╭──────────────────────────────╮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久久小说 │ │ │ │ \_\/ 〖梅管家〗整理 .-==/~\ │ │ ___/_,__,_ __ ____ ____ __)/ /{~}} │ │ ---,---,------------------,\'-' {{~}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金牌皇后 作者:易朵云 ☆、前言 生死赌局   生死赌局   【时间】:二十一世纪X年X月X日   【传闻】:今夜将有一场世纪大赌战   【地点】:皇家赌场   【事件】:尹氏娱乐有限公司行政总裁尹政君PK万宇集团少东陆正宇   【赌注】:   ◆陆正宇说:若是尹小姐输了,他要独拥她一夜,还有尹氏皇家赌场里钱库的全部金钱。   ◆尹政君说:若是陆少输了,万宇集团名下所有股份皆归尹氏所有   【赌局】:摇色子一局定输赢。   【输赢】:尹政君胜出。   【结果】:陆正宇输掉全部家产,当场吐血。   尹政君回到别墅,被男友叶霖谋害。   【人物介绍】:   ◆尹政君:美国哈弗大学毕业,计算机和金融学双博士学位。回国后她顺利接掌家族企业尹氏娱乐有限公司的博彩业务,旗下酒店、地产、航运公司多不胜数。   她是商场上的风云人物,她也是众人眼里的豪门闺秀,她更是“皇家赌场”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赌场女皇。   ◆陆正宇:年龄三十岁左右,外表还算英俊,豪门纨绔子弟,经常流连赌场豪赌,外号赌场皇帝。因弟弟陆正西在皇家赌场输掉在马来西亚的地产公司,故前来找尹政君报复,与她一局定输赢,结果垂涎尹政君美色,外加赌注是独拥佳人一夜。   ◆叶霖:原名陆正霖,是陆正宇同父异母的弟弟,与尹政君是大学同学,外表温顺谦和,实则包藏祸心。   注:色子shǎizǐ,一种游戏用具或赌具,用骨头,木头等制成的立体小方块,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点,有的地方叫骰子。理论上造型均匀的色子掷出以后各面朝上的概率均等。一般用于麻将,棋牌类等民间博艺活动。   本文为穿越文,前言只是叙述事件,交代人物背景。      ☆、第一章十三小姐   春暖花开,镇南王府早已落英缤纷。刚入夜,前院红灯高挂,一片明亮。唯有后院,一间茅屋,一盏孤灯,火光摇曳,好不凄惨。   屋中,一桌一椅一床,极其简陋,残破不堪的铜镜前坐着一个身着道袍的少女,她将头发解开,胡乱地用梳子整理一番,一双本来还算漂亮的大眼睛却是暗淡无神,充斥着怯懦、恐惧。   “哎哟,你这扫把星小姐真是笨得可以,连头都不会梳。”突然屋门被撞开,府里的柳嬷嬷带着丫环亦瑶匆匆而入。   柳嬷嬷是二夫人的贴身侍婢,自从二夫人得了势,她就愈是嚣张,刚一进门就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梳子狠狠扔到地上,然后粗鲁地撕开她身上的道袍,“快把衣服换上,要是误了吉时,可有你好受的。”一边说一边抓了亦瑶捧着的白衫硬给她换上。   “柳嬷嬷,十三小姐好歹是主子,您怎么能这样对她?”亦瑶看一眼唯唯诺诺,吓得直打哆嗦的十三小姐,满脸心疼。   “几时轮到你这臭丫头说话了,小心老娘撕了你的嘴。”柳嬷嬷凶神恶煞地一阵嘶吼,吓得亦瑶再不敢吱声。   “娘亲——我要娘亲,我不要穿这个——”十三小姐眼见着柳嬷嬷给她穿上一身白晃晃的衣裳,吓得直哭。   “闭嘴!”柳嬷嬷恶狠狠地瞪一眼少女,手指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扫把星别嚷嚷了,就你这模样能嫁给平阳王当侧妃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是二夫人可怜你,怕你嫁不出去,才不会把十四小姐的名额让给你,让皇上给你指了婚,你该知足了。”一顿数落之后,大块头的嬷嬷一把拽起柔弱少女,将她推上停在门口的一顶寒碜小轿。   二夫人会有这么好心么?谁不知那平阳王是恶名昭着的风//流主儿。   一顶小轿从镇南王府的后门出,从平阳王府的后门入,一切仿佛神不知,鬼不觉。   成亲就是这么草率的么,连洞房花烛都没有。   有的只有一间冷冰冰的厢房。   夜渐深,月渐明。   亦瑶看一眼坐在榻上的小姐,她,一身白衣顶着一抹耀眼的红盖头,小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瑟瑟发抖——这般仓促的婚礼,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姐哪里能顶得住。   “小姐——”亦瑶轻轻唤一声,想安慰她几句。   谁料还未挪步,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不急不缓,但门扇撞在墙上一声重响,吓得十三小姐浑身一激灵,连红盖头都滑了下来,一双无知空洞的眸闪着幽幽的深光,瑟瑟地看向门口。一男一女,盈盈而立,男的一脸清冷,女的一身妖娆。   男的可不就是平阳王独孤城么,女的自然就是平阳王正妃白凌霜。亦瑶都认得,本想上前行礼,谁料那女人轻轻扬袖,示意她一切免了,女人一双勾魂似的眸子扫向十三小姐,嘴角泛起一丝得意,回眸看向身边的男人,声娇滴滴,“王爷,臣妾说得没错吧,那镇南王就是想把他的晦气女儿送来我们平阳王府,想给王爷添晦气,瞧,明明大喜日子,她却一身孝服。”   孤独城嫌恶地看一眼榻上吓得有些痴呆的女子,收回视线,“爱妃说说该如何处置?”   “不懂规矩,自然是家法处置。”白凌霜眉角飞扬,一脸狐媚。   “爱妃真是深知本王心。”孤独城侧身,与白凌霜对视一番,眼神交流,看似深情款款,然又捧起她的嫩白小脸,吻上她的红唇,直到钗横发乱,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爱妃,这里交给你了,待会事情办完了,本王好好疼你。”语罢,轻袖一拂,丢给十三小姐依然是恶毒的眼神,这等不入/流的女人怎么配得起他平阳王。   独孤城的一番话语可是惹得白凌霜春心荡漾,两腮泛红。   男人的长影消失在月色里,亦瑶的心也凉了半截,明摆着,这夫妻二人是合起伙来要置小姐于死地。   “来人啊,带下去,家法侍候。”平阳王一走,白凌霜一脸温柔早已消失尽殆,再看向十三小姐的时候,是讨厌、憎恨,谁敢与她抢男人,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音落,几个身形高大的胖嬷嬷匆匆而入,将十三小姐连拉带拖拽出了厢房。那可怜女子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连连哀求,“放开我,这——这喜服不是我要穿的,不是我——是柳嬷嬷,不是我。”十三小姐长年被关在小茅屋里,接触人太少,连说话都不利索。   “王妃娘娘饶命啊,我家小姐不懂事,求娘娘饶她一命。”亦瑶见状,赶紧跪地求饶,服侍小姐多年,就算她再笨、再呆、再晦气,多少是有感情的。   “这里轮不到你这卑贱丫头说话!”白凌霜瞪一眼亦瑶,一脚将她踢开,接着又有几名老嬷嬷上前来,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给本宫打,狠狠地打。”门外传来女人凌厉的声音。   接着传来的是十三小姐的哀号,由小到大,再由强至弱,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娘娘,她撑不住了,好像断气了。”嬷嬷们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淡薄的慌意。   “断气了更好,明儿一早通知欧阳家,就说这女人患急病死了。”白凌霜一声冷哼,长袖一甩,迈步而去,看都不看一眼院子里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女子。   尹政君的魂魄在这里飘游了好久,前前后后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十三小姐就这么死了么?他的夫君竟是如此狠心,看来世间男子皆薄幸。   就在不久前,她自己也是被最亲近的人谋害。   从皇家赌场回到别墅,懒懒地蹬掉高跟鞋,将包包随意地往茶几上一扔,一头倒在软软地沙发上,闭上眸,好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再也不醒,自从二十五岁接手尹氏公司企业,三年了,她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商场如战场,腥风血雨,都是人吃人、尔虞我诈,对待敌人,她从不手软,就像今天给陆正宇的致命一击,夺取万宇集团的全部股份早在她预料之中,只是那败家子自动把钱财送上门,这也怪不得她,尹氏营运赌业这么多年,从未输过,若不是他色心起,今天也不会叫他败得这么惨。正当她思量之际,一抹温润移到她的唇上,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打开眸,看到是的叶霖温柔的面孔。   叶霖是她相处了七年的男友,他帅气、阳光、温柔,与他大学同窗数载,对她从来都是无微不至。有时候她应酬太多,没时间陪他,他也从来不会埋怨,相反他却是细心地为她放好洗澡水,做好晚餐,等她回来,那点点滴滴的体贴叫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霖,不要。”当那深情的吻滑到尹政君的脖子上,她不由一个激灵将他推开,在人前她虽是个时尚前卫的女人,但骨子里仍然传统。婚前同居,她始终无法接受,虽与叶霖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从来都是分房睡,各睡各的,今天他有些过分热情。   叶霖倏地停下,错愕地看着尹政君,许久许久,他才翻了一个身,躺到旁边的沙发上,温情的眸子突然泛起一抹冷光。   “霖,不要这样,再过半年,我们就结婚了。”尹政君拥住叶霖,浅浅地在他的额上一吻,“我先去洗澡。”抛给男人一个甜蜜的笑,就像个活泼的小女孩。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的强势,温顺地像只小绵羊。   然,也就在这一瞬间,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一把水果刀插/入她的身体。   “霖,为什么?”尹政君凭着最后一口气恨恨地问道,身体已然倒下,鲜血染红沙发,她不相信,曾经为了她连死都不怕的男人居然会对她动刀子。   叶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水果刀,愣了许久,嘴角扯起一丝邪恶,“忘了告诉你,我姓陆,我叫陆正霖。”   陆正霖?!那陆正宇是他什么人?   “陆正宇那个笨蛋,只会吃喝玩乐。”叶霖的眉挑得老高,曾经的温柔谦顺早已消失尽殆,取而代这的是满腔得意,“我要让陆家所有人看看,他陆正宇只是个败家子。”说罢,缓缓蹲下身,与尹政君平视,有那么一刻,深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怜意,好似伤痛地捧起她的苍白小脸,“啧啧,多漂亮的脸蛋,本想吃了你再下手,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顽固不化的女人。”到最后,所有的虚伪化成畅快淋漓的笑。   “你——”愤怒积压在胸口,好想伸手狠狠给他一巴掌,他不过又是乱人一个,他居然在她身边隐藏七年,她却丝毫没有发现破绽。   也许爱情总会叫人迷了眼。   叶霖一把抓住尹政君吃力伸出的手,又是一阵咯咯冷笑,“你很气愤,对吗?想将我千刀万剐对吗?告诉你,尹政君,你没机会了。你这个自以为视的女人,我受够你了!七年了,我在你身边七年,就是为了拿到你所有家产,他陆正宇赢不了你,而我陆正霖会叫你输得很惨,我要让陆家所有人知道我不是私生子,我才是正统,哈哈——”   那笑阴森恐怖,原本帅气的脸扭曲得可怕。   陆正霖是陆家老头在外面生的儿子,怪不得——   就在昨天,尹政君把所有银行卡密码告诉于他,因为她决定与他结婚,对他不想有所隐瞒。   没想到这却是一道催命符。   回想往昔,历历在目,自从接手尹氏,多少公司被她收购,多少人破产,雷厉风行的她从不手软,商场上,她从未输过,没想到情场输得如此之惨。   愤怒、憎恨,凌厉的眸子在死亡地最后一刻狠狠射出利光,若能,真想把眼前负情寡义的男人碎尸万段,叶霖,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我尹政君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这一切都无法说出,她只看到另外一个女人从她的衣橱里钻出来,就在她的床上与他翻云覆雨,然后两人兴奋地搜光她所有的银行卡、支票、金库钥匙,再从她的身体上狠狠地踩过——   最后一丝气息仍在,她还有那么一丝意识,眼眶里的泪始终没有落下,为这种男人哭不值得,她咧开唇,笑,笑得灿烂,即使是死,她也要赢,叶霖,忘了告诉你,所有银行卡密码都是假的,这是姐妹们叫她试探叶霖的法子,原来世上男人皆薄幸,为了金钱、名利、地位,他们能不惜一切……   灵魂飘离了身体,她想回去,再也回不去,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看到那可怜的十三小姐被乱棍打死——   “尹政君,你本不该死,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安身立命之所。”尹政君正看着血肉模糊的少女发呆,忽然一个宛如天际的声音传来,她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进少女的身体。       ☆、第二章甩了王爷   破落小院,月色依然明亮,欧阳羽彤趴在板凳上一动不动,青丝散乱,白衣染上一片鲜红。亦瑶跪在旁边,双颊垂泪,哭得早已没了声。   几个胖嬷嬷见她断了气,互相使了个眼色,袖管一绾,大步前来,像老鹰捉小鸡一般狠狠将少女的身体一提,从板凳上拖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亦瑶见状,一个惊慌扑到欧阳羽彤的身上护住。   “这女人死在王府是晦气,当然要拖到乱坟岗埋了!”其中一个嬷嬷冷冷丢一句,大袖一掀将亦瑶推开,狠狠抓起欧阳羽彤的一只脚。   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   “放开小姐——”亦瑶想追上去,却又被另外的嬷嬷给摁倒。   小姐被扔到乱坟岗被野狼咬、被蚂蚁啃,连个全尸都没有,一想到这里,亦瑶就浑身发冷——突然扑通两声响,接着就是一阵惨叫。   “乍尸啦,救命啊。”摁住亦瑶的两个嬷嬷像见了鬼似的慌张逃开。   亦瑶顿时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何事,刚一抬头,她也是吓得一声惊叫,欧阳羽彤就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叫什么叫,我又不是聋子。”尹政君瞪一眼亦瑶,这丫头叫得她脑袋发胀,又疼又闷的。   不经意间抬眸,瞄一眼四周,破败小院,红墙绿瓦,这是什么地方,再看刚刚被她打倒的嬷嬷,皆穿古装,难道是在拍戏,不对,没有导演,亦没有摄相机啊。   使劲甩了甩头,终于想起来了,就在不久前,叶霖杀死了她,那这副身体是谁的?怎么一身脏乱,像个小乞丐似的。   “小姐,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亦瑶冷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看到眼前的小姐有表情,有声音,这不是乍尸,小姐刚才只是晕了。   这不是刚才被乱棍打死的十三小姐的丫环么,她叫她小姐,难道?难道她的灵魂附到那死去的十三小姐身上?   “这里就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那个洪亮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难道是穿越?这等离奇事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不敢相信,暗暗掐了自己一下,好疼,是真的!   亦瑶确认小姐是活着,赶紧上前搀了她,细细检查一番她的身体,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政君眯起眸子,打量一番这丫环,看她刚才为她家小姐哭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看来是个忠心的小侍婢。   罢了,既然借了人家的身体还了魂,就要好好地活。看看这十三小姐的皮囊,遍体鳞伤,想必从前一定吃了不少苦,也罢,她那种懦弱性子活着,迟早会被人害死,这会儿早死早超过生,她尹政君占了这副皮囊可不会任人鱼肉的。   想到这里,她顺势睨一眼倒在地上的嬷嬷,刚才她一醒来,就看到两个臭女人那样对她,她就一个前踢,将她们打晕过去。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她早已是跆拳道黑带级别,这些死女人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想欺负她,没门。   “本小姐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你说能舒服吗?”尹政君的双眸精光一瞍,故作姿态地扫向亦瑶,顺着她的话接道。   咦,小姐说话怎么这么利落?亦瑶诧异地看着欧阳羽彤,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尹政君早已猜到亦瑶的心思,故意身子一斜,似要晕倒,“哎哟,我的头好痛。刚才那老妖婆一棍打到我头上,我好像有些东西都不记得了。”   “小姐别急,亦瑶带您去看大夫。”亦瑶一阵心疼,赶紧扶住她,正要迈步,又突然一个惊醒,一脸难色道:“小姐,这是平阳王府,您现在已经平阳王的侧妃,我们不能随便出府的。”   呀,突然记起还是游魂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男人居然默许将新娶进门的十三小姐乱棍打死,又是一个狠心薄幸之人,这等男人,她才懒得多看一眼,“什么平阳王,斜阳王的,这等坏男人,不要也罢。”语罢,她拉起亦瑶的手就往苑门口走。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个破地方再说。这十三小姐的屁//股都快被打开花了,真是疼死了。   “可是小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毕竟平阳王是您的夫君。”亦瑶一脸怯意,拽住她的衣角迟迟不敢向前。   这丫头真是婆婆妈妈的,“夫君?真是笑话,你有看到夫君要置妻子于死地么?这等臭男人可配不上当我的夫君,明儿我就甩了他。”   “嗯?甩了他?”亦瑶似乎有些没听懂。   “明儿我就休了他!”尹政君补上一句,将亦瑶推在前面,“快,带路,离开这个破王府。”   她深知,若是再多呆一会儿,那几个嬷嬷通报了她们的主子,人家人多势众,把她活埋了都不知为什么。当务之际,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平阳王,你等着,我会叫你死得很惨。    ☆、第三章医伤   离开平阳王府倒是顺利。   屁//股上的伤可是严重,走了一阵,差点痛死,幸好亦瑶机灵,赶紧找了个医馆给她医治,痛倒是止住了,可大夫说她现在是皮开肉绽,若要恢复得毫无伤痕,就得找一种叫金莲子的草药,听说只有在城东的雾峰山上有。   她可是个极爱美的女人,从前从来容不得身上有半点疤痕的,即使穿越来了这古代,借着这十三小姐的身体还了魂,她也不能让以后要用的皮囊留下半点恶疤。   亦瑶拗不过小姐,只得连夜赶上雾峰山。   这一路上,她假装是被嬷嬷们打中了头,忘记了以前的事。亦瑶倒是听话,一一把十三小姐的事情讲来。原来十三小姐姓欧阳,名羽彤,名字倒是好听,说是娘亲上官夫人娶的,这位娘亲倒是很有风雅。   欧阳羽彤的父亲欧阳震是当朝四大蕃王之一的镇南王,他一共有五房夫人,大夫人上官婉柔便是十三小姐的嫡生母亲。   二夫人白如玉,说是出生官宦,因生了长子欧阳长亭和十五子欧阳依凡,故在府中极为得势,其中九小姐、十四小姐皆为她所出。   这三夫人阮冬儿是欧阳震最宠爱的侧室,与之鸾凤和鸣生下七个女儿,从二小姐到八小姐皆是她所出,只是红颜多薄命,不到三十就早早地去了。   四夫人程雪娴,虽然上头有二夫人压着,但十小姐、十一小姐、十二小姐为她所生,尤其是这十二小姐欧阳明珠,才貌双全,闻名京城,上门提亲的达官贵人可是把门坎都蹋破了,明珠是欧阳家的一大骄傲,自然程氏也是喜在心里,府里人对她都是敬畏三分。   至于五夫人,刚刚娶进门就患暴病而亡。   虽然家族姐妹众多,但欧阳羽彤却是最不得宠的一个,而且人人唾弃。听闻自打她一出生,长兄欧阳长亭就意外坠马身亡,父亲因悲伤过度瘫痪在床,就连爹爹新娶进门来的五姨娘也是一夜暴病。   这不,欧阳家的男儿就只剩下老十五欧阳依凡了,二夫人在家里就更是作威作福,她硬说欧阳羽彤是灾星,说是她害得欧阳震瘫痪,克死姨娘,害死长兄,所以五岁那年,就把她送到道观当道姑,在道观里,小道姑们都骂她扫把星,受尽欺凌,大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她接回府中,二夫人不依,就命人把她锁在后院的小茅屋里,这一锁就是十年。   这不新春伊始,恰巧新皇登基,听说当今的新皇帝可是有两把刷子的。四大蕃王的势力盖过朝廷,尤其以平阳王独孤城的势力最大,皇帝想着法子让蕃王内斗,就拿了镇南王和平阳王先开刀,要把欧阳家的小姐许给平阳王。本来内定的是十四小姐欧阳雅兰,二夫人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恶名昭著的独孤城,就暗地里到太后那里去求情,把十四小姐的名字换成了羽彤。   听完亦瑶的一番解说,她终于是明白欧阳羽彤在欧阳家是如何的一种处境,真不敢想象一个芳华少女被人关在黑屋子里十年是怎样的一种情形,那些人真是太歹毒了,什么灾星、扫把星,不过是编出来吓唬人的,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想一想,曾经在二十一世纪的灿烂人生,她可是叱咤风云的女皇,如今来了这里,她绝不会如此窝囊度过,既然老天安排她做了欧阳羽彤,那就即来之,则安之,要做就做得最好,从今天起欧阳羽彤蜕变了,华丽丽地蜕变。   哎哟,屁//股疼得厉害,不过在华丽蜕变之前,得先把这副皮囊治好,瞧瞧,伤痕累累,除了屁//股上的伤,胳膊儿,腿儿满是旧疤,她可不干。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雾峰山,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果然大夫说得没错,雾峰山上有个灵隐寺,寺中可是种满了金莲子,寺中的和尚倒是菩萨心肠,不仅收留了欧阳羽彤,还答应赠予她草药,果然不出三日,伤口渐愈,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旧疤仍在,大夫说过若要彻底除去肤上旧疤,必须用金莲子王熬汤来饮。   只是在灵隐寺呆了三天,硬是没见到那金莲子王的影儿。   这不,一大早羽彤就派了亦瑶到寺院中去偷偷打探,她有一种强烈预感,金莲子王就在这里,哼,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记得从前纵横商场,她想要收购哪家公司,那就一定说得到,做得到。   晨曦微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简陋的房间里,有一丝暖和。   羽彤早早地起床,对着已经老旧的铜镜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面孔,娇弱的身影,白皙的皮肤,一双明亮的眸子如清泉涌动,红唇如朱,鼻若悬胆,倒是一个可人儿,只是当晚离开平阳王府的时候,穿得那件白衣被几个嬷嬷扯得破乱不堪,来了这灵隐寺也没有女装换,亦瑶只好洗了上面的血渍,将就着补了补,这不就成了一件“百衲衣”,到处都是补丁。   其实十三小姐长得倒也不丑,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姿色,就是缺了点内涵,不过如今换了她尹政君,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当羽彤思量之际,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听便是亦瑶了。   “小姐,找到了,找到金莲子王了。”哐当一声,房门被推开,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小跑进来。 ☆、第四章水中男人   金莲子是一种水生植物,其形如莲,其色染金。金莲子王更是花中之首,冠硕如云,听闻金莲子王不同于普通金莲子,它二十年才开花一次,极其珍贵。亦瑶也当真打听到其下落,运气够好的是,如今恰逢这王者之花绽放之时。   灵隐寺后院有温泉,金莲子王就生长在泉水青石之上。   羽彤一听,怕是天要助她,拉了亦瑶便要去后院摘取。   “小姐,万万不可。”亦瑶忙拦住羽彤去路,整个人战战兢兢。   “为何?”羽彤眉头一皱,明亮的眸子里精光闪烁,镇定平稳,丝毫不惧。   亦瑶不由一愣,为何小姐挨过了一顿打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在灵隐寺三天,小姐不仅口齿伶俐,说服寺院和尚赠药于她,而且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再不是以前唯唯诺诺的懦弱小姐了。瞧她的目光多么锐利,多么精明,迎上去叫她浑身一抖,醒神过来,“小姐常年居于府中,对外面的事情定是有所不知,这灵隐寺可是辽王派人建的,寺中后院的温泉可是圣地,没有辽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可进入,否则杀无赦。”   辽王又是谁?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古代条条框框就是多,这里不让进,那里又不让去。   “小姐,辽王可是惹不起的,听说他凶残成性,冷血无情,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听说他的母妃去世,他不仅没去送丧,而且连一滴泪也没流过,还有一次一个婢女不小心打翻了他的茶杯,他一怒之下,将王宫所有婢女都拉去活埋,可怕极了。”亦瑶一边讲还一边吐了吐小舌头,红扑扑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惨白。   照亦瑶这么说,辽王还真是不好惹的主儿,不过她可不会轻易放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可不想以后拖着这副残破身子过日子。现在辽王又不在灵隐寺,金莲子王是势在必得。从前厮杀商场,什么样的凌厉手段她没见过,她照样驰骋黑白两道,掌握亿万财富,现在退缩,那她就不是她了,淡淡看一眼惧意未退的亦瑶,“罢了,你若怕就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去!”   这丫头胆儿太小,以后得好好训练训练。   “小姐——”亦瑶拦都没拦住,没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很快就到了后院,羽彤吩咐亦瑶把风,独自潜了进去。   嗬,没想到寺院之中竟有如此美妙的地方,温泉水滑,烟雾袅袅,阵阵香气袭来,好似仙境。早晨薄薄的阳光洒下来,朦胧之境又多了一分神秘,诸多青石屹立水雾之中,若隐若现,风一吹,雾就像褶子一般轻轻一荡,婀娜多姿。   羽彤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就到了泉水池边,水滑如脂,花香弥漫,想必金莲子王就在这泉水之中的某块青石之上。想到这里,她丝毫不犹豫,脱了鞋袜,慢慢潜入水中,这温泉水起始浅,只没脚踝,渐渐到膝,到腰,再到胸部,越来越深,不过越深处,花香就越浓,周围水上还稀稀零零地漂着几朵金莲子。   金莲子居然能在温泉水中得以生存,真是天下罕见之物。继续往前走去,绕过一块青石,刹时余香浓烈,直冲鼻观。   待到凝神一看,就在前面的突石之上,从水中生长起一串青蔓,蔓叶如荷,色泽青翠,叶蒂之处一朵硕大莲花妖娆开放,它不同于普通之莲,花朵硕大,花瓣重叠,染金之色,亮丽夺目,倚于青石而绽,就像沉睡的仙子浑身霓云之光,让人望而敬畏,若是猜得没错,这便是传说中的金莲子王,能养颜美肌,祛疤健体。   所觅之物,终于到手,羽彤心中大喜,踩着深水,小心地探过去,伸手去摘,与此同时水底突然一阵异动,水花涌起,紧接着一只漂亮的手从水底倏地冒出,正好覆到她的手上。   似乎两人目标一致。   “谁?”羽彤并不惊慌,从前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只是小意思,死死抓着花朵不放,目光如炬,狠狠盯着那水花涌起的地方。   这家伙鬼鬼崇崇的,想必也是来偷金莲子王的。   音落同时,水花涌动越来越凶,一团黑黑的东西,慢慢、慢慢冒出,是个人头,接着就是劲脖、半个赤着的男人身子,再就是一阵水花飞溅,把羽彤的衣服打了个透湿。   “你是谁!”对方语出如珠,虽是动听,但冰封如雪,透透浓浓的杀气。   羽彤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定晴一看,哇,好好的身材,曾经她旗下娱乐公司多如牛毛,男模特她见到的多,好身材的更是多不胜数,就是没见过这般好的“倒三角”,铜黄的肌肤,精美的肌肉,一块一块,阅美男无数的二十一世纪的商场女皇也不由惊叹他的身材之美,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不长一分,亦不短一分,想必那张脸更美,视线上移,想看清他的脸,可是如泼墨般的青丝沾了水,服贴贴地垂到他的脸上,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你又是谁?”冷冷还上一语,这等小毛贼,才不会给他示弱。   两人的手一齐抓着硕大的花朵,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咦,他的手好大,纤长漂亮,比女人手还美,覆在她的小手之上,就那样一抓,就像量身打造一般,甚至还有几许温暖。   男人的五官虽然都被长发遮住,但那隐隐透出的眸子早是寒光凛冽,狠狠瞪着眼前不知哪里跑来的女人,怒浪翻腾,恨不得将她撕碎吞下,“原来是个乞丐!再不滚出这里,我撕碎了你!”   一言一字如冰雪坍塌,驰骋千里之势,稍微胆小一点的人听到这杀气腾腾的声音恐怕早已经受不住。   只有她欧阳羽彤不当一回事儿。   “乞丐?”羽彤微惊,男人居然说她是乞丐,她哪里是乞丐了,低眸看一眼周身,也难怪,一件“百衲衣”处处补丁,再低眸看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刚才被水花一击,发丝凌乱,俨然的蓬头垢面模样。“本小姐是乞丐又咋了,总比有些没穿衣服的要强吧,瞧你光着身子的小毛贼,采花都采到寺庙里来了,可怜,真是可怜。”    ☆、第五章金牌才女   瘳瘳数语,男人错愕,哪里来的白痴女人,竟敢嘲弄于他,“女人,你是活腻了!”那张掩在墨发之下的脸凝固定到冰点,大手一扬,一把拧住对方的衣襟,狠狠勒紧。   羽彤心底微微一抽,不好,对方有内力,而且十分深厚,若在此时与他硬碰硬,怕是吃亏的是自己,“男女授受不亲,本小姐还是个黄花闺女,你这般亲近本小姐,怕是以后本小姐要赖上你了,公子你可是要负责的。”眉角稍稍一挑,红唇绽笑,故作羞态。   商场上阅人无数,她从来都是一看一个准儿,单看那几道凛冽眸光,这人定是匹桀骜不驯的野马,生性清高,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喜欢对着来。与之磨嘴皮子之时,羽彤已经飞速地转动脑筋,想法子如何对付他,眸光流转,落到他赤着的身体上,咦,一抹鲜艳撞进眼帘,坚实的胸膛上绣着图腾一朵,格外亮眼,金龙翻滚,傲啸九天,气势逼人。   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龙图腾属皇家所有,代表身份和地位,难道他是皇室中人?这倒是好办,眉角一扬,计上心头。   羽彤清眸一扫,精明的目光迎上对方,果然不出她所料,男人发怒了,脖子上、手上青筋直暴,那双隐隐透出的眸子更是血浪翻腾,杀气凌人,“不知羞耻的女人,擅闯圣地,死罪!”音未落,勒住她衣襟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可想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本小姐是当今皇上所赐的金牌才女,你若杀了我,就是与皇上做对。”羽彤低低一声吼,到这生死存亡之刻,她依然没有半点惊慌,一手紧紧抓着金莲子王,另一手已暗暗在水里摸了块石头,“我有皇上所赐金牌在此,你休得无礼!”   说到金牌才女四字,对方下意识地松了手,冷眸眯起,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张唇欲言,却被羽彤打断。   聪明女子早已料定对方会问她要金牌,先发制人,就在他松懈之时,已高高扬起握石之手。嘴里喊着拿金牌给他看,其实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了下去。   又准又快,丝毫不给对方半点反应时间。她可是跆拳道高手,这点敏捷度她还是能拿捏的,下手力道也恰到好处,正中对方额头,一抹鲜红缓缓落下,接着就听到扑通一声响,男人身体一软,坠入水中,溅起水花一片。   “敢跟本小姐做对,你还嫩了点!”羽彤看一眼手中还染着鲜血的石头,咧唇坏坏一笑,接着手一扬,将石头抛得老远,咚得一声响又击起一片水浪,利索地摘下那朵妖娆之花。   其实什么是金牌才女,她也不知,只是从古本中学来的,临阵发挥,还真派上用场了。   从今天起,欧阳羽彤想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拦。顺势睨一眼那已沉到水底的男人,女子理了理胸前被抓乱的衣襟,从来没人敢这样抓她的衣裳,帅哥,生死由天命,本小姐这样对你,算是仁慈了。   红唇扬起,曾经懦弱的小女子已是满眼精明,湿衫一抖,水珠落下,如春朝碎花飞扬,滴滴入泉,涟漪不断。   此花果真神奇,熬汤饮下,旧疤渐褪,立竿见影。   说来也怪,金莲子王丢失,寺院居然风平浪静。   羽彤倒也不露声色,安心在寺院里休养了两天。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百无聊赖之时,她便在屋里寻了本扎记来看,扎记里记载了当今的形势,原来这是个四国鼎立的时代,东楚、南岳、西郎、北漠各霸一方,而她现在所处之地便是东楚国都——燕京,扎记里还记载了亦瑶口中所说的辽王,原来辽王是南岳皇帝的皇子。   十八年前,天下四分,其中以西郎实力最为雄厚,西郎皇室一向野心勃勃,常年征战四方,祸乱四起,东楚与南岳受创最为严重,于是两国结为盟国,南岳皇帝为表结盟诚意,便把辽王送到东楚以为人质。然,东楚老皇帝宅心仁厚,并未把辽王当人质看待,依然授予他辽王封号,并把燕京以南的龙城赐于给他为封地。   辽王,还真是一个四不象。   此时的她也并未把这个人放在眼里,不就是个人质么,辽王二字转眼就抛诸脑后了。   屋里的书册、扎记都看了个遍,这对于她来说是必须的。   以后便要在这里生存了,生存第一法则就是学会了解环境,适应环境,所以书中的人文风情,历史传记她都默默记在心中,对以后在这里生活定是有所帮助。   转眼,离开平阳王府已有五日了。一早,她就派了亦瑶下山采购,顺便打听欧阳和独孤两家的动静。   日暮西山之际,亦瑶终于是回来了。   果然不出羽彤所料,白凌霜知道她没死,硬是栽赃她跟野男人私奔了,这事传得满城风雨,欧阳家更是颜面丢尽,恐怕那二夫人白如玉气得都快悬梁自尽了。   “亦瑶,准备准备,明天我们回家。”听罢亦瑶的一阵噼哩啪啦的讲述,羽彤倒是极为平静,不慌不忙,低头检查这丫头为她采购回来的物品,这可是她明天回家要用的。   “回家,回哪个家?”亦瑶微惊,这小姐是不是糊涂了,这风口浪尖上还敢回城?   “镇南王府,平阳王府都要回,帐得一笔一笔地算清。”羽彤抬眸,精亮的眸子撇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嘴角微微一勾,美丽的弧形勾勒出妖娆的笑。   亦瑶把这几日小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她还是曾经的十三小姐么?眼前的小姐充足自信,那眼底流动的分明就是睿智,模样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整个人的气质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地变了,“小姐,你变了。”   “亦瑶,你没听说过么,哪里有压迫,哪有就有反抗,我欧阳羽彤再不会是从前任人鱼肉的十三小姐。你记住,从今天起,我的命运我主载!”字字铿锵,清脆动听,语毕,长袖一挥,迈出门口,夕阳的余辉里纤纤细影如流云一般飘远,光华无限。   亦瑶看着,傻了眼,小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第六章见娘家人 翌日,天朗气清,该是回城的时候了。   既然做了欧阳羽彤,就该代替她做她未完成的事,她尹政君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主儿。   在灵隐寺休养五天,不仅屁/股上的伤疤愈合,就连从前落下的旧疤也褪却干净,想不到这十三小姐的皮囊还是可造之材,除祛恶疤,全身白皙并无半点黑子,身材婀娜,不瘦一分,亦不胖一分,以前怕是一身宽松大道袍,把这好身材给糟蹋了。   回城,第一站便是娘家了。   一路上,亦瑶没敢吱声,昨天小姐叫她典当了一块随身玉佩,用这些银子换了首饰、衣裳,还有马车。小姐一番精心打扮之后,叫她难以置信,短短五天,小姐从丑小鸭变成了美天鹅,这是真的吗?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镇南王府,曾经繁华一时的欧阳世家,如今依然是门庭广阔,红漆大门格外耀眼,门上兽环灿烂如金,石狮耸立,威严十足,但如此深宅大院却添上了几分冷清。   此时,晨光微明,几名小厮正没精打采地在门口扫地,马车驶到跟前,他们连理都懒得理。   自从欧阳震瘫痪以后,欧阳家就一落千丈,再不及以往门庭若市,恐怕家仆们都习惯了这冷清的门庭。   “喂,小五——”马车的紫色门帘被掀开,亦瑶探出头来嘲着扫地的小厮唤道。   “亦瑶,怎么是你?”小五猛得抬头,看见是亦瑶,脸立刻变成了猪肝色,她不是跟十三小姐一起跑掉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小五,快去通知二夫人,十三小姐回来了。”亦瑶弯眉微挑,嘴角泛起一个淡淡笑。这些都是小姐教她的,小姐说只要禀报了二夫人,她会立即出门“迎接”的。   果然小五听罢,大眼圆睁,忙丢下手中扫把,连走带跑地返回府中。不多一会儿,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出来“迎接”了,其中有四名小厮用软轿抬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在正前方,不用多说这位定是四大蕃王之一的镇南王欧阳震了,一身华丽青袍,即使行动不变,也是威严十足,双目圆睁,炯炯有神。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女人,大约四十来岁,一身衮金紫裳,发盘高髻,头戴牛耳翘脚幞头(幞头:古代妇女头饰的一种),翡翠花钿点缀鬓髻,姿态大方,贵气逼人,当她看到马车之时,眉眼一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似有几分得意。   若是猜得没错,这位一定就是欧阳家的当家主母二夫人白如玉,果然气场不小,一路走来,丫环、侍婢紧贴左右,半步不敢离开,其中一个离她最近的少女,长得眉眼清明,绣衣飘飘,体态轻盈,宛如飞舞蝴蝶,脸上尽是高傲之姿,不用说,她一定就是二夫人的小女儿十四小姐欧阳雅兰,贵府千金的气场十足,不输给她娘。   同时与白氏并排而走的亦是一位华贵妇人,她与白氏并不相同,一身素色衣裳,头挽一个流云髻,斜插一排双股簪,额头贴一枚金箔牡丹花钿,明净高贵,不妖娆,不做作,比起白氏,她年轻几岁,眼神也未见凌厉,从始致终都是表情淡淡,不悲不喜。亦瑶曾经说过,四夫人程雪娴不爱张扬,这也正符合她,她身后紧跟着两名少女,应该是十小姐欧阳宝珠和十一小姐欧阳秀珠,奇怪却不见欧阳明珠。   透着车帘的缝隙,羽彤把外面的情形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二夫人、四夫人都在,唯独不见大夫人上官婉柔?正当她纳闷之时,一个凄厉的声音打破了这等诡异的平静,“彤彤,我的彤彤——”闻声望去,大门口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若不是身旁的丫环扶住,恐怕她早就跌倒在地,妇人一身暗红的牡丹绣花衣裳,头上简单地盘了一个髻,并无任何饰物点缀,面目和善,却是一片凄苦,华丽的衣裳与之凄凉神情格格不入,不错,她就是羽彤的生母上官夫人,没想到欧阳震的正室夫人如此狼狈,可见她在家中地位。   “拦住她!”不待上官氏奔上前来,白如玉已然一声厉喝。   接着几名嬷嬷便一阵鬼风似的上前,不分尊卑,将她拉住。欧阳震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冷冷地坐在软轿之上。   看来,欧阳家是二夫人一手遮天了。   “亦瑶,这马车里果真是十三小姐?”众人一等停在马车前三丈以外,白如玉首先发了话,双眸一眯,狠狠盯着马车门帘。   “回二夫人,的确是十三小姐。”亦瑶已下了马车,走到众人面前,盈盈一拜,如实回答。   白如玉一听,一个巧笑,得意满满,螓首微垂,贴近欧阳震,“老爷,这十三小姐嫁作人妇,却与野男人跑了,害得欧阳、孤独两家颜面丢尽,如今她回来领罪,该浸猪笼才是!”   明摆着,要置她于死地,好个狠毒女人。   车中少女可是看得透彻,嘴角撇起一个浅笑,依然不动声色。   “不要啊,老爷,彤彤她还小,不懂事,这些都不能怪她的。”上官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儿,使出全力推开拦路的嬷嬷们,一步一个踉跄地奔至欧阳震跟前,跪地苦苦哀求。   欧阳震为人之夫,多少有些恻隐之心,低眸看一眼上官氏,冰冷的脸微微抽了几下。   白如玉可是个狠角色,点滴不露,一切尽收眼底,不待欧阳震发话,已是先发制人,“姐姐,瞧你一脸的哭丧相,真是晦气!来人啊,快带大夫人回屋去!”语罢,老嬷嬷们一齐上前来,拖的拖,拽的拽,硬是要把上官氏给弄走。   上官氏死活不肯,牢牢抓着欧阳震的软轿扶手不松开。   “姐姐,松手!别惊扰了老爷!”白如玉见上官氏死活不依,顺势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朝着她的手背扎去!   “慢着!”簪还未落,马车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接着车帘被掀开,一个袅袅少女缓缓而出。   此时,众人皆惊。 ☆、第七章小姐要休夫   一袭长裙曳地,白衣如雪,绣上朵朵淡梅,宛如一朵流云飘至众人跟前,腰间一缕青纱长带盈盈一握,曲线玲珑,臂挽鹅黄飘带,迎风而立,婀娜多姿,仿佛九天玄女下凡,万千青丝挽一个垂髻,其余长发垂顺而下,直至腰间,顺滑如一帘瀑布,头戴芙蓉冠子,冠子上璎络垂到额头上,偶尔撞击,发出叮叮咚咚的清灵响声,标准的鹅子脸蛋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眸光清澈,坚韧、镇定,不屈不挠,百种情愫流转,让人捉摸不透,长睫弯弯,微微一颤,似蝶翼欲飞,鼻悬如胆,唇红似朱,一点一滴,一举一动,高贵大方,简直如画中之仙。   这还是曾经懦弱、怕事,一身脏乱的十三小姐么?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内涵全然不同。欧阳家从老到小,从主子到奴婢,无人不惊,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这早是羽彤预料之中的结果,十三小姐是可造之才,只是被那黑心的二夫人硬生生地埋没了,幸好遇到她尹政君。   “羽彤拜见爹爹、娘亲、二姨娘、四姨娘。”羽彤神情镇定,缓缓走至众人跟前,双手交叠于身侧,福身一一做拜。这些礼仪她早在古书里看到过,如今现炒现卖,倒是极好。   拜过之后,众人依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少女又是一个浅笑,走到白如玉跟前,毫不示弱地夺过她手里的金簪,扶起上官氏,“二姨娘真是有心,羽彤回来,竟有这多么人迎接,真叫羽彤受宠若惊。”说话同时,已将金簪还于白氏手中,清眸一眯,挑起一个可爱的弧度,故意与其眼神交会,眸光凌厉,亦如利剑。   白如玉视之,心头一震,活了这几十年,未见少女之眸有如此犀利,不仅暗暗吃惊,这还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十三么?   “彤彤,回来就好,为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上官氏见羽彤好端端地站在跟前,顿时喜极而泣,对于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并未在乎她的变化,而是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不松开。   没想到被母亲抱着是这般温暖,小的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中意外身亡,自幼被爷爷抚养长大,未曾感受过母爱的她却在上官氏这里找到一种久唯的悸动。   欧阳羽彤的母亲就该是她的母亲。   想到这里,轻轻推开上官氏,复睨一眼白氏,精明的眸子染上一层阴霾。   “你是羽彤?”欧阳震终于说话了,声音沉闷,犹如敲击破钟,力道虚弱,可见他身体并不太好。   或许此时见到此知书懂礼的羽彤,恻隐之心又再泛滥。十几年来,都未理会过这个十三女儿,连她长什么样,大都不记得了,平时知晓的情况,也是从白如玉口中听到的,没想到如今相见,却已出落的如此标致。   “爹爹,是女儿。”羽彤微微福身,仪态端庄,极其懂礼。   白氏看到此景,脸色突变,这等扫把星怎么可以驳老爷欢心,今天非得把她浸猪笼了不可,不管她是脑子好使了,还是受什么人教导把自己弄得像个人样,但始终还是那个又呆又笨又懦弱的小道姑,没什么好怕,“老爷,这十三小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害得老爷在朝堂之上受人耻笑,妾身等人更是不敢出门。老爷若是今日轻饶了她,叫欧阳家颜面何存,以后如何在各大家族之中立足,叫妾身今后如何管得了这一大家子人。妾身不为自己,只为老爷,为欧阳家,恳求老爷不能心软啊!”   说风就是雨,白氏连主母仪态都不顾了,低腰俯身趴到欧阳震的软轿扶手上叫苦不迭,还硬生生地挤下两颗眼泪来。   欧阳震似乎被说中了痛处,稍稍缓和的脸色顿时又是阴雾迷漫,深沉的目光一瞍,狠狠扫射到上官氏身上。   上官氏迎上欧阳震的眼神,身体不由一个瑟缩,朝后退了两步,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她是责备自己生出这等女儿,还是另有隐情?不得而知。   欧阳羽彤倒是把这点细微变化看在眼里,难道上官氏有什么秘密么?还是她生性懦弱,才会如此。   “爹爹,女儿并未做出伤风败俗之事,与汉私奔亦是平阳王府的人嫁祸给女儿的。”羽彤早料到白如玉不会轻易罢手的,不过今天她针对的目标是独孤城,那个薄幸男人早该惩罚了,在回家的路上,她就叫人送信给平阳王府,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   “十三小姐背夫偷汉,还敢大庭广众之下喊冤,着实叫本王佩服。”果然不其然,独孤城来了,那个阴魅的声音叫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当初还是游魂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他那厌恶的眼神。   众人闻声望去,一金色步辇缓缓而来。   抬辇小厮八名,执牌婢女八名,贴身侍卫八名,平阳王,果真爱摆阔。再看那步辇通身金色,辇座黄金铸造,明阳之下,金光耀眼。而他,一身衮龙紫袍,头戴紫金冠,手持玉骨扇,身体半倾于软榻之上,冷眸寒光,睨视众人,容颜虽是貌比潘安,但德性极差,这是燕京人皆知的事。   金辇落地,白如玉倒是见空插针,轻理衣衫,行之前方,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平阳王来得正好,我与老爷正要将十三小姐送于府上,让王爷处置了。”   臭女人,你少得意,待我解决了独孤城,下一个就轮到你了。羽彤冷冷扫一眼白氏,不动声色,长袖一拂,莲步珊珊走到独孤城跟前,从上到下将他审视个遍,眼神淡淡,红唇一弯,撇出一个淡淡疏笑,“王爷来得及时,我正有一事想要告之王爷。”   “噢?”独孤城并未动身,一直侧卧于金辇榻位之上,懒散不羁模样,长眸一眯,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为何今日的她与成亲那晚截然不同。   明阳之下,少女一袭白衣,行之如风吹杨柳,立之如雨后娇花,笑之更是百态生横,模样清晰,高贵优雅,瞳眸淡淡,可望而不可及,美丽、大方、镇定,温润的红唇饱/满欲滴,更是有一种让人想去咬上一口的冲动,难道那晚看错了?那晚她明明就是一个肮脏小乞丐,叫人讨厌到极点。独孤城一阵嘀咕,看着这佳人在前,心头一阵痒痒,莫不是她要求情,叫他饶她一命,这倒也好,看这十三小姐倒有几分姿色,不如——想到这里,嘴角挂起一抹坏笑。   羽彤早听亦瑶说过,平阳王一向贪财好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必他现在又在打鬼主意了。   哼,今天就叫你阴沟里翻船。   清眸一扫众人,嘴角绽起云淡风清的笑,清了清嗓,道:“平阳王生性贪娈,四处敛财,抢强民女,无恶不作,世人皆知,其人品德性更是不堪于人前,他不配做我欧阳羽彤的丈夫,从今天起,我欧阳羽彤写下休书一封,休弃这等不堪之人。从明天起,休书告示将遍布燕京,大告天下。”   一语出,众人大惊,看着眼前颐指气使的少女,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平阳王家大业大,实力雄厚,当今皇帝都忌惮三分,她一个弱小女子居然敢当场说出这等话来,可真是活腻了。   “你,独孤城,是本小/姐的弃夫!”末了,她还字字铿锵地补上一句,抛给对方一个轻蔑的冷笑,接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笺,狠狠朝独孤城扔去,信笺落于金辇前位,上面镶着两个端端正正的大字:休书!    ☆、第八章斗平阳王   音落,众人大愕。   这等举止在古代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有悖礼仪伦常,子不肖,父之过,首先大发雷霆的无不例外便是欧阳震,刚刚对这个女儿产生的那丝好感,顿时被怒火燃烧至尽,胡须几乎根根竖起,怒目几乎决眦,“我欧阳震怎会生出你这等不肖女来,自古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你这般有违常理,说出这等傻话来,真是丢尽我们欧阳家的脸!”只听到啪得一声重响,那苍老的手狠狠拍到软轿扶手上。   白如玉何等机敏,见状赶紧蹲到欧阳震身旁,一脸心疼地给他拍胸理气,“老爷,当心气坏了身子。妾身早说了,十三小姐是个扫把星,你还硬是不信,现在可是偿到她的厉害了吧,一回来就给欧阳家惹事。”说罢,睨一眼羽彤,又是一个低笑。   这等火上烧油,怕是欧阳震气得都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若不是行动不便,怕是他早上前来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这帮老古懂,难道只有夫休妻,不可妻休夫么?欧阳羽彤就要开这个先河。   “彤彤,你怎么竟说胡话!快跟你爹认错,快跟平阳王道歉。”上官氏不知女儿这是怎么了,平时呆呆傻傻,不与人言,为何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想保女儿一命,硬拉着她要给独孤城行跪礼。   “娘,别跪。”羽彤一个厉声,将上官氏拉起,她这辈子还未跪过什么人,要她跪这等臭男人,她可不干,自己不跪也罢,也不让上官氏下跪,紧紧捉住妇人的手,眼神凌厉,不露任何惊慌,亦不搭理任何人的指责,微微侧身,气场十足地唤了一声,“亦瑶——”   “奴婢在。”亦瑶倒是不太紧张,回城之前,小姐就交待过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得听她吩咐,不许慌张,不许显弱于人前。   羽彤眯一眼亦瑶,又复看一眼坐在步辇上的独孤城,他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一张俊脸青得发黑,想必很是窝火,又碍于镇南王不便发作罢了,虽说镇南王府这几年一落千丈,但不知为何孤独城对欧阳震还是有几分忌惮,这也是皇帝离间两家的重要原因,他的反应早在她的掌握之中,回城之前,早向亦瑶打听清楚了各家形势,于是抓住机会继续说道:“明天雇人写一千份休书告示,广贴燕京大街小巷!”   “是。”亦瑶应道。   小姐真的变了,她知道反抗了!不知是福是祸,瞧欧阳一家子,都怒目相向,不好怀意。   嫉妒羡慕恨,不知属于哪一种。   当众被一个小女子指责的一无是处,按照独孤城的性子,早该把她抓起来凌辱至死,不过有镇南王在,他不好发作,眸眼眯起,看一眼地上的那封刺眼休书,顿时邪光横生,脸上肌肉抽/搐许久方才定下,将手中玉骨扇一关,故意姿态的哼笑一声,不就是一个小女子么,她可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写休书大告天下?也不怕以后没人敢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浸猪笼算是便宜你,今日就叫你偿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十三小姐,本王知道你从小未识字,也未受过良师教导,你口无遮拦,本王亦不怪你。但你与本王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大婚之日,你不顾礼仪廉耻,将本王府中嬷嬷打晕,与其他男人私奔,叫本王情何以堪,本王若不治罪于你,今后如何立以威信?”冷语相向,眉眼挑动,看着眼前的美人胚子,心中邪念生起,一定要把她带回府中,狠狠折磨至死。   给自己戴绿帽子,亏你独孤城说得出口,果真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羽彤并不慌张,轻轻拂袖,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朝前走上一步,红唇一抿,淡淡笑之,又是娇态动人,道:“王爷说我背夫偷汉,可有证据?”   “本王府中嬷嬷亲眼所见。”独孤城说话都不牙疼,明明是那几个女人将欧阳羽彤乱棍打死。   “是么?”羽彤眉角一挑,眸光镇定。   “当然。”独孤城一挥玉扇,打开来轻扇两下,坐正身子,恶笑满面。   “照王爷这么说,羽彤这几日应该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私会?”羽彤又追问一句。   “你自己做的羞耻之事,心知肚明。”独孤城故意投来一个嫌恶的眼神。   迎上独孤城的眼神,不由觉得可笑,这男人还真是恬不知耻,做戏够逼真,“如果我说我是冤枉的,是王爷府中的嬷嬷要置我于死地,我迫于无奈才逃离王府,王爷信么?”羽彤反问一句,其实心头的算盘早已打好,就等于鱼儿上钩。   “若十三小姐想狡辩,可拿出人证来?”独孤王故作镇定,胸有成竹。   “好,既然王爷说讲证据,那我就拿出证据来。”终于引君入翁了,独孤城,你等着。说话同时,羽彤回眸看一眼欧阳家的人。   欧阳震依然怒气未消,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骨发白,身子颤抖,可见他有多么生气,白如玉自然是偷偷得意,四夫人依如常态,不喜不忧,唯独上官氏低声啼哭,一脸担忧,除了上官氏,怕是其他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轻睨一眼,并不在乎他们的态度,转首面向独孤城,双眸清明,瞳里染上淡漠。   “成亲当日,王爷默许正妃娘娘将我家法侍候,我被嬷嬷打得遍体鳞伤,命悬一线,迫于无奈,我与丫环逃出王府,才得保命。我身上之伤,京城孔氏医馆的孔大夫可以作证,如今我伤痊愈,全凭灵隐寺住持收留,施于奇药,才得此效。我若背夫偷汉,理应逍遥快活,何以到医馆治伤,又何以寄居寺院?王爷刚才也说了,我与王爷姻缘是皇上亲定,既然皇上亲定,你就该八抬大轿将我迎于府中,好生相待,而你嫌弃我相貌不堪,生性愚笨,不但不以婚嫁应有礼仪相待,更默许妻室在成亲之夜对我乱棍相加,企图置我于死地,王爷可曾想过,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些,会如何看待王爷?”    ☆、第九章自立门户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回来之前,她就打听过,孔大夫是燕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善人,为人耿直,定会实话实说,再者灵隐寺是辽王所建,寺中住持是从南岳而来得道高僧,亦不会受人唆使。   若是对质起来,她一定稳操胜券。   独孤城顿时一脸黑青,幽眸像鬼魅似的泛着蓝光,瞪着眼前的小女人,没想到她会反咬一口。   明明那晚,她就是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无知的小乞丐,为何逃离五日,变化如此惊人?   的确如果欧阳羽彤找来孔大夫和灵隐寺住持作证,他定站不住脚,到头来落个谋杀侧妻的罪名。皇帝本来就视他为眼中钉,到时被抓到把柄,得不偿失。想到这里,他硬生生地将怒火给压了下去,藏在袍中的手握成拳头,捏得啪啪作响,“欧阳羽彤,本王真是小看了你!”恨恨说道,俊脸抽/搐,极不自然。   “王爷懂得应该比羽彤多,战场之上轻敌乃兵家大忌。”欧阳羽彤欣然一笑,若是猜得没错,独孤城已经开始心虚,马上他就会溜之大吉。   果不其然,孤独城冷冷瞥一眼羽彤,视线扫落到欧阳震身上,停伫片刻,道:“镇南王,好好管教你家的十三小姐,叫她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音落,利光杀回到少女身上,“今日本王看在镇南王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前事不究,不过你始终都是本王的侧妻,本王没有写下休书,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明日你若不回府,本王命人拆了你的镇南王府。走——”   一声低吼,面目狰狞,他终于是发怒了,不过那时步辇已调头离开,所有的邪恶堆积起来,怒发冲冠模样,愈像一只发狂的狮子,眼底是嗜人的血红,发誓一定要将这个女人凌辱至死。   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羽彤并未追根刨底,因为好戏还在后头,今日不过就是给他个吓马威,要整人也得慢慢来,像钓鱼一般,该一紧一松,这才有意思。她也深知,凭着现在欧阳羽彤在府中的地位,如果真与独孤城较起劲儿来,欧阳震、白氏恐怕都会不依她,毕竟平阳王不是好惹的主儿,他们也是畏惧三分的。   这不欧阳家的人送走孤独城,一双双眸子冷得跟嗜血似的,齐刷刷地扫向羽彤。   “老爷,妾身看这事儿平阳王虚理,定是他欺负了羽彤。”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居然是四夫人程氏打破了死人般的寂静,她一脸温腕,抬起一双颇有神采的眸子看看羽彤。   咦?程氏居然为她说话,羽彤并未多言,只静观其变。   “雪娴,你休要插嘴。”欧阳震虽然语气很重,但很显然面对程氏的时候,竭力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态度也稍稍缓和。   程氏微微一叹,便不再说话,看这模样倒是温良贤淑之妇。   “妹妹,你倒是糊涂了,平阳王的性子谁人不晓,他最记仇,十三小姐刚才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想必他一定记恨在心,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我们。”白如玉一把拉过程氏,念念叨叨一番,转眼再狠狠瞪一眼羽彤,接着低身贴近欧阳震,“老爷,这回可不能轻饶了她,明儿一定要绑她到平阳王府去!”   “老爷,妾身求您,不能再让彤彤去平阳王府,平阳王人面兽心,彤彤去了只有死路一条。”听白如玉那般一说,上官氏立刻慌了,急忙捉了羽彤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看着上官氏可怜巴巴的模样,羽彤心头不由生起几分疼惜,“娘,您不必哀求!”她一把拦下正要跪地求情的娘亲,清澈美眸顿生利光,狠狠地扫向白氏,“二姨娘,您不必处心积虑要把我往虎口里送,我既休了夫,平阳王府我是不会回去了!”   “放肆!”欧阳震面色铁青,手臂颤抖地抬高,狠狠指向羽彤,道:“自古只有夫休妻,哪来妻休夫?你与平阳王是皇上指的婚,哪能任由你做主?”   看来欧阳震硬要把她往刀尖上送。也对,他有二子十三女,想必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不管她嫁得幸不幸福,他首先想到的只是他的脸面罢了。“爹,女儿被欺压了十几年,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您做父亲的何时来看过女儿一眼?”羽彤毫不客气地反问一句,亦瑶跟她说过,自打十三小姐出生,欧阳震就从未看过她一眼,就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为人之父,他居然如此对她。   “你这个不肖女!你——”欧阳震生生地咽了一口气,老练的眸子瞪得比灯笼还大。   “你这扫把星居然这般跟老爷说话,简直目无尊长!来人啊,把她抓起来,关进柴房!”白如玉可是机灵的主儿,赶紧乘势而上,今天非要把这晦气丫头给好好惩治了不可。   “看谁敢!”羽彤一声冷喝,气势非凡,眸光一瞍上前来的几个嬷嬷,吓得她们一个冷噤。   为何任人欺负的扫把星今天变得如此叫人生畏了。   “爹爹,二姨娘。”羽彤纤臂一抡,如翩翩蝴蝶落至欧阳震跟前,盈身一拜,轻唤一声,再起身,高傲地扬起头来,目光灼灼,“羽彤天生命苦,嫁夫如此,痛心疾首,如今我已休夫,平阳王府我是铁定不会回去了。羽彤亦不想害欧阳家受累,从今天起,我不再踏进镇南王府半步,以后我是生是死与欧阳家无半点干系,即日起,我自立门户。”其实回城路上,她就一直考虑是否把自己当作真羽彤住进欧阳府,但一看这家子的嘴脸,爹爹无情、姨娘歹毒,个个都要她死,她才不屑与这样一群人同居一个屋檐,真是脏了她的眼。    ☆、第十章万家赌坊 一言又雷倒众人。   一个大字不识的懦弱笨小姐,若是离了家,不冻死也得饿死。   这十三小姐定是脑子坏掉了吧。   “彤彤,离开了家,你可怎么活呀?”上官氏可是满眼心疼,舍不得女儿离开。   羽彤握上上官氏的手,那双手真的好温暖,“娘,您放心,女儿不会有事的。等女儿有了钱,一定接您离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说话同时,她亦抬起另一手,轻轻抚了抚娘亲额边的几缕乱发,接着一侧眸,冷森森的利光扫向白如玉,她可是一脸得意,赶走扫把星是她心头一件大快事,如今终于要如愿了。   欧阳震一直大瞪着干练苍老的眸子,几乎都快滴出血来,这个老古懂自然接受不了羽彤所作所为,在他眼里,这个女儿不遵三从四德,语无伦次,叫他颜面丢尽。   他堂堂的镇南王竟生出这等女儿来,真如白氏所说,名副其实的扫把星,“好,你要自立门户是吧,我成全你!我欧阳震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回府!”手再次拍下,几乎要把软轿扶手劈个粉碎,怒眸瞪得跟铜铃似的,嗜血可怕。   “老爷的话,你们可记住了,这扫把星以后不再是镇南王府的人!”白如玉一个咧笑,瑟瑟得意,手持绢帕,对着下人们指指点点。这些年来她处心积虑打压羽彤,无非就是怕上官氏借着女儿再得势,有上官氏这个大夫人在,她的当家主母就做得不安稳。   “彤彤——”上官氏哪里舍得女儿一人在外飘泊,拉着她死活不放,最后无奈还是被白氏派来的嬷嬷给拉回府中。   众人一等拥着欧阳震回了府中,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响,红漆大门重重关上。   空地上,白衣少女身边留下的只有亦瑶一人。   危难见真情,整个镇南王府,除了上官氏,就只有亦瑶对她最好,这个时候,她还不离不弃,果真是个忠心的小丫头。   燕京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白衣少女穿梭于人群当中,自然也惹来不少美男回头。   “这是哪家小姐,生得如此美丽。”   “若是娶了这等美人儿,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欧阳羽彤在活过来的那刻,已经变了,华丽丽地转身……   众人夸赞,她倒是未放在心上,从前在二十一世纪,她是集财富与美丽于一身的商界女强人,可望不可及,如今穿越到了这里,这些人的称赞不过是小意思。最惬意的是终于不用看那一家子的嘴脸,呼吸自由空气,真是爽极了。   亦瑶可是喜在心头,如今的小姐变聪明了,亦变漂亮了,即使不嫁给平阳王,也会找户好人家,吃穿也不用愁。“小姐,不如亦瑶去找媒婆,再给您找户好人家?”丫头眨着眼睛,一脸真诚。   羽彤一听,瞪一眼亦瑶,“你就这点出息,女人就非得告男人不可么?   “小姐,亦瑶只是个丫头,也就这点出息。如今我们无家可归,到了晚上,我们没地方住,又没东西吃,到时候又冷又饿,我——”亦瑶厥了厥嘴,一脸委屈地搭耷着小脑袋,小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也没沾,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羽彤微微低眸,瞟她一眼,立即明白过来,这丫头就知道吃,眉梢微微一收,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到了晚上,照样住豪住,照样吃香喝辣,饿不死你,冻不死你。”难道她这个商界天才、赌场女皇离了一个小小的镇南王府还怕没饭吃,笑话。   “真的?”亦瑶一个兴奋,满眼渴望地盯着羽彤,心里还是有些质疑的,小姐身上现在不过剩下几钱银子,能吃个饱饭就不错了,住豪宅可是想都别想。   羽彤扫一眼半信半疑的亦瑶,嘴角勾起一个淡笑,“跟我来。”说罢,她一拂长袖,像一抹暗香般飘出了人群,直到“万家赌坊”门前,方才停下。   回城之时,坐于马车之中,她早已暗暗观察了燕京城的形势,只有这家堵坊才像个模样。那时她就在盘算,若拿下这万家赌坊,可做为自己开拓商界的根据点,极好,极好。   的确对于燕京城来说,万家赌坊是全京城最大的赌坊,这里集聚了不少权贵,进来这里赌钱的人非富即贵。   “小姐,莫非你要赌钱?”亦瑶看看赌坊的金字招牌,再看看一脸笃定的小姐,吓得不轻。小姐从小被关在小屋子里,莫要说赌钱了,就连女红刺绣,她都是一窍不通。“小姐,万万不可,若是一个不小心输了,我们俩都得被人家卖得青楼去。”   “别怕,有我在,我敢保证,今天整个万家堵坊都你小姐我的。”羽彤笑意点点,红唇微微挑起,小梨涡浅浅一排明艳动人,抛给亦瑶一个笃定自信的眼神,然,长袖一拂,像一只飞燕一般,几乎翩翩而起,兴步走了进去。   亦瑶劝不动小姐,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万家赌坊的布置极为绰阔,三层楼阁皆是经营赌业,一楼是散场,二楼是贵宾厅,三楼是特级贵宾厅,门禁极为森严,十几个粗壮大汉牢牢守住出口。看来营运的倒是挺规矩的。   赌坊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女人家也是不少,自然众人也未太注意羽彤的到来,摸摸身上的几钱银子,可做赌本,先到散场子里押上几注,凭着她二十一世纪赌场女皇的称号,自然这些不在话下,听声辨音,她便知道骰子是大是小,不多一会儿,散场转了几圈,小小几钱银子就变成了几千两、几万两,这不很快就引起了赌场掌柜的注意。   “小姐,这些银子足够我们吃住了,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亦瑶一见小姐手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银子,心里自然高兴,但也害怕,这毕竟是赌场。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今天的目标是整个万家赌坊。”羽彤不屑地看一眼手中一叠银票,草草地塞到亦瑶手中,宽袖一甩,转战下一个“战场”。   “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对面多了一个男人,一脸苟笑。    ☆、第十一章拔光你的毛   羽彤抬眸瞄一眼,男人不过三十几岁,一双鼠眼闪烁,两撇八字眉,一身孔方兄花印锦裳,长得阴阳怪气。   “在下是万家赌坊二掌柜柳爽,敢问姑娘可否与在下赌上一局?”不待她询问,来人已自报了姓名。   羽彤早料到,若在赌场赢了庄家太多的钱,恐怕会惹祸上身,不过对待这种场面她早是游刃有余,淡淡撇下一个笑,神态自若,道:“既然是二掌柜相约,小女子岂有拒绝之理,请问二掌柜想赌些什么?”   这家伙准是想引她入套,想把银子套回去,哼,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柳爽一听羽彤答应下来,立即邪笑满脸,下意识捋了捋两撇八字眼,视线落到她的胸前,白纱之下是一袭抹胸长裙,隐隐透之,妖娆动人,惹得他口水直咽,“不如我们就来玩骰子——拔毛,如何?”   拔毛俗称脱/衣服,是骰子的一种玩法,只是看柳爽这态度,无非是想玩真人脱//衣秀。“好是好,不过就我与二掌柜两人玩,多没意思。”羽彤的一双清明大眸忽忽一转,扫向人群,提高嗓音,道:“哪位公子愿意一起玩拔毛?”   语一出,散场子里玩得热火朝天的公子少爷们立即回过头来,一看说话之人一袭白衣,亭亭玉立,宛如天仙一般,如此佳人相邀玩拔毛,自然纷纷加入。羽彤也就挑了两个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纨绔子弟,一个身着黑衣,一个紫衣飘飘。   柳爽本来是叫下人准备了一间贵宾厅的,羽彤却不答应,硬要是在一楼散场子里玩。   散场之中,人多嘴杂,虽不安静,但有一个好处便是,围观人多,柳爽想耍赖也不行。   柳爽倒也答应,赶紧叫人准备了长桌一张,而被选中的黑衣公子倒是自告奋勇,暂做庄家。   羽彤、柳爽,还有紫衣公子,三人各站长桌一方,一人五粒骰子。   拔毛的玩法是:每人用骰盅摇好骰子以后,庄家任意叫两个点数,然后一齐开盅,移除庄家叫到的点数,接着再摇再叫,以此类推,最后谁先清空谁输。   玩法的确是如此,羽彤也料到柳爽会“加料”——就是移除骰子一粒,就脱掉一件衣裳,真够歹毒的,男人脱/衣自然没事,可女人明摆着吃亏。   旁边的亦瑶一听,吓得直拉羽彤的衣角。   羽彤却是不动声色,还答应下来,赌场之上,她从未输过,这点小把戏怎会难得倒她。“二掌柜居然定了新规矩,但小女子也有一要求?”正好可以顺势而上,达到目的,她早在心中打好主意。   “姑娘请说?”柳爽一脸贼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两撇八字胡。   羽彤微微眯眸,神情淡然,迷离之态美到极点,“如果到最后,输得是二掌柜,我可是要把先前的赌注十万两改成一百万两。”其实刚进门时,她就对这里进行了估计,万家赌坊顶多就是百来万的资产,若是柳爽输了,无疑整个堵坊就得赔上,盈盈一笑,眉间尽是算计。   孰不知三楼的特级贵宾厅,一扇窗户半掩,一双眼亮的眸子将一楼发生一切尽有眼底。   柳爽犹豫之后才答应,这也叫羽彤更加肯定,万家赌坊的确不过百来万资产,她估得不错。   赌局开始。   羽彤、柳爽、紫衣公子摇好骰盅之后停下,黑衣公子做为庄家也叫了点数,分别是:一点和六点。   骰盅打开来,紫衣公子顿时傻了眼,他的五粒骰子,掷了三枚六点,两枚一点,全中,一下就得全部清空。   而羽彤和柳爽却没有一点和六点,五粒骰子保留。   “不玩了,没劲!”紫衣公子扬手一掀骰子,愤愤不平地发了一场脾气,不过最后也还是乖乖地脱了五件衣裳下来,外衫、外裤、里衫、里裤,再加一件中衣,穿得倒是挺多,其随行的小厮倒是机灵,似乎料到主子会输,不等他出门口,就已将新买的衣服给他换上。   其实紫衣公子不过是陪衬罢了,真正的对手还在场上。   “二掌柜,我们继续。”羽彤睨一眼在众人哄笑声中愤愤而去的紫衣公子,不禁一个暗爽,这等酒肉公子早该受此惩罚。   “好,继续。”柳爽依然笑意连连,一双鼠眼闪烁不停。   骰盅摇好停下,黑衣公子看看二人,想了一阵,方才叫道:“三点、四点。”   音落,羽彤好看的柳叶弯眉却是突然皱起,脸色倏地沉下,看似不很耐烦地用纤纤细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冷光一睨身边的亦瑶,道:“本小姐热得一身汗,你还愣着做什么。”   “是,亦瑶这就倒茶来。”亦瑶吓得一颤,不知小姐为何突然发火。   柳爽一听,乐了,鼠眼眯成细缝,全然一脸色眯眯,盯着羽彤的白纱衣直勾勾地看,“姑娘,别生气,一会儿脱了衣裳便不热了。”   “二掌柜,开盅吧。”羽彤扫对方一眼,并未生气,漂亮的红唇却是撇出一个轻笑。哼,看你待会还笑得起来。   盅一开,柳爽鼠眼大睁,五粒骰子,居然有两个三点,两个四点,中招四粒,而羽彤却是五个一点,与庄家叫数不合。   “二掌柜,你输了,照规矩办,刚才那位公子脱了五件衣裳,二掌柜应该是四件。”这时亦瑶已端来热茶,羽彤接在手中,不慌不忙地品上两口,一脸悠闲之状。其实她早以听声辨音之能猜到柳爽的骰子是何点数,刚才借机敲桌子,不过是转移众人注意力,凭借多年赌技暗渡陈仓,瞬间将他的骰了换了点数。   柳爽,你居心不良,色心起在先,不要怪我,本姑娘今天就拔光你的毛!   柳爽愣了许久,方才醒神,看一眼正在饮茶的羽彤,顿时大悟,“你耍诈!”   “二掌柜,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人看着,我如何能耍诈?”羽彤饮完香茶,将茶碗递给亦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脱啊,快脱啊——”   “二掌柜,是不是输不起呀。”   “不知道二掌柜的亵衣上会不会有洞洞。”   ……   经羽彤这么一激,那些围观的公子少爷们又开始起哄。   柳爽眼见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将衣裳一件一件脱下,外袍、外裤、中衣、中裤,可怜衣裳穿少了些,最后只剩下亵裤一件。   ------题外话------   骰子,亦作色子,为一正多面体,通常作为桌上游戏的小道具,是古老的赌具之一。最常见的骰子是六面骰,它是一颗正立方体,上面分别有一到六个孔(或数字),其相对两面之数字和必为七。中国的骰子习惯在一点和四点漆上红色。骰子是容易制作和取得的乱数产生器。   骰盅:就是摇骰子的容器。   庄家:指能影响某一金银币行情的大户投资者。在这里暂指掌控局面之人,比如黑衣公子这个中间人。    ☆、第十二章万家少爷   此情此景,散场子里的女客吓得一阵尖叫,皆捂着脸羞怯地躲开。   亦瑶也是急忙埋了头,不敢去看。   只有羽彤一脸漫不经心,瞟一眼柳爽,心不惊,脸不红,从前在二十一世纪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这二掌柜瘦骨如柴,肋骨根根可见,真是没什么看头。   “二掌柜,确定还要赌吗?”眉眼抬高,不屑地看一眼对方,赌当然是要赌,不过先激将他一番,叫他把老底搬出来。“再赌下去,二掌柜恐怕连遮羞布都买不起了!”   语毕,又惹得全场哄笑。   “我柳爽没什么赌不起的,就怕姑娘没了赌注。”柳爽气得眼冒金星,一张瘦脸干瘪的厉害,几乎快要踏下去。   “钱我是没有太多。”羽彤说话之时,纤手一抬,拂起垂下的万千青丝,露出白皙颈脖,锁骨尽显,娇人而不妖媚,美丽而不俗气,这等绝色女子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可谓天上有,地上无,“我的赌注就是我自己,若是我输了,小女子任由二掌柜处置便是。”音质甜甜,如风拂银铃。   其实十三小姐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只是从前又呆、又笨,一身道袍一身脏乱,所谓芳华藏于污泥之中未被人发现,如今稍稍调整,就光彩照人。   柳爽一听羽彤把自己押上当赌注,干巴巴的脸顿时扬开,笑得邪恶,“好,姑娘真够爽快。”   “那么二掌柜的赌注呢?我要看到实物!”一百万两银子,相信目前万家赌场里没那么多钱。   料定柳爽因色生贪,定会拿赌坊房契来押的。   柳爽含笑未语,只是侧身给身旁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很快会意,匆匆奔进内堂,又匆匆奔出,手里多了一只镶金木盒。“姑娘,这是万家赌坊的房契,值一百万两了吧?”对方打开木盒,在羽彤的面前炫耀一番,咧嘴笑得欢畅,几乎已忘记自己衣不遮体。   “既然二掌柜这么爽快,那就开始吧。”一切皆在羽彤的掌握之中,等得就是这张房契,柳爽这种人,她看得多了,只要抓住其弱点,就可叫他万劫不复。   “小姐——”亦瑶在旁可是看得一身冷汗,小姐怎么可以拿自己当赌注,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角,不然上了那柳爽的当该如何是好。   羽彤回眸浅浅看一眼亦瑶,嘴角带笑,投给对方一个自信的眼神,接着回首继续她的赌局。   这一局,她胜券在握。   乘着羽彤回眸那刻,柳爽早耍起了心机,赶紧给庄家黑衣公子递了个眼神,黑衣公子立即会意,知道下一局该叫哪个点数。   黑衣公子是万家赌坊的常客,与柳爽早已结识,二人自然连成一气。   不过这一切还是未能瞒过精明的羽彤,余光早就将二人点滴尽收眼底。想串通一气,你们俩还是嫩了点。   曾经的皇家赌场比起万家赌坊,可是先进百倍,赌客比他们更是精明百倍,都难逃她的火眼金睛,更何况这等不入流的家伙。   骰盅摇好落定。   黑衣公子毫不犹豫地叫了六点。   为何柳爽暗示要叫六点,其实长桌下面早有机关,待到庄家叫完,早有人暗地里开动机关,将羽彤盅里的骰子换掉。   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散场子里嘈杂,这点小动静除了猫狗以外,人的听力定是所不能及。可偏偏她就是例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爷爷的皇家赌场就是她的游乐场,何等高超的抽千技术她没见过,这点过家家的小玩意儿如何瞒得过她。   “二掌柜,小女子有些紧张,还是小女子先开吧。”眼见着柳爽要拿开骰盅,羽彤小手一抬,故意覆上对方拿盅的手,温言软语,听着叫人骨头都酥了。   被温软小手一握,柳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色眯眯地道:“好,就让你先开。”另一手准备就势扣住羽彤的手,她已迅速地挪开,指尖落回到自己的骰盅上,指尖轻点两下,小心地揭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等待结果。   柳爽心里早乐开了花,心想这等美人马上就要到手了。   骰盅揭开,皆是五个一点,未中招。   柳爽一看,气得猛一回头,狠狠瞪一眼开机关的小厮们,这帮畜生,都是吃白饭的。同时已顺手揭开自己面前的骰盅,这一刻,全场皆惊。   黑衣公子吓得张大了嘴巴。   骰子上是明明白白的六点。   “这怎么可能?!”柳爽鼠眼瞪得老大,气得大拍桌子,额上的汗渗渗落下。   “六点中招,二掌柜输了,这万家赌坊的房契可是本姑娘的了。”羽彤勾唇一笑,其实刚才伸手去按柳爽的手,已暗中操作,把他的一点换成六点,而自己的骰子也在指尖敲击骰盅之时全数换掉。她这个赌场女神,抽老千的技术可谓出神入化,在她面前,柳爽的赌技不过是三脚猫。   怪只怪柳爽贪色,掉以轻心。   同时,侧眸示意亦瑶去取木盒中的房契,这是她赢来的,理所当然。   谁料柳爽一个激灵,推开亦瑶,抢了木盒紧抱怀中,门口的十几大汉即时聚上前来将他护住。   赌客们看到如此阵势,吓得跑得跑,躲得躲,热闹的场子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二掌柜想耍赖?”羽彤不慌不忙,扶起跌倒的亦瑶护在身后,双眸冷冷扫向对方。   “想打万家赌坊的主意,也不问问我家主子是谁。”柳爽撇了撇八字眉,一声冷笑,瘦脸扭曲变形,“告诉你!今天这房契是本大爷的,你也是本大爷的。”   赌场之上这种耍赖之徒,她见得多,柳爽无耻,想必这万家堵坊也没干哪当子好事,“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二掌柜如此不堪,想必这万家赌坊的主人也不过是个败类,如今我正好替天行道。”讥讽之时,羽彤早已做好准备,凭着自己的跆拳道黑带功夫带着亦瑶离开这里也不是问题。   “姑娘教训的是,的确是在下督下不严。”恰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内堂传出。   柳爽听之,吓得一颤,赶紧退之一旁,恭敬颔首,“奴才恭迎万家少爷。”    ☆、第十三章诩星公子   一双漂亮的玉手将内堂门口的紫玉珠帘挑开,轻风徐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呵,好个美//男子,阅美//男无数的商界女强人在看到来人那刻,也不由一愣,清澈的眸光在他的身上停伫,对方一袭素色长袍,外披一件罗纱单衣,衣上刺绣出十双对称的斑斓猛虎,十分传神,颀长身材,再加一张绝美面孔,皮肤白皙的比女人还嫩,眼眸狭长带着阳光般的温润,高挺的鼻梁之下是一张弧形优美的润唇,乍一看去,仿如从画中走来,一头墨发并未束冠,只是披在脑后用头须轻轻一扎,随意却又显得高贵,多了几分异域风姿。   绝美//男子身后还跟着一行随从,虽然书生打扮,但个个步伐稳健,目光坚定,想必是习武之人,此人来历想是不简单。   柳爽称他为万家少爷,难不成是这万家赌坊真正的主人?估计八九不离十。羽彤黑眸一转,并未惊慌,不知对方底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万家少爷,这女人居心不良,想吞并我们万家堵坊,奴才正要教训她。”柳爽一副哈巴狗模样迎上去,还恶人先告状一番。   万家少爷睨一眼柳爽,温润眸子里却突然多了一抹暗芒,“刚才之事,我在内堂已看得一清二楚。”淡淡几语,听不出任何情绪,绝美的面孔转向了羽彤,将眼前女子细细打量一番:一袭白衣,模样俏丽,十几名赌坊保镖挥拳霍霍,她却是如此镇定,眸潭深处还积聚着满满的智慧之光,这等女子真是少见,忽而嘴角一弯,笑得灿烂,“在下诩星,刚才柳爽得罪了姑娘,在下替他向姑娘陪不是。”好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说话之时,已向羽彤行了歉礼。   来人自报姓名,又如此谦恭,一点不像能掌控这么大一家赌坊的金主,“你是万家赌坊的老板?万家少爷,那么你姓万?”羽彤一副冰冷模样,对于男人,她并不太信任,因为这世上的男人善于伪装,就像叶霖那般。   “万家少爷只是下面人对在下的称呼代号而已。”诩星双眸轻眯,笑唇勾起的优雅线条极像暖暖的阳光。   “既然你是老板,刚才的事你也都看到了,本姑娘想知道你想如何处理?”对于诩星,羽彤并未放下防备之心,一个能掌控燕京城最大赌坊的金主,不是沉浮于黑白两道,就是朝廷里有极大靠山,若非如此,他何以立足,只是从他的言行举来看,倒不像精明干练的奸商,反倒像豪门贵公子。   诩星却是一个淡笑,转身看向柳爽,目光落定到他手中的木盒上,同时给身边的随从递了一个眼神,随从立即会意,从柳爽手中接过装着万家赌坊房契的木盒,转而递向羽彤。   “这是?”羽彤淡淡一扫对方,这叫诩星的男子眉阔眼开,难道他还真是大方,想将万家赌坊相让?   “赌坊自有赌坊的规矩,柳爽输了便是输了,这房契是该归姑娘所有,这万家赌坊也该是姑娘的。”诩星微微抬眉,温和的目光落到羽彤脸上,这女子的气魄堪比男儿,与柳爽之赌,她从未惊慌过,“诩星自西方而来,独自在燕京闯荡几年,才有了这家万家赌坊,如今本想归故乡,将这家赌坊变卖出去,没想到姑娘赢了去,刚才在内堂,我见姑娘在赌局之中,色未变,心未惊,想必有大才于胸,如今将赌坊交给有才之人,我放心!”   “诩星公子就这么信任我?”羽彤轻笑,暗暗观察对方一言一动,并未见有半丝不诚之意。   “我从来没看错过人。”诩星说得信誓旦旦。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羽彤丝毫不与之客套,她的目标就是万家赌坊,如今房契在眼前,哪有不收之理,这正中她意,一不偷,二不抢,拿得正当。   亦瑶倒是灵活,赶紧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一满脸的惊喜,如今的小姐真是脱胎换骨,不过个把时辰,就把京城最大的万家赌坊拿下。   “诩星公子如此深明道理,本姑娘就不再追究什么,关于拔毛脱/衣之赌也就作罢。”停顿片刻,她看一眼柳爽,眯眸一笑,道:“柳二掌柜,你可是还要再脱一件衣裳的哦,不过我怕你再脱就对不起各位观众了!”坏坏一笑,依然是那样动人。   柳爽这等好色之待,是该惩罚他一下的,最后开盅,他移除最后一颗骰子,按理要把那件亵裤也给脱了的,不过看在他主子的份上,就给点他难堪,小惩一番。   经羽彤这么一提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柳爽,一身赤//条条,除了亵裤就什么都没有了,几名小厮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二掌柜那排排鸡骨般的肋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二掌柜所为是诩星督下不严,日后定会好好管教,今日也谢谢姑娘教训了他才是。”诩星回眸看一眼柳爽,亦忍不住笑了,那笑柔和得叫人心醉,“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欧阳羽彤。”羽彤回答地干净利落。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律例上万家赌坊已是属于她的了,该感谢眼前这位贵公子的慷慨才是,本想说点什么套客话,恰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哭嚎打断了她。   “启禀万家少爷,是平阳王府买的几名奴隶在哭泣。”不待诩星询问何事,已有随从出门查探返回报告了,看来他的手下办事效率很高。这个人并不简单。   提到平阳王府,羽彤倒是来了兴趣,“平阳王府买奴隶?为何那些人哭得如此凄惨?”女子挑了挑眉,知道其中定有踩跷。   “回姑娘的话,听说是平阳王府抢来的奴隶。”那名随从并不隐瞒,如实道来。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羽彤的一双柳叶弯眉挑得很高,清眸深沉,其实心里早打好算盘,“诩星公子愿不愿意一起去看看?”她诚心相约这位诩星公子,她也算得上阅人无数的人精了,至少这位公子暂时对她并无害意,倒是一身优雅讨人喜欢。    ☆、第十四章惩罚嬷嬷 “姑娘相约,自是愿意。”诩星一脸温和。   “好。”羽彤是个爽快利落的女子,从前是尹政君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亦如此,说到做到,做事果断,这便是她,音落之时,已拉起诩星朝门口走去。   拉手,在二十一世纪不过是平常事,但在这里却是不寻常的,诩星突然一愣,白皙的绝美面孔一片晕红,长长的弯睫颤了一下,在深潭眸里映下一排倒影,不知为何当女子的手触到他的肌肤,他的胸膛紧紧的缩了一下,为何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子有如此深刻的感觉,他甩了甩头,有些纳闷。   随从、小厮们拥着这一男一女出了大门。   然,三楼的那扇窗户下,冷冷的眸将一切都看得清楚,那眸更深,更冷,冰冻三尺。   万家堵坊处在燕京城最繁华的路段,大门口道路宽广,平时都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会儿倒是奇了,街上行人不知道都哪里去了,剩下的只有一支车队,一个囚笼,囚笼里关押着一男一女,看样子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女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怜小手紧紧扣着囚笼木柱拼命哭嚎,那少男长得倒是健壮,盘腿而坐,紧握双拳,一双未经事世的眸却是满腔愤怒,全身被铁链绑了个扎实,仿佛怕他会破笼而出似的。   少女的哭声惹得那个领头的嬷嬷很不耐烦,拿着铁鞭狠狠抽她的小手。   刚一出门口,羽彤便就认了出来,这些人的确是平阳王府的人,那个持鞭嬷嬷便是上次棍打羽彤的恶嬷嬷。   “住手。”他们居然这般欺负一个女孩,真是太可恶,羽彤一声喝斥。   持鞭嬷嬷听到喝声,倏地停下,回头看到是羽彤,脸上倒有片刻惊讶,不过很快被恶毒代替,“还以是谁呢!本嬷嬷劝你,这是王爷的事,你最好别管!”   羽彤回城的事,平阳王府上下肯定皆晓,这嬷嬷倒是没太多惊慌,只是想着王爷不会好生待她,倒是很不客气,连句称呼都没有。   “敢问嬷嬷,这两人到底犯了何罪?你要这般对她?”羽彤并不与之生气,与这等恶妇生气,倒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等着吧,待会儿,连本带利都会还给你的。真正的欧阳羽彤就是被你这恶妇给活生生打死的,不好好惩罚你一番,哪里对得起十三小姐。   持鞭嬷嬷本来不想回答的,但看到羽彤身边的诩星,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又很不耐烦地说道:“这女的是我们王爷看重的,这男的是平阳王可怜他,将他买回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囚笼里被束缚地像个粽子似的少男一声低吼,那铁链哐当哐当直响,几乎要断开来。   持鞭嬷嬷吓得一惊,用铁鞭狠狠抽他一鞭,“再动就杀了你这小免/嵬子!”   羽彤可是看在眼里,这少年的力气倒是挺大,想到此处,心中又生一计。“嬷嬷,照你这么说,王爷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女孩不过十五岁,哭得这般凄惨,一定不愿意到平阳王府去!”   “姑娘,救命啊!”少女见到有人替她说话,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开始呼救,“小女父亲本是江湖郎中,小女自幼学医,与父亲一起来这燕京城谋生开了医馆,谁料遇到那平阳王,她硬是要小女到她府中为妾,还把父亲的医馆没收,父亲因怒伤了心肝,患了急疾去了,如今这平阳王还要将小女强押于府中。姑娘,您救救我!”又是一阵啼哭,凄惨至极。   平阳王恶名昭着,无恶不作,倒是不假。   这少女懂医,是个人才,羽彤在心头酝酿一番,眉梢一挑,厉光扫向持鞭嬷嬷,“如今这事儿被我欧阳羽彤遇到了,自然是要管管了。”   “你要造反了吗?”持鞭嬷嬷长挥一鞭,直指向羽彤,毫不客气。   “不是造反,是替天行道。”羽彤扫一眼冷清的大街,可以猜得出,平阳王的车队出入,定是清了场,把百姓都驱赶了,果然是平阳王的作风!霸道无理!   转向诩星,扫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十几名赌坊保镖,道:“诩星公子,那些人,我可否使唤?”   “万家赌坊是羽彤姑娘光明正大赢回的,这些人以后自然也是受姑娘使唤。”刚才羽彤与持鞭嬷嬷对话,诩星点滴都看在眼里,平阳王府的人是人人都不敢惹的,她居然丝毫不惧,心中愈发对这个女子感兴趣了,“以后羽彤姑娘就是你们的老板,一切皆听她安排。”缓缓转身,对那些保镖吩咐一句。   “是。”保镖回答地倒是齐声响亮。   “好。”羽彤微微点头,目光镇定地将十几名大汉从头扫视到尾,嘴角一扬,清了清嗓,道:“现在派给你们第一个任务,眼前这些不知哪里来的恶霸,强抢民女,关押良民,无作不恶,我要他们立即在万家赌坊门口消失,那个为首的妇人给我抓起来,谁先抓到她,本姑娘赏他一百两银子。”   抓个恶妇就有一百两银子,谁不想赚,一声令下,十几名壮汉争先恐后,车队的那些平阳王府的奴才们被打得屁//滚/尿/流,吓得四处逃窜。自然持鞭嬷嬷哪里是那些保镖们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将之擒来。   “死女人,你快放了我,不然我告诉王爷,叫他拆了你了骨。“持鞭嬷嬷一脸凶相,如此情况,还是嚣张的很。   羽彤一点也不生气,她敢动平阳王府的人就早做好了准备,冷冷瞄一眼这恶妇,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形,“嬷嬷,知道你现在很恨我,其实你现在的心情就像那晚你乱棍加于我身一样的。我欧阳羽彤是什么样的人,大概嬷嬷并不了解,我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以百倍还之,我,不再是以前任人欺凌的十三小姐,明白吗?”低低细语,凑之对方耳前,除了这恶妇,外人并未听见。   嬷嬷一听,脸色大变,一双凶眸瞪得更大,“你到底想怎样?”   羽彤淡淡笑笑,拂袖踱了两步,似在沉思,忽而抬眸,一双清灵大眸眯起,万种迷离,“嬷嬷,上午的时候,我已说了,平阳王是本小姐的弃夫,本小姐将他休了!不过了,我也说了,明天要写一千份休书告示,遍贴燕京城的大街小巷。我觉得这件事由嬷嬷来做,倒是极好。”    ☆、第十五章添兵加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是让平阳王府的人来写这休书告示肯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休想!”嬷嬷一听,脸都绿了。若真是这么做了,恐怕平阳王要拆她的骨才是。   羽彤料到这恶妇不会轻易就范,于是纤臂微抬,衣袂飘飘,更展风情,指尖挑了一缕垂发,绕于指尖,清澈大眸忽闪忽闪地,目光最后落到诩星身上,不知为何,看到他,却觉得心头一暖,对之甜甜一笑,优雅风姿更是迷人眼,在场男子看着这位绝世女子俨然失了神,“诩星公子,我突然记起你跟我讲过,在你的家乡有一种什么草,对万虫草,若是人误食了以后,什么毒蛇呀、蚂蚁呀,还有蟑螂就会跟着那人一辈子,乘着人入睡的时候,咬他的骨,喝他的血?”   诩星的反应甚是敏捷,听到羽彤这般一说,立即会意,笑意融融,轻轻扫一眼嬷嬷,道:“不仅如此,听说这些蛇虫鼠蚁也讲规矩,要七七四十九天才食光其肉,喝光其血。”   两人一唱一喝,那恶妇听得全身发抖,刚才的那股子凶狠劲儿早已消失尽殆,取而代之是极度的恐惧。   “亦瑶,嬷嬷做了错事,既然不肯悔改,那么你去拿万虫草来,叫她好好地享受享受。”羽彤紧接着补上一句,示意给亦瑶。   亦瑶本来忍不住差一点要笑出声来,不过这会儿不能坏了小姐的好事,赶紧正色,回答地响亮,“奴婢遵命!”   正要转身,却听到扑通一声响,接着就是长哭哀号,“侧王妃啊,您就饶了奴婢吧。以前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听正王妃的话,想置侧王妃于死地,求您饶过奴婢这条贱命吧。今天这两人是平阳王下令叫押回来的,与奴婢无关啊,奴婢只是听主子的吩咐,不敢有违。”   平阳飞扬跋扈的嬷嬷如今跪地乞求,头一个接一个的叩着。   羽彤一脸冷漠,眼角微抬,不予理会,直到对方额头上鲜血淋淋的时候,她才叫对方停下,“刚才我说的话,嬷嬷可照做?”微微俯首,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一千份休书告示,奴婢来抄写,奴婢亲自贴遍大街小巷。”恶妇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脸色发紫,说话都哆嗦的厉害,头发上、衣服上全是血迹,污泥。   “你们带她下去,监督她写完,贴完,今天子时之前必须全部完成。”羽彤示意给身边不远的两名壮汉,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清丽容颜上尽是镇定与自信,那非凡的气质俨然像一位不可侵犯的女王,在场的男人们不由惊叹。   暗地里还有些个不服气一个女人家当他们老板的保镖、小厮们,此时心底里也是暗暗折服。   这女子果真奇特,诩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囚笼那边,亦瑶早已命人将那两名少女少男放出,对于救命恩人,他们自是感谢涕零,踉踉跄跄奔至羽彤跟前跪下,连连叩头,道:“多谢恩人救命,我们无以为报,愿意为恩人做牛做马。”   羽彤正了正身,轻轻扫一眼这少男少女,其实救他们,的确报着目的,他们一个懂医,一个力大如牛,若是留在身边,定能帮到她不少,不过转念一想,这才十五六岁的年龄,应该回去与家人团聚才是,“你们可有亲人?我叫人送你们回故乡去。”   少男少女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双眼一通红,又不停地叩首。   “恩人,您就收留我吧,雨儿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父身病逝,雨儿已与家可归。”那少女自报了姓名,又是一阵哭诉。   “恩人!我叫蛮牛,我不要回家!”那少男很怪,脸上的表情不多,总是木讷讷的像头憨牛似的,这时他跪在地上,愣愣地盯着羽彤,一双还算清涩的眸里却是有恨。   “你有家,为何不回?”羽彤追问一句,莫非是传说中的问题少年?   “我是爹娘拣来的,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吃得比别人多,他们经常不给我饱饭吃,现在还把我卖到平阳王府。平阳王知道我力气大,就叫我劈石头给他们取乐,我不干!”这叫蛮牛的少年说话一字一顿,看上去傻傻的,但是刚才亦瑶叫人放他出囚笼的时候,羽彤可是看得清楚,他就一下子把那手臂粗的木柱给劈断,怪不得平阳王府的人要用铁链把他锁着。   力气大,能以一敌众,留在身边,倒是好事一桩。“好吧,你们俩就留下吧,我会让你们吃饱饭,穿好衣的。”羽彤低身扶了二人起来,关心地拍了拍他们身上的尘土道:“不过跟着我,就不能再叫以前的名字了。雨儿,你以后就叫胜男。蛮牛以后就叫——就叫斩龙吧。”   名字象征着某种含义,胜男就是胜过男儿,斩龙就是遇魔杀魔,遇龙斩龙,不论什么样的人,她欧阳羽彤都不会有半点惧惮,即使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她也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杀出一片天地来。   “谢恩人赐名。”二人一脸感谢,再次跪地叩拜。   “亦瑶,带他们去换件干净的衣服。”羽彤又一声吩咐。   处理好这些事,女子长吁一口气,心头一阵快意,双眸迷离,憧憬着属于她欧阳羽彤的美好时代到来。   白衣如云飘飘洒洒,线条似柳曲线玲珑,标准的鹅子脸上洋溢着春朝明阳般的灿烂,一举手,一投足,百媚横生,她的从容,她的凛冽,她的处变不惊,世上少有,好似突然下凡的仙子降临在万家赌坊。   身旁的男子将她的点点滴滴都捕捉在心,细细品味,嘴角挂起柔和的淡雅的轻笑,似欣赏,似欣慰,不知何时带着穿好衣服出来的柳爽和随从,悄然而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待到羽彤回神,男人已经消失无踪,他到底是何人?这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这般轻易的将万家赌坊交给她?怪了。    ☆、第十六章辽王云轩   龙城。   御池清若玉,望月揽繁星。   这里的繁荣不亚于东楚帝都燕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暮西山,黑暗吞噬满天红霞驰骋千里后的光明,辽王宫已是明灯高挂,琼楼玉宇,莹白明亮,远远一看,好似地上升起的万千颗璀灿明星。春夜风徐徐,落花满天飞,偶尔碎瓣一点,像害羞的少女跌落清凛水中,击起涟漪圈圈荡漾开来,更是万千水波悠悠心。   若要说水清,莫过于辽王宫的御池,春若碧玉清明,夏如珍珠晶莹,若要说楼高,莫过于辽王宫的望月楼,楼高揽星辰,只恐天上人。   御池边上,玉心亭中,青纱曼舞,男人一袭金色的五爪蟒袍,半躺在铺着梅凤金绣绒垫的玉榻上,亭中挡风的纱帘像个妩媚的少女调皮地抚弄着男子垂下的墨发,那头顶的金冠在夜明珠灯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冠上垂下的玉串青珠随意地落在耳际的发上,脸微微内侧,看不到他的面孔,只留下一道优美的轮廓。   春夜的风继续吹拂着,男子似乎是醉了,长臂伸出于玉榻,那一只手纤长而有力紧紧抓着游龙三彩的龙头嘴玉酒壶,壶嘴的酒滴未干积成一颗颗酒珠儿折射着这夜晚的芳华美影,旖旎无限。   忽而一阵疾风袭来,青纱乱舞,落到那雕着九龙戏珠图案的檀香木桌之上,勾起一盏夜光琉璃杯,落地,摔得粉碎,那声音极其的动听。终于男子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过来,那张脸在明灯下渐渐清晰,好一张妖娆无限,风华绝代的面孔,皮肤是健康的铜黄之色,男人的坚韧、傲慢、清高、霸气完然在这样一张脸上展现,那眉,修/长如剑,霸气凌云,那眼,微微闭上,虽看不到瞳眸深处的种种,但长睫弯曲,根根翘挺,像一排蝶翼,轻轻一眨,仿佛就可乘风而去,不再归来,鼻高坚/挺,就仿佛人工雕刻过一般,还有那唇,饱满如玉,殷红似血,未点朱却是红似彤,嘴角略略弯起,还沾着几滴酒珠,映灯辉煌,添了更多的风情,整张脸就如同一块美玉,精心雕琢,鬼斧神工。   那美,并不低俗,那俊,并不张扬,那眉宇之间微微一动,仿佛山雨欲来,叫人觉得不可触碰,不可接近。   玉杯落地,其实他早已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眸,不愿睁开看到这冰凉的夜。风一急一缓,却吹不起他额前斜斜的一缕刘海,遮得好严,但丝毫不影响他风华绝代的脸,如此增了几分神秘。   俄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很轻,很细,在风华无限的夜里就仿佛一首优美的曲子,叮叮咚咚,扣人心弦。御池边上,一抹倩影翩翩而来,走至玉心亭,清秀的眸子扫一眼玉榻上的男子,嘴角抿起一个巧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绣着兰花的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兰花幽静,白色的花瓣层层绽开,栩栩如生,与男子的金黄蟒袍相互辉映,愈加把他的美、他的风华绝代衬托得淋漓尽致。上天可叹,为何世上竟有如此美的男子。   男子美,其实少女也很美,她一副小鸟依人模样,梳一个垂髻,后面的一缕青丝用镶着珍珠粒的发须轻轻一扎,更是添了不少韵味,一袭素色的花鸟纹锦衣裳,再配头上的一顶玉冠子,更是清丽脱俗,秀丽端庄,灵活的眸子紧紧盯着沉睡中的他,小嘴紧抿,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好叹一声,转身欲去。   “青儿——”玉榻上的男子一声呼唤,音美动听,如高山流水,铿锵有力却又百转迂回,听之,久久难忘,同时那双紧闭的眸终于打开,那一刻,仿佛这玉心亭的夜明珠琉璃翡翠灯都要失色了,这该是怎么样的一双眸,仿若夜空里的闪闪星辰——深蓝无边镶嵌着的宝石,淡漠又明亮动人,又似春朝的寒潭清冽无边,幽深幽深的一股蓝光从他的眼瞳里射出,突然间好像积聚了冰山千万年的寒冷,能瞬间将御池的水冻结,万种琉璃斑斓,又冰封千里,看似无情无爱,冰冷嗜血的蓝眸看到女子那刻,冷意有了收敛,掀开覆在身上的兰花绣毯子,蹬着金色长鞭起了身来。   “青儿吵醒王爷了。”少女盈身一拜,看到男子醒来,脸上是言不由衷的喜悦。   “没有,本王一直醒着。”男子已将手中的玉酒壶放至檀香木桌之上,走到女子跟前,一腔冷眸将她凝视许久,玉手倏地抬起,轻轻抚了抚她脸边垂下的几缕青丝,冰冷的瞳眸却是微微一缩,多了一丝特别的异样,“青儿,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本是关心的话语,却显得那般生冷,其实他冷漠惯了,在外人眼里,这般该是他最好的态度了。   “王爷又喝酒了。”少女看一眼桌上的空空酒壶,又看看地上摔碎的夜光杯,眼底不由地生起一抹心疼。   男子未语,眉头却突然狠狠地皱紧,两眸寒光凛冽,那深深的幽蓝眸光像利箭一般射出去,看得叫人心惊肉跳,末了,目光与少女的眼眸相遇,冷意方才有所缓和,手突然覆到女子的脸颊之上,像触探一件怜爱之物似的,很轻很小心,眼底深处挤出的是浓浓的愧疚,“本王一定会找到良药,将你脸上的伤医好,以后你就不用戴着人皮面脸过日子。”语罢,沉沉地闭上摄人魂魄的冷眸,思绪回转——   三年前,他受父皇调派与东楚大将一齐远赴边境攻打西郎。因东楚将军错误指挥,以至他身陷敌困。还清晰地记得,当敌人的毒箭射过来,那种噬心之痛——再次醒来时,已身处一所小茅屋之中,一个叫慕青的女子救了他,是她用嘴吸尽他伤口的毒血,他才侥幸活了下来,而她却不小心染上残毒,毒散于面部,生下毒疮,毒疮痊愈之后,留下的却是满面疤痕,就这样一个芳华少女毁了一生。   他发誓,这辈子要倾尽全力,将她的脸伤医好。    ☆、第十七章药引   夜风更凉,凉得如若雪山融化成的汩汩溪流,蜿蜒而美丽,徐徐地吹过温润如碧玉的御池,吹到慕青那端秀白净的小脸上,纤纤细手有些颤抖地抬起,覆上自己的脸颊,探过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左胸的心一阵阵地抽疼,灵动的双眸微微一眨,泛起一层细细如香山紫烟般的朦胧细泪。   他对她,到底是愧疚,是怜悯,还是别的?那双犹如夜间星空镶嵌的蓝宝石一般的眸总是那般冷漠,在那深处,她永远找不到答案,她猜不透他在想甚,如果是前者,她宁愿他永远找不到治伤良药,就这般永远的疼惜她,爱护她。   世人都说他残暴不仁,冷血无情,慕青觉得他该是世上最善良的人,若不然,他怎会为了她救他的恩情,这般千辛万苦,不惜一切的寻找天下奇药?   他的心到底藏了多少的伤,多少的痛,多少的孤寂。当年东楚、南岳两国联盟,众多皇兄弟之中,父皇唯独选中还是孩提之年的他做为两国联盟的特使,说是特使,其实就是人质。那年,幼小的他独自一人,远离父皇,远离母妃,在使臣的陪同下千里迢迢来到东楚。   传闻他才智无双,不过三岁便已精通文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传闻他武功卓绝,不过七岁就能打败东楚大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传闻他也残暴不仁、冷血无情,只要他一不高兴,惹到他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然,东楚老皇帝对他却尤为喜爱,视为已出,且册封为东楚辽王,赐燕京以南的龙城为封地。   龙城本来是一座荒城,自从辽王册封,迁入此地,不过短短几年,百废俱兴,荒无人烟的荒蛮之城变成人盯兴旺的繁城,而且成为燕京最有力的后盾之城,这里积聚各地富商,贸易往来频繁,除了商业发达,农业更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龙城的富有在东楚虽及不上首位,但这里的军事力量是最强大的,士兵的战斗力颇高,三年前,击退西郎,其主力军便是辽王的嫡亲部队。   东楚先帝驾崩,新君继位,而龙城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成了新皇帝的眼中钉,毕竟辽王是南岳的皇子。   春夜风不停,继续吹,吹得落花漫天飞舞,御池就成了这些残花绿叶的归宿,飘在盈盈绿波之上绘成一条粉色的少女舞带。南宫云轩的蓝眸依然那样冰冷,没有情,没有爱,只淡淡地扫一眼远处的灯火,眼眸缓缓地眯起,像月牙弯弯,几分疏离,几分冷漠,还有几分神秘。“青儿,本王送你回房。”淡淡一语,听之,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声音却是那般的动听。   “王爷,我——”慕青欲言又止,其实她不想回去,她就想这般陪在他身边,哪怕他一句话不说,就那样坐着喝酒,她为他斟酒,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然,不待慕青要求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明灯之下,一袭灰色素袍的洛凡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由远处而来。   洛凡本是南宫云轩儿时的伴读。那年,云轩离开南岳,远赴东楚,是他哭着哀求皇上要随云轩而来,一转间十八年过去了,如今的他手持长剑,墨发飘扬,男儿风姿犹胜,走至云轩跟前,抱剑一拜,道:“王爷,洛凡已找到古神医。”语罢,他退之一旁,躬身将跟随而来的白发老人请进玉心亭。   古神医在江湖上人称“妙手回春”,听闻只有找不到的药材,没有他医不好的病。   “老朽参见王爷。”古神医鹤发童颜,上前来低身一拜。   “古神医,不必多礼。”南宫云轩的两道剑眉就像被青黛染过一般,浓而不腻,墨而不俗,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雅,说话之时,他已坐回到玉榻之上,冷的眸依然是泛着亘古不变的寒凉,“本王有一事请教古神医。”   “请教万万不敢当,王爷请讲。”古神医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世上除了金莲子王外,可还有其他治伤良药?”南宫云轩将纤美的手指放到玉榻的竹纹栏杆之上,轻轻扣了两下,指尖的力道很足,每一下落下去,都是震颤人心,同时那蓝宝石的瞳眸愈发的深沉,渐渐眯起,透出的利光愈加的锋利,似乎可以刺穿这夜的黑暗。   那一天,若不是旧疾发作,金莲子王怎会落入他人之手。   “这金莲子王的确是最好的治外伤疤之药,二十年开花一次,弥足珍贵,除此之外,老朽还不知有其它治伤良药。”古神医捋了捋胡须,似在脑中思索了一番才做出回答。   音刚落,只听到啪得一声响,南宫云轩已将玉榻的栏杆拍得支离破碎,好看的墨眉拧起,深眸里的幽光愈发的可怕嗜人,在场的慕青、洛凡、古神医皆惊,不知辽王为何生气。   辽王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自然他们只是沉默,不敢多问。   然,只有南宫云轩自己知道,金莲子王是治好青儿脸伤最好的药,却被人抢走,渐渐的,发怒的血眸微微眯起,深不可测的瞳底居然泛起一抹邪魅,嘴角突然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古神医,若是有人饮了金莲子王的汤药,可否取她的血来做药引?”   “这个?”古神医微微一愣,却听不明白辽王这话是何意,不过还得小心回话,万一说错一句,怕是又有血光事件发生,“倒是听说过,至于如何来做药引,还容老朽多些时日琢磨。”   “好,古神医好好琢磨,本王自会带药引回来。”南宫云轩那风华绝代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满足,但冰封的凉意并未褪去,只有看向慕青的时候,眼角微微翘了翘,似乎在笑,“青儿,相信本王,你会好的。”音质动听,却没有多余的温度。   女子只是笑,笑得甜美、幸福,夜风吹得她青丝乱舞。    ☆、第十八章呆女震京城   在燕京城,老少皆知,欧阳家的十三小姐把堂堂的平阳王给抛弃了,大街小巷遍贴告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独孤城和白凌霜这会儿准是在家气得吐血,本想把欧阳家又呆又笨,又脏又乱,大字不识的十三小姐给解决了,好除了这个皇帝赐来的祸患,没想到反被她给摆了一道儿。这不,十三小姐妻休夫的事儿传到皇帝东方璃耳中,他不但没有责怪,还传了口谕不准独孤城以此为借口,找欧阳家的麻烦。   独孤城这次可是生生地吃了个闷亏,对那十三小姐更是恨之入骨,暗暗发誓,不找个机会把那死女人捉到府中狠狠折磨至死,他就不是恶名昭着的平阳王。   话分两头。   凭着从前驰骋商界的经验以及经营皇家赌场的种种技巧,羽彤对万家赌坊进行了彻底的改革。   首先精兵简政:留下有用的,打发无能的,培养精英,栽减冗员,让员工各展所长,各司其职。   一楼散场子里设一名大堂厅管,专门负责场子里的大小事务。   二楼、三楼各两名主副厅管负责。   而且普通贵宾厅、特级贵宾厅,每间都有专人服务。   在这里的每名员工都经过她的一番特殊培训和教导,个个都上手很快,就连门口负责安全的守卫亦是她从以前的十几名保镖里挑选出来的,不仅要功夫好,还要有内涵。   因为从她接手之时,万家赌坊已经提升档次,来这里的赌客,身家皆过百万者,所以守卫接待自然是要高素质。   而且每一个贵客临门,赌坊就会有专门的线人估出他们的身价,然后再安排他(她)在哪个级别的赌厅。如此一来,赌坊收益大大增长,从前不过是日进数来万两白银,而在羽彤的彻革改底之下,赌坊日收益几乎增加百倍。   才几天万家赌坊已是富得流油,每天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听闻在万家赌坊里还新增了一个秘密数钱房,每天都有专人清点银两。   安排好万家赌坊,羽彤也并未闲着,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将近十来天了,她也开始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回去怕是无望,如今她的目标是在这里开拓属于她的地盘。   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存钱存银子才是硬道理。   这几日,她观察了万家赌坊所处地势,这里正值繁华闹区,四通八达,如果以赌坊为中心,将四周发展为自己的产业不失为好计策。这不,赌坊后面有一所大宅出售,她毫不犹豫,将其买下。   因这大宅与赌坊相邻,从赌坊后门出,就是宅院的高墙,如果修整修整,与赌坊连成一气,不仅扩充了地盘、方便出入,而且还了安身之所,一举两得。有钱就是好办事,给了银子,拿了房契,宅子就是她的了。   清晨,东边的旭日刚刚升起,明媚的阳光挑开层层纱幔,将睡梦中的女子唤醒。羽彤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紧闭的眸上长长的眼睫微微一抖,眼帘倏地打开,清明大眸像黑色的翡翠玛瑙一般闪着奇异的光彩,展眸扫一眼四周,芙蓉纱帐晓春寒,淡淡梨花露窗台,窗外是迷人的风景,屋内古老的家具,别致的雕工,如此闺房,清雅别致,以后都是属于她的了。   “小姐,您醒了。”亦瑶早守候在床前,见羽彤醒来,已将手中的脸盆放到端架上,轻轻撩起纱帐。   “昨夜睡得可好?”羽彤略略扫一眼满面春风的亦瑶。   “小姐,亦瑶昨夜睡得可好了,小姐给亦瑶的屋子可大了,我躺在那张大床上都能打好几个滚了。”亦瑶一脸兴奋,干净的瞳眸里尽是感激。她自小为奴,在欧阳家处处都看人脸色,每日能吃饱,能有个地儿窝着就不错了,如今她的小姐不仅给了她大屋住,还给了她一大堆的金银首饰,这些都是她从来不敢想的。   “那是奖赏你的,当初欧阳家的人都嫌弃我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陪伴,这是你该得的。”羽彤拉了亦瑶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就只有这丫头对她不离不弃,自然她是她最信任的人,不过就是胆太小,想到这里,眉头不由一皱,“不过,以后跟着我,就要学会如何待人处事,如何灭了你那胆小的毛病,我身边可不想留些懦弱无能之辈!”   “小姐教训的是,亦瑶一定会改。”亦瑶连连点头,被小姐这么拉着,心里可是感动地要命,“小姐,您真的变了好多。”丫头明净的眸子里闪烁着疑问,她不明白为何那晚小姐被恶嬷嬷们打过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从前小姐什么都不懂,话说不清、字不会写,一身晦气,而如今小姐就像珍珠一般散发着耀眼光芒,美丽、大方、聪慧、机敏。   羽彤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即从亦瑶的眼神里捕捉到讯息,对亦瑶当然不能说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一缕幽魂,不过倒想逗逗这可爱丫头,“想知道我为何前后判若两人?”红唇微微抿起,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嗯。”亦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像鸡啄食似的使劲点头。   “以前我都是装的。”羽彤故意凑到亦瑶耳边,轻轻一语,嘴角扯起一个坏笑。   “啊?”亦瑶一阵错愕,小姐可是从未离开过小茅屋,何以识字,何以会赌?   “不信?”羽彤挑了挑秀眉,眼神凌厉起来,似乎在告诉亦瑶,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我信,我信。”亦瑶找不出任何答案来解释小姐的变化,只有小姐的说辞才是最真切的。   “记住,我就是你的小姐欧阳羽彤,货真价实,以后好好跟着本小姐,保证你嫁个如意郎。”羽彤调皮地勾了一下亦瑶的鼻子,唇边绽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忽而侧身一个轻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过来帮我梳妆,待会我们去百花巷逛逛。”   百花巷,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第十九章中毒   燕京有句话说:百花巷的姑娘多,百花巷的脂粉能把护城河的水染成粉色。   东楚京都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擅于玩乐的人便多了去,货币流通量最大的地方无非就是赌坊和烟花柳巷。   万家赌坊经过羽彤的改造,早已脱胎换骨,大把大把的银子流进,如今要扩展产业,最让男人们流连忘返的地方——百花巷,自然不能错过。一大早,羽彤便带着亦瑶来了百花巷,从巷头逛到巷尾,又从巷尾逛到巷头。   亦瑶自然不懂小姐是何用意,早累得不行,两腿像灌了铅似的,拖都拖不动。眼看着,辰时出门,这都酉时了,许多青楼皆都开始营业,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前招揽客人。   而羽彤和亦瑶也是频频受到那些姑娘们的骚扰。   出门之前,羽彤就做了准备,与亦瑶一齐换了男装,毕竟是烟花之地,穿着女装会很不方便。   日渐西沉,百花巷的姑娘们眼见着门前贵气公子带着小厮缓行而过,看得都流口水了。   “这是哪家公子,长得如此俊俏的。”   “看他那身打扮,准是个金主儿。”   ……   姑娘们搔首弄资,惹得亦瑶差点撑不下去,要把刚刚吃下的包子给吐出来。不过看看她家小姐,的确扮起男人来也是英姿勃发,一袭绣着翠竹枝的白袍翩翩优雅,头发束起,用金笄别着玉冠,一双清眸美得叫人心动,走起路来,腰间玉带上系着的环佩叮叮当当,悦耳动听,招人羡慕。   如此俊朗清雅的男子,姑娘们是第一次见,就连他身后跟着的小伙计也是水灵得很。   “小姐,天都快黑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亦瑶小声说道,毕竟烟花柳巷,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该来的地方。   羽彤却是清眸一抬,气势凌人,扫一眼四周的青楼之所,唇角绽开一个疏离的笑,“不急,事情没办完,怎么可以回去。今天是十五,听说百花巷的怡红院有花魁娘子,我们得去瞧瞧。”   “啊?”亦瑶吓得一惊,小姐居然还要逛青楼。   “啊什么啊,跟我来。”羽彤一声轻喝,长袖一甩,大气凛然,径直朝着怡红院的大门走去。   在这里逛了一天,她怎么会没有收获了,百花巷一共有大小一百零八家青楼,其中怡红院、百花楼、牡丹坊三家为魁首,不论是门面、装饰,还是气场,都是豪门贵所,而出入这里的不是朝廷官员,就是贵族豪门,所谓非富即贵,若是将这三家青楼揽入自己名下,倒是极其快意的事儿。不过事先须考察一番,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商业投资。   怡红院的老鸨李妈妈穿着一身花红柳绿,脸上的脂粉涂得厚厚一层,四十来岁的模样,见到羽彤是贵公子的打扮,二话不说便热情地将她与亦瑶迎进了怡红院。   怡红院的装潢并不一般,厅中一盏牡丹花灯高高挂起,图案鲜艳却并不刺眼,乍一看去,仿如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层层开放来,气势磅礴,大厅正前方左右各一楼梯,楼梯上铺了红毯,毯子上还映了金色花纹,贵气大方,竟连那楼梯扶手也镏了黄金,两楼梯中间空出的地方搭起一高台,同样用红毯装饰地富丽,想必待会儿客人们竞争的花魅娘子就该在此处出现。   与高台正对的地方已摆好酒席,有三人桌的,亦有五人桌的,此时已有客人在吃吃喝喝,怀里早将姑娘们给搂上了。   “这位公子,喜欢哪位姑娘,妈妈我给您叫去。”李妈妈一番抛眉弄眼,好不热情。   羽彤却冷冷淡淡,将四周打量一番,抬眼再看二楼的雅间,那里方是观赏花魁娘子的好地方,于是给亦瑶递了个眼色。   亦瑶反应很快,赶紧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妈妈,道:“妈妈,我家公子是来看花魁娘子的,二楼的雅间可还有?”   风月场所的人皆是见钱眼开,见到银票的李妈妈眉眼都笑成一条缝了,这贵公子出手阔绰,她哪里能不好生招待,赶紧接了银票藏进袖里,堆上满脸肉笑,“哎哟,公子来得可巧了,雅间在怡红院可是吃香得紧,本来就只剩下三间,刚才有两位公子给包了,还剩一间呢。妈妈我呀,这就带你们去。”说罢,提起衣裙,一脸媚态地将羽彤和亦瑶引上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有雅间十二,命名曰:兰花、梅花、桃花、牡丹、芍药、石榴、荷花、紫薇、桂花、芙蓉、菊花、水仙。   每间皆以屏风相隔,临楼栏杆一方皆是金玉珠帘相隔,能清晰看到楼下一景一物,尤其是那高台,雅间里有软榻、桌椅、食物,布置得精巧,的确是相待贵厅之所,就连屏风上的花鸟草木都是以翡翠玛瑙相缀。   李妈妈把羽彤带到梅花雅间,说是客人们竞投花魅娘子要在戌时中开始,现在方是酉时末,离开场还早,唠叨一番便退了下去,接着便有小厮来上了茶。   逛了一天,也累了,羽彤便饮了茶靠在软榻上眯会儿,奇怪得紧,还未入梦却觉得胸口一阵火燎,浑身像是中了邪似的,汗渗渗下落。   “亦瑶——”羽彤警觉地睁开眸子。   “奴婢在。”亦瑶站在一边打瞌睡,听到小姐唤她,顿时惊醒过来,却看到小姐满脸赤红,汗水像雨珠子似的成注下落,“小姐,你,你——”她吓得张大了嘴,自幼在欧阳家长大,夫人们的勾心斗角见多了,小姐的症状极像是中了那些下三滥的媚、药。   “是茶。”羽彤冷冷瞟一眼刚才饮过的茶,准是刚才送茶的小厮动的手脚。遇到此种情况,若是一般女子早吓得六神无主,她却依然镇定如初,两眸愈发明亮,冷光灼灼。    ☆、第二十章错吻   亦瑶可没这般冷静,赶紧扶了羽彤,紧紧抓着她的手,慌张地说道:“小姐,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小姐的手烫得跟火炉似的。   她们在明,敌在暗,该如何是好。丫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羽彤却是一脸平静,双目冷灼如冰,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将她制服么,没那么容易,“不能走,先扶我到后院!”低喝一声,女子的脸上竟无半点惊慌。   “是。”见小姐如此镇定,亦瑶不敢乱插嘴,只好扶了羽彤离开梅花雅间,从后楼梯去了怡红院后院。   正值仲春,花开正旺,芳香四溢。   如此富丽堂皇的烟花之地,后院自然是雕栏玉砌,不只有花,更有一池清凛的水,盈盈碧波。   春寒水清,彻人心骨,是解毒妙方。从前她纵横商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白的、黑的,这点点小小的媚、药对她根本无用。只要浸个冷水浴,立马没事儿。此时怡红院的姑娘们都在前厅招待客人,后院偏僻无人往来,叫亦瑶把风,便宽了衣裳潜入水中。   亦瑶出于好奇,偷偷看了一眼小姐宽衣,哇,明亮的月光下,小姐的皮肤白皙似雪,无半点黑子,定是上次服用了金莲子王,小姐身上的旧伤疤才会好得这么快,如今是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儿,曲线玲珑,该圆的地方圆,该瘦的地方瘦,女人看了都羡慕,更何况男人。   怡红院的水清润滑,轻轻拍打在肌肤上,好似春风拂过,羽彤便觉得胸口不再闷了,却有些留恋这温润的池水,好久没这般放松过了,不知不觉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闭上了眸。   突然一股浪风袭来,很诡异,女子倏地睁眸,定神一瞧,似乎有人,本能地朝亦瑶的方向游去,不过转身一瞬,一只邪恶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脚踝,狠狠一拉,将她扯了回去。   “你是谁?”对方的声音冷如冰铁,却有几分熟悉。   对方力气颇大,若是普通弱女子早已被摔出去,而她曾是二十一世纪的跆拳道高手,自然懂得应付,小脚轻轻一蹬池壁,快速游到青石旁,抓牢,转眸一看,却见池中一阵浪涌,接着水花四溅,半个男人身子从水里冒了出来,此情此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熟悉地厉害。   今儿是十五,圆月已起,对方的点点点滴滴都是那般清楚——白色中衣被池水浸得透湿,紧贴在坚实的胸膛上,可以看得出他身形很好,健硕有力。   羽彤眉睫一抬,抹去眼上的水滴,同时看清对方的脸,见过无数佳人美/男,她却是一阵暗叹,世间居然有如此风华绝代的男子,比起诩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皎洁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芳华无限,好似画中天神落入凡尘,剑眉挑起,似墨黛染过,行如蜿埏,笔挺有力,就如同用笔画上去一般,霸气凌人,还有那眸炯炯有神,却又有几分妖娆之气,瞳底渗着一股忧郁的深蓝,宛如夜空里镶嵌的两颗明星,耀眼生辉,可望不可及,当弯弯翘睫稍稍一抖,瞳底深处射出的却是两条彻骨的寒冷,叫人不寒而栗,还有那鼻,若山势走向,刀斧雕之,生得俏俊挺拔,不可思议,唇红如染朱,微微向上抿起,似笑未笑,似怒非怒,不可理喻,不可接近。   男子一直是冷冷的表情,没有笑,没有怒,两条剑眉狠狠地挑着,(他)她明明头束玉冠,男子打扮,却见水清交接之处,性/感锁骨似玉石雕琢,若隐若现的隆起在水清处折射,该是个女人才对。“你是谁?”男子步步前移,朝她靠近,冰冷的眼眸倏地瞪起,嗜血一般,又问了同样一句话,好耳熟,羽彤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又是谁?”羽彤不甘示弱,冷冷瞥一眼对方,并未放在眼里,再美有何用,不过是个寻花问柳之徒罢了。   男子似乎对羽彤的回答很不满,眉眸一低又一抬,皆是寒光凛冽,好似有强烈的穿透力般射过去,想要把她看清,水花涌起,他在朝她逼近。   羽彤极为谨慎,刚才男子拉她之时,已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袭来,若猜得没错,对方的内功造诣极高,如今她只着了亵衣亵裤在水中,真与之动武,恐怕吃亏的是自己,本能地抓住一块鹅卵石,紧紧握在手中,若是他再敢靠近,便用十二分力气砸过去。   此等画面,竟是如此熟悉。   男人精明的目光倏地一睃,似乎发现些异常,挪过来的步子愈发快了,而羽彤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狠狠扔出了手里的石头。   以她跆拳道高手的身份,这块石头应该正中他额头,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一切皆在意料之外,男子好身手,一个闪身躲,石头落入清凉的水中。   对方是功夫高手,深不可测。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羽彤可不是硬碰硬的主儿,先行避开他再说,本想潜水溜走,谁料刚一抬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去,而那男子也正快速逼近。   谁料事情就是这么巧的,红唇擦过对方的脸颊,不偏不倚正落他的唇上,好一抹温润的唇,暖暖的,滑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本来余毒未清,这一记轻吻,惹得她心头又是一阵慌闷。   一个激灵,赶紧地挪开。   四目相对,对方风华无限的脸突然僵了一下,接下来便是更深冷漠,可以肯定她的确是个女人,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抓了羽彤的手腕,“走。”狠狠地把她往池水深处拽去。   羽彤哪是任人摆布之人,死死抓着青石不放,“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请自重。”   “烟花女子也懂得自重?”男子冷冷地哂笑,该说那不是笑,美伦美奂的脸绷得紧紧的,如同万里冰封,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臭男人,居然把我当烟花女子,有你好受。羽彤毫不犹豫,微微一俯身,狠狠朝着抓住她手的那只长臂咬去。       ☆、第二十一章金牌在手   唇齿之间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一滴一滴的红物落入清澈的池水之中,叮叮咚咚,却是那般悦耳。   男子却是只是一声吭哧,冰冷而又风华绝代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剑眉深拧,一双玛瑙般的明亮蓝眸紧紧盯着女子,嘴角微微的扯动,欲言又止。   羽彤却有些惊讶,她的唇齿下了多少的力气,她自然心里有数,却不料这男子的忍耐性极好,手不缩回,连声痛都不叫。看来真是遇上克星了,清澈大眸忽闪忽闪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放着两叠衣物,应该是他的,如今喊亦瑶送衣裳过来是来不及了,不如这样……扬手狠狠一掌拍在男子的伤口上,接着一个鱼跃龙门跳潜入水中,快速朝着岸边游去,时间拿捏得刚好,不待男子追上来,她便借着池底的青石一蹬,跃上岸,不待任何人看清她的身体,她的纤臂已扬起其中一叠长衣,嗖得一声,在半空中旋了一个圈,衣裳已上身,待转身落地之时,已合衣用腰带系好,同时再一弯腰,拾起另一叠衣裳抱在怀中挡住胸前微露的春光。   这一起一落,美如鸿鸬,有那么一瞬,冷漠男子的眼里居然有了几丝诧异,她……   咦,衣物里沉甸甸的,嗖嗖两声响,有重物滑落下来,金光耀眼。羽彤的反应甚快,低腰轻轻一接,金物已稳稳落入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两块金灿灿的金牌,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但二者未尽相同,一块是祥云之龙,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块是龙凤呈祥,琴瑟和谐。   羽彤是个商人,看到金牌的第一眼便知二物价值连城,拥有者定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   “放下。”男子一个纵身跃离开水中,那动作极其优美,好妙的轻功,踏雪无痕,水花飘舞,脚尖轻点水面,人已如燕般飘离,轻落于岸边。那张原本冰冷的脸看到羽彤手里的金牌时更是凝固到极点,若是稍稍一碰,恐怕会立即碎掉,还有那蓝眸,嗜血一般,淋漓可怕。   唯有羽彤,望一眼愤怒得要杀人的他,却极为平静,红唇一抿,微微笑之,抱紧衣裳,往后退了两步,“这金牌是你的?上面可写有你的姓名?既无姓名,又无证据,这是本姑娘捡来的,要还也得还给官府,叫官府老爷寻找失主才是。”   哼,臭男人,敢欺负本小姐,有你好受,就算知道金牌是你的,你也休想。   其实羽彤的反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在平常若是他此等发怒,他身边的任何人,包括温柔可人的青儿都会怕他,唯独她,她一点儿也不怕,还笑得灿烂,那笑深深映在他的心上。   “放下!若不然我便对你不客气了!”男子幽深的蓝眸慢慢眯起,邪恶的目光凝聚成了一股戾光,狠狠地朝羽彤射来,仿佛在告诫她,若不还物于他,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以他的性子是做得出这等事情来的。   羽彤抖了抖身上的宽松衣袍,襟袖之间有淡淡的草木香,跟刚刚他唇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想必这是他的衣裳,金牌是他的也没错,也看得出他对金牌的重视,而那两眸蓝瞳里积聚已深的并不像极端的怒,而是一份淡淡的忧郁,风华绝代的面庞,还有那一头浸湿垂泄而下的墨发,很美,为何遇到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我不客气,公子要对我怎样不客气?”展颜舒笑,不知为何,倒是很想调戏一番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于是拿起金牌在面前故意晃了晃,嘴角扯起一个坏笑,然后将胸前的衣襟稍稍一拉,将金牌从衣襟处丢了进去,滑入那酥软之处。“公子该识得我是女子,放于此处,公子愿意来拿便拿,但拿了公子可得对我负责,我可还是黄花闺女。”   “你——”男子顿时一愕,蓝眸里尽是怒血翻腾,真的,若是以他先前的脾气,有人逆了他的意,定会叫她死于三丈之外,而今天他根本没有这种冲动,反而平静,平静的厉害,渐渐连怒都消散了,谁也看不透他的神情,无喜无忧,无恨无怨,“你中了媚、毒?”末了,他冷冷问了一句,嘴角一勾,有了一丝喜悦。   好厉害的高手,竟能看清她的身体状况。   “是又怎样?”羽彤不紧不慢地答上一句。   男子哼笑一声,似在得意,“我帮你解毒,金牌还我。”他装得很假,说得出,未必做得到。   帮她解毒,无非就是男女之爱,他会吗?不会,他要的只是金牌。对于无情无爱的男女之事,他从来做不出。   身影在圆月下愈拉愈长,虽然只一身湿漉漉的中衣,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赤着脚,负着手,几分妖娆,又几分冷漠的脸映着月亮的光华,渐渐朝羽彤靠近。这女子为何这么熟悉?   月下,皎洁一片,女子穿着他的衣袍,宽松欲坠,但那独特地气质却像一朵美丽的白莲,没有烟花女子的媚俗。   头戴玉冠,分明是女扮男装,为何会出现在他洗浴的水池里?这情景似乎有几分熟悉,哪里出现过?在哪里呢?   “南宫兄,我还以为你食古不化,不近女色,喜欢人家就直说,何必以这种理由来要求人家呢?”忽而一个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温润的池水边,淡淡的雾蔼里又多了一个俊美的男子,他,亦是一身中衣,刚才的两叠衣物应该有一叠是他的,不过他全身干净,并未着水,黑发飘逸,金冠束之,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在琉璃般的光华下,极其耀眼,长眉入鬃,凤眸狭长,看去,仿佛是带着几抹笑意,再看那唇,薄薄两片,启之若花,静则如珠,虽是俊美,但比起从刚水里出来的南宫兄却少了几分霸气。       ☆、第二十二章东方南宫   南宫公子淡淡睨一眼来者,深沉的瞳眸里却满是不屑,“东方兄,为何这久才来?”   语气并不友善,却还有几分质问。   “若是早来了,不就看不到好戏了。”东方公子抿唇淡淡笑之,凤眸微微一眯扫向羽彤,将她从下打量个遍,这女子好是独特,虽是男装打扮,但丝毫不损她的美丽,甚至比男子生得俊美,刚刚她与南宫的一番纠结,他可都看在眼里,这世上居然还有南的克星,不简单,“姑娘,金牌本是我与南宫兄的,你若是喜欢拿去便好,反正我是要送人的,不如送给姑娘这等美人。”好个伶牙俐齿。   语落同时,他的温顺目光转向了南宫公子,“南宫兄,金牌配美人,倒是极好,你何必计较呢?”   南宫的剑眉微微一挑,喉结涌动,似要说什么的,但却隐忍了下去,冷一眼东方,便未再说什么。   东方公子说话倒是动听,彬彬有礼,并不像那什么南宫,冷血无情,无理霸道,简单就是一个冷血魔鬼。   羽彤便将那东方正眼打量一番,生得俊俏,眉宇间凝聚了一股子不同凡夫俗子的气质,看样子他与那南宫一样,来历非同一般,低眸看一眼手中衣物,抿唇一笑,将其抛给对方,“这衣裳是你的吧,拿着。”   语罢,顺势抛了过去,对方稳稳接住。   东方公子接了衣袍,却是放在鼻间轻嗅一番,微微闭上眸,沉醉地享受一番,“好浓的女儿香,我倒是愿意姑娘穿得那件是我的。”语罢,眸微微一睁,半眯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羽彤,“姑娘的体香我会记住的,永远不会忘。”   “公子倒是说笑了,我不过拿了你的衣裳罢了,怎会留下体香。”羽彤懒懒地睃一眼对方,男人么,不就会花言巧语,她才懒得信。   “姑娘错了。”东方公子连连摇头,迈着阔步已走到羽彤跟前,眉目一挑,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世间没有我嗅不出来的气味,只要是有人碰过的,我就会嗅出味道来。”   世间莫非真有此等能耐的人,羽彤突然沉默了,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在眼瞳里映一排美丽的长影,那低头的一瞬仿若一朵娇艳的海棠花。这一点滴,却被眼前的两个男人同时收进入眼底。   两块金牌,两个非凡人物,也许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情缘纠结。   羽彤也未曾想到,就是今夜的相遇,才会有以后的种种。   若是这东方公子真有此种能力,今晚陷害她的人定是跑不了了,心里一阵盘算之后,抬眸一笑,“公子若真有这种能力,那我可要请公子帮帮忙。”   “噢?”东方公子的凤眸微抬,那一丝一毫倒是透着独特,薄唇微微勾起,尽是得意,疑问之间,大手一揽,已落到羽彤的腰间,“若是帮了,姑娘该拿什么来谢了?”   像这样的咸猪手,从前她可是遇到的多,应对自如,巧妙避开,“那我就还了公子的金牌便是。”   “不。”东方公子看一眼身边冰冷冷的南宫兄,嘴角一翘,笑得诡魅,“姑娘中了毒,不如让我帮姑娘解,如何?”   谁料不待羽彤拒绝,那南宫公子却是冷眸一瞍,扫向东方的尽是凌厉,“不许碰她!”这声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眉宇之间竟也闪过一抹慌张,稍纵即逝,又被刚强的冰冷代替。   其实那一瞬间,他也想起了些什么。   在羽彤看来,这种慌张并不是紧张,也不是喜欢。   与他素不相识,他没有理由紧张。   “不必了,这点小毒难不倒我。若是东方公子真须报酬,到时就到万家赌坊报上我的名讳欧阳羽彤便可。”羽彤虽是弱女子一个,但言语之间却不乏豪气,那睨视众物的气势足以让人倾倒。   其实一阵冰冷浸浴,毒性早已压制,对于这些下三滥伎俩,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眼下就是要找到下毒之人,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若有人犯她,以她的性子,叫会叫对方万劫不复。   “羽彤,好名字,仙羽落凡间,彤云掩曙霞,妙哉!”东方公子喃喃地念叨一番,气势昂场的眉眸又是一眯,闪过的便是更多的诡异,视线与南宫相遇,一个阴邪,一个冰冷,各有千秋,各有所思。   三人约定二楼雅间相聚,便各自去整理衣装去了。   羽彤找到在池边打盹的亦瑶,怪不得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她没赶过来,原是这小懒虫睡上了,把她叫醒,换上自己的衣裳,便把那南宫的衣物包好,从后楼梯上了二楼。   而南宫与东方已在梅花雅间隔壁的水仙雅间开始品茗饮香,原来李妈妈说得包下两间雅间的公子便是他俩,两人本来一间即可,却硬是空出一间来,还真够奢侈的。   他们的随从见羽彤来了,赶紧拉开珠帘将她迎进去,然后便退了出去,连亦瑶也未能跟进来侍候   此时再看二位,已有不同,东方已经换上刚才的金色游龙袍,更是添了几分独特,长眉凤眸,翘鼻薄唇,生得俊美无双,却又是一个叫人猜不透的主儿,而南宫已换去湿衣,他与东方的明亮颜色并不相同,一袭绣着黄菊朵朵的玄袍更是衬得他五官轮廓明显,仿如人工雕琢一般,说他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一点不为过,举手投足都有着皇家的贵气,那剑眉星眸之间更是有一股特别的气质,一眼望去,可望不可及,像是帝君初临,傲视万物,此时他发已干,墨发束紧,头戴玉龙冠,横插金玉笄,气势颇盛。   东方凤眸迷离,看羽彤时却有万千情愫。   而南宫冷漠,始终斜坐于软榻上,手臂随意放之也那般的美,蓝眸半眯不眯,似乎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羽彤换上男装,在外人眼里,她多了一分清秀,进了水仙雅间,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先是将手里的那包衣物递于南宫,道:“南宫公子,这是你的衣裳,还给你。”   南宫却是懒懒地睨一眼,“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丢了!”语尽之时,下意识地捂了手臂,那里留下的是两排刻骨的牙印。       ☆、第二十三章该死独孤城   还拽得很了,羽彤撇一眼南宫,并未把他放在眼里,准备就势将衣物丢之地上,却已有随从上前接了去,还算这些下人们有些眼力。   “欧阳姑娘莫怪,南宫兄一向如此。”东方倒是圆滑之人,侧眸之时,扫一眼侧躺在软榻上的冷漠男子,眼梢闪过一丝凌厉,当转向羽彤的时候却又消失尽殆,“姑娘,可有什么叫我帮忙的?”   这时亦瑶已端了一只茶碗进来,轻轻放于茶几之上,便又退下,不过看到小姐会上了两个英俊男子,她心里倒是欢喜得紧。   “东方公子可嗅得出,这茶碗上的味道?”媚、毒是从这只茶碗而来,刚来叫亦瑶用银针试过,的确有毒,她欧阳羽彤除了独孤城以外,自问是未招惹过任何人,今天若不查清,给对方个吓马威,他还以为她是个弱女子好欺负了。   东方端起茶碗,闭上眸,轻轻一嗅,“有欧阳姑娘身上的女儿香,亦有刚才那丫头的香粉味,还有,还有男人的汗渍味。”忽而一阵轻细的脚步声接近,东方的眉头不由地拧了一下,“嗯?他应该来了——”凤眸猛得一睁,犀利地扫向珠帘。   恰时,有一褐衣小厮送茶来了。   羽彤刚刚入水仙雅间之时,已吩咐下去,叫人送茶过来,没想到来得这般快。有了东方的确认,来者定是其下药之人。   怕是对方想乘此机会看看隔壁梅花间的她是否中了招,好个心思慎密的凶手。   褐衣小厮刚一进来,羽彤故意伸脚一绊,对方立即摔了个大马趴,茶碗茶盅碎了满地。   “对不起,对不起,奴才该死。”褐衣小厮吓得直哆嗦,连忙叩头作揖。   羽彤已起了身来,走至褐衣小厮跟前,弯月轻轻挑起,眼里是深深的冷意,穿着绣雁纹的长靴已踩到他的手上,“说,是谁让你做的?”   “奴才不小心撞翻了茶盅,请客官原谅啊!”褐衣小厮一个劲地叩头哀求,伪装得一副委屈模样。   “别跟我装糊涂,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到皇宫当太监去。”羽彤脚尖狠狠地踩下,脚后跟抬几都旋了几个旋儿。他自然是不肯说实话,若是说了,幕后主谋定是要剥了他的皮。   “姑娘饶命啊,奴才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奴才上有高堂,下有妻小,求姑娘饶命啊。”经羽彤这么一吓,小厮几乎是原形毕露,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从早晨起来入百花巷,她就以男装示人,一个陌生人怎会知道她是女儿家的,定是他早知道了她的身份。   羽彤一声冷笑,阴谋得逞,“你是如何知道是我女子的?快说,再不说我就叫你上无高堂,下无妻小。”一声低喝,吓得那小厮浑身一颤。   声声犀利,叫那小厮最后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吓得连连叩头,额上都磕出血来了,“这一切都是平阳王指使的,他叫奴才把媚、毒放在姑娘的茶里,然后再用辆马车把姑娘送到平阳王府。奴才从早晨一直跟到怡红院里才有机会下手。姑娘饶命,奴才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养家,奴才不得不这样做,不然平阳王非得剥了奴才的皮不可。”   小厮哭得喊天抹地,好不凄惨,不过他的话倒是叫羽彤相信,幕后主使定是独孤城了。   得了结果,羽彤方才挪开踩着小厮手的脚,然再冷冷撇他一眸,“欺负我欧阳羽彤,都会没有好下场的。”音落,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张银票丢至地上,一个转身,优雅地坐到旁边的榻上,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的小命倒是可以饶,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逃难,首先拿起这些银两,然后从这里开始,学狗叫,一直到离开怡红院为止。”   “啊?”小厮立即止了哭声,满脸错愕。   “怎么?不愿意?这些银子是接济你家高堂妻小的,他们无罪,但你却与平阳王为武,罪大恶极,叫你学狗叫,是给你的十二万分的宽恕,你做是不做?”羽彤挑着眉,声声掷地,颇有气势,叫小厮哪怕不从的。   小厮哪里敢不听了,踉跄趴地,又磕一个响头,“奴才做,奴才这就学狗叫,汪汪——汪汪——”果真那小厮拾了银票,四肢着地,爬着出了水仙雅间,一步一个汪汪,从楼上到楼下,惹得怡红院的客人们哄堂大笑。   这女子与东楚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她处事沉着冷静,对恶严惩不贷,对善也手下留情。   东方、南宫各所思。   “姑娘已查出下药凶手,打算如何处理?”东方坐正身子,凤眸迷离,怔怔地看着美丽的女子,为何她与那些华而不实的女子这般不同。   “平阳王恶名昭着,世人皆知,我欧阳羽彤为民除一害有何不可呢?”羽彤不缓不慢地端起几上的一碗香茶,先嗅之香气,再轻抿两口,举手投足都清楚动人,有着女儿家的温柔,不过做事起来,却是独断独行,颇有手段,若是男儿身,定可为栋梁之才。   “噢?”东方似乎来了兴趣,眉头一挑,朝着羽彤坐的软榻挪近几分,继续追问,“听闻平阳王财大势大,你一个弱女子如何与他抗衡?”   从中毒那刻开始,羽彤已怀疑是独孤城所为,他明的不成来暗的,真够卑鄙的,独孤城,这是你先惹我的,不要怪我不客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我,我会双倍还之于你。   贪才好色、无恶不作的独孤城:   你喜欢女人是吧,全城所有青/楼本小姐买下,叫你无处寻/欢。   你喜欢银子是吧,全城所有银号本小姐收购,叫你钱无所归。   你家大业大是吧,全城独孤商号本小姐吞并,叫你家破财破。   总有一天我叫你平阳王消失在燕京城。       ☆、第二十四章吞并计划 羽彤端坐于软榻上,轻咽两口香茗,漂亮的柳媚稍稍一动,早已计上心头,打定了主意,清明的玉眸微微扫一眼那东方公子,方才将茶碗放于几上,“东方公子不必为小女担心,不久以后,你便会听到平阳王,那独孤王爷的好下场了。”说话同时,她已起了身了,盈身再拜,道:“今夜多谢东方公子相助,公子在怡红院的消遣费用全部记在我欧阳羽彤的帐后,日后若有需要,可到万家堵坊找我便是。”   不管这东方是好是坏,总而言之,她欧阳羽彤不喜欢欠别人的。   “姑娘要走了?”东方有些依依不舍,亦同起了身来。   从始至终,唯独那南宫是一脸冰冷,侧躺在软榻上,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波澜,甚至说那好看的蓝眸斜斜挑着,似乎还有一丝不屑。   羽彤也懒得与他计较刚才之事。   “二位公子慢慢欣赏花魅娘子吧,等日后怡红院成了欧阳名下的资产,羽彤定会相邀于此,再续前话,告辞。”羽彤将小手放于身侧,行了女子礼仪,看她样子娇楚动人,但话语之间尽是连男儿都未及得上的豪迈。   音落,转身,珠帘掀起,袅袅一袭身影就这般消失。   东方目送老远,直到她下楼,出门,点滴都未放过,再回头之时却见南宫躺在软榻上已是轻鼾响起,不知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待回到府宅的时候,已是夜半子时了,但大厅却依然是明灯高挂,亦瑶、胜男、斩龙早已在厅中候命。   羽彤已换了女装出来,轻坐于主位之上,静静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清澈的眸子扫一眼胜男,她已不是初见的模样,一袭玄衣不着任何色彩,发髻梳得也简单,黑发分两束编成麻花大辫垂于胸前,看上去温婉,却又带了几分淡淡忧伤,“胜男,我已吩咐亦瑶将万家赌坊东面的医馆买下,今后你于医馆好生钻研药理,借于今日之事,以后我若出行在外,你跟我身旁,可防范未然。”   “是,胜男遵命。”胜男躬身一拜,再看羽彤时已是满脸的感激,能有医馆救死扶伤,完成父愿,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却叫小姐给她实现了。   “斩龙,前些时候,我叫你去调查独孤城家产之事如何了?”羽彤的目光转向了斩龙,其实独孤城的产业早已列入她扩展地盘的范围之列,只不过这次他是真的惹到她了,不叫他倾家荡产,她就不是她了。   如今斩龙也是脱胎换骨,在这里他学功夫,学识字,样样不落,现在的他头发整齐,圆圆脸上眉眼清晰,虽说长得稚嫩憨厚,但样貌奇特,一身赤色窄衣窄裤,背上背一把九环钢刀,活像一个小将军,叫人见了都会生怕。听到羽彤这般一问,他赶紧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小姐,斩龙已查出平阳王一共有独孤商号一百九十九家,其中赌坊、青楼、当铺、绣坊、钱庄就占了大半,还有小半是经营木材生意。”几日调教,这男孩说话利索多了,不再有初见时的莽撞。   “他们的生意如何?”羽彤低眸沉思片刻,继续问道。   “听说是不太好,不过斩龙去街上问访了一些人,他们说独孤商号霸占很多资源,有时不得不去他家买。”斩龙撇了撇嘴,干净的眸子渗出的是一股子恨意。想必斩龙还是蛮牛的时候,吃了不少独孤商号的苦吧。   斩龙的心思,羽彤便是一眼就瞧穿了,红唇微微一翘,绽出一朵如蔷薇花般的笑,“知道你与胜男都恨那平阳王,放心,我会替你们除了这京城一害。他不是好色吗,我叫他有钱无处找女人,他不是银子多吗,我叫他有钱没地方搁,他不是家大业大吗?我会叫他统统破产,最后变成一条流浪狗,哭着来求咱们。”   “小姐说的话可当真?”胜男和斩龙一脸惊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同瞄向羽彤,觉得不可思议。   “自然当真。”羽彤的清明眸子忽忽一转,心里早已拟好计划了,“现在就听我的安排行事,斩龙,你去赌坊金库取银子,立即将百花巷的怡红院、百花楼、牡丹坊买下。”   “小姐,这可以吗?”亦瑶突然插了一句。   “为何不可?”羽彤反问一句,已猜到亦瑶心中顾忌,“你是想说这三家青楼有达官贵人撑腰,是吗?”   “嗯。”亦瑶连连点头。   “不必担心,有这个。”羽彤拿起几上用黄缎包好的布包,打开来,竟是两块金闪闪的金牌,雕着的龙纹栩栩如生,便拿了其中一块递于斩龙,道:“斩龙,拿着这个去吧,相信会事半功倍。”   在场的亦瑶、胜男、斩龙皆惊,不明所以。   其实羽彤早料到收购百花巷的青楼会有障碍,这也是她今日去百花巷的目的,没想到还真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怡红院碰到的东方和南宫两位公子并非俗人,她识人万千,定是不会看错人,二人遗下的金牌,她可是好生留着,一回来就翻阅了相关典籍,其中一块雕着祥云之龙的金牌是东楚皇室子孙才可拥有的,不管是东方的也好,南宫的也好,现在是她的。而且怡红院的后台不过是燕京府尹的一个亲戚罢了,能比得上皇亲国戚么?真是老天爷都帮她。   怡红院、百花楼、牡丹坊每日都有白花花的银两流入,客源极好,若是收购旗下,加以整顿,定是敛财的好地方。如此一来,钱赚钱,利滚利,过不了多久,百花巷一百零八家都是她的,再接着就是钱庄、绣坊、当铺,一样样的来,独孤城离完蛋的那一天不远了。   自然羽彤并未给他们三人解释是为什么,只说叫斩龙全权负责百花巷的事,一旦归入她的名下,只要有个叫独孤城的人上门,他的生意一概不做,叫他逛青楼都难。   事情发展如羽彤料想的那般,有人收购富得流油的百花巷三大青楼,自然金主是不答应的,还把府尹大人给搬了来,不过一看到那金牌都傻了眼,没敢说不卖的。 ☆、第二十五章帝倾心   青楼、钱庄、绣坊、当铺等收购和占有计划都在预想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时间,燕京城里传出这样的歌谣来:   京城有女,姓氏欧阳,背离家门,自立门户,不到半月,家财万贯,京城十三街,街街有商号,京城九九路,路路有当铺。   年年十二月,月月三五七,门口排长龙,皆是提亲郎。   不到半月时间,“欧阳羽彤”的姓字已是家喻户晓,女子们都视她为神女下凡,男子们更是垂涎美色,争相上门提亲。   听说,不管地主豪绅也好,达官贵人也罢,那欧阳羽彤都将其拒之门外,连门槛都不让进。   某女还定下规矩,曰: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缺一不可,少一不见。   非富不嫁,非贵不嫁。   这等条件,恐怕只有帝王才能拿得起,上门提亲者,皆望而却步。   东楚皇宫。   春朝的花未落,风未停,卷起那片片花朵像粉色的蝴蝶满天飞舞。   春日好,我言春日好,春日好把娇妻抱,弄情来,弄情来,却是空待枝头花渐落。   好一首言春词。   东楚的皇宫,若要说美,可不能错过了梅林的美,此时花开正时,春风吹过,花海蝶飞,翩翩起舞,不得停歇。   此时的梅林,静悄悄的,没有平时宫娥的嬉戏,亦没有小太监们的打闹声,肃穆庄严,十名执牌宫娥,十名掌扇宫娥,十名持灯太监静静候在梅林之外,不敢言笑,亦不敢乱动,只因那梅林深处,他们的主子正在歇息,只听到那抑扬顿挫的《言春词》飘出,和着古琴的声音,时高时低,极其风雅。   一阵春风过,梅花瓣儿像小雨一般淅淅沥沥地落着。凉亭、矮几、长席,东方璃一袭白色长袍,坐于缀着珍珠粒的长席上,手托额半靠着矮几,那一双凤眸狭眯着掩去了瞳底的光华,挺翘的鼻子下面是两片薄唇,性/感而又略显几分淡薄。   “秦岭,为何不弹了?”忽得,他猛一睁眸,扫一眼对面席地而坐的抚琴男子,狭长的眸子里略过一抹浓浓的不悦。   秦岭是东方璃的儿时伴读,当朝秦老将军秦萧之子,现在么,是他的唯一的朋友、军师,面目姣好,一脸和善。见帝王生气,他却是一点不惧,嘴角微含,淡淡一笑,道:“皇上连词都不唱了,秦岭如何弹得下去?”   东方璃本来是唱得正兴浓,却突然一声叹息停下,闭眸半倚几榻,不再言语,却叫秦岭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春日好把娇妻抱,太后又在逼朕选后,朕哪里唱得下去?”东方璃好不气恼,用纤美的手指使劲捏了捏鼻梁,长叹一声,阴冷的凤眸里满是无奈。   先皇辞世,他登基已有大半年,后位一直悬空,太后娘娘逼着他尽快立后,叫他好不忧烦。   “敢问皇上,太后为皇上选得是哪家的千金?”秦岭似乎已料到东方璃的心思,将面前的古琴挪开,取了两只玉杯,斟上美酒,递了其中一杯给他。他不喜欢的人,太后选了又能如何,他不松口,谁也拿他没法。   “镇南王的千金欧阳明珠、欧阳雅兰,叫朕二选一。”东方璃接了玉杯,一口将酒饮下,长袖轻抹嘴边的酒滴,姿态极美,接着狭眸一眯,朝秦岭凑近几分,瞳底生几分邪恶来,“四蕃王——镇南王、平阳王、怀阴王、平西王,朕会一一将他们除之,如今镇南王已不足为患,娶之女倒无碍,但是朕着实不想受太后摆布。”   “依皇上的性子,哪里是太后能左右得了的。”秦岭轻抿了一口酒,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幼与他相处,怎会不知他的性子,他一向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就连太后都拿他没法,“对了,说到镇南王欧阳家,皇上可曾听说过欧阳羽彤?”   “她?”东方璃倏地一惊,那个奇特女子的音容笑貌再次浮上心头,怡红院匆匆一别后,他便回了宫,就再没她的消息,如今秦岭提起,倒是心生几分激动,“倒是有听说过,如何?”末了,凤眸微眯,将那分激动紧紧敛起,不再显露。   “她是欧阳家的十三小姐,现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可是个奇女子,听说她背弃家门,自立了门户,不到半个月,就富甲一方,还听说她专门收购平阳王的独孤商号,这些日子那独孤城都没来上朝,躲在家中想对策了。”秦岭讲得绘声绘色,眉笑颜开,京城出了这样的奇女子,倒是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独孤城连一个女子都怕?”东方璃的长眉一勾,冷笑一声,心中却有几分欢喜,忽而想起她说过,过不了多久会叫他看到独孤城的好下场,原来她真能做到,这女子果真是雷厉风行。不在为何,说起她,左胸的心便会紧紧缩一下。   “皇上恐怕不知,独孤城怕是要被个女人给整垮了。”秦岭边说又边给东方璃斟满美酒。   东方璃忽得抖了抖袖,坐正身子,端起玉酒杯,正欲再饮下,只是到了唇边却又停住,盯着满杯的清酒,长眉修地一挑,狭长的美眸深处闪过一道邪邪的冷光,眉微抬,目光落到秦岭身上,薄唇抿起,却是笑得有几分妩媚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秦岭身上可是有脏物?”秦岭却是有些不明所以,连忙拂了拂袖,将自己周围打量个遍。   东方璃许久未语,仍然是笑,那笑由妩媚变得阴鸷,若不是秦岭与他相处久了,了解他的性子,换了旁人怕是早吓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举杯起来,又一饮而尽,接着将玉杯狠狠往几上一搁,眉角挑得老高,嘴角的笑愈发阴邪,“这女子才能非一般男儿所及,得之则得天下。要么杀之,要么娶之。传朕旨意召她入宫,赐予皇后位。”       ☆、第二十六章提亲(一)   音落,只听到清脆一声响,秦岭手中的玉杯滑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姣美清秀的面容顿时变了色,两眸睁得圆圆的,清酒洒了他满身,方都顾不得了,“皇上没有说笑?”   东方璃轻轻睨一眼惊慌失措的秦岭,嘴角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纤长的手指从几上的玉盘里取出一只玉杯来,捉了那青瓷虎纹玉壶,将杯注满,递于秦岭,道:“朕刚好缺一位皇后,她不也是欧阳家的女儿么?正好称了太后的意。”   秦岭确定东方璃没有说笑,看他态度,极其认真,心惊未定,战战兢兢地接过为之斟好的酒,顿时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皇上与辽王出宫一趟,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皇上若真有此意,秦岭觉得不可。”   “有何不可?”东方璃的长眉一挑,俊雅的脸上多了一股子阴霾。   秦岭用袖拂了拂袍上洒下的酒滴,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欧阳家的十三小姐可是皇上赐婚给平阳王的侧妃,现在皇上怎可以娶她为后,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世间能与东方璃这般说话的臣子也唯有秦岭了,这也是东方璃留他在身边的原因,敢于直谏,他就喜欢这点。   “有这么一回事么?”东方璃一脸的慵懒,看一眼慌色未定的秦岭却觉得好笑,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拘泥世俗。欧阳羽彤休夫一事,燕京城人人皆知,他岂能不知,当时还是他下的口谕不许平阳王滋扰欧阳家,也许就是那时,他已开始对这个大胆的女子有了兴趣,“就算是有,也是她把平阳王休了,清清白白嫁给朕,有什么不好。”末了,他再补上一句,已手撑额头,重新倚于几榻上,手指醮了滴清酒,在桌面写下了一个“彤”字,仙羽落凡间,彤云掩曙霞,好个奇女子,若是让别人占了去,岂不是东楚的损失,   “皇上,听说她很贪钱,她给上门提亲的人定下规矩,说是得有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才可见她,而且非富不嫁,非贵不嫁。这等苛刻条件,恐怕只有帝王才有。这等爱钱之女如何能母仪天下?”东方璃的一举一动,秦岭可是看在眼里,平时后宫里的那些个贵妃、贵嫔们,皇上可是从未放在心上的,如今对这欧阳家的十三小姐,倒是用了些心思,若不然也不会这般写下她的名字,可是欧阳羽彤始终是有过婚史之人,不清不白,如何配得上堂堂一国之君,他竭力劝阻,想打消了皇上的念头。   “是吗?”东方璃不怒反喜,带着几分妩媚的面孔上居然多了几丝得意,“天意如此,她提的条件只有朕给得起,看来她是非朕不嫁了。”   “皇上——”秦岭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却被东方璃扬手打断,狭长的眸缓缓眯起,看向远方的蓝天,若有所思,良久才道:“秦岭,你可记得先皇赐给朕与各位皇兄弟的特制金牌?”   “秦岭记得,是先皇在世时为诸位皇子特制的,不仅象征着各位皇子的身份,而且还是在皇觉寺由得道高僧开了光的,又称之为姻缘牌,代表着皇室子孙的姻缘天定。”秦岭像背书一般说得流畅,末了,还添了一句,道:“当时先皇视辽王如已出,他也有一块。”   提到辽王,东方璃明显地有一丝不悦,狭眸一眯,闪过一道浓浓地阴邪,他不过南岳的皇子,不知为何父皇竟是如此宠爱他,对他更胜于亲生子,众皇兄弟有的,他也有,样样都不落。瞬间的微怒终究是被满目的憧憬代替,“机缘巧合,那块姻缘牌却被她拿了去,这不是上天注定么。”帝王的深瞳里有了更多的遐思,这般的奇女子绝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她拿走的不仅有他的姻缘牌,还有辽王的,不知不觉,袖袍里的手已握成了拳,不待秦岭有更多的说辞,他又开了口,“朕意已决,明日你就带着聘礼上门提亲,她要的,只有朕给得起!”   帝王的话不容置疑,秦岭再无多言。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日子。这些天羽彤可是忙坏了,赌坊、青楼、绣坊、钱庄,当铺,刚刚收购旗下的产业她得一一过目帐册,安排有能之士居之要位,待到一切步入正轨,她才歇了口气。   有了自己的窝真好,偌大的府宅、清雅的环境,她独自一人倚在深闺的软榻上,手肘撑着古木窗台,手托着小脑袋,一双清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窗外的好风景,阁楼下的院子里,丫环、小厮们忙着打扫,进进出出,好不热闹。闲时看看书,品品香茗,再与亦瑶、胜男、斩龙聊聊生意上的事,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只是觉得心头少了些什么。   记得当初跟欧阳家决裂的时候跟上官婉柔说过,等她有钱了,一定接她出来一起住,免得再受那二夫人的气。如今一切稳定了,该是时候实现诺言了,这不一大早就叫亦瑶备了马车去欧阳府,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娘亲带离虎口。不知为何,占了欧阳羽彤的身子,却连她的感情也接纳了,这世上怕是对她好的人,除了亦瑶,便是娘亲了。   另外,独孤商号也被她吞并的差不多了,想必独孤城此时在家里一定是暴跳如雷吧,哼,给她下媚、毒,本小姐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想着独孤城那副被斗败的表情,心里不知多惬意,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小姐——”胜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羽彤的遐想,待到回头一看,却见那丫头脸红气粗地站在门口。   “发生何事?”羽彤不慌不忙地拂了拂衣服上的褶子,淡淡一问,遇到事情,她一向都会这般沉着,从不焦躁。   “有人上门——提亲。”胜男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十七章提亲(二) 一听到提亲二字,羽彤就恼得慌。其实她压根儿不想嫁人,以前她还是尹政君的时候,虽然外表强势,但内心还是个小女人,她也憧憬着为人妻的时候,自从叶霖的刀插入她的血肉里,她便觉得这世上再无真爱。   从前的欧阳羽彤又呆又笨,又痴又傻,是个人见人躲的扫把星,为何不见那些男人来提亲?   而如今的她是智慧、美貌、财富积于一身,他们的态度倒是急转直下,不是了为财,就是为了色。   男人,不可信,她也不再信。   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这不过是她出的一道谜罢了,考考天下是否有与她心灵相通者,不过看看这群蠢男人,没一个有用的。拿不出这些聘礼的,都望而却步。   “我不是说了么,我提的条件一样不能少。”羽彤敛去唇边还余下的一丝浅笑,眉头微微一挑,睨了一眼窗外,是谁还敢来提亲的?这等条件都吓不住他?   胜男怕是走得有些急,话硬是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瞧把你急了,进来喝口茶,顺了气再说。”羽彤离了软榻,招唤着胜男进屋,拉她坐到梨木椅上,把还是温热的香茶递了过去,对待下面人,她一向和善,这也是笼络人心的法子。   对别人尊重,自然也会换来对方百倍尊重,这也是亦瑶、胜男、斩龙对她死心塌地的原因。   胜男急急地闷了两口茶,歇了半会儿,方才好些了,“小姐提的条件,他都带来了——就在门外。”丫头还未将气缓好了,就已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可数清了,那金山可是搬不来的?”羽彤颇有些惊诧,这世间除了帝王还真没有谁有这等本事了。   “金山是没有搬来,但是他带来了十二座金山的地契。”胜男的脸上满是惊喜。   能带来十二座金山的地契,此人并非平凡之辈,“来人是谁?”羽彤低眉问道。   “他自称秦萧老将军之子秦岭。”胜男端着茶碗又闷了一口,这才真真顺了气。   羽彤也有听说过,东楚的秦萧老将军为官清廉,其子秦岭在朝中也并无高官厚实禄,如何有此等财产,怕是另有蹊跷,不管如何,看了再说。于是整理一番衣裳,便带着胜男离开阁楼深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何等气势,何等规模。   府宅门外,一排排车队,犹如长龙一般从街头排到街尾,彩幡飞扬,龙凤腾舞,气势磅礴。   “是何人车队停于此处?”羽彤一袭五彩流裙,头顶一个九鬟髻,眼眸清澈,气质昂扬,看去真如仙女落凡尘,轻袖一挥,冷灼的目光扫向车队前的一顶豪华琉璃轿。   音落同时,轿帘已被侍从掀开,一个面目姣好的青衫男子缓缓下了轿来,待目光一扫,落于羽彤身上,却有几分惊异,此时他也才明白为何皇上如此坚持,这等女子,一眼看去就知非池中之物,生得秀美芳华,气质独特,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可比的,“在下秦岭,奉旨来向欧阳姑娘提亲,姑娘提的要求皆在此处。”   秦岭说罢,轻轻拍了拍手,接着便有一排侍从从车队里缓缓走出,颇有秩序,他们衣冠整齐,姿态端正,手中各持一只金玉宝箱,走到羽彤跟前一字排开站好。   然后秦岭走上前,将第一只宝箱打开,“姑娘,这是金牌十二道,皆为皇帝御赐免死金牌,意义非一般民间俗物可比。”接着他又将第二只宝箱打开,“这是东楚十二座金山的地契。”接着是第三只宝箱,是规矩之外的物品——价格连城的玉珊瑚,第四只宝箱东楚皇家的玉如意一对,再就是第五只一直到第十只,奇珍异宝看得眼花缭乱,其中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皆在车队的马车之上,完完全全将整条街占满。   珠宝满箱、凌罗满车,这等壮观之势,恐怕只有皇家人才撑得起的。若是一般女子看到这等的提亲之物,早就狂喜的晕过去了,只有羽彤,一脸冷色,草草扫了一眼那些珠宝首饰,目光却是一直落在秦岭身上,默默不语,刚他说是奉旨,难道是——   “秦公子,先进屋再说。”既然人家达到了规矩要求,没有不让人进门之理。   正厅之中,羽彤与秦岭一样坐了副座的位置,胜男早已奉上香茶。   秦岭却是不急于讲提亲一事,一进门来就将大历打量个遍,那张姣好的面孔多了几丝喜悦,欧阳家的十三小姐果然如传说中能干、聪颖,处变不惊,若真是这样的女子做了皇后,辅助帝王,倒也是好事一桩。   “秦公子,这里并无外人,有话直言?”羽彤是何等精明之人,秦岭的点滴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过她喜欢开门见山,打哑谜只会浪费时间罢了。   秦岭亦是见过见面的人,看到羽彤这般沉着冷静,极为佩服,轻抿了一口香茶,答道:“相信以欧阳姑娘的才智,该已猜到,能拿得起欧阳姑娘所要求的,东楚只有一人矣,他便是东楚第一人。”   东楚第一人,自然指的就是当今皇帝东方璃。   羽彤自然听得懂,只是想不明白,何时与那东方璃打过交道,竟惹得帝王来提亲,“敢问秦公子,皇上是要羽彤做他的?”倒想知道这东方璃想给她个什么位子做。   “皇上自登基以来,后位一直悬空,如今皇上心念欧阳姑娘,特叫秦岭上门提亲,召入后宫,封皇后位。”秦岭讲得一副抑扬顿挫模样,以为羽彤听之一定会十分高兴,皇后之位是多少女子争破了头都得不到的,而她得的如此容易。   然,羽彤却是表情淡淡,弯柳轻轻一挑,漂亮的唇瓣抿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嘴角上扬,却是满满不屑,皇后?有什么了不起,要与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她可不干,“秦公子此言差矣,羽彤只说,若有人做到羽彤定下的规矩,只答应见一面,没说要嫁。”她心中的小九九可多着了,做事一向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第二十八章进宫   羽彤一脸的云淡风轻,却叫秦岭意外,若是普通女子,听说是皇帝来提亲,怕早已喜形于色,只是她,不但没有那份意料中的喜悦,清灵的眉宇之间竟还有一抹浓浓的不屑,难道她连皇后位都不放在眼里?好个大胆女子。“欧阳姑娘是何意,还请明示?”来之时,皇上交待过,不管她是何种态度都须以礼相待,羽彤的傲慢,秦岭并不记挂于心,拂了拂宽袖,依然是一脸和善。   “自古以来,帝王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皇帝的妻妾何时多,多羽彤一人不多,少羽彤一人不少。”羽彤缓缓起身,漂亮的眉眸略略扫一眼厅外的风景,大门口的车队彩幡飞扬,何其壮观,只是她并不放在眼里,帝王又如何,他的后宫不过就是一座百花巷罢了,她岂是能做百花巷那样的女子,为了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的。   委婉的拒绝,秦岭自然听得出来,世间居然有人敢推了皇帝的亲事,而且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天下敢拒绝皇上的,恐怕只有欧阳姑娘一人。”女子的轻狂倒是叫秦岭愈加好奇起来,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黑发如云,鬟髻齐齐,柳叶弯月似染墨,两汪清池恰流水,清澈的眸,深沉的光,一身纯静,如那夏季盛开的白莲,却又淡定不惊,身形袅袅如一抹幽香的兰花,好个奇女子。   “今日有劳秦公子了,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羽彤不能受之,还能公子带回。”羽彤微微晗首,福了福身子,虽是致歉,但那不浓不淡的清高,不悲不喜的神情,不冷不热的眼神叫人望而生敬。   自古宫门深似海,她宁愿选择在这红尘中做一个逍遥小姐,也不愿去那宫门深处做一怨妇。   只是想不明白,与那东方璃尚未曾见过面,为何他会贸然叫人来提亲?郁闷。   虽是回绝了,但秦岭却未言离开,和善的面庞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拂袖起了身来,负手在厅中来回踱了一阵,若有所思的模样,末了,他终是停下,“欧阳姑娘,秦岭是奉旨来提亲,如今空手回宫,怕是无颜见帝君。”   “既然如此,不如秦公子在羽彤府上歇息一宿,明日再回方可。”羽彤好意相邀,其实早已看穿对方心思,秦岭即是奉旨前来,差事办不成定会回去挨骂,心中琢磨一番,目光淡淡扫一眼门口,为何亦瑶还不归来,娘亲这会儿该到了才是,莫非——   “欧阳姑娘可是在等镇南王的大夫人?”秦岭似乎猜到羽彤的心思。   羽彤是何等机敏之人,秦岭这番一说,便会了意,亦瑶去接娘亲迟迟未归府中,定是中途出了岔子,而这岔子八成就在这秦岭身上,“秦公子想如何?”她并不迂回,开门见山地挑起话头。   “欧阳姑娘放心,亦瑶与大夫人已被接入皇宫,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少不得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大夫人是镇南王的原配,又是欧阳姑娘的嫡母,这事情皇上自然要与她商量才是。”秦岭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做作。东方璃命令他,聘礼一下,即刻将她接入皇宫居住,不得延迟,所以来得路上,他心中一直忐忑,怕把事情办砸,果然这女子不好对付,幸好中途车队歇息之时,他于茶楼饮茶碰上辽王宫的洛凡,便给他出了先接其母入宫的主意。   刚才于厅中踱步,是估摸着护送上官婉柔的车队已到了皇宫。   “秦公子这算不算是威胁?接母入宫是秦公子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羽彤冷冷睨一眼秦岭,心中自有几分气愤,皇室中人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   “自然是秦岭的意思,皇上不知此事,只是秦岭奉旨而来,若是欧阳姑娘今日不奉旨入宫,怕是秦岭回去不好交待,所以——还请姑娘见谅。”秦岭一脸愧色,长这么大还未做出此等威胁利诱之事,但如果今日真带了聘礼空手而归,那皇上,整个皇室的颜面恐怕都挂不住了。   羽彤见秦岭一脸的诚恳,倒也没太多刁难,深宫如战场,叫母亲一人在那里,她倒不放心,不就是入宫嘛,有什么可怕的,这会儿她倒想与那东方璃会上一会,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皇帝,不经人家同意哪有强娶的,不可理喻,到时候嫁不嫁还是另外一回事呢,“好,羽彤就跟秦公子进宫,不过门口的那些金银珠宝、凌罗绸缎必须先带回皇宫,这是条件,也是必须的!”女子声落如珠,不容置疑。   “只要欧阳姑娘肯进宫,一切好办。”终于是求得这姑奶奶松了口,其他的自然是好说。秦岭方才松了口气,那洛凡的法子倒是有用,找个机会得好好谢他一番才是。   羽彤把生意上的事交由胜男和斩龙,梳妆打扮一番,乘上秦岭为她专门备好的金辇。车队浩浩荡荡地启程——   从前她还是尹政君的时候,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进宫面圣不过是小菜一碟,她只想母亲平安,也许呆在羽彤的身体里久了,也接受了她的感情,这世间只有上官婉柔是她最亲的人。   皇城颇大,羽彤坐于辇中,亦不知行了多久,待她掀开纱帘之时,却看到另外一番美景,眼前梅林如海,仲春时节,落花已纷纷,风一吹,像蝴蝶一般漫天飞舞。   沉浮于红尘太久,许久未感受过这般的美好,微微一闭眸,鼻翼轻轻一吸,嗅得满腔迷香,待她沉醉之时,金辇却已停下。   “欧阳姑娘,到了。”秦岭的声音传来,轻轻地,也是那般美好,接着便有侍从将层层的玉珠帘拉开。   羽彤缓缓下了辇,瞧前玉凿冰雕般的梅花深处掩映着一所宫闺,名曰:梅香宫,好个清雅名字。   “欧阳姑娘,大夫人与亦瑶姑娘已在梅香宫中等候。请——”秦岭微微躬身,做出请的姿态,从始至终,他都谦谦有礼,叫羽彤想发火也懒得发了,看他如此周到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理了理衣上的褶子,正欲迈步上前,却听到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袭来,“贼人也敢明目张胆地入住皇宫!”    ☆、第二十九章真相   风徐徐地吹,梅花轻盈,碎瓣儿打着旋儿调皮地飞落到羽彤的黑发上,给她愈添了几分动人。   此时的她美得与众与同,一件金缕罗裳,薄如蝉翼,面镶上梅花金钿朵朵开放,飘逸如画,与梅林遥相呼应,瀑布长发随意披着,不扎髻,不盘发,只在额前戴上幽红色齐眉(齐眉:一种饰物),颗颗莹亮的红色珠络齐眉而垂,叮叮当当,好不听动。墨发丛中一点头红,清明中添了几分妩媚,妖娆中多了几分温柔。   红墙绿瓦的宫殿,皇宫是天子的地盘,这里的莺莺燕燕多不胜数,来此处,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哪里她都是最耀眼的,最自信的。   听到那冰冷的男声,有些动听,也有些熟悉,她并不惊慌,缓缓地回首,一双清亮的大眸像黑珍珠一般闪着光芒,如朱红唇微微一翘,绽出茉莉花般的笑,“是你?”故作淡淡惊讶。   眼前的男子不就是上次怡红院所见的南宫公子么,在她转身来的那瞬,他冰冷的蓝瞳里闪过一抹诧异。   此女,叫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言不出。   他,依然是那般耀眼,一身玄色衮龙衣上绣着数条张牙五爪的狂龙,龙睛大张,好像要喷血一般,把那鬼斧神工的俊脸衬得愈加冷漠,腰间玉带系之,环佩相扣,风一吹,叮叮咚咚,悦耳动听,光听声,便知那玉是极品,铜黄的肌肤映衬着梅花的洁白,两弯剑眉微微上挑,除了一股子淡淡的忧郁,更多的是霸气,那眼,有神,像黑夜里的深蓝明珠,透着幽蓝幽蓝的冷光,一扫过来,仿佛要将人射杀于十里之外,墨染的发束起,用紫金玉制成的冠束起,别上一只龙头笄,添上的更多的贵气,是王者的玄妙,若要说他的美,叫女子看得发呆,可真是称得上天下第一美男子。   他就那样直挺挺在站在离羽彤一丈之处的地方,身边跟着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灰衣男子,那男子也一样的意发风场,手持古剑,双目极其有神。   主子生得美,就他身旁的跟随都这般的俊朗。   羽彤很少这般长久的观察过一个男子,这次却例外了,上次在怡红院,是夜间,未及今日看得这般清楚,不过说真的,他的确很美,只是外表并不能代表什么,为何出现在怡红院的他也会出现在这里,忽而想到拾得的金牌,也对,他应该是皇室中人。   为何一见她,就叫她贼人?羽彤可是很不乐意,刚刚绽开的笑又敛了起来。   寂静不过是持续了片刻,秦岭已上前拜道:“秦岭参见辽王。”语罢,即而转身向羽彤,道:“欧阳姑娘,这位便是龙城辽王。”   辽王!难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民间流传的那个冷酷残暴,杀人不眨眼的辽王南宫云轩?刚才他说她是贼人,是因上次怡红院金牌一事?还是?   不忙,现探探虚实再说,“臣女参见辽王。”女子一脸淡然,并不过多惊讶,一双清眸始终保持着镇定,何等大风大浪她未见过,这等小场面如何难得了她。   南宫云轩微微一扬轻袖,眸眯起,扫向秦岭,瞳底尽是不屑,忽而幽深的蓝光变得犀利起来,落到羽彤身上却是浓浓的杀气,那眼神愈发的冷酷,嗜人一般,像万年冰山聚积成的一股噬骨冷寒。   秦岭与对之,也不由浑身一抖,他自幼伴在东方璃身侧,已领略过帝王的脾性,唯有对辽王,那身上的嗜血冷酷却是叫他有些惮意。唯有羽彤,静静站立,一双大眸依然明亮极了,迎上对方冰冷的眼神,却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世间居然有人敢直视他!看她看得越深,越深,深得竟不舍得离开。   “秦公子,羽彤急于见母亲,还请带路。”末了,羽彤冷冷撇了对方一眼,即而转身,迈着盈盈碎步朝着梅香宫走去。   冷血人一个,懒得与他磨蹭,先见娘亲再说。谁料还未迈开步,背后又是那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怎么?就这么急着嫁给东方璃吗?”   他居然直呼东楚帝君的名讳,果然大胆。   秦岭不由地皱了皱眉,很是不悦,本想说些什么的,忽而梅林深处传来一个妖娆的声音将他打断,“南宫兄,朕的皇后着急嫁给朕,本该就是人之常情。”   音落,一抹明黄幽幽而来,飘落到众人跟前,接着就听到一阵叩拜。   “参见上皇上。”   秦岭赶紧躬拜,就连南宫云轩身边的那名随丛也低躬行礼,唯有他,屹立不动,视来人为无物,那双冷酷的眸睨一眼对方是更多的肃杀。   帝王的俊美亦是不在话下,长长的眉下是一双独特的凤眸,高挺的鼻梁以及薄薄的红唇,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乍一看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一身明黄龙袍,祥云瑞龙,神怪不可侵犯。   待羽彤看清对方的容貌,不自觉地笑了,笑得如一朵盛开在田野的绿花儿,原来是他,“臣女参见皇上。”尊卑有别,纵有她再高傲,面对帝王也是要行礼的,不然被人捉住话柄可不是好事儿,自古深宫如战扬。   “欧阳姑娘,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东方璃已是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凤眸迷离,似乎含着满满情愫,本想要乘势捉住对方的柔荑,她却巧妙避开,还回给她一个盈盈坏笑。   好个小女人,坏得很。   “是你。”羽彤抿唇一笑,清瞳深处浸出一抹深沉来,眼前的东方璃不就是上次与南宫一起的东方么,早就猜到他们身份非凡,没想到却是堂堂东楚国君和辽王,一个帝君,一个霸主,居然流连烟花柳巷处,有些可笑。       ☆、第三十章辽王的聘礼   羽彤有意避开东方璃的亲昵,却叫南宫云轩都看在眼里,朱唇微微一勾,眼角眉梢尽是不屑,更多的甚至是得意。“东方兄是一厢情愿了。”   一句冷语,丝毫不给帝王面子。   论容貌,论气度,辽王比起东方璃,却是高出了许多,他走到哪里,周身的冷酷都叫人避之三舍,嗜血的眸,冰冷的脸,可望不可及。   东方璃的脸突然僵了下来,狭长的眸里挤出两道凌厉,不过转身看向对方时,又将所有的黯淡掩饰起来,笑容满面,“是朕的始终是朕的,跑不掉的。”   “是么?”南宫云轩一声轻哼,剑眉轻挑,冷眸视之,总是叫人觉得他棱角分明,不可接近,“东方兄来得正好,我正要向欧阳姑娘下聘了。”   一语出,在场人皆惊。   辽王明摆着是来与东方璃抢女人的,至于他的目的,无人可知。   羽彤一直默默冷眼旁观,南宫与东方表面称兄道弟,怕二人早已水火不容,而她莫非就是二人开战的导火线,不忙,先看看情况再说。   “辽王,你太过分,明明是皇上先下的聘接欧阳姑娘入宫,为何偏偏要插上一脚?”秦岭早已憋不住了,姣好的容貌却有些气急败坏,平时辽王已经够嚣张了,如今更是飞扬跋扈,叫他再看不下去了。   南宫云轩未语,只是抿着朱唇,眼里的深蓝愈来愈浓,而接话的是他身边的持剑男子洛凡,“秦公子,莫要忘了,若不是辽王,你根本接不回欧阳姑娘。”   秦岭方才大悟,怪不得半路会碰上洛凡,原来他们早有预谋,接上官婉柔入宫的主意是辽王的意思,果然是个阴邪的主儿,“辽王,好个借刀杀人,好人你来当,恶人我秦岭来做。”   “接镇南王夫人入宫的确是本王的意思,本王没有推托。”南宫云轩倒是坦白,冰清的眸缓缓扫向羽彤,那种自信、霸道在他深沉的眉宇间愈来愈浓,愈来愈深。   厉害的角色,计中计,环中计,羽彤淡淡扫一眼南宫云轩,心房微微缩了一下。   若不是娘亲来了皇宫,就算用金山银山也休想换得她挪步于此。看来对方抓住了她的弱点。   “罢了,秦岭,莫要与南宫兄争执。”东方璃却是显得大度,轻轻一甩明黄的龙袍袖,负手走至秦岭身前,淡漠地看一眼南宫云轩,笑意又起,道:“欧阳姑娘未嫁给朕,自然南宫兄亦有机会,可否看一看南宫兄的聘礼?”说话之时,暗眸一沉,其实早已打算叫对方出丑,一个小小龙城总会比得上东楚大国,金牌十二道、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或许他是拿得出,但金山十二座,对于他南宫云轩却是比登天还难,龙城本来就是贫瘠之地,莫要说金山,就连铜矿都找不到一处。满脸春风之笑,转向羽彤,道:“欧阳姑娘,可否给朕这位兄弟一点薄面,也看看他为姑娘准备的提亲之礼?”   羽彤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看不出这东方璃的虚情假意呢,不过也好,她倒是想见识见识辽王为她准备的是些什么,“我早说过,只要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我便可考虑,如今我未嫁,自然辽王也可拿出来让我瞧上一瞧。”   南宫云轩负手而立,玄衣在春风的吹拂下刷刷作响,那张美得尖叫的脸缓缓转向身旁的洛凡,递了个眼色。   洛凡会意,扬手一拍,接着便有数名宫娥捧着托盘来到跟前,一字排开,每只托盘上都盖着锦帕,瞧不见里面到底是何物。只见洛凡将长剑一提,依次将锦帕挑开,“这便是我们辽王给欧阳姑娘下的聘礼,金排十二刀、京山十二作、朱宝八百香、愁断三千匹。”   众人一看那四只托盘,第一只托盘上放着金刀一把,金光闪闪,第二只托盘上放着一只玉盘,玉盘上盛着一块豆腐,第三只托盘上放着三支香,第四只托盘上是一副画卷,红绳系之。   “辽王,这便是你准备的聘礼?”秦岭想笑又不敢笑,觉得这些东西有些荒谬。   唯有东方璃,一脸冷清,一字未发,看到这些,他才有些恍然大悟。   羽彤却是微微一惊,“敢问辽王,这是何意?”难道世间真有人破了她的谜。   南宫云轩始终那副冷脸,深眸里的蓝光愈发浓郁,连正眼都不看秦岭一眼,不过是剑眉轻轻一动,瞍一眼那托盘之物,早已成竹在胸。   洛凡不愧是他的心腹,主子不言语,他便已领会其意,走上前来,一一道出原由:   “这把金刀,长十二寸,是南岳历代皇后的金排钗融之铸造而成,名曰:金排十二刀。在龙城有个京山县,盛产豆腐,最有名的便是这‘京山十二作’豆腐,做这种豆腐之水是用春天的牡丹花瓣十二两,夏天的芙蓉花瓣十二两,秋天的菊花瓣十二两,冬天的梅花瓣十二两,集雨水之日的雨,白露之日的露,降霜之日的霜,小雪之日的雪各十二两,一齐于锅中煮沸得之。此香称之为朱宝八百香,是当初东楚先皇帝赐给辽王之物,此香珍贵,其味八百,熏之衣物,三月余香不散,制作此香者名曰:朱宝,故先皇赐名朱宝八百香。”   洛凡说到此处,已走到第四个宫娥面前,拿起托盘里的画卷,将红绳拉去,画嗖得一下展开,只瞧见画中有一女子对窗织布,织好的布匹散堆一地,而女子却是两眼望窗台,欲断魂,好不凄惨,其画画工深厚,刻化传神,画中女子倚窗织布,愁思万千,相思人在天涯,望却不复归。“这幅画是前朝着名画师张怡所画,画中女子思郎归来,情愁万千,宛如布匹三千,故名曰:相思女望天涯,愁断三千匹。正好与欧阳姑娘所要的绸缎三千匹吻合。”   洛凡在解析之时,东方璃早是一脸黑青,好个南宫云轩,果然是好心机,他怎么没想到这些。   “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秦岭自然是看出了东方璃脸上的异色,方知大事不好,正要上前来与之一番理论,却不料,一直缄默的南宫云轩开了口,“欧阳姑娘是京城奇女子,她名下的钱庄、绣坊、当铺何其之多,何须在乎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呢?”说话同时,蓝眸微微一沉,迷离不清的目光扫向了羽彤,“欧阳姑娘定下这等苛刻的提亲条件,无非就是想考考东楚男子的才智罢了,姑娘要的并非庸俗之物,而是男人的心思。”       ☆、第三十一章贵妃娘娘   南宫云轩居然说中她的心思,的确羽彤当初定下这等苛刻条件,无非就是想试探一番在东楚是否有真正了解她心意的男子。   那些上门提亲的,要么是望而却步,要么就是骂她贪财爱富。   为何一语将她心思料中的竟是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一时间,她无言对上,叶霖的背叛,叫她再无法相信男人,所以来到这里,她才一味地重于经商,敛财,避谈儿女之情,浅浅抬眸,与那冷漠的眼神相对,心头却是怪怪的。   东方璃本想借此机会羞辱一番南宫云轩的,没想到反被他摆了一道。帝王何偿没有捕捉到女子眼里的那丝异常,一张俊美的脸顿时皱得像面团一般,袖中的手握成拳。南宫云轩,你处处与朕难堪,总有一天你会死得很惨。   羽彤何偿看不出二人的针锋相对,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君,一个是冷酷无情的霸主,都不易得罪,“皇上的千金叫羽彤感动,辽王的用心也叫羽彤欣赏,不过羽彤周车劳顿,确实累了,想先歇歇可好?”她盈身一拜,柔情细语,打破了这尴尬氛围。   “秦岭,安排她好生歇息。”东方璃冷冷一语,扬袖一甩,“朕先回御书房批阅奏折。”睨一眼南宫,满眼怒火,而复看向羽彤之时,先前的柔情早已消失尽殆。   “既然欧阳姑娘累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南宫云轩朱唇轻扯,似笑非笑,亦未及多看一眼羽彤,已是转身拂袖而去,那背影很绝决,不多一丝留恋。   洛凡左右看看,主子的冷漠,帝君的愤怒,那双有神的眸子却是多了几许无奈,挥手示意宫娥退下,遂提紧长剑追随而去。   羽彤心里很明白,东方和南宫未必对她动心,怕是拿她当作争夺地盘,开疆扩土的棋子罢了。   梅香宫的布置很是优雅,苑中梅花三两株,不是春色也怡人,清清小池半开来,犹如明镜映美人。还未进宫门,一抹熟悉的身影飘了出来,“彤彤——我的彤彤。”是上官婉柔的声音,依然是充满怜爱。   宫门前,她一袭紫裳,头上绾了个圆髻,别了两三枚钿花,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精神,一眼见到羽彤,已迫不及待地将她拥入怀中,“彤彤,记住为娘的话,不能嫁给皇上,不能。”声音里满是哀求。   娘亲的怀抱别样温暖,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存了,“娘,为什么不可以?”不知为何,上官婉柔反对的如此强烈,她轻轻扶开娘亲,看到她慈祥的脸又削瘦不少,怕是在欧阳家又受白如玉的欺负了,为何母亲这般孱弱?   “宫门深似海,我不想我的彤彤跟我一样,与太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上官婉柔捧起羽彤的脸,说得那般语重心长,满眼含酸,可见这些年来她有多么委屈。   “小姐——”亦瑶也是匆匆奔上前来,见到羽彤母女相聚方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低身一拜,“小姐,都是亦瑶的错,是亦瑶没照顾好大夫人。”   “罢了,你怎么敌得过皇室中人。”羽彤并未责怪亦瑶未完成使命,此刻身处皇宫,怕是如娘亲所说,宫门深似海,接下来会面临更多的困境。   “彤彤,听娘亲跟你说,早些与亦瑶逃离皇宫,永远不要回来了。”上官氏似乎很着急,一把拉紧羽彤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那双眸里闪动着无限的怜爱,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一时无法说清。   羽彤本来想安慰母亲一番的,不料,还未来得及开口,宫外已传来一声太监的尖唱,“贵妃娘娘驾到。”   东方璃的贵妃贺珍儿,是当朝左丞相贺威之女,听闻当初东方璃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是太子妃,本以为夫君荣登帝位,她便是稳当当的皇后,却不料只封了个贵妃给她。这会儿东方璃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恐怕来者不善。   不过晃眸瞬间,只瞧见一抹瑰红飘至跟前,好一个可人儿,身着瑰红牡丹袍,臂挽一条金丝流云锦,黑发如云,盘高髻于顶,插金步摇数支,走起路来,步摇上的络珠叮叮当当,好不清脆,一张俏丽小脸,眉眸清秀,着实一个美人儿,人长得柔柔弱弱,气势却是不小,太监、宫娥前呼后拥。   羽彤早已熟悉这些古人礼物,毕竟人家是贵妃,而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镇南王之女,于是盈身一拜,道:“臣女给贵妃娘娘请安。”   贺珍儿果然是个凌厉角色,一上前来就想给她个吓马威,见羽彤低拜,她亦不叫她起身,径直走上前去,“本宫倒是来看看皇上是何等的眼光,居然捡了只破鞋回来要册封为后。”   好恶毒的话,亦瑶听得眉头直皱,只是人家是贵妃,她哪里敢说个不字的。   “贵妃娘娘既然想看,那臣女就叫娘娘看个够。”羽彤早料到贺珍儿不好怀意。   乘着她低身之际,那恶女的纤纤小手用力地点过来,想乘着她重心不稳时将她推倒在地。   可怜的贵妃娘娘哪里知道羽彤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小手还未戳到她的身上,她已借着抬头之际,身子朝边上一闪,贺珍儿扑了个空,怕是力气使得太大,整个人一下子朝前栽去。   跪在羽彤身后的亦瑶见状,倒也机灵,赶紧搀着上官氏朝后退了一步。贺珍儿一个大马趴摔在地上,正好给上官氏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贵妃娘娘,我娘亲不过是个镇南王夫人,您行如此大礼,可是要折煞我娘亲了。”羽彤故作惊状,连连低身致歉。   旁边的亦瑶可是把小姐的计谋都看在眼里,差点憋不住要笑出声来。   那些宫娥太监们见贺珍儿摔倒,都慌了神,蜂拥而上,赶紧将她扶起,迅速拍去她服上的灰尘,将她的头发、首饰扶正,一切恢复原状。   贺珍儿那张脸几乎都快绿掉了,双瞪大眸,恨不得一口将眼前的女子撕碎吞下,正要发作之时,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她才硬生生地将那口闷气给忍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有毒糕点   梅香宫中顿时静了。   宫外的梅花瓣随风而舞,像一只只漂亮的小蝴蝶打着旋儿,飘飞而来,青石地上碎花落了满地。   “贵妃娘娘,站着太久,怕是累了,先到殿中坐坐。”羽彤轻轻睨一眼那怒气未消的贺珍儿,这番邀请算是给她个台阶下。   倒是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妖娥子来。   贺珍儿一脸冰冷,一挥华丽的瑰红衣裳,先行进了殿门,毫不客气地坐到主位上。   羽彤搀着上官氏尾随而入,先扶母亲坐到副位上,尔后又吩咐亦瑶给贺珍儿和母亲添上茶。   幽幽檀香入鼻观,淡淡花香绕云来。殿中的古木藤桌上摆着一只七彩高脚香炉,玉质晶莹,香气四溢却叫人嗅之心旷神怡。各处摆设、字画装饰都是名家作品,看来东方璃对她还真是用了心思。   贺珍儿可都是看在眼里,娇嫩的小脸越发的青黑,眸微微眯起,冷冷盯着羽彤看了一阵,袖中的小手紧紧握了拳,似乎是把刚才的情绪压制了下去,“欧阳姑娘是吧,本宫听闻你初来乍到,特意带了些点心来看望。”语罢,红唇一弯,给守在门口的婢女递了个眼色。接着宫娥提着食盒缓缓而入,走到羽彤跟前行了一礼,方才走到桌几旁,将食盒打开,取了一盒糕点和一盅参汤放下之后,躬身退到一边。   “这是本宫叫御膳房做得点心和参汤,听说欧阳姑娘自小被困黑屋,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些想必也未尝过吧。”贺珍儿将秀眉挑得老高,明摆着是来戏弄羽彤的,说话句句带刺儿。   羽彤自然心里有数,贺珍儿一来就给她吓马威,接下来又送糕点和参汤,怕是未有好意,故意干咳两声,满脸歉疚地说道:“娘娘的好意,羽彤心领了,只是羽彤近日有些上火,怕是无福消受这些。不如这样,羽彤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刚才的小宫婢吃,看她瘦弱的样子,肯定是在宫里受了不少的苦。”   听着倒是一番好意,贺珍儿细细一想,这欧阳羽彤明摆着是说她在苛刻下人。好个女人,不简单呐。   不待贺珍儿发作,羽彤淡淡睨一眼小宫婢,已是一手端了糕点一手端了参汤递了过去,“来,这是赏你的。”   小宫婢见状,吓得连连后退,“奴婢不敢。”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贺珍儿没料到羽彤会来这一招,扣在几上的嫩手不由一紧,倏地站起,忙道:“玉儿,你把糕点吃了吧,至于参汤,就让翠嬷嬷喝。”同时她扫一眼殿门前的老宫婢,眼里多了一丝慌张。   “是,娘娘。”翠嬷嬷赶紧上前来,正要接过羽彤手里的参汤。谁料羽彤的手猛得一缩回去,“这玉儿乖巧的很,羽彤也喜欢得紧,都赏给她吧。”   不过是糕点和参汤罢了,还得分开来打赏给宫婢,这不是贺珍儿的作风,早有耳闻,相府千金贺珍儿从小娇生惯养,大手大脚惯了,今日怕是有些不寻常。这两盘东西怕是另有蹊跷才对。   “娘娘饶命。”玉儿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地,好像羽彤端得两盘东西跟毒药似的。   “够了。”贺珍儿一声急喝,冷瞪一眼那跪地求饶的丫头,接着清眸一瞍,对上羽彤,“这贱婢自己作贱自己,欧阳姑娘就不要强求了。”   她终于是忍不住羽彤的刺激,露了馅,糕点和参汤定有问题。   “不领情也罢。”羽彤的嘴角微微一扬,方才缩回了手,一手端着糕点,另一手端着参汤,麻利地递给身旁的亦瑶,“收着吧,过些时辰再吃,免得浪费了贵妃娘娘的好意。”   “是,小姐。”亦瑶小心地接过,并未看明白小姐是唱得哪一出戏。   贺珍儿早已气得两腮通红,本以为可以解决了这女人,没想到她如此狡猾,“皇上是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的,皇上的眼里只有江山,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高贵女子的嘴角扯起浓浓的阴冷,突然沉下声来。   “照这么说来,贵妃娘娘也是皇上的棋子喽?”羽彤弯眉一挑,满眼迷离之笑,梅花钿罗裳曳地拂尘,落下的只有一道轻痕,贺珍儿的心思,她怎会不知,不过她欧阳羽彤可不是任人宰害的鱼肉。   “你——你嚣张不了几日,走着瞧!”贺珍儿狠狠一挥长袖,在大殿里击出一个响亮的声音来,那好看的眸子顿时像发狂的野猫死死瞪一眼羽彤,带着愤怒和挫败在宫婢的簇拥下,忿忿而去。   也许再多呆上一刻,她会被这个叫做欧阳羽彤的女人给气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羽彤并不把一个贺珍儿放在眼里,她么,不过是一个深宫怨妇罢了。   “小姐,这糕点和参汤——”亦瑶看着眼前的美味,馋得直咽口水。   羽彤淡淡扫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要么吃糕点,要么喝参汤,两样都吃,别想见明天的太阳。”   “啊?”亦瑶吓得一惊,不明所以。   羽彤抿唇一笑,其实贺珍儿的诡计她早看在眼里,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参汤之中,待到糕点完全散开,便端起盅碗往地上一泼,地上红毯瞬间被灼烧成黑色。刚才试探玉儿之时,她便猜到,这两样东西分开吃无毒,若是合在一块,便是巨毒。   说贺珍儿蠢,她倒有些小聪明,知道这种下毒方法。   不过如何瞒得了她欧阳羽彤呢。   “小姐,贺贵妃太过分了。”亦瑶见状,使劲地跺了跺脚,贺贵妃还真是歹毒妇人。   “这女人因爱生恨,眼里容不得沙子。”羽彤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不在意贺珍儿下毒。   “她要害小姐,小姐难道不生气吗?”亦瑶为羽彤打抱不平了。   “没必要跟她生气,当务之急是带娘亲离开皇宫才是。”事情分轻重缓急,惩治贺珍儿不急,倒是娘亲,不能叫她在这是非之地多留片刻,羽彤说话之时,已转向上官氏,娘亲依然那般慈祥,和蔼的眼眸深情地望着她,唇瓣欲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第三十三章是他   想说什么,上官氏始终没说,只是紧紧抓了羽彤的小手放在掌心里,生怕这女儿会突然消失一般。   “娘,出了宫,跟女儿一起离开欧阳府。”羽彤先开了口,反握上母亲有些粗糙的手,怕是在镇南王府,连下人都会欺负娘亲的,不然一个贵夫人的手如何这么僵硬的。   “不,不行。”上官氏一口否决,那眼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羽彤从未见过娘亲这般坚定,“娘,为何?爹他对娘不好,二姨娘又视您为眼中钉,那个冷酷无情的地方,值得回去吗?”不解,万分不解,上官氏为何这般固执。   “彤彤,你不懂,是我欠了你爹的。”上官氏摇了摇头,空洞的眼眸缓缓扫向殿门之外,那是哀伤、是愧疚、是无奈,百感交集,错综复杂。   “欠爹的?娘,你欠爹什么?”羽彤追问,她不明白,一个对她如此冷漠的丈夫,娘亲还这般留恋,还说欠他的,难道古代人都是这般古板吗?   上官氏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慈祥的脸上是满满的无奈,温暖的手攀上羽彤的粉嫩小脸,轻轻抚摸一番,嘴角终于是多了一抹笑意,“我的彤彤长大了,变了,能够自力更生了,娘以后也就放心了,看着彤彤幸福,娘也高兴。不过娘死也不会离开欧阳府的,永远不会。还有彤彤,你记住,皇上和辽王,你谁也不能嫁。知道么?”   刚刚在苑里,外面的情形,妇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羽彤从娘亲的眼里看到了哀伤、无奈还有更多对她的怜爱,娘亲不会说原因的,她亦未再多问,只是使劲点一点头,应下。   上官氏的心里有一定有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娘,女儿想过了,待到天黑,你与亦瑶扮成太监潜出皇宫。”沉默半晌,羽彤打破了大殿的宁静,握紧了上官氏的手,同时亦看一眼旁边的亦瑶。   “小姐,出宫门可是要令牌的。”亦瑶有些担忧起来。   羽彤淡淡一笑,早已成竹在胸,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金牌来,“这个拿着。”   亦瑶可是记得,这块祥云金牌应该是皇上或是辽王的,在这里也行得通么?她一脸不惑。   “放心,我已查过了,这金牌代表着皇室子孙的身份,有它在身,出宫门定是畅通无阻。”羽彤来时早有准备,若不是为了上官氏,她才懒得来这等高墙大苑,与贺珍儿那个泼妇争风吃醋,没意思,没理想。   “夫人与亦瑶先行离开,那小姐呢?”亦瑶始终有些不放心。   “彤彤,你要与我们一块离开。”上官氏顿时有些激动,又再紧紧抓了羽彤的手,母亲对女儿的爱是超过一切的。   “娘,你放心,只要你安全离了宫,羽彤自然也会没事。”羽彤抛给上官氏一个调皮的笑,同时从另一衣袖里又取出一块金牌,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栩栩如生,“我还有一块金牌了。”   “大夫人,您放心好了,现在的小姐可聪明着,十个男儿都比不上她,小姐不会吃亏的。只要夫人您安全了,小姐才能安心做事。”亦瑶见状,心里便有了底,自从平阳王府逃婚之后,小姐变了,变得聪明、伶俐,脑袋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总能叫她出乎意料之外,看看那块龙凤呈祥金牌,她忽然明白,怕是小姐入宫之时,早已想好逃宫方法了。   “好,我听彤彤的。”上官氏听到亦瑶这般一说,收了心搁在肚子里,其实她也不知女儿的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从前在府里,她没能力照顾女儿,只能受制于白氏,叫女儿于黑屋之中度日,如今她不仅能够独立,还能如此七窍玲珑,这般才华对于女子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呢?   妇人沉思了,前路没有看到光明,而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日落之时,按计划行事,以羽彤的跆拳道功夫偷偷制服几个小太监,扒了他们的衣服不过是小菜一碟,待到亦瑶和上官氏换好衣装,将她们送至宫门。   果然如她所料,有金牌在手,畅通无阻。   她之所以不愿跟上官氏一起走,是三人目标太大,万一被守卫发现,不仅她出不了宫,连母亲也走不了,送走母亲,后方安定,她才可放心做事。   一更、二更直到三更,并未听到亦瑶和上官氏被抓的消息,按照时间计算,娘亲应该已回了府中,女子才真正放了心。   深宫之中,总叫人思绪万千。   嫁作人妻,不是她想要的。男人么,总是视女人为玩物,叶霖那般好的男人也是伪装来的,这世间还会有好男人么,有时候她是绝望的,对情字她不想再碰。如今的南宫也好、东方也罢,这两个男人分明就是怀着目的,更是嫁不得,还不如回民间做她的逍遥小姐。像娘亲说的,离开是明智的选择。   已过三更,她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太监服,对着铜镜看一眼自己,没想到这副躯壳扮个男人也能这般帅气,收拾好那块龙凤呈祥的金牌,便悄悄离开了梅香宫,径直朝着圣武门奔去。   夜里,只有从那里才能离开这深宫大院。   离开梅林,复行数里,小心地避开巡逻侍卫,眼见着便要到圣武门了,说来也怪,子时时分圣武门已经关闭,只瞧见宫灯明亮之处,侍卫们队列整齐,守之宫门处,警惕性极高。   “抓刺客!”只听到内宫深处一声急呼,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圣武门奔来。   这节骨眼上居然出现刺客。羽彤只好放弃先前计划,往回赶去,今夜出了这事,怕是无法再从圣武门出宫了。思量着想要回去梅香宫,不料前面一大队侍卫正朝这边赶来。   羽彤不想与之有正面冲突,于是躲进路边的小树林,待到侍卫远去,正准备起身之时,忽而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出于好奇,侧眸瞟上一眼,小树林旁边是宫中明湖,明湖之上,亭阁相倚,连成一片,宫灯明亮,把明湖的一角一落照得清晰可见。而此时,离她三丈来远的湖水里,有一个身影突然从水里钻出,灯火阑珊处,他赤着半身,铜黄的肌肤明亮有力,一块块肌肉精致极了,这种倒三角身材连二十一世纪的超级男模都比不起,渐渐,他在转身,转身,湿发依然遮去了他的脸,但他的胸膛明朗可见,除了精美的肌肉,还有一个熟悉的图案——金龙翻滚,傲啸九天。是他!       ☆、第三十四章两败俱伤   羽彤可还清晰记得,灵隐寺与她争夺金莲子王的毛贼便是左胸膛有金龙图腾的男子,若是判断无误,应该与当时所见为同一人,果然当时料得没错,他能在皇宫这称为温泉圣地的明湖之中畅游,身份定是非同一般。若真是如此,被他认出,怕是麻烦缠身,不如避之。聪明的女子微微低眸,主意定心,见那些侍卫渐渐远去,便小心地提起宽大的太监服,正准备顺着羊肠小道悄然离去。   谁会料想,那湖中男子耳力甚好,三丈之外的动静居然听得一清二楚,湿发里漂亮的耳廓微微一颤,双目警觉地扫向岸边,“谁?”   熟悉的声音撞进羽彤的心底,冰冷嗜血,这声音怎么如此像他?出于好奇的本能,她停了脚步,将头上的帷冠往眉下压了压,尽量使外人少看到她的容貌,略略侧身,回看一眼那明湖中男子,好一双幽蓝幽蓝的眸,射出两道犀利的光芒,那震慑力仿佛能穿透人心。   若是一般人接触到他的眼神,怕早已吓得连连叩头,唯有对面树林的小太监竟是如此的正视他。   “他”是谁?“他”的眼神为何那般镇定、熟悉?剑眉忽得一挑,暗使一股内力,一招白鹤亮翅跃水而起,优美的姿态在湖面上旋了半个圈儿,未着足履的脚轻踮了两下水面,一个完美的弹跳,像一只飞鹰般俯身掠过湖面,目的是那小树林的人影,三丈来远,对于轻功甚好的他根本小菜一碟,羽彤甚至还未反应过来,那条霸气十足的身影已飞奔至跟前,一只大手像邪恶的鹰爪一般一把拧起她的后衣襟,纵使她是跆拳道高手,也敌不过这般好内力的高手,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将她拉入明湖水中——   深宫黑暗,羽彤自然知道处处皆是险境,虽然对方气势之猛叫她难以抵抗,但如此场面,换做别人早已吓得昏厥过去,而她却是不急不慌,乘着此刻空隙,已将贴身携带的匕首拔出,就在对方将她丢入水中,又将她拉起的那一瞬,她的眼眸一瞍,利刃已经准确地落到他的颈脖之上。“放开我!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低眸,冷冷扫一眼男子落在她双肩上的手,那手很美,长长的,大大的,还带着一股子温暖。   这感觉并不陌生。   男子的黑发湿透,从脸颊垂下,将他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依如同上次一样,看不到他的容貌,只见那双冷冰冰的眸,这次除了冷漠之外,还有几分惊讶,看清女子的容颜之时,湿发遮掩下的唇微微一扯,似乎在笑,“本王该叫你乞丐,赌女,烟花女,还是太监女,还是欧阳姑娘?”阴邪的声音能叫人心跳加快。   “你?”似乎这些天来的行踪皆在对方的掌握之中,而且他该是认出她来了,灵隐寺中,他便是叫她“乞丐”的,而且对方的蓝眸好熟悉,那种冷酷,那种嗜血,世间只有一人有,是他?!   这时对方的唇角扯动的更是厉害,头微微一扬,使劲地将遮在面前的湿发甩开了来,终于见得庐山真面目,剑眉星眸,气势逼人,那鼻那唇就仿佛雕琢上去,再用画师的画笔添上颜色,眉如黛染,鼻如刀削,唇似着朱,腮犹斧工,尤其是那双眸,天生的蓝瞳,积聚着冰山的寒冷和淡淡的忧郁,谁也看不穿那瞳底深处的流动,那张脸很美,美得天下无双,而这张脸的轮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除了辽王,还会有谁这般孤冷地叫人颤抖。   说她是乞丐,定是指的灵隐寺盗取金莲子王一事,他一定早认出她来。   说她是赌女,应该指的是万家赌坊她大战柳爽一事,那时他在何处?   说她是烟花女,不用多说,自然指的是怡红院。   这个男人怕是对她早已掌如指掌,隐忍这么久,为何他一直不揭穿?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原来是辽王。”她淡淡一笑,脸上并无异色,面临险境,她从未慌过。   “欧阳姑娘变化多端,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真叫本王佩服。”南宫云轩说话之时,落在女子肩上的手已滑落到她的胸前,故意将她的衣襟狠狠拧起,眯起的蓝眸里射出的又是无尽的冰寒。   “辽王就是这般对待女子的吗?”羽彤轻睨一眼胸前那只邪恶的手,满脸清冷,亦不慌乱,只是将手中的利刃往对方的脖子上推紧了几分。若他敢对她怎样,今日非宰了他不可。   南宫云轩的漂亮红唇扯得很高,似在笑,又似在生气,眉沉沉压下,冷酷的眼神将眼前的女子打量个遍,无论是男装、女装,她都是那般耀眼,一身宽松的太监服都没有掩过她浑身的光芒,为何她就是与他见过的万千女子不同,“本王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心知肚明,金莲子王拿来,本王就放了你。”说罢,下意识地又拧紧了一分她的衣襟。   可能真的箍得太紧,女子轻轻地咳了两声,他的冷眸沉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松开,但终是拧得更紧。   “看来王爷早认出我来。”羽彤亦不甘示弱,小手将匕首握得愈紧,清亮大眸里只有淡淡的不屑,“小女不瞒王爷,金莲子王我已食下,盗取之事,错在羽彤,若是王爷硬要追究,羽彤只能折成银两赔给王爷。”   灵隐寺是辽王所建,金莲子王亦是辽王所种,羽彤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如今拿了他人之物,原物无法归还,只能拿银两作抵。其实想到此处,心头还有几分愧疚的,当初还把他当成毛贼给打晕了,哎哎——也算他倒霉。   “你——”听到羽彤这般一说,南宫云轩的蓝眸冷冷一沉,闪过的是满满的绝望,更多的是气恼,两眉拧得跟蚯蚓似的,抓着羽彤的衣襟越来越紧,女子的咳嗽越来越重,两腮胀得通红。   羽彤亦未留情,狠狠地摁下手中利刃,那铜黄色的颈脖,鲜红溢出,一缕缕落入清澈的明湖之中。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两败俱伤。    ☆、第三十五章辽王晕倒   金莲子王是医治青儿最好的药,二十年开花一次的奇花终于开放,没想到——   三年,他踏遍大江南北,寻找治疤奇药,终于等来的希望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她死一万次都不够。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将这个女人坑杀。不知为何,今天怎么也下不去手,那双犹如繁星般的大眸没有半丝的惊慌,就那样看着他,是智慧、是冷静,亦有女子该有的明净。   她的眼神清澈,她的体味清香,点点滴滴,落在心头。   仿佛前世在哪里见过她——   一向绝不留情的男人居然犹豫了。   在灵隐寺,若不是他旧疾发作,她怎会轻易将他打晕。若不是洛凡发现他及时,他早已沉水而死。   在万家赌坊,终于追得她的踪迹,在二楼将她的点点滴滴收入眼底,他只知道这女子与众不同,却没有下手。   在怡红院,她女扮男装,在认出她的那一刻,他是想过将她带回辽宫,抽干她的血来做药引。   然,每一次都犹豫了。   而这次,依然下不了手。并不是脖子上有她的匕首,以他的内力,这等利刃根本伤不了他,却依然被她所伤。   奇怪,奇怪的感觉。   上半身离开温泉水太久,他已开始感觉到冰凉,寒气入心,左胸口的疼痛愈来愈重,绝美无双的脸渐斩变得惨白,明亮的宫灯下,那红色的唇失去了颜色,就连犀利的蓝眸也没了神采,勒着羽彤衣襟的手力量越来越小,长臂缓缓滑落,松开,接着扑通一声响,伟岸的身躯跌入明湖水中,溅起水花一大片。   那绝世无双的身躯就这样缓缓沉下,沉下。   男子突然倒下,叫羽彤有些惊讶,看一眼滴着血的匕首,难道下手太重?不可能,不过是割破了皮而已。   罢了,不管了,摆脱这家伙就可以顺利出宫了,想到这里,赶紧地收好利刃,提起湿透的衣摆准备朝岸边走去,刚迈了两步,却又不由自主地停下,回头淡扫一眼那渐渐沉没的躯体,若是这般留下他不管,说不定他会溺水而死。   若不是他种下的金莲子王治了她的疤伤,被平阳王府的恶嬷嬷打烂的屁//股也不会好得这般快,偷了人家的东西,还丢下人家不管,好歹有些说不过去吧。   “南宫云轩,这次救你,我们算两清了,我可不会赔偿你银子了。”羽彤精明的很,生意场上她可从来不吃亏的,嘀咕一番,吸了一口气,捏紧鼻子,缓缓潜入水中。   嗬,好沉,这家伙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体沉得跟块顽石似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借着水的浮力把他运到岸边,一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肌肤,奇了,好凉,不会是死了吧,赶紧用手指探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息。   他到底住皇宫的那个宫?该把他送去哪里?万一就丢他在这里,明天死翘翘了咋办?   “喂,你醒醒。”羽彤使劲地拍了拍那张绝美的脸。   南宫云轩就像睡死了一般,瞳眸紧闭,没有一丝要醒的样子,而且全身冰凉,怕是在这里多留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南宫云轩,算我这辈子欠你的,早不晕,晚不晕,偏偏晕倒在我欧阳羽彤面前。”羽彤一脸无奈,虽说她做事凌厉,以前在二十一世纪,商战之中,她逼得多少人跳楼自杀,都没心疼一下的,如今真有人将要死在自己面前,还真不忍心,就看在金莲子王的份上,好人做到底吧。   女子扶了扶头顶的帷冠,将衣上的水拧干,冷冷睨一眼那只着了件亵裤的美貌男子,唉,拥有这般好身材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可惜了,小手一揽他的臂膀,不小心触到他的胸膛,脸颊不由一阵热,长这么大还未跟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以前跟叶霖都是中规中矩的,突然间左胸的心不由一阵乱跳。   驰骋商界的女强人怎么也会害羞。羽彤嘀咕着自己,已将对方扶上肩,幸好她练过功夫,不然这么沉,哪里扛得动,使出吃奶的劲儿方才将他半拖半扛地运回梅香宫。   夜深人静,该去哪里问辽王的住所,叫人生了疑倒是不好,没法,只好把他拖到梅香宫来。   高床软枕,她都没碰过了,今晚便宜他了。   羽彤将南宫云轩扶到那雕凤大床上,拉了牡丹绣花被给他一层层盖上,身体凉,应该是受了寒,多盖几层被子应该就好了。不过给他盖被时,却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就在那精壮的胸膛上,金龙图腾上方一点的地方居然有一个酒杯大的伤疤,很深。   是被什么所伤呢?羽彤忍不住好奇用指尖探了一下。不探还好,一探却只听到南宫云轩一声痛哼,“娘,娘——不要丢下轩儿——”一阵呓语打破了宁静的宫闺,绝美的脸皱得紧紧的,极其痛苦,那表情是那般无助,双手倏地伸起,不挥地挥动,好像要抓救命稻草一般。   冷血残酷的辽王也会这般脆弱,叫羽彤有些不敢相信。本想给他盖好被子,算是任务完成,可以离开了。谁料刚刚把被子拉到他的脖颈处,他又是一声痛呼,“娘——”大手紧紧捉住她的小手,吃力地攥紧,不再松开。   “喂,我不是你娘。”羽彤被南宫云轩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这么无赖,救了他还死抓着她不放,使劲往外拽,对方抓得愈紧,眉间、眼里的痛苦与无助愈来愈重,“娘,不要丢下轩儿,不要。”本来是一张绝世的面孔,此时绝望的就像一个无辜的孩子,为何梦里与现实反差这么大?   难道他曾遇到过什么痛苦的事?羽彤不自主地坐到了床沿上,看着男子脸上渗渗下落的冷汗,心里的思量多了许多,这是否是他的另外一个内心世界?“乖,娘在这儿,娘不走。”女子反握上对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低首在他耳边一阵细语。   孰料,还真是神奇,南宫云轩脸上的不安、焦躁与痛苦渐渐地平息下来,取代而之的是平静,那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在笑,那笑还有几分可爱。堂堂冷酷辽王也会有这么姣美的笑么?       ☆、第三十六章云轩秘密   春雨细无声,湿了梅林,染亮了朵朵梅花花瓣,晶莹剔透,仿佛千万颗珍珠洒落人间,屋檐的水滴,滴滴答答地响着,惊醒梦中人。   梅香宫的早晨这般宁静,深闺软榻,袅袅清香,躺在床上的绝美//男子,长睫微微一颤,眼帘倏地打开来,深邃的蓝瞳神采飞扬,犀利的眼神极具穿透力。   为何会在这里?冷冷扫一眼并不熟悉的宫闺,撑起身来,正想要掀开被子下了榻来,孰料刚一抬眼,却见榻边睡着一人,而他的手正紧紧抓着她好看而纤美的柔荑,那感觉不是排斥,竟是亲切。   羽彤一袭太监服,虽然宽松并不合身,但依然没有遮掩她曲线玲珑的身姿,尤其是那似露非露的锁骨,白嫩嫩的,男子初看一眼,心头忍不住一股电流击过。   许多年了,没有女子给过他这种感觉。   南宫云轩格外的冷静,一双淡蓝而忧郁的眼眸里积着满满的霸气,冷冷瞄着床边的女子,忆起昨夜的事来,难道是她救了他?他清楚地记得旧痛袭心,失去知觉,跌入明湖水中。   是她救他出水,带他来这里的吗?低眸沉思,看到自己的手攥着她的小手,很紧,很紧,昨夜莫非是对她做了甚,还是说了甚?一张冷酷的脸居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红唇缓缓勾起,想笑却始终未笑出,女子的柔荑好软,好暖,握着,就像冬天抓住的暖炉,舍不住松开。   睡梦中的女子甚是可爱,侧趴在床沿上,厥着小嘴,另一手紧紧地攥着小拳头放在唇边,时不时的唇瓣还努一努,那样子仿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   南宫云轩看着,漂亮的红唇渐渐地弯起,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在那短暂的瞬间,卸了满脸冰冷,本来绝世无双的脸上现出绝世无双的表情,那笑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照样春雨朦胧的早晨,阳光美丽,能叫百花齐放,万物萌生。   短暂的温柔不过昙花一现。   他似乎示意到什么,脸倏地恢复冰冷,小心地松开她的手,起了身来。   “王爷可在?”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洛凡的声音。   “进来。”南宫云轩回眸睨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子,声音有意压低了几分。   无论他在哪里,洛凡都能找得到他。   此时身上除了一件亵裤,什么也没有,梳妆台处的铜镜映照着他完美的铜黄身体,无论何时,他都是高昂着头,眼里眉间都是满满的冷酷与霸气。   宫门被推开,洛凡捧着他的冠袍而入,辽王身上的药味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只要在方圆十里的范围,他都能找到。   其实昨夜欧阳姑娘救辽王的点滴,他都看在眼里,几次他都想上前帮助,可是却没有。   王跟这个女子很配,他这么觉得,所以宁愿捧着衣物在梅香宫外守了一夜。   南宫云轩取了衣物,自行穿戴,着上龙纹苏绣玄裳,系上龙凤玉佩腰带,足穿白鹤银边黑靴,束起紫玉冠,别上他常用的龙头笄,他,神采依旧,依然是冷酷,是无情,玄青的颜色给他整个人添上的除是严肃,别无其他。   在外人看来,辽王是恶魔。   但在洛凡看来,王亦是天下间的可怜人,他是孤独的,所以他冷酷。   “王爷,太后娘娘要见您。”待到南宫云轩打理好,洛凡微微躬身禀报。   听到太后二字,南宫的深瞳里有意无意地挑起一抹邪恶,负了手,正欲离去,刚踱两步,却突然停下,倏地转身,看一眼趴在床沿上的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至跟前,细细将她打量一番,忍不住伸手想去探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即而双手挪至她的腰间,轻轻一用力,打横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她在榻上,拉了他盖过的绣花被给她盖好,她就这样守了他一夜么?   眼梢轻动,似有疑问,不过终是冷漠地转身,甩袖而去。   洛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辽王冷酷,他是最清楚的,若有人犯他,他绝不手下留情。   唯独对这个女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这意味着什么?   记得十八年前,离开南岳之时,南岳天师曾说过:辽王杀气重,只有遇到他命中的克星方能化解。   西方红羽落东边,沧海遗珠病相怜,相怜相克即相生。   天师最后只给这么一句批语,至今他未能参透。难道所谓的克星是女子么?洛凡甩了甩头,叹一声,步出宫闺,拉上宫门,尾随跟上南宫云轩的脚步。   “王爷昨夜旧疾发作,是否先回宫服了药再去见太后?”洛凡提了提腰间的长剑,关切地问道。   “不用。”南宫云轩丢下两个冰冷冷的字眼。那药他吃了三年,腻了。去见东方家的人,绝不能带着满身药味,不然东方璃那个奸诈之人又该抓住他的把柄。   金碧辉煌的荣章宫里,鹿角玉炉香烟袅袅,金玉镶嵌而成的软席铺满琉璃榻,淡淡清香盈满屋。   若要说奢化,除了东方璃的游龙宫,那便是太后的荣章宫,雕梁画栋栩栩如生,金玉满堂,摆设得体。   偏殿之中,白初雪侧躺在琉璃榻上,手撑额头,半眯眼睛,似在小睡。虽说已年过四旬,但保养得体,皮肤白嫩,弹指可破,风韵依然那十八岁少女一般。身旁侍候着的嬷嬷、宫婢不下十人,守榻的、掌扇的、持器的、守门的,丝毫不敢怠慢。   这太后娘娘白初雪可是个福禄主儿,先皇在世,她初入宫禁不过是个小小婢女,一朝伴在君王侧,也只是个三等妃嫔,因生下皇三子东方璃,母凭子贵,被封为德妃。而皇后生下的皇长子、皇二子因病夭折,这皇三子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先皇过世,太子继位,她便成了后宫的主人,尊为圣德皇太后。   “太后娘娘,辽王来了。”恰时,晓霜轻步入了偏殿,走至榻前,看一眼半醒半睡的白初雪,细声说道。   晓霜是白初雪的贴身侍婢,跟随她多年,自是了解她心意,太后说召见,一定是要见的,来了定要通报,不论她是在做什么。       ☆、第三十七章太后娘娘   东方和南宫为一女子暗斗的事早已传遍后宫。那贺珍儿吃了闷亏,自然是不服气,早早地向太后打了小报告。   东方璃的婚事,白初雪一向管不动,只是偏偏他选谁不好,就是要选只破鞋,那女子真有那般好?连辽王都插足进来了。今儿倒是要问个明白。   “快请辽王进来。”白初雪已坐正身子,将身上宫裳的褶子抹平,精明的眸子微微一扫,看向门口,弯弯月眉稍稍挑了两分,似有几分凌厉。   晓霜听令出了偏门,果然不多一会儿,南宫云轩已踏着方步而入,一袭玄裳,飘飘洒洒,沉重而严肃,绝世无双的脸永远是冰封万里叫人不可接近,不知为何,他进来那刻,对上他的蓝眸,总是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个辽王到底像谁?白初雪有些记不起来了。   “云轩拜见太后。”南宫云轩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不用多礼,来,轩儿,快坐。”先皇十分宠爱这个异国皇子,对他视为已出。时间久了,白初雪愈发觉得这南宫云轩有几分像先皇,不知怎的,竟有这种怪异感觉,忍不住多扫他两眼,他与璃儿有些地方倒还真像,或许在同一环境下生活太久了吧。   对他,她一向客气。   这不过是表面客套罢了,眼前的人,不管在私在公,都是敌人,他在东楚的羽翼越来越丰满了,对璃儿是种威胁。   “太后唤云轩来,可是有事?”南宫云轩并不客套,直入主题,冷眸扫向这个华贵妇人之时,总是阴森森的。   “轩儿倒是爽快,那哀家就直说了吧,听闻昨日轩儿与璃儿在梅香宫前为了一个女子起了争执,可有此事?”白初雪一边示意身边的晓霜给南宫云轩奉茶,一边笑盈盈地说道,看她和蔼模样,倒真像一个慈祥母亲。   “确有此事。”南宫云轩回答得斩钉截铁。   “噢。”白初雪微微晗首,同时用余光瞄一眼那满脸不屑的辽王,这小子永远都是不可一世,连她都不放在眼里。“璃儿的婚事,哀家向来不管,也管不动,但是这次哀事可能不袖手旁观了,哀家中意的是欧阳家十四小姐雅兰,那个十三小姐到底是嫁过一道人,怎配做一国之母呢?”   妇人一边说一边扬了扬眉,端起几上的一杯香茗轻抿了两口,低眉之时仍未放弃观察南宫的表情。   他么,始终就是一座冰山。   欧阳震的二夫人白如玉可是白初雪的远房堂姐,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皇后之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要巩固势力,选后就得选自家人。上次皇帝要把堂姐的十四女儿雅兰赐婚给平阳王,她硬是没答应,就是为了今天。   “东方兄的婚事,云轩不好插话。”南宫云轩的唇角微微一撇,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轩儿可是喜欢那十三小姐?”白初雪试探着问道。她心里的算盘可打得精,欧阳羽彤那只破鞋应该配给辽王才对,如果他真喜欢,她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也好清了璃儿身边一些不干不净的人。   南宫云轩眼眸一沉,对上白初雪的眼神更是阴森了,这个女人心中所想,他怎会不知,端了香茗慢慢品味一番,良久才道:“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其实那十三小姐是人中龙凤,若是东方兄错过了,可就?”他挑唇一笑,故意卖起关子。   “轩儿自小聪明伶俐,三岁精文,七岁通武,若那十三小姐真是人中龙凤,与轩儿岂不是天生一对?”白初雪顺着话头说道,巴不得要把那只破鞋塞出去。   听到此处,南宫云轩的眸微微一眯,狭长有力,“太后娘娘的提议倒是极好,不过就怕东方兄的婚事要自己做主。”   这女人终于是要掉入他的陷井了。   “皇后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立后是君国大事,由不得他。”白初雪的纤纤玉手重重拍了一下身边的茶几,脸上多了几分戾气,终于她心头的火被挑动了,“哀家明日就与几位大臣商量,欧阳家的十四小姐,他不娶也得娶。”   “东方兄是一国之君,谁做皇后是朝廷大事,云轩在此也不便插言。”白初雪早已对东方璃的抗婚不满,南宫的一番话算得上火上烧油,东方向欧阳羽彤下聘并非单纯喜爱那般简单,这其中一直有着政治利益。不会叫他得逞的。“至于那十三小姐,云轩——”说到此处,他竟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她睡着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云轩是很喜欢她,还请太后成全。”   说罢,他起了身来,躬身再拜。   听到南宫这般说,白初雪极是高兴,终于断了璃儿的念想,她不允许的人决不可以出现在她的眼前,欧阳羽彤算什么东西,破鞋一只,怎配做她的儿媳。“轩儿放心,只要轩儿喜爱,哀家一定成全你。”笑花妩媚,这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是如此不择手段。后宫之中便是如此。   “多谢太后成全。”南宫云轩再拜,抬眸之时,眼里的阴邪愈重。这个高高在至的女人,她能坐上这个位置,是踩着多少人的骨头爬上来的。   如今为了巩固后宫势力,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   春雨落尽,云开时分,几分稀疏的阳光洒落在梅香宫处。   风徐来,百花落。   床榻上的女子终于醒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开漂亮的眼眸。   “小姐,醒了。”床前站着亦瑶和胜男,一人捧着衣裳,一人捧着饰盒,满脸笑意地看着帐帘中初醒的美人儿。   看到这两丫头,羽彤微微一惊,掀开纱幔,下意识扫量一番,确定这是梅香宫,南宫云轩不知去处,而眼前的亦瑶和胜男怎么会在宫里?难道娘亲……   “小姐,大夫人已安全回府了。我与胜男是被洛凡公子接入宫的。”亦瑶知道小姐想要问些什么,已抢先说道。   胜男依然是一脸的温婉,应着亦瑶的话一边点头,一边接道:“是啊,生意上的事有斩龙在,他现在可是学得差不多少了,能管事了。”       ☆、第三十八章璃的计谋   只要娘亲安然回府那便是好事。   洛凡是南宫云轩的人,他将亦瑶和胜男接入皇宫目的何在?长睫微微一颤,活像展翅欲飞的蝴蝶,初醒的女子,惺忪大眸略带几分倦意,轻纱帐幔掠过眉额,更是多了几分妩媚,俄而低首看一眼身上已干透的太监服,不觉浑身一阵彻骨凉意,穿了湿衣睡了一夜,这身子骨飕飕地直发凉。   该死辽王,真成了克星了,若不是他,昨夜怕是早早离了这是非之事。   “亦瑶和胜男亦是担心小姐,这才决心跟了洛凡公子入宫的。”亦瑶见羽彤皱眉不语,还以为小姐是在生她们的气,赶紧解释道。   “罢了,我没有责怪的意思。”羽彤的明眸一抬,扫过两个丫头的眼神却是如此温柔,美丽的红唇稍稍一颤,就像两片朱色的海堂花,娇嫩、妖娆,又带了几分春花的明媚、阳光,那眼神始终坚定,波澜不惊。   小姐怎么看怎么美丽,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笑,心中各有所寄。   女儿家的始终要嫁人的么?   她们亦想自己的主子能有个好归宿。   羽彤换下不合身的太监服,美美地泡上一个花瓣浴,体味清香,溢满宫阁,对镜理妆,着上一件青色抹胸流云长裙,外穿白色纱质长衫,再披一条鸟饰花纹的帛巾,细腰上的束带盈盈一握,更衬得她曲线玲珑,长发并未搀髻,只是披之脑后,用嵌着珍珠的红发须轻轻一扎,再别上一朵兰花花饰,乍一看去,犹如出水芙蓉,半分纯净,半分妖娆,眉间眼间尽是傲然之态,可望不可及。   昨夜宫里闹了刺客,怕是这几日想混出皇宫也未必那般容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在这里养尊处优几日,也未偿不是好事一桩。   “奴婢拜见欧阳姑娘。”恰在这时,宫门口传来一个小宫女的声音。   “何事?”羽彤在亦瑶和胜男的搀扶之下,坐于房中的交椅之上,睨一眼那小宫女,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奴婢是游龙宫的宫婢,皇上有旨,召欧阳姑娘游龙宫晋见。”小宫女进了门来,盈身一拜,态度颇是恭敬。   羽彤并不惊讶,只给亦瑶递了个眼神。   亦瑶很是灵活,赶紧从梳妆台前取了一串珍珠链子递于那小宫女手上,“有劳妹妹了。”   小宫女一见羽彤如此大方,自是喜笑颜开,扭捏了一番接了珍珠链子藏于袖中,“多谢欧阳姑娘,皇上急召,还请姑娘移驾。”   “皇上可说过是为何事?”羽彤挑了挑眉,追问道。   所谓拿人家手软,这小宫女拿了羽彤好处,自然不敢隐瞒,“至于何事,奴婢并不知,只知皇上一大早就召了秦公子入宫。”   “噢,知道了,你先回吧,我随后就到。”怕是这宫女也知之甚少,于是扬了扬手,示意她先行退下。   东方璃,召她于游龙宫晋见,到底是福是祸,这个皇帝可不像表面那般温柔,那一双装着的阴邪的凤眸足以证明他并非一个无所事是,闲逛青楼的风//流帝君。   游龙宫与御书房不过隔了一条走廊罢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布置优雅的宫室,角落的花几上摆放着含苞欲放的香兰花,一个个花骨朵就害羞的少女舍不得探出头来让人瞧上一番,只有那香炉上一缕缕檀烟,袅袅升起,末了,化为乌有带来满室郁香。   铺着黄缎的桌案上堆满了奏折。   一案、一椅、一茶、一人,东方璃半撑着脑袋,微微闭眸,刚刚下了朝来,一袭龙袍还未褪下,明黄的颜色把他妖娆的面孔点缀得颇有精神,头上冠冕白珠垂到额前,轻轻一摇,叮叮咚咚直响。   秦岭一袭青衣,立在一边,一边整理着奏折,一边时不时地扫一眼小睡的帝王,欲语还言的模样。   “秦岭,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东方璃未将那双狭长的眸打开,淡淡问了一句。   “太后说只要皇上娶了欧阳家的十四小姐,便将虎符交给皇上,皇上可愿意?”秦岭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问道。   东方璃听之,眉头微微一颤,倏地睁开睡眼,接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里的光变得有些怪异,“虎符是父皇交给母后的,它象征着军事权力,朕现在需要的就是它。”   “那——”秦岭猜不到东方璃到底是如何作想,他到底是要权力,还是要美人呢?以他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受太后左右的。   不知怎的,就是昨日提亲,才见了十三小姐一面,便觉得她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女子,对她的印象大大改善。   他突然很希望东方璃能娶她为皇后。   “你是想问朕,娶了十四小姐、拿了虎符,那十三小姐怎么办?”东方璃抿唇一笑,早已猜到秦岭的心思,深瞳突然一暗,眸底浸出一抹阴阴的冷寒,“女人么,朕要多少有多少,如今一个大权在握的机会朕不会放过,母后要的无非就是统领后宫的权力罢了,朕给她,而朕要的是一统江山的大业,得了大业,她一个小小的欧阳羽彤,朕还得不到么?”   “可是秦岭不解,皇上既然不打算娶她,为何又叫秦岭去提亲?”秦岭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帝君,的确现在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东方璃自登基以来,权力的欲望日益剧增,后宫的任何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的,只是为何唯独对那民间的十三小姐多了关注。   东方璃离开座椅,负手踱上两步,眼里的精华更是浓郁,仿佛憧憬着什么,“还不是为了朕的南宫兄。”   “辽王?”越说秦岭越是不解。   “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你不知?”东方璃冷冷地撇一眼秦岭,邪瞳里多了几分喜悦,“辽王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朕送给他的万千美女,他都一一坑杀,甚至连他的母妃去世,他都不曾向朕提过要求回故国奔丧,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流过。而且平常时候,只要惹到他的人,他从来不会留情,唯独对她?原来冷血残暴的辽王也会对女人动心!”   明黄的颜色衬得俊美的男子更是妖邪,那眉、那眸时不时地挑动着,嘴角攀爬地更多的是惬意。       ☆、第三十九章西方来使   辽王的羽翼渐丰,他同四大蕃王一样早已被东方璃列入黑名册之中。削蕃诛辽是他登基来的第一个目标。   东楚建国之初,开国皇帝东方烁为了犒赏欧阳、白氏、孤独、西门四大开国功臣,故而册封为外姓王,子孙世代袭王爵位。没想到百年之后,四大蕃王凭借各自势力,独霸一方,让帝王处处制肘,削蕃势在必行。   如今镇王南欧阳震已是废人一个,不足为惧,而平阳王独孤城与怀阴王白映山连成姻亲,抗衡朝廷,本来东方给独孤赐婚,是为了让欧阳破坏两王的姻亲关系,孰料那十三小姐居然逃了婚,还写下休书。   虽说平西王西门世家远在京城燕京之外,过着隐居生活,不入事世,但其野心决不可小觑。   凡是阻碍他皇权巅峰的种种势力,他发誓皆要一一铲除。   四大蕃王虽然势力纠结,但东方从未惧过,唯独南宫云轩,他在龙城为王,短短几年时间,龙城便成了繁荣大城,军事实力颇强。   辽王是他最大的眼中钉。   南宫生性冷血,残酷不仁,东方登基半年来,糖衣泡弹用尽,想用美人计困住他,于是选了一批又一批江南美女送往辽宫,而他,就凭一个婢女打翻茶杯,便将辽王宫的婢女全部坑杀。   此次辽王又入燕京,怡红院之行,无非就是想试探一番此人到底如何坐怀不乱,的确万千美女在前,他居然稳如泰山。   不可思议。   还以为南宫是圣人,对任何女子都不会动心。   孰料,近日探子带给他特别的消息。   为了一个女子,一向清高自许的辽王居然私混赌坊之中,对那十三小姐关注颇久。   上次怡红院,他于清池之中,若是一般人闯入,以南宫的性子,对方是绝无活路的。   他偏偏对她于手下留情。   南宫啊南宫,你也会有克星。   东方璃想到此处,凤眸狭眸,薄薄的唇角挑起,满脸阴邪,缓缓步踱于窗前,眺望远去的天空,食色,性也,他一向不排斥,但是世间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   “辽王对欧阳姑娘手下留情,也并非就是爱上他?”秦岭提出了质疑。   东方璃撇唇淡笑,眼里尽是对胜利的憧憬,“秦岭,你不了解南宫,其实朕觉得南宫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皇上了解自己吗?”旁观者清,秦岭姣好的容貌上是无奈的神情,皇上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对付辽王,难道他真没动心?   东方璃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似乎被说中了些什么,有些恼羞成怒,或许有那么一刻,对那个女子起了心,但面对虎符大权,他选择了江山。不知怎的,左胸的心有些酸。   “皇上,欧阳姑娘已在游龙宫等候。”恰时,御书房外传来宫婢的声音。   “知道了。”东方璃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怒气,回眸睨一眼秦岭,甩袖而去。秦岭立之原地,从小跟东方一起长大,怎会不了解他呢?他的权力欲望大于一切,只是这般不择手段,他会不会后悔,有些东西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他低低一声浅叹。   帝君的寝宫的确气势非凡,雕龙画凤。   正殿之中,优雅的女子亭亭而立,明眸淡扫,檀香木椅摆放整齐,器珍宝物琳琅满目,然殿中前方的墙上挂着的画像吸引了她——画像中是一个手持利剑,站于崇山峻岭之上的威武男子,此男子身着龙纹袍,头戴十二条琉璃珠冠冕,一看便知是帝王。   此画大气磅礴,气势如虹,悬于此处,想必东方璃对此画的珍视。   羽彤轻睨一眼,觉得有几分奇怪,画中帝王手持利剑,颐指四方,应该是指武力征服四方,而其站于山高巅峰之处,应该是权力的最顶峰。   东方璃珍爱此画,难道是他心中所想?   “怎么?欧阳姑娘也爱此画?”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不待羽彤回头,并有一只温热的手袭到她的腰间。   有这般嗜好的,不用说,自然是那东方璃,羽彤轻轻一退步,巧妙地避开对方的咸猪手,“羽彤参见皇上。”   “不用多礼。”东方璃扫一眼墙上的画,坏坏一笑,嘴角勾起的是更多的邪媚,“这幅画,欧阳姑娘喜欢吗?”   “不太喜欢。”羽彤回答得倒是很直接,“武力战争只会让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天下四分,若要统一,必定是锋烟四起。   女子一语言中东方璃心中所向,俊美男子的眼角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是么?朕可没那么想。”他居然否认了。   “皇上召见羽彤,是为何事?”羽彤浅浅颔首,耳边的一抹青丝垂下,姿态撩人。   东方璃示意羽彤入座,而他自己已是一挥龙袍,坐于主位之上,双眸扫向美丽的女子时,眼里多了一抹戏谑,“朕想问问欧阳姑娘,昨日朕与南宫兄都下了聘,欧阳姑娘可是想好选谁了?”   “不瞒皇上,羽彤并未打算嫁人。”羽彤轻拂了臂上了帛巾,优雅地坐之侧位之上,回答地淡然。   这个回答,东方璃似乎并不高兴,长眉聚拢,眯眸看了羽彤一阵,“欧阳姑娘本该嫁给平阳王的,若不是朕,欧阳姑娘也不能如此清白的坐于此处。”话语里带了几分威胁。   的确是他下了令不许平阳王再行骚扰欧阳家。   羽彤是何等聪明之人,看东方璃的态势怕是要逼她二选一了,这世上还没人逼得了她的,不愿便是不愿,拿钢刀架她脖子上也休想得逞,“羽彤该是多谢皇上才是。”女子起身欲拜,明亮的眸里依然是冷静。   她怎么可以如此镇定,东方璃越是看不透她,黑眸里满是迷朦,“平西王世子马上就要入宫进贡了,到时接风宴上希望欧阳姑娘出席。”   怎么又扯出一个平西王世子?羽彤抬眸淡淡地一眼东方璃,他已肆意地半斜在檀木椅上,手掌鬃额,龙袍耀眼,比起南宫的冷,他多的更是阴邪。   罢了,他不愿说,亦不多问。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世上没有难得住她欧阳羽彤的。    ☆、第四十章诩星世子   平西王居四大藩王之末,西门世家并不贪恋权势,自开国皇帝东方烁册封之后,便搬到西方城过起隐居生活,平时少与朝中大臣往来,只是每年春季之时,例行朝贡。   羽彤对什么西门世家并不太感兴趣,但听闻这次出席盛宴的有不少朝中大臣待字闺中的小姐,东方璃既然叫她出席,必然她代表的是欧阳家。虽然不喜欢那个家,但看在娘亲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去。   傍晚时分,朝霞映红了天空。羽彤简单地打点一番,便带着亦瑶和胜男离了梅香宫,往迎月殿去。   迎月殿一向是招待各国使臣以及帝君宴请群臣的地方。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弯月已上柳梢头,淡淡的银色月光里映衬着巍峨的宫殿,宫灯明亮,千盏万盏,远远一望仿如九天里的繁星,灿烂美丽。羽彤带了亦瑶和胜男从侧门入,她并不想太摇招,在皇宫里,若没有足够权势,太过招摇总不是什么好事。   迎月殿富丽堂皇,雕龙玉柱八根,立于大殿之中,雕工精细,画面栩栩如生,柱身乃西方寒玉所炼,外镀镏金,镶蓝钻,在明灯的照耀下,仿如极光现世,迷离众人眼目,祥云纹色红毯铺地,由殿门直至帝座,帝座位于九步台阶之上,所谓高高在上,俯视群臣之势,座上有雕龙九条,龙珠一枚,相嵌得体,华丽耀眼。比起朝堂之上,怕是更奢华。   羽彤淡淡扫一眼,便知其中用意,迎月殿招待外使为主,帝座华丽、威武,有震慑之意,东方璃果然是颇有心思之人。此时,殿中几乎坐无虚席,那些官宦小姐们听说是得帝君召见,自然打扮得花枝招展,早早地来了迎月殿,抢了最显眼的位置,无非是想被皇上或者哪个王爷看上,那便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羽彤对这些名利地位并不看重,她只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入座,今夜来此,不过是充充数罢了,出门时也未把自己打扮得多妖艳,只一身白衣,一缕鹅黄飘带,梳一个简单的垂髻,余下的长发披于脑后,头顶一个玉冠子,描个淡淡妆,仅此而已。   然,在万花丛中,比起那些涂脂抹粉三寸来厚的官家小姐们,羽彤虽然坐于最不起眼的位置,但却是最清丽脱俗的,那一身的独特总是那般耀眼,黄沙掩不住珍珠的光芒。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女子们都屏住呼吸,站起,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殿门口。   音刚落,大殿门口出现了两条灼眼的光芒,此刻,大殿静得几乎能听到那些官家小姐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皇上好俊哦。”   “辽王更美。”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东方璃一身素色帝袍,绣云镶鹤,七十二星辰,点点不落,滴滴不漏,就是那一身素色也把他满身的帝王之气衬托得淋漓尽致,足蹬白色镶龙靴,头戴帝冠,冠前垂下的白玉珠子相互碰撞发生美妙的声音,凤眸微微眯起,无限风华在,未识帝君心,薄薄的红唇弯起,似笑非笑,几分严肃,几分不羁,举手投足一瞬也是那般迷人眼球。   而步行于后的是一个冰山身影,他玄袍在身,蟒纹皆是孔雀羽线织绣而成,霸气十足又五彩夺目,足下是一双黑色绣银鹤高靴,满身的气势比起东方璃,有过之而不及,墨发束起,头戴蓝田玉冠,玉质清秀,光泽明亮,配上一枚鹤形簪,如此简约,也无法削弱那种无可言喻的尊贵,尤其是他腰上的那条十六节龙凤玉环腰带,龙三十二,凤三十二,玉工复杂,难得一见。那张脸依然带着淡淡的铜色,刀削的绝世面容上一双蓝眸如同深海里的一缕宝珠,浸着一股叫人折服的璃光,那眉、那眼、那鼻、那唇,精致得宛如神斧削雕而成,眉染如黛,唇红似朱,像画师用笔描上去的一般,他的美不可言喻,他的冷也无法比拟,眸瞳稍稍一缩,那慑人心魄的寒光叫人退避三舍,世上如此冷漠的人,自然莫过于辽王南宫云轩了。   二人的到来,惹得殿中女子一阵惊嘘,直到大太监提醒,她们方才回神过来,行了拜礼。   跟随东方璃左右的女人自然少不了贺珍儿,这位贵妃娘娘定是要寸步不离他,如此莺莺夜夜众多的地方,她可得防着了。   官家小姐们行完礼,东方璃已入了帝座,贺珍儿坐了旁边的副座上,辽王坐于其左侧,同时深蓝的眸轻轻掠一眼那僻静之处,冷瞳里多了几抹异色。   东方璃一直未语,凤眸微眯,斜了一眼贺珍儿,示意了些什么。   大众场合,贺珍儿倒也是大方得体,微微点头,美目一扫众家小姐,清嗓说道:“各位小姐皆是名门闺秀,忠良之后,待会儿平西王世子入宫朝贡,带来芳心郡主,听闻芳心郡主貌美无双,才德兼备,若是比试起来,还望各家小姐拿出看家本领来,莫叫人家比了下去。”   “是,贵妃娘娘。”众家小姐一听是要与那什么芳心郡主比试,自然是欣喜万分。她们自幼练习棋琴书画,今日倒是得了一个好机会,拿来出炫耀一番,也好在眼前的两位聚权力地位于一身的美貌男子面前显摆显摆,说不定就……各自心里打着小九九。   怕是她们高兴太早了,平西王朝贡,自然不会带些慵俗之辈来。羽彤的美眸微抬,淡淡扫一眼那些兴奋的女子们,埋了首,安然地饮着香茶,一副置身世外的样子。   帝座之位,那两个男人有意无意地扫向僻静的角落,为何众人皆喜,她却一脸淡漠?   “平西王世子入殿朝拜。”就在这时,殿前响起大太监有高唱声。接着便有一名白衣男子翩翩而入——颀长的身材,洁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温润如玉的眼眸,不扎不束的长发披在身后,额前系着一抹素色抹额,异域的风姿,高贵的气质,还有熟悉的面孔。是他?!   “臣西门诩星叩见皇上。”       ☆、第四十一章芳心郡主   没错,他便是万家赌坊的前任金主“万家少爷”——诩星公子。他是平西王世子,为何潜伏燕京城,还开了京城最大的赌坊,看来平西王归隐山林一事并不见得是真的,而今日东方璃宴请了这般多的名门闺秀,其真意莫非是要给他赐婚?   亦瑶和胜男与诩星皆有一面之缘,二人似乎也看出些端倪来,正要与羽彤说来,却被她扬手拦住。两丫头有如此反应,就更证明她没有认错人,此等时刻,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东方璃果然不羁,臣下朝拜,他还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手撑头,半斜半靠在那华丽的龙座上,“勿须多礼,平身。”他扬手示意,“西门世家每到春朝不误贡期,叫朕很是感动。”   “西门世家得皇天蔽佑才可享受安宁,朝贡是做臣子应该的。”诩星起身,微微颔首,那一副温柔面孔像春朝的一抹阳光,亲切可人,抬眸之际,略略扫一眼在座的官家小姐们,眸光在那僻静角落停留了一瞬。   如此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自然也吸引了不少美女的注目,各自在底下咬耳朵,讨论了些什么。唯有羽彤一直慢饮香茶,不冷不淡,一身的独特连众芳的鲜艳都比不下去。其实她所思考的是,如此重要的场合,为何单单少了那欧阳雅兰和欧阳明珠。   那日与欧阳震决裂,在门口是见过欧阳雅兰,只是欧阳明珠,传说中的京城才女为何却迟迟未露面?   “好个臣子应该的,朕就喜欢。”东方璃终于坐正了身子,抖了抖龙袍上的褶子,凤眸一斜,冷冷睨了一眼左侧的南宫云轩,薄薄的唇上勾起一个浅浅的旋儿,这话无非就是说给他听的。   辽王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法把持,甚至随时会有机会反咬一口。此时的他坐于华丽的交椅上,一腿肆意地抬起蹬在椅座上,一手搭在躬起的膝盖上,另一手端着酒壶,不取酒杯,就那般潇洒地倒进嘴里,独饮闷酒,不与人言,灼冷的气势总是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想去探寻他的心里想了些什么。   “皇上,臣此来燕京,为皇上带了一份特别礼物。”西门诩星哪里是笨拙之人,帝王意有所指,他何偿不晓,淡淡一笑,打破这份尴尬。语罢,他轻轻拍了拍手,接着殿外两名小宫女搀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而入。   此女一身异域打扮,红色镶边纱质短衣,前襟缀了好几排金片,闪闪耀眼,细腰如蛇露出外面,漂亮的肚脐上还扎着一枚金钻,下面是一条齐踝长裙,赤着小脚,莲步珊珊,脖子里挂了一大串玛瑙项链,一头黑发编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瓣子直垂腰际,漂亮的弯眉中间点了一颗朱砂,点缀着那双如活泉般的俏皮眸子。   “臣女芳心叩见皇帝哥哥、辽王哥哥、贵妃姐姐。”好个娇小的佳人儿,音质如蜜糖,叫得那个甜啊,腻死人。   一言语,惹得堂上堂下一阵叽叽喳喳,哪来得女子这般放肆的,衣着袒露,有伤风化,声如童音,香酥噬骨,自然男儿喜欢,女儿妒忌,连贺珍儿看得都变了脸,真是狐狸媚子。   “皇上,臣妹天性开朗,言语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西门诩星不急不缓地上前来,柔声说道,他似乎料到众人见了芳心会是这种境况。   不过一直不动声色的是坐在角落里的白衣女子。   芳心不待东方璃有过多反应,一眨俏皮眸子,面纱下的红唇儿抿起漂亮弧度,“皇帝哥哥,这次西门家朝贡的礼物便是臣女。”   “你?”东方璃不由地抬眸扫一眼西门诩星,唇一勾,笑得淋漓,这份礼物他倒喜欢,西门世家把郡主送来燕京,无非就是做为人质,叫皇帝放心,平西王不会造反。不管这是不是权宜之计,他都高兴,西门世家算是识趣。   芳心将小手放于身侧,行了东楚女子的礼议,弯弯柳眉调皮地挑高,从左到右将在席上的官家小姐们打量个遍,接着视线从贺珍儿身上移到东方、南宫,再到羽彤,忽而停住,众芳草中,此女最是稳重,片刻之后,视线倏地离开,“看来皇帝哥哥为了迎接臣女与哥哥,花了不少心思耶。听闻燕京城出美女,也出才女,所以芳心今日想与众家小姐们比试比试。”   一听到比试,官家小姐们已跃跃欲试,真想把这狐狸媚子比下去,然后再给赶出燕京城。谁叫他夺了君王的目光,这便是罪恶。   “芳心郡主想怎么个比试法?”贺珍儿的眉微挑。今个儿这么多官小姐还怕你个小小郡主不成。   芳心低眸深思片刻,又转眸与西门诩星交换了个眼神,“贵妃姐姐,琴棋书画就不用比试了,芳心想来点特别的,不如我问各位小姐们要一样东西,如何?”   “东楚地大物博,何物没有?”贺珍儿一声轻轻哂笑,并不把芳心这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噢?”芳心面纱下的小嘴张了张,眼睛笑得眯起来,像月牙弯弯一般,“芳心要把一块遮天布!贵妃姐姐可否给来?”   一语下来,四座皆静。   遮天布,这不是明摆着刁难吗?那些个官家小姐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此时的羽彤饮完香茶,又开始吃面前的点心,坐得太久了,也饿了,看着她们斗来斗去,她都觉得累。遮天布,这么弱智的问题也问,回答不出的更弱智。贺珍儿连同那些个官家小姐们都皱了眉。   东方璃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么简单问题却把他的贵妃和大臣小姐们拦倒了,真是没用,瞟一眼角落里安然吃糕点的女子,好个欧阳羽彤,还有闲心思吃,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拳头不由地握紧。   南宫云轩从始至终都是事不关已的模样,饮完了酒,已在闭眸小睡,与那女人真是一个模子的。   “芳心郡主,不就是一天遮天布么,雅兰给郡主带来了。”恰时,一个体态轻盈的女子在丫环的搀扶下入了正殿。       ☆、第四十二章美人心计   听到雅兰二字,羽彤方才抬眸,略扫一眼已进殿来的女子,欧阳家的十四小姐,她的亲妹妹,她哪里能不关注关注。   今日的欧阳雅兰打扮得倒是匠心独具,一身素衣,一个简单的盘髻,几枚细钿点缀,清丽脱俗,亦不失官家小家的气场,而且她选择此时入殿,解了东方的尴尬,怕是用尽了心思吧,音落,人已步入正殿,首先给东方璃行了一行礼,“臣女欧阳雅兰参见皇上、贵妃娘娘、辽王。臣女有疾在身,迟来迎月殿,还请见谅。”   “十四小姐说是给芳心郡主带来了遮天布,可否让朕一见?”东方璃已是迫不及待,眯着眸,眼底深处带着一股子阴邪审视着这个女子。太后内定的皇后,倒是个会动心思的人,此时出现的恰到好处。   “是,皇上。”欧阳雅兰福身再拜,眉眼清明的小脸上绽放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分明是得意。正如太后如说,选在这个时候出场,不仅抢了风头,还解了帝王之困,也叫他脸面上过得去,他定会谢她,也好增进增进感情。即而转向身边的蒙面女子,不屑地挑了挑眉,从衣袖里掏出一条手绢帕交由身边的宫女,宫女呈起,递给了芳心郡主,她才开口,道:“芳心郡主若是以绢帕系之眼上,遮观天下之目,岂能见天?此物不是遮天布,又是何物?”   “好个遮观天下之目,用绢帕遮住眼睛,未能见天,名曰遮天布,妙哉!给十四小姐赐坐!”欧阳雅兰言罢,东方璃立即接上,一张俊颜笑得淋漓尽致,拍手言好。其实他不过做给外人看罢了,这等简单问题却把众家小姐难倒,真是有损帝颜,幸得雅兰出面,不然准被西方城的人耻笑。   太监们听令,赶紧搬出一套桌椅,按照东方璃的吩咐摆放于贺珍儿的右侧,明摆着与她平起平坐了。   那刁蛮贺贵妃终于是被帝君给摆了一道儿。   欧阳雅兰自是不客气,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上台阶,坐于贵妃右侧,离帝王颇近。   芳心接了宫女手中的绢帕,倒是很爽快地系到腕上,然后低身一拜,“多谢皇帝哥哥和十四小姐赐遮天之物。”她眼角眉梢翘得老高,笑得灿烂,侧眸再看一眼诩星,继续说道:“皇帝哥哥,芳心就再考一题,最后一题。”   “好,芳心妹子请讲。”东方璃接了芳心地话,极其慷慨。   芳心清了清嗓,瞄一眼刚刚入座一脸得意的欧阳雅兰,面纱下的小嘴唇又是绽出美丽的形状来,“一老公公有两个儿媳妇,他叫两个儿媳妇同一天回娘家去,叫大媳妇在娘家呆上七八天,叫二儿媳妇在娘家呆上三五天,要她们同时去,同时回。请问两个儿媳妇如何做,才能同时去,同时回。”   “两人约好只在娘家呆上三天,不就是同时去,同时回了么。”席上的那杨家小姐首先开了腔。   芳心的俏皮眼眯得像只月牙弯弯,摇了摇头,“错了。”   杨家小姐顿时像蔫了的茄子,坐回到椅子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答,抢个风头,谁料就这样被驳回了,真是丢人,那帝座上君王一脸的轻蔑,唉。   “贵妃姐姐可知道?”芳心踮了踮小脚,目光扫落到贺珍儿的身上,这贺珍儿的风头被欧阳雅兰抢光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多想,冷冷瞄一眼身旁的雅兰,道:“十四小姐才智无双,应该叫她回答才是?”   “你——”欧阳雅兰回瞪一眼贺珍儿,这死女人倒是把乱摊子推给了她。昨日从太后那里得知有今天的比试,她在家里可是把琴棋书画恶补了一番,刚才遮天布答案也是旁人给的,这会儿叫她如何想得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微微抬眸,却见众人的目光皆在她身,就连东方璃也正看着她。   渐渐地,帝君眼里的希冀转变成冷漠,这问题不仅拦倒了深闺秀女们,还把他“未来皇后”给拦住了,难道燕京女子就是如此不堪,他有意无意地扫向僻静角落,镇定如水的女人一定知道,她跟南宫一样,皆想置身事外,可恶!   “既然连十四小姐都回答不了,看来在场无人回答得出来。”芳心得意地挑了挑眉,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皇帝哥哥,看来燕京女子都太保守啦。”一阵得意之后,小女子的眉间又多了几分无奈。   保守,不过是褒义词,说明白就是太弱智。   东方璃何以听不出来其中的讽意,脸色由白转青,极其难看。   “芳儿,莫急,为兄觉得在场有人可回答你的问题。”在芳心郡主哀叹,东方璃气愤之时,西门诩星却是突然道出一言。   “是谁呀?”芳心的大眼睛忽忽一闪,扫一遍人群,不由自主地落到僻静角落里的白衣女子身上,从她进殿开始,这白衣女都是那样坐着,不惊不喜,不悲不愤,淡淡的,雅雅的,就像仙子一般的不着烟尘。   “她。”西门诩星转身,指向那僻静处。   欧阳羽彤未料到诩星会来此一招,居然指定要她回答,本想保持低调,却被他拉入这纷争的旋涡里来。   众家小姐顺着平西王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是欧阳家的十四小姐么?   “欧阳羽彤不是个小道姑么?”   “不仅仅呢,听说她还克死兄长,克伤父亲,而且大字还不识几个呢。”   “你们忘啦,前些日子她嫁到平阳王为侧妃,当天晚上就跟情夫跑啦。后来还跟镇南王脱离了父女关系。”   “这么个又痴又笨又不吉的女人能答得出来?”   “她能答出来,我就是王母娘娘。”   诩星一语言出,惹得那些官家小姐们一阵私语,说什么的都有,要多恶毒就有恶毒。   羽彤却是轻睨她们一眼,不悲不喜,依然坐于椅上,未动声色。   “既然西门世子有意相邀,不如十三小姐就答他一语,又如何呢?”东方璃可是逮到机会了,这女人分明就是什么都知道。    ☆、第四十三章要娶她   羽彤淡淡飘一眼东方璃,这男人狡猾得跟狐狸一般,硬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用余光扫一眼众家小姐,她们皆是鄙夷的目光,都想看她是如何出丑的。   然,帝王唤她的名字时,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南宫却有了一丝动静,冷眸微微打开,半眯半睁,蓝眸深处有一股子迷离的东西,谁也猜不透。   只有东方把他的点滴收进眼底,他辽王也有心啊,也会关注女人!好事,好事!   “诩星早听闻燕京有位十三小姐胆识过分,且聪明伶俐,令妹芳儿亦是为了见你才来的燕京,可不要让她失望才是。”西门诩星看向羽彤,投去的是赞赏的目光,这女子的魄力极为少见,所以当初才会把万家赌坊拱手相让,她虽是一介女流,但更胜过男儿。   “西门世子过奖了。”羽彤已起了身来,礼貌地还了一礼。诩星不同于东方和南宫的是他永远都是这样淡雅的温柔,不骄不躁的个性叫人觉得亲切。   “这位姐姐,把你的答案告诉芳儿吧。”芳心瞪大了眼,俏皮的眼里满是希冀,她似乎是希望有人答出她的问题来。   真是可爱的女孩儿,看样子也是刚过及笄之年,不知为何,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欢喜,并不思索,轻道:“芳心郡主刚才所言,老公公叫大儿媳妇回娘家七八天,七八相加,该是十五,而二儿媳妇回娘家三五天,三五相乘,倍数增加,也该是十五,也就是说老公公叫大儿媳妇、二儿媳妇回娘家呆上十五天,再回婆家,可同时回,同时返。”   言罢,顿时迎月殿中一片宁静,没有人敢说对,也没人敢说错。   “芳心郡主,十三小姐回答地可对?”东方璃浅浅地吁了一口气,脸上已是胜利的笑容。   “对,对极了。”芳心连连拍手叫好,一双灵活的眼睛盯在羽彤身上一动不动,面纱下的小嘴在笑,笑得酣畅淋漓,忽而转身过去,对东方璃说道:“皇帝哥哥该奖赏些什么给十三小姐?”   “奖赏?”东方勾起了薄唇,故意扫了一眼南宫,又挑眉看身已坐定的羽彤,“之前,朕乱点鸳鸯谱,差点把十三小姐的姻缘给断送了,不如今天给她赏个好夫君,如何?”   语一出,殿上的小姐们就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就连南宫云轩的眉也不由地颤了一下,冷眸倏地一瞍,扫一眼东方,那腔冷寒似乎能把对方凝固成冰块。   羽彤早猜到东方璃会来这一招,依然正襟而坐,不慌不忙,若是慌了,倒是称了他的意了。   已听说了,太后内定的皇后是欧阳雅兰,如今不必二选一,这男人心里又在想什么小九九?不急,看看在说。   “皇帝哥哥的提议真好,十三小姐不论才德,还是样貌都是燕京数一数二的,该给她挑个好的。”芳心面纱下的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可能终于有人破了她的谜,她欢喜地厉害吧,俏眸流转,忽而落到身边的诩星身上,“芳心觉得哥哥就是最好的人选,平西王世子配得起十三小姐。”   说罢,一双眸子朝着诩星眨啊眨的。   “芳儿,不要胡闹。”一向温柔的西门诩星顿时脸色黑了下来。   芳心赶紧噤了言,为何哥哥会是这样的反应,自从哥哥从燕京回来,就时常提起燕京城里的一个叫欧阳羽彤女子,不就是方才的十三小姐么?哥哥应该会喜欢她的。为何会这样子,她一时不得其解。   “好,芳心妹子开了口,朕怎能不应允了。”谁料东方璃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传朕旨意,将欧阳家的十三小姐欧阳羽彤赐于平西——”   “本王不同意。”东方璃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一个凌厉的声音从旁袭来,打断了他。   殿上殿下皆静。   这音冰封万里,除了辽王,还会有谁会有如此的声音,极强的穿透力,震得人心慌慌。   羽彤冷眼旁边,不急不慌,早猜到东方璃举行此次的宴会是另有目的,除了接待平西王世子以外,还想物色适合的官家小姐,安插到西门诩星身边。只是没想到的,他居然拿她开刀。   他到底是何用意?   更叫她没想到的是,南宫云轩会出言阻拦,他又是何意?   “南宫兄,你这是何意?如今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朕给他们指婚,你因何反对?”南宫云轩的反应亦是在东方璃意料之外的,之前他想过南宫会反对,但至少不会在这里,没想他——他还真是对这个女人起了关注之心。这是好事,极大的好事。   “没有原因,本王就是反对。”南宫云轩的脸色越来越冷,捞了摆在桌面上的清酒,直接往嘴里灌。   站在宴席之外的洛凡可是把主子的一点一滴看在眼里,他到底是为了十三小姐,还是为了慕青姑娘,有时候他也犯糊涂了。   “说不出理由,朕可不听你的。”东方璃狡猾地厉害,眯起凤眸瞥了他一眼,扫向众人,清了清嗓,准备继续说。   南宫云轩却是一声轻笑,就连那冷漠的一笑也惹得殿下小姐们芳心荡漾,如此的一个绝世男子,心却不在她们身。“本王要娶她!”不待东方璃说话,突然一语冒出,惊得四座又静。   就连羽彤也是微微一惊,亦瑶和胜男互相对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人猜得懂辽王的心思。   “理由!”南宫的回答本该叫东方璃高兴的,他一直以来的谋划终于要实现,可是却高兴不起来了,把她嫁给辽王,他心酸!酸得厉害!两条长眉微微皱起,帝袍里的拳头也不由地握紧。   贺珍儿跟在帝君身侧多年,怎会看不明白了,东方是在乎那女人的,她的小拳头也握紧了一分。   “本王再说一遍,本王要娶她,没有理由!”南宫云轩一声低吼,忽得起了身来,冷灼的目光向帝座上的东方璃瞍一眼,那深沉的眼神里除了傲气,还有一股子坚定、一股子恨。   他恨甚?不知!   “东方兄,你自己掂量。”冷冷丢下一句,抛给东方璃一个嗜血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他若不答应,定会叫他好看,龙城的军事实力早已超过了燕京。   东方不怕么,怕!所以才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第四十四章西郎公主   一甩玄袍,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东方璃的脸色由白转黑,凤眸眯起,睨向殿外的最后一抹黑点,手指紧紧抓牢了帝座扶手。   南宫,总有一天,朕会叫你死得很惨。   “西门世子与芳心郡主周车劳顿,想必也是累了,还是先吃些东西,欣赏歌曲吧。”贺珍儿倒是做了件利落聪明的事儿,赶紧起言打破殿中尴尬,请了西门诩星和芳心归于席座,又示意大太监招唤歌舞来。   羽彤也不想多做停留,在众人欣赏歌舞之时,已带了亦瑶和胜男悄悄离开了迎月殿。   皇宫的确是个是非之地,很黑,很暴力。   今夜月色朦胧,往梅香宫的路上多了几抹寒凉,淡淡的梅香沁入鼻观,更是多了一分梦境般的迷离。   做了欧阳羽彤,就生也是姓欧阳,死也是姓欧阳,如果她一逃再逃,受苦的便是欧阳世家。   欧阳世家受苦与她无关,但是决不能让母亲受苦,无奈上官氏就是不肯离开镇南王府。   散步于梅林之中,羽彤也打消了逃离皇宫的念头,如今已卷入是非之中,若是临阵逃脱,倒不是她的性子了。   只是想不明白,南宫今夜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他到底是何目的要娶她?   “小姐——”亦瑶看一眼胜男,互递了一个眼色,方才打破了梅林中的宁静。   “嗯?”羽彤抬眸,看看满眼担忧的丫头。   亦瑶性急,自然什么都写在脸上,而胜男温婉,今夜却也把事情摆在脸上,同样的担忧。   “小姐该早点找个归宿才是。”亦瑶顿了片刻,小手一握拳,鼓起勇气说道。   “噢?”羽彤挑了挑眉,并未过多生气。   “女子迟早都要嫁人的,若是小姐拖得太久,恐怕会祸事不断。”亦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今晚就是,迎月殿的火药成分太浓,差点起火爆炸了。   “小姐,我觉得亦瑶说得没错。当今皇上明明说要娶小姐,可还是答应太后娶雅兰小姐为后。胜男觉得皇上的目的很重,不能嫁。”胜男做了一阵沉思才道。   “难道辽王就没有目的?”羽彤对男人并不尽信,因为有叶霖这个前例,她对任何男人都放不下心。   “那平西王世子呢?”亦瑶一脸的认真。   “诩星公子很好,很温柔,只是我觉得西门世家并不是真心隐退。”羽彤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温柔的面孔,诩星的确是一翩翩君子,找不到任何瑕疵,只是——“万家赌坊就是个例子,他们在京城秘密开赌坊,似乎有些不妥。”   如今天下局势动乱,四国分裂。而东楚有蕃王和辽王钳制帝王鼻息,自然不是一片乐土。   “唉!”亦瑶和胜男一齐哀叹,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   “欧阳姐姐——姐姐——”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羽彤闻声,扭过头去,见到一抹鲜红踩着月色飞奔过来,碎碎梅花瓣落到她的麻花辫上更添了几分可爱。   这不是刚才的芳心郡主么,她怎么来了梅林。“是你?”羽彤淡淡看她一眼,这小妮子真是甜美,只是看不到她面纱下的容貌。   “我叫你姐姐,你不介意吧。”芳心面纱下的小嘴吐了吐舌头,越发显得俏皮。   羽彤低眸,扫一眼她的脚下,已穿上一双绣花红靴,快不得跑得这般快了,“不介意。”她轻轻摇头,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   “芳心来燕京就跟哥哥说过,只要有人破解了谜题,我就叫她姐姐,还把我最拿手的舞蹈献给她,还要叫她看看我的真容。”芳心一边说一边抬手拉下面上的轻纱,果然如料想的一样,圆圆的脸儿,大大的眼,翘鼻红唇,长得娇美可爱,活脱脱的一个小美人儿。   亦瑶和胜男也看到了芳心的容貌,皆叹,真是好可爱的娃娃脸,刚开始还以为她相貌丑陋才蒙着面纱了,原来不是如此。   “你要跳什么舞给我看?”羽彤的脸上是淡淡的惊喜,谁会料到,平西王的郡主会是这般可爱的。   “姐姐,你就坐这里,我跳给你看。”芳心捉了羽彤的手,拉她入了梅林小亭中,然后自己快活地跑到前面的空地上,调皮地脱了靴,踩着满地的梅花瓣开始起舞。   没有声音,没有伴奏,她居然能跳得如此之好,尤其是那扭动的小腰,露在外面的小性//感着实迷人,一扭三道弯,就像一条水蛇在不停蜿蜒,紧接着右腿一个旋步出去,整个人凌空起来,旋了一道亮丽的弧形,仿如惊鸿而起,落地又再一个旋,第二个旋,第三个,一直到第七个,如此高难度,怕是苦练了很多年。   “姐姐,芳心跳得好么?”末了,她一收飘洒的衣裙,落地,摆出优美的收尾姿势,轻轻一福身,笑得咯咯直响,奔到欧阳羽彤跟前。   “好。”羽彤点头,这女子太可爱了,可爱得让她觉得好亲切。   “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噢。”芳心半眯着眼,拉着羽彤一起坐到亭中的长椅上,凑到她耳边说道:“我与哥哥来此,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的事?”羽彤微惊,难道西门诩星此次入京,不是朝贡这般简单?   “哥哥要寻找西郎公主。”芳心尽量压低了声音,就连守在旁边的亦瑶和胜男也未听得清楚,“十八年前,东楚、南岳联盟,西郎大败,西郎皇帝带妃嫔仓皇逃回国界,听说当时把长公主给弄丢了。”   东楚和南岳一向与西郎势同水火,西门诩星为何要寻找西郎公主呢?   “那又如何?”羽彤继续追问,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   “听说西郎公主流落东楚,西郎皇帝早派了探子来燕京打探,说是要寻回公主继承皇位。在西郎,没有男女尊卑之分,女子也可继承皇位的,西郎皇帝无子,几个女儿都不成器,所以才下令寻找失散多年的长公主。”芳心说得有声有色,看来此事不假。   难道西门诩星要早西郎一步找到长公主,杀之以除后患?       ☆、第四十五章似吃醋   不知怎的,羽彤对芳心口中所说的西郎公主突然有了一丝兴趣,欲多问些什么的,却听见一阵脚步传来。   “芳儿——”亲切的唤声如同朝阳般的明媚,月色里,梅花林中,出现了一条温文尔雅的身影,踩着层层的梅花,翩翩而来,像突然降世的神明一般美好,是他——西门诩星,依然如初见时的那般亲切。   “哥哥!”芳心一眼见到西门诩星,甜蜜的一声呼唤,快活地跳着蹦着跑过去。   梅林里,长亭中,淡淡月色,浅浅宫灯,照亮了羽彤那张倾城池的脸,一袭白衣被春末的风轻轻吹拂,发出哗哗地声音,诩星微微抬眸,看一眼她,心头不禁一颤,她依然是美丽、优雅,像一朵梅,干净、清香可人,“芳儿,快把鞋穿好。”收回视线,落到赤着小脚的芳心身上,声音里是责备,但温柔的眸里却满是关切。   “是,是,世子哥哥。”芳心吐了吐舌头,一把捞起红靴,一屁//股坐到地上快速地把鞋穿好,然后拍了拍衣服上的梅花碎片,又倏地蹦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早些回殿休息。”诩星扭了扭芳心的小脸蛋,依然笑得温和。   芳心嘟了嘟小嘴,使劲地挣开诩星的手,回眸看了一眼羽彤,朝着哥哥扮了个鬼脸,“芳儿遵命,不打扰哥哥会情人喽。”说罢,她像只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地逃开,末了,喊上一句,“欧阳姐姐,好好跟世子哥哥聊聊,世子哥哥可是东楚难得的好男人。”   “鬼精灵——”在平西王府这丫头调皮惯了,诩星摇头一笑,温柔的眸扫远梅林尽头,目送那红点的远去。   此时没有外人,羽彤也正想解了心中疑问,首先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羽彤该叫你万家少爷,还是叫你平西王世子?”疏离的笑颜,美得叫人沉醉。   诩星缓缓转身,看到羽彤那刻,又是一抹绝美的轻笑,“欧阳姑娘莫要多想,诩星先前并非有意隐瞒。”   “并非有意,那是故意的喽?”羽彤的笑更是灿烂,其实不知西门是处于何种目的在京城开赌坊,但对她,他始终都没有恶意,那像明阳一般的笑足以证明一切。   “欧阳姑娘取笑在下了。”诩星负起手来,长靴有力地踩在厚厚的梅花瓣上,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很悦耳,亦很动听,“诩星真的不是有意欺骗姑娘,诩星化身万家少爷潜伏京城,亦是有苦衷。”   音落,已步入亭中。   亦瑶和胜男见状,相视一笑,便各自退到远处。   小姐还未嫁,与这等美//男子约会该是好事。   “我信你。”羽彤抿唇凝视了对方片刻,诩星的身上没有东方的狡猾,亦没有南宫的冷意,柔柔的,暖暖的,像风,像灿烂的阳光叫她安心。   忽而一阵夜风袭来,寒凉入骨,羽彤浑身一个颤抖,身体陡然一轻,好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冰冰的,该死的辽王,若不是为了救他,亦不会穿了湿衣睡了一宿,准是有些着凉,花粉掠过,鼻头一微辣痒,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欧阳姑娘可是有些着凉?”诩星微微一惊,精致的面孔上闪过一抹关切,抬起纤长的手,覆到对方的额上,“还好不烫。”他安心地点一点头,“夜深了,欧阳姑娘早些回寝宫歇息,我们明日有空再叙如何?”   眼里有些不舍,但又不好多聊,夜凉如水,也许怕她受凉太重。   “也好。”羽彤轻轻颔首,的确,身子凉得厉害,不过她也捕捉到诩星眼里的那抹留恋。   他总叫她心头暖洋洋的,像一抹温泉淌过。   女子低身一拜,那低头的瞬间,像一朵不胜凄美的海棠花,映在他的心底,长袖轻拂,一袭白色消失在梅林深处。   梅林那一头,宫灯未及之处,一抹玄影迎风而立,一双幽冷的蓝眸将亭子里的一切收入眼底,袖中的拳紧紧一握,那绝世倾城的美颜顿时冷如冰封。   “王爷,欧阳姑娘回宫了,要不要?”洛凡轻声问道,手中托盘里的汤还冒着腾腾地热气。   “不用了!”冷冷三字,只听到长袖掀得哗哗直响,南宫转身,远去。   洛凡看一眼托盘里的姜汤,无可奈何地一声叹息。来时,王爷还是那般喜悦,姜汤是他亲自熬的。   他说十三小姐害他晕倒,这会儿去看看她穿了一夜的湿衣,是不是还挨得住!洛凡知道,王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生病。   跟随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他下厨房。   王爷难得学会关心一个人,可是——   不知是有缘,还有无份。   回到梅香宫,羽彤觉得头很晕,就早早上睡下了。这一睡,便是日上三竿,是亦瑶的唤声把她叫醒的。   不知为何,今天就起来晚了。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本想到梅林逛逛的,荣章宫的大宫女晓霜上门来请,说是太后娘娘要召见她。   太后召见,定不是什么好事。昨天宴会上,东方和南宫为了她差点红了脸,一定传到白初雪那里去了。   这宫里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是被会抹脖子了,不过欧阳羽彤倒是不怕,太后不就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么。打点一番,带上亦瑶和胜男便往荣章宫去。   偏殿的琉璃榻上,白初雪一身紫色宫裳,头戴步摇冠子,装扮得华丽极了,再加上保养得体,皮肤水嫩嫩的,除了眼里的那份老练,全身老下找不到一处显老的痕迹,此刻,她微微半躺,眸眯成一条缝,旁侧的贺珍儿一脸的盈笑,正乖巧地给她捶着腿儿,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   若是猜得没错,准是贺珍儿在白初雪见面打小报告了。   “羽彤拜见太后娘娘。”欧阳羽彤一进偏殿,略略扫一眼榻上的两个女人,一个风韵犹存,一个花枝招展,真是耀眼。   白初雪听到声音,方才缓缓打开半闭的眼,收回腿,坐正身子,眼角挑了挑,瞳眸深处闪过一抹浓烈的犀利。       ☆、第四十六章正面交锋   羽彤用余光掠一眼白初雪,好个凌厉的眼神。   这个女人看来不简单,宫里人都说她是个福禄主儿,先朝皇后所生的皇长子、皇二子都相继夭折,这才轮到皇三子东方璃继承太子位。   从一个小小的婢女爬到高高在上的太后之位,如果没有非常的手段,恐怕早已是剩骨残骸了。   “你便是燕京城里人人传颂的十三小姐?”白初雪的眉挑得愈发厉害,目光里的凌厉毫不掩饰,将羽彤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儿。   太后一开口,话里都带着刺儿。   “市井传言而已,臣女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罢了。”羽彤不惊不慌地回答,不过白初雪就是不叫她起身。   哼,难不成想给她吓马威么?老太婆,你休想得成。   白初雪见羽彤不慌不忙,回答得有条不紊,心里暗暗吃惊,若是她平时这般刁难宫里哪个妃嫔,怕她们早已面无血色。   贺珍儿站在一旁,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心里可是高兴着喱。这狐狸精对皇上的影响倒是不小,竟叫他与辽王起了正面起了争执,这等大事,一定得叫太后知道。   自古红颜祸水!果然一番添油加醋。太后一大早地就把这个女人给召来了,待会儿可有她好受的。   “市井传言?可是哀家听说昨夜宴会上,皇上与辽王可是因为你,差点起了冲突?”白初雪倒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了,不过话语里满满都是质问,皇上好不容易答应娶欧阳家的十四小姐雅兰,绝不能让这女人坏了事。   只顾说话,丝毫没有叫她起身的意思。   死妖婆,明摆着故意。羽彤依然一脸恭敬,嘴角一抿,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臣女只是一个弱小女子而已,如何有能耐挑起皇上和辽王的争端了,怕是有些人故意搬弄是非吧。”说罢,她冷冷扫一眼贺珍儿。   贺珍儿哪里是经得起激的,听到羽彤这般一说,倏地离了榻,漂亮的小脸一下就拧成了团,“欧阳羽彤,别自恃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在这里趾高气扬,本宫说过,皇上是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的,你休想蹬鼻子上脸。”   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形象。   白初雪看了直摇头,幸好璃儿明智,没封了这等女子做皇后,以后怎能母仪天下。   “瞧你怎么给太后行礼的,要跪直了。”贺珍儿还真如她自己如说,蹬鼻子上脸了,羽彤不与她计较,是懒得理她,她却还得劲了,一手撑腰,指指点点。   正好,羽彤觉得腿都蹲酸了,借此机会起了身来,不怒反笑,道:“贵妃娘娘,羽彤是俗女,不懂得宫中礼仪还请贵妃娘娘指点才是。”   贺珍儿听到羽彤此般一说,嘴角绽出一个得意的笑,鱼儿终于上勾了,“晓霜,把垫子抬上来。”   “是。”音落,却见两名宫婢抬着一块厚厚的垫子进了殿来,在了羽彤面前摆好之后便又匆匆退下。   是什么垫子如此厚重,两名宫女抬得都有些吃力,一定有蹊跷。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南王之女,见了太后要行跪礼,明白吗?”贺珍儿涂着红脂的小嘴儿咧得愈发灿烂,眼里眉里尽是得意之色。   羽彤是何等聪明,一眼便瞧出端倪来,以贺珍儿的个性,不会这么好心,行跪礼还给拿块垫子,清澈的眸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芒,朝着对方挪进一步,“贵妃娘娘大方得体,对宫中规矩甚是熟悉,不如这样,贵妃娘娘先示范叫羽彤瞧瞧,以免下次羽彤跪得不好,倒是损了太后娘娘的仪态。”   说罢,她的手看似友好地捉住了贺珍儿的胳膊,以她跆拳道黑带的身手怎么摆不平一个贺珍儿,长裙下的腿微微一躬,正好顶在贵妃娘娘的腿弯上。   在外人看来,羽彤不过是与贺珍儿拉拉手,亲昵亲昵罢了。   接下来发生的是惨不忍睹的一幕,贺珍儿不及防备,身体失去平衡,小腿一弯,一个扑通跪倒在“垫子”上。   “啊——”一声惨叫几乎震撼了整个皇宫。   自然,那声音是贺珍儿的。   刚刚还冷眼旁观的白初雪整个人一愣,顿时慌了神,宫女太监们亦吓得直哆嗦,赶紧地把贺珍儿从那块“软垫”上扶起。   此时的贺珍儿已站不稳了,倒在地上,哇哇大哭,一双动人的眼睛像绝堤的水库,泪水一直漫,一直漫。   更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华丽的宫裙上从里到处渗出一朵朵鲜红,是血。   垫子经贺珍儿一跪,现出庐山真面相,华丽的云纹绣布被跪得塌下去,应该不是塌下去,而是被一枚枚钢钉刺破的,刺眼的钉尖根根朝上,亮晃晃地染着一缕缕刺眼的瑰红,不用说,那是贺珍儿腿上的血。   贺珍儿,你还真够歹毒。羽彤睨着眼看着地上嚎哭的狼狈佳人,没有半丝怜悯,若不是她机灵,这会儿该哭的就是她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想整我,没那么容易。   贺珍儿的阴谋似乎未在白初雪的意料之中,心中是又气又恼,气得是这贵妃怎会如此愚蠢,这等笨方法还拿来她荣章宫用。烦的是,欧阳羽彤还不是一般的狡猾,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硬是把心头的怒气给压了下去,“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贵妃扶回宫去,叫太医。”   “是,太后娘娘。”宫女太监们应声,慌慌张张地将贺珍儿抬出了偏殿。这次算她吃了个大闷亏,害人终害已。   白初雪心里记恨,却不能明说,硬生生地将一腔怒火憋了回去,脸上重现慈祥,拂了拂宫裳,起了身来,捉了羽彤的手,笑盈盈地说道:“刚才把你吓坏了吧,珍儿她不懂事,你莫见怪她,来,坐。”客气地请她坐于旁边的梨木椅上,还命晓霜给她上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羽彤心知肚明,太后并不是有意拉拢,而是想安抚她,叫她不要把此事闹大,不然太后可丢不起这脸。   白初雪这女人不简单,她要杀人便会杀人于无形,能在后宫得了权,又落得个好名声的怕就她一人了。   “太后娘娘,臣女身份低微,哪里能见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只是想教导臣女罢了。”羽彤顺势爬竿,亦不揭穿,故意顺了她的意,看她接下来还要做些甚。       ☆、第四十七章古怪的刺绣   白初雪眯起干练的眸子,嘴角一弯,撇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好个十三小姐,处变不惊,犹胜她当年。   “其实哀家就是好奇,想瞧瞧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十三小姐是个什么样,今日哀家一见,总算明白了。珍儿比起十三小姐可真是有天壤之别,怪不得璃儿为了你还与辽王起了争执。”话峰一转,虽字字带刺,但语气明显好了许多。   羽彤莞尔一笑,对上,“太后娘娘过奖了,贵妃娘娘出生高贵,岂是臣女能比的。”   这女人,眼里竟是算计,还佯装一脸慈祥,果然是厉害角色。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哀家正有一事要托你办呢。”白初雪笑盈盈地扬了扬手,给候在一边的晓霜递了一个眼色。   晓霜自是明白,即刻转身,从内堂里捧出一卷锦帛来。   “太后,这是?”羽彤轻轻扫一眼。   太后的心思可不是表面看得这般简单,一脸温柔,不知道骨子里藏了多少肮脏了,托她办事,准是把她往火坑里堆。   不急,先看看她折腾出什么妖娥子来。   “这是哀家做得一副刺绣,是想送给辽王的。”白初雪从晓霜的手里接过锦帛,放在膝上小心地抚摸一番,“辽王虽是南岳皇子,但自从他三岁来东楚,先皇就一直视他为已出,这次他从辽宫来燕京,哀家多少也该去看看他,给他带些礼物的,不过哀家近日腿脚不是很利索,荣章宫离辽王的西陵宫又远了些,还麻烦十三小姐你把这刺绣送给他,算是哀家的一份心意。”   慈祥的女人、温柔的眼神,多像一个好母亲。只是在羽彤看来,这一切皆是演戏。   南宫与东方暗地里早已势同水火,她这个太后娘娘会向着别人的儿子,她可没那么大度。叫她送刺绣,到底是何目的。   “太后娘娘一片心意真叫臣女感动,臣女一定不负所托,亲自交到辽王手中。”羽彤的确想拒绝,但为免被白初雪抓住把柄,她低身一拜,应了下来。   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晓霜将锦帛递于羽彤,羽彤接过也未打来看。   “时候不早了,哀家也有些乏了,跪安吧。”白初雪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身体微微一侧,优雅地躺回到榻上,半撑头,微微闭上了眸。   “是,太后娘娘。”羽彤低身再拜,捧了锦帛离了偏殿。   长长的倩影消失在门口,妇人的眸猛得一睁,唇角咧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羽彤刚出荣章宫,亦瑶和胜男便一脸急切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二人异口同声。   “你觉得你家小姐我会有什么事?”羽彤挑着眉,淡淡一笑,这两丫头的情意却叫她感动。   “小姐,刚才胜男看到贺贵妃是被抬着出来的,瞧她样子像受了很重的外伤。”胜男的性子一向温婉,不过这会儿倒是忍不住先问道。   她懂医理,自然远远一看,就晓得贺珍儿是出了事的。   “本来贺贵妃是想叫我变成她那样子的,不过她算错了。”羽彤满眼笃定,深宫之中的险恶,犹如商界战场,一不留神就会被伤得粉身碎骨。贺珍儿要与她较劲,吃亏的还在后面。   春末的风,寒意依在,一阵袭来,羽彤打了个冷噤,没想到昨夜休眠,那点风寒还未祛尽,于是带着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上了车辇。   辇上倒是暖和多了。   “小姐,这是什么?”坐在一旁的亦瑶看到羽彤手里捧着的锦帛,起了好奇之心,正要伸手去拿,却被羽彤伸手拦住,精明的女子顿神想了一阵,将其交给胜男,道:“胜男,你先检查一下。”   太后奸诈,不得不防,她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胜男接过锦帛,放在鼻边嗅了一阵,方才缓缓打开。   好美的一副刺绣,有房屋,有绿水,有花草,还有一美丽的女子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姿态动人,仿如活物,下一刻便能从锦帛里跳出来。   此图若真是白初雪所绣,那她的绣工还真是妙极,巧夺天工。   “哇,好美啊。”亦瑶一阵惊叹。   胜男亦是满眸的惊讶。   此图,只应天上有。羽彤不禁多扫了几眼,却觉得画中女子好是眼熟,倾世绝尘的容貌,一双眸好似夜空里的明星,闪闪发亮,淡淡的幽蓝托出几分迷人的忧郁,她——   “小姐,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亦瑶搔了搔头。   “像谁?”羽彤赶紧追问,白初雪是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她会那么好心叫她送刺绣给南宫?其中定有古怪才是。   “像先皇后!”亦瑶想了许久,突然叫道。   “先皇后?你是说先皇东方景的皇后纳兰夏?”羽彤微惊,记得在书里看过,东楚先皇帝东方景皇后纳兰夏,生皇长子、皇二子相继夭折,故抑郁成疾,药石无灵而终,此后东方景一直未立后。   “是啊,就是她!”亦瑶歪着头仔细地看了一阵,确定是点了点头。   “纳兰皇后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你是如何认得她?”羽彤诧异地看着亦瑶。   “小姐,你还真不记得啦,老爷的画工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听大夫人说纳兰皇后在世的时候,先皇时常召老爷入宫给皇后娘娘描丹青。只是有一日老爷为皇后描完丹青,皇上觉得有些不妥,就叫老爷拿中家中修改,谁知皇后第二日就去世了。先皇正在悲恸之中,老爷不敢把画像拿到宫里,久而久之,就这样留在府里了。上次大夫人帮老爷收拾书房的时候,亦瑶可是瞧见一副丹青画,里面的女子美若天仙,大夫人说那就是先皇后。亦瑶可是记得画中女子可跟这刺绣上的一模一样喱,尤其是那双淡淡的蓝眸,真好看!”   亦瑶一字不漏地将事情原委讲来。   羽彤听在心里,明亮的眸慢慢地眯起,扫一眼画中女子,的确,她的幽蓝眸特别的美,那还有些像一个人。   白初雪把皇后绣像送给南宫云轩,是何意?    ☆、第四十八章会辽王   直觉告诉羽彤,这并非偶然事件,怕是白初雪在预谋什么。须先探探南宫云轩的反应,再做出决定。   美丽的女子低下明亮的大眸,再看一眼绣像上的女子,果真是美,美得倾城倾国,那一双淡淡蓝眸渲染得如此微妙,到底是用何物绣上去的呢?   对于刺绣,她自然懂得不是太多。   车辇径直往西陵宫的方向去了。   听说辽王从三岁来东楚,就一直住这西陵宫里。后来东方景赐了龙城给他,他才迁去龙城。   西陵宫比起太后的荣章宫、东方璃的龙游宫,自然是少了一份华丽,但是巍峨的宫殿却是如此大气,没有奢华,有的是一份浓重的高贵。可以见得,东楚先皇对他真的是不薄,不然宫殿怎会如此磅礴?   羽彤卷好锦帛,捧于手中,便带着亦瑶和胜男踏上高高的台阶,门前的汉白玉石柱上雕着的龙纹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叫人生惧,不知为何,这里的霸气远远超过过了游龙宫。   刚到门口,洛凡就已出门迎接,他总是一袭素衣,一把佩剑,脸上是不咸不淡的表情,坚定的眸子微微扫过亦瑶和胜男。   羽彤发现这两个丫头都害羞地低下了头。   看来俊男的魅力不可抵挡,叫她身边的左右手都失了神。   “欧阳姑娘是来看王爷的?”洛凡甚是有礼,躬身微拜。   “太后娘娘叫羽彤送副刺绣给辽王。”羽彤示意手中捧着的锦帛,不知为何,她就是舍不得离手,本该叫亦瑶或胜男拿着的,想起那绣像,不自觉地联想到他,奇怪的感觉!   听到太后二字,洛凡的脸微微一僵,“太后送来的,估计王爷不会收的,不过既然欧阳姑娘来了,就到宫里坐坐。”他低身做出请的姿势。   “喂,为什么太后送的,辽王就不收?”亦瑶平时叽叽喳喳惯了,好奇心亦是最重的一个,小姐可是专门送来的,难道白跑一趟,打抱不平的性子还改不了。   “这——”洛凡看一眼亦瑶,面显难色。   “亦瑶,不要为难人家。”羽彤轻声一喝,辽王不收太后的礼?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为解心中迷题,她还是答应洛凡先到宫里坐坐。   西陵宫的正殿很大,布置并不奢豪,但却很精致,每个物品的摆放都让人觉得是在它该在的位置。   洛凡去了内殿,可能是去通知南宫云轩去了。不过想到南宫,心头怪怪的,那晚他晕倒,不停地喊“娘”,极其痛苦的样子,难道看似冷酷无情的辽王也有鲜为人知的痛苦过去吗?   猜归猜,终究是需要得到证实才是。   大概有一柱香的时候了,宫女给她添了一次又一次茶,却不见南宫云轩出来。这男人还真会摆谱。   羽彤正准备把刺绣放下,先行离去的。   “欧阳姑娘,王爷在内殿等您。”羽彤刚刚起身来,洛凡已步入正殿来。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叫我家小姐等这么久。”亦瑶不知是不是天生看不惯洛凡,对他总是不太友好。   “不好意思,不如在下陪二位姑娘先到西陵宫后花园逛逛,以赔不是。”洛凡倒也不生气,目光从亦瑶扫向胜男,又落回到亦瑶身上。   “洛公子,亦瑶姐性子直爽,你莫当真了。”胜男淡淡一笑,温婉极了。   “不行,他可说了的,要说话算数。”亦瑶白一眼洛凡,好不客气。   羽彤看在眼里,忍不住要笑,这两丫头……洛凡……   接下来,洛凡把羽彤请进内殿,便带着两个美少女去逛花园了。有美女相伴,这小子艳福不浅。   入了内殿,却叫羽彤纳闷起来,这里还真是九转十八弯,屏风道道相隔,门窗处处相通,仿佛走进了迷宫。再回头,想叫洛凡引路时,他早已带着她的丫头消失了。   “王爷——”羽彤试着唤他一声,却不见任何动静。   罢了,不就是一个西陵宫吗?还能把她难倒么?羽彤抱紧怀里的锦帛,继续往前走,绕过险屏风,再走,再绕,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忽而一阵冷风袭来,全身又是一阵寒凉,腿软得厉害。   难道风寒毛病加重了?   羽彤使劲地甩了甩头,竭力叫自己清醒,忽而听到前面有水声,应该是找到出口了。   于是加快脚步,绕过金玉屏风,眼前的景象叫她有些吃惊,一池室内温泉雾气缭绕,泉涌处汩汩的水花涌起,咆哮着,奔放着。   这画面好熟,叫她想起与南宫云轩的相遇,每次遇他都是在水中。难道这次?不待羽彤多想,水底一阵涌动,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水声,男人赤着的身体从水里冒出,尤其耀眼的是他胸前的金龙图腾。   羽彤一个本能反应,赶紧转过身去。   南宫云轩,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怎么,又不是没看过。”身后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南宫,你这冷血,一开口就没好言语。羽彤本想顶他两句的,可知外面凉,这里热,一冷一热叫她全身一阵发轻,软得厉害,懒得与他斗气。这家伙包藏什么祸心,谁又知道呢?昨夜在迎月殿,故意与东方璃争执,怕不是想娶她,是要叫她立足不了宫中。   “羽彤奉太后娘娘之命,给王爷送样东西。”羽彤听身后的声音,他应该已从水里起来,上了岸,脚步声正朝这边逼近,她方才回转身去,果然他已穿上一件玄袍,披散着湿发朝她走来,绝世的容颜,冰冷的表情,依旧。   “太后的东西,本王不会要的。”南宫云轩扯了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很古怪,是恨,是怒?“若是太后把欧阳姑娘送给本王,本王倒是愿意接受!”   “你——”南宫云轩,你真是克星、灾星,处处与我做对,羽彤扬起手,想给他一耳刮子。   谁会料想,南宫的反应如此之快,大手一拦,紧紧捉了羽彤扬起素手。“太凶是没人要的。”他挑着剑眉,那眸里的幽蓝冰冷得厉害。   以羽彤的功夫反抗定是可以,只是头好晕,突然眼前一阵黑,身体像一朵花瓣随风而起,末了,悬在了半空中,背后一只很温暖的手将她托住,吃力地睁眼,模糊地看到他脸上的诧异与担忧——       ☆、第四十九章心悸   女子飘起又落下,纱衣飞舞,像一只翩翩的蝴蝶,漂亮的如深泉的眸子紧紧地闭上,那刻再看不到深潭底处的睿智和白莲花般的干净,心头是莫名的紧张。   不知为何,拥她入怀,却是一种本能,没有片刻的多想。   温泉水池之上,烟雾缭绕。男人紧紧地拥着女人,墨发上的水滴顺着发尖滑下,落到女子的脸上,肌肤洁白如雪,嫩得弹指可破,长睫像蝶翼一般,微微翘起,突然有那么一刻,他的手想抬起,抬起轻轻探一番她的脸颊,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从第一次见她时,灵隐寺的温泉池中,她的光华就是那么耀眼,即使那时衣衫褴褛亦掩不住她的灿烂。   她冒犯他多少次,他忍了多少次,他也忘了。   世人皆知辽王心狠手辣,哪怕一丁点过错,他绝不饶过,只是这个女人——看到她,好熟悉,熟悉地好像上辈子在哪里见过。   愣神了片刻,终于醒过神来,抬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烫!心中是莫名的焦虑,大手一揽,打横将她抱起,迈着大步迅速离开。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照到寝殿的地上,映下一对龙凤倒影在木地板上,依然那么的栩栩如生。   西陵宫的寝殿,辽王时常入眠的地方。古香古色的布置,一顶绿玉香炉摆在漆纹香几上,几缕香烟袅袅直上,熏陶着墙上的玲珑山水画,境界幽远,叫人浮想联翩。   金色的帐幔下,软软的床榻上,女子闭着眸未见醒来,绝世倾城的容貌上染上两抹殷红。   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那头的老者眉头紧锁,隔空把脉是宫里老太医的绝活儿,就是耗些时辰罢了。   床边,不远,那个冷若冰山的男人负手而立,绝美的面孔上依然是深如海的冰冷,一身玄袍,墨发披于脑后,未干透,只用一枚红须束起,简单的装束也遮不去他全身的霸气,屹屹站立,坚定不屈的模样却又叫人有几分心疼,那一双幽深的蓝眸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的女子。   终于老太医的眉头松驰下来,旁边的小宫女上前来收了羽彤腕上的红线递于他手中。   “刘太医,情况怎样?”南宫云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刘太医一直侍奉于西陵宫,从未见过辽王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的,微微一愣,方才低身拜道,“回王爷,欧阳姑娘只是感染风寒,无大碍,待老臣回去开几贴祛寒退热的药,给欧阳姑娘服下,过几日便好了。”   “为何她还不醒?”南宫云轩的脸色又一沉,似乎对刘太医的回答并不满意,人晕迷了,如何服药。   对方的眼神冰冷无奇,就单这种眼神也能杀人于无形,刘太医浑身一颤,小心答道:“欧阳姑娘感染风寒,身子有些虚,待睡上一觉,便会醒的。”辽王一向不好说话,老者极为谨慎,生怕说错一句。   南宫云轩听到刘太医此般一说,脸上的冰冷似乎稍稍退了一些,扬手示意,道:“下去吧,赶紧把药配好送来西陵宫。”   “是。”刘太医应声行了礼,提了药箱匆匆忙忙地奔出西陵宫。   辽王的脾气一向古怪,不是好惹的主儿,早闪早妙,不然说错什么,说不准脑袋就咔嚓了。宫里人都传,辽王凶残,在辽宫,只因一名小宫婢打破茶碗,他便将辽王宫所有宫婢坑杀。   这等凶残之人,少惹为妙。   是真是假,也无人敢去考证了。   “都退了吧。”刘太医走后,南宫云轩轻轻扬了袖,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未曾离开过睡去的女子,连声音都好似温柔了几分。   守房的宫女们诧异地互视一眼,不知为何,一向冰冷冷的主子今日有些反常,不过她们也不敢多加逗留,赶紧退出寝殿。   殿里静了,静得只听到檀香烟袅袅上升的声音,或者说是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南宫伫在原地未动,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是冰冷,不像,说是温柔,更不像。   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是挪了步子,缓缓地走到床前,冰冷的眸里,幽蓝的光芒愈加的深沉,女子的容颜亦在他的瞳孔里渐渐放大。   “本王一定会娶你的,一定会!”红唇微微一动,挤出几个深沉的字眼,目光落到她的另一手上,那美丽的手紧紧抓着锦帛不放。   到底太后叫她送了什么给他?   南宫云轩有些好奇了,从前太后叫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他从来不看,原封不动地都退了回去,这次例外了,弯腰,轻轻将卷好的锦帛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缓缓地打开,那一刻,他的脸色骤变,迷人的幽蓝瞳眸顿时失了色彩,刀削的脸颊开始不停地抽//颤,整张脸皱成了面团,极其痛苦的模样。   画中的女子好像击痛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痛点,脸色由青转白,毫无血色,就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他捂着左胸,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的汗珠扑扑地落地,撞击出响亮的声音。   “王爷——”洛凡的惊呼声响起,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刚刚带着亦瑶和胜男二位姑娘逛了后花园,安排她们去偏厅歇息了,便想过来偷偷看看王爷与欧阳姑娘畅聊得如何,孰料却是看到如此一幕。   “王爷,是不是旧疾发作?我去拿药。”洛凡赶紧扶了南宫云轩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转身即去寻药,却被他叫住,“不用,本王挨得过去。”南宫云轩吃力地咬了咬牙,手指紧紧扣住左胸,脸上的痛苦慢慢地被他压制下去。   王爷,这是何苦?洛凡满脸心疼,不由自主地捉紧了腰上的佩剑,他无法反对,因为王爷做得决定一向没人改变得了。   收了脚步,安静地立在一旁,低眸一扫,不经意间发现掉在地上的锦帛,弯腰拾起,打开来,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讶,又回头看看床上晕迷不醒的女子,“王爷,太后叫欧阳姑娘送来的是此物?”    ☆、第五十章吃药风波   南宫云轩吐了一口痛气,终于脸色由白转红,抬眸安静地看一眼那女子,嘴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接着是冷笑,“太后的心思,本王明白。”   “太后是故意试探王爷的?”洛凡的眉头一皱,将锦帛卷起,紧紧捏在手中,那个高高立于后宫的女人手段果然厉害。   “何止如此?”南宫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暗暗运足内力,将左胸的余痛压住,鼻翼用力一吸,好似把积在眼角的晶莹狠狠抽//回肺腔里,目光紧紧落在床榻上,“太后已视她为盯中钉,是要借本王之手杀她才是。”   “杀她?”洛凡微惊,顿了许久,方才醒悟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太后送此物来试探,如果试探成功,以王爷的性格一定会杀她!太后一举两得?”   这副刺绣对王爷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旧疾发作的痛苦,如千根利箭穿胸一般。   以王爷冷酷的性格,定会迁怒于送物者,杀她是必然。可是,未杀她,却还救了她。   这是反常,极大的反常。   “王爷,那欧阳姑娘——”洛凡还是有些担心,虽然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但他的心思,从未猜透过。   “本王不会杀她,本王要娶她!”南宫云轩的唇微微一扬,嘴角掠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并非邪恶,却有几抹明阳般的灿烂,说罢,忽而起了身来,一把拿过洛凡手中的锦帛,随意地扔到软榻上,“还要多谢太后的礼物才是。”   “王爷当真要娶欧阳姑娘?”洛凡的眸睁了老大,吃惊不小。   虽然下过聘礼,迎月殿上与帝君争风吃醋,都是事实,但他一直以为王爷的目的是与东方斗气,作戏罢了,假戏真做,不至于,若要娶,是不是为了慕青姑娘。“王爷,其实为了慕青姑娘,也不一定要娶她。”   提到慕青,南宫云轩的深眸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愧疚,慕青,若不是她,他怕早已活不到今天。   记得当初毒箭狠狠射向他的左胸的一幕——如今那里还留下永久的疤痕。慕青的毁容,是他造成的,他发过誓,一定要治好她,天意弄人,二十年开花一次的金莲子王却被那个女人偷了去。   是天意?还是?   “本王的事,不要太多过问。”末了,南宫冷冷丢下一句。   “王爷,洛凡只是不想王爷伤了某些人的心。”洛凡浅浅一声叹,用余光瞥一眼床上的女子。   她到底是不是王爷命中的那个克星,若是,到底带给王爷的是福是祸?心头是浓浓的担忧。   王爷决定的,没人改变得了。   而洛凡的那句话,似乎也言中了,南宫云轩墨染一般的剑眉高高地拧起,冷漠的眼里多了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床上的女子有了动静,手指动了一动,眼帘倏地打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陌生的帐幔,这是哪里?她一个本能坐起,明亮的眸轻轻扫过殿中的一点一滴,精雅别致,贵气十足。   “欧阳姑娘醒了?”洛凡惊呼了一声。   沉思中的南宫云轩听到洛凡的呼声猛得一抬头,那刻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喜悦,已不顾自己的心头痛,起身,快速踱步到床前,张唇欲言,却使劲又咽了下去,他可能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顿神,脸上的冷意又起,埋藏在心底的激动化成了淡淡的言语,“你醒了。”   羽彤离南宫最近,也是最易捕捉到他的神情,丝毫不漏尽收眼底,他,还真有些奇怪。   明明想关心,却又硬生生地忍下。   “王爷,药煎好了。”时间刚刚好,不待羽彤多言,一名小宫女端着汤药缓缓步入寝殿。刘太医一向惧怕辽王,一回太医苑就加紧地吩咐煎药,煎好就立即叫人送来西陵宫。小宫女甚是机灵,见辽王未说什么,便端了药走到床前,“姑娘,奴婢侍候您吃药吧。”   “什么药?”大老远的就闻到一股苦味,羽彤下意识捂住鼻。   “这是治疗风寒的药,姑娘快吃了吧,很快就好了。”小宫女说话极是小心翼翼,毕竟辽王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   “这么苦的药,我不吃。”风寒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小感冒,从前还是尹政君的时候,她一向就是感冒不吃药的,何况这古代的风寒药是一碗黑漆漆的东西,难以下咽,捂紧鼻子,有些任性地把小宫女手中的药推开。   天不怕、地不怕、处变不惊的欧阳羽彤居然怕吃药。   南宫云轩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坏笑,忽然接了小宫女手里的汤药,扬手示意她退下,洛凡看到此情,也猜到些什么,便也识趣地退下,“欧阳姑娘,难道要本王亲自喂你?”   南宫端着药碗,眸眯得紧紧的,眼里似乎有分戏笑。   “不必了,我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赐。”羽彤挑了挑眉,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那夜为了救他,也不会穿着湿衣睡了一宿,更不会染上什么风寒。   “怪你太笨,自己早早煎碗姜汤喝,也不会有今天。”南宫云轩的眸里愈多了几分冰冷,昨天给她送姜汤,她居然还有心思与男人打悄骂俏,活该!   没心没肺、冷酷无情的家伙,得了便宜还说风凉话,早知如此就该叫他淹死在明湖,这西陵宫真是个霉气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呆,掀开被子,正要下榻去,却被南宫云轩拦住,“你要做什么?”   羽彤瞟一眼放在软榻上的锦帛,太后交给她的事已经办成,懒得与他再磨蹭,“当然要回去梅香宫,呆在这里任你鱼肉吗?”   “本王不许,喝了药再回去!”南宫一把摁住羽彤的肩膀。   “我偏要回去。”最讨厌别人命令她,以前只有她指挥别人的份,今天这男人管得太多,挥袖一掀,推开对方。   “你若敢走出这里一步,本王就下令杀了殿外的两个丫头,立即!马上!”南宫云轩声冷如铁,字字掷地,双眸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可怕,他没有开玩笑。   好个南宫云轩!怪不得人人都说辽王毫无人性,他为达目的果然是不择手段。    ☆、第五十一章窃吻(二更)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她,还拿亦瑶和胜男的性命来威胁,她从来不吃这一套。   她料定,辽王即使凶残,亦不会在皇宫明目张胆杀人。   不要忘了,这里的老大是东方璃,不是他!愈是嚣张就愈是容易被抓住把柄,相信他辽王也不是如此愚钝之人。   想吓唬她,她就是被吓大的。   女子的弯眉轻轻一挑,容颜上未有半分的惧怕,瞥他一眼,便不再说什么,径直往殿外走去。   衣袂飘飘,是那般的洒脱。   袖袂的风划过,凉飕飕的,直逼他的心头,好凉,南宫云轩脸上的厉色却无缘无故地褪了许多。   “等等。”声音里意外地有几分颤音,分明是紧张。一向不可一世,冷血残酷的辽王会紧张,会害怕什么吗?太奇怪了。音落,对方的大手一揽,紧紧捉住了羽彤的手。   羽彤回眸,很快地捕捉到南宫脸上的异色,眼瞳里的颜色由淡蓝渐变为深蓝,一张如天神一般的俊脸绷得好紧,时不时地还有一阵颤抖,唇瓣亦在颤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放手。”羽彤依然平静,两潭深眸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淡淡地扔下一句,不温不热,没有过多的情感。   南宫,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无法驯服,他身上的戾气很重,不知何时会发起狂来,惊天地,泣鬼神。但在羽彤看来,他又有些可怜,太冷酷,他就会一个人高高在上,没有人敢去接近他,他注定是孤独的。   南宫云轩没有放手,而是捉得愈紧,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个画面里,“把药喝了。”   对视许久,终于从他的嘴里冒出几个艰难的字眼来,另一手递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药,同时眼底深处浅浅划过一抹关切。   羽彤的反应很敏捷,他的一丝一毫皆在她的视线之内,辽王,真是古怪,难道留她就是为了一碗汤药吗?愣神片刻,本来一肚子火气,却在捕捉到他眼里的细腻之后,心不自觉地揪了一下。“药太苦,我不想喝。”她拒绝了,的确是这里的中草药苦得难以下咽,对方递过来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苦涩,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使劲地推了一下南宫端药的手。   也许是本能的反应,下手重了些。只听到哐当一声响,药碗滑地,摔得支离碎地,回头去看时,南宫云轩端药碗的手已被滚烫的药汤烫得一片通红,不多一会儿,便肿起一个个水泡。他却愣着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倔强的女子。   “你的手怎么样了?”羽彤连忙捧起南宫云轩那只被烫伤的手,放在嘴边使劲地吹,待到血红的颜色渐渐褪去,她才抬头,恰巧与对方的视线相遇。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羽彤心头一个抽紧,方才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丢开他的手,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瓷渣。此时她只觉得脸蛋好热,好烫,这个家伙居然惹得她紧张了,太可恶了。   还未碰到瓷渣,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腕紧紧捉住。羽彤倏地抬眸凝望,正想说他些什么的,唇刚一张开,就被一抹猝不及防而来的温润堵住。   脑海里忽然闪过在怡红院水池的一幕,接下来脑袋里莫名的短路,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条湿润的水蛇借她张唇之际,巧妙地钻进她的口中,绕住她的丁香纠缠。   依然是熟悉的草香味,暖暖的,滑而不腻,这种感觉好像是一种麻醉剂,叫她的思维在某一刻停止,居然忘记了反抗。   忽而一阵风吹进寝殿之中,羽彤觉得浑身一凉,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本来闭着的眸忽然睁开,对方的面孔在眼瞳里好大,对方的鼻梁蹭着她的翘鼻滑动,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个激灵,终于醒过神来。想挣脱,却被对方束得好紧。   南宫云轩,你竟敢这般对我!   攥紧小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好顽劣的家伙。   “你们在做甚!”就在这时,殿门口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是东方璃的。   南宫云轩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小小的颤动,从她的口中退出那条“水蛇”,唇瓣滑过她的红唇,依依不舍地离开,松口,也松了手,看一眼面前有些惊慌,又有些愤怒的女子了,满意地舔了舔唇上的湿润,嘴角一弯,好似在笑。   这女人也会有惊慌的时候,那模样该是更可爱才是。   羽彤使劲地用衣袖擦去嘴边剩下的残液,本想就势狠狠扇对方一耳光,不过手刚刚扬起,就被南宫云轩紧紧接住,他的眼角往外一瞟,道:“东方兄来了,难道你还要在他面前跟本王打情骂俏吗?”   果不其然,她一侧眸,就看到门口的那一朵明黄,东方璃负手而立,脸色发青,一双凤眸紧紧地眯起,挑得很高,像一只发怒的狐狸,冷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殿中的纠缠男女。   本来刚刚下朝,听太监汇报,太后召见了欧阳羽彤,还叫她带了礼物给辽王,他觉得不妥,连朝服都没换就匆匆赶到这里。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幕“好戏”,二人不顾旁人,在这里吻得钗横发乱,不知为何,那一刻,左胸的心好像被搅碎了一般。“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你们行等苟且之事也该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冠上的玉珠撞得叮咚之响,那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待羽彤多做解释,南宫云轩已是一把将她提起,站稳,大手故意一揽,将佳人拥入怀中,“东方兄此言差矣,什么叫行苟且之事,这该是你情我愿才对。”   好个南宫云轩,想借她刺激东方璃么。记住,我欧阳羽彤不是你们摆布的棋子,眉头微微一颤,计上心头,故意借势倚到南宫的肩上,在他胸前划了一个圈,笑得妩媚极了,“羽彤知道王爷一直心怡的是十四妹妹雅兰,可是她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羽彤知道王爷伤心才会把羽彤当成妹妹的,不过羽彤不怪王爷。天下女子何其多,羽彤还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十二姐明珠,若是王爷见了,一定喜欢得紧。”    ☆、第五十二章做朕的女人   一语出。   南宫与东方当场石化。   辽王喜欢欧阳雅兰?将来的皇后?   “你——”南宫云轩知道羽彤是故意挑驳,没想到她会来此一招,脸色一僵,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羽彤抢先一步,她的小手一把捉住对方伸出指责她的手指,一边笑盈盈地转向东方璃,“王爷对未来皇后动了心,皇上千万别在意。不过若是皇上把羽彤才貌双全的明珠姐姐赐给辽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姐姐可是京城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本来是一句逗弄的话,羽彤也未料到,就是“明珠”二字成了她这辈子最深刻的记忆。   东方璃不笨,自然知道羽彤是在戏弄南宫,这时心里才平衡了许多,刚才一定是南宫强求于她的,一定是!“欧阳姑娘的话,朕放在心上了,下次一定会给辽王和明珠小姐制造机会。”   “就这么说定了。”欧阳羽彤抬眸看一眼身边的南宫云轩,故意地拍了拍他的胸膛,笑得更是灿烂。   哼,敢偷吻本小姐,不整你一番,我就不是欧阳羽彤了,巧妙地挣开对方的怀抱,理好身裳,踱步上前,盈身一拜,道:“皇上来此定是与辽王有事要谈,臣女还是早些告退。”   “朕只是路过而已,没什么大事,欧阳姑娘若要回去梅香宫,朕可送你一程。”东方璃的薄唇扬起一个特别的笑意,轻睨一眼南宫云轩,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   “也好。”羽彤转身亦向南宫行了礼,“王爷,臣女先行告退。”说话之时,缓缓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里闪着睿智的光芒。   借东方璃之势,顺利离开这里。   她的计谋得逞了。   南宫云轩立在原地,袖中的拳指捏得啪啪直响,冷眸又一次冰封,这个女人总是叫他心烦意乱,看着远远离去的身影,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东方璃是坐龙辇而来的,没想到他如此大方,竟邀了她一同入座,与帝王同辇,就连贺珍儿都未享受过如此待遇。   豪华的龙辇里,明黄的缎子遮住了镂空的窗户,就连一丝风都未能吹进来。东方璃半躺在软榻上,身下是虎玉片串成的软垫,形状独特,尽显是皇家贵气,此时的东方半眯着眼,视线一直未离开过羽彤。   眼前的女子不仅生得貌美,那颗心更是玲珑剔透,叫人难民捉摸,愈看她就愈有味道,心头不禁生起一丝悔意,为了虎符娶一个不爱的欧阳雅兰是不是错了,应该坚持当初的选择,娶她岂不更好?   以前听闻欧阳家的十三小姐愚笨致极,又称“扫把星”,方才下旨把她赐给平阳王,没想到原来大智若愚,这女子的身上透着得是一股灵气,叫人很想接近。   “皇上为何如此看着臣女?”坐在一旁软凳上的欧阳羽彤举眸,轻声问道。狡猾的帝王又在想些甚!   “欧阳姑娘已有十八了,该嫁人了才是。”东方璃撑了撑头,那双凤眸挑成了两条直线,高高翘起,竟带着几分妩媚,像用画笔添上去的,南宫和东方,可算得上东楚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为什么什么都给了他们。权力、地位、相貌,他们样样都不缺,坐庙堂之上,招蜂引蝶。   “臣女嫁过一次,还差点送了命,这嫁人臣女可是怕了。”羽彤不紧不慢地答道,东方璃此般一问,并不是无聊之举,想必心中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都怪朕,是朕乱点了鸳鸯谱。”东方璃忽然坐起身来,朝着羽彤靠近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敢问欧阳姑娘可否有心怡之人?”   心怡之人,前世的叶霖已叫她失去了对男人的信任,情就像装满毒药的陷井,一掉进去就万劫不复。“没有。”羽彤回答地干脆,同时取了面前几上的茶杯,倒了一杯香茶,轻轻饮了一口,回给东方璃的是满满的严肃。   “那南宫呢?欧阳姑娘不喜欢?”东方璃追问,凤眸忽闪忽闪的,似乎在渴望得到答案。   南宫云轩,提到他,心里总是怪怪的,“辽王冷血残酷,怎会是臣女喜欢的类型。”羽彤抬眸一扫帝君,笑颜答上。   这样的答案,东方璃似乎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大手突然覆到羽彤端杯的手上,轻轻握住,停留片刻之后,又夺了她手中的茶杯,饮下剩余的茶水,末了,闭上眸,脸上是意犹未尽的表情,“好香,皆是欧阳姑娘的唇齿之香。”   这家伙又是无形之中占她便宜。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皇上不怕我下了毒?”她轻轻一笑,抬起手来,用指尖抹了抹东方璃唇上的水滴。   羽彤的这一举动叫东方璃有点受宠若惊,倏地睁了眸,愣愣地看了她许久,方才咧开唇笑得淋漓,“下毒?欧阳姑娘舍得吗?”说话同时,他还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似乎想把刚才她指尖留下的香味吃进肺里。   “自然舍得,皇上又不是我什么人。”帝君眼里的渴望,她岂又看不出,她平静地笑着,如春花般灿烂。   “这样,你做朕的女人,朕就是你的夫君,这样你便会不舍得了。”东方璃一边说一边朝着羽彤靠近,俊美的面孔在女子的眼里放大,那只不安分的手已搭上她的腰。   “好是好,但是臣女只做大,不做小。”羽彤迷离着眼,轻轻还上一句。东方与南宫一样,接近她,都不会是单纯的目的。   “朕可以封你为妃,宠你一生啊,为何非得争一个皇后之名不可,你在朕眼里可不是这样的女人。”东方璃的脸几乎都快贴到羽彤的面颊,鼻翼轻嗅,似在吮//吸着她的体香。   “皇上错了,臣女不仅是争名夺利的女人,还是个‘毒’女人。”羽彤笑得诡异,巧妙一个旋身躲开东方璃的亲昵,接着掀开龙辇的门帘,轻身一跃,跳了下去。这一点龙辇的高度难不倒她。   辇上,东方璃正欲追上去,刚要掀开门帘,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第五十三章皇帝大婚(二更)   春末的风袭卷而来,龙辇上明黄玉珠串成的一条条玉串子随风而舞,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妙音,透过门帘的缝隙,东方璃看到女子的回眸一笑,计谋得成的得意汇成一朵笑花在她倾世的脸上开放。   帝君终是明白她刚刚说的“毒女人”是何意,温柔的指尖抹过他唇上的水滴并不是偶然,而是蓄意,那一刻,她已埋下了“毒种”。捂着疼痛难忍的下腹,眯着凤眸目送女子的远去,嘴角抿起一抹满足的笑。不知为何,竟不想追究她的“毒”计,而是愈来愈沉迷她的“坏”。   这女人太有意思。   羽彤早已飘得老远,鹅子脸上尽是胜利的笑容,不要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敢出言轻薄于她,定没有好果子吃,刚才她的手指上早已抹了巴豆粉,这可是胜男特意调制的,药效奇佳,拉肚子拉个一天半天准没问题。   夜幕时分,游龙宫里已是灯火通明,帝君的宫殿在夜里更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柱上的金龙舞凤栩栩如生。平常这个时候,该是东方璃用晚膳的时候,宫女太监们该进进出出,忙碌得紧,只是今天颇为平静。   寝殿之中,东方璃一身宽松的衣袍,半躺在铺着金玉绣龙垫的软榻上,脸色发白,俊脸皱着跟面团似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抱着蓝田玉枕,长吁了一口气。   秦岭立在一边,看着东方璃快虚脱的样子,忍俊不禁,“东楚国的皇上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整了一遭,若传出去,可是要——”敢在帝君面前这般说话的也就只有他了。   “可是要笑掉大牙!?”东方璃有力无气地丢了他一句。这小子还幸灾乐祸了,今天拉肚子拉了一整天,入了夜才稍微好点,并无恶意地瞪一眼秦岭,接着翻了一个身,躺直身子,凤眸直直地盯着屋顶看,心里老是怪怪的,那女人离去时的最后一抹笑,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   “皇上——”秦岭瞧见东方璃发起呆来,轻声唤了他。   “何事?”东方璃有些不耐烦地扭过头来,又是恨恨瞪一眼秦岭,这小子总是破坏他的情绪。   秦岭何偿不知帝君在想些什么,被女人整了,他还能如此平静地躺在榻上,只能说他的心已不知不觉地丢失了,“太后娘娘已命人到欧阳家下聘了,过不了几日皇上就要娶后了。”   他似是在禀报,其实是刻意提醒。   听到秦岭此般一说,东方璃的脸立即沉了下来,“朕知道。”这声阴沉沉的,很是邪恶。的确,他等太后手里的那道虎符等了好久,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有任何差池的,使劲地甩了甩头,把那个女人的音容笑貌全部甩开。   “秦岭只是提醒皇上,婚姻大事可要想清楚。”秦岭心里的矛盾亦是相互充斥着。   权力、女人,要哪一样,一念之间。   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朕想得很清楚了,你先退了吧。”东方璃扔下一句,便翻了个身,闭上了冷沉的眸。   秦岭知道,对于帝君,权利大于一切的,摇头一声浅叹,便躬身退出。   东方璃立后一事,白初雪几乎全程监督,容不得一点差池。下聘、定期、娶亲迅速地不超过七日,看来太后很急,她怕节外生枝。   这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又是春朝里的一个好日子,是东方璃的好日子,亦是欧阳雅兰的好日子。   这头新人头,那头旧人哭,恐怕富丽的皇宫里有人要哭得上吊了。   然,梅香宫里一切依旧。   清雅别致的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梅花残瓣,春末了,青梅的花也落尽了。树荫下,睡椅上,美丽的女子半眯着眸,一张如画的脸映衬着春末的新绿,更是娇柔万千,姿态可人,她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嘴角时不时地动两下,好似在笑。   “小姐——”亦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轻唤了一声。   羽彤的眼帘微微一颤,倏地打开,两弯清澈的眸里流动着一股子喜悦,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眯一眼亦瑶,道:“原来我睡着了啊,怎么了,有事?”   “小姐,刚才秦公子来过了,皇上今天大婚,说是邀您去观礼。”亦瑶的脸上闪过几抹喜悦。   这丫头八成极想去凑热闹。   羽彤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道:“原来这样,好吧,我还没看过皇帝的婚礼,叫上胜男,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也好。”   “好,好,亦瑶这就去准备。”丫头的兴奋劲儿无法言喻。   她与胜男早计划着要去凑热闹了,只瞧小姐一直在外面晒太阳,不敢前去打扰,直到秦岭来请,她才敢过来禀报。   好歹欧阳雅兰也是她的十四妹妹,不去观礼太对不起她了,唇角咧起一个浅笑,怕是以后这个妹妹的皇后位坐得也是辛苦喽,贺珍儿怎会轻易放过抢走她男人的女人。呵呵——   羽彤打扮一番,身着一件金丝羽衫,头上盘一个简单的圆髻,别一枚步摇,华而不腻,妖而不艳,仪态大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准备一份贺礼,带上亦瑶和胜男,便往朝天宫去。   朝天宫是东楚历代帝王举行大婚、立后的地方,自然东方璃的婚礼亦是在这里举行。   好些日子未出梅香宫,未曾料到,不过几日,整个皇宫即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该涂金的地方涂了金,该抹色的地方描了色,该修的地方修了,该建的地方也建子,到处都是喜庆的经色,地上是红毯铺地,树上是红绸缀花,墙上是喜字通红,耀眼的颜色可是把双眼都迷了。   步行于朝天宫门前,羽彤方才见识到了皇家的婚庆威仪,清一色的士兵皆金色铠甲,腰系红带,连配刀上的垂穗都是红色的,他们列队排开,个个威武,立于宫门前,镇守驱邪。   从宫正门望去,只见一条红毯从外宫门口一直铺到内殿,宽七尺,长数百丈,气势不凡。宫道两旁皆是粉衣宫女排排站立,有持牌的、有托盘的、亦有提篮的,各持器物,金玉凌罗缎,如意珊瑚簪,皆有谐音,各有喻意   “十三妹妹——”羽彤正在观赏之时,背后传来一个女声。    ☆、第五十四章明珠出现   此声如夜莺出谷,悦耳动听,亦不急,亦不缓,语速刚好。有如此美妙的声音,该是一个美人儿才是。对方叫她十三妹妹?难道是欧阳府里的人?   羽彤缓缓回首,不觉眼前一亮,明媚的阳光下,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迈着盈盈碎步翩翩而来,她一袭素白的衣裳,一张清美的脸带着三分疏离的笑,月眉明眸,鼻正如胆,唇轻启,浅露一排洁白的玉齿,几分高贵,又几分清纯,仿如突然降临的惊鸿仙子。她是?   “小姐,你不记得了吗?她是十二小姐,四夫人的明珠小姐。”亦瑶甚是机灵,赶紧小声提醒道,记得上次小姐被平阳王府的人恶打之后,记忆有些坏了,瞧小姐的模样,定是记不得十二小姐了。   原来她就是欧阳明珠,传说中的奇女子,才德兼备,迷倒了多少燕京城的美//男子啊。   “原来是十二姐姐。”经亦瑶一提醒,羽彤顿时心里有了数,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了身子。看她一副笑颜,并无恶意,又加上人家是姐姐,该是先给她个礼才对。   “十三妹妹莫多礼。”欧阳明珠亦是上前一步,赶紧捉了羽彤的手,那模样真是亲和,看不出有半丝做作的,她比起二娘她们的态度可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了,“姐姐这些日子一直游历在外,才归来几日而已,没想到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姐姐还是高兴,妹妹比起先前漂亮了,也聪明了,这是欧阳家的福气。”说着,她还轻轻抚了抚羽彤的额头,眼里流露的是一抹心疼。   “十二姐姐,妹妹现在已离开欧阳家了,不该是欧阳家的福气。”羽彤的嘴角撇起一个淡淡的笑,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坚韧,还有满满的自信。其实她的这个姐姐“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是称得起的,一副高洁的面孔就像那出水的芙蓉般清透、亮节,只是她此言此行是否可以当真?   “十三妹妹又说傻话了不是,妹妹是爹和大娘的心头肉,爹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想你想得紧了。”欧阳明珠说话之时,眸水流转,情意千回,真假难辨。   这女子若真心还好,倘若假意,便可就是个厉害人物了。   “十二小姐、小姐,婚礼快开始了,进去了再说吧。”亦瑶见二人寒暄来寒暄去,没准儿呆会就错过了观视,她跟胜男真急了。   “好吧,瞧你这丫头急的。”欧阳明珠莞尔一笑,拉了羽彤的手一齐步入朝天宫。   一路上,羽彤也了解到,原来欧阳明珠是代替欧阳震来的,镇南王腿脚不便,自然不会前来,他把这等重要的事交给她,可见这十二小姐在欧阳府的地位非凡。   朝天宫的正殿可不是一般的大,横是三十丈,竖也是三十丈,可容百官观礼。中间主道皆铺红毯,左右席座摆好。官员分三六九等,自然席坐也是有讲究的,离主座最近的自然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座位,左为王爵,右为重臣。   欧阳羽彤和欧阳明珠代表的是镇南王府,自是居左,主座以下,依次为辽王、镇南王、平西王、平阳王和怀阴王。本来镇南王是蕃王之末,但皇后是欧阳家的人,地位提升,排在首位,居辽王之二了。   明珠和羽彤入席之后,却是带来了不小的轰动。一个白衣飘飘,若惊鸿现世,另一个绝世倾城,金衫独特,若灵凤降临。一个才貌双全,一个轰动京城,二人皆为世间罕见女子,皆聚于此,叫那些达官贵人啧啧称赞。   两女现世,必有伯仲。   羽彤比起明珠,身上更是多了一股子独特,那是多年来她驰骋商界、磨砺于世的淡定。   这是常年养在深闺中的明珠无法比拟的。   “十二小姐才貌似双全,果然如传闻所言啊。”   “我觉得十三小姐更有一番独特,淡坐于席,不惊不乍,颇有仪态啊,将来定为贵人矣。”   “嗯。的确如此。”   “不过十三小姐到底是嫁过一道的人,说出去到底名声不好听。”   “你啊,是太古板。嫁是嫁过,连房都没圆,也不算嫁,还是个姑娘家嘛。”   “听说十三小姐出生不吉,是欧阳家的扫把星啊。”   “还扫把星了,听说她离开欧阳家,自立门户,已是腰缠万贯,此女奇女矣。”   ……   席坐之间,讨论羽彤的话题无意间盖过了欧阳明珠。从前明珠走在哪里都是众人的话题,今日却是有些意外,风头被妹妹抢了去。她扫一眼众人,脸上掠过一抹尴尬的笑。   “辽王到。”太监的一声尖唱后,殿门前出现了一条颀伟的身影。不可一世的辽王殿下,他的到来,众人皆噤声,人人都知辽王残酷,不好惹的。   羽彤依然是淡淡坐于席间,对于辽王二字,听之时,心里却是有几分莫名的颤动,但终究是平静了。   那翩翩而来的男子,一副风华绝代的面容上是惯性冷漠,玄色的四爪蟒袍衬得他霸气横生,他走过的地方,冷风袭之,叫人生寒而粟,长长的剑眉下幽蓝的眸子像是黑夜里的一池清水,有着琉璃宝石的光芒,亦有万里冰山的寒彻骨,掠之而过,水可结冰,人可僵立,眸底深处是嗜血的冰灼。潇洒的挥袖,坐于属于他辽王的位子上。紧跟而上的洛凡抱紧长剑,立于其后,正好与亦瑶、胜男站成一排,眼神的交错,各自心中一番滋味。   欧阳明珠席坐的位置正好与辽王相邻,两人不过隔了尺把远。自从进来之时,她的视线就未离开过他,这等霸气的男人居然是传说中的辽王?眼眸迷离,白嫩的脸上浮过一抹淡淡的娇红。   “平西王世子到、芳心郡主到。”又是太监的一声尖唱。   门口出现的是那抹温柔的身影,颀长的身材,飘逸的墨发依然不扎不束,满是异域的风姿,一袭素衣叫人觉得好是亲切,他身后紧紧跟着的是一条小巧的红影儿。   “欧阳姐姐——”芳心这回的衣着是中规中矩了,红色的铜扣衫配一条金边红裙,一头麻花长辫,一眼见到欧阳羽彤便快活地小跑过来。       ☆、第五十五章鸳鸯扣   芳心郡主聪明伶俐,生得我见尤怜,平西王倒也舍得把她送到燕京来当人质。羽彤低低一叹,扬起头来,满面盈笑,“几日不见,郡主妹妹愈发水灵了。”   芳心跳着蹦着的模样,活像一朵田野里的野玫瑰,“姐姐,今天可是皇帝哥哥大婚,肯定有很多皇家贵公子,芳心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说不定就逮着个有钱有势的小冤家了。”她像只小兔子似的,嗖得一下奔到羽彤跟前蹲下,目与平视,托着腮,干眨着小眼睛,满脸天真。   这俏皮丫头果真有意思,一下把羽彤逗乐了,笑花朵朵,美的极致。西门诩星瞧见二人交谈甚欢,嘴角抿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温情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几乎安慰。   南宫云轩那座冰山听到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竟也忍不住转头过来,那一刻眼里的蓝愈深,脸上的冰愈浅,眼眸迷离,依然是两潭无法探底的深水,莹莹发亮可望不可及。   接下来入殿的是平阳王孤独城,他与白凌霜哪里还像像昔日一般嚣张,虽是大喜日子,二人亦是华衣打扮,但怎么看怎么就觉着像斗败的公鸡。   孤独城入殿之时,一眼就看到席上耀眼的女子,对她,羡慕嫉妒恨?!无人猜透他的心思,他只是负着手,阴鸷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白凌霜自是打扮妖娆,看到羽彤之时,不用说,她的情绪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恨”。平阳王的一百零八家商铺被这个女人吞并了差不多了,差点抢了他的丈夫,又吞了她家的钱财,她怎能不恨,恨得牙痒痒。几次她都想派人将某女暗杀了,唯独平阳王不愿意,难不成他对她还念“旧情”。   这时怀阴王白映山早已入席,见女儿女婿到来,赶紧递了眼神,叫他们快些入座,八成是担心白凌霜与欧阳羽彤起了正面冲突,瞧她的那双眸,瞪得老大,像要吃人似的,由此看来怀阴王应该是个谨慎小心之人。   羽彤淡淡扫一眼席坐众人,如今皇帝眼中的四大“毒刺”皆已到齐,辽王居首,四大蕃王的镇南王早已是东方璃的囊中食,还剩下三蕃:平西王、平阳王、怀阴王,他们个个平静,却是个个不简单。怕是出席帝王大婚,来之时已做了万全准备。   其实除三蕃不难,最棘手的该是辽王南宫云轩才是,他身份特殊,关系两国和平。奇怪的是,东楚、南岳两国结交十八年来,他都未曾回过故国,反而在东楚的势力日益强盛。   难道这是南岳实施的长远吞并计划?假意结盟,先击退西郎,再让辽王在东楚扎根,日后里应外合?这倒也不像。   老皇帝东方景堪称一代名帝,智慧无双,赐他辽王封号,又赐封地,不应该会做出“养虎为患”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脑海里倏地闪过那副女子的绣像,她的蓝眸与他好像,难道——于理说不通啊,于是下意识地扫一眼南宫云轩。   南宫的警觉性很高,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盯着他看,猛得一抬头,那双闪闪发光的蓝眸射出的冷光正好与羽彤的视线相遇。   他看她,冷灼的目光渐渐转柔。   她看他,心头一热,脸颊也不由热了起来,赶紧地避开,继续与坐于旁的芳心交谈。   宾客大都早早地来了,奇怪的是今天的主角太后、皇帝、新皇后迟迟未到,眼看吉时将过,却不见丝毫动静。   “听说皇后的大轿直接抬进了凤来宫。”   “不对啊,按照礼仪,皇上大婚,皇后的喜轿该是先抬到朝天宫举行仪式,然后叫百官迎拜,拜过之后方才入住凤来宫啊。”   “刚刚下面来报,皇后喜轿的确是抬进了凤来宫,皇上称身体不适,不举行仪式了。皇上还说聘礼下了,婚书也下了,律法上与皇后已是夫妻了,不必再走这繁杂过场。”   “皇上这唱得是哪一出?太后不管吗?”   “皇上的婚事,太后一向管不动。这次皇上能听太后的娶欧阳家的十四小姐已经是破天荒了。”   在座的百官们,开始窃窃私语。   后事证明,他们说得对,欧阳雅兰是东楚破天荒的一个皇后,没有任何仪式,就直接抬进宫做了皇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委屈。   “太后娘娘驾到。”正当天朝宫里一片闹腾的时候,其中一位主角出现了,白初雪盛装而来,一袭深红的飞凤金丝袍格外耀眼,明媚的阳光里熠熠闪光,头戴凤珠步摇冠,气势十足,一双看似亲和的眸子里隐隐透着一股凌厉之气,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入殿,直至主座。   今日东方大婚,这位太后娘娘本该喜气满面的,可是那张嫩白的脸上却隐约透着一股怒气,扫视一眼众臣,嘴角终于抿起一抹和善的笑意来,“让众卿久等,哀家甚是内疚。不瞒众卿,今日皇儿身体有疾,故与新皇后的夫妻行拜之礼在凤来宫已举行过了,至于百官拜后之礼将在明日早朝举行,事出有因,还望众卿原谅。”   看来刚才所传皆属实情,白初雪言毕,底下又是一阵私语。   白初雪轻睨一眼,似是不悦,淡淡一声轻咳,底下皆噤声。“叫众卿失望,哀家实在过意不去,哀家为表歉意,特命御膳房做了千层喜饼给大家品尝。不过今日的千层喜饼不同以往,其中有四枚喜饼是哀家亲自做的,里面放了哀家家传的两对鸳鸯扣,一对红色,一对绿色。哀家父亲把这两对鸳鸯扣传给哀家的时候说过,鸳鸯扣若放于喜饼之中,分给众人,有缘人便会拿到相同一对。哀家想乘这大喜的日子,试上一试。不管待会谁拿到了,哀家都会有赏赐,若是有缘的男女拿到了,哀家可以赐婚。”   这位太后娘娘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怒气横生,一转眼就喜上眉梢,亲和的眼神一扫席下众人,视线在左侧停留半刻方才离开,嘴角不经意地掠过一淡得意。       ☆、第五十六章是否有缘人   席坐众人听到有喜饼,有鸳鸯扣,还有赏赐,自然转移了注意力,都伸长了脖子期待惊喜出现,只瞧宫人们陆续抬进几十只大食盒,依次打开。   皇宫的千层喜饼做得的确别致,活像二十一世纪的月饼,小小巧巧,有各色花纹。那些宫人都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分发喜饼的是荣章营的大宫女晓霜,她跟随太后多年,处事自是得体。   分发喜饼当然也要有讲究,得从左到右,从高官到微官。   晓霜端着喜饼,首先分给辽王、镇南王、平西王、平阳王、怀阴王,再是各位皇子皇孙,王爷大官。   太后白初雪未必如眼前看到的这般亲和慈祥,上次她送给辽王的刺绣必定有古怪,这次又是什么鸳鸯扣,怕是更有古怪。从婢女到德妃到太后,若是没有聪明才智、凌厉手段,怕早已是白骨一堆。   羽彤思量着,是否去动眼前的喜饼之时,身边的欧阳明珠突然一声低哼,好像是嘴里磕到什么了,侧眸,她小嘴刚刚咬过的喜饼一角露出一抹翠绿的光芒。   她身边的丫环小翠见状,赶紧地给她递上茶水,又接过她手里残余的喜饼,掰开两半来,却见一枚绿色的鸳鸯扣呈现出来,其花纹独特,质感均匀,是上好的天山绿玉雕磨而成的。“小姐,是鸳鸯扣耶!”丫头惊喜地叫了一声,引得众人一阵喧哗。   “十二姐姐,你没事吧。”虽说平时没怎么见面,但好歹也是姐姐,得关心一下,羽彤轻声问道。   “没事。”欧阳明珠接了小翠手里的鸳鸯扣,紧紧地握在手中,那一瞬低头,轻轻掠了一眼辽王,满脸娇羞。   羽彤精明,自是捕捉到这微妙的一刻,难道十二姐姐对辽王?心里有点莫名的酸楚。   “哥哥,快看看你的。”芳心瞧见欧阳明珠吃出一枚鸳鸯扣来,立即兴奋起来,一把抢了放在西门诩星面前的那盘喜饼,挨个挨个地掰开来,“没有了?怎么没有?”眼见着都快掰完了,也不见有鸳鸯扣的影儿,那张小嘴气得鼓鼓的。   “好了,芳儿,别弄糟了太后娘娘的一翻心意。”西门诩星瞧一眼俏皮的小丫头,按住了她抓饼的手,同时有意无意地抬眸,看一眼旁坐不远的羽彤,她还是那般镇定,坐于席上不动声色,佳人静兮,如明月兮,佳人动兮,如秋水兮,不知为何,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也美得动人。   “哥哥,就最后一个,最后一个。”芳心调皮地嘟起小嘴,满眼哀求。每次这时候哥哥都会妥协。   这次也不例外,西门诩星松了手。芳儿一把抓起最后一枚喜饼,憋紧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掰不动,硬硬的,再掰,露出红色的润泽光芒。“是鸳鸯扣,红色的鸳鸯扣!”她一声尖叫,举得老高,又蹦又跳。   白初雪睨她一眼,嘴角又往下翘了一翘。   “哥哥,这是你的缘分,拿好了。”芳心把红色鸳鸯扣塞到西门诩星的手中,然后乐呵呵地凑到羽彤跟前,眯着小眼,表情变得神神秘秘起来,“姐姐,欧阳姐姐——”她一边唤她,一边朝她面的喜饼偷看。   “芳儿——”知妹莫若兄,西门诩星似乎猜到芳儿要做什么,赶紧地唤了她一声。   芳心很不情愿地回过头去,朝着西门诩星挤了挤眼,“小声点,我给哥哥找个嫂嫂了。哼!”她掐着嗓子低咕了一声,耸耸小鼻子,回转头来继续一脸渴求地望着羽彤。   “给你,拿着吧。”羽彤自然是知道芳心想看看她盘子里的喜饼有没有鸳鸯扣,端起盘子一把塞到她手里。   芳心呵呵一声笑,几乎是抢了盘子过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将喜饼往嘴里塞,不能掰,吃还不成吗?不然那罗嗦的哥哥又得说她坏人家好意。刚吃下一个,张大嘴吃第二个的时候,喜饼塞到嘴里一半,突然愣住,俏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腮里的饼还未吞干净,胀得鼓鼓的,那样子真是滑稽可爱,“唔——唔——”她指着腮,眉头不由地皱紧。   那半个喜饼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来,卡住了。   “你啊,慢点吃。”芳心丫头果真有趣,连咽到的样子都这么可爱,羽彤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心地捉了她嘴里的半块喜饼,轻轻拔了出来。   恰时,纤美的手里是一抹红色的温润——是与诩星手中相同的红色鸳鸯扣!   一向淡泊的平西王世子脸上泛起惊讶,细细视之,温柔的眸底深处有一丝浅浅的喜悦。   然,此时最大反应的竟是辽王,他本是慵懒地靠在席位上,半眯着眸,一副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那抹红光扎进他的眼,他居然下意识地坐正身子,眸倏地张开,深处是浓浓的冰冷。   “十三妹妹,看来你与平西王世子才是有缘人。”欧阳明珠看一眼羽彤手里的红润,嘴角掠过淡淡的善笑,“不知我的有缘人在哪里?”她满眼期待。   “姐姐,看来你跟哥哥真是一对哦。”芳心的红唇绽放,笑得淋漓,说完这句话视线微微一抬,本想看看其他人还有谁拿到鸳鸯扣的,孰料正好遇上南宫的视线,那杀气般冷意扫过来,叫她心头一紧,难道刚才说错什么,赶紧捂了小嘴,一字不多说,回到自己席上。   这也太有些巧合,羽彤看一眼手里的鸳鸯扣,下意识地扫一眼主座上的白初雪,她正迷离着眼看向这边。   事情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辽王,可否看一下你的喜饼?”欧阳明珠离南宫云轩不过半尺远,清纯的眸光扫落到冷漠男人的身上,心头有一丝莫名的希翼,若是剩下的一枚在他盘中该多好。   南宫并未言语,明珠以为辽王是默许,便想伸手去拿。谁料对方的手像魔爪一般,紧紧扣住明珠伸来的手,同时蓝眸抬起,狠狠地扫一眼坐在殿上的白初雪,剑眉拧起,似愤怒,似咆哮,另一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枚喜饼,紧紧握在手中,那手背上的青筋直暴,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   末了,手狠狠往几上一扣,挪开,好好的一枚喜饼碎成粉,是翠绿翠绿的粉!       ☆、第五十七章安贵人求情   那一刻,欧阳明珠的明眸突然黯淡下来,犹若削葱白的手指握紧了那块翠绿的鸳鸯扣。   众人心知肚明,南宫云轩捏碎的何止是一块喜饼,连同里面的绿色鸳鸯扣也捏得粉碎,那异于饼馅的翠绿粉末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来辽王早已料到那枚剩下的绿色鸳鸯扣就在他面前的盘中,此时的白初雪眯着眼,轻轻的扫一眼辽王,嘴角的得意渐渐掩了去,眸底的锋芒越来越犀利。   羽彤看得彻透,太后分明是借分发喜饼有意为之,把姐姐欧阳明珠与辽王牵扯在一起到底是何意?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手段的凌厉恐怕并不是眼底下这般简单。   “太后娘娘,微臣与欧阳家的十二小姐、十三小姐皆拿到鸳鸯扣,还有一枚不知所踪,微臣觉得赐婚自是不妥,不如太后娘娘给些赏赐的好。”西门诩星首先挑起了话题,言语之时,那双明阳般的眸子轻轻掠一眼羽彤,同时也从南宫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转向太后,眼底愈发清明。   白初雪暗暗地低哼一声,轻拂衣袖,坐正身子,脸上又堆起可亲的笑容,“也好,璃儿大婚,哀家也想图个好彩头,不料有一枚鸳鸯扣不知所踪。”说这一句时,她有意无意地斜了一下眼角,掠了一眼离她最近的辽王,辽王性冷,僵坐席上,像一尊冰雕纹丝不动,他到底在想甚,“就依平西王世子所言,哀家各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谢太后。”三人异口同声。   “好了,众卿亦等了许久了,怕是五脏庙早已咕咕叫了吧。”白初雪的秀眉微微一扬,对于南宫碎“扣”之事,她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赏赐过后,酒食摆上,算是化了一场风波。乐起、歌舞不断。   皇亲贵戚、达官贵人,吃饱喝足,尽兴而归,也算平了心头那点未观上皇帝大婚礼的怨气。   羽彤隐隐觉得,太后对她似乎有了很重的介心,便少许食了些酒菜,带着亦瑶和胜男悄然离了天朝宫,往梅香宫去。   一路上,她依如往日的平静,只是掠一眼远处高高的宫墙,还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好,自由自在。   “亦瑶、胜男,有没有想斩龙?”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转眼淡淡地看向身后的丫头。   “有啊,很想念那小伙子呢。”亦瑶呵呵一笑,接上羽彤的话。   胜男却是不紧不慢,靠上前一步,一双温情的眸抬起,道:“小姐是不是有心事?想离开这皇宫呢?”   一语言中,如今皇帝大婚,娶得是欧阳家的小姐,自然娘也就是皇后娘家的一份子,没人敢随随便便找她麻烦的。“是非之地,呆久了不是好事。”   “不如我们——”亦瑶正想说些什么的,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还夹杂着低低的哭声。   羽彤抬眸,闻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素衣的贵人在两名小宫女的搀扶下踉跄而来。这女子衣着不凡,发髻高耸,应该是已婚,步行不稳,梨花带雨,惹人怜啊。   “欧阳小姐——”贵人老远地看见羽彤,像见到大救星似的挣开宫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听她这呼声,该是认得羽彤。   “安贵人,快起来,贵人这般跪她可是有失身份。”旁边的小宫女一脸急切,想拉她起来,可是那女子就不起身。   安贵人?羽彤在脑海里竭力搜索,对,是东方璃登基后新纳的嫔妃,说是燕京盐运史的女儿,名叫安春晓。堂堂一个贵人,有何事要求她一个镇南王家的小姐,确有蹊跷。   “你既是皇上的贵人,自然高羽彤一等,这般跪我,若是叫旁人看了去,传了一些不该传的话,羽彤的名声可是不好听了。”羽彤静静站立,轻睨一眼跪地的女子,瞧她一脸泪流,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说话之时,亦给身旁的亦瑶和胜男递了个眼色。   亦瑶和胜男会意,赶紧上前扶了安春晓起身。   “不瞒欧阳小姐,今日本宫娘家哥哥不知犯了何事被贺丞相捉到刑部去了,本宫想见皇上,无奈今日——”安春晓说着说着,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把一张小脸打得透湿。   “今日见不到皇上,明日再见,安贵人来找我有何用处。”今日皇帝大婚,贺丞相居然还有心思是捉拿犯人,于情于理不合乎,安春晓还哀求于她,更是不符逻辑。羽彤看似无情地丢下一句,甩袖便要离去,宫中之事,少管为妙。   “本宫与贺贵妃向来不合,若是哥哥进了刑部,怕是有去无回。皇上今日娶新后,本宫根本无法见到皇上,但本宫知道皇上喜欢欧阳小姐,若是小姐去求见皇上,皇上定会见您的。”安春晓见羽彤要走,赶紧地捉住了她的衣袖,又是一番泪如雨下,楚楚可怜,莫要说男人,女人见了得了心疼。   欧阳羽彤又不傻,就算东方璃喜欢她,她今夜直闯凤来宫,搅了皇帝皇后新婚洞/房之夜,莫要说欧阳雅兰,怕是白初雪也会想着法子也会把她的骨给拆了,这等闲事,少管为妙,不是她狠心,是在这人吃人的皇宫里,稍微心慈手软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安贵人请回吧,羽彤不过是小小的臣女罢了,帮不了安贵人。亦瑶、胜男,我们走。”   拂袖,毅然而去。   背后的哭声也止了,却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欧阳羽彤,你狠!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的。”空旷的天际,那个声音久久不息。   其实这一夜,羽彤也未眠,安春晓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徘徊,不是觉得她可怜,宫中传闻,这个女人的狠辣手段不亚于贺珍儿,只是她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只怕是一个阴谋,藏在深水之中,还未浮起的阴谋。   待到天明之时,隐约要睡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紧凑的扣门声以及亦瑶的声音,“小姐——小姐——”   “何事?”羽彤已醒,轻轻问了一句,怕是真的有事。   “安贵人昨夜死了。”       ☆、第五十八章芳心出事   安春晓的死来得突然,羽彤睡意全无,起了身来,洗漱一番,吩咐了胜男前去打深消息。   已是春末夏初时节,明阳高照,梅香宫中已有浅浅的暑意,女子拿了一本书册自顾地看起来,她在等,等胜男的消息。安贵人昨天来求她,今日就出了事,怕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的事儿。   终于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守在一边的亦瑶赶紧上前拦了来人,“哪个宫的奴才敢擅闯梅香宫?”   “亦瑶姐,是我——胜男。”小太监喘着粗气,很熟悉的喘息声,对方急急忙忙地拉开了遮住脸面的帷帽,露出的是胜男那张温婉的面孔,“小姐,不好了——”她一个踉跄过来,若不是亦瑶扶住,怕已是摔在地上了。   定是有大事发生,羽彤一如既往的镇定,就算现在有刀子架在脖子上,她也需要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胜男,不急,慢慢说。”她已起了身来,放下手中书册,与亦瑶一齐扶了胜男到桌边坐下。   胜男终于是喘过气来,原来她刚才去安春晓的静兰殿,那里有层层的守卫,说是皇后有旨,不许任何人接近。恰时看到欧阳雅兰远远而来,她便用药迷晕了一个过路太监,脱去他的太监服穿上,混到皇后的随从里,才没有被人发现。一入静兰殿,安春晓的尸体就放在大殿之上,她偷偷瞄了一眼,死相很惨,七窍流血,应该是中毒,不过更叫她不可思议的是皇后宫人在安春晓的手中发现了一枚红色鸳鸯扣。   拥有红色鸳鸯扣的只有两人,欧阳羽彤和西门诩星。   胜男讲到此处,羽彤也大概明白,有人是要把安春晓的死栽赃到她和平西王世子身上。昨天婚宴上的那枚红色鸳鸯扣在她离席之时已送给了芳心郡主,如今却在静兰殿发现,这事情恐怕是复杂了。   “先去迎月殿看看芳心郡主。”羽彤的明眸一扫,极其镇定,此时不能慌,若是慌了,便着了敌人的道。   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心底的慌张多少平复了些许,小姐遇上什么事都是如此镇定,这是叫她们极其佩服的地方,怕是这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时间紧迫,说不定下一刻,欧阳雅兰就要来兴师问罪,虽然是自家姐妹们,但欧阳雅兰对她不会友善的。   迎月殿,往常一大清早的就开始热闹起来,自从有个可爱的芳心郡主住进这里,她就会早早地准会拉着宫女、嬷嬷们在苑里玩踢毯子、捉迷藏,笑声阵阵,不声乐亦,今天却是奇怪的很,苑子里冷冷清清,见不到半条人影。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上门拜访,许久方才有宫人出来迎接。   一般外使或贵宾都会在迎月殿接待,而这次芳心郡主来燕京长住,东方璃就把这里暂赐为她的居所,与平西王世子一同入住。   宫人将羽彤请进正殿,便匆匆退去通报了。   迎月殿的正殿,似乎不同以往了。   羽彤乘着闲暇,轻轻扫一眼殿中摆设,淡雅别致,似乎西门诩星入住之后,这里的器物也跟随发生了些奇妙的变化。   “欧阳姑娘。”恰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羽彤未回首,便已知是他,依然是那个好听的嗓声,轻轻回眸,却见诩星依然是一袭素衣,一头披发,双眸温情但却添了几抹血红,“世子,你这是?”她有些诧异,为何见他憔悴了些许。   诩星摇头苦笑,邀了羽彤入了座,才道:“不瞒欧阳姑娘,昨夜芳儿不小心摔倒,磕破了头到现在还未醒。”   芳心郡主早不摔晚不摔,偏偏昨夜摔得昏迷不醒,怪哉!“噢?西门世子是眼见着她摔倒的?”   “不是,是宫女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摔在地上。”西门诩星的眼里闪过几抹异样,清明的眸里同时亦多了几许无奈。   他似乎隐瞒了什么,羽彤觉察出来,却并未追问,端起宫人送上来的香茶,轻抿了两口,嘴角抿起一抹淡笑,道:“西门世子昨天得到太后娘娘的一枚鸳鸯扣,羽彤想借来看看,可行?”   “当然可以。”西门诩星答应得很爽快,从袖里掏出叠得很整齐的绢帕,一层一层地打开,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层剥开,那抹温润的红色显露出来。   羽彤接了过去,细细端详一番,的确这枚不是她的,她的那枚是凤纹,这枚是龙纹,当时她略微的瞟过一眼,依稀记得,只是没想到诩星居然将它保管的如此之好,难道?不过可以证明胜男在静兰殿远远地看到的那一枚定是她的。   芳心郡主昏迷,鸳鸯扣无缘无故地又到了静兰殿,很显然有人要把安贵人的死栽赃给她。   “西门世子,恕羽彤多言,芳心郡主真是跌倒?还是他人为之?”羽彤细心地将鸳鸯扣包好,还于诩星,时间不多了,她挑明了话题。   “这?”诩星诧异地看着羽彤,嘴唇嚅动了一番,他的表情告诉她,他的确隐瞒了什么。   “不瞒西门世子,昨天羽彤将自己的鸳鸯扣送给了芳心郡主,而今日安贵人死了,在静兰殿正好发现了属于羽彤的鸳鸯扣。”平西王世子身份特殊,在皇宫之中他怕是为了保全令妹安全,才撒了谎,若消息传了出去,敌在暗,我在明,芳心的生命怕又是多了一份威胁,诩星猜得出他是护妹心切,她解释之时,也看到他眼里的内疚。   “欧阳姑娘想说什么,诩星明白,芳心的确是被人袭击,头部受创而昏迷的。”诩星轻轻吁了一口气,说出真相心里居然轻松了不少,不知为何,对她撒谎,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胜男精通医术,不如叫她去替芳心妹子看看。”想起那可爱的丫头受伤不醒,心头酸酸的,不管是真也好,假也罢,胜男医术高超,叫她看看也好。   诩星应下,领了羽彤进了内殿。   明帐之下,芳心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那张活泼的小脸再也看不到纯真的笑容,一枚鸳鸯扣竟害了她。   若找出凶手来,定不饶她。       ☆、第五十九章皇帝召见   胜男诊脉之时,羽彤却有了意外发现,芳心的小手露在外面,晶莹剔透的手指甲里有一抹殷红,她上前一步,蹲身仔细端详,那红色应该是血,血渍里还夹杂着几许细小的金丝。应该是芳心与凶手抵抗,挣扎之时抓破了凶手的皮肤以及衣裳纤维。   “小姐,芳心郡主是因头部受棍击导致颅内瘀血不散,才会出现昏迷,看这棍伤的位置与痕迹,对方应该是个左撇子。”胜男小心地拔开芳心脑后的头发,的确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瘀痕。   “左撇子?”一语惊醒梦中人,诩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前挪了一步,深眸里的温柔转化成精明落到芳心脑后的伤口上,秀眉微微拧了一下,又散开来。   “西门世子可看出端倪?”在这个古老的东楚大国,武学成风,各家成派,若是伤芳心的人懂得武功,自会露出蛛丝马迹。西门诩星这些年来并未隐居西方城,而是游历四方,想必他对各家武学都颇有了解,他如此表情,定是瞧出异样来。   诩星并未立即回答羽彤的话,而是负起手来在房中踱了两步,目光扫向羽彤的时候依然是一腔的温柔,“胜男姑娘的话倒是提醒于我,芳儿的头部伤痕大约三寸三分,照伤痕位置判断的确是左手为之。芳儿自幼跟随父王隐居西方城,亦是熟读百家武学,若是普通行凶之人,她定能对付,能伤她如此之重,凶手功夫定属上乘。诩星曾在燕京数年,游走龙蛇混杂市井之中,的确遇到过一个门派,他们皆左手拿棍,异于常人,其实他们并不是左撇子,而是习武习惯。”   “噢?原来如此。”羽彤淡淡回扫一眼芳心,她指尖里的金丝熠熠闪光,金丝为紫玉金丝,一般用于男人服饰,在皇宫,只有三类男人,皇帝、侍卫、太监,按照东楚服饰规礼,这三类人衣着上附紫玉金丝的应该是没有,难道是宫外之人?“西门世子可知使左手棍的是哪个门派?”   “盐运使安雄培养的盐运帮皆左手棍。”诩星不假思索地回道,看来他的确对燕京城了如指掌。   这个男人潜伏燕京数年,他到底为了是什么?此事是后话。   当务之急该考虑的是打伤芳心的极有可能是盐运帮的人。   安雄,不就是安春晓的父亲么?这倒是奇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多谢西门世子相告,羽彤不多做打扰了。”时间紧迫,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凶手,不然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得逞了。   “欧阳姑娘——”羽彤低身一拜,正欲离去,诩星却突然唤她一声,一把捉住她的胳膊,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是浓浓的担忧,“欧阳姑娘还是留在迎月殿,若万一有事,诩星可力保于你,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此事与芳儿有关,诩星也该有责任查清。”   西门亦是个聪明人,他看到了羽彤眼里的倔强与智慧,这样的女子何言他人助,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西门世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若真有事,到时候你再来救我也不迟啊。”羽彤依旧是淡淡的笑,如此危急时刻,能笑得出来的也只有她了,不过诩星的关心却叫她心头暖暖的。   留下的是一抹明亮的笑,转身,拂袖而去。   刚刚离开迎月殿,就瞧见秦岭匆匆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顶空步辇,随从、侍卫个个不少,一眼见到羽彤便迎了上去,“欧阳姑娘,秦岭找你找得好苦,皇上召见姑娘,快快随我前去。”他一边说一边退到一旁,做出请的姿势来,而身边步辇旁的随从已掀开帘子,时刻候命。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凡之日了,此去见东方璃不知是福是祸,不过查出真相是首要关键,召了亦瑶和胜男在旁,低声吩咐一番,便跟随秦岭而去。   此时,东方璃早已下了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黄缎案台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折子,那个男人依如往昔的风采,狭长的凤眸好看极了,埋首看奏折看得认真,他倒是个勤劳的帝君,昨日大婚,今日就废寝忘食了。   秦岭领着羽彤入了御书房,亦便未通报什么,便自行退下了,到底卖得什么关子?   羽彤不动声色,缓步上前,盈身拜道:“臣女拜见皇上。”   东方璃抬头看也不看,继续批阅着奏折,羽彤亦不焦急,见帝君不答理她,便自顾起身,静静而立,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不言,她也不语。   “可知朕昨天为何没在朝天宫举行大婚礼式?”终于东方璃开了口,但他始终未抬首,低着头,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批阅奏折。   “太后娘娘说了,皇上身体不适。”羽彤淡淡答上一语。   音刚落,东方璃狠狠丢开手中的折子,猛得抬眸,满眼的怒色盯在羽彤的身上,许久之后,那腔怒色才渐渐淡了,他薄薄的嘴唇忽得勾了一下,抿出一抹浅浅的邪味儿,起身,一身明黄是那般的耀眼,步踱于女子身边,绕着她转了两圈方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很享受地闭上了眸,“朕的嗅觉异于常人,闻遍天下女儿香,可唯独忘不了欧阳姑娘身上的味道,说说,这是为何?”他一边说一边睁开眸来,两道迷离的光芒扫射过来。   “这个问题太深奥,臣女不知。”羽彤保持着冷静,不管东方璃是出于何意,须得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保全之策。   “朕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对女人动心,后宫的女人不过是生育工具,只是遇到你,朕却改变了想法。”东方璃眯着他狭长的凤眸,目光停落在羽彤的脸上,很深很透彻,似乎要把眼前的女子看穿,“朕想娶的皇后是你,不是欧阳雅兰,但朕想拿到权力,必须这么做,朕叫秦岭邀你去观礼,但朕又不去,朕是想告诉你,朕是为了你才不与皇后行大婚之礼。”说话之时,他已肆无忌惮地搂上了羽彤的小腰。   羽彤一个浅笑,巧妙地避开了东方璃的手,“皇上说得太叫羽彤感动,但羽彤要嫁也只嫁人做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是羽彤的追求,羽彤不适合皇上。”这个男人心计太深,少惹为妙。       ☆、第六十章讨价还价   东方璃望着落空的手,嘴角抿起极不自然的弧度,负起手来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方才停下,眸光定下,落回到羽彤身上,“若不是朕召你来此,恐怕皇后现在已将你定罪。”话语里分明带着威胁的味道。   “羽彤在此该感谢皇上了。”羽彤盈身一拜,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半分的慌意,她早已料到以欧阳雅兰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她的,一逮到机会便会制她于死地,当初她从灵隐寺返回家中,那二夫人的嘴脸说多可恶就有多可恶,而这位妹妹从未多言求情半字,就知平素十三小姐与十四小姐的感情极是恶劣。“皇上失去了枕边之人,该是伤心,而并不是急着找他人替补才是。”   帝王家最是无情,那头安春晓尸骨未寒,这头东方璃却又想着觅寻新人。他该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朕说过,后宫的女人,朕从未动过心,唯独对你——”东方璃眯起狭长的眸子,那深处是一股浓浓的抑郁。   这抹抑郁似乎与某人相像。   “皇上此时不该说这般话。”羽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东方璃的言语,风华盛世的君王怎是如此无情呢?“皇上既然召了臣女来,自然是不想臣女被皇后抓去,不是吗?”   “朕的雅兰皇后若有你一半聪明,朕亦不会叫她大婚之夜独守凤来宫。”东方璃狠狠地甩了一下长袖,那俊美的面孔上闪过的是浓浓的不满,在她面前,他的情绪如此显露,末了,唇边的弧度越拉越大,终是笑得淋漓,“若是欧阳姑娘真要杀安贵人,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叫人找到的,朕说得是否正确?”   大婚之夜,皇后独守空房,也是他东方璃做得出来的。   “看来皇上真是了解臣女。”羽彤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静静站立,双眸里的镇定可是任何人能比得了的,那一抹如仙般的素雅,迷离的神态,看一眼便能叫人刻骨铭心。   东方璃怕是看了好多眼,越看越觉得后悔,此女岂非池中之物,若能了天下,亦得了她,此生无憾。   “皇上既然召臣女来此,就是有意让臣女避开皇后,不如羽彤向皇上讨个人情,羽彤出宫三天,三天之内必找到杀安贵人的凶手。”羽彤轻身一拜,满脸笃定,目前她最需要的是时间,而东方璃是东楚第一人,利用他的权威换得三天时间,才能将一切真相查清。   背后的盘根错节,不过是系在一颗扣上,打开了,便全都解决了。   “朕答应你,可有好处?”东方璃开始讨价还价,脸上的迷离之笑愈发的深彻。   “皇上想要什么好处?”羽彤知道东方璃定会在此卖关子,不过他会答应她的,一定会,这只狡猾的狐狸其实也想查清安春晓的死。   “不如——”东方璃凑到羽彤跟前,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发髻,那唇边的笑愈发的畅快,“不如朕要——了你。”音落同时,双手已攀上女子的纤腰,肆无忌惮地游走。   羽彤早料到东方璃会来此一招,顺手一拉,任借她跆拳道黑带的功夫这只咸猪手还对付得了,一拧一旋,巧妙地退出他的轻薄范围之内,“皇上不要忘了,臣女是个‘毒女人’,若是皇上逼臣女做了不愿意的事,到时候怕会两败俱伤。”含笑的面孔迎上来,不惊不慌。   说到“毒”字,东方璃自然想起上次羽彤给他下巴豆粉的事情,这女子真有颗七窍玲珑心,鬼主意太多。   君临天下,功夫亦是一流的东方璃居然也对此女有了些许惧惮,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也好,你不喜欢,朕也不强求,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朕的。你要出宫,朕允你,不过朕有要求,不许走了就不回来了,朕一日看不到你会想你的。”帝王的笑那样的迷离,忽得扬袖抬手,指尖在女子的鼻头上刮了一下,“记得,以后朕要叫你羽彤,你在朕面前也只能自称名讳,这样才可拉近你我的距离。”   不待羽彤有多的言语,东方璃已扬手示意道:“你走吧,三天之后你若不回来,朕就会去镇南王府等你。”   他的言外之意,若是羽彤三天不回来,就会拿欧阳家开刀,阴险的家伙。羽彤也懒得与他一般见识,盈身行过拜礼,便出了御书房。   背后东方璃已坐回到御案前,那双狭长的眸子愈发的阴鸷,忽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这女人愈来愈吸引他。   有秦岭相送,出宫畅通无阻。   女子未料到的是,从她离开御书房那刻,就有一双冷若冰山的蓝眸盯上了她。   燕京城里,依如往昔的热闹。   行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羽彤才知自由的空气多么的美好,那个红墙红瓦的皇宫就像牢笼,锁住了多少女子的青春,总有一天,她要彻底地从那里逃出。她直奔了万家赌坊,先前东方璃召她,她已吩咐亦瑶和胜男先行出宫,没想到那两块在怡红院“抢”来的东方和南宫的金牌竟是如此有用。   出入皇宫,它可当通行证了。   万家赌坊的生意依如往常的好,她略略扫一眼散场子里状况,并未太多停留,便绕到后院,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家,这里草木依旧,深深一吸鼻梁,还有春末残花的味道。   亦瑶、胜男、斩龙应该早已在厅中等候了。羽彤拂了拂袖,迅速入了正厅,的确,三人皆在,不过却好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偌大的厅中,亦瑶和胜男两丫头竟与那个素衣男子聊得不亦乐乎,甚至小脸含羞,红扑扑的,旁边的斩龙背着他的钢刀,愣愣在站在一边,似乎插不上半句话来。   素衣佩剑,意气风发,不就是辽王南宫云轩身边的洛凡么,他为何来此,竟把她的两名得力丫环给唬得面色娇羞,“咳——”羽彤轻咳一声。   终于厅里的人才发现她的存在。   “小姐——”亦瑶、胜男、斩龙一齐惊呼,上前迎上。   “他为何在此?”羽彤冷冷看一眼洛凡,不晓得为何见到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第六十一章冤家路窄   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却不知如何作答,那娇红的小脸蛋还未转为正色了,两丫头定是动了春心了。   “欧阳姑娘,洛凡是奉辽王之命来助姑娘一臂之力的。”洛凡倒是一脸泰然,缓缓上了前来,低身一拜。看来辽王亦知安春晓之死牵连于她,消息倒是走得快。   南宫云轩会有如此好心?羽彤心中有几许纳闷,抬眸将洛凡打量个遍,他身材颀伟,步伐稳健,看样子该是功夫高手,此次出宫,明查暗访,怕是会遇到些突发情况,有他来相助,倒是好事,只是不知南宫到底报着何种心思。“羽彤与辽王并无太深交情,洛凡公子前来帮助,于情于理怕是说不过去?”   “欧阳姑娘此言差矣,在明湖之中,是姑娘救了王爷的性命。王爷为此甚是感激,有几次王爷想去梅香宫致谢,只是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罢。这次姑娘有麻烦缠身,王爷便就吩咐了洛凡前来前助,希望欧阳姑娘接纳了王爷的一番好意才是。”洛凡跟随辽王走南闯北,世面见得多,场面也见得多,说话自是得体,那眉间的风发意气自是能迷倒多少女子。   他的一番话听起来倒是无懈可击,但南宫云轩一副高高在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哪里是像在谢人,分明是在整人。   洛凡似乎看出羽彤的心思,继续说道:“相信欧阳姑娘对王爷的处事有所了解,姑娘偷得金莲子王,又将王爷打晕,若是放在从前,以王爷的性子,姑娘怕是活不过七日,王爷对姑娘如此宽厚,姑娘该是明白才是。”   这话听起来很是拐扭,怎么好像是辽王给了她很大恩情似的。细一想,洛凡的一番言语并无没有道理,辽王生性冷酷,是人人皆知的事,对她还算是留情。   不过他若起了杀心,想动她,也没那么容易。她欧阳羽彤可不是从前懦弱无情、又呆又笨的十三小姐。   不管洛凡说得是真是假,现在真缺人手,留下他未偿不可。   羽彤一松口,最高兴的便是亦瑶和胜男,两丫头脸上的喜悦益于言表,死丫头,还真动了心?两人喜欢上一人,不是好兆头。她拂袖已坐到厅中的主座上,满眼的镇定,那浑身的气质,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皇,“亦瑶、胜男,我让你们先行出宫,可查到那紫玉金丝的来处?”   “回小姐,已经查到,在燕京城能制作紫玉金丝的就只有一家作坊,而且产量极少,几乎每半年才能做成一件,而且都是被达官贵人买了去的。我和胜男问了作坊老板,老板说这半年来还真卖出一件,就在昨天晚上,买主是盐运使的儿子安春浩。”亦瑶将查访结果一一报上。   “安春浩?”羽彤微惊,“盐运使安雄到底有几个儿子?”昨天安春晓不是说她哥哥被贺丞相抓了?到底是哪个哥哥?   “小姐,这个斩龙龙知道,以前斩龙在码头搬过盐,安雄就只有一个儿子叫安春浩,安春浩借着他爹的势力大量屯盐,抬高盐价,害得我们常常都没候盐吃。”斩龙厥了厥嘴,想到往事,似乎还有些心惊胆战。   看来安春浩亦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安春晓哭哭啼啼地向她求情,不像是假的。作坊老板说,衣服是昨夜卖出去的,穿如此贵重的衣服,定是要见重要的人物才是。难道安春晓又去求了别人,连夜把安春浩放出来了。   贺丞相到底有没有抓过安春浩,这个还有待考证,目光突然落到了洛凡身上,他是辽王的贴身跟随,若叫他去调查此事该是事半功倍的,“洛凡公子,羽彤正好有一事相求。”   “欧阳姑娘不必客气,洛凡出宫便是来相助的,有事尽管吩咐。”洛凡抱剑微躬身,极是客气。   “洛凡公子可否帮羽彤查查,昨天贺丞相与那安春浩是否有过冲突然。”羽彤眉眼清明,几分命令,又是几个请求,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好说,洛凡立即去办。”说罢,人已转身,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厅门口。南宫云轩身边的人果然非凡,来无影,却无踪的。   待洛凡离去,羽彤也未闲下,亦瑶留守家中,带了斩龙和胜男便往码头去查探,听说盐运帮的人一般都是在码头的一处教院中训练,她想要看看他们使得左手棍。   安春晓死于中毒,芳心伤在左手棍下。   事情还真是有些蹊跷,安春浩是安雄的儿子,自然也是盐运帮的一分子,他亦是左手棍,若是他半夜潜入宫中,打伤芳心,夺了鸳鸯扣,嫁祸于她。那安春晓是谁杀的呢?   自杀不可能,太医验过尸,说是毒药是有人强行塞入她口中的。   难不成是安春浩毒杀自己的妹妹?这该有个理由才是。   羽彤离开大宅院,一刻也没耽误,就径直往码头赶去,马车一路驰骋,眼前着就要离开闹市区了。   忽然马匹一声长鸣,马车颠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王爷,您就行行好吧,把我这个月工钱给付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好几天都揭不开锅了,我为王爷付出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只听外面一个略带几分苍老的声音传来,哭哭啼啼,好不凄惨。   羽彤掀开车帘,淡淡扫一眼,只瞧前面的地上跪着一个五旬老者,头发已是半白,满脸泪痕。到底是谁叫他如此凄惨,眸微举,瞧见金辇一顶——真是冤家路窄——竟是平阳王夫妇——独孤城和白凌霜。   金辇上的男女多么张扬,独孤城一袭金衣金冠,手持玉骨扇,轻摇慢扇,邪眸瞟一眼跪地老者,满面不屑,白凌霜更是悠闲,一袭华衣,举着小铜镜只顾着给自己夸张的脸添妆抹粉。   “小姐,他是孤独商号木材行的徐掌柜,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心地也好,有几次斩龙饿倒在木材行门口,都是他拿吃得给斩龙。”斩龙已是凑近来,小声地跟羽彤说道。   羽彤轻轻扫一眼那五旬老者,的确是面善之人,看他这样子,准是孤独城辞了他,还不给工钱。吞了你一百多家商号,现在就剩木材行了,还这么嚣张。    ☆、第六十二章收留老徐   独孤城高高凌于金辇之上,一手搂了白凌霜在怀,另一手哗得一声打开玉骨扇,双眉挑得老高,嘴角的邪恶是一阵接一阵,“你这老西,拿着本王的银子去接济那些乱要饭的,本王都还没跟你算这笔帐,你倒是反过来找本王拿银子,你的老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徐掌柜浑身一个颤抖,眸微抬,已是老横纵泪,满脸委屈,“王爷,接济的银子都是老朽自个儿的,没拿商铺一丝一毫啊。”   “本王问你,你在孤独商号做事,谁给你发工钱?”独孤城嗖得一声关了玉骨扇,狠狠地用扇柄敲了下金辇上的扶栏,那副嘴脸还是理直气壮。   “是王爷您。”徐掌柜一个寒噤,无奈地摇头,似乎知道平阳王下一句会说些什么。   “你用的、吃的都是本王发给你的工钱,难道接济要饭不是拿本王的银子?”独孤城的眉挑得愈发高了,嘴角的阴邪愈来愈重。   独孤城胡搅蛮缠的功夫当真是一流。   “王爷,少跟他磨蹭,不是说好了嘛,徐掌柜的位子由妾身的远房表弟接管,一寸光阴一寸金,跟他磨矶只会浪费时间,浪费银子。”白凌霜收了手里的小铜镜,一个嗲声出来,搂住独孤城的脖子像只树獭似的吊上去。大庭广众,这平阳王妃还真不知检点,惹得路人一阵窃窃私语。   燕京城的人敢怒不敢言,平阳王夫妇恶毒惯了,不好惹,只有看热闹的份,不能多言,否则不是脑袋搬家,就是“天降灾祸”。   徐掌柜又是一阵长叹,拂袖默默抹泪,谁叫他的主子是平阳王夫妇,二人是出了名的恶名昭着,能有什么法子。   羽彤在马车里可是把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准是白凌霜的远房表弟来投奔平阳王,独孤城借故把徐掌柜给辞了,好让内表弟接上掌柜之位。辞了就辞了,还找借口不给工钱,这事也就他平阳王干得出来。   “前面所跪可是徐掌柜?”就在那老徐哭得鼻泪一把的时候,背后的马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老徐听到有人唤他,赶紧拂了脸上的泪,跪地的双膝挪了半圈,朝着身后的马车望去,驾车的少年着实有些眼熟,但也不记得哪里见过,而马车的门窗拉得紧紧的,见不到车里说话是何人。   “徐掌柜起来说话,小女子年纪尚轻,经不得老人家的跪。”羽彤透过马车的门帘缝隙早已将外面一览无余。   老徐是生意人,自然识得货,眼前的马车从马到车到遮帘都是上等品,就连驾车的少年一身衣着也不是凡人穿得起的,怕是这会儿遇到救星了,赶紧听从,起身,躬身拜了拜。   “徐掌柜,我问你,你在独孤商号管理几家商铺,一个月拿多少工钱?”车里,羽彤的清澈眸子忽忽一闪,早已是计上心头。   “回姑娘的话,老朽一共管理二十来家商铺,一个月拿——”提到工钱,老徐怯怯地朝后瞟了一眼,声音哽住了。   羽彤知道徐掌柜是忌讳独孤城的淫威,不过她可不怕,手指轻轻一挑帘,帘布拉开的一瞬,路人皆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发如墨染,云髻高盘,几缕余发披之脑后,风一吹,像起褶的纱缓缓波起,鹅子脸蛋仿如出水芙蓉,白里透红,举手投足带着股仙气,尤其是那双眸,明阳之下,仿如灿烂的琉璃宝石,熠熠闪光,满是智慧,斩龙先行跳下马车,和胜男一起搀了她下车。“不管平阳王一个月给你多少工钱,从今天起,我聘请你做欧阳商号的大掌柜,一个月纹银百两,徐掌柜可愿意?”   如今以万家赌坊做撑,燕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银庄、青楼、绣坊皆已归在她的名下,就连独孤城的商铺也吞并得差不多了,商铺愈多,就愈需要管里人才。看这徐掌柜年近五旬,定是做生意做了几十年,独孤城捡到宝不晓得珍惜,正好她现在被皇宫之事缠身,而斩龙又年幼,对做生意之事经验尚浅,拉拢这么一个老精英,对她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个月纹银百两,对老徐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这可能吗?刚才她说管理欧阳商号,难道是名闻京城的欧阳家十三小姐?“愿意倒是愿意,只是老朽不知姑娘是?”他极其地小心翼翼。   “徐掌柜,你不记得我啦,我是蛮牛。”斩龙见老徐发起呆来,赶紧地奔上去,一脸憨笑,“不过我现在不叫蛮牛了,我叫斩龙。这位是我家小姐,她可是万家赌坊的掌舵人,你放心,小姐心地可好啦,收留了斩龙,教斩龙识字、练武、学做生意。小姐说叫你帮他管理商铺,给你纹银百两,定是差不了的。”   老徐仔细盯着眼前的斩龙看了一阵,倒是记起来,就是上次在他门口差点饿死的小少年,这才多少日的功夫,傻小子竟是一身华贵,整个人活脱脱的像个小将军。有了斩龙的一番话,他确认眼前女子就是离家之后,在燕京城闯出自己天地来,家财万贯之余的欧阳家十三小姐,这等女子算得上巾帼英雄了。   “徐掌柜,可愿意?”羽彤淡淡一笑,再问一遍。   “愿意,徐福愿意,多谢姑娘提拔,徐福愿尽心尽力为姑娘做事。”他自报了名讳,亦是表示忠心投靠。   “嗯,好,你回家打点一番,明日就到万家赌坊来,斩龙会把一切事宜于你交待。”羽彤微微点首,眉眸之间的气势像居高临下的女皇。   这边谈得正兴,那边早已火冒三丈。   平阳王夫妇眼见着自家弃之不用的“乱人”居然被欧阳羽彤高工钱聘请而去,怎会咽得下那口气。尤其是白凌霜,气得咬牙切齿,脸颊一阵一阵地颤动,脸上的粉也跟着脱落下来,“欧阳羽彤,你是成心跟我们平阳王府过不去,是不是?”   “王妃娘娘聪明,一猜即对。”欧阳羽彤懒懒地瞟一眼金辇上的人,白凌天脸色发青,独孤城眯着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倒是不怒不恨,行为颇是怪异。       ☆、第六十三章遇险   收留徐福,已是给平阳王府脸面致命一击,羽彤也懒得与他夫妻二人纠缠,来日方长,到时候还有他们受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安春晓之死的真相,“不要理他们,我们走。”抛给白凌霜一个冷冷淡淡地眼神,转身上了马车。   “驾——”小小少年一挥长鞭,马车迅速地从平阳王的金辇前驶过,风驰而过,窗帘飘起。   独孤城斜坐在金辇上,扫一眼车里美丽女子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分,手指紧紧扣住了玉骨扇,收眸之时,再瞧身边的白凌霜正恶毒地看着他,脸上的粉一层一层地往下脱。   同为女人,为何差得这么远。   此等美妙佳人,偏偏就硬生生地错过了,就是白凌霜这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王爷,那女人早已不是你的侧妃,是她休了你。”白凌霜挑着眉,媚眼凌厉,不见半分温柔。   “嗯,知道。”独孤城应了一声,懒懒地靠到身后的软垫上,都是女人,瞧见了那位,怎么就觉得身边的这位好恶心,看都不想看她一眼,闭上了眸子,总有一天,那女人会睡在他怀里,那女人的一切财产也是他的。   女人皆是敏感的,白凌霜睨一眼身边的独孤城,怎会不知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眼眸一眯,狠狠一扭头,扫一眼那绝尘而去的马车,眼里的恶毒愈来愈深——   斩龙驾着马车,马不停蹄地往码头赶,在燕京城盐运渡口码头就只有一个,且离城较远,赶了些时间,加之一路颠簸,车厢摇摇晃晃,坐在侧座的胜男已打起瞌睡来。   无人说话解闷,羽彤便掀开车窗帘,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春末时季,处处都是生机,枝繁叶茂。路边的行人,挑担的、拉马的、背包的,神态各异,人流川息,燕京城果然是繁荣,感叹一番,本是要收眸回来的,孰料一抹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   “停车。”羽彤立即唤了一声,驾车的斩龙赶紧地勒紧了马缰绳,胜男也由于车子的骤停,猛得惊醒。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胜男和斩龙异口同声。   斩龙已迅速地掀开帘子,钻进车里来。   胜男揉了揉朦胧睡眼,一脸纳闷地看着羽彤。   “胜男,可还记得她?”羽彤透过车窗帘,指着一个身着碎花衣裳的女子,此女子大约有二十四五岁,神态淡定,颇有几分气质,不像已婚妇人,亦不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好像荣章宫的晓霜大宫女啊。”胜男盯着女子看了许久,不由一声惊叹。她在宫里呆了些时日,自然太后身边的红人她还是认得的。   “是她。”羽彤肯定地说道,太后的贴身侍婢此时出宫,还往码头的方向去,恐怕不是巧合。   “小姐,快看,是安春浩!”就在羽彤低眸沉思之时,斩龙亦是一声惊呼。斩龙在码头扛过盐,安春浩算是他的上司了,他肯定不会认错。   羽彤抬眸,朝着斩龙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人群里一个身着华衣的贵公子朝着这边走来,下面是更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一眼见到晓霜,笑意盈盈,亲昵地拉上她的手,拥在怀里,朝码头的方向去。   安春浩不过二十三四岁,竟与晓霜这等宫中老人纠缠在一起,怕是其中的文章多了去。   “小姐,要不要追上去?”斩龙焦急地问道,眼见着那对男女消失在人群当中。   “不必。”羽彤一脸镇定,“安春浩可好赌?”像他这种富家子弟,定是有不少恶习的。   “赌,他天天赌,几乎每隔一天就来万家赌坊。”斩龙认真地回道。   羽彤抿唇一笑,理了衣裳坐回到车厢的软座上,“追上去倒是打草惊蛇了,码头不用去了,我们先回万家赌坊,等鱼儿上钩。”此行收获不小,晓霜、安春浩能勾结在一起,怕是安春晓的死与太后白初雪——   胜男和斩龙互相看一眼,并不明白小姐是何意,不过小姐一向决策千里,她们并不多问,一切按小姐吩咐行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日暮西山了。斩龙回到驾座,长鞭一挥,勒紧僵绳,掉头回去。   估摸回到万家赌坊,该是掌灯时候了,洛凡应该已打探到消息归来。一路上,羽彤一直闭眸沉思,将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串连起来,心头已有了底——忽然马匹一声长鸣,车辘轳传来巨响,车身猛烈地歪斜到一边。   “小姐,是车子陷到坑里了,斩龙下去看看。”外面传来斩龙的声音。   “慢着。”羽彤与胜男相互搀扶着,坐正身子,同时警觉地扫一眼车窗外,此时日已西沉,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路旁树木的魅影。记得来时,道路平坦,并无坑洼,而回来却出现如此大坑,该是人为。   “小姐,怎么——啊——”斩龙一语还未问完,传来一声惨叫。   “斩龙——”羽彤和胜男赶紧地掀开车帘,只瞧斩龙倒靠在车门柱上,左臂上一枚利箭穿刺而过。不待二人过多反应,他已是一咬牙,将利箭拔出,血喷不止,“小姐、胜男,有埋伏,你们先走,我力气大,顶得住!”   他小粗胳膊一掀,用蛮力将羽彤和胜男推下马车。   此等危急情况,怕是一般女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羽彤却是一脸镇定,举眸扫一眼四周,她料得不错,马车陷进坑里的确是人为,大坑旁边还堆着新泥。就在这时,一串冷笑袭来,扭头却见一双双凶残的眸子扫过来,大约十几人,个个身着夜行衣,身背弓箭,腰配利刃。   斩龙受了伤,即使他蛮力再大,也抵不过这些“豺狼”。“各位英难,是要财?”羽彤冷冷地扫一眼对方,镇定如初。   “要你的命!”其中一个领头人几乎是在咆哮。   这般一试探,羽彤已心中有数,来者是索命,定是与她有大仇,或者利益冲突。   “胜男,快帮斩龙止血,要走一起走。”不管逃得过,逃不过,保持冷静,脑袋迅速运作,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想出最好的避敌之法。   这种场面胜男自小到大也未遇到过,听到羽彤的命令,她自是从腰间取出药粉和纱带,哆哆嗦嗦地给斩龙上药。   对了,胜男懂医,随身一定携带不少药物,如此风朝南刮,正好是往刺客的方向。    ☆、第六十四章辽王相救   羽彤的目光紧紧落在胜男的腰间,她习惯性一身黑衣,细腰上绑一条黑纱带,两旁各挂一只锦囊袋,应该是一边装毒药、一边装疗伤解毒药。“胜男,哪边是毒药?”镇定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慌张,明亮的目光像刷子似的扫向身边的丫头。   胜男大约适应了这有些恐怖的场面,深吸了一口气,见羽彤的视线落在她的腰间,似乎明白什么,赶紧伸手从左手边扯下一个锦囊袋,扔给羽彤,“小姐,这是毒药,拿好了。”   面前不远的十几个刺客已抽出腰间的配刀,挥刀霍霍朝羽彤砍来。羽彤毕竟以前也是练家子,扶好斩龙,巧妙地避开,接着将锦囊袋抛起,对方一刀劈下,顿时药末横飞,再起一阵南风,正好迎着刺客而去。   风卷残云的气势,黑夜的天空扬起一道白晃晃的“云”层,极其耀眼,风一起,径直包裹着刺客而去,眨眼瞬间,风吹“云散”,只瞧那些人的衣上全是药粉,药效快点的已经开始发作,有的弃刀倒地拼命翻滚,有的浑身发抖直打哆嗦——   “快走——”羽彤片刻也不耽误,此刻是最佳的逃跑机会,与胜男一起搀紧斩龙,往林子深处跑去。   方圆十里,几乎都是山林,求救亦是不可能的,而林深处易于躲藏,若是当真逃不过,还可以找处地方避开。   “兄弟们,振作点,杀了她,可以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还是那个领头人的声音,很痛苦,但也极其地咬牙切齿。   看他们的功夫涵养,不像杀手,若是杀手,也不可能轻易从他们手中逃脱,听这口气,像是有人花钱雇请他们。羽彤即使在逃跑,也不忘记录刺客的一点一滴的信息。   是谁这般狠心,要制她于死地。   “小姐,快点,那些都是轻性毒药,伤不了他们,可能过会毒性就散了。”胜男回头看一眼,却见几名刺客已经跌跌撞撞地起身,欲图追上来。   “知道,别回头看。”羽彤保持着平时的冷静,生死一刻,不能乱,越乱越错。   “小姐,放开我!我会拖累你们的!”斩龙的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手臂中箭,失血过多,成了二人的负累,他极是内疚,突然一声怒吼,将二人甩开。   胜男身弱,自然经不住斩龙的蛮力,这么一推,她身体一飘,狠狠撞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羽彤的身手还顶得过,一个旋身,稳稳落地。   “斩龙,你这头死蛮牛,你想撞死我啊。”胜男一向性子温婉,怕是这会儿真的被斩龙撞疼了,才粗口嘀咕了一句。   羽彤倒是被胜男的话逗笑了,然,她笑,并不仅如此,而是斩龙小小年纪就舍已为人,而人世间,多少人锦食玉衣,这辈子也未曾做出此等事情来,此等状况也不待她有过多的考虑,赶紧上前拉了胜男,“还能不能走?”   “小姐,我能的。”胜男咬了咬红唇,强忍着眼里的泪花,其实刚才那一下,力度很大,定是疼得厉害,这丫头硬生生地忍下了。   再看斩龙,怕是刚才一用猛力,伤口又再裂开,衣袖里的血像泉涌一般往外冒,体力已不支,一个踉跄倒地,那一双干净的眸子再看向羽彤和胜男的时候是满满的愧疚,“小姐、胜男姐,你们快走,不要管我!”那是哀求,也是恳求。   “傻小子,小姐我怎么会丢下你!”羽彤的心头有些酸酸的,这小家伙倒是有些男子汉气概,长大了怕也是受女孩子喜欢的英雄吧,她抿唇一笑,扶了胜男,正准备过去拉他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怪风袭来,她很敏感,立即转眸一扫,一抹银亮的弧度划过黑暗的夜空,是一枚利箭,那角度应该是射向她的,由于风的关系,偏了一点,正好对准的是胜男。   这丫头竟一点没有觉察到。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羽彤轻袖一扬,一个弹跳过去,扑倒了胜男,而背后却是被利物狠狠撞了一下,接下来是一阵刺心的痛。   “小姐——”旁边的斩龙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那枚利箭不偏不倚正好插上羽彤的琵琶骨,他的那一声呼喊,几乎有些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身,近在咫尺的几步路也是如此吃力。   胜男被羽彤压在身下,听到斩龙的呼声顿时也感觉不对劲,拼命挣扎,起身,将羽彤扶起,一眼瞧见她背上的利箭,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小姐,对不起,都怪我。”   “我——没事儿,箭入骨不深,我们快走。”在二十一世纪,她亦是习武之人,外家功夫懂得多,箭入骨多深,她心里自然有数,除了脸色有些女白,还能自行地支撑起身来。   三人相互扶持着,继续往深林里去。   毕竟负伤在身,行动不便,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那个冷厉的声音也迟在咫尺,“你逃不掉了,乖乖就死吧!”音落,刀起,朝着羽彤这边砍来。   “不许伤我家小姐。”胜男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转身只瞧追上来的刺客已经腾空而起,挥刀劈下,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羽彤面前。   眼见血刀就要落下,只听到哐当一声响,是利刃撞击的声音,一个素衣男子凌空而来,长剑一挥,挡下那一刀。羽彤定睛,好熟悉的身影,凌空一跃,好似一只白鹤展翅起舞,手中利剑挡去那一刀的同时,又划空劈下,斩了刺客一剑,另一手再轻轻一揽,拥了胜男在怀。   “洛凡公子!”胜男惊呼一声,那一刻,温婉的眼神里满是感动。   而此时,愈来愈多的刺客挥刀而来,洛凡放下胜男便与之激战起来。斩龙已经支撑不住了,眼翻了翻白扑通一声倒地,羽彤想要去扶他,却觉得身体的力量像被抽干了一般,身体摇晃了两下,失去了重心。   突然那一刻身体悬了空,好温暖的怀抱,搁在她腰上的大手炙热一片,眼前那张脸越来越清晰,风华绝代的容颜,美得不像常人,像妖精,尤其是那双眸,幽蓝幽蓝的,像夜空里的蓝精灵,与之相对,冰冷的脸颊居然抽颤了一下。       ☆、第六十五章脱险   问世间,有谁有此般的蓝眸。   问世间,有谁有此般的冷漠。   自然莫过于辽王南宫云轩,奇怪的是他看她时,那饱、、满的红唇居然嚅动了一番,就连眼眸里的冷意也褪了好多,甚至多了一丝柔情。   很多年以后,羽彤还一直以为那是受了伤,神志不清看错了。百练钢也会有绕指柔?!   “洛凡,带他们先走!”南宫云轩的声音依然是冷如冰山,搁在羽彤腰间的大手稍稍一用力,已将她抡上肩扛起。   “是,王爷。”辽王的话像命令一般,不容置疑,与刺客搏斗的洛凡立即收了剑回来,一把扛起晕倒的斩龙,转身将手伸向旁边的胜男,那嘴角是意发风发,是淡定,“我们走。”   胜男犹豫了,转眸看了一眼辽王肩上的羽彤,眼里掠过浓浓的担忧。   “放心,有王爷在,她不会有事。”洛凡说话同时已箭步上前,不待胜男答应已牵起她的手,朝着远处的大道奔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黑夜当中。   刺客的目标不是斩龙和胜男,自然他们逃走,亦没有人去追,而是所有缓过劲来的刺客皆围向了南宫云轩。他们的眼里迸发着得除了狂怒,还有贪娈,只有杀了那个女人,他们就可以拿到很多银子。“你最好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杀!”领头人挥刀指指点点,蒙面巾下的嘴角扯起邪恶的笑。   在他眼里,南宫一人怎抵得他众人。   南宫云轩立在原处一动不动,那双蓝眸扫一眼杀气腾腾的刺客们,嘴角微微一抬,唇瓣轻启,道:“说,幕后主使是谁!”淡淡的阴冷,满是霸者的气息。   “去阎罗王那里去问吧。”领头人一声长长地冷笑,丝毫不把南宫放在眼里,这么一个长相俊美的家伙,值得了几文几钱。   “既然如此,你们只有一条路!”南宫云轩那绝世的脸颊上扯起一抹淡笑,那笑也含着万年的冰冷,幽深的瞳眸略略扫一眼面前的十几条黑影,他们的眼里除了杀气、贪娈就什么也没有,缓缓地抬手,从羽彤的发髻里取下一枚簪子。   “兄弟们,上——”领头人发起了最后的号令。“上”字刚喊出口,还没有拖音,就立即嘎然而止,其他的刺客连刀都未举起,手永远停在了拔刀的动作上,他们每人都张大着嘴,眼里的贪娈变成了惊恐,这也许是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表情。   一抹金色的弧度从他们身前掠过,绕了一圈,最近落回到南宫云轩的手中,簪依然是簪,只是簪尾上多了一抹耀眼的血红。   弯月已渐渐升起,淡淡的月光洒在深林里,亦落在南宫的身上,那张脸在夜里愈显得妖娆,他不语,表情依然冷冷地,手臂搂紧了一分肩上的女子,迈着方步从那些刺客身边走过,与其中一人错肩而过的时候,他一伸手,摘了其腰间的一块玉佩。   夜愈静了,他颀伟的背影亦愈走愈远,长影在月色里拉长,身后只听到“噗噗”几声响,十几条黑影露在外面的脖子皆像爆作似的裂开,血涌而出,像喷泉爆发一般,血腥的味道弥漫着空气,接着那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扑通扑通倒地。   的确,像南宫所说的,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果——死!   羽彤亲眼看到那些刺客喷血倒地的惨状,一枚金簪居然能制敌于无形当中,他有多么深厚的内力,不可想象,真的不可想象。   传说中,辽王七岁打败东楚大将,看来不虚,此等嗜血的杀人方法,羽彤第一次见。   说他冷酷,的确也不为过。   女子依然保持着平静,被他扛在肩上,脸颊几乎贴在他的宽厚的背上,依然能嗅到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气吸进肺里,居然有股怪怪的感觉。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喂,你放我下来!”   南宫云轩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前行,继续,那张脸在月光下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不回答她,亦不放她下来。   “南宫云轩,你放我下来!”羽彤开始捶打他的后背,一拳比一拳重。   她手麻了,他无动于衷,只是落在她腰间的手用紧了一分力气,直到前面大道上,那里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他上车,方才放下她在车厢的软榻上。   “欧阳姑娘中了箭,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力气说话,看来伤得并不重。”南宫云轩终于是开了口,那嘴角也抿起一丝淡淡的笑。   这个男人,古怪的厉害,真是看不透他。羽彤扫他一眼,亦不多说什么,背后还插着一根利箭,虽然伤口不深,但行动不便,也懒得与他争执,只想快些回去,早早地把这根箭给除了。   “这个还你。”南宫云轩忽然朝着羽彤靠近了一分,抓起她的小手,掰开来,将那枚金簪放在她的掌心之中,很小心地放下。   “沾染过血腥的东西,我不会要的。”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心里就燥燥的,总会想起那天在西陵宫,他强行吻她的情景,甩也甩不掉。虽然今天是他救了她,但难保他又是打着什么主意跟随她而来的,将手中的金簪递还于他手中,若是放在平常,她准会狠狠扔在地上,看在他救她一命的份上,态度还是放好了许多。   南宫云轩的蓝眸一眯,眸底浸出一股子怪异,深彻地无法捉摸的眸光轻轻在羽彤的脸上扫动,忽得眉头一拧,狠狠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   “王爷,你弄疼我了。”羽彤淡淡看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她自恃能看穿常人,唯独他,叫她看不穿,每次他都那样霸道,今天他若再敢冒犯,定不饶他,另一手已经取了袖中的一瓶特制药水——专门对付南宫云轩这般无耻之徒。胳膊下意识地往怀里缩了缩,这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放手,她便放过他。   南宫云轩似乎意识到自己用力大了些,稍稍松了半分,“你背后的伤可还好?”盯在女子身上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那深彻的蓝眸底处竟是一腔温柔。       ☆、第六十六章解毒   利刃入肤三分,自然是疼痛,火灼一般的疼痛,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羽彤微微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凉气,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不晓得为何,今天心头躁躁的。“多谢王爷关心,羽彤一切安好,只是王爷这样与羽彤对坐,怕是到天明羽彤便血流尽而亡了。”话说得是云淡风轻,不见半丝疼痛模样。   南宫云轩的那双剑眉忽然地拧紧,似乎在质疑什么,又一次捏紧羽彤的手腕。   说到做到,也就在他用力那一刻,羽彤的另一手迅速扬起,漫天的粉末铺洒而去,那是从红辣椒里提取的辣椒精粉,遇肤则化,无毒,呛劲儿十足,一般人都会受不了而满面刺痛,泪水横流。   车厢里安静了,南宫云轩却依如初时那般端坐,一张绝世无双的脸只是微微有半刻的颤动,很快平静,接着只瞧见那一双如夜空幽月般的蓝眸里缓缓流出两清泪,愈流愈清,滑到他刀削般的脸颊上,滴入玄色的衣袍里。   泪是流了,如此呛眼的东西,怎会不流泪的?只是他好平静,平静的就像一汪无波无澜的湖水,脸上除了泪痕,就什么也没有。   南宫啊南宫,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此呛辣的东西,是人都会受不了,啕嚎大哭,只是他,出奇的平静,世间竟有如此定力的人。   “喂,你是不是人啊?”羽彤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满眼的惊讶。   南宫云轩落在羽彤脸上的视线缓缓的收回,末了,仰天吸了吸鼻翼,却想叫泪水流回去,“上次西陵宫的事,对不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半分的玩笑,认真、严肃,却再没有任何的冰冷,那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羽彤微愕,不会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吧,辽王也会说“对不起”三个字,这个男人像风一般,无法捉摸,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给他点惩罚,本想看他出糗的,他的平静叫她有些失望,胳膊一甩,扔开了对方束缚的大手,“你若不驾车,我来!”化解尴尬的局面,正欲起身掀开车帘,却觉得背上的伤口灼痛的感觉越来越重,痛感袭心,忍不住一声低哼,坐回到软榻上。   为何只是小小的浅伤口,她竟支持不住了。   “是不是伤口像火烧一般?”南宫云轩的脸上竟闪过一抹慌张。   “是。”羽彤捂着胸口,吃力地回答。   “你中毒了。”南宫云轩的眼里闪过一抹精明,未再多言,已起身坐到羽彤身旁,正欲伸手想点住她肩上的大穴,不过手刚抬起,他却犹豫了,“毒须马上解,冒犯了。”   辽王一向霸道,做事不问他人感受的,今天的他好是反常。羽彤抬眸再看他一眼,他的眸子里为何满是怜兮。不可能,不该是他有的表情。这个男人愈来愈叫她猜不透。   “无碍。”紧要关头,保命要紧,顾不得大节小节的,她很果然而做出了回答。待回到燕京城,她定要亲自揪出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南宫云轩在征得羽彤同意之后,方才出手封住她心脉附近的大穴,然后大手一拉,将她整个的身体拥入怀中,接着背后是衣裳撕裂的声音——   “喂,你要做什么?”背后一阵透凉透凉的,羽彤心里有些发麻,这家伙该是占足她便宜了。早知如此,不该答应他。   衣裳破裂的地方,露出的是女子洁白的肌肤,像一块美玉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还有那凸起的琵琶骨,如山峦走势,格外性感,那枚利箭正好穿过羽彤左边的琵琶骨,伤口不深,却见伤势四周的皮肤隐隐发黑。南宫眼里除了平静,却也是多了一抹担忧,眉倏地拧起,“箭要马上拔出来,不然你会没命的。”音落,运气于掌心,提了五成内力用柔劲儿击打在她的背上。   那一刻,只听到嗖得一声,箭离了肌骨,撞在车厢里一声闷沉沉的重响。   羽彤全身动弹不得,趴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袭来,怪怪的,心里总是怪怪的,在他的手掌贴到她的肌肤上的时候,却感觉脸颊一阵燥热。今晚若不是他的出现,会不会自己已是刀下亡魂了?正当她有那片刻踌躇的时候,突然背后是一抹湿润袭来,正好覆在她的伤口上,狠狠地吮吸——他——居然——   “南宫云轩,你——”羽彤一声低吼,她清楚地知道那抹湿润是他的唇,脸颊开始滚烫起来,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跟男人这般的亲密接触过,心里又羞又气,若是能动弹,准是起身给她一巴掌。她的喝声没有制止他,湿润继续停留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体内的什么东西像被抽走了一般,开始是刺痛,再接着是痛,微痛,渐渐痛感消失,竟觉得那唇落在那里,像一抹泉水,亦或者说像一抹凝脂,滑滑的——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心里又是一阵羞愤。曾经驰骋商界多年,她亦未怕过什么,而如今,此时此刻,心头的什么好像被触及了,一发不可收拾。   终于那抹湿润离开,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从他怀里扶起,解了她的穴。羽彤的第一反应便是高高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只要是她欧阳羽彤未经同意的,其他人都不可擅做主张,这个家伙,又一次亲她,还亲她的背,太可恶了。长袖扬起,掠过耀眼的弧线,只是在最后的一刻,她的手停住,这一巴掌怎么也打不下去,即使离他的脸只有半分的距离。   南宫依然是一脸的平脸,那腔凉意不知不觉消失了许多,他可以反抗的,羽彤扬起巴掌声的时候他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刻,似乎料到,也似乎想去承受。   “你为什么不还手?”羽彤将僵在那里的手收回,另一手急切地想捂住背后撕裂的衣裳。   南宫云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掀开车帘,朝外吐了一口乌黑的血,在微明的月色里好是刺眼,待他回头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残余了一丝血迹,接着他把头偏过去,褪了身上的玄色长袍,“披上它。”他不看她,只是把衣裳递给了她。       ☆、第六十七章哪一面是他   看到那一幕,羽彤有些心酸,他竟不顾性命为她吸去毒血。南宫云轩,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接了他手里的衣服,赶紧地披好。再看向他时,他却已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她,“刚才,冒犯了。”那声音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如水,相反却多了一丝无奈,一抹刻骨,就像是夜凉如水的风徐徐吹过,落在心头的痕迹愈来愈深。   有那么一刻,羽彤看到了他脸上的悲凉,即使那不是悲凉,是平静,也叫人觉得他心底有着很深很深的伤痛。这个男人不像他表面那般的冰冷,冷得不近人情。一阵风袭来,冷寒彻骨,毒祛了,感觉整个身子像轻松了许多。   南宫云轩终于没有回头来看她,光华映着他的侧脸,依然是风华绝代,鬼斧神工雕琢一般。“本王驾车,你好好休息。”淡淡的言语撞击在羽彤的心里,却是阵阵颤动。   音落,他已掀开车帘,外面的一股子凉风袭了进来,南宫云轩褪去玄袍,只剩下那一身单薄的褐色深衣,那一刻,羽彤忽然觉得他心里隐藏了一分如此刻般的脆弱。   颀伟的身影,不过移了两步,身体一个晃荡撞在车厢上是猛烈的剧响。   “王爷,你怎么了?”他倒下的那一刻,却叫羽彤的心乱了,赶紧地上前,想扶起他,他的身体却是好沉好沉。   南宫云轩就那样斜倒在她怀里,抬起已经黯淡无光的蓝眸,看到女子美丽脸上那抹少有的慌乱,他的唇微微一扬起,那弧度很美,咧开,笑得竟是那般清澈。   不是那万年不变的冷笑。   羽彤也没想到,南宫云轩真正的笑起来居然这么的美,车窗外月亮的光华照射而来,铺洒在他的脸上,他像一只妩媚的妖精,深蓝的瞳眸就算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还是那么的美,那笑如同阳春三月的明阳,清澈、无暇,亦更如一股汩汩的温泉之水流淌心田,暖了某人的心。   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座冰山,没有热度,在这一刻,他竟有如此比孩童还清明的笑。   “你担心我,是不是?”南宫云轩仍然保持着那抹漂亮的笑容,只是那双眸好像失去了力量,眼帘渐渐地垂下,要遮去那一腔的幽蓝。他用了“我”,满身的锋利褪净,甚至那瞳底还有一抹渴求,渴求得到他想要的答应。   “是啊,我担心你,你高兴了,满意了?”羽彤觉得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问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刚才吸了毒液,自己中了毒,让我看看。”用手轻轻一托他的下额,他好看的唇自然的张开,果然如她想得那样,在他的齿龈处看到一处溃疡,这种情况根本不能吸毒液的,“亏你辽王一世英明,聪明绝顶,还干出这种蠢事来。你好好歇着,不要乱动,我带你回燕京城。”当务之急,没有解药,只有尽快赶回去,叫胜男替他解毒,这是最好的法子。   所有的恨、怒、愤在这一刻消失,羽彤却不知为何这个男人为了她,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这毒有多厉害,她不知。只知道手指不经意地触到他的脸颊,是那般的冰冷。话里虽是埋怨,却已是心急如焚,吃力地扶他到软榻上,正欲将他从怀里挪出,他却紧紧抓了她的胳膊,“让我这样躺会儿,真希望一辈子都能这样。”他下意识地往羽彤怀里蜷了一下,脸色渐渐地苍白,冰冷的眸亦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剩下的是无比的清澈,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未散,眼眸迷离,好像婴孩沉浸在母亲的怀抱里,那般的安然。   羽彤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那个整日一脸冰冷,残酷无情的他?还是现在这样,像婴孩子无垢无尘的他?看在眼里,竟忍不住心疼。“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他任性,不能跟着他任性,眼见着那张绝美的脸渐渐失去了色彩,她使劲地将他推到车厢的软榻上,急忙转身。   “不要走。”南宫云轩又一把抓住了羽彤的手,握得好紧,就像抓救命稻草一般,他的眼神开始迷离了。   “王爷——”羽彤想挣脱,不为别的,多耽误一刻,他就多一份危险。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只是不想你有事,不想——”渐渐的,他的声音开始糊涂,淡去,抓住羽彤胳膊的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闭上眸的最后一刻,眉里眼里,所有的锐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温柔,握住羽彤的手也失去了力量。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在这里古老的朝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竟在这个曾经冷酷无情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羽彤的心底有一股小小的震撼。   褪去冰冷的外衣,他却还有如此温情如水的一面,羽彤的心起了涟漪,看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抹异光,扶他躺好,转身出了马车,虽然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了,挥起长鞭,“驾——”   月色里,豪华的马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羽彤的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马能跑多快,她尽量让它跑得够快,直奔万家赌坊后面的大宅院。   宅院里撑起明灯,胜男早已帮斩龙包扎好伤口,加上洛凡、亦瑶,四人皆在大厅之中,等候着辽王带欧阳羽彤归来。   “洛公子,为何王爷和小姐还没回来,会不会?”亦瑶的性子一向急,她一会儿踱到门口,一会儿又坐到椅子上,来来回回,几乎是坐立不安。   洛凡一直抱着长剑,靠在厅门口的柱子上,紧紧盯着大门口,却不见任何人影出现,以辽王的功夫,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为何迟迟未见归来,他也开始担心了。   “都怪我。”斩龙拖着缠着纱布的胳膊,稚气的脸上满是懊恼。   “斩龙,你放心,小姐聪明绝顶,定不会有事的。”胜男依然是那一脸温碗,细声安慰着斩龙。   就在这时,大门口有了动静。   “亦瑶——”是欧阳羽彤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大门口一个纤娇的身影扶着辽王踉跄归来。       ☆、第六十八章嫁我,可好   夜如此宁静,烛影摇曳。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南宫云轩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颊染上一抹苍白,此刻,他平静地像一汪水,没有涟漪,亦没有那万年冰山的冷漠,那种淡淡的表情就像早晨的一抹阳光,很灿烂,却也很温柔。   幸亏回来的及时,胜男给他施了针,服了解毒丸,他已酣然沉睡。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羽彤和洛凡。   羽彤已换去先前的血衣,静静地坐在床前,幸好背后的伤口不太深,恐怕也跟他一般,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即使受了伤,也要坚持,美丽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多了几抹担忧。   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平静的心总是会被扰乱。   “欧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守在床边的洛凡开了口,他俊朗的面孔亦是染上一抹心疼。看得出,他对主子是忠心耿耿。   欧阳羽彤微微颔首,未多言语,拂了袖先一步出了房门,风徐徐地吹来,撩起她的发丝,看满天繁星,想起刚才的惊险历历在目,亦想起他为救她,那样的毫不犹豫。   有些茫然,为何他会对她如此?是真实,还是做戏?   “洛凡知道欧阳姑娘对王爷有介心,洛凡只想说:王爷对世上的女子没有像对欧阳姑娘这般的。”洛凡的双眸含着一抹淡淡的情愫,握剑的手抓紧了一分,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   “洛公子到底想说什么?”欧阳羽彤微微挑眉,追问了一句。辽王以前对女人如何她不知,的确他与东方璃年纪相仿,刚刚二十出头,东方璃已是三宫六院充实,而他至今未娶妻,倒是有些怪异。   “洛凡只想说,王爷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所谓前世因,后世果。王爷并不是天生冷酷无情,而是王爷天生聪颖,他比起常人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那些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挥之不去。”洛凡轻声一叹,仰眸看一眼深蓝的天空,星儿依然在眨,只是时光不倒流。   羽彤从洛凡的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许多的无奈,还有一腔无法言语的秘密,“洛公子所说之话,羽彤记下了。今日多谢洛公子与王爷的救命之恩,羽彤亦是个爱憎分明之时,今日的恩,羽彤会还的。”   “王爷不会想要欧阳姑娘还什么恩情的。”洛彤赶紧地补了一句,“不过洛凡有个小小的请求,王爷性情怪异,做事方法总是异于常人,有些时候希望欧阳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洛凡所指何事,羽彤自然是明白。南宫云轩凡事都太过霸道,就像上次在西陵宫,他其实只是想叫他喝药而已,那股子霸道的气势换了谁,谁也接受不了。   那个沉睡的男人,总是披着一张冰冷的外皮,很多时候行事,总是把一腔好意变成歹意。“洛公子,放心,只要王爷不太过分,羽彤自然不与他计较。”说话同时,回眸扫一眼,抿唇一笑,南宫云轩啊,你竟有如此忠心的随从,他可是处处为你考虑。那刻,看到他的侧脸,像极了一个人,一个画面涌进脑海之中,那副刺绣,那个与他有着同样蓝眸的美丽女子纳兰夏,难道?渐渐微皱,“洛公子,羽彤想请教一个问题。”慢慢转首看向洛凡。   “欧阳姑娘请直说。”洛凡答应地很干脆。   “辽王可真是南岳皇子?”羽彤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   “这——”一语出,洛凡的眸子睁得老大,眼里的惊讶不可言喻,不过很快敛紧,正欲回答之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姐,王爷的药熬好了。”恰时亦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地汤药而来,打破了突然有些凝固的气氛。   羽彤可是把洛凡的一点一滴都捕捉在眼里,他竟是如此惊讶,眸光微扫,同时落到亦瑶的身上,接了她手中的汤药,道:“我来照顾他,你们先下去。对了,叫人看好赌坊,一旦安春浩出现,要盯紧了,随时把他的情况告之于我。”   “是,小姐。”亦瑶应下,抬眸与洛凡的目光相遇,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多起来,“洛公子,不如我们一起去赌坊看看。”   “这——”洛凡抬眸看一眼房间,似乎对南宫很是不放心。   “有我在,洛公子还有不放心的吗?”羽彤一眼就瞧出亦瑶的心思,刚好做个顺水人情,帮她一把,只是胜男怎么办呢?唉,感情的事真是纠结。   洛凡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下来,提了提剑,便跟着亦瑶去了。世上唯有这情字难。   待到羽彤转身回房间的时候,南宫云轩的眼帘微微一颤,倏地打开来,那双幽深的蓝眸里浸出一股子浅浅的脆弱,他醒了。   有说:人睁开眼的第一个表情,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脆弱似乎不应该用在辽王的身上,可是这点细腻却被羽彤捕捉在眼里。记得他昏迷之前说得那句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真是假?   南宫啊南宫,永远就像一团雾,叫人看不到底。   “你醒了?”羽彤的嘴角抿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罢了,对待救命恩人好歹露点笑容。不过这笑却也有点真实。   南宫云轩下意识地扫一眼陌生的房间,冷漠的表情又在慢慢地开始袭来。   他习惯用冷漠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吗?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个什么事?“王爷,不用老摆着一张冷脸,叫人可望不可及,做真实的那个自己不好么?”羽彤说话之时,已端了药走到床前,同时腾出一只手来扶了南宫云轩靠到床架上,她脸上的笑未见褪开,笑得如春花般的灿烂。   南宫云轩微微抬眸,看到女子一脸的笑容,表情微微一愣,心头却仿如一股暖流袭过,那渐袭的冷漠停止,“你——可好?”问得艰难,也问得深情。也许他早想问,只是迟迟未问。   那种犹豫,矛盾,羽彤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堂堂辽王也会有如此纠结的时候,他到底纠结什么呢?“你看我能动能说,哪里能不好呢?来,喝药了。”他开口的第一口话,竟是问她可好,叫她心里同样是暖暖的,又是一个甜笑,舀了碗中的汤药递到对方的唇边。   南宫云轩迟迟没有张唇去饮药,而是目光紧紧盯在羽彤的脸上,“嫁我,可好?” ☆、第六十九章丫头的情   嫁我,可好?没有霸道,没有冷漠,“本王”改称了“我”,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多了几抹红润。   这话的确叫羽彤惊吓不小,其实并不是这句话,而是说这句话的语气,以前他与东方璃斗气的时候,这类话语提起,皆是生冷,霸道,见怪不怪,而今天满面柔情,甚至是商量,是渴望,分明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求婚那般诚恳。   “王爷不舒服?”这家伙不会是发烧了吧,羽彤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啊。“王爷向来喜欢与皇上一争长短,不过皇上现在不在此处,王爷不必这样。今天看在王爷舍身相救的份上,不与计较,下次王爷再拿羽彤当棋子,我绝不会轻饶。”   一边说一边伸手,故意拍了拍南宫云轩的脸颊,眉里眼间挤出一抹警告的笑容。   经此一事,竟觉得这块冷石头有点意思。   女子的笑渗入南宫的心里,内心封存许久的一股情愫像被揭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女人在他心里停留过这么久的,也从来没有女人叫他想要奋不顾身地相救,也从来没有女人叫他所有的冷漠崩溃,他本不是个冷漠的人,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叫他再也无法开怀的笑,唯有她,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特别的安定,想把她留在身边,永远地留在身边,“本王说得真的,本王想娶你做辽王妃。”说话之时,他已握了她手,很紧,一点儿也不舍得松开。   他的眼里没有冷漠,只有认真。   羽彤愣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有前世叶霖的教训,她对男女的情感再无法相信。   尤其是这个古老的社会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一直娶,娶到满意为止,而女人呢?只有坐等夜夜到天明。   选择嫁人,不如选择去过逍遥生活。   虽说此时南宫是一脸真诚,但他的冷酷是世人皆知的,离他愈近,危险就愈多一分,往往这种人喜怒无常。   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王爷,不要乱开玩笑。”羽彤巧妙地抽离了手,“世上的好女子多的是,像欧阳家的女儿,我的十二姐姐欧阳明珠,她可是才貌双全,你何不考虑考虑她?”说这句话,也并不道理,东方璃大婚当日,明珠对辽王分明就是有意。   “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南宫云轩的眼里突然是满满的失望,眼眸里的精光突然黯淡下去,扶了床架,一阵猛烈的咳嗽。   “怎么了?”羽彤脸色微变,赶紧上前扶了他,连连拍他的后背,事后想起,不知为何,对他却是如此紧张。   “你紧张我。”南宫云轩突然止了咳嗽,大手一揽,落到羽彤的腰上,当他的蓝眸迎上的时候,满眼迷离,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他是装的,故意的!   羽彤立即觉察出来,真想拿了手中的药一碗泼到他脸上,可恶的家伙!“拿着吧,自己喝!”她一把将药碗扔到南宫云轩的手里,挣开他的手,起了身来,不是看在他有毒在身,早一拳打过去了,头也不回,径直朝门口走去。   “本王一定说到做到的。”南宫云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再没有冰山般的冷漠,那声音里分明含着一股子笑意。   “那你就等着吧。”羽彤回头狠狠瞪一眼,看到他笑得酣畅的模样,却不由一惊,辽王也会有如此干净的笑,那笑好温暖,好灿烂,千古未见,许多年之后,想起这抹笑,也依然回味无穷。   堂堂冷血无情的辽王,竟是这等模样。   不知他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披着狼皮的羊?不想这么多,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了安春晓一事。刚出房门,亦瑶就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   “小姐——安春浩来了,不到半个时辰,他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亦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鱼儿上钩了,一般的赌徒输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会再借再赌的,“如果他问掌柜借银子,你就叫他拿紫金丝衣做抵押,可押一万两,叫他继续赌,等他输光所有身家,就带他到大厅见我。”羽彤不慌不忙地说道,那双睿智的眸扫一眼远处的天空,早已计上心头。   “知道了,小姐。”亦瑶低身一拜,赶紧退下。   一切皆在羽彤的预料之中,她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间,理了一番妆容,便去了宅院大厅。   厅中,胜男一直守候未退,小姐因她受伤,多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瞧她还有些闷闷不乐,怕是与洛凡有关。   洛凡这小子艳福不浅,惹是她的两个丫头都芳心暗许。   “胜男,斩龙的伤势可好?”羽彤打破了宁静,迈步入厅。   胜男这才反应过来,瞧见羽彤来了,赶紧上前,扶了她坐下,道:“回小姐,胜男已经给斩龙重新上了药,应该没事儿,他这会儿歇下了。”   音落,丫头又埋下了头,温婉的小脸上多了一抹抑郁,果然是春心动了,不过有亦瑶的加入,那份感情好多艰难许多,她定是在纠结什么。   “有些事,有些人,是靠缘分的,我只希望你与亦瑶好好地相处。”羽彤语重心长地说道。   有些局面不是她想看到的。情字这事儿,她虽是主子,但也不好多说。点到为止罢了。   “小姐,我——”胜男抬眸,温婉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无奈,“胜男向小姐保证,不会跟亦瑶姐争的。”   “这不是争与不争的问题。”羽彤轻轻摇头,一个情字伤了多少人啊,“是有缘无缘的问题,一切顺其自然?”   只希望这丫头不要伤了自己才好。   “嗯。”胜男使劲地点了点头。   凡事要防范于未然,有多少女子为了一个情字,毁了友情的。她不想这事在胜男和亦瑶身上重演。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洛凡和亦瑶押着安春浩入了门来。   堂堂盐运使的儿子此时就像一只斗败的鸡,满身狼狈,被洛凡一丢,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第七十章阴谋跌起   羽彤端起清茶,慢慢饮了一阵,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一眨,气定神闲的模样叫人觉得这女子恐怕不是凡人,是仙子,周身的那股子气质足以让人折服。   “这位公子欠了赌坊多少银子?”终于她开了言,言语尽是如此柔软,叫摔在地上的安春浩一个凛冽,他自恃为一方势力,官场、黑场好歹也见过世面的,却不知还有眼前女子这号人物。   “回小姐,除去他抵押的金丝衣,安公子还欠万家赌坊五万九千两。”亦瑶自是领悟了羽彤的意思,赶紧开腔答道。   安春浩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突然一个颤动,他堂堂的安家公子怎可让一个女人家给压倒了,拳头一握,还死不服输的想要站起,却被洛凡的剑柄狠狠一击,又扑通一声栽了个大马趴,“八婆,你也不问问老子是谁,就算老子欠了万家赌坊的银子,你也得给老子端着点。”   这家伙倒是嘴硬,都这副田地了,还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羽彤的唇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淡淡看一眼安春浩,觉得他此时的样子真有些滑稽,“堂堂燕京盐运使安雄安大人家的安春浩公子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安春浩吃惊不小,眼前女人的气势叫他有些心虚了,平日他自称玩过无数女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但这位——“你既然知道——还——还不快放了我。”嘴硬到底,明显他底气不足了。   “区区五万九千两而已,知道安公子还得起,做为万家赌坊的掌舵人我也不在乎这点银子,只是想着今儿去郊游,不小心就碰见安公子了,不晓得安公子又看上哪家姑娘呢?那位长得倒是温婉成熟,与安公子是绝配喱,若是哪天安公子娶了她,万家赌坊一定会送上贺礼。”安春浩嘴硬的厉害,估计逼问也起不了效,不如攻克他的心里防线,叫他不打自招。   羽彤一袭话落了,那张美丽的脸上泛起淡淡轻笑,不惊不乍,半分含笑,半分严肃,恰到好处。   安春浩一听,浑身打了个冷噤,抬眸看一眼镇定自若的女子,心里更是空空的,“你——你到底是谁?”   “安公子连万家赌坊的掌舵人是谁都不知,在燕京城是白混了吧?”站在一边的洛凡瞟一眼安春浩,接上话来。   安春浩这才恍然大悟,猛得一抬眸,慌色更浓,道:“你就是欧阳家的十三小姐?”   刚才是昏了头,差点把这么重要的讯息给忘了,欧阳家的十三小姐背离家门,不出半月,竟已是腰缠万贯,这是燕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原来面前女子就是欧阳羽彤,果然是好气势,顿时傻了眼,愣在那里。   “安公子怎么了?那姑娘安公子只是玩玩?”羽彤的轻语把安春浩唤回到现实中来。   安春浩抬眸,却瞧见女子满眼含笑,眸底深处竟是满满的智慧,难道她知道了晓霜的事儿,“欧阳姑娘,我与晓霜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交易而已!”慌忙地解释,眼里的那抹不安更是浓厚。   好个家伙,这招攻克心里防线招术对他确实有效。羽彤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晓霜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你若这般说来,不是伤了人家晓霜姑娘的心?”   “不是,不是。是她一厢情愿的,我们只是为太后——”安春浩一下子慌了神,竟不小心说漏了嘴。   看来晓霜的确对他有情,而他只是利用晓霜得些好处,他还提到了太后,难道安春晓之死与太后有关?事情愈来复杂化。   “嗯?罢了,安公子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只是不知晓霜知道安公子对她无意,该是有多伤心呢?”羽彤看似一脸的平静,端了茶又抿了两口,同时温柔的目光扫向亦瑶,道:“亦珠,若是回了宫,不知要不要告诉晓霜?”   “小姐,这个还得好好想想。”亦瑶的反应甚快,知道小姐来的是一招欲擒故纵,赶紧接了话。   安春浩可是比谁都慌,早听说欧阳家的十三小姐做事雷厉风行,万一他与晓霜的私情捅了出去,一定会叫燕京城的人笑掉大牙的,那晓霜就是个老宫女,再说要是叫晓霜知道他只是玩玩她的,她向来得太后宠,万一太后知道了,也会饶不了他,“欧阳姑娘,千万别说,万一叫晓霜知道我是玩她的,那太后一定就知道了,我这小命八成就保不住了。我只是帮太后办事而已,有些时候太后需要的物品,市面买不到的,都是晓霜通过我弄来的,还有昨天皇上大婚,我是被晓霜传唤入宫的,她给了我一笔银两,说是太后最珍爱的鸳鸯扣落到了平西王芳心郡主手里,叫我乘着夜色偷回来。我本是不想做的,但想着欠得外债太多,所以——”   显然,芳心受伤,与安春浩脱不了干系,金丝衣与左手棍伤是最好的证据,而他此时又招了,更是不用置疑的。白初雪是一国之太后,还有她买不来的东西?“安公子可把羽彤说笑了,太后娘娘的儿子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他儿子的,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太后得不到的,还需要通过你来才买得到?”羽彤故意激了他一句。   “这个我真没撒谎,前两天晓霜还从我里买了红药藏花。”安春浩这句话还算理直气壮。   红药藏花是宫廷禁物,白初雪买来做甚?看来这个太后娘娘愈来愈古怪了,“就是一枚鸳鸯扣而已,你何须对芳心郡主下重手?”   “我本想把她打晕的,只是没想到她就只是缠不死的兔子,还死死抓着我不放,还把我的蒙面布给拽了下来,她看到我的样子了,所以我下得毒手。”说到芳心,安春浩还一副气呼呼的架势。   这个男人太坏,谁都能伤,唯独不能伤芳心,那般可爱的丫头,他也下得去手,“洛公子,麻烦你了,把这位安大公子关到地牢去,待到安贵人的死查清了,再放他出来。”羽彤睨一眼安春浩,没头脑的男人,他妹妹的死怕是他直接或间接造成。   这大宅院里还真有一处地牢,本来羽彤想叫人给填了的,没想到此刻却派上用场了。   音落,洛凡朝羽彤抱了抱拳,接着大手一挥,像老鹰抓小鸟似的将安春浩从地上提起。   “喂,八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凭什么关我,我妹妹死了就死了,关我做什么。”   安春浩果然没人性,能说出这等话,也该死一万次了。       ☆、第七十一章不平之夜   也许注定了,今夜会是个不平之夜。   洛凡将骂骂咧咧的安春浩押走了,厅里愈发静了,羽彤端坐在主座上,低眸沉思,把脑海里的思绪一一理清,忽而抬眸,看到身边的亦瑶,突然脑子里涌出许多事情来,“亦瑶,我交给你三件事情。”   “亦瑶在。”亦瑶赶紧上前一步,听候命令。   “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宫。今天我收了一名经商虎将,他叫徐福,明儿一早就会来万家赌坊报到,你叫他先经营欧阳名下的几家绣坊还有银号,若是他做得好,就叫他给带些徒弟,培养成材,商铺太多,到时候怕人手不够。另外,我们这宅子住了有些时日了,得取个名字,就叫——天上人间。”羽彤的思绪飘远,目光落到大厅之外的地方,清雅的小院,有楼有阁,有花有草,不错,配此名得体,“还有你回欧阳家一趟,帮我‘偷’一样东西出来。”   说到此处,美丽女子的嘴边荡起一抹怡人的笑。   “偷?”亦瑶有些惊讶,小姐有什么东西需要去偷吗?   羽彤给亦瑶递了个眼色,招她过来,便在她耳边说了一阵耳语,丫头听罢,睁大眸子盯着小姐看了一阵,似有不解之处,但也不好多问,应下来,便赶紧出了厅门去。此时入夜,小姐要的东西这个时候方才好“偷”出来才是。   “小姐,胜男能做些什么呢?”一直站在一边默默不语的胜男打破了又一次宁静。   “如今是多事之秋,你懂医理,陪在我身边最好,另外,我还要跟你多学学歧黄之术,如今这世道处处都是陷井,不得不防。”安春晓之死叫羽彤更多了忧患意识,宫里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处处都是陷井,一不小心踩进去就万劫不复了。   胜男见羽彤要跟她学医,心里自是高兴,温婉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来,不过稍纵即逝,脸色顿时黯沉下来,“小姐,胜男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刚才安春浩说太后前几日叫他买过红药藏花,这红药藏花是轻性毒药,不会致人于死地,但若配上草松,便是致命毒药,可叫人七窍流血而死,安贵人就是七窍流血,会不会?”   “事情的真相,全系在晓霜一人身上,太后是皇上的亲娘,就算是证据确凿,我们把扳不动她。”羽彤已经预料到事情的结局。   “那要怎么办?若真是太后所为,太后娘娘就是故意栽赃给小姐啊。”胜男一脸担忧。   “在她眼里,我是她儿子的祸水,她自然是要除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叫她得逞。处理完安春晓的事情,我们便离开皇宫,永远不要回去了。”羽彤明亮的眸子里积满了智慧,事情已在她预料之中,皇宫是个永远的牢笼,那里不可长久呆下去。   “万一皇上不许?”胜男一声哀叹。   “不许也得许,我欧阳羽彤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羽彤的嘴角抿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这才是她,那个独断独行,处事果决的她。   胜男抬眸看一眼羽彤,她永远都那么的镇静,这世上似乎没事拦得倒她。也许这就是她的小姐,她愿意誓死追随的小姐,忽然间,心里的某个结打开了。   “欧阳姑娘,洛凡已经查过了,昨日安春浩确实与贺丞相发生过冲突,贺丞相以故意伤人的罪名把他关了起来,还扬言说要将他治罪,名正典型。后来是太后身边的晓霜宫女出面将他救了出来,还把他带进了宫。”洛凡的声音袭来,办完安春浩的事情,他已提着长剑归来,依然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胜男抬眸看他的时候,眼里多了几许淡定,突然之间,她想通了,如今不想儿女私情,要跟着小姐,好好地帮助小姐才是,今夜小姐为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该为小姐做些什么的。   “刚才洛凡只顾着王爷的伤势,忘记告之欧阳姑娘了,还请见谅。”他依然是那样彬彬有礼。   “洛公子客气了,不过照洛公子所言,安春浩所言非虚,他的确是入了夜才进得宫,进宫要见太后,所以才买了金丝衣充场面。”一切的迷问也豁然开朗,看来安春浩的确是与太后勾结,时常为太后办事。   然,晓霜就是这般你来我往中,对他动了情吧。   既然有情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就在羽彤低眸沉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守门的小厮,“小姐,平阳王来了。”他慌慌张张的,似乎有些害怕。   平阳王么,恶名昭着,自然这新来的小厮也听说过他的恶名,慌张是在所难免。   “他?”羽彤的柳眉一挑,轻轻拂了一下衣服上的褶子,道:“来了就来了,莫慌,先请他进来,对了,只他一人么?平阳王妃、随从可带?”   “平阳王妃没来,平阳王就带了一名小随从。”小厮如实答道。   “噢?那好,先请他进来。”羽彤的眼眸一眯,嘴角微微含笑,不带白凌霜,也不带大队人马,怕是他另有所图。   “是。”小厮见主子如此镇定,心里的慌意也敛了几分,赶紧地退下。   胜男可是满心担忧,赶紧说道:“小姐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收留徐福,怕是平阳王来报复的。”   “这倒未必,所谓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羽彤的那双眸里散发着一股子精亮,转眸看向洛凡,微微低身,道:“洛凡公子,可否再麻烦你一事?”   “欧阳姑娘请讲。”羽彤的稳如泰山之势叫洛凡都佩服,一个弱女子竟敢仇家恭请入门,胆识不小。   “麻烦洛公子去一趟平阳王府,告之平阳王妃此事,叫她把他的相公接回去。”羽彤说罢,笑了,笑得如此的甜蜜,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料定独孤城来此,是没有告之白凌霜的。   洛凡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没多问,应下,便抱剑出了厅门。而此时,大门口亦出现了那条熟悉的身影,紫袍紫冠是那么的招人眼,独孤城习惯地挥着他的玉骨扇,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身后的一名小随从挑着两箱东西,看样子倒是挺实沉。    ☆、第七十二章夫妻内斗   独孤城在小厮的引领下入了厅堂来,羽彤依然坐在主座上,慢饮着清茶,亦不迎接,亦不多言。   对这等无耻之徒就该如此。   小厮见厅堂气氛尴尬,将独孤城引进来,未曾多停留,拜了一拜,回了自己的岗位。   说来也怪,独孤城对于羽彤的态度竟然丝毫没有生气,他亦不多言,只是嗖得一下关了手中的玉骨扇,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两只大箱子放下,然后负起手来踱了几步,将厅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个遍,“没想到你离了欧阳家,生活也能过得如此惬意。”   “这还不是拜王爷所赐。”羽彤放下手中的茶碗,瞄一眼独孤城,嘴角的笑意愈浓。看看你平阳王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为徐福的事前来报复,不像;找麻烦的,更是亦不像,若以独孤城招摇的性子,是故意生事,绝不会只带了一名随从,“真不知今儿是刮了什么东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为徐福吗?放心,羽彤决定的事向来不会改变。”先试探他一番。   “不不不。”孤独城显得极是客气,双眸眯起,满眼的寒光化成了一股子的邪媚,“好歹你也是我曾经娶过门的侧妃,本王怎会为了小小的徐福,不讲情面的就来找你麻烦呢?”   独孤城会有如此宽宏么,说出来鬼也不信,“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王爷莫要忘记了,王爷已经被羽彤休弃了,我们再无任何瓜葛。”羽彤说这话的时候,精明的眸里多了一抹犀利,那真正的欧阳十三小姐就是在成亲当晚被平阳王府的人给活活打死的。他、白凌霜都脱不了干系,这会儿他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真是恬不知耻。   哼,独孤城,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待会定有你好看的。   估摸着以洛凡的速度,这会儿通知到了,白凌霜若是知道独孤城瞒着她深夜来了此处,定会火冒三丈,策马而来吧,就等着她来,她来了才有好戏看。   “一日夫妻百日恩,本王知道当初鲁莽做错了事,愧对了你,这不,我亲自登门认错。”独孤城的那双眸停留在羽彤身上许久,这个女子真是太美了,当初怎么就活生生地给错过了,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转了身,示意随从将那两只箱子打开。   箱盖一开,胜男惊得张了张唇,那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可是晃得刺眼,不光她,就连独孤城的随从也是惊讶地很。   “本王收藏多年的宝物,都在这里,还请欧阳——不,羽彤,你笑纳才是。”独孤城这会儿的态度可当真有些哈巴狗形象,眸半眯,唇半张,笑得那个阴邪,叫人觉得恶心。   独孤城不可能良心发现,为当初的事情前来认错的,他么,必定有所图,“王爷的好意,羽彤可称不起,不知王爷是有事要求,还是?”羽彤拂袖已起了身来,故意走至那两箱珠宝前,带着惊讶的目光将其一一扫量一遍。   独孤城见羽彤对珠宝起了兴趣,以为自己的心思起了效,就愈是肆无忌惮起来,咔嚓一声又将玉骨扇打开,悠闲地扇了两下,走上前去,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落到羽彤的腰上,“你该也见识了本王家里的那位,实在是只母老虎,叫本王过活不下去了。你与本王本来有过夫妻之名的,不如——”   好个独孤城果然是没安好心,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的,羽彤不露声色,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纤纤细指挪到腰间,捉了对方覆过来的手,故意地摊在手中,然后明亮的美眸迎上独孤城贪婪的眸光,他么,无非就是贪图她的美色和钱财么,哼,这等男人,该是好好教训一番,余光扫一眼门外,白凌霜该快到了才是,“王爷的意思是破镜重圆?”   “如果你愿意,自然是最好,本王会好好对你的,给你最好的。”独孤城见羽彤有了回应,更是嚣张起来,就势反握上羽彤的小手,眼里的笑更浓。   “好马不吃回头草,王爷可不要忘了,当初是王爷嫌弃羽彤?”羽彤故意挑起旧帐来,那眉里眼里的娇羞不言而喻,此时夜灯之下,娇花更美,惹得独孤城心思荡漾,以为奸计马上就要得逞了。   “以前都是那个白凌霜搅局,你与本王才会硬生生的错过了。”独孤城提到白凌霜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嫌恶。   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该好好教训你一番。   羽彤再用余光一扫门口,果然某人在她预料之中出现了。机会来了,于是故意往独孤城的身上贴了一贴,另一手挪到他的胸前划了一个小圈,娇声道:“王爷想要与羽彤再续前缘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独孤城真以为鱼儿上了钩,很有些迫不及待,就势将贴过来的羽彤揽入怀中。   羽彤半推半就,稍稍挪了下身子,就算是作戏也不能叫这个无耻家伙占了便宜,“除非王爷休了那个白凌霜,娶羽彤做正室。”   “好,本王答应你,回去就写休书!”独孤城答应的极是爽快,那眼里的兴奋几乎是无法形容,他以为美色与财富即将唾手可得。   “独——孤——城!”就在这时,门口响了一阵狮子吼,那是白凌霜的声音,的确如羽彤料想的那样,洛凡上门通知,她就二话不说,快马而来,一进门就听到独孤城说要休她,白日里就看出这臭男人的心思,没想到晚上就这么快做起偷鸡摸狗的事来了。   羽彤故意一个冷噤,乘机挣脱了独孤城的怀抱,身子未站稳,摇晃了几下,胜男自是机灵,赶紧上前将她扶住,此时的小女子一脸的怯意,更是我见犹怜。而白凌霜是怒目圆睁,双手叉腰,俨然泼妇骂街的形象。   “独孤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撕了这女人的脸!”白凌霜开始咆哮,那气势真如一只发狂的老虎。   “王爷,若是这样,羽彤觉得还是算了吧,羽彤不想还没嫁给王爷就没了性命。”羽彤故意娇嗲一声,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平阳王与怀阴王之间的关系维系就在白凌霜身上,若是他们夫妻二人内斗起来,后果就只有一个,二王俱伤。   她要拿这个做礼物给东方璃,换她自由之身。       ☆、第七十三章被耍休妻   独孤城左右看看,一个美丽高贵,玲珑剔透;一个怒目圆睁,像发了疯的老虎。   皆是女人,为何相差如此之远。   倒是真想休了那女人,娶了欧阳羽彤。   不过先前与十三小姐闹得很僵,怡红院里叫小厮给他下药,之后又争抢商铺,是否和好的了?他有些犹豫了,万一落得个两头空可是划不来。   欧阳羽彤是何等精明之人,轻轻略一眼就知独孤城在想些甚,繁星般的大眸微微一眨,瞳底深处浸出一抹湿润,胜男更是机灵,赶紧地从袖里取出绢帕,帮她拭了拭眼角。“王爷,羽彤虽是欧阳家的嫡女,但地位低下,出生不详,遭人唾弃,出嫁之时,人人穿嫁衣,羽彤却是一身孝衣,惹得王妃娘娘动怒,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羽彤命不好。试问哪个女子不想得夫君的宠爱,一嫁再嫁,在东楚可不是光彩的事儿。”   女子说得深情楚楚,更是惹得孤独城怜香惜玉,整个人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估计这女人与他争斗,就是为了博得他的注意吧,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怎么可错过了,有才有貌又有钱,打得灯笼也找不着啊,不如先收下她,日后夫为天,还不是他说了算,爱怎么折磨她,爱怎么对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都是本王的错,你可愿意跟本王回平阳王府?”独孤城的那双阴眸里是满满的得瑟。   “王爷!难道你忘了这个女人怎么整你的?是她把独孤商号吞并的,害得平阳王府差点没了!”白凌霜眼见着这对男女打情骂俏,心里的那个气呀,肺都快炸了,一个箭步上前,冲到羽彤跟前,狠狠地扬起巴掌,“臭女人!敢勾引我家王爷,找死!”   音落,巴掌也狠狠地落下。   羽彤不闪不躲就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大眸连眨都没眨下,她料定,巴掌打不到她。   的确如此,就在白凌霜的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突然停止。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狠狠地勒住,不用说自然是独孤城了,“你闹够了没有!她是皇上赐给本王的侧妃,难道本王与她和好,你也有意见?”这个男人转眼间就是怒目相向,丝毫不给这位结发妻子面子。   “王爷,不要忘了!当初是谁说欧阳家的十三小姐是笨蛋、白痴配不上你平阳王,叫臣妾想个法子把她解决了!现在怎么着,看着人家不笨不傻,长得有几分姿色,你又心动了不是!告诉你,独孤城,你若娶她可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当初我嫁来平阳王府,我父王与你早有约法三章,你不许无顾纳妾,不然休怪我情无义!”哪个女人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当着她的面前维护别的女人,像白凌霜这种自私狠毒的女人,更是不可能,睁大那双风情的眸,狠狠瞪着独孤城,眼珠子怕都是快掉出来了。   “别拿你父王来压本王!本王受够了!有她没你是吧?好,本王现在就休了你!”独孤城狠狠一甩白凌霜的手,眼里眉里尽是无情。   独孤城为了美女、金钱是何等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心里早就捉摸着欧阳羽彤是镇南王的女儿,不与怀阴王联姻,他还有镇南王,怕什么!心里的算盘老早就打好了。   “你试——试看!”白凌霜猛吸了一口气,眼里一片血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绝望。   “笔墨伺候!”独孤城一拂衣袖,转身坐到了椅子上,冷眼瞄着白凌霜,嘴角露出阴邪的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黄脸婆了,求之不得。   羽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微微侧目给胜男递了个眼色,胜男赶紧退入了内厅,不多一会儿,就引着两名小厮回了大厅。   小厮们将书案抬至独孤城面前,笔墨纸砚备好才退去。这男人果然毫不犹豫,挥起毛笔就在纸上写下休书,随即递给随从,接着瞄向白凌霜,眼里是满满的阴笑。   随从小心翼翼地接过,传递到白凌霜手中。   此时的白凌霜比先前冷静了许多,那双勾魂似的风情大眸里突然扯起一股冷意,轻睨一眼,抓了随从手里的休书,一声哼笑,“好,独孤城,你狠!你会后悔的!”声音里再没有往日的娇滴,而是满满的阴气,似警告,又似怨恨,回眸瞟一眼欧阳羽彤,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跟了他,你就会变得跟他一样!恶心!”   说罢,已是转身,摇袖而去。   那背影里有女人的绝决,就那般消失在大门口。   同为女人,羽彤对她有一丝怜悯,但为那死去的十三小姐,她没有心软,就是这对夫妇将十三小姐活生生地整死。   这是他们该得的。   独孤城见白凌霜远去,吁了一口长气,悠闲地起身,又是嗖得一声打开手中的玉骨扇,轻摇慢扇走至羽彤跟前,顺手一揽她的小腰,道:“怎么样?这般对你,该满意了?”语罢,故意地勾弄了一下小女子的鼻尖。   羽彤下意识地避开了几分,微微淡笑,嘴角撇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来,道:“王爷对羽彤如此厚爱,真叫羽彤感动,所以有一事,羽彤一定要如实相告,其实羽彤的脸是假的,羽彤小时候受过伤,面目丑陋,故而母亲为我订做了人皮面具。还有就是刚刚不久前,羽彤已经把名下所有的商铺、资产都转送出去了,一分钱也没要。想着能跟王爷白头到老,羽彤该撇下身外物,好好做个贤妻良母才是。”说罢,她眼眸一低,故作娇羞之态,再朝着独孤城靠近几分,小鸟依人模样。   “你说什么?”独孤城突然一个激灵,猛得推开了靠过来的羽彤。   “我说我的脸是假的,还有我现在身无分文了啊。”羽彤睁大了眸,十分认真。   独孤城上当了!对于他这种小人,就该叫他尝尝两头落空的滋味。   “臭女人!你竟敢哄骗本王!”独孤城脑门一阵轰鸣,费了好大心思得来的“宝”是个身无分文的丑八怪!   “羽彤对王爷的情意,难道王爷感受不到吗?”独孤城崩溃的神情让人久久回味,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羽彤嘴角含笑,一脸温婉,又朝独孤城靠近几分。   站在一边的胜男都忍不住要笑,堂堂恶名昭著的平阳王竟也被她家小姐唬得团团转。   “滚开!你又丑又穷,本王娶你作甚!”独孤城那双阴眸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一口将羽彤吞进肚子里,接着咆哮怒吼,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以羽彤的身手本是躲得开的,而就在对方扬起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他制住。 ☆、第七十四章辽王告白   羽彤转身,看得到的是一张冰冷的脸,绝世的风华,幽深的蓝眸里两道利刃一样的精光射过来,他的大手狠狠勒住独孤城扬起的手,指节发白,听到骨节磨挫的声音,也许再多用一分力,对方的腕关节就会碎掉。   独孤城一脸的邪恶转变成了痛苦,“辽——王——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其实独孤城也算得上功夫高手了,但在南宫云轩面前,却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可见辽王的内力之深。   “这个问题不该是你问,这里也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南宫云轩没有松手,脸上的冰冷愈加的多一分。   “辽王,快松——手,我,我的手腕快断了。”独孤城哪里还有心思顶嘴的,另一手的玉骨扇掉在进啪得一声响,那张脸像面团似的皱起,整个人几乎要跪地求饶了。   南宫云轩的长眉微微挑了一下,另一手突然亮出一块玉佩来,羽彤的脑海里灵光一闪,这好像是先前遇到的刺客身上的,竟在他手里,“这玉佩可是你平阳王府的?”   “是,是——不,不是。”独孤城略微扫一眼,手腕的碎骨之痛叫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嗯?”南宫云轩一声冷哼,手指的力又加紧一分。   “是怀阴王嫁女儿时的陪嫁!辽王,快,快松开,我的手腕快断了。”独孤城疼得几乎快掉出眼泪来了,躬着身子,那张狼狈求饶的脸几乎要贴到地上去了。   “滚!”南宫云轩得到了答案,蓝眸一沉,大手一挥,掀开了独孤城。   独孤城摔在地上一个四脚朝天,旁边的随从赶紧地将他扶起,他连站都不敢多站一会儿,拾起那把玉骨扇,看一眼冷血如魔的辽王,浑身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逃开了,那两箱珠宝都不要了。   辽王的王爵算起来比四大蕃王都要高,再加上他是出了名的冷血如魔,若是翻起脸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独孤城哪里敢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跟那恶婆浪的帐,改日再算,转身那刻,扫向羽彤的时候,眼里的恨光愈深。   厅里静了,只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南宫云轩的突然出现在羽彤的意料之外,他余毒未清,这般跑出来做甚。羽彤转眼,本想说他两句的。   谁料,南宫云轩与她正视的时候,脸上的僵冷褪净,取而代之的是春阳般的明净,嘴角微微弯起,笑了,“你怎么样?”   那笑亦是风华绝代,如春花的柔美,亦如夏日的烂灿,更如秋水之静,宛如冬雪之莹。冷血残酷的背后却藏着如此的笑脸,而他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你余毒未清,跑出来做什么?”羽彤故作冷脸,带着几分责备,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一股子不安,若他有个什么闪失该怎么办。   “这个。”南宫云轩举起手中的玉佩递到羽彤的手中,先前遇上刺客的时候,他便觉得这玉佩眼熟,便取了下来。   羽彤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想起刚才独孤城的回答,说这是怀阴王给她女儿的陪嫁,自然指的就是白凌霜,刺客是白凌霜派来的?的确,白天因徐福的事儿跟平阳王起了冲突,当时白凌霜在场,再加上平阳王对她心怀不轨,以白凌霜的狠辣性子定是要除之而后快。   不过白凌霜已经为她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如今,她已是被独孤城休弃的弃妇而已。自作孽,不可活,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多谢王爷提醒,羽彤心中有数。”羽彤握了玉佩在手,抬眸看一眼南宫云轩,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难道他就是为了一块玉佩,一个真相,拖着虚弱的身体前来告诉她的吗?那个传说中冷血如魔的辽王竟有如此细心周到的一面,心里有点暖暖的,“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休息,明日羽彤还要回宫里。”   “等等。”南宫云轩突然脸色一黯,拦下羽彤正在搀他的手。   “怎么?”羽彤抬眸,看到了南宫眼里的一抹深情,怪怪的。   南宫云轩好看的红唇张了一张,似乎想说什么又狠狠咽了下去,一向处事果断的辽王竟也会如此犹豫,渐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涨得有些通红,“本王想?”话到一半,他又说不出来了。   今夜的辽王很是异常,不过在羽彤看来,此刻他那欲语还言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可爱,“堂堂的辽王也会有如此犹豫不决的时候?可叫羽彤大开眼界了。”羽彤打趣地说道。   辽王似乎远远不是人们表面看得到的那样,他的情感似乎比一般人还丰富。   “不。”南宫云轩突然吐出一个字来,顺手一抓,将羽彤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之中,“你刚才说东楚女子皆重名节,你不想一嫁再嫁,可是真的?”   好认真的表情,叫羽彤有些不知所措了,难道刚才与独孤城的话,他都听见了,“王爷聪明绝顶,难道不知羽彤是在戏弄平阳王?”   他紧张,叫她很是纳闷,这一点不像平常见到的辽王。   南宫突然仰天吸了一口长气,再低首时,脸上的所有紧张都被冷漠覆盖,尤其是那双蓝眸,由浅变深,由暗转明,精亮的依如碧海蓝天中的一抹灿烂,脸是冷的,眸却是柔的,万千的情愫化成了百种琉璃的光落在羽彤的精致小脸上一动不动,“彤,嫁给本王。”   彤,嫁给本王。   动听的声音,像飞流直下瀑布般的繁华,亦像春天里徐徐的柔风。这种柔情,这种深彻,从未见过。   见过万千俊男,听过无数妙音。羽彤却不知辽王的声音会有如此轻柔如羽的时候。   反差太大,就连一边的胜男也惊得瞪大了眼。辽王一向冷得跟冰山似的,何时也冰开山崩了?   羽彤微惊,不过很快收敛了那抹异样,莫不是南宫中毒太深,脑袋糊涂了,看他这种温柔似水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可爱,忍不住想笑,“王爷,若羽彤不嫁了?”她半玩笑地说道。   “我——”南宫的声音突然哽咽,尔后眉色一紧,冒出一句来,“你若一天不嫁我,我便屠城一天,你若两天不嫁我,我便屠城一月,你若三天不嫁我,我杀光天下所有男女老少。”    ☆、第七十五章扑朔迷离   辽王就是辽王,依然改不了他那冷血残酷的性子。   霸道如他,冷漠如他!   不过羽彤这次没有生气,那张鹅子脸微微一扬,漂亮如宝石般的大眼睛轻轻一眨,视线像一抹柔和的阳光落到南宫云轩的脸上,他平时冷酷惯了,再看此刻那脸上的漠然与嗜血,却感觉到他的紧张,连那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   “王爷,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羽彤就要回宫了,若是羽彤不紧快澄清自己,怕是要被皇后娘娘给治罪了。”羽彤的回答云淡风清,长袖一拂,宛如流云般飘走。   就在羽彤转身的那刻,南宫脸上的冷漠骤然垮掉,许是觉得刚才的话太过血腥,“彤——”他叫住了她,那样子好像鼓足了勇气,一双幽深的蓝眸里积满了渴望。   一向冷酷无情的辽王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羽彤在他的唤声中停下,回眸看他一眼,此时的辽王依然是风华绝代,美得不可方物,妖娆的夜灯衬着他的墨发闪闪发亮,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环,宛如神明降色,褪去一身冷酷,他的柔情竟是如此满载,这个男人愈来愈有意思,甚至看她时,那脸颊有一抹淡淡的晕红。“王爷为何这般执着要娶羽彤?”   她问了心中一直埋藏许久的问题。一开始以为他另有目的,渐渐的,他的那种目的性淡化了。难道真是为了情?盯着他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眸底深处是一腔的真诚。   “没有理由,就是很想。”南宫云轩轻启红唇,回答地很有力度。   羽彤在他眼里没有捕捉到恶意的成份,“一切事宜待安贵人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如果哪天羽彤想嫁人了,一定第一个告诉王爷的。”盯着那张绝世的面孔,忍不住想笑,忍不住想逗逗他。   辽王,还真是一个叫人看不透的男人,有意思!从前对他的偏见仿佛随之消散。女子抿唇笑得好灿烂,逗弄冷酷如魔的辽王真的很意思。   语罢,飘走,厅里只剩下辽王,视线里那个美丽的身影消失,他脸上隐隐透着的冷漠也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深的笑容,很灿烂。厅中的一切,刚刚赶回来的洛凡皆看在眼里,待到羽彤离开,他方才提剑而入,“王爷——”轻声唤道,其实那双眸里有一股子言不尽的迷惑。   “你想说什么?”南宫云轩转首看向洛凡的时候,眼里的温柔依在。   “洛凡想知道王爷要娶欧阳姑娘,是否与慕青姑娘有关?”洛凡犹豫半晌,终于道出了心中所思。   洛凡了解南宫,王爷对欧阳姑娘的确有情,但他也担心,这情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   王爷虽能文虽武,魄力逼人,但他唯一不懂的是女人心,万一……   “无关!”南宫云轩回答地很肯定,尤其是那双幽蓝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坚韧。   从来没有女子让他真正的笑过,而欧阳羽彤却是例外,也许很多事情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羽彤回到闺房的时候,亦瑶已经从欧阳府赶回来,一进门,就抱起桌上的紫砂壶一饮而尽。   “小姐,您要的东西,亦瑶找到了。”她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赶紧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到桌上,小心地打开,里面包裹着一副画卷,纸质有些发黄,像有些年头了。   羽彤看到那副画卷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赶紧接过画卷打开来,随着画卷的打开,站在旁边的亦瑶和胜男不由张了张唇,眼里瞒是惊讶,画中女子生得好美,长发如瀑,肌肤如雪,尤其是那双眸,脉脉含情,瞳底深处更是有一抹幽蓝,格外的迷人。   画中女子除了美丽之外,更叫人惊讶的是,她与太后赠予辽王的刺绣中女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不用说,就是同一人——先皇后纳兰夏。   羽彤记得亦瑶说过,父亲镇南王欧阳震画工极好,为先皇后纳兰夏画过丹青,还有一副留在府中,叫亦瑶回欧阳府“偷”的便是此物。   “小姐,你要先皇后的画像做什么?”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皆不明其意。   羽彤将画卷平放到桌子上,手指轻轻滑到纳兰夏的那双幽蓝眸子上,“不觉得她与一个人很像?”   “蓝色的眸子?”胜男轻轻低语。   “蓝色眸子?!”亦瑶重复一遍,眼睛一亮,“对了,辽王。”   三人对视一番,没有往下说去。   羽彤沉默片刻,明亮的眸子轻轻一扫窗外,瞳里愈多了坚忍,“白初雪能够从婢女做上太后的位子,可以想象她是多么厉害的角色,若是没有过人智慧和狠厉手段,怕早是别人的盘中餐。她送给辽王的刺乡是纳兰夏的画像,应该事出有因,说明她也在怀疑辽王。”   “皇宫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叫小姐送?”胜男看看亦瑶,又看看羽彤,满眼不解。   “这便是白初雪的精明之处,其实太后早对我动了杀心。若纳兰夏与辽王之间真有血亲关系,辽王看到刺绣的时候,定会大发雷霆,以他残暴性子定会杀了我,若是试探失败,对她没什么损失,一石二鸟之计,这位太后娘娘可不是表面看得那么和善。”羽彤眼里的精明愈来愈深,宫里的那些事,无非就是权力、欲望,白初雪的目的很明显,她希望东方璃的皇后必须是听她的。   而欧阳羽彤的智慧超越了她,她不会叫一个比她还精明的女人留在宫里的。   “照这么说来,辽王没有伤害小姐,是不是他与先皇后并无干系?”亦瑶接上一句。   “这倒未必,辽王虽然性格冷酷,但白初雪忘了一点,辽王的智谋比起东方璃是有过之而不及的。”羽彤否认了亦瑶的说法,东方和南宫有意敌对,怕并不是东楚与南岳的隔阂,或许有更深一层的。   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化了。   “小姐,安贵人的死与晓霜有关,那就一定与太后有关啊。可是太后是皇上的亲娘,到时候怎么抓得出真凶?”胜男道出了心头的担忧。   羽彤淡淡扫一眼窗外,早已成竹在胸,“放心,就算定不了她的罪,也要叫她折了臂膀,明日我们定能全身而退。”   “小姐,按照年龄推测,纳兰皇后应该辽王的母辈了,他们又有如此想象的眸子,难道真是?”胜男紧盯着画卷看了一阵儿,那半句话又哽在喉了,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   “这个——以后再说。”羽彤顿了一下,其实有些事挖得太深,也未必是好事。       ☆、第七十六章当面对质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羽彤已经起了床,背后的箭伤虽然不深,但没想到过了半夜的时候,却痛的厉害,叫她一夜都未睡好,索性早早地起来,叫胜男帮她换了药,方才好些了。   东方璃说是给她三天时间,但事关人命,怕拖得太久,始终对自己不利,于是梳妆打扮一番,留下亦瑶处理余事,便带着胜男准备进宫。   刚走到厅里的时候,却见洛凡提着剑匆匆从外面回来,见到羽彤的时候,他赶紧躬身一拜,很是讲礼,“欧阳姑娘,辽王昨夜已回宫,叫洛凡回来护送姑娘进宫。”   连夜回宫,那他的伤?羽彤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便是担心,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欧阳姑娘放心,辽王余毒已清。”洛凡似乎看出羽彤的心思,赶紧又补上一句。   “有劳洛凡公子。”羽彤轻身一拜,还了一礼。   此时不是纠结小节的时候,回宫之后,还了自己的清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因此连累到他人,到时候后患无穷,于是吩咐胜男取了安春浩的那件金丝衫带上,便跟着洛凡出了门,门口早已备好马车了。   辽王的人办事效率果然很高。   南宫啊南宫,愈来愈叫人捉摸不透。   有了洛凡相伴,回宫一路可算得上畅通无阻。自然进了宫,首先要回的就是她的梅香宫。   那里梅香已不在,花落尽,早已化作春泥。梅林里已缀上点点翡翠,一眼望去,清新碧绿,叫人心情愈发姣好。   洛凡把羽彤送到梅香宫门口,才安了心,提剑而去。   羽彤却发现了一个小细节,胜男看洛凡的时候不会再脸红了,或许她想通了些什么。   “胜男,我想问——”她本想开口问些什么的。   “胜男知道小姐想问什么,胜男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保护好小姐,把最好的医术传授给小姐。”胜男打断了羽彤的话,脸上永远都是那淡淡的温婉,“小姐救了胜男两次,昨夜若不是胜男,小姐不会受伤,辽王也不会中毒,所以——”   羽彤看到了丫头眼里的愧疚,她果然没看错这丫头,重情重义,“好了,胜男,不要责怪自己,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小姐我身边需要的是勇敢、自信的人,明白?”   “嗯。”胜男抿唇一笑,使劲地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交谈之时,已入了梅香宫大院。羽彤微微一抬头,便发现了苑中的异样,殿门大开,殿门口的守门侍婢都是陌生面孔。不对,应该是殿中有外人在。   羽彤并不惊慌,淡定地给胜男递了个眼色,保持着原先的速度慢慢踱进了大殿。果然不出所料,这一大清早的,梅香宫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主座之上,白初雪一身华衣的牡丹袍,头搀高髻,髻上的金冠子极其耀眼,此时端着香茗,轻抿半饮,悠闲之态,她身边候着的晓霜亦是眉骨挑高,一副傲慢之姿。   再瞧副座,新皇后欧阳雅兰气势也不小,鲜艳的凤袍像一团烈火似的几乎是在眼前跳动,髻绾如云,头戴凤冠,金凤衔珠步摇随着她身子微移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身后,自然不用说,小宫女们排排站立。   另外侧座的白如玉亦是一身华袍,头顶一个流云髻,别满珠玉花钿,髻侧再插两排玉钗,华丽高贵,比起白初雪有几分逊色,但绝不失镇南王二夫人的气势。   这一家子人,大清早地就来梅香宫等候,怕是兴师问罪来的。   “羽彤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给二娘请安。”羽彤轻轻扫一眼几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倒是一点不惧怕,依然笑着给她们行礼,胜男亦不敢怠慢,赶紧亦同行礼。   “先起了吧。”白初雪的嘴角微微含着笑意,但那双亲和的眸子里却透着一抹诡异。   “十三姐姐,妹妹我就不兜着弯子说话了,安贵人的死与姐姐脱不了干系,若不是皇上放你出宫,本宫怎么也不会许你出宫的。如今你晓得回来,还是乖乖把罪认了,本宫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会给你几分情面的。”欧阳雅兰生得的确有气场,镇南王二夫人的小女儿,自然是从小就宠得不得了,不过她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她所有的弱点。   那眉里、眼里皆是妒恨。   这种女人么,为了自己的利益定是不择手段。   羽彤何以看不穿欧阳雅兰的心思,想借着安春晓之死,除掉她,以决后患,后宫女人吃起醋来真是可怕,连姐妹亲情都不顾,亦或者说那可怜的姐妹亲情早已没有了。   想整我,还没那么容易。羽彤挑眸轻轻睨一眼欧阳雅兰,淡淡一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还叫我一声姐姐,这一声姐姐我可是称不起。知道大婚之夜,皇后娘娘未受圣宠,心中定是生气,不过这气可不该发在我身上的。皇后娘娘说安贵人之死与我有关,可要拿出证据来。”   新婚之夜,皇后未受宠,这是欧阳雅兰心里最大的痛楚。   羽彤自然不是好惹的,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一向是她的准则,如今这当妹妹的寻上门来要置她死地,只有傻子才会不反抗。   “放肆!你竟敢这么说皇后娘娘,来人啦,掌嘴!”欧阳雅兰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张漂亮的小脸憋得通红,开口斥喝的是白如玉,这个平时作威作福的二娘怎么舍得女儿受半分委屈。如今还有个太后堂妹撑腰,便愈是嚣张起来。   “岳母大人何须动怒,这十三小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就在这时,一条颀长的身影飘进了大殿,那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邪媚。   在皇宫里,来去自如,又称白如玉为岳母大人的,自然就只一人矣——东方璃,只瞧他一袭素色长袍,长发披散,齐额勒着二龙戏珠的金抹额,极是潇洒,极是诡异,那凤眸里的笑邪邪的,怪怪的,像一阵风似的飘至众人面前。    ☆、第七十七章晓霜认罪   欧阳雅兰、白如玉赶紧起身拜下,羽彤自然也不能失了礼,亦福身盈拜。   待到众人礼毕,东方璃已行至殿中,毕恭毕敬地给白初雪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东方璃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白初雪脸上掠过几许淡淡惊讶,皇上为何向着外人说话,那欧阳羽彤真是迷了他的心,冷光扫一眼羽彤,重新落回到东方身上,示意她起身。“璃儿,你怎么来了?”   “母后难道不知儿臣嗅觉灵敏,欧阳姑娘回宫怎么瞒得了儿臣了。”东方璃拂袖起身,长眉微微一挑,狭长的凤眸眯起,视线从白初雪身上移开,落到欧阳羽彤身上,薄唇的笑意愈浓,“安贵人是儿臣的妃子,儿臣自然想知道凶手是谁。若是抓到真凶,儿臣定会千刀万剐了他。”   这时,欧阳雅兰已让出副座的位置,乖巧地退到旁边。东方璃睨她一眼,行至白初雪左边坐下,待他坐定,示意,她才与白如玉坐之侧座上。   末了一句,帝王眸里的厉光泛起腾腾的血浪。   白初雪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眸里染上一层郁色,不过很快消失尽殆,亲和的眸子渐渐地阴沉,目光扫向羽彤的时候变成了灼色,“哀家已命人详查了安贵人的寝宫,除了一枚红色鸳鸯扣,凶手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若是哀家记得没错,那枚红色鸳鸯扣该是十三小姐的,大婚之日,鸳鸯扣可是哀家放到喜饼之中的,哀家不会认错。”   “十三姐姐,你倒是解释一下那鸳鸯扣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出现在安贵人的静兰殿?安贵人死的时候可是紧紧抓着那枚鸳鸯扣的,姐姐该如何解释?”欧阳雅兰乘势而上,丝毫不给欧阳羽彤喘息的机会,漂亮脸蛋上的那双眸积满了利光,势要至她于死地才好。   好个狠心的十四妹啊。羽彤淡淡瞄她一眼,神情镇定,“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羽彤解释不了什么。”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欧阳雅兰见羽彤拿不出证据来,小嘴一个巧笑,十分得意,“来人啊,将杀害安贵人的罪女欧阳羽彤押下去。”   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欧阳雅兰的皇后位才坐了几天,就如此飞扬跋扈,看来她的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音落,守在门口的宫人们一拥而入。   “等等。”宫人还未沾到羽彤的身,她一扬手,轻喝一声,柳眉微挑,就连那使心思的表情都是那样的迷人,东方璃看在眼里,愈觉得这女子奇特,不卑不亢,不急不缓,那气势宛如女皇一般,叫人想去征服,“皇后娘娘,羽彤不解释,并不代表认罪,其实我今日回宫,是有件礼物要送给太后娘娘的。”女子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睿智,抬眸扫一眼白初雪,同时余光略过站在一边的晓霜,计已上心头。   语罢,她给站在一边的胜男递了个眼色,胜男赶紧地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放在手中打开来,里面是一件很是耀眼的紫金衫,这衣裳做工精致,是京城的稀罕之物。   要的就是它的罕见,晓霜一定认得出。   “昨个儿有个赌徒在羽彤的赌坊里输了五万九千两,还把他身上穿的这件名贵紫金衫输给了羽彤。羽彤想着也用不上,特意带来叫太后娘娘瞧瞧。”羽彤从胜男的手中接过紫金衫,小心地捧起。   女子的笑是那样疏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到好处。   东方璃皆看在眼里,以她的性子怎会在此刻送礼?怕是另有心机。这个小女人,愈来愈有意思。   “十三姐姐,你不是糊涂了吧,太后娘娘的荣章宫什么没有,还缺你这一件金丝衫?”欧阳雅兰一声哂笑,眉里眼间皆是凌厉,“敢问姐姐大庭广众之下给太后娘娘送礼,是向太后求情呢?还是拍马//屁股呢?”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白初雪突然有些反常,狠狠瞪一眼欧阳雅兰,冷冷的目光再扫一眼羽彤手里的金丝衫,脸色微微一僵,转眸看一眼晓霜,晓霜早已脸色发白,小手绞着衣角,很是紧张。   这位太后娘娘是何等精明,看晓霜的表情,她已心知肚明。   当然这一切瞒不过羽彤的眼睛,今儿就一件小小的金丝衫叫你们原形毕露。“太后娘娘若是不喜欢,羽彤送给晓霜姑娘也好,晓霜姑娘不要怕那债主会再要回去,他呀,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已羽彤捉住,不晓得到时候把他交给丞相爷,会是个什么后果呢?听说贺丞相一向不待见他,他若是再犯个什么杀人放火之罪,怕是有命进牢门,无命出来的吧。”羽彤一边轻轻抚摸着金丝衫,一边挑眉看看白初雪和晓霜。   二人各有异色。   “欧阳羽彤,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欧阳雅兰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但知者晓,不知者迷。再加上以欧阳雅兰的智商也想不到她话出有因。   东方璃一直默默旁观,未多半字,他倒是要瞧瞧这女子是如何脱身的,以她的聪明才智,他一点不担心她会栽进安春晓之死的大陷坑里,刚才她的话定是事出有因,给太后送礼定是有因。小女人,鬼点了越来越多。   这个十四妹妹,空有了一副好面孔,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她怕未必应付得过来,羽彤略扫她一眼,并不放心上,现在要对付的是白初雪和晓霜,力度须加重一点,该露馅的人始终会暴露的,“皇后娘娘听不懂,但有些人听得懂。至于鸳鸯扣为何在安贵人的静兰殿,羽彤确实不知,有可能是贼人夜半闯入梅香宫,把羽彤打晕了,或者用了别的法子给偷走了,再嫁祸给羽彤也不一定啊。只可惜啊,这么好的紫金丝衫没了主儿,那主儿也活不了几日了。”   晓霜的结在安春浩身上,她的紧张证明了一切。   然,姜还是老的辣,虽然白初雪脸色僵硬,但一直是正坐其位,也未见多少异常,反倒是晓霜,绞着衣角的小手愈来愈用力。   “罢了,礼是送不出了,皇后娘娘认定是羽彤杀害了安贵人,能怎么办呢?可怜的这紫金衫的主儿,怕是也要陪着我下葬了。”   羽彤送礼,白初雪不说接,也不说不接,就那样眯着眸盯着她看。老女人怕是恨死她了。   叫人认罪,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克对方的心理防线,晓霜早已支撑不住了,羽彤音刚落,她突然一个踉跄上前,扑通一声跪到了东方璃面前,“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认罪,安贵人是奴婢杀的,是奴婢打晕了芳心郡主从她手里夺走了鸳鸯扣,亦是奴婢把红药藏花和草松混在一起,制成毒药硬是给安贵人吃,亦是奴婢把鸳鸯扣放在安贵人手里嫁祸给欧阳姑娘的。” ☆、第七十八章芳心醒来   一语出,全场皆惊。   尤其是白初雪,她眯着眸,瞪着跪在面前的晓霜,她眼里有恨,有怒,亦有怨,这不成器的丫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晓霜对安春浩是动了真情的,每每提到紫金衫的主人,她就不由自主地紧张,她在乎他。   其实羽彤赌的就是这份情。   至于白初雪,她是皇帝的亲娘,就算揭发了她,有东方璃压着,谁会信?晓霜是宫里的老人儿,自然知道生存之法,全揽了罪名,才能保障家人的安全。   这个傻女人呀,可知安春浩是个禽//兽。   东方璃是何等聪明之人,晓霜认罪的那刻,他的眸光首先扫向了白初雪,白初雪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质问的眼神。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杀害安贵人?”白初雪的声音有几分哽咽,毕竟晓霜跟了她多年,如今她独揽了罪名,又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大势已去,无法挽回。   “奴婢——”晓霜猛得抬眸,通红的眸子看向白初雪,声音哽了一下,道:“安贵人她——她撞见晓霜出宫,私会男人,威胁奴婢说是要告诉太后娘娘,所以——所以晓霜乘着皇上大婚,静兰殿守卫松懈,偷偷溜进去将她毒死,然后嫁祸给欧阳姑娘。”   晓霜说话断断续续,眼神闪烁不停。羽彤自然知道她是临时编的谎言。   东方璃的眸光愈来愈深邃,大手紧紧扣在椅扶上,一字不语,侧眸的余光皆数落在白初雪的身上。   这位太后娘娘果真是狠角色,那哽咽只持续了片刻,取而代之的一脸冷厉。   “欧阳羽彤,你到底使了什么计叫晓霜为你顶罪的,她说是她打晕了芳心郡心,抢走了鸳鸯扣,那叫芳心郡主来证明啊。”欧阳雅兰哪里看得出什么端倪,死死追着不放,她么,硬是想借着安贵人之死除了欧阳羽彤。   她不知再这样追究下去,怕是太后就要被牵扯出来了。一旦曝出了安春浩,他可不会像晓霜这般独揽了罪名,临死之前怎么也得拖出太后的。   到时候皇室颜面尽失,东方璃不晓得会怎么罚她的。   “皇后嫂嫂是在唤芳心吗?”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银铃一般叮叮咚咚,极是好听。   是芳心!她醒了!羽彤心中一阵欣喜,回头见殿门口出现了那抹活泼的身影,依是一袭红色的衫裙,头上编满小辫子,俏皮可爱,唯独与平时不同的是,头上绑了一抹纱带,脸色略显苍白,病情初愈,自然气色不及从前。   芳心的出现太过巧合了,若她真是说出安春浩来,怕事情会愈复杂化。白初雪目前动不得,若是动得,羽彤何须费周折叫晓霜一个人端了罪。   “芳心给太后娘娘、皇帝哥哥、皇后嫂嫂请安。”小丫头蹦蹦跳跳地上了前来,一一低身福拜。   此时,晓霜早已失了神,而白初雪的脸色也有了变化,很冷很僵。万一她说出安春浩来,纸再也包不住火了。   “芳心郡主来得正好,你告诉本宫,那夜到底是谁打晕你的?还有欧阳羽彤的那枚红色鸳鸯扣到底是不是在你手中?”欧阳雅兰依然紧追不舍。   “皇帝哥哥大婚,的确是芳心要走了欧阳姐姐的鸳鸯扣。”芳心嘟了嘟嘴,朝着旁边的欧阳羽彤挤了挤眼,继续道:“那晚打晕我的就是她啊。”小丫头瞪着跪地的晓霜,十分肯定地说道。   咦,羽彤有些纳闷了,虽然芳心的出现以及回答彻底地洗清了她的嫌疑,但是她的说辞与安春浩却是各不相同。   相对结果,她这么说是对的。   相对真相,大有蹊跷,难道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与之对视,她又调皮的挤了挤眼。   对,一定有人背后教她。   芳心的回答是叫东方璃最为满意的,失去一个妃子相对于母亲来说,孰轻孰重,他心里早有定度,此时他稍稍坐正了身子,目光扫向欧阳雅兰,道:“皇后,如今证据确凿,你做为后宫之主,不用朕教你,知道怎么处理?”   “是,皇上。”失落最大的莫过欧阳雅兰了,本以为借此机会可以除掉欧阳羽彤,如今又落了空,不过她还不算笨极,还晓得讨好太后,赶紧紧起了身,朝着白初雪低身一拜,道:“太后娘娘,晓霜是您的宫女,您说——”   “你是皇后,你说了算。”白初雪摆了摆手,闭了闭眸,再亦不看那跪地的晓霜,“哀家累了,想回宫歇息,这里都交给皇后吧。”语罢,她已起了身来,随行的小宫女们赶紧上前搀扶。   没了晓霜在身边,她有些有不适应了,但宫女搀她,她都狠狠地甩开,末了,那余光冷冷扫一眼捧着金丝衫的羽彤,好个厉害的女人,仅靠一件衣裳,就叫她最贴心的侍婢认了罪,这个仇,她记下了。   晓霜跟在她身边多年,最机灵,也是最贴心的,如今她犯下大错,罪当其诛,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想保她都保不住,这失了左膀右臂的痛苦是无人可以体会的。   “来人啦,将晓霜押下去,听后发落。”欧阳雅兰见白初雪走远了,才敢发号施令。   羽彤洗清罪名,东方璃自然是佩服她的智谋和胆识,起身,那狭长的眸里有了更多的欣赏,看得出,他并不高兴,只因此事牵扯了他不愿牵扯了人,拂袖,飘然而去,欧阳雅兰和白如玉赶紧跟上。   梅香宫终于静了,望一眼被宫人架走的晓霜,羽彤却觉得她不过是个悲哀。   “欧阳姐姐——”芳心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清甜,呼之而出,像一抹泉水涌进心头。   “你怎么样,头还痛不痛?”羽彤赶紧上前牵了芳心的小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这左手棍果然厉害,那抹纱带上到现在还有新渗出的血。   “不痛,不痛。”芳心使劲地摇了摇头,灵活的眸子忽忽一闪,道:“姐姐不想知道芳儿是怎么好的?芳儿为什么会说谎?”   “为何?”   “是辽王哥哥教的。”       ☆、第七十九章送还金牌   辽王?羽彤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惊意,难道他提前回宫,是为了她?   安春晓是皇帝的女人,就算晓霜平时再嚣张也不会动主子级的人物,很明显是得到太后的默许,然,白初雪目前动不得,设计叫晓霜顶罪,无非就是杀死敬猴,给太后瞧瞧她欧阳羽彤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   芳心的有力指证让安春晓之死迅速落幕,也叫羽彤早早地摆脱了围困之境。看来南宫云轩想得比她周全。   南宫啊南宫,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欧阳姐姐,芳儿能这么快好,都是辽王哥哥的功劳呢。听哥哥说辽王哥哥熟习疗伤内功,昨天夜里辽王哥哥可是耗尽心力帮芳儿打通筋脉,芳儿才能这么快醒呢。”芳心抓着羽彤的手,嘟了嘟小嘴,一满脸的激动,“芳儿醒了之后,辽王哥哥还特意交待叫芳儿向太后呈清的时候,一定要说是晓霜打伤芳儿的,说是这样才可以帮到姐姐,只要能帮到姐姐,芳儿说下谎没关系的,只是辛苦了辽王哥哥,他现在好虚弱噢,辽王哥哥对姐姐真的好好噢。”   “那他现在人呢?”羽彤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似的,他连夜救醒芳心,为的就是那句证词吗?芳心的话是最有力的,毕竟她是平西王郡主,他想的比她深远,可谓万无一失,辽王啊辽王,愈来愈叫人捉摸不透。   “辽王哥哥回西陵宫休息去了。”芳心眨着灵活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羽彤的心突然有些小乱,他虚弱是因救她中毒,而且连夜耗费大量内力,自然体力不支,不晓得为何想到此处,心里有些酸痛。“芳儿,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可好?”   某一刻,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想见他。   “当然,辽王哥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芳心很是高兴地拍了拍手。   皇宫是最黑暗的战扬,单单安春晓之死就牵连了多少人,芳心、辽王、斩龙,还有她自己,皆是受害者。   探望他之后,该是时候与这里做个了结了。   羽彤给胜男交待了一阵,带着芳心先行出了梅香宫,随后胜男才追赶上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   西陵宫依如往昔一般大气磅礴,走上高高的台阶,看到那汉白玉的石柱,一切如旧。   春末的风徐徐地吹,景物依旧。   宫门口洛凡习惯性地提着长剑巡视,看到羽彤到来,脸上多了喜悦,赶紧上前迎接。“欧阳姑娘快进殿中坐。”   羽彤缓缓行入大殿,并未落座,只是轻轻扫一眼空荡荡的大殿,“王爷他可好?”淡淡一语,眼里不经意地流露出担忧。   “王爷先前有些累,所以歇下了,洛凡这就去请王爷。”洛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隐瞒,不过听到羽彤提起王爷,脸上不由自主地欣喜。   “让他好好休息吧。”羽彤拦下了正欲踱步离开的洛凡,同时给胜男递了个眼色,“有一样东西还麻烦洛凡公子交给王爷。”   这时胜男已将带来的小包袱放到桌子上摊开,里面是两块金灿灿的金牌,一块雕着祥云龙纹,一块雕着龙凤呈祥。   想想与南宫初识的点滴,可以说不打不相识,当初还硬是抢了他的贴身之物,如今想起竟觉得好笑,霸占人家的东西这么久该是时候归还了,“当初羽彤一时调皮,抢了辽王的贴身之物,真不好意思。羽彤看得出王爷对此物很是紧张,麻烦洛凡公子认一认,哪块是王爷的。”羽彤一同拿起两块金牌,递向洛凡。   洛凡微微一愣,目光落到那块龙凤呈祥花纹的金牌上,忽而展眸一笑,道:“此物落到欧阳姑娘的手中便是缘分,若是还了王爷,王爷说不定还不高兴了。”   “怎么会呢?记得当初王爷很重视它的。想想羽彤偷了王爷的金莲子王,又抢了他的贴身要物,说不定他是恨死我了,罢了,现在还他,应该还不晚。”羽彤的眼神可尖,很快捕捉到洛凡眼里的信息,赶紧将那块龙凤呈祥金牌塞到他手中,再看另一枚,放到手里抖了两下,笑道:“这块该是皇上的,都还了,做个了结。”说罢,她顺手递给了身旁的芳心,“芳儿,帮姐姐一个忙,去见一见你的皇帝哥哥,把这块金牌还给他。”   “噢。”芳儿接过金牌,歪着脑袋看了一阵,“姐姐,这块金牌是东楚皇子的姻缘牌,听说是代表身份和姻缘的,一般皇室子孙都有的,若是他们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小姐,就会将这姻缘牌送给对方的。”接着她又盯着洛凡手里的那块瞧了一瞧,道:“没想到辽王也有一块噢。”   羽彤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南宫云轩紧张得要命,原来是这层原因,“既然金牌是这层含义,那更要还了,芳儿快去,帮姐姐还了,你辽王哥哥还在歇息,今日怕是见不到他了。”   “好,芳儿这就去。”芳心答应地爽快,收了金牌在荷包里,蹦蹦跳跳地出了西陵宫大殿。   东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早日还他,早日撇清关系的好。   至于太后杀安春晓的真正原因,羽彤亦不想追究,如今她只想做个了结,早早地离开这里。   “姻缘牌很灵验的,欧阳姑娘没有想过这是否姻缘天注定?”洛凡瞧见芳心走远,方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他眼里有一股子渴求,渴求眼前的女子能留下来照顾他家王爷,王爷孤单太久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羽彤撇下一个清澈的笑容,聪明的女子何以听不懂洛凡的话呢,只是她真的想离开这“金丝笼”,“洛凡公子为羽彤给王爷带句话,说羽彤很感激王爷为羽彤所做的一切,若是有缘再见,羽彤定会还恩于他。”   “欧阳姑娘的意思是?”洛彤微微一怔。   “安贵人的死已经尘埃落定,不管晓霜是不是无辜,以她从前的劣迹死一百次也不足矣,有些人该得到教训了。”晓霜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仗势欺人,死在她手里的冤魂可还少吗?她欧阳羽彤从来不会给人乱定罪名的,至于白初雪,恶人自有恶人磨,夜路走多了,自然会遇到鬼的。末了,她又撇下一抹轻笑,眸光扫向门外很远的地方,“羽彤该是时候离开了,皇宫不该属于羽彤。”   “那——”洛凡还想说什么的,只是女子去意已决。   “放心吧,告诉你家王爷,若是羽彤想嫁人的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他的。”洛凡要说甚,羽彤早已明目在心,说罢,笑得如春风拂面,抬袖,转身,飘然而去。       ☆、第八十章皇帝来了   什么太后、皇后、皇帝统统都与她无关,她还是回她的大宅子,过她逍遥小姐的生活。洗清了罪名,可以安心地出宫了,为了能早点摆脱这个“金丝鸟笼”,她没有跟芳心和诩星去告别,可以说除了洛凡,她没告诉任何人。   在皇宫里多呆一刻钟,那就是危险。   从西陵宫返回梅香宫,羽彤未多做停留,简单地收拾一番,便和胜男化装成太监,弄来一枚出宫腰牌,顺利地离开了那红墙绿瓦的地方。   临走时,她留了字条的,她欧阳羽彤可不是做事有始无终的人,要走也得交待一声才是。   一场惊险之后,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地盘。   亦瑶的办事效率很快,大宅子的门额上已挂上“天上人间”的牌匾。好,真好。   至于那安春浩,恶人怎可放过,自然送交刑部处理了,这家伙借着他老爹的权利可是犯了不少案子呢。   生意上有徐福打理,羽彤更如鱼得水,平时操心的事务少了,闲下来,她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鱼、看看书,再加上胜男的指导,她对歧黄之术,研制药物、看病皆一上手。   虽说眼前是一片繁荣平静,但从大环境来讲,四国局势动荡,怕早晚一天会打起仗来,另者,白初雪因晓霜一事,定是对她恨上了,为保万全,强身健体万不能落下,她专门雇请了燕京城最好的功夫大师,每天辰时教她习武,本来她就是跆拳道黑带高手,再加师傅指点,外家、内家功夫数日之内大增,自然习武也是亦瑶、胜男、斩龙的必修课,处在动荡年代,就必须学会自我保护。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便是这个道理。   不知不觉,羽彤回到她的大宅子已有数月了,说来也怪,东方璃那家伙未曾派人来纠缠过,就连南宫云轩也失去了消息。偶尔闲暇想起那个满脸冰冷的家伙,倒是有几分怀念的。   哎,还是不要想的好,情字害人,前世的她就是败在一个情字上,不然哪里会死得那么惨的。   不知不觉,已入了初夏,“天上人间”的院子里早已是吹风杨柳动,百日花红艳,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主仆三人躲在房间里一边绣花一边聊天。   羽彤时尔瞄一眼绣架上的愈渐精致的绣花,轻轻一拈手中银亮的绣花针,前世集美丽与财富的她也许做梦都未想过,她会拿着针线像个大家闺秀般的生活,那时她除了应酬皆是应酬,也许现在的生活才叫生活,惬意安然,突然觉得愈来愈喜欢这里了。   “小姐,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想辽王呢?”亦瑶突然打断了羽彤的思绪。   羽彤抬眸一看,却见亦瑶和胜男手中绣绷上的图案已绣得差不多了,的确是自己发呆了,“臭丫头,胡说什么呢。”轻轻拍了下亦瑶的脑袋,故意瞪她一眼。   “小姐,亦瑶可没胡说。”亦瑶摸了摸脑袋,一脸委屈。   “小姐,辽王那么帮你,你连见人家一面都没,悄悄地就溜出皇宫,太不够意思。”胜男也厥着小嘴,有点小小的埋怨。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你们还想呆在皇宫?”羽彤的柳眉一挑,反问二人一句。   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连连摇头,那皇宫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她们的确不喜欢。   “对了,小姐,听说平阳王和怀阴王绝裂了,那独孤王爷现在是光棍一条呢,他那种人,只有怀阴王才会叫他当女婿。小姐,你果真聪明,只是几句话而已,就叫他们窝里反了。”亦瑶放下手里的绣绷,托起小脑袋,讲得津津有味。   “那是他们自找的,当初本小姐嫁到平阳王府的时候,白凌霜故意整我,送了一身孝服给我,他们夫妻二人害得我屁//股都开花了。”羽彤一边说还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同时也想起金莲子王,也想起了他,不由轻笑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却见头亦瑶和胜男正托着下巴干干地望着她,。“喂,你们俩发什么呆?”   “嘻嘻,跟了个聪明小姐,我们高兴呀,是不是胜男?”亦瑶朝胜男眨了眨眼。   “是啊,小姐可是胜男的再生父母。”胜男使劲地点头,“小姐长得美,有才有貌又有钱,以后定能找个好归宿。”   “我才不要嫁了。”羽彤鼓了鼓嘴,也许住在羽彤里身体里久了,也有了那种十八岁少女的情怀,愈发俏皮。   “要嫁,不嫁人当老姑娘多不好。”亦瑶使劲地摇了摇头   “对,对。”胜男跟着喝彩。   呀,上当了,说来说去,两丫头又在劝她嫁人呢,再瞪她俩一眼,手抬起,狠狠夹了下两人的鼻子,“要嫁也得先把你们俩嫁出去。”   “不要,小姐嫁了,我们才能嫁。”   “对,对,对。”   “再胡说把你们俩卖到百花巷去!”   “知道小姐舍不得。”   “好,等着,我叫斩龙来现在就把你们送过去!别哭啊!”   “斩——”羽彤还未喊出口,就听到阁楼的楼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就到,斩龙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房间。   “小姐,不好了。”他可是急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了?”瞧斩龙这模样,定是发生了大事。羽彤将绣花针轻轻放到针线篓里,轻袖一拂,起了身来,安静地问道。   “皇——皇上来了。”斩龙急切地说道。   “他?”羽彤并不是太惊讶,当初是东方璃派秦岭把她请进宫的,如今她一声不哼地走了,他来找她,是必然,“带了多少人?”   “就带了一个。”斩龙如实回道。   应该是秦岭,近日朝廷传来一些消息,西郎犯境,秦岭代父出征,胜利而归,被东方璃册封为上将军。二人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如今低调来此,定是少不了他的份。   “莫非皇上又是来请小姐入宫的?皇上娶了十四小姐好像很不开心,听说最近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很不好,经常吵架。莫非——”亦瑶一脸的担忧,虽然这丫头平时希望小姐嫁个好归宿,但是皇帝身边的女人太多了,若是皇上真喜欢小姐,娶了她,那小姐不知要面对多少醋女人呢。   这个皇帝,不好,不好。   “别慌,看看情况再说。”羽彤一向镇定,此刻她同样一点慌张也没有,纵使东方璃一肚子的鬼点子,但是她欧阳羽彤,遇魔杀魔,遇佛治佛,没有吓倒她的事,稍稍理整一番,便带着亦瑶、胜男、斩龙出了阁楼,往前院大厅走去。       ☆、第八十一章三道食物   偌大的正厅里,安安静静,冷冷清清,香炉里青烟袅袅,带来满室的清香,那一抹潇洒的身影负手而立,白袍飘飘,长发束起,别了玉冠更衬得他那张脸精致有型,尤其是那眸,狭长眯起,精锐的光芒轻轻地扫动着,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勾,提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东方璃还是依如往昔一般神采奕奕,长眉里凝聚着他特别的邪味儿。旁边秦岭亦是一袭青袍,姣好的面容上却有几分焦虑,时不时地望门外看看。为何等了许久,那欧阳姑娘还未出现?   几乎望穿秋水,终于那抹期盼的身影缓缓而来,形若杨柳,貌似春花,倾国倾城的女子即使素衣净袍,依然遮不去那特有的光华。   “羽彤参见皇上。”清美的女子盈盈而来,轻轻一提裙,迈入厅中,低身一拜。   亦瑶、胜男、斩龙亦跟着主子拜下。   东方璃却是轻轻睨一眼羽彤,嘴角的笑容勾勒愈发深刻,启唇未语,却是将盈拜的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上前一步,托了她放在身侧的小手,道:“好久不见,朕的羽彤出落得愈发灵气呢!”   朕的羽彤,叫得好是亲切。的确上次为安贵人一事出宫,那时他便说过要叫她名字的,看来他的记性倒是挺好。   “多谢皇上夸奖。”羽彤起身,抿唇淡淡一笑,巧妙地挣脱东方璃的手,同时扫一眼门外灿烂的明阳,道:“皇上不觉得羽彤这宅子里的阳光比皇宫要明亮得多吗?”   东方璃是聪明人,羽彤抽手做得不留痕迹,他自然也是感觉得到她的回避,嘴角的笑不经意地多了一抹僵意,那凤眸里的光随即变得迷离起来,随同羽彤的目光看向外面的时候,瞳里的深沉愈多,“的确要明亮许多,不过朕觉得有羽彤的地方就很明亮。”语罢,他停顿了片刻,忽得一转身,往羽彤靠近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下来,“你以为叫芳心郡主还了朕的金牌,逃离了皇宫,就是与朕两清了么?”那声音里夹杂着一股子质问,他眉眼在笑,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腔愤怒。   好阴的家伙。   “羽彤不告而别,于礼不合,羽彤自罚特地为皇上准备了三样食物,希望皇上能谅解。”羽彤早知道东方璃是来兴师问罪的,这家伙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儿,来大厅之前她已做了准备的,那倾世的容颜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转身给旁边的亦瑶递了个眼色。   亦瑶会意,低身一拜,便匆匆退下,不多一会儿她便领着三名婢女入了厅来,每名婢女都端着托盘,托盘里各盛着漂亮的器具,她们走至羽彤跟前,皆一字排来。   东方璃冷冷扫一眼,看向羽彤的时候,嘴角的邪笑愈重,“是你亲自做的?”   “是羽彤亲自做的。”羽彤点头答道,那双清泉般的眸子里闪着明晃晃的精光。   “看来朕今天来得是时候,朕要好好尝尝。”东方璃一听说是羽彤亲自做的便来了劲儿,赶紧地上前去要揭那器具上的盖儿。   “等等。”羽彤轻轻一拦,挡下了东方璃的手,“皇上,羽彤来帮您才是。”她丢下一个浅笑,先是揭开第一个婢女手中的青瓷碗盖,一股浓烈的姜味飘来,熏满融整个屋子,“皇上,这是羽彤亲自调配的姜汤,叫做‘万里姜(江)山’,如今春末夏初,早晚寒凉,喝了姜汤,小心着凉。”   说罢,她已端起那青瓷碗递到东方璃面前。   东方璃扫一眼那碗晶莹剔透的汤汁,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末了,又是扯唇一笑,接了汤碗抿了一口,“好汤。”一声赞美之后,已将汤碗递给了身旁边的秦岭。   羽彤见东方璃喝下,便已走到第二名婢女跟前,揭了她手中那龙纹浅盘的盖子,里面盛着各种切好的水果,水果排列有序,形成四个图案,各居一方。   “这又是什么?”东方璃睁了睁眸,满是好奇。   “这个还未取名字,但是这个水果盘却有一个谜底,羽彤说给皇上听听。”羽彤的笑容愈发灿烂,转眸看向东方璃的时候早是胸有成竹,“东西南北各一半,阴阳六合天下归。欲把琵琶半遮面,不知浪子几时回。”   “谜底很深奥,不过朕想看看这第三道食物是什么?”听了羽彤的谜底,东方璃的眸稍稍眯了几分,那瞳里的深彻愈来愈重,同时一股子利光射出,径直扫向了第三个托盘,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扬,亲自揭了那玉盅盖子,却瞧里面有两只蒸熟的龙虾,中间摆一枚珍珠粒子,红配白,极是好看,“这又是什么?”   “这是道菜——叫做二龙争霸。”说菜名的时候,羽彤刻意地拖慢了语速,浅浅抬眸,注视着东方璃脸上的神情。   东方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比刚才黯得厉害,不过那黯沉稍纵即逝立即被一股子阴邪代替,“朕觉得‘二龙戏珠’更适合。”那凤眸里的情愫百转千回,却是捉摸不透,连嘴角的笑意亦是愈来愈邪,目光落在羽彤的脸上,微微点了一点头,抬起手来,伸到羽彤的脸边,忽而勾了她耳边的一抹余发绕在指尖一挑,缓缓松开。   若是一般女子面对此种情况,怕是吓着了,也或是激动了,但羽彤依然淡淡的,镇定如初。   “你真的很聪明,三道食物都道出了朕的心思,天下四分,朕的确想要万里江山。东西南北各一半,朕取其中‘西南’二字,即是一半;阴阳六合天下归,这‘阴阳’亦也都要了;欲把琵琶半遮面,朕就遮去那琵琶下面的‘比巴’,就剩下上面的‘四王’;不知浪子几时回,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子几时回,的确遥遥无期,这句话讲的是朕所面临的局势。西、南、阴、阳、四王指的便是平西王、镇南王、怀阴王、平阳王,朕要削蕃的确不是金子换得回来的,需要的是手段。几时削得掉,还真是无期。至于第三道菜,朕不说,你也不说,就当是个谜可好?”东方璃似乎很满意羽彤为他准备的三道食物,回眸轻轻细扫一番,眼底里满是回味,“送朕这么好的礼物,叫朕也开心了,说说你的企图吧。”    ☆、第八十二章婚约   三道食物是羽彤精心为东方璃准备的,这个东楚帝君可不是一般的狡猾,想要摆脱他的纠缠可得费些心思才是。   “其实这第二道果盘,皇上可放心食下,如今欧阳与皇室联姻,平阳王与怀阴王决裂,平西王又隐居西方城,四大蕃王对皇上早已构不成威胁了,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金子换不来的,不一定别的东西换不来。”羽彤那张鹅子脸依然精致得像画中画出来的,漂亮的大眼睛轻轻一眨,又是百种风情,细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水果递于东方璃面前。   东方璃眯着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愣,接了羽彤递来的水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之时脸上的表情极其享受,待到吃完,他还故意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薄唇,“朕知道离间平阳王与怀阴王的那个人是你,说说,叫朕怎么赏你?”   音落,大手抬起,好是自然地落到羽彤的腰间。   旁边的亦瑶、胜男、斩龙看在眼里,虽是急,但也不敢多说半字。   羽彤没有立即挣开,她隐隐感觉到东方璃的手掌中有一股热气袭来,应该是他已经摧动了内力。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既然皇上要赏,那羽彤就不客气了,希望皇上能赏欧阳家一道免死金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欧阳家的人不触犯国法,皇上就不能对欧阳家不利,可否?”   女子倾世绝尘的脸上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那双眸里依然透着一股子精明,事情在她的料想中进行着。   至少在任何事情发生之前,先保住欧阳家,先保住娘亲在说,娘亲是她最大的担忧。   “好,朕说了要赏你的。”东方璃见羽彤没有挣开,薄薄的唇瓣微微一启,很是满足,凤眸嗖得扫向旁边的秦岭,道:“秦岭,传朕旨意,赐欧阳家免费金牌一块,立即执行。”   “是,皇上。”秦岭的眼里并未有惊讶,或许是跟在帝君身边多年了,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性,接着躬身一拜,匆匆出了厅门。   皇上的金口一开,自然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当初离间独孤城和白凌霜,一来是为那死去的十三小姐报仇,二来为的就是今天。   待到秦岭出门走远,羽彤身体轻轻一旋,带着一股巧劲从东方璃的弯臂里逃脱,这些天请了功夫大师教她功夫,可是没白学的。   这个小女人的心思玲珑剔透,看一眼落空的手,东方璃的眸眯得愈深,“朕吃也吃了,赏也赏了,是否该说说正题呢?”他轻轻一甩白袍,走至厅中的主座上坐下,再看到羽彤时,那眸里是满满的情愫。   这些天,若不是忙着处理国事,早就找她来了,敢私自离宫,她太大胆了。   “皇上想说什么?”羽彤一提衣裙,往前踱了两步,晶莹的眸子里泛起一股子特别的亮光。   “朕想你留在朕的身边。”东方璃倒是开门见山,的确在他心里,眼前的小女人聪明的厉害,当初若不是太后相逼,如今皇后位也该是她的,目光再次扫向羽彤的时候,眸里的光愈是深彻,瞳底流动着是势在必得的霸气。   “羽彤不想。”羽彤拒绝得很干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东方璃后宫佳丽三千,她可想做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皇上的女人已经够多了,不少羽彤一个。”   “朕会给你最好的,最多的爱。”东方璃的眉一扬,已将手指搁到椅扶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扣打着,唇角稍稍翘起,凤眸底部透着一股子阴邪。   羽彤一声轻笑,摇了摇头,满脸地云淡风清,拂袖朝前踱了两步,“皇上刚说也说了,皇上只能给羽彤最好的,最多的,却给不了唯一的。”   “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倒是挺深。”东方璃却是一声哂笑,长袖一甩,忽而又起身来,踱步到羽彤跟前,眯眸紧紧盯着她看了一阵儿,这个小女人愈是拒绝,就愈是叫他想得到,忽得大手一抬,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额,“朕这次来就是为了接你入宫,你无法拒绝。”   “是么?”羽彤将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尽力地减少与东方璃的亲昵接触,“皇上想错了,羽彤这次会拒绝,羽彤不会再回皇宫。”   “你——”东方璃似乎被激怒了,从小到大还没有被女人拒绝地这般直接,手的力量加大一分,禁锢她的下额愈来愈用劲儿。   “皇上不用生气。”羽彤皮肤滑嫩极了,下额被东方璃捉住,她将头稍稍一仰,就嗖得一下挣开,赶紧地朝后划了两步,丢下一个巧笑,“皇上应该知道羽彤的性子,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的。”   “呵呵——”东方璃再次看落空的手,笑得阴森森的,“朕也告诉你,朕做的决定也没人能改变,朕要你欧阳羽彤留在朕的身边做朕的女人!”   说罢,大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发白,只听到啪啪直响。   东方璃阴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羽彤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而此刻也当真是发了怒,一切皆在她预料之中,幸亏刚才为三道食物软化了他,为的就是提起独孤城和白凌霜一事,从中得份赏赐以来保住娘亲,这样她做事再无后顾之忧,不过瞧眼前情形,东方璃不会善罢甘休的,但她欧阳羽彤决不会做他人侧妻,好歹她也是堂堂二十一世纪一代女强人,怎可与她人共夫。   这是原则问题,决不可以。   但是如何摆脱东方璃的纠缠呢?得快速想法子,若是今儿打发不了他,怕是后患无穷。   思绪快速转动,黑眼珠在眼睛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对,辽王,或许他能帮她。“皇上何须生气,作为堂堂一国之君,皇上与他人争妻怕不是好事儿。”   “与他争妻?”东方璃突然一愕,眼里的怒意减轻了几分。   “羽彤早有婚约,皇上何须强人所难。”羽彤淡淡一笑,下意识地低眸,两颊似乎泛起红晕。   “婚约?与谁?朕怎么不知?”东方璃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凤眸愈是睁大一分,仿佛若是知道对方是谁,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了。   自然,这世上能治得住东方的人只有南宫了,对不起,辽王,这次要利用你一回。“辽王!”羽彤轻启朱唇。       ☆、第八十三章赐婚   听到辽王二字,东方璃异常平静,也可以说他似乎并不太相信,凤眸沉沉,朝前踱了两步,大手一抬落到羽彤的肩上,嘴角忽得扯起一抹邪笑,“真的?”   长眉一挑,半信半疑。   东方啊东方,果真狡猾。   此时是打心理战术的时候,断不可输给她,羽彤抬手,轻轻推开了东方璃落在肩上的大手,道:“皇上不要离羽彤这么近,叫辽王看到了倒是不好。”   “朕不信。”东方璃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盯着羽彤的那双眸一动也不动。   羽彤知道,他是在试探她。   放心,不会输给她的。   眼角微抬,满是高傲。   这一次,东方璃彻底地被打败了,在她的眼里竟是没看到任何一丝虚伪,难道是真的?仿佛打了个晴空霹雳,他咬了咬牙,呵呵冷笑两声,“不管是真是假,朕会调查的,若是叫朕知道你撒谎,朕不会轻饶你。”   末了,他的嘴角扯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抬手轻抚了一下羽彤嫩白的脸颊,接着长袖一甩,飘然而去,明媚的阳光里,那抹白袍染上一抹阴暗。   总算躲过一劫。   待到东方璃消失在大宅院,亦瑶、胜男、斩龙也皆是吁了一口长气,赶紧地上前来。   “小姐,万一皇上知道你是撒谎的,硬是叫你回宫当娘娘可怎么办?”亦瑶的性子最急,满脸担忧。   “小姐,这件事是不是该叫辽王知道,若不然穿帮了可不好。”胜男赶紧接上一句。   “是啊,小姐。”斩龙使劲地点了点头。   羽彤没有立即回答他们的话,而是低了眸在厅里踱了两圈,的确,东方璃逼得急,也只有这个办法才可能摆脱他。   至于南宫,好些日子不见他,不晓得他的身体恢复了没?提到他,居然有几分想念。   “你们先不要慌,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若皇上真逼得太紧,大不了离开京城,四处过逍遥日子也好。”羽彤抬起眸来,扫一眼院子里的满地阳光,眼角依然是淡淡的,没有半丝惊慌。   欧阳家她并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娘亲,保护欧阳家也是为了保护娘亲,如今有了免死金牌,东方璃想食言也不好拿镇南王府开刀的,所以要走,也可放心地离开。   “小姐,不如将错就错也好。”胜男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来。   “你这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羽彤抬手轻轻敲了下胜男的小脑袋,这丫头平时温婉,竟也说出这等话来,叫她好气又好笑。   “小姐,亦瑶觉得胜男说得对,辽王可是为小姐牺牲过两次了,小姐上次还不告而别,怎么也说不过去,不如——”亦瑶也紧跟着添上一句。   “打住——”羽彤低低一喝,打断了亦瑶的话,这两丫头又在合起伙来劝她嫁人哩。“不许再劝本小姐嫁人,不然把你们俩送到怡红院去。”   “是,小姐。”亦瑶和胜男见羽彤有些生气了,互视一眼怏怏地埋下了头。   辽王,辽王,他有那么好么?整天冷着一张脸像座冰山似的,这两丫头天天把他当个宝似的。哎,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小姐,斩龙有一事相问。”厅里有了片刻的安静,斩龙总算是插上话了。   “你说。”羽彤从斩龙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认真。   “小姐,刚刚第三道菜叫‘二龙争霸’,为何皇上要改成‘二龙戏珠’?”斩龙圆乎乎的小脸上多了几许惊疑。   这小家伙不错,在旁听得倒是细致。   “二龙争霸”,这里面的二龙自然指的是南宫和东方,其实不过是为了试探东方对南宫是何种态度,没料到他会兴起改了名,“二龙戏珠”,这“二龙戏珠”里的“珠”指着怕就是她欧阳羽彤了。   “不要小看这位皇帝。刚才我说是辽王的时候,他故作镇定,其实‘二龙戏珠’早已将他出卖,或许他早觉察到辽王——”   “辽王对小姐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就是小姐还假装不知道哩。”不待羽彤说完,亦瑶又是接上一句。   “亦瑶,是不是叫小姐我罚你去洗茅房你才甘心啊。”羽彤的眉微微一皱,似乎有几分生气,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老是提起辽王,叫她的心有些燥燥的。   “小姐罚亦瑶去洗茅房,亦瑶也要说,当初皇上把小姐赐给平阳王为侧妃已经是个错误了,如今小姐不痴不呆,论资色,论才貌,小姐哪一点比不过十二小姐的?小姐走到哪里,哪里都会变得好起来,小姐根本不是什么扫把星。亦瑶觉得以小姐的条件,应该嫁个好人家才是。”亦瑶突然间不知哪来的勇气,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   羽彤愣愣地看着一脸认真的亦瑶,突然眉角一抬,扫向胜男,道:“亦瑶去洗茅房,胜男你在旁监督,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语罢,娇美的女子一拂袖,踱步入了内堂,珠帘被掀起又落下,只听到叮叮咚咚清脆的撞击声。   其实她不是故意要罚亦瑶的,也许那丫头说得对。但是她还没有完全摆脱前世的阴影,嫁人?好像很遥远的事。   这一夜,羽彤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总是看到那张冰冷的脸,那脸生得绝世风华,渐渐寒意退却,被一股子柔情所代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促的扣门声响起,“小姐,小姐——”这急促的声音应该是亦瑶的。   羽彤缓缓地打开眸,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扫一眼窗外,天刚刚泛起鱼肚白,还这么早,是赌坊发生了什么事,不像。   “怎么了?”羽彤掀开被子下了床来,顺手拿了端架上的衣袍披上。   “小姐,秦公子带着圣旨来了,说是皇上给小姐的赐婚圣旨。”亦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赐婚圣旨?羽彤心里有些惊讶,同时已打开门栓,亦瑶几乎是撞进来的。   “小姐,该怎么办?皇上是不是报复,随便把小姐给赐给了别人?”亦瑶一脸的担忧,一张脸红得跟桃子似的,她很急,急得厉害。   “现在急也没用,先接了旨再说。”好个东方璃,你又在使什么鬼点子?羽彤眯眸冷冷扫一眼窗外,接着转身坐到了梳妆台前,无论何时,她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第八十四章戏吻   “奉天圣运,皇帝诏曰:赐欧阳世家十三小姐欧阳羽彤为辽王正妃,钦此!”正厅里,一身华袍的秦岭宣读完圣旨,姣美的面容上亦是多了几许无奈,清澈的眸子流动着静静的光华。   恐怕这是东方璃写得最短的圣旨了吧,没有任何修饰的语言,就直接进入主题。   赐欧阳羽彤为辽王正妃,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干净的小脸上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子窃喜,她们的美梦终是成真了。   然,听到的这个结果出乎羽彤意料之外,却也并不叫她惊讶。昨日她说她与辽王有婚约,今日他就下旨赐婚,这个东方璃果真有一套,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羽彤晶莹的眸子轻轻一眨,蛾眉挑起一个漂亮的小弧度,瞳底里映衬出来的是秦岭手中圣旨上的精致龙纹,明显的颜色鲜艳的叫她有些睁不开眼。   “欧阳姑娘,接旨吧。”秦岭稍垂首,已将手中的圣旨递到羽彤面前,“皇上赐给欧阳家的免死金牌,秦岭早已送上,欧阳姑娘不必挂心。”末了,他补上一句,嘴角含着淡淡的温柔。   “多谢秦公子。”羽彤接了圣旨在手,在亦瑶和胜男的搀扶下已起了身,此刻,门外的风轻轻袭来,掀起美丽女子身上的水雾百褶裙,连同臂上的碧水薄纱也跟随着飘浮而起,这个绝世独立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喜欢。   怪不得皇上对她如此执着。秦岭抿唇一笑,终是想通了其中道理。“欧阳姑娘,不,过不了多久该叫辽王妃了。”   这样一个文温尔雅的男子也学会说客套话了,有意思   “秦公子客气了,如今秦公子贵为上将军,亲自到羽彤府中来宣旨,有劳了。”羽彤起身笑吟吟地看向秦岭,眉角眼极里仿佛是幸福的喜悦。   在秦岭面前,她必须是如此淡定。或许东方璃的圣旨根本就是试探她的,若是她真与辽王有婚约,接到圣旨该是高兴,如果是假的自然不用说也该知道了。   的确秦岭今天与之攀谈多了些,就连瞄她的时候也观察过多的细致。   羽彤更确定,猜的没错,圣旨的确是试探。   不过金口一开,她就是别人的女人了。   东方啊东方,你肚子里到底想得是些什么鬼主意,一道圣旨下来,怕并非如此简单。   秦岭亦未多做停留,宣了旨便赶紧回宫复命去了。   大厅里,又剩下羽彤主仆四仆,斩龙一向憨厚,见亦瑶和胜男不说话,他亦不敢多言。   两丫头其实早瞥在心里乐呵了。   “这下你们俩可高兴呢?”亦瑶和胜男早缩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不敢笑,两颊瞥得通红。羽彤一拂臂纱,那姿态极美,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丫头的小脑袋。   “呵呵,恭喜小姐,亦瑶没白洗茅房。”亦瑶被羽彤这么一拍,忍不住笑出来了声来,抬起小脸朝着羽彤扮了个鬼脸。   “不对,皇上的圣旨太奇怪了,字这么少,想必他写圣旨的时候一定很生气。”胜男也跟着亦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胜男说得对,皇上不是那样轻易会放手的人。”羽彤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清丽的眸里含着几分淡淡薄烟略扫一眼院子里清晨的雾蔼,也陷入了迷阵之中。   试探自然是其中之一,但还有更重要的,这只是种直觉,到底是什么原因,羽彤也说上出来。   “圣旨已下,莫非小姐真要嫁给辽王?”斩龙圆圆的脸上像铜铃一般的灵眸眨得厉害,似有很担忧。他年纪还小,并不懂得情爱,但也通晓事理,小姐就要这般嫁掉了么?   “斩龙,小姐嫁给辽王有什么不好?”亦瑶立即走上前来,使劲地扯了下斩龙的衣角,同时瞪他一眼,不许他再说话。   “可是——”斩龙还想反驳,却又被亦瑶一个瞪眼给驳了回去。   “好了,你们别争了。”羽彤的眉头轻轻一皱,那张鹅子脸白白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水灵灵的,连生气的样子都如此美好,“你们忙各自己的吧,我到后院走走。”   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并不是这道圣旨,而是这圣旨后是否有什么阴谋。东方璃不是个可以小看的人。   取名这个大宅院叫“天上人间”也不为过的,后院的风景的确有像天堂的感觉,晨曦的雾缭绕,阳光穿过在花草树木上映出一道道金色光环,花红的耀眼,叶绿如翡翠一般,远远望去,仿如黄水晶包裹着另外一个世界。许久没起得这般早,任凭晨露打湿脚上新换上的牡丹绣纹鞋,缓缓行过百花丛中,不知不觉竟想要闭上眸,手指轻轻探过灌木丛上新叶,指尖沾满晶莹的露珠,不知为何,沉浸在这醉人的风景当中,一条风华绝代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里,那眸,幽蓝幽蓝的,深彻心底。   奇怪,刚才秦岭宣读圣旨的时候,居然没有半丝排斥,难道?没有下一刻的思绪,脑袋突然撞到一个硬物,好大的力量,忽然腰间多了一只温暖的大手,若不是这样,怕她早已被弹飞出去。   倏地睁眸,眼睫像欢快的蝴蝶一般眨得厉害,潭底深处是幽幽的精光,有惊讶,有好奇,亦有一丝异想不至的意料,渐渐,那张铜色的面孔在她的眼瞳里放大,再放大,长长的剑眉生得如此江河起伏,眸,幽蓝幽蓝的,像深林里的蓝精灵一般,坚挺鼻子下面的两片红唇并不单薄,微微轻抿,却是如此的性、感迷人,眼梢眉角处还有几分妖娆。   褪却那身的冷意,他愈发的可爱。   南宫云轩,他为何在这里?下意识地发现他的大手正紧紧揽着她,那样的亲昵。羽彤本能地想要挣脱开,深潭的余光捕捉到几抹长影,虽有雾,但她也确实看到了,墙上有人。   若是猜得没错,定是东方璃派来监视她的,看来辽王也被盯上了才是。东方璃,你想看戏,叫你看个够。羽彤渐渐眯起两眸深潭,两只小手搭上南宫的肩膀,借力而起,小脚一掂,朱红的唇润正好就吻到对方的面颊上,滋得一声细响。       ☆、第八十五章等你来娶我   南宫云轩绝世的面容突然僵住,或许羽彤的这一吻来得太突然,也太主动。   堂堂辽王有那么片刻的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他从这种惊愕中反应过来,也许他也注意到了那墙上的身影,唇角微微一扬,另一只大手极是配合地挪上羽彤的小腰,就在对方的吻挪开的那刻,他的大手轻轻一推她的后背,巨大的力量袭来,女子仿佛失去了支点,一个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怀抱,然后他就势揽紧。   “喂,你放开我!”没想到这家伙真够坏的,羽彤被南宫云轩禁锢地紧紧的,连反抗地余地都没有。   为怕旁人听到,她只好掐着嗓子小声地喝道。   “你先占本王便宜,本王只是小抱一下,有何不可。”南宫云轩的蓝眸里流动着一股子精光,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尽是得意,红唇已凑到羽彤的耳际,低声细语,那声依然是那么的动听。   唯独少的是那份冷漠。   温热的气息流过羽彤的玉耳,身体不由地一个小小地颤动,小手握成拳使劲地捶了一下那坚实的胸膛,“你这家伙,有够坏的,快放了我。”羽彤鼓着小嘴,使劲地挣扎,结果挣扎无效。   “不放。”南宫云轩的手缓缓上移,细长的手指轻轻勾了一缕羽彤披在身后的青丝把玩一番,眉里、眸里皆是一股子得意,“墙上人还未走,你不怕露了馅。”   咦,听他这话,似乎早已知道有人跟踪,也知道羽彤刚才是在演戏。好厉害的辽王,真是小看他了。   的确,他比她想得周到,上次安贵人一事,芳心恰时出现亦是他的安排,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知道了?”羽彤低声一语,不再挣扎,小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乖得像只小绵羊似的。   “有何事瞒得了我辽王?你想借本王摆脱东方的纠缠,不是吗?”南宫云轩忽然地站直了身子,低首,蓝瞳深处流动着一股子异光,仿佛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相传,辽王三岁精通文史,才智无双,看来所言非虚。   待羽彤抬眸仰视的时候,正好迎上他的蓝眸,那眸居然好清澈,他看她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杂质,“既然王爷知道了,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的眸光扫过来,却叫她的小脸不由自主地发热。   “这也是本王今天来此处的目的,既然是皇上已经下了旨,本王能不娶吗?”南宫云轩撇了撇眉,宽阔的双肩一耸,似乎无可奈何,不过音刚落,眸底已浸出一股子喜悦,像是期盼已久。   羽彤用余光扫一眼远处的围墙,雾气散了些,墙上的人影也消失了。或许是得了消息,早早给东方璃汇报去了,赶紧地挪了下身子,从南宫云轩的怀里挣脱出来,“瞧王爷说得这么委屈,好像很不愿意。”   这家伙又在卖关子。   明明那眸里是喜悦。   羽彤有时也怀疑,南宫云轩对她的苦苦追求到底是真是假,她总觉得好像隔了什么。   不知是因前世叶霖的心结,还是怎么的,对男人好像就是少了一分信任。   怀抱突然落空,南宫云轩有了一丝小小的失落,不过蓝水晶一般的清眸微微一闪,眸光像初升的太阳那样柔和射到羽彤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刚才的温存还在回味,忽而两弯长眉轻轻一动,泛起好看到涟漪,好像带着笑意,“彤,放心,本王会准备好聘礼来迎娶你的。”   “好,还是当初的那句话。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这次我要的是实物,你能凑得齐,我就嫁给你,等你来娶我!”羽彤的薄唇轻轻一勾,笑靥如花,美得就像春天里刚刚融化的雪山,晶莹透亮,潺潺细流,语罢,她一拂臂上的碧水薄纱,转身即去。只是灌木的绿叶太过留恋那抹臂纱,紧紧地勾着不放,只听到咝得一声响,一不小心勾出好大一条口子。   羽彤停步,转身过来,看到划破的碧水薄纱,清莹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婉惜,这可是娘亲亲自做的,叫人送过来给她的,平时她都没舍得披,没想到就这样破了。   “一条薄纱竟会惹得你这般伤心?”南宫云轩还未离去,羽彤转身那刻,眼里的点滴变化都被他捕捉在眼里,同时,他已抬步上前,弯腰将薄纱从灌木叶上取了下来。   “辽王不是我,怎晓得我在是在伤心。”羽彤轻轻一撩薄纱,整个儿的握在了手中,轻轻抚摸一番裂开的地方,忽而抬眸,两汪眸晶莹若水,看向南宫云轩的时候,满载着流光。   “你不是本王,又怎知本王不知道你在伤心?”南宫云轩的眉愈发的弯起,像两弯清月高悬夜空,纯净的瞳眸在幽蓝的世界里颤动,红唇扯起,就连笑意都透着一股子高贵,还有满满的霸气。   好个油腔滑调。   这个辽王愈来愈有意思,羽彤不再接他的话,双睫轻轻一眨,像展翅欲飞的蝶儿一般,同时她的身体也像朵轻盈的花瓣朝南宫云轩飘近,停步在离他半步之外的地方,突然咧起唇,笑得好是灿烂,低眸扯了臂上的薄纱,扬起挂上他的脖子,“这个送给你了,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拿好了。”丢给她一个俏皮的巧笑,转身而去,消失在薄雾当中。   南宫云轩愣在原地,许久许久,深彻的眼眸里泛起迷人的色泽,从前那个冰冷的辽王遇到这样一个奇女子,却是融化了。   “王爷——”不知多久,从旁边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条身影来,素色的长袍,高傲的古剑,洛凡清俊的脸上多了一分异色。   南宫云轩这才回神过来,赶紧地扯下脖子上的薄纱,收好,塞进衣袖里,“何事?”   “辽宫传来消息,说是古神医已找到治疗慕青姑娘的药方。”洛凡的眉色很沉,似乎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噢?是什么方子?”南宫云轩的脸渐渐被从前的冷漠所代替,仿佛除了羽彤,对待别人,他永远都是冷漠。   “药方却是已配齐,但是需要用到食过金莲子王之人的鲜血。”洛凡的声音愈发地低沉。       ☆、第八十六章深宫秘辛   华丽的皇宫依然亘古地座落在燕京城的中央,漆红的宫门上金灿灿的兽环耀眼夺目,皇家的威严凝聚在日月精华之中。长长的宫道,厚厚的青石板,还有结构匀称,相互呼应的宫殿楼阁。初夏的风吹拂着皇城,吹动了荣章宫的门帘,北方进贡而来的雪山翡翠珠串成的帘子挂起,像一抹初春时的新绿妆成。   偏殿里,白初雪习惯性地侧躺在铺着白玉凉席的琉璃榻上,头靠着如意千丝枕,眸微闭似在小憩,身上的紫色牡丹裙袍未见半点的褶子,可见她连睡觉的时候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旁边的晴天站了许久,小手绞着衣角欲语还言,想说什么却又颇有忌惮。   自从晓霜被处决以后,晴天就坐上了她的位置,话说这位太后娘娘还真不好伺候,事事都不称她心,天天得挨骂。   “要说什么就说吧。”就在晴天左右为难的时候,白初雪忽然打开眼帘,拂袖缓缓坐起身来,眸底的倦意转化成一股子犀利,“你呀,总是比不上晓霜懂得哀家的心意,可惜——”   话到一半却是哽住了,瞳底染上一抹血红,点点泪意浮上来,末了,鼻翼一颤,所有的哀伤都褪去,又是被一腔高贵、傲慢代替。   “是奴婢愚笨,还请太后娘娘恕罪。”晴天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地叩地跪拜。   “别动不动就跪,叫哀家烦了,说说,什么事?”白初雪连连摆手,很显然她已经不耐烦了。   晴天把头埋得愈低,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了,“回太后娘娘,皇上刚刚来过,看太后您在休息就没打扰,晴天不知道该不该跟太后娘娘汇报,所以——”   “皇上现在在哪儿?”白初雪打断了晴天的话,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喜悦。   “在院子里呢。”晴天赶紧答道。   白初雪保养甚好的脸上依然还有岁月的痕迹,听说是皇上来了,淡淡喜色上眉梢,已起了身来,精练的眸子扫一眼窗外,“他还晓得来看望哀家。”音落,已拂袖迈步出了偏殿。   侍候的宫女们赶紧地跟上,跪地的晴天终于吁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这些日子难得看见太后的笑容,终于算是雨过天晴。   初夏时季,荣章宫的院子早已是绿柳成荫,一汪清池里活鱼游泳,欢快地戏水。   池边是一抹明黄的颜色,东方璃靠在清池的白玉栏杆上,凤眸扯起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眼里尽是肃杀之气,水风袭来,撕扯着他的衣袍呼呼直响。   “璃儿——”白初雪的声音犹如鱼儿游泳般的欢快,轻轻地传来,随风荡漾。   东方璃听到唤声,赶紧地回首,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身拜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免了。”白初雪身上的紫衫随着池面吹来的水风起着浅浅的褶子,头上的金冠穗子也跟着步踱的节奏叮叮当当直响,那双本来有些犀利的眸子看向东方璃的时候是满眼柔和,嘴角的笑意点点,宛如青春年华的少女的灿烂,人已上前,那双依如削葱白的手抚上东方璃的额发,“璃儿,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瞧你都瘦了。”   “叫母后担心,是儿臣的错。”东方璃的唇角撇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那笑很是勉强。   “你们都退了。”白初雪是何等精明之人,东方璃的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那眸冷冷一瞥身侧的宫女示意她们退下,待到众人皆退,她的脸色稍稍一正,看向东方的时候,眼眸愈发迷离,“哀家知道你对那个女人动了心,但她不适合皇上,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先不说这个。”东方璃的凤眸一挑,幽深的瞳眸里掠过一抹冷冷的伤痛,忽而长眉挑高,道:“儿臣想知道母后坚持要立欧阳雅兰为后的真正原因。”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兀。   “哀家知道你迟早要问,哀家承认自己是个贪恋权势的人,立欧阳雅兰为后,有一半是为了哀家自己掌权后宫。但璃儿你要记住,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只会为你好,不会害你。”白初雪拉起东方璃的手,紧紧放在掌心里,温和的视线轻轻一扫他的脸,目光渐渐地飘离,变得阴厉起来,“镇南王虽然病瘫行动不便,但哀家听说他有个十五儿子叫欧阳依凡,他与皇后是龙凤胎姐弟,欧阳震老早就把他送到军中,如今已有十八了,哀家听朝中老将说他是个奇才,不仅才智过人,而且功夫了得,沙场磨练,锋芒已露,有相士说他将来定是大将之才。璃儿你初登帝位,平四蕃,战天下,都需要将才。”   “母后的确比儿臣想得更远。”东方璃浅浅一声叹,凤眸扯高,嘴角却多了一股子阴邪,“怪不得母后能坐上今天的位子。”   “你这孩子,愈来愈没大没小,哀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哀家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能搭上,还有晓霜——”说到晓霜,白初雪的眼里除了哀怨还多了一抹恨,犀利的眸里阴暗的颜色愈来愈深。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晓霜不会死。   其实自从晓霜被处决以后,东方璃就少来荣章宫了,母子关系似乎淡了许多。   “母后,儿臣还想知道安贵人真正的死因。”东方璃问了萦绕心头多日的疑问。   “是,安贵人是哀家命令晓霜处决的。哀家知道这些日子你不来荣章宫看哀家也是这个原因,你害怕问哀家,你害怕这幕后主谋是哀家。”白初雪的回答是那般肯定,不过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悔意,反而的更多的是绝决与狠厉。   “为什么?”东方璃的眉头一紧,不得其解。   白初雪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眼里多了一抹杀气,“安贵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必须死!”   “安贵人到底知道了什么?”东方璃眼底一沉,精光闪闪,似乎猜到几分。   “璃儿,你可记得哀家从前对你说过的话,你是先皇的三皇子,在你之前还有大皇子、二皇子。当年是哀家,先皇后的两个儿子才会过早夭折,是哀家下得手!”白初雪忽然捂着胸口,往前踉跄了两步,撑着池边的栏杆方才站稳,眸子紧紧闭上,似乎在回忆当年的情景,眉角眼梢尽是惧色。       ☆、第八十七章明珠之婚   东方璃墨色般的眸光,流动着一丝冷寒,视线掠过光滑的水面,游走一番落回到白初雪的身上。   妇人虽是保养得体,白亮的皮肤,绵绣的华袍,但终究岁月不饶人,尤其是她惧惮低眸的那刻,浅浅的鱼尾纹爬上眼角,满是苍桑。   无论她做过多少错事,终究,她是他的生母。帝君凝固的冷颜渐渐地化开,忽而长袖一拂,明黄的颜色划过一条亮丽的弧形,绣着龙纹的长靴轻轻一挪,已上了前来扶起站在池边有些颤抖的妇人,“母后,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不管谁是谁非,儿臣已经是一国之君。”   语罢,红润的薄唇抿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长长的凤眸底层浸起一股子叫人难以捉摸的亮色。   “璃儿,哀家——”白初雪打开那双厉练的精眸,看向东方璃的时候皆是诧异,她以为告诉他真相,他会责备她的,没想到一切皆在她预料之外。   “母后要记住,儿臣的皇位是父皇给的,是光明正大而来。”东方璃似乎已预料到白初雪想要说些什么,已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长眉挑起,眼里除了帝尊的霸气,还有一股子冷冽的寒意,目光倏地扫向远处的水面,“朕现在是东楚的帝君,将来也会是统一天下的皇帝,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白初雪顿了一下,她突然明白,她的儿子再不是从前的黄口小儿,他长大了,他早已有了自己的主张,他愈是长大,她就愈是捉摸不透,愈是管不动了,“璃儿,或许你真的长大了。”浅笑,抬手轻轻抚去东方璃耳边的一丝余发,眼里除了淡淡的亲和,竟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丝担忧。   也许儿子真的像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是福是祸呢?有时觉得是不是自己老了,怕这怕那的。   离开荣章宫,东方璃的俊颜上染了一层沉黑,锦绣的龙袍划过青石地上的尘埃,落下的是一行浅浅的痕迹。   秦岭早已在御书房候着了,见着一脸沉色的帝君归来,他赶紧行了一礼,不敢多言。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该多语的。   东方璃负着手,来回在御书房踱了不下二十回,沉寂的脸愈发的难看,由黑转青,又由青转白,终于龙靴一跺,停下,深邃的目光扫向秦岭,性感的唇瓣蠕动两下,才道:“秦岭,你说天子的话可否是一诺千金?”   “这个自然是。”秦岭的容颜依然是姣好温柔,看不到半丝的戾气,抬眸看向东方璃的时候,眼底里多了一丝错愕。一时间,他猜不到帝王的心思。   东方璃却突然呵呵一声冷笑,笑过之后脸上的苦涩又多了一分,“可记得当初朕说过的,有个女人朕连聘礼都下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空口白话。”   这个女人,不用猜了,定指的是欧阳家的十三小姐,跟在帝王身边多年,做为知已也好,臣下也好,很少见到皇上对一个女子有这么费心过。只可惜,到头来一场空,就是一块虎符改变了所有。   在帝王心中,始终是江山最重要。   “这是个意外而已,虽然皇上开了口说是封她为皇后,但是皇上娶后是大事,要门当户对,也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十三小姐虽说是镇南王的女儿,但性子刚烈,自立门户,就不再是镇南王府的人,所以跟她皇上的确是——”秦岭本想借话安慰一番东方璃的,没想到适得其反。   “的确是门不当,户不对?”东方璃的长眉一皱,冷语袭来打断秦岭的话。   “这——”秦岭噤声,无言对上。他知道圣上对十三小姐是动了心的,若不然也不会微服上门,只是更叫人没想到的是,十三小姐却与辽王暗结婚缘。   这对皇上是个很大的打击,下旨赐婚除了试探,更多的是一时之气,也许他现在后悔了。   东方璃立在原地,忽然仰天狠狠吸了一口长气,再低首时俊颜沉寂,冷眸袭来无限冰意,“朕说过,那个女人要么娶之,要么杀之。”接着听到龙纹宽袖里传来拳指啪啪地响声。   秦岭的身体微微一颤,皇上的眼里分明就是浓浓的杀气,难道真的宁愿玉碎,不让瓦全?   “秦岭,去传召平阳王入宫见朕。”正当秦岭不知所措的时候,东方璃的冷声传来。   秦岭抬眸,却瞧帝王不知何时已坐到御案前,埋身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精美的面孔上再无多余的表情。   “是,皇上。”他亦不多问,应声退下。   待到颀长的身影远去,东方璃方才抬眸眺望,妖美的凤眸渐渐地眯起,目送熟悉的身影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里,终于,淡薄而又润湿的红唇倏地勾起,邪邪的笑犹如亘古的宫闱悠长。   “臣参见皇上。”不晓得过了多久,东方璃只知道左手边的折子渐渐移到右边,终于殿前响起了独孤城的声音。   昔日里无恶不作,声名狼藉的平阳王此时已是只斗败的公鸡,精神惨淡,双目无光单膝跪于殿前。就在昨天,他仅有的靠山,拥兵在外的兄弟独孤池因涉嫌通敌卖国之罪被罢黜兵权,流放边疆。这次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然夫人是被欧阳羽彤给硬生生“拆散”的。   没了怀阴王的支持,很快皇帝就会拿他开刀的,独孤池通敌卖国的罪名就是最好的证明。   削蕃是这位新皇早已预谋的计划,此时此刻,他才如梦初醒,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心里那个憋屈啊。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东方璃并未叫独孤城起身,而是放下手中奏折,长袖一甩,优雅地起身来,绕过御案踱步到殿前,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的气势足以叫人生畏。   “臣已是丧家之犬,皇上的用意,臣无法猜度。”独孤城再无往昔的嚣张,犹如霜打的茄子要死不活。   东方璃皆看在眼里,凤眸的精光愈来愈亮,浓密的长睫一颤,早已计上心头,“你应该早知道削蕃是朕登基来的第一个目标,你的好兄弟不知收敛,也怪不得朕,通敌判国,罪名不小,本该诛连九族。但若你愿为朕所用,朕可免了你的罪,叫你继续做你的平阳王,继续享受你的富贵荣华。”   独孤城自小世袭王位,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若真因胞弟独孤池的罪名,皇上降罪于他,他定会落得个流落街头的惨境,如今他最想做的事,就是保住王位,然后再把那个害得他好惨的女人给抓起来,狠狠地折磨,叫她生不如死。“承蒙皇上垂爱,臣愿意为皇上效忠,万死不辞。”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从前自恃独孤家有兵权在手,他从来不把这位登基不久的新皇帝放在眼里的,如今算是彻底的服贴了。   东方璃的嘴角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终于四蕃之一的平阳王向他行了五体贴地的大礼,这才是刚刚开始了。   “朕现在派给你第一个任务。”嘴角的笑愈是阴邪,东方璃已是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卷圣旨,“朕叫你去镇南王府宣读赐婚圣旨。”   “赐婚圣旨?皇上给欧阳羽彤的赐婚圣旨不是已经下了吗?”独孤池赶紧恭敬地从东方璃手中接过圣旨,双眼里皆是惊愕。   皇上将欧阳家十三小姐赐为辽王正妃,燕京城大街小巷早传得沸沸扬扬,还要赐婚?自然不得其解。   “这是给欧阳家十二小姐欧阳明珠的赐婚圣旨,朕将她赐给辽王做侧妃,姐妹共侍一夫,效仿古时娥皇女英有何不可,将来必为佳话。”   东方璃的唇角除了叫人无法参透的诡笑,还有一抹寒风般的冷咧,凤眸眯成了缝,深邃得无法触及。    ———————————————————vip手打部分——————————————————— 第二卷拨开云雾见月明 第一章聘礼 帝王赐婚,姐妹共侍一夫,很快这个消息在燕京城不胫而走。 欧阳明珠是京城第一才女,不晓得多少的王孙贵胄、富家子弟踏破了欧阳府的门槛要娶她为妻,如今皇命如山,一道圣旨下来,被赐为辽王侧室,说得不好听,就是人家的妾,怎么着也是委屈了。 不过奇怪的是,镇南王府却是平静出奇,欧阳明珠没有要死要活,而且四夫人程雪娴依然那样冷冷淡淡,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初夏的风徐徐吹来,吹开晨曦的淡淡紫雾,也吹落了苑子里虞美人长长绿叶上的晶莹露珠。 侍婢们褪了厚重的春装,早已着上轻盈的夏裙,水裙摇曳,多彩生姿,从绿荫一片的苑子里而过,仿佛杨柳岸上被风吹走的轻絮陨落此处。 “天上人间”几个大字依然在门额上秀气飘逸,这里的早晨跟往昔一样,宁静得能听到露水滴落的声音,日出东方红,彩云飘过,映亮了苑子的每个角落,然,后院精致的小阁楼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这抹详和。 “小姐,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本来你与辽王好好的姻缘,硬生生要插一个人进来,太可恶了。”亦瑶气得直跺脚,手里端着的脸盆清水也跟着她身体的晃动调皮地洒了出来,沾湿了她的绣花鞋,她都未看到。 “就是,就是,皇上是不是糊涂了?”胜男一边叠着被子一边回过头来应着亦瑶的话。 只有欧阳羽彤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倾城的容颜点上晓妆更是清丽脱俗,身着玉兰色的罗衫,下罩鹅黄水边裙,臂挽绿锦,一头乌发绾起一个简单的流云髻,余发垂到腰间,鹅蛋脸上的明眸永远晶莹的像夜明珠似的,鼻若一朵花,唇似点朱砂,她的美是任何光华都遮不去的。 外面的流言,丫头们的不愤,她的耳朵早已听得快起茧子了。东方璃的一道圣旨下来,赐欧阳明珠为辽王侧妃,的确,那一刻,叫她的心小小的酸了一下。难道真对辽王?使劲地甩了甩头,每每想到这里,她都竭力地将更深层的东西压制下去。 粉嫩的红唇绽出一抹亲疏的笑容来,“好了,你们别气了,嫁辽王不过是权宜之计。” “小姐,不会的吧,嫁给辽王不是你想好的吗?难道就是为了逃避皇上的追求?”亦瑶听到羽彤这么一般,吓得手里的脸盆差点掉到地上。 “小姐,女孩家就该有个归宿才是。”胜男赶紧地迎上来,嘟着小嘴一副苦口婆心想要相劝的模样。 “你们俩呀,叽叽歪歪了一个早晨了,不累吗?”羽彤离了梳妆台,起了身来,望一眼两个认真的丫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可知皇上为何给十二姐姐赐婚?” “不知道。”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 “若说在私,他可能是派把十二姐姐派进来,想破坏我与辽王。若说在公,怕是他瓦解了四藩,下一个对付的就是辽王了,有些东西你们看得太表象了。”欧阳羽彤挽了挽臂上的绿纱,挪步到窗前,轻倚窗棂,扫望阁楼外的风景,天青青,云悠悠,明亮的眸里渐渐染上一层郁色。 若要说辽王是座冰山,但冰山总有一天会被阳光融化,若要说东方是口黑井,那就是藏在深巷子的黑井,愈往里愈暗,愈叫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在这个古代的朝代,碰到这两位极品男,是该有幸,还是不幸?希望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 “说大道理,我们说不过小姐,但是小姐以后嫁了辽王,可不能被十二小姐给比了下去。小姐才是最好的,跟辽王是最相配的。”亦瑶早已放了手中的脸盆到端架上,拉了胜男迎上来,又是一番唠唠叨叨。 这丫比她娘亲还罗嗦,以后耳朵里的茧子又要多一层了。 “好了,你们俩就别跟个老太太似的唠唠叨叨,辽王如今回龙城准备聘礼去了,我要的聘礼他未必凑得齐,凑不齐,我照样可以不嫁。”羽彤的双眸一弯,如同初三四的月牙儿一般,悬挂夜空,迷人可爱,尤其是嘴角的笑,甜嫩的愈发像田野里的小花儿,有深闺淑女的倾世之色,亦有俏皮少女的可爱之姿。在这里生活愈久,愈觉得脱离了前世的那抹高傲冷淡,不知不觉多了十八岁女子的天真,或许是在这副皮囊住得太久了。 她从来不说无缘无故的话,她要的聘礼,如当初她说过的一样:金牌十二道,金山十二座,珠宝八百箱,绸缎三千匹。 这次她要的是实物,不准南宫云轩玩投机取巧。这无疑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聘礼中金山十二座是最难找的,东楚的金山不在龙城,南宫云轩又远离南岳多年,想必南岳是不会给他这么多金山的。 如此一来,他凑不齐聘礼,就下不了聘,下不了聘就娶不了她,总是拖一日,算一日,拖到黄花菜凉了再说。 “小姐,你可太坏了,怎么可以欺骗辽王了。”亦瑶全身一软,这下小姐嫁人没指望了,十二座金山,只有皇帝弄得来。 “小姐,不可以这样。”胜男撇了撇唇,怏怏地埋下了头。 本来满腹希望小姐能找个好归宿的,这下完了,小姐又出难题给人家,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去? “你们俩满脑子想着小姐我嫁人,怎么啦,是不是你们俩春心也动了?”羽彤瞧见两丫头一脸举丧的模样,忍不住要笑。 的确亦瑶和胜男是为了她好,只是她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小姐——”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斩龙像一阵飓风似的奔上阁楼,看来这些日子他跟着大师学的武艺精进不少,圆乎乎的小脸上挂满了汗珠,定是刚太跑得太急所致,“小姐,辽王的人来下聘了!” 一语出,亦瑶、胜男皆惊,然,这也是出意羽彤意料之外的。南宫云轩回龙城不过才五日而已,如此多的聘礼就算是家里搁着的现有,也不会这么快啊。 “十二座金山有么?”亦瑶听到斩龙这么一说,赶紧地上前问道。 “有,下聘的人自称是辽王的结拜哥哥,他连金山的山契都带来了,还有洛凡公子也在。”斩龙吁了一口气,极其认真地说道。 “斩龙,你确定?”胜男追问一句。 “确定。”斩龙使劲地点头,眼睛的流光真的不能在真。 “哈哈,小姐也有算错的一回。”亦瑶笑得那个合不拢嘴。 “死丫头——”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策,难道她这次算错了辽王?羽彤柳眉一皱,轻轻瞪一眼亦瑶,一拂绿纱像一朵流动般飘出了闺阁,她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亦瑶被羽彤这么一瞪,赶紧噤了口,不过待到她走远,她与胜男又是低低一笑,然后拉了斩龙跟上小姐,也想去看个究竟。 她家小姐可是个聪明人,也对,怎么可能算错,心里总觉着不放心。 “天上人间”的大门口,辽宫的侍女、随从、士兵一行是几百人,女子衣着华丽,彩裙盈盈,男的着装浓重,不失庄严,其队行整齐,气势壮观,还有装珠宝、绸缎的车子,皆插有象征龙城的彩幡,龙腾凤舞,随风而舞,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这次决不亚于上次秦岭来时气势,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待到羽彤赶到前院正厅的时候,洛凡已等候多时,他,依然长剑在手,这次换了一身白衣,墨发飞扬,比以前更是俊朗了几分。然,厅里还多了一人,一眼瞧去,那男子也该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较为健硕,看上去倒不像是东楚人,一袭紫色薄纱绣纹袍衬着那张脸愈发的俊朗神清,浑眉弯弯如月,明眸饱满如珠似朗月在空,拇指宽的暗色镶边抹额穿过飞扬的墨发,整个儿透露的是豪迈勃发。 “欧阳姑娘,这位是辽王的结拜兄弟天下第一庄庄主北堂泽,他是特来替辽王到府上下聘的。此次将由北堂庄主亲迎欧阳姑娘到辽宫。”洛凡一眼见到欧阳羽彤,先是抱拳行上一礼,方才做了介绍。 “小女欧阳羽彤见过北堂公子。”自然礼数是少不得,羽彤微微福身,低眉之际亦是把这个叫北堂泽的男人略扫一眼。 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南宫云轩的结拜兄弟亦有如此磅礴的气势,看来此人非池中之物。 天下第一庄可是江湖闻名遐迩的第一大庄,无论财力、人力都是不可估量的,南宫云轩居然结交了这一号人物,还兄道弟,连下聘娶亲这等大事儿都交由他来办,看来二人关系好得可不一般。 “京城奇女子,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我的南宫小弟有福了。”北堂泽像审视一件物品似的,将羽彤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儿,末了,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尽是豪迈之笑。 “北堂公子过奖了。”羽彤不动声色,浅笑还礼。 “欧阳姑娘,聘礼已到,可叫人点收,另位还有十二座金山的山契,姑娘请验收。”北堂泽的墨眉弯得愈发厉害,笑意上眉梢,可见他对这位弟妇很是满意,说话同时黑眸一挑,给候在门口的随从递了一个眼色。 只瞧随从会了意,赶紧捧着手中的精致木盒踱步而入,走到羽彤跟前的时候,低身行了一礼,接着将木盒打了开来。“王妃娘娘请过目。” 怕这位该是辽宫的人,一开口嘴就这么甜,“王妃娘娘”都叫上了。羽彤未太在意随从怎么称呼她,轻轻扫一眼木盒,里面整齐的放着一叠写满墨字的宣纸,纸质地颇好,硬度也够,的确是地契、房契一类。胜男在旁,赶紧地接过随从手里的木盒,从里面取出物来,递到羽彤手中。 羽彤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金山的山契,不多不少,刚好十二座,不过这些山契皆不在东楚境内,而是隶属北漠的一座边陲城。北漠产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但做为东楚的辽王,南岳的皇子,南宫云轩何来北漠的金山契?“北堂公子可否解释下这些金山何来?”末了,她追问了一句。 “丫头,不愧是生意人,小心谨慎啊。”北堂泽呵呵一声笑,那笑声就如同空谷里的一声回响,很明亮,荡气回肠,“这十二座金山可是我的南宫小弟求了我好几天,我才答应割爱的。”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墨眉挑得愈高愈像弯月。 “你?”羽彤心头有了一阵小小的惊愕,不过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她,北堂泽生得的确颇有北方男人的气势,健硕高大,毫迈奔放。 难不成北堂泽是北漠人?“北堂公子是哪里人?”柳眉轻挑,深潭大眸里精光闪闪。 “呵呵——南宫小弟说欧阳丫头你聪明伶俐,果然如此啊。我只一句话,你就想到要问我的祖宗啦,丫头,告诉你吧,我北堂泽是地地道道的北漠人,天下第一庄的生意遍布天下,莫要说金山十二座,就算是欧阳丫头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帮南宫小弟给找到的!”北堂泽的笑声开朗豁达,的确像极了北方人的豪迈,一口一个“丫头”的叫着,毫不拘礼,如此人物,还是第一次见,他说罢,长袖一甩,自顾地坐到了厅中的主座之上。 亦瑶早已机灵地给他递上香茶,他极是爽快,接过茶来就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接着长袖一抹,拭去嘴边的余露,下意识地扫量了一番大厅,一边点头一边微笑,最后目光落定到羽彤身上,“这些年了,南宫小弟难得谈起嫁娶之事,北堂我还以为他会一辈子打光棍了,没想到一趟燕京之行,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丫头还是你魅力大啊,以后嫁给我的好弟弟,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可别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片情意呢。” 说起这话,明显地北堂泽很是意味深长,看得出,他对南宫云轩的兄弟之情是真真切切的。 冷血残酷的辽王居然能结交到这般知已,看来南宫愈来愈有意思了。 “北堂公子的话,羽彤会铭记在心的。”羽彤礼貌地回了北堂泽的话,不知怎么的,心头有些酸意,为了逃避东方选择南宫做挡箭牌,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是不是缺德了点。 “对了,丫头,除了聘礼,我的南宫小弟还托我给你稍来一物。”北堂泽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地低首,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包用黄绢帕包裹的东西。 亦瑶赶紧地上前接了过来,递到羽彤手中,待到打开来,是一抹熟悉的金色,那不是上次还给南宫云轩的金牌吗?上面的龙凤呈祥花纹栩栩如生。“这是?”羽彤有些不解。 “丫头,这是姻缘牌,代表着身份,也代表着姻缘。南宫小弟都跟我说了,机缘巧合你拿去了这块金牌,这就代表着你与我的南宫小弟结了缘,岂有归还之理,自然是你们的定情之物才是。”北堂泽还真像一个大媒人,说起话来风风火火,瞧他这派头,对欧阳羽彤甚是满意,是铁了心要把她接入辽宫。 “噢。”羽彤淡淡应一声,心头不自觉地有些乱,在怡红院里她抢了东方和南宫的金牌,莫非是注定了三人之间会有纠缠不清的情结。 照情况看来,还真有些像。 哎,怎么自己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北堂公子,恕奴婢多嘴了,奴婢想知道皇上下的另的一道赐婚圣旨,辽王是怎么处理的?”亦瑶早已按捺不住了,解决了聘礼之事,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欧阳明珠这位侧妃,难不成也要与她家小姐一般的礼仪迎娶入辽宫?小姐干,她可不干。 “亦瑶——”羽彤浅浅喝了一声。 北堂泽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对于亦瑶的突然插话,他倒是没觉得任何不妥,反倒又是呵呵一笑,“好个护主的小丫环。”轻赞一声之后,目光落回到欧阳羽彤的身上,道:“这个南宫小弟已交待了,他说可以先征求丫头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发表意见,他就想等你与他大婚之后,再命人到燕京城接那位明珠小姐入辽宫。” “不可。”羽彤很坚决地否定了。 “丫头想如何?”北堂泽却是有几分惊讶,若是一般女子该是很高兴南宫云轩的做法才对,只是她—— “羽彤希望十二姐姐与之同嫁,可否?”羽彤抬首,明亮的眸如深海里的黑珍珠闪闪发亮。 其实世上没有一个女子希望与人共侍一夫的,但是大局着想,不得不如此,东方璃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他一连下两道旨赐婚,真的是为一时之气?她可不信。欧阳明珠啊,到底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到现在还无法预知。 “丫头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北堂泽并不多问原因,应得也是爽快。 怕是急得直跳脚的是亦瑶、胜男和斩龙,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给自己的婚礼添上一个第三者。 急也没用,如此场合,他们也不敢多吱半个字。 “哟,十三小姐二嫁啦,本王这个前夫怎么着也得来恭贺恭贺才是。”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阴森的声音,耀眼的紫金冠是那么的扎眼。 第二章前夫风波 音落,厅门口出现了一张本不该出现的面孔,论相貌独孤城算得上燕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但论人品,差得连路边的小瘪三都不如。一袭衮金袍,腰系十八佩,手戴紫玲珑,满身铜臭,老远都能嗅到,他习惯性地摇着玉骨扇,薄唇咧得老高,笑意凛冽,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恶心。 “小姐,他硬要闯进来,老奴拦都拦不住。”恰时,老管家急急忙忙地跟了过来,一边向羽彤解释,一边要拦下独孤城。 “你先下去吧。”独孤城的突然造访,的确是出乎羽彤意料之外,但是她用计拆散他和白凌霜,叫他失去了怀阴王这个大靠山,芝麻西瓜落得个两头空,怕是早恨她恨到骨子里了。 这会儿他来捣乱,按照常理来分析,的确也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独孤城的出现意味着一场风波即将掀起。 什么样的面场,她欧阳羽彤没未见,一个小小的平阳王她并不放在眼里。 “你来干什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首先发作的自然是亦瑶、胜男还有斩龙,三人不约而同地拥上去,堵在了门口,不叫独孤城进来。 羽彤的眸光依然清澈,不见半丝惊慌,姣好的容颜上美唇一抿,笑靥生姿,转身朝主座上的北堂泽低身一拜,道:“这是羽彤的一些私事,叫北堂公子见笑了。” 独孤城的到来多少叫北堂泽有几分惊讶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脸上的惊讶被爽朗的笑容代替,“丫头,我北堂泽就在这里坐着,等着你把私事处理好,可否?” “多谢北堂公子,怠慢了。”羽彤一拂轻袖,优雅地转身,嘴角的笑意不减,“亦瑶、胜男、斩龙,让平阳王进来吧,来者即是客。” “是。”亦瑶、胜男、斩龙虽是不情愿,但小姐发了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只好怏怏退到一边。 “还是十三小姐念旧情,好歹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独孤城一脸阴笑,轻轻一抖袍上的褶子,掠一眼堂上之人,皆是不屑,连招呼都未打,迈步过来,啪得一声关上玉骨扇,折扇一扫,用扇柄托起羽彤的下额,阴鸷的黑眸里尽是挑、逗,“几日未见,瞧你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声软如雨,皮笑肉不笑。 “王爷,请自重。”羽彤的纤指轻轻一挑,推开了独孤城的玉骨扇,嘴角的弧度弯曲得愈是厉害。 “本王也是你曾经的夫,用得着这么客气。嗯?”独孤城故意抛给羽彤一个媚眼,显然他是做给北堂泽看的,今日辽王的人来下聘,他是铁定了心来捣乱的。 “好,羽彤不跟王爷客气,羽彤会好好招待王爷的。”羽彤脸色一转,笑眼迷离,好是妖娆,当着北堂泽的面,小手一拈,抓起独孤城的手,朝他抛了个电眼,“王爷,来,坐,好久不见了,羽彤该跟王爷好好叙叙家常才是。”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羽彤的这招一使,独孤城心里突然没了底,上次她就是这个样子害得他休了妻,失去了怀阴王这个靠山,差点就被削了王爵,变成丧家之犬。这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慌意袭来,浑身打了个冷颤,竟不自觉地被羽彤轻轻一推,顺势坐到了侧座上。垂首低眸,突然清醒过来,如今他有皇命在身,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冷眸里染上一层坚硬,袖中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然,上座的北堂泽可是把这一幕捕捉在目,独孤城的点点滴滴也都未能逃出他的视线,忍不住低笑一声,端起香茶,轻抿几口,继续观看好戏。丫头果然是个聪明人! “辽王的人来下聘了,眼见着本王曾经的妻要嫁予他人,本王心里可是难受的紧了。不过呢?本王还是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独孤城是骨子里的坏,脸上的笑意不用伪装,都是那么恶心,嘴角的弧线拉得愈长,又开始轻摇他的玉骨扇,冷冰冰的眸扫一眼门外,喝道:“拿进来!” 音落,只瞧跟随他而来的小厮抱着一只檀色的百宝箱入了门来,径直走到他跟前将百宝箱打开来,里面是一抹耀眼的鲜红,明丽的鲜色足以穿越人的心房,好一件华丽的嫁衣。 说来有些可笑,当初平阳王迎娶十三小姐的时候,平阳王府送的可是一身孝服,如今她嫁他人,他破天荒地送起嫁衣来。 独孤城可是这般好心的人? 好戏应该还在后头,羽彤不喜不怒,淡漠地看着耀眼的鲜红,等着独孤城下面唱的是哪一出戏。 果然独孤城悠闲地摇着玉扇,不急不缓地起了身来,啪得一声又关上,用扇柄一挑箱中的嫁衣,红艳划成弧形嗖得一声飞起,落到他的手臂上,哗哗地抖开,说是嫁衣,鲜亮的红纱上居然没有多余的绣纹。 “干净的一抹红,多好,是不是?”独孤城低眸,自顾地欣赏着,接着长眉一挑,手指一个轻旋将嫁衣整个翻了过来,背面于前,全然的抖开,像一副红艳的画锦,锦上有一副栩栩的画儿,金色绣线,交织而过。正常人该都看得懂,这绣的是何物,活生生的一副“二龙戏珠”。 “二龙戏珠”出自他独孤城的手就成了谩骂,无非就是说她欧阳羽彤是再嫁,是经历过两个男人的。 “怎么样?我的前娘子,跟你很配吧?”独孤城嘴角的笑意愈是浓烈,尤其是两弯眉挑得如同起伏的江河。 这个女人,害得她好惨,就算是她再嫁,也不能叫她好过。最好是当着下聘人的面,好好羞辱她一番,叫她无地自容,乖乖从了他才是。 “平阳王,你太过分了。”斩龙可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小拳头捏得啪啪直响,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两拳。 亦瑶和胜男不用说,早是气得牙痒痒。 北堂泽依如常色,与旁边的洛凡对视一眼,只淡淡一笑,似乎是觉得这丫头不一会儿就能扭转乾坤。 “好了,平阳王也是一番好意,瞧瞧,多好的嫁衣啊。”恐怕最镇定的要属羽彤了,看到嫁衣上的“二龙戏珠”时,她不但不怒,反而浅浅一笑,长袖一拂,踱着优雅的轻步到独孤城面前,捧起嫁衣来,满眼的惊奇与欣赏,“咦,这里有点脏了。” 指尖划过“二龙戏珠”的绣面,却瞧见上面有一黑物,她微微一蹙眉,很是心疼似的,赶紧从头上拔下一枚金簪,小心翼翼地挑了脏物,“哎呀,不好,挑到绣线了。” 随着女子的一声惊叫,“二龙戏珠”其中的一条“龙”被金簪划过,五爪龙的爪就被挑没了一个,变成了四爪,四爪为蟒是矣。 “好好的龙变成了蟒,好不吉利噢。”羽彤饱满的红唇一厥,樱桃一般好似熟透,白嫩的柔荑捂着胸口,满脸自责,即而转身看向身边的亦瑶,清亮的双眸尽是智慧的光芒,“亦瑶,书上可有说蟒的解释是什么?” 羽彤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一不小心挑了一下就能挑掉一个“龙爪”,分明是她下手的时候是使了内力的,这些日子从大师那里学了不少内家功夫 亦瑶先是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回小姐的话,亦瑶读得书不多,但也识得几个字,书上说蟒就是巨蛇啦,怎可与龙相比,龙是天上的神物,蛇么可以是赖皮蛇,地头蛇,总之就是一条长虫。燕京城的百姓眼晴可亮着,谁是龙,谁是虫,一眼就瞧出来了。” “亦瑶姐,照这么说来,这就不叫‘二龙戏珠’了,蟒哪有资格‘戏珠’啊,只能在草里爬爬就行了。小姐,王爷送的嫁衣还真是没有内涵,哎。”胜男更是机灵,待到亦瑶说完,赶紧接过她的话来。 两丫头是一唱一喝,明嘲暗讽,说独孤城是地头蛇,是一条成不了气候的虫,有点脑筋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主仆三人,配合的几乎是天衣无缝。 “什么龙,什么虫!胡说八道!”独孤城又不是傻子,丫头们的话他自然是听得懂,本来想羞辱欧阳羽彤的,反倒是被她羞辱了一顿,心头的那个气啊,犹如百爪搔心。就不信这个邪了儿,就被她的金簪一挑,龙就变成蟒了?垂首,使劲地抚了抚图案,的确,龙爪的绣线被挑没了,顿时脸色一阵青黑,冷眸里的光变成了灼色,狠狠地瞪向羽彤,“你,你这个女人” “亦瑶,快给平阳王上茶,瞧这天干物燥的,渴得王爷都说不出话来了。”羽彤的眸光眯起,倾城绝色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的阴恶,笑若碧波寒潭一点娇红,如此动人。 “是,小姐。”亦瑶应得响声,赶紧地沏了茶递到独孤城面前。 “本王不喝茶!”独孤城的青黑脸胀得要迸出血来,就连额上的青筋也是根根泛滥,尤其是那双冷眸,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长袍一甩,将亦瑶递过来的茶碗狠狠地掀开。 茶碗撞飞出去,划出一条亮丽的弧纹。斩龙的身手好快,眼见着茶碗快要着地,一个翻身过来,稳稳地接住,“王爷,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你打翻一杯茶够一个穷人吃好几餐的!” 憨厚的小子睨一眼独孤城,圆乎乎的小脸上分明都是气愤。曾经、现在,他都痛恨着!平阳王名声狼藉,无恶不作,以前斩龙可是恨死他了,自然胜男更恨他。 羽彤记得答应过胜男和斩龙他们,总有一天叫会独孤城跪地求饶的,如今机会来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还之。如今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王爷若是不喝茶,怕是以后就没机会喝了。” 唇角是淡淡的优雅,笑之迷人,刚刚从头上拔下的金簪还在手中,她拨弄一番,忽然唇瓣半张,黑亮的眼瞳睁得好大,“对了,忽然想起昨天胜男用这枚金簪捣过药,那药性烈,十日不散,一沾即中。这个药极阴,若是女人碰了,怕会是患上冷寒之疾,若是男人碰了,可是不得了,慢慢身上的男性特征会消失,就像宫里的阉人一般。胜男,可记得这药叫什么来着?” 胜男一肚子郁闷,有这种药吗?她怎么没听说过,不过一抬头,看见独孤城那张阴黑的脸,立即反应过来,“小姐,我想起来了,那药叫做阴阳散,是胜男研制出来的,这不前些日子,小姐托人在南方买了几条红鲤鱼,很是稀有,但都是公的,小姐叫胜男想个法子把几条公鲤鱼变成母鲤鱼了。所以胜男就研制了这个药,不过还挺有效果的。”丫头一边说一边自顾地点头,很是沉浸自己的成果似的。 跟着小姐久了,胜男发现自己的头脑愈来愈灵活了,眼睛轻眨两下,就编出一个故事来。这会儿平阳王怕是要吓得尿裤子了,刚才他的手可是摸过金簪挑过的绣线。 小姐用意在此,高招啊。 “闭嘴!你们几个女人合起伙来想糊弄本王,你以为本王是三岁小孩!”独孤城一声咆哮,狠狠地将手中红嫁衣揉成了团扔到地上,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袖袍里的大手握成了拳,捏得啪啪直响,明显得他下盘不稳,整个人都摇摇晃晃起来。 他怕了!不过嘴硬罢了。 “是吗?”羽彤神色淡淡,眉眸一挑,“王爷若是不信也罢。如果半个时辰内,王爷感觉到下体灼热,或者是心头热辣,不要觉得是心火太甚噢。万一哪一天,王爷传宗接代的本事没有了,可不要再找羽彤拿解药,那时可就晚了。王爷的礼也送了,话也说了,茶也喝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吃午膳吗?羽彤可不敢。万一与王爷旧情复燃,叫羽彤怎么对得起将来的夫君?” 女子说罢,一拂臂上飘逸的绿纱,绝世的美丽可望不可及,淡淡的雅香几乎萦满厅堂。 然,这些已吸引不了独孤城了,就像羽彤所说的,下体真的像火灼一般,痛疼难忍,还有左胸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置如火上烧制。难道她说得都是真的?不,不行!他堂堂的平阳王怎么可变成太监,绝不可以! 又一次狮子般的低吼,“臭婆娘,拿解药来!”那一瞬间,他爆发了,玉骨扇弹起,狠狠地朝羽彤袭击过去。这一招“青蛇吐芯”,独孤城使了十成功力。 猛力袭来,斩龙都不是对手,还未来得及拔出背上的九环钢刀,玉骨扇的力量已将他震开,直接往羽彤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茶碗嗖得一声从垂直的方向袭来,两物相撞,火花四溅,接着就听到茶碗落地的清脆响起,摔地支离破碎,同时玉骨扇也断成两截着了地。 茶碗射来的方向正是主座,北堂泽的唇角挂着一抹淡笑,扬起的手正做收势,不用说,是他出手相助。 “平阳王,打女人可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明亮如月的黑眸里升起一股子警告。 独孤城哪里是听劝的人,不屑地冷瞄一眼北堂泽,连话都不屑跟他说,见扇落断开,准备再使一招连环游龙腿,不过刚出势,旁边的洛凡就从衣袖里掏出两枚暗器狠狠地扫了过去。 接着就听到扑通一声响,独孤城双膝中招,摔了个大马趴。旁边的小厮吓得一颤,正准备上前去搀他,刚一抬眸就迎上北堂泽的一个冷眼,气魄逼人,吓得他一个瑟缩,又退回原地。 “多谢北堂公子、洛凡公子!”羽彤颔首一笑,行了一礼,其实不用二人出手,她也对付得了平阳王,不过这样倒也省得她费力。 “丫头,快些把他处理了。”北堂泽嫌恶地看一眼独孤城,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怎会不晓得燕京城的平阳王是个什么号人物。 如今算上百闻不如一见。 “北堂公子,稍等。”羽彤一个轻笑,已是转身来,踱到独孤城跟前,随即蹲下身来,像抚摸一只小动物似的抚了抚他的脑袋,“王爷,觉得滋味如何?如果王爷求我一下,我或许会考虑给王爷解药的。” “你——”独孤城扬起头来,恨得咬牙切齿。 “别拖延了,如果下体难受,心头发热,就早点说,还来得及。”羽彤故意厥着嘴,笑得亲和极了,手指勾了他的几缕散发,在手里把玩一番。 此时的独孤城,想爬也爬不起来,狼狈不堪的模样活像只赖皮狗,就像羽彤说得一般,他的下体像火灼一般,心头也热辣辣的,好像整个儿要被什么东西给吞食了似的,忍,愈忍愈是疼痛,终于他忍不住了,堂堂平阳王不可以做太监的!终于,他怕了,怕得厉害,“我求你了,给我解药吧。”他的精神瞬间垮塌,一腔的愤怒变成了哀求,两眸眯起,几乎要哭出来。 “就这样求我?”羽彤的眸眯得愈紧,对他的哀求不屑于顾。 “欧阳姑娘,十三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独孤城的错,我当初不该嫌你呆,嫌你傻,想方设法地置你于死地,后来更不该贪图你的钱,你的美色来讨好你,我独孤城不是人,我独孤城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快受不了,我快死了!”只一会儿功夫,独孤城就从一只疯狂的狮子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就那样趴在地上,死死拽着羽彤的衣角,鼻涕眼泪一大把,和着嘴里的口水落到地上化成了一洼小水坑。 “你给在座的每个人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给你解药,可否?”羽彤歪头想了一阵,黑亮的眸渐渐眯起,同时拽开独孤城抓着的衣角,倏地起了身来。 独孤城似有片刻的犹豫,不过为了下半身,他这次是甩了那张脸不要了。“我磕,我磕,可我的腿——” “叫你的下人扶着你磕。”羽彤甜甜一笑,目光扫落到那名小厮身边,这会儿该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还不快过来扶本王!”独孤城拼命地扭过头去,对着小厮狠狠一喝,这会儿他能耍威风的地儿也只能是在小厮身上了。 小厮吓得一个哆嗦,也不敢迟疑,赶紧地上了前来将独孤城扶起,首先从羽彤开始,只听到地上是咚咚咚的叩响声,再接着是北堂泽、洛凡、亦瑶、胜男、斩龙,他是一个不落下。 羽彤其实想笑,但硬是憋了下去。 “姑奶奶,错认了,头也磕了,快给我解药,我不想死,不想变太监。”独孤城漂亮的金袍沾得满是泥灰,被小厮吃力地搀起,摇了几晃方才站稳,看向羽彤的时候,眼里的哀求愈发深重。 的确,他受不了了,下体灼热的厉害,他怕,他怕再多耽搁一会儿,命根子就没了,心里的煎熬多过了身体的痛楚。 羽彤扫一眼独孤城,此等模样愈是好笑,头发散落,冠子歪到一边,额头叩得满是瘀青,无作不恶的平阳王,你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吧,这是你自找的,“好吧,好吧,看你这么诚心,就给你解药。”故意提了提嗓子,同时转身唤了斩龙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斩龙听罢,小嘴抿起,似是要笑,但又忍着没笑出声来,赶紧地回了内堂,不多一会儿,便端了满满一碗黄“药汁”出来,“给!解药!”他冷着脸,活像一门神。 独孤城几乎像恶狗扑食似的,迫不及待地夺了药碗过去,正要往嘴里灌,却忽然停下,一满脸的嫌恶,“这是解药?怎么这么臭?” “不喝拉倒,今天就这一碗了!”斩龙可不会给他好颜色,见独孤城嫌弃,就赶紧地要去夺了回来。 “我喝,我喝!”独孤城见斩龙要夺,立即慌了神,也不敢再挑剔什么,捏了鼻子,端起瓷碗,一口气喝了精光。 “解药喝了,把你的东西带上,马上走!”斩龙不像羽彤那般温柔,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捞了地上的红嫁衣扔到百宝箱里,然后一脚将箱子踢了老远。 “走,走,快走!”独孤城在这里受了如此屈辱,哪还有脸面多作停留,加之腿上也缓上劲来了,能走了,一边挥喝着小厮,一边瘸着腿像只土灰狼似的夹着尾巴逃跑了。 他们前脚一出门,后面斩龙就是捂着肚子,朗声大笑,笑得嘴脸抽筋。 “喂,斩龙,你怎么了?”胜男一脸诧异,虽然独孤城是挨了罚,但也不至于如此兴奋。 “斩龙,你到底给他喝得什么?”亦瑶也好奇地问道。 “哈哈——”斩龙笑声不止,“是我——哈哈——我的琼浆玉液啊!” “那是什么啊?”胜男一愣,并未理解过来。 “哈哈——就是上茅房的嘘嘘——” 第三章遇二娘 斩龙一语出,顿时厅中哄堂大笑。 亦瑶和胜男笑得更是前俯后仰,就连羽彤亦是忍俊不禁,臂纱轻挽,淡雅的笑容浮上唇角。 不久之后的日子里,独孤城在“天上人间”的窘态不胫而走,在燕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摇尾乞怜磕破头,笑喝轮回酒(轮回酒指的是人尿)!成了平阳王的专属! 欧阳羽彤的名字在燕京城传得更响了。 无恶不作的平阳王竟也败在一个弱女子的手中。此女奇人矣!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就在众人笑得正欢之际,北堂泽一掀长袍,已然起了身来,长发随身舞,风姿绰约,好个俏儿郎,连拍巴掌以示喝彩,朗月般的黑眸更是精神焕发,“丫头,你果然是奇女子,今个儿叫我北堂见识了,北堂敢问一句,世上可真有阴阳散一物?” “北堂公子过奖了。”羽彤微敛笑意,颔首福拜,“目前的确是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 “你们主仆默契很好啊!丫头运筹帷幄,皆在掌握之中!好,配得住我的南小弟!”北堂泽是满眼的欣赏,风起发舞宛如飘扬的墨流,一片芳华,他是个精明人,刚才羽彤对独孤城使得攻心之术,他早已看在眼里。 配得住?瞧他说的,就像他是专门来做审察似的。 羽彤的润唇轻启,正欲张口说话,初露贝齿也都满是优雅别致,如此女子的确令人心动,北堂泽撇眸看一眼,又是满目流光,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待丫头嫁了我的南宫小弟,一定会觉得非常值得。他,是这天下第一人。”高俊的男儿,说话的口气如此狂妄,“圣上已定了婚期,就在三天后,希望丫头好好地做准备!我等先回驿馆,丫头你的嫁衣明日即会送到,那可是我的南宫小弟花了不少心思的。” 语罢,已然拂袖,带着洛凡摇步而去。 接着门口又传来浑厚的声音,“你们好好保护王妃娘娘的安全!” 北堂泽走时,只带走了一部分士兵、随从,其余皆留在“天上人间”,所谓里三层,外三层,皆是辽宫的士兵和随从、婢女。这等气势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的。说是保护她的安全,其实应该是监视。怕她逃跑不成?天下第一庄庄主,办事果然周密。 终于“天上人间”恢复了暂时的宁静,北堂泽和洛凡一紫一白,在明媚的阳光里化成小点儿消失了。大门口,辽宫的随从已经开始把车上的一箱箱珠宝、绫罗往院子里搬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前院堆得满满的。 “辽王对小姐真是舍得噢,小姐要什么,他还真给什么。”亦瑶看着院子里的箱箱盒盒,两眼直冒光,长这么大,一下子能见着这么多珠宝,真是大开了眼界。 羽彤未语,只是迈步出了厅堂,衣裙轻轻划过地上的尘埃,落下的痕迹很浅,很浅,站在走廊里,看着来回穿梭搬运的随从,嘴角浸起的是一抹淡淡的笑,忽而转身,“亦瑶、胜男,这些珠宝、绸缎都好好点清,金山的地契也都收好了,到时候都带去龙城。” 她满脸认真。 “小姐,这是为何?”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不得其解。既然收了聘礼,为何还要再当嫁妆带过去。 “小姐的铺子这么多,不缺银子花,小姐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是为了为难辽王的,这个你们都不懂?”斩龙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背上的钢刀也跟着晃了晃,双眸清澈极了,不假思索地对上亦瑶和胜男的话。 “这个我们当然懂。”亦瑶的目光从斩龙身上移开,转身羽彤,“小姐,这次你算错了,辽王可真不是非凡人物,十二座金山也弄得来。” “小姐,你不会又要反悔吧,现在皇上的圣旨也下了,辽王的聘礼也下了,铁板上钉钉的事儿,可不能中途退缩?”胜男还是心有余悸,小姐就是个怪人,如今十八岁的女孩儿都争着抢着要嫁个好人家,偏偏小姐就是不愿出嫁。 辽王既是南岳皇子,又是东楚辽王,霸主一方,论长相,论权力,可都是响当当的,最最重要的是南宫云轩身边干干净净,连一房侍妾都没有。这样的绝世男子若是不嫁,还真是可惜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嫁了。”羽彤的双眸依然是清澈动人,明亮的光芒扫过院子里来回的人影,瞳底深处更是染上暖阳般的金色,巧笑盼兮,姿态万千。 辽王,愈来愈有意思了。十二座金山,对于一国之君来说都是不易,更何况是他,看来南宫真是不简单。嫁就嫁,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羽彤的突然转身叫亦瑶、胜男还有斩龙不得其解。是什么叫小姐开了窍?她们一时想不明白。 “对了,刚才小姐到底给独孤城下了什么药,他可真是害怕得要命呢。”胜男打破短暂的宁静,不解地问道。这些日子教小姐学习歧黄之术,小姐学得也快,现在用起药来可是比她还精明了。 “金簪上抹了一点点媚、药而已,分量很轻,其实就算他的手真的沾上了一些药粉,也不至于怎么样。”提到独孤城,羽彤又是忍不住要笑,的确今天是狠狠整顿了他一番,“攻人在于攻心,可能是药物反应,再加上他心里恐惧,所以症状才会放大化,其实哪有那么严重的。” “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亦瑶像崇拜神一样,小嘴一鼓,满眼惊喜 “别高兴太早,独孤城拿来的嫁衣,上面绣着的是‘二龙戏珠’,我觉得根本不是他所为。”羽彤拂袖,来回踱了一圈,弯眉里多了一抹郁色,“最近皇上以通敌判国的罪名将独孤城的弟弟独孤池发配边疆,而他却能安坐平阳王的位置,这事情怕是有蹊跷。” “也对哦,通敌判国是大罪,该诛连九族的。”亦瑶使劲点一点头。 “应该是皇上赦免他们的。”胜男接上一句。 “只有天子开了口,他们才可免于死罪,如今独孤城活得好好的,还继续当他的平阳王,一定是他找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靠山。”斩龙的眼睛睁得愈大。 “再大的靠山也大不过东楚天子,皇上目前的目标是削蕃,他先与镇南王联姻,自然镇南王一派算是归顺,接着乘怀阴王与平阳王决裂之际,夺了独孤池的兵权,独孤家没了兵权,自然构不成威胁了,以独孤城这种人定是倒戈投向皇上了。”虎落平阳的平阳王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嚣张,定是有很大的后台,“二龙戏珠”不正是出于东方璃之口吗? 这个东楚帝君心思可不一般。削蕃之后,他就会解决自己的对头,那便是辽王了,此次将她与欧阳明珠共同赐予辽王为正侧妃,怕是另有图谋才对 嫁去龙城辽宫,并不是想象中简单。 院落里,初夏的风徐徐吹来,带着一抹温热,羽彤的眸像是积结着明阳的光华,轻轻一抬,皆是满目晶石般的色彩。 羽彤的分析却是有道理,亦瑶、胜男、斩龙皆是惊讶,若是独孤城与皇上勾在一起,不知后果会是如何?三人互视一眼,都静默了。 一片灿烂的阳光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的黑暗,也许真正的斗争这才开始。 “小姐,夫人来了。”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管家匆匆踱步过来禀报。 “娘来了。”一听到夫人来了,羽彤就格外喜悦,抬眸之时,果然瞧见大门口出现了一抹亲切的身影,上官婉柔着一袭素衣,头绾圆髻,别几枚珠花,比起前些日子,气色却是好了许多,不过她的眉里依然笼罩着浓浓的忧色。这忧从何来? “娘——”羽彤亲切的一声呼唤,迎上去,情不自禁地投入上官婉柔的怀抱。前世她未曾受过母亲的疼惜,这世有这般一个慈爱的母亲,也许说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恩赐。 上官婉柔看到女儿的那刻,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几乎是喜极而泣,“来,让娘瞧瞧。”轻轻扶开怀中的羽彤,从上到小将她打量一番,眼眶渐渐地泛红,“瞧你,好些日子不见,都瘦了。”那一双手抚在女子的额头,落入她心头的是满满的温暖。 “娘才是瘦了。”羽彤疼惜地抬眼,小手轻轻抚弄一番上官婉柔眼角挂着的几抹皱纹,她又憔悴了,不知是不是又受了二夫人的欺负,“二娘有没有欺负娘?” “没有,彤彤现在这么能干,你二娘她也不敢。”上官婉柔的唇角尽是慈祥的笑,眼前的女儿比起从前的确是脱胎换骨,不呆不傻不丑固然是好,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太出众也会遭人炉的,隐约之间眼里多了一抹无奈,“彤彤,其实——”话到一半,她突然哽咽了,泪花翻涌。 “娘,怎么了?”羽彤一阵惊愕,女儿出阁本是喜事,上官婉柔却是心事重重,“娘,外面热,进我屋里再说。” 院里子到处都是辽宫的人,在这里说话的确是不方便。羽彤示意亦瑶和胜男打点前院的事务,叫斩龙守在阁楼门口,她便带着上官婉柔入了闺阁,给娘亲递上一杯凉茶。 上官婉柔痴痴地坐着,茶不饮,眉不开,满怀心事,许久许久,她才抬头,看一眼出落的愈发水灵、愈发聪明的羽彤,眼角的泪花愈是积得多,“彤彤要嫁人了,娘本来是要高兴的,只是——” “只是什么?”羽彤看得出上官婉柔是有满满一腔话要说。 上官婉柔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吸了一口长气,忽而又抿唇一笑,捉了羽彤的小手,将腕上的一枚玉镯取出,套上她的小手,“彤彤出阁,要嫁作他人妇,娘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玉镯就当是娘的一点心意。”语罢,早已泪洒一地。 “娘,你是不是不愿意彤彤嫁给辽王?”世间哪位娘亲不愿意女儿嫁个好归宿了,上官婉柔是个慈悲心肠的人,她更是希望她的女儿有个好归宿的。不过她同时又在担心什么,记得在皇宫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东方和南宫谁都不可以嫁。 东楚两个最优秀的男人,不可以嫁,娘亲到底是何用意? 难道在欧阳羽彤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吗? 当然,这只是猜测。 “没,没有。”上官婉柔连连摇头,忽而又抿唇展笑,这笑看起来好是委屈。 “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羽彤?”羽彤忍不住追问。其实她一直纳闷,上官婉柔虽是镇南王府的大夫人,地位如此不堪,到底是为何?只是因为生了她这个“扫把星”女儿吗?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但是直觉告诉她,怕是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原因怕是他的爹,镇南王才会知道。 “彤彤,别乱想。”上官嫁柔抹去脸上的泪痕,很快镇定下来,捉了羽彤的小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唇角绽出的又是和蔼的笑,“娘只是舍不得彤彤远嫁,辽王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娘怎么会不愿意彤彤嫁了。 “娘没有骗彤彤?”羽彤下意识地有些担心。她的娘,上官婉柔有古怪 “真的没有。”上官婉柔使地甩头,“只是你爹,他想见你。欧阳家得皇上恩赐免死金牌,皆是你的功劳。看看,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出阁的时候,该跟你爹见上一面才是。” “是爹的意思?”羽彤确定性的问了一句。 “是你爹的意思,他想见你。”上官婉柔回答得肯定。 羽彤有了片刻的犹豫,她当初说过不再踏进镇南王府半步的,只是触及到上官婉柔渴望的眼神,她有些心软了,“那好,彤彤跟娘回一趟府里。”若不娘开了口,八抬大轿来接她,她都不想回去的。 一辆豪华的高篷子马车从“天上人间”驶向了镇南王府,后面跟着的还有一行士兵、随从,自然这是辽宫的人,说是为了辽王妃的安全,他们必须跟着。 如今的镇南王府出了一个皇后欧阳雅兰,比起从前,门庭自然不是那般冷落了,红灯笼高高挂,门前打扫的小厮也不止四五人,红漆大门、白玉石狮比起往日也是更添了神采。 马儿一声长鸣,停伫在门口的阔地上。驾车的斩龙一挥长鞭,收了势,利索地跳下马车,赶紧搬了下马凳放到马车旁,接着亦瑶和胜男也下了车来,最后羽彤才小心地搀着上官婉柔踩着下马凳缓缓走下。 说来也怪了,那些小厮们见到下车而来的是上官婉柔和欧阳羽彤,皆都停下手里的活,赶紧地排成一列,一齐拜道:“恭迎大夫人、十三小姐回府 若是放在从前,谁会理会她娘俩的。上官婉柔的大夫人之位早已名存实亡,那些时候府里的奴才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这会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上官婉柔似乎也不太惊讶,神情淡淡,径直牵着羽彤入了大门。 镇南王府的一切对于羽彤来说,并不熟悉,甚至是陌生,自从真正的十三小姐死后,她的灵魂占了这具躯壳,就未此踏进过这里 恐怕真正的欧阳羽彤对前院的广阔也是陌生的。从小她就被送去当道姑,后来又被关在后院的小黑屋里,一关就是十几年,这里就算是奢豪,她也从未享受过吧。此次归来,定是要遇上白如玉的,这女人好福气,生了一对龙凤胎——欧阳雅兰和欧阳依凡,虽说小羽彤半岁,可是从小蜜罐里长大的,现如今,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已经是小将军了,怕是二夫人的气馅更是高了。 果如羽彤所料,刚进大门,走进前院,初夏的镇南王府还是另有一番风姿的,有竹有树,绿妆一片,长长的道路两旁皆摆满了盆栽的竹叶兰,绿叶垂下,高贵温雅。然,就在这时,白如玉在一行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而来,她依然是一身的华贵,大红的牡丹印花袍,头顶乌云髻,插满金钗步摇,耳坠上的两颗晶莹闪着耀眼的宝光,这等名贵的红琥珀耳环可是皇家之物,定是东方璃娶欧阳雅兰之时下的聘礼吧。 如此四十出头的妇人,保养得体,却是一脸的犀利,“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姐姐啊。”满目离笑,目光从上官婉柔的身上挪开,落定到欧阳羽彤的身上,“还以为十三小姐真是翅膀硬了,不会再踏进镇南王府这等小地方呢?不知当初是谁说的,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的!”白如玉弯眉一挑,说话夹枪带棍的。 的确,她现在是谁不放眼里,她有个皇后女儿嘛。 “二娘也说了,羽彤不会再踏进镇南王府半步,不过羽有已经走了很多步了,不是半步就可以了。”对于白如玉,羽彤丝豪不退让,愈是退让,她愈是会骑上头来欺负人,她不气不怒,轻轻一抿唇,笑得愈是动人。 这次既然回来了,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她嫁去了龙城,娘亲准是会被她欺负死。 “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啊,见了长辈就是这么说话的吗?”白如玉气得不轻,府里上上下下还没人跟她顶嘴喱,这丫头一回来就给她抬扛,一双厉眸狠狠睨一眼上官婉柔,“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这傻女儿,别把一身晦气给带到府里来了,看看老爷,都是拜你的扫把星女儿所赐。” 上官婉柔人如其名,柔弱性子,面对白如玉的指责,她丝毫不还击,还暗地里拉了下羽彤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与白如玉争斗。 娘亲啊,你怎么总是退让。 羽彤当然不是上官婉柔,她可没那么好脾气任人踩到头上的,眼里的黑珠忽忽一转,低身一拜,道:“羽彤给二娘请安了。”待到起身,她挣开上官婉柔的手,朝前踱了两步,眼角往上一翘,满是迷离的笑,“二娘说得对,尊卑不可乱。羽彤见了二娘是该给二娘请安的,刚才是羽彤疏忽了,这会儿给您补上了。只是二娘是长辈,应该比羽彤懂得多,二娘终始是个二娘,是爹爹的偏房,尊卑有序,二娘见了爹爹的正房也不知行礼,不知道羽彤是该说二娘有问题,还是说二娘的娘有问题,教导无方呢?” “死丫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白如玉气得柳眉倒竖,这些年来,就算上官婉柔再怎么不得宠,她也撼动不了大夫人的位置,“偏房”可是她心头的刺儿。 眼前的丫头真是厉害的狠,一句话就挑到她心头痛了,她怎能不气。 见着白如玉气得脸色发白,羽彤也算是目的达到了,盈盈一笑,再补上一句,“好了,二娘,别生气,偏房就偏房嘛,也没什么,生个皇后女儿就够你享几辈子福不是,不过二娘还是多教导教导十四妹妹,这宫里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叫十四妹妹把皇后位坐稳了才是。” “欧阳羽彤,你——”白如玉颐指气使,准备破口大骂的,话到一半,只瞧她身边的一个年长婢女扯了扯她的衣角,低身对她说了一阵耳语,她方才忍下刚才的那一口气,扭曲的脸硬生生地挤出一抹笑来,“算了,本夫人不与这丫头片子计较,是老爷叫你回来的吧。这会儿老爷正睡着,想见他待会吧。莫说二娘小气,刚炖了燕窝粥,过来喝一碗吧。” 态度急转直下,估计是婢女跟白如玉说了羽彤回来是受了欧阳震的命,不然她哪这么快变脸的。 “多谢二娘了。”羽彤倒也不客气,盈身一拜,拉了身边的上官婉柔跟上白如玉的脚步。 身后的亦瑶、胜男、斩龙亦是默不作声,赶紧地跟上,他们都知道小姐去喝一碗粥也会闹腾得二夫人下不了台的。 暴风雨之前,小姐总是这么平静。 第四章中毒 镇南王府的院落交纵,走廊蜿蜒,可见其之大,可以想象很多年前,四大蕃王之一的镇南王是何等的威风。 也许就在欧阳震病瘫之后,欧阳家就开始哀弱了,要说过错,也许就该是这个府里阴盛阳哀。 那时欧阳震长子欧阳长亭早折,十五子欧阳依凡又还小,故而出现青黄不接的状态。 如今生气倒是恢复了些,说来也倚靠了这位二夫人,若不是她与太后娘娘沾了亲,欧阳雅兰的皇后位也不会来得这么容易。 做为镇南王府的当家主母,她所居住的暖玉阁,自然是一派亮丽的,屋里的摆设较为浓重,四壁皆是名师画作,看来白如玉还是个爱好风雅之人,再瞧椅柜桌案都是上等檀木制作,摆放的玉器陶瓷皆是官窑上品,这倒也符合白如玉的风格,瞧她一身打扮就该知道了。 “坐吧。”入了正厅,白如玉懒懒地撇了一眼上官婉柔母女,轻袖一拂,毫不客气地登上主位。 这点她都习惯了,谁叫她有儿子,母凭子贵,即使是偏房,她也行使着正房的权力。镇南王府的大大小小事务都是由她打理的,对待上官婉柔,她极为苛刻。 白如玉这样子耀武扬威十几年了,羽彤也懒得与她计较,搀了上官婉柔坐了侧座,刚坐定,只瞧一名小婢女端着三碗燕窝粥入了厅来。白氏睨一眼婢女,递了个眼神。 婢女倒是机灵,很快会意,径直走到上官婉柔跟前。 “大夫人。” “十三小姐。” 轻唤一声,福身一拜,将托盘里其中两碗燕窝粥放到了上官婉柔和羽彤椅座旁的几上,方才转了身将剩下的一碗递于白如玉。 “姐姐,这燕窝粥你要好好尝尝,可是当今皇后娘娘赐给妹妹我的。”白如玉开始显摆了,犀利的眼眸里皆是得意。 “好。”上官婉柔微微点头,端起燕窝粥正要往嘴里送。 羽彤不经意地扫一眼,咦,上等燕窝熬出来的粥应该是滑亮润泽,瞧上官婉柔碗里的粥稀如汤水,像是刻意加了水的,低眸再看自己手边的这一碗,黏稠度亦是很低。 “等等。”上官婉柔正要入口之时,羽彤忽然起了身来一把拦下。 “彤彤,怎么了?”上官婉柔微惊。 “胜男,拿银针来。”羽彤接了上官嫁柔手里的碗,朝门口唤了一声,候在门口的胜男赶紧地踱步进来,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针包。做大夫的,一般都喜欢随着带着针包的。 羽彤从针包上取下一枚银针,往碗里一探,顿时雪亮的银针变成了黑色 在场的人皆惊。 “二娘,这是怎么回事?”羽彤转眼扫向白如玉,冷冷地质问。 白如玉一脸惊慌,腾得一声从椅子上起了身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到羽彤跟前,看一眼发黑的银针,她扯着嗓子朝着端粥进来的婢女吼了一声。 “夫人,奴婢不知,奴婢也只是奉命从厨房里端进来的啊。”婢女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地,连连叩头。 “二娘不用装了,自己做的什么,心里都清楚,责怪一个奴才有什么用,奴才不都听主子的吗?”羽彤将有毒的燕窝往几上重重一摔,转了身来一把抓起跪地的婢女,“你先出去候着!” 这些日子,羽彤的功夫精进不少,婢女被她这么一抓,想跪也跪不了,径直被提起,胜男会意赶紧把她给拉出去了,拉出去是拉出去,毕竟是暖玉阁的奴才,她主子没发话,她是不敢离去的,扑通一声又跪在门口,连连叩头请饶。 胜男折回来的时候,又取出银针,再试羽彤的那碗粥,同样银针变成了黑色,再试白如玉的那碗,银针依然雪亮,没有任何异状。 此情此景,白如玉看着,一张小嘴惊得老大,快吞下一个鸡蛋了。 “二娘,你如何解释?”羽彤轻轻挑眉。 “毒不是本夫人下的,对你们我没要——” “要”字吐音时,唇刚一张开,羽彤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药丸就径直入了白如玉的喉咙,直滑胃肠。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白如玉连连作呕,想把刚才的药丸给吐出来,一切都晚了。 “二娘既然这么想毒害我们母女俩,羽彤自然是不客气。”羽彤长袖一拂,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如此情形,她也不惊不忙,唇珠轻启。“刚才给二娘吃的当然是毒药。” “你——你想谋害本夫人吗?”白如玉的脸色由白转青,两颗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你可知道毒害了本夫人,你会是什么后果,老爷不会放过你,皇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二娘,你别激动,听羽彤慢慢讲来。”羽彤上前一步,轻轻地捉住白如玉颐指气使的手,嘴角的弯弧很是迷离、亲切,“这颗毒丸的毒性会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发作,每每发作的时候,二娘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就会变成蚯蚓一般,或者说像被老鼠爪子抓过一样,奇丑无比。但是呢?如果按时服用解药应该没事儿。” “你要毁我的脸?”对于女人来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瞧瞧白如玉脸上的那层厚粉,就该知道她平时是多么爱美的人。听到羽彤这么一说,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 羽彤淡淡一笑,心里的主意早已打定,“二娘别把羽彤说得这么恶毒,不是羽彤要这么做,是二娘逼的。羽彤与娘亲的碗里有毒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我将这件事告诉爹爹,就算爹爹再怎么宠爱二娘,相信也不会姑息二娘吧,再说了,羽彤也是为欧阳家拿得了一块免死金牌。二娘想想,现在这种状况,爹爹是为二娘说话,还是为羽彤说话?” “你——”白如玉气得如鲠在喉。 “好了,二娘。其实羽彤也是有所求,如果二娘答应羽彤所求,羽彤就每个月按时给二娘送解药。”羽彤清澈的眸里泛起精明的光芒。 “死丫头,你休想威胁本夫人。”白如玉吸了一口凉气,竭力是叫自己镇定下来,长袖一军,坐回到主座上,恨恨地瞪着羽彤,“你的毒,本夫人不信就解不了!” “羽彤知道二娘有个皇帝女婿,十四妹妹也会为二娘寻求名医。羽彤不怕告诉二娘,这是西方奇毒,是羽彤特地托人从西方寻来的毒物研制而成,本来是想防身的,只是没想到今天会碰上这等事儿,不管毒是不是二娘下的,但是事情出在二娘的暖玉阁,二娘就得负全责。想找出解药,是,可以,半年之后吧。到那时,二娘的脸怕是早已腐乱不堪了。”羽彤的话语犀利了一些,白如玉毕竟活了这些年了,想制服她,必须来点狠的,“二娘也可以告诉爹爹,羽彤与娘亲皆是平凡人,大不了赔上一条命。二娘就不一样了,有儿有女,荣华富贵,死了羽彤不打紧,打紧的是二娘以后就要带着丑陋的脸过日子,真不敢想象爹爹看到二娘会不会作呕,皇上看到你这位岳母会不会扭头就走呢?” 再怎么坚强的意志,也经不起羽彤的这番言语摧毁,而且还是一个极其爱美的中年妇人,这时候容颜渐哀,若是落是个面容尽毁,叫她怎么活,“你说,你到底要做什么?”白如玉的脸皱成了面团,整个人的精神意识都瘫软了。 羽彤拂袖,转眸看一眼上官婉柔,娘亲的眼神里依然是退让,为何娘亲要如此退步?到底是为何? 待她远嫁龙宫,不能时常照顾娘亲,怕定是要受二娘欺负的,这招虽然狠了点,但能保娘亲一时安全就好。坐定到侧座上,清潭一眯,继续道:“二娘从前欺负我娘也是不少吧。羽彤没什么要求,只要求二娘跟我娘道个歉,然后呢?做做偏房该做的,帮我娘提提鞋,倒倒马桶,偶尔就行了。还有就算羽彤远嫁了,羽彤也会叫人看着镇南王府的,如果我娘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二娘的解毒丸怕是羽彤就会苛扣了。” 白如玉心头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能怎么着,现在自已的荣辱掐在别人手里,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欧阳羽彤,从前毫不起眼的死丫头居然变得如此厉害,若是雅兰能有她一半的计谋,如今也不会落得个有名无实,皇后位说是风光,都是给外人看的。“好,我答应你!”戴满玉石的手指紧紧扣住椅扶手,眼里满是怒恨。 “从现在开始,二娘要履行承诺了。麻烦二娘送我娘回去,羽彤还要急着去见爹爹。”羽彤一边说一边搀了上官婉柔起身,捉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彤彤,不用了。”上官婉柔的眼里噙着泪,是感动的泪。 “娘,这是您该得的。”羽彤握紧娘亲的手,如此的冰凉。 “姐姐,妹妹扶您。”白如玉一番咬牙切齿之后,终于是起了身来,走到上官婉柔跟前,低了她那高贵的腰。 她从来不向府里的任何女眷低腰的,今天是第一次。 “二妹妹,不用。”上官婉柔没有叫白如玉去搀,眼里的温和依在,拂袖先一步出了厅堂。 白如玉看一眼羽彤,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硬着头皮跟上上官婉柔,出门的时候,看一眼厅门口跪着的婢女,眼神犀利地像把利剑似的,仿佛在说:回来给你算帐。 暖玉阁也安静了,羽彤瞟一眼放在不同几上的三碗燕窝粥,发现白如玉的那碗燕窝粥是用九龙玉碗盛着的,九龙玉碗是皇家之物,极其珍贵,一般人哪能用的,这点蛛丝马迹叫她想起什么来,于是迈步出了厅堂,停步在跪在门口发抖的婢女面前,道:“你送粥的时候,如何辨认哪一碗是二娘的? “回十三小姐的话,夫人的碗是九龙玉碗,这些年来,夫人一直有这个习惯,无论是吃饭、喝粥,夫人都会用九龙玉碗,因为九龙玉碗是当初太后娘娘赐给夫人的。”婢女也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回答。 “府里人都知道二娘有这个习惯?”羽彤的眉微皱,追问一句。 “是的,大都知道。”婢女小心回答。 羽彤的清眸一沉,似乎想到些什么,既而唤了亦瑶、胜男、斩龙离开了暖玉阁。 出门的一路,她陷入了沉思当中。 直到亦瑶忍不住方才打破了暂时的宁静,“小姐,毒可真是二夫人下的 “不像。”羽彤双眸扫过满院流离的光华,回答地肯定。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白如玉,只是借这个机会制住她,以后二娘受制,定不会再欺负娘亲,这是她的初衷。 “不是二夫人,会是谁呢?”亦瑶不解。 “二娘虽然是苛刻,不过能把镇南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定不是愚笨之人,她不会在自己的屋里把人毒死的。”羽彤的黑瞳愈来愈沉,如此看来,镇南王府中还有暗流激涌。 “不是二夫人,会是谁呢?”亦瑶纳闷了。 “一来栽赃了二娘,二来可以除去我与娘亲。获益最大的该是谁呢?”羽彤停了脚步,反问一句。 那双清澈的眸里光华愈多,似乎一切已在她掌握之中。 “若是说除去大夫人和二夫人,该是四夫人获益最大。若是除去了小姐,辽王妃的位子空出来了——”亦瑶话到这里,思路有些哽住了。 “如果辽王妃的位子空出来,必定有人补上,这样一来,侧扶正的机会很大。这么看来,明珠小姐的嫌疑也很大。”胜男的灵眸一闪,补上一句。 “如果真是明珠小姐下的手,斩龙不会放过她。”斩龙气鼓鼓地厥着嘴,憨厚的声音听着暖暖的。 “捉贼要拿赃,没有证据,不许乱说。此事先放下,待我见了爹爹再说。”这个看似华丽的镇南王府也未必是想象中平静,欧阳明珠,会是她吗?那个温柔可亲的姐姐? 雷霆轩座落在镇南王府的主轴位置,院落里的布置很是清雅,几抹绿竹轻倚墙角,花圃里春花早已残落化成稀泥,取而代之的早已是一片莹绿,通向正堂的主道两旁摆着着绿兰,高风亮节,很是优雅。 第一次入得欧阳震的寝居,没想到布置如此精致,没有大富大贵的奢豪,只有一片宁静。 “羽彤——”忽而院落一角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力道并不强,听声可知此人身体欠佳。 羽彤停下脚步,闻声望去,却见院子的东边角落里有一石桌,桌旁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华丽的青袍,威严的双目炯炯有神,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修剪的格外整齐。 这是第二次见他,镇南王欧阳震果然是有王爷的气派,下身瘫痪十几年,一身的威气丝毫不减。明媚的阳光里,他的双眸扫向羽彤时,严肃里却是多了一抹柔意。 “羽彤拜拜爹爹。”羽彤赶紧上前一步,低身一拜。对于欧阳震这个父亲,她是陌生的,很陌生。 “起来吧。”欧阳震稍稍扬手,有气无力。 羽彤起身,小手交叠在身旁,端端站立,风姿美丽,俨然的大家闺秀,浑身透着一股子高贵,抬眸之时正好迎上欧阳震的眼神,他的眸里更多的应该说是无奈。 “都这么大了,爹也没好好看看你。”比起上次,欧阳震显然是温和了许多,一边说一边将放在椅边的一把长剑拿起,放在怀里抚弄了一番,“如今你要嫁人了,爹给你的嫁妆只有一样东西,就是这把飞星剑。” 有些苍老,布满皱纹的大手托起怀中的长剑,明阳下剑身折射出亮丽的光芒,的确是把好剑,单看剑鞘上的流纹雕琢,精致得一丝不苟,剑柄上还镶着一个飞星石,黑郁的颜色像深海里的黑珍珠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拿着吧。”欧阳震将长剑拿起,眼里有一丝依依不舍,看得出他对剑有情。 “谢谢爹。”羽彤上前接了长剑抱在怀中,剑身沉重的厉害,剑身的光芒也是格外的耀眼。 单就是这把剑,怕就是价值连城呢?十三小姐在家一向不招人待见的,前些日子还与欧阳震脱离了关系,自立了门户。 像镇南王这种老古板,怕不是羽彤亲自登门谢罪,他是不会拉下老脸原谅的,今儿真有些奇怪,难道真是一块免费金牌就叫爹爹的心软了。 看着,倒也不像啊。 “不要觉得惊讶,这把剑本来属于你。”欧阳震似乎看出了羽彤的心思 “本来属于我?爹爹,羽彤不懂。”羽彤不解地摇头,话出皆有因,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不懂也罢,也许以后你就懂了。”欧阳震说得语重心长。 “羽彤有个问题要问爹爹,可以吗?”乘着这个机会,把心头的疑问解决了,羽彤觉得憋在心里太久了。 “你说。”欧阳震没有拒绝,脸色很平静。 “只因女儿命中带煞,是家里的扫把星,爹爹才会冷落娘亲的吗?”羽彤知道欧阳震不会回答她的,就算是回答了也会是敷衍,不过她还是问了。有些问题无法用常理来解决。 娘亲只是平民的女儿,没有什么后台,这些年来,似乎娘亲都不得宠。如此情况,为何出生官宦,拥有强大后台的二夫人怎么也掰不动娘亲正房的位置呢?除非是欧阳震心里不愿意。 爹和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娘活得如此委屈,却又偏偏不肯离府,当初她还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爹。 到底哪里对不起呢? 羽彤的提问,欧阳震似乎并不太惊讶,时尔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浸出一股子伤感,很快稍纵即逝,“一切皆是往事。羽彤,爹感谢你为欧阳家做的。这十几年来,爹从未正眼看过你,该是爹的错。如今嫁个好归宿,就不要顾着娘家的事儿了,好好的相夫教子,这才是女儿家的归宿。” “爹爹——” 欧阳震的回答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爹对娘的情似乎很深,若不然刚才问起的时候,爹爹的眼里也不会有那抹哀伤。本想追问的,只是刚一张口,只瞧那抹青袖一扬,打断了她。 “以后不要再回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家!”末了,欧阳震把脸转到一边,话说得很是绝决。 羽彤想不明白,为何欧阳震的变化如此之快。 “羽彤拜别爹爹,爹爹多保重。”如今这里的当家主人都下了驱逐令,自然也不便多留的,抱紧了怀里的长剑,低身一拜,转身即去。 不过有那么一刻,心里有些酸。 这个家里似乎容不下一个叫欧阳羽彤的女子。既然容不下,为何要叫她回来,为何又要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 娘也奇怪,爹也奇怪。 不知他们知道他们真正的十三女儿早已经死了,会不会伤心落泪了?娘会,爹爹怕是未必吧。 女子的背影渐渐远去,欧阳震方才转了脸过来,目送那一抹倩影消失在雷霆轩门口。 接着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次回府,却未见上程雪娴和欧阳明珠,不晓得这对母女该是喜是忧呢?欧阳明珠,每次提到这个名字都会心里怪怪的。 思绪飘远,想起东方璃大婚初见她时,她是多么温柔的一个女子,不骄不躁,美丽大方,如此的一个佳人儿在看到南宫云轩的时候,脸也会红,难道他对辽王? 离开镇南王府的时候,已是过了晌午,回到“天上人间”,她要安排接下来的各种事宜,在燕京城的生意绝不可丢,当初收留徐福,培养得力人才也是为了日后打算,没想到这会还真派上用场了。 万家赌坊有徐福管理,下面的铺子有他带出来的徒弟看着,一切运作正常。此入龙城,倒是没有后顾之忧,忙碌了一下午,实在是累得厉害,天一撒黑,便就早早地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来吹开窗扇,吱呀吱呀作响,把羽彤从睡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扫一眼窗外,却见一条长影掠过屋顶,很快地消失无踪,她赶紧下了床,打开火折子,点燃灯烛,却瞧见屋里的圆桌上多了一只箱子。 如今“天上人间”有辽宫士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是谁这么大胆敢长驱直入,居然没有还没被人发现,可见此人功夫了得。 第五章途中刺客 贼寇莫追。 夜空只剩下一抹弧鸿的长鸣,羽彤的视线落到屋里的圆桌上,桌上多的一只箱子在明灯的照射下,格外耀眼。箱子是用上等檀木制作而成,红漆之,四周镶有红蓝宝石,箱盒上雕有北斗星宿图。看来此贼非偷物,而是送物 女子淡淡扫一眼檀木箱,眼里闪过一抹光华,镇定自若,径直走至梳妆台前,拿起一枚金簪,积内力发出,只听到清脆的一声响,箱盖被猛力掀开,恰时,一个明丽的金光从箱子里四射开来。 没有机关,没有暗器。 待羽彤走近一看,一双美眸睁得愈大,鹅子脸上掠过惊意,唇角不由自由地翘起,伸手入箱,小心地捧起箱中物。 此物只应天上有,地上哪得几回见。好一件红灿灿的嫁衣,与金相嵌,遥相呼应,可谓巧夺天工。 东楚有个传说,有一种金缕嫁衣需用十二年时间才能制作而成,其衣丝质是天蚕王饮朱砂水吐出红蚕丝纺织而成。培养这种天蚕王需要三年,而能饮朱砂水存活下来的是少之又少,需要又等三年才能攒够嫁衣所需蚕丝。待红丝做成衣,接下来便是绣制图案了,此衣上有大小龙纹九十九,凤纹九十九,喻意天长地久,皆是用成年后的雌雄孔雀羽毛制成的孔雀绒嵌入绣线之间,绣刺而成,就算是刺绣能手,绣好嫁衣也又是三年。接下来就是嵌金丝,金丝也明讲究的,一共须一百零八根金丝,这可是个细致活,就算是织女下凡,也又是三年时间。 其中不出意外,算来也是十二年。 羽彤将嫁衣抖开了来,红纱耀眼,光泽亮丽,与普通染料制成的红纱果然是不一样。再瞧衣上的绣纹,龙凤相绕,神态各异,加之孔雀绒的相嵌,更是宛如活动,仿佛能从衣物上跳跃出来,从衣襟到袖,到摆,皆是如此。最外层镶着金丝,流线优美,没有一处是错乱交杂,皆如细流而下。 如此嫁衣是世上难得的宝物。是他为她准备的? 羽彤的眉微微一紧,视线掠过漂亮的檀木箱,发现箱底还有一封信,取出,打开来看,上面是几行清秀的字迹: 莲子王,莫相忘。 青楼梦,金牌缘。 流珠万里,深宫无情锁。 玉池香,满凄凉,只愿戏水数鸳鸯。——南宫字 果然是他!寥寥几句,即是相识,相见,相遇。没想到冷血的辽王也会附庸风雅。下意识地扫一眼沙漏,已过子时,如北堂泽所说“明日送到”,时辰刚到,来得好是及时。 夜半收嫁衣,怕是东楚千古未闻。 羽彤捧着沉甸甸地衣裳,忍俊不禁,姣美的笑容如同刚刚绽放的花儿,尤其是清澈的双眸犹如夜空里弯弯的月牙儿,一个转身,吹熄灭了灯烛,欢快奔上床榻——这一夜她睡得很香。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过去了。 辽王娶妃可谓轰动燕京城,莫要说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迎亲的队伍也是极其壮观,婢女、随从、士卫加起来有几百人,服饰整齐,持牌的、端物的,举扇的皆一排列,气势丝毫不亚于皇帝出行。尤其是那顶迎亲车辇,车身几乎全都镀了镏金,四周皆嵌红色玛瑙宝石,就连帘子都是用上等金丝编织而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占了大半个燕京城。 羽彤已穿上了金缕嫁衣,妖艳的红如天边盛开的云彩,明亮的金似海潮涌起磅礴,相穿而成,金龙玉凤栩栩,似活物一般要飞翔而去,鹅子脸上是淡淡的妆容,眉染如黛浑然天成,清澈的眸像夜空里的繁星灿烂,轻轻一眨,尽是风情,鼻如花衬着两片饱满的红唇。金色与红色相辉映,如此的搭配,更是衬托的倾城倾国的女子如同天仙下凡一般,踩着流云而来,踱着莲花而去的漂渺,叫人望一眼,都终身难忘。 今日是羽彤的大好日子,上官婉柔没有来,来的只是府里的丫环,说是大夫人怕伤心,就不来了。 羽彤知道上官婉柔一定会哭,不来也罢。 “小姐,你是世间最美的新娘子。”厅堂里,亦瑶一脸兴奋地盯着羽彤,两眸笑得弯弯。 “就是,就是。我们小姐最漂亮了。”胜男接上一句。 “小姐,斩龙永远都是你的拥护者。”斩龙憨憨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 “拥护你个头,小姐的拥护者该是一个个美男才是,你呀,小屁孩一个。”亦瑶瞪一眼斩龙,使劲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亦瑶姐,我只是用错词,你不用这么凶,小心太凶,嫁不出去!”斩龙委屈地摸了摸头,即而朝着亦瑶扮了个鬼脸。 “斩龙——”亦瑶叉起腰来,要发火了 “小姐救我,亦瑶姐狮子发威了。”斩龙调皮地躲到了羽彤的身后 “小姐,她说我是狮子。”亦瑶一厥嘴,使功地跺了跺脚。 “你们俩别闹了,今天可是小姐的大喜日子。”胜男在旁笑得灿烂,连忙劝道。 “放心,你们三个人的婚事都包在小姐我身上。”羽彤眼里的光华流转,亦丢下一个调皮的巧笑。 “小姐——”三人这会儿异口同声了 “丫头,这里倒是挺热闹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北堂泽的声音。 羽彤抬眸望去,只见大门口出现了那抹高大的身影,今日的北堂泽与先前有所不同,衣着喜艳了一些,飘散的墨发已是束起,别了一个冠子,整个人神朗气清,更是隆重了许多。 进门来那刻,目光刻意在羽彤身上停留了几分,女子着上金缕嫁衣,愈发的美丽,浑身的芳华就像掩不住的珍珠光芒。“果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北堂公子过奖了。”羽彤盈身一拜,彬彬有礼。 “马上你就是南宫小弟的正妃了,该称呼我一声大哥才是。”北堂泽又是一阵爽朗的笑。 “是,大哥。”羽彤也不扭捏,径直唤了他一声。 “哈哈——好——”北堂泽很是满意地一声长笑,“吉时已到,丫头该上车了。” “敢问大哥,辽王侧妃是如何安排的?”羽彤突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这几日,欧阳明珠太平静了,愈是这样,就愈是古怪。 “自然是按丫头的意思,与队伍一同前去,欧阳家的十二小姐早已在迎亲队伍里了。”北堂泽眯着眸,似有几分审视。 “噢。”羽彤放心地点了点头,同时眼底也染上一层郁色。 欧阳明珠到底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一切未知。 “丫头,该走了。”北堂泽的长袖一掀,退步到一旁,微微躬身。 胜男和亦瑶已帮羽彤盖上了红盖头,牵着一身红艳的女子缓缓迈出了厅门,身后,斩龙勒了勒背刀的紫带,亦随同而出。 大门口,相送的是羽彤名下大小商铺的掌柜,“天上人间”亦交给了徐福打理,此嫁虽嫁,但燕京城的生意不可不在。 为了日后,她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门外是浩浩荡荡的壮观队伍,亦瑶和胜男扶着羽彤入了镏金车辇,上辇前的一刻,一阵狂风吹来,衣服上的流珠环佩撞得叮叮咚咚,动听悦耳,亦掀起了她的红盖头,不经意地扫一眼不远的地方,车队里有一辆小辇,辇上挂了几许红绸,辇外候着一个小丫头,看着眼熟,应该是欧阳明珠身边的婢女小翠。难道这便是欧阳明珠的车辇,与之相差太远。 厚此薄彼,北堂泽这么做似乎有欠妥当。羽彤转眸看一眼北堂泽,他也正望着她,“这是南宫小弟的吩咐。”他回了一句,似乎看出女子的心思。 “丫头,坐好,该起程了。”北堂泽投给羽彤一个笑意满满的眼神,已然转身前朝走去,那里洛凡已牵来一匹高头大马。只瞧他衣袂一挥,翻身上马,潇洒极了。 车辘轳的声音响起,车队开始起程了,蜿蜒百米,气势壮观,自然欧阳羽彤的嫁妆里,除了南宫的聘礼,还有她自己为自己准备的。拥有半个燕京城商铺,珠宝首饰自然不在话下,再怎么着也不能比辽王的差,一礼还一礼,她做事一向如此。 宽阔的车厢里,有榻、有座、有几。 羽彤端坐于铺着金丝毯的软榻上,红盖头已被她揭了去,头上凤冠沉沉,金珠随着车辇的晃动撞击出美妙的声音。 “小姐,亦瑶就是想不明白,为何要叫十二小姐同行,小姐太大度了。”亦瑶开始发起牢骚。 “亦瑶,跟在本小姐身边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羽彤看着亦瑶,无奈地摇头。 “亦瑶知道小姐担心什么,怕辽王怠慢了京城第一才女,皇上要找借口怪罪是不是?可是情爱都是自私的。”亦瑶厥着嘴,满脸的不服。 “到时候明珠小姐不像小姐想象的这般好,跟小姐争宠怎么办?”胜男亦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吗?”羽彤抿唇淡笑,“争来的,我可不喜欢。” “那小姐要的是什么?”亦瑶追问。 “我要的是独立,是自主,没有男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好。”羽彤的眉角飞扬,借着车窗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蓝天白云,眼里的光华灿烂愈是衬着她动人美丽,视线再收回的时候,落到车厢一角,看到了那把飞星剑。 好一把古剑,大气磅礴,如此之物,名贵至极,爹爹为何要送给她做嫁妆?示意亦瑶取了过来,抱于怀里,觉得沉甸甸的,忍不住拔剑出鞘,剑出鞘,一抹刺眼的光芒袭来,好一把锋利的宝剑,明亮如玉,吹毛断发。再近一瞧,离剑柄较近的地方刻一行文字,字型古怪,不像东楚的文字。 “小姐,这把西郎剑真好。”胜男凑了过来,满脸喜色。 “西郎剑?”羽彤微微一愕。 “上面写着‘西郎’二字。”胜男指了靠近剑柄的地方。 “胜男,确定这是西郎文字?”羽彤将宝剑递于胜男面前,叫她仔细辩认。 “小姐,以前我与爹爹行走江湖,去过西郎,一般豪门贵族所用之器物都喜欢印上古老的西郎文字,胜男见过,所以记得。”胜男歪着头,细细回忆着从前。 爹爹为何有西郎剑?羽彤陷入了沉思,镇南王府到底隐藏了些什么?直觉告诉她,这把剑不简单,挥剑入鞘,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车辘轳的声音继续响起,离开燕京城,车队已进入长长的驿道,道路两旁是青山绿水,一片美好。龙城在燕京以南,如此算来,也该是翌日清晨才能到达。随着车厢的晃动,羽彤有些乏了,取下头上沉沉的凤袍,靠在软榻上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袭来,打了个冷噤,从睡梦里惊醒,扫一眼周旁,亦瑶和胜男背靠车厢皆睡着了。风吹开车帘,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天空明星已启,洒下朦胧的色彩,前面队伍里,北堂泽依然高昂着头,骑着高头大马,落下的背影厚实坚韧。 漫漫长路,有些无聊了。往窗边挪了一下,用手指挑开帘子,却见斩龙背着九环钢刀,步行如风,双目有神,紧紧护在车旁。 “斩龙——”羽彤轻轻唤他一声。 “小姐。”斩龙看到羽彤时,憨圆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累不累?到车里来休息一下。”羽彤满眼心疼,斩龙还小,一路步行,定是脚都磨破了。 “斩龙要守着小姐,好好保护小姐,斩龙以前拉十头牛犁田都不累了。”斩龙拍拍胸膛,精神头十足。 当初没收错他和胜男,心中欣慰,唇角的弯弧抿起,扫一眼远处的夜空,山峦起伏,宛如野兽的背梁一般,车动,山也动,似奔跑,似咆哮,夜景如此之美。 美眸掠过山林,忽然却发现几条长影闪过,速度很快,如同闪电一般。有埋伏?这个念头刚起,接着就听到一阵马匹长鸣,车辇一声重磕,倏地停下。 车厢里,亦瑶和胜男睡得正香,猛力袭来,她俩猝不及防,皆从椅子上摔下。 “你们怎么样?”羽彤赶紧转身扶了亦瑶和胜男起来。 还未待她们醒过神来,外面传来北堂泽的喝声,“保护辽王妃!”接着刀光剑影,血腥的味道袭来。 第六章夫妻相见 辽阔的夜色下,一条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浪涌而来,势之凶猛,如江水泛滥成。北堂泽和洛凡早已陷入激战的旋涡里。 然,侍女、随从却并未惊慌,仍立原处保持队形,辽宫士兵立即分成三列,一列抵卸刺客,另外两列将羽彤的马车团团围住。可见辽宫之人素养何其之高,南宫云轩的人皆不可小觑。 “小姐,有人敢截辽王的车队,这也太大胆了点。”亦瑶拉起车帘,看一眼外面的激战,一个瑟缩赶忙地退回车厢。 “真是好事多磨。”胜男嘟了嘟小嘴,净眸闪过一抹浓浓的担忧。 羽彤却是端坐在软榻上,夜色的光华映衬到她的小脸上,愈发的清澈透人,明亮的眸关上,长睫一排排,红唇似花,未见启开,耳如玉珠静静凝听,在“天上人间”的日子,她苦练内功,亦能做到耳听八方了,如今危险在即,她也是这个法子来试试周围数丈是否有危险,除了士兵们的脚步声,还听到一丝怪异,好像来地底上,闷沉沉的。 “不好——”倏地打开眸,刚刚唤出两字,只听到马儿一声哀鸣,像受了极大的恐怖似的,四蹄跺地,开始拼命奔跑。 柔顺的马儿突然间像发了疯似的,撞开了围在身边的士兵们,飞快地奔跑,在奔跑。 华丽的马车只是瞬间功夫就被拖出十来丈远,后面是追逐的士兵,渐渐地呼声、唤声、脚步声、厮打声被甩在了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亦瑶掀开车帘,没人驾车,马儿就是一个劲儿的沿着驿道狂奔。 “马儿是被人下了药。”胜男懂医,自然敏感,借着掀起的车帘看一眼昂首狂奔的骏马,立即下了判断。 “你们先别慌,定是人为。”羽彤依然镇定如水,坐于软榻上,美目流转,没有半丝惊慌。 刺客是针对她而来的,马儿突然发疯,也定是早有人预谋的。如果想杀她,定不会费如此周折。 疯马奔跑的路线并不杂乱,就是一直沿着驿道狂奔数十里,绕过一条山路,前连是辽阔的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水洼,绿水轻盈。 马见到水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加快了速度,一直到水边方才停下,低首狂饮甘露。 终于马车停了,四周是一片宁静。 月已上柳梢头,皎洁的月色铺满每个角落,绿草幽幽,空气清晰,这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 “欧阳羽彤,本王终于等到你了。”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个阴邪的声音,这个声音再叫人熟悉不过了。 亦瑶和胜男听到一惊,赶紧地拉开车帘,只瞧水洼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领头的再叫人熟悉不过了,衮金紫袍玉龙冠,冷冽的脸上还有一双阴邪无比的眸,嘴角的笑意拉得老长,他的身后就是刚刚行刺的黑衣人,个个手握钢刀,体魄健壮,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没想到羽彤出嫁,平阳王是千里相送,真是叫羽彤感动。”长着这副嘴脸的除了独孤城,还会有谁呢?前日叫他出尽了丑,以独孤城的性子又怎会放过她,只是没想到的这个恶名昭著的王爷还挺会用心思的,居然想到对她的马下手。 “欧阳羽彤,别以为你嫁了辽王,本王与你的仇就这么解了,你害得本王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叫本王给你磕头,还喝——”独孤城说到此处,下意识地咽了咽喉,事后他才想明白欧阳羽彤是戏弄她的,那是什么解药,分明就是尿嘛,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 “不知斩龙的轮回酒是否合王爷的胃口呢?”羽彤坐于软榻上,淡淡轻笑,不露任何慌意。 “八婆,给本王闭嘴。”独孤城激怒了,长眉拧得跟蚯蚓似的,这回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请奇门道士以千里传音之法对马施了毒,如果不连本带利的赚回去,心愤难平,“欧阳羽彤,你放心,本王会让你嫁给辽王的,不过到那时辽王的正妃就是破鞋一只了。”末了,脸上撕扯的愤渐渐转化成一腔的冷笑,笑声婉转,在空谷里回荡。 “平阳王,你若敢欺负我家小姐,辽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亦瑶气呼呼地还上一句。 “辽王?他算什么东西!”独孤城冷哼一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月起,夜色一片宁静,水洼里的清莹在月光的映衬下明亮的像一面铜镜,折射出美丽的色彩来,风微微拂过。羽彤身上的金缕嫁衣,红色与金色呼应,衬得她鹅子脸愈是白皙如雪,凤冠未戴,绾起的髻点缀着余光的长发,虽无任何一物的装饰,亦是如此美丽倾城倾国。 这次独孤城带了足够的人手来,若是以她们三人之力突围出去,的确有些困难,遇事不慌,沉着淡定才能想出最好的办法来。 “以辽王的性子是不会放过平阳王的,到时候怕是王爷会死得很惨?”羽彤淡淡一语,长袖一拂,嫁衣的珠子叮咚直响。 是人都会怕死,独孤城亦是不会例外,他敢如此劫持辽王的人,定是背后有人。不如试他一试。 “怕?”独孤城一声冷笑,“本王有皇上撑腰,怕什么!” 果然如此,独孤城早已投靠东方璃,这是确定性的答案。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慌意,不过很快被阴恶代替,“欧阳羽彤,你最好乖乖就范,今晚,我们就以天为盖,以地为床成其了好事。” 他笑,笑得淋漓,笑得眉眼歪斜,负起手来,一步一步朝着羽彤走来。 “不许伤害小姐。”亦瑶和胜男赶紧地护在了羽彤身前。 “小丫头,呆会儿你们俩也会有人好好侍候的。”独孤城眯着眸光,冷冷扫一眼身后的一行黑衣人,嘴角的笑愈是邪恶。 “无耻——” “可恶!” “啊!” 亦瑶和胜男虽然学了点功夫,但哪里是独孤城的对手,只瞧那条身影迅速地闪了过来,大手一扬,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手拧起一个,狠狠地摔远。 羽彤扫一眼摔远的小丫头,眼里皆是心疼,她没有去扶她们,而且必须乘着这个机会一招将对方制住。 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是制住了独孤城,那些黑衣人根本不会造次的,匕首握在袖里,暗暗积了一股内力,待对方再往前迈一步,她就用十成的功力将锋器发射出来,目标对准他的心脏。 对这种人绝不能姑息。 “长得可真美,本王就等着吃你这盘菜呢。”独孤城嘴角的笑撇得愈是厉害,大手抬起,落向羽彤的下额。 羽彤不喜不怒,双目的精华愈来愈浓,手中的利刃已是蠢蠢欲发,须一招制住他,力度和角度必须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从背后袭来,接着就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袭来,擦着她的发际而过,一道明亮的光划过她的眼,不偏不倚,正落在独孤城的手上,接着就听到一声哀号,惨烈绝响。 不远处的黑衣人见到独孤城受创,赶紧挥起长刀,驰骋而来,刚迈步不过三丈远,黑夜的天空又是亮死一片弧形,接着是倒地的哀叫。 后面的一拨紧接而上,接着又是同样的下场,上一拨倒一拔,血腥的味道夹杂着绿草的芳香随风而来。 借着月亮的光华,终于看清那些黑衣人的身上、脸上、腿上插着明亮亮的飞刀,每一刀都直中要害,叫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倒地的独孤城亦是一样,刚刚要去摸羽彤小脸的那只手上插着一枚玉簪,整个儿的手掌穿心过。 是何人?功夫如此厉害?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待羽彤回首,一条玄影从天而降,就落到她的身旁,大手一揽将她的整个身子拥入怀中。 “欺负本王的女人,就只有一个下场!”熟悉的冷声动听悦耳,但又像万年的冰山,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羽彤侧眸,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如此的风华绝代,如同天神一般直临人间,冰雕的脸颊像刚出人世的美玉泛着浅浅的色彩,铜黄衬着一双幽蓝的眸,长眉如剑,鼻挺似削,红唇饱满宛如烈火熬制的朱砂一般。 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确不为过。 世间最冷的男子,也莫过于辽王,他的突然出现是在羽彤意料之意的,泛着血涌的眼神扫向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平阳王,嘴角冷冷地抽了一下,另一手夹起的是一枚雪亮的飞刀,“一个字,死!” 利刃欲呼之而出,羽彤赶紧地拦下,“等等,王爷,此时不可杀他!”下意识地递给南宫一个眼色。 相信他会明白的。 不过手中的飞刀还是划着黑夜的凉风驰了出去,用力之狠,出招之准,接着又是独孤城的一声哀号,划破长空,惊得林中飞鸟四起。 那枚飞刀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眼,血渐渐溢出,本来俊朗的一张脸顿时痛苦、煞白像魔鬼一般。 “本王饶你性命,若有再犯,就算东方璃来了,本王也不会给他面子,只有一个字,死!”南宫云轩的声音铿锵有力,冰冷的蓝眸里染上一层嗜血的光环,但这可怕的眼神都能杀死人,同时落在羽彤腰间的大手用紧了一分力,接着转身,足尖轻轻一蹬地,跃起而起,划几十来丈远,巧妙的一个旋身,坐落到一匹骏马之上,再一夹马蹬,马儿在辽阔的草地上狂奔。 “亦瑶和胜男她们——”怎可丢下两丫头不管了,她想挣扎,想跳下马,却被身后的人儿禁固地紧紧的。 “不用担心,北堂已经来了。”南宫云轩的眸直视前方,一挥马鞭,继续前行,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然,羽彤回首看一眼,明净的夜色里,从另外一个方向驰来一行人马,火把高举,映红了半边天,而高头大马的人正是北堂泽。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羽彤突然安静了,倚在宽阔坚实的怀里,好像找到了一处避风港,满是温情,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第一次有这种归属感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羽彤的心悸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每次她有危险的时候,他总能突然出现。 这是巧合? “王爷要带羽彤去哪里?”马儿一直狂奔,奔出辽阔的草地,奔上长长的驿道,那个方向是去龙城的。 为何他不去与北堂会合? “辽宫!”听似冷冷的两字,没有任何的情愫。 “王爷就这样带羽彤入辽宫?”羽彤一声反问,他还是这样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是,本王等不及。”南宫云轩的回答很是简洁。 “嫁衣是王爷亲自送来的?”羽彤继续追问。 南宫云轩有了片刻的犹豫,大手下意识地勒紧马缰绳,“是。” “王爷这么喜欢做梁上君子?”羽彤撇了撇头,真想看一眼身后的南宫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可惜只能听到他唇边的呼气声。 “本王喜欢看你睡着的模样。”驰骋的骏马上,南宫把怀里的女子揽起了一分,冰冷的脸上,唇角微微扯动一下。 “你——”羽彤无言对上,一座冷冰冰的雪山也会油腔滑调。“你一直暗中跟着?” 他承认那晚是他,这样说来,一直北堂在明,他在暗,好个狡猾的南宫,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是。”南宫云轩的回答是肯定的,“本王自己的妻本王当然要亲自迎接。”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笑意。 “需要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羽彤嘀咕一句,南宫的确是叫人捉摸不透。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南宫云轩凑到羽彤的耳边,低低一语,皎洁的月色里,那张脸愈是迷人。 “你不说,我也知道。”学会油腔滑调卖起关子来了,羽彤的眸眼一瞟调皮地还上一句。 “是么?”南宫的眼迷离得愈深。 “是。”羽彤回答的响亮。 就在这时,南宫云轩突然一勒马缰绳,马停,风停,青山绿水的驰骋也停了下来,一个纵身跳下马背,转向羽彤的时候,那张脸映着月色,冰冷不在,多了一抹淡淡的笑,伸出大手,“下马。” “为何?”羽彤的清眸泛着流光,嫁衣的鲜亮夺娶着夜色的辉煌。骏马美人,好一副夜景图。 “累了,歇会儿。”南宫云轩的言辞很简单,紫眸里是热情与冷漠相互交织。 羽彤的长睫一眨,纤美的小手搭上南宫的大手,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前面是一片湖水,平静得不起半丝涟漪,倒映着幽蓝天空里的繁星,像一块水晶包裹着万千的天象。 他抓着她的手,不再放开。 羽彤也没有挣扎,其实他的手很暖,那种暖意浸到骨子里了。 “王爷潜伏到燕京城,怕不是给羽彤送嫁衣这般简单。”女子打破了湖边的平静,转眸扫向南宫云轩,他就算不说话,周身也散发着王者的气息,这种霸气凌云的男子怎会屈居一个小小的龙城。 更何况他的身世扑朔迷离,他与先皇后纳兰夏种种的相像。他——有时她只是不想追究,在这个时代,知道得太多,就是祸。 “你很了解本王?”南宫云轩嘴角撇开起一个弯弧,似笑非笑,他没有否认。 “这些年来,龙城的军事力量日溢强大,羽彤觉得只有好胜的人才会注重武力量培养。”羽彤的眸在夜色里明亮如镜,轻轻挣开南宫的手,刻意地将他打量一遍,眼前的这个男人马上就会是她的夫君了,虽然有些时候她还捉摸不透他,但有些东西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辽王岂非池中之物。 “本王只想拿回属于本王的。”南宫没有隐瞒心迹,回答地干脆,只是那一刻蓝眸里的幽光直勾勾地射出,像一把复仇的利刃扫向远处。 属于他的?到底是谁抢了属于他的?他的眼里有恨,有怒,只是隐藏得很深很深。“或许羽彤可以帮到王爷?”女子的眼里皆是认真。 “你嫁给本王就是本王的妻,帮本王是应该的。”南宫云轩挑起眉来,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这家伙有够霸道的。 “羽彤可以帮王爷拿回属于王爷的,但羽彤希望王爷答应羽彤一个要求。”羽彤的眼里多了一抹渴望,她的向往依然是自由,一入深宫又是无穷无限的争斗,她不想一直过这种生活,太累。 “什么?”南宫云轩的眸微微一眯,看不出是喜是怒。 “希望王爷功成之日能保欧阳家一家安全,还有让羽彤出宫。”羽彤也不知为何,说“出宫”二字时,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楚。 “前者可以答应,后者待本王考虑!”南宫云轩的蓝眸倏地沉下,“你嫁了本王,就是本王的妻,你能去哪里?”忽得一抓她的小手,冷声相问。 “我——”羽彤蹙眉,一时不知如何启齿。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未来人,他的宫是束缚不了她的。 “你想逃避东方,就利用本王做挡箭牌,本王可不会这么轻易算了。”南宫云轩愈发地捉紧了羽彤的小手,一拉一提,将来拥上马背,接着他一个翻身也跳了上去。 “你想干什么?”羽彤心里打起嘀咕来。 “你得给本王点了好处做报答。”南宫的剑眉挑起,俊美的面容妖娆得像一朵流花。 “刚才的好处不是说了么。” “不行,不够!” “那你要什么?” “本王还没有子嗣了。” “休想。” “你已经上了本王的马,逃不掉了。” “你——” 第七章大婚 龙城的夜原是这般美的,月似钩,风徐徐,莹莹如玉的光芒洒满每寸土地,与万家灯火遥相呼应,营造出一个和谐美满的古城。远远地看一眼,仿佛明亮的繁星落入凡间,风一吹,笼罩着大地的几许薄雾像起了褶子的纱,轻轻摇动。 辽王的座骑果然是上等好马,日行千里,若是坐车慢行,须明天早上才能达到龙城。而如今,子时未过,就已到达。 一路来,南宫云轩再无多语,快马加鞭,一路奔驰,而羽彤也就这般静静地倚在他的怀里,任凭风吹散她的长发,耳边是他浓重的呼吸声,宽阔的臂膀绕过她的纤腰,对这个怀抱突然有一种特别的依恋,好像躺在辽阔的大草原上,被春风吹着,被暖阳晒着,蓝天像洗过一般,白云如棉花一般。就是这种感觉,突然希望路再遥远一点儿。 穿过纵横交错的街道,宁静的夜里,青石道上只有马蹄的回响。 辽宫,传说中的辉煌宫殿,高墙耸立,琉璃瓦在星夜的点缀下依然是亮丽夺目。 高大的骏马直入宫门,守门的士兵们见到是辽王归来,皆一放下手中的红樱戟单膝叩拜,整齐利落。 此时,羽彤也一睹了辽宫的全貌,琼楼玉宇如天上人间、巍峨宫殿似九重皇阙,长长的宫道笔直笔直入深处,雕栏玉砌,朱颜犹在,宫灯如春朝繁花一般盛开在夜的天边。 能在辽宫策马怕只有辽王一人矣。 短短数载,南宫云轩居然把龙城打造的如此繁荣,建起的宫阙丝毫不亚于东方璃的皇宫。二者一南一北,在东楚大地上遥遥相对,这寓意着什么? 当羽彤正在沉思的时候,南宫云轩一勒马缰绳,骏马长鸣一声停下,接着他一个纵身跃跳下马背,扶了羽彤下来。 “到了。”南宫云轩展眸一扫面前宫殿,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羽彤顺着南宫云轩的视线看去,只瞧面前是一座威严的宫殿,高高的九重台阶上,楼阁相倚,大气磅礴,正殿的门额上有三个流金大字——惊羽宫。惊鸟啼飞,红羽陨落。 倒是有些凄美的名儿。“王爷就这般把羽彤迎入宫中?”秀眉一挑,眼角有几分淡淡的戏意。这个辽王的心思一向是猜不透。 南宫云轩没有立即回答羽彤的话,而是径直抓了她的小手在掌心,走在高高的台阶。 “知道本王为何将这里取名惊羽宫?”他问。 “这个羽彤不知。”羽彤摇首,这家伙总是答非所问。 风吹拂着南宫云轩的衣袂,飘飘洒洒,挺拔的背影似山峦中的高峰,可望不可及,幽蓝的深眸在黑夜里愈是明亮,“本王自幼离开南岳,当初临行时,南岳天师曾为本王批过命:西方红羽落东边,沧海遗珠病相怜,相怜相克即相生。” “‘红羽’指的是女子,‘西方’是女子的来历,‘东边’是女子后来居住的地方,沧海遗珠应该是身世背景。”倒是挺有意思的批语,羽彤眯着清眸细想一番,“相怜相克即相生,应该是指此女是王爷的克星,阴阳五行中克‘我’为妻,最后一句指的是王爷的缘分。” 对于羽彤的解析,南宫云轩似乎很是满意,蓝眸狭眸,盯着身边的女子看了许久,刻意地握紧她的小手,“所以本王才会取名为惊羽宫,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寝宫了。” 音落,高大的背影一扬手,已将羽彤拽入了大殿。 轻纱慢拂,四柱耸立,如同卫士一般镇守大殿,四壁皆不落空,挂有山水名画,威严之中愈是添了几分秀气。不但桌椅图纹精致,就连大梁之上的彩绘亦是栩栩如生,四角皆有凤尊鼎,青铜铸之,口衔红珠。 布置得如此高雅,虽贵不奢,恰到好处。 “羽彤似乎并不是王爷命中的正缘。”羽彤唇角含笑,掠过大殿的华丽,目光落到南宫身上。 “未必!”南宫云轩扯着唇,笑得有几分凛冽。 “羽彤出生东楚,来自东边,非西方。”羽彤辩解。 “也许。”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眸眼微眯,愈是深彻,“夜深了,你好好休息。东雨、西阳——” 他朝门口唤了一声,接着两名小宫女匆匆而入。 “奴婢在。” “好好服侍王妃娘娘,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南宫云轩的声音很冷,眸底习惯性地生起那股子冰寒。 “是,王爷。”东雨、西阳应下。 两丫头长得倒是清秀,抬眸看向羽彤的时候,有一丝小小的惊讶,没想到辽王妃长得如此标准,鹅子脸、玲珑眸、俏鼻梁、朱红唇,一袭红嫁衣,风吹长发散,美得动人,倾国倾城。 “奴婢东雨拜见王妃娘娘。” “奴婢西阳拜见王妃娘娘。” 她们赶紧上前盈拜,行为大方得体,一看便知是在这深宫里呆了许多年的。 “免礼。”羽彤拂袖示意东雨和西阳起身,抬眸正好与南宫云轩的视线相遇,幽幽的蓝色变得迷离起来。 “明日大婚之礼,你要养足精神。”南宫云轩轻启唇,丢下淡淡一语,已然拂袖而去。 颀长的身影永远都是那么的潇洒不羁,不过也透着一分不可言喻的沉重 一切都还是陌生的,陌生的宫殿,陌生的宫女,陌生的床榻,羽彤这一夜却睡得很沉。 亦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声轻呼,“小姐,醒醒。”好熟愁的声音,温婉动人,好像是胜男的,吃力地打开眼帘,一抹明亮的阳光射进眼里,赶紧地又闭上,待到适应过来,她才缓缓地打开。的确看到的熟悉的面孔,两条大麻花辫垂在胸前简单大方,平日里的玄色换成了亮丽的瑰红。 胜男这丫头今天看起来好精神。 咦,不对,这不是她在燕京城“天上人间”的小阁楼,赶紧地起了身来,四下扫量一番,红毯铺地,祥云纹镶嵌,颇是华丽,几凳桌椅皆是上等黄花梨木,南窗下还有软榻一座,榻上一几,几上一香炉,青烟袅袅,满室郁香。 床前站着的除了胜男,还有亦瑶和昨夜的两名小宫女东雨和西阳。只瞧东雨和西阳手里捧着凤冠和红盖头。 这都是昨夜她落在马车上的。 “小姐,你终于醒了。”亦瑶最是活泼,一瞧见羽彤醒来,一满脸喜笑的迎上去。“小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可要好好地准备。” “你们?”亦瑶和胜男为何也在惊羽宫,羽彤略惊,以迎亲队伍的行程来算没这么快的。 “昨夜小姐被辽王带走了,北堂公子就来了,我和胜男就坐了小姐的马车,马不停蹄赶到龙城。一到龙城,辽王就派人接了我、胜男还有斩龙入宫。”亦瑶眨着一双灵活的眼睛,讲得很是兴奋。 原来如此。 “斩龙呢?你们昨夜没事儿吧?”羽彤扫一眼门口,未见斩龙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小姐放心,斩龙昨天夜里为了追赶刺客,可是奔跑了几十里路,乏了,歇着还未醒呢。”胜男一边说一边搀了羽彤起身来。 “还有北堂公子派人把平阳王送回燕京了,这会儿怕是皇上要治他的罪呢。”一说到平阳王,亦瑶眼里就直冒金光。 想到他现在变成个独眼龙就高兴得厉害。 “王妃娘娘,快些更衣吧,今天是娘娘的好日子。”东雨不免有些着急起来了。 “瞧都忘记正事了。”经东雨这么一提点,亦瑶赶紧自罚地拍了拍脑袋,与胜男一齐搀着羽彤下了榻来。 美丽的女子,晨醒时分愈是明丽,肤嫩如水,似刚开的花朵,不点妆,不描眉,都能如此倾城。 重新着上金缕嫁衣,墨发绾起一个圆髻,余发披在脑后,戴上凤冠。再瞧铜镜里的佳人儿,美得愈是深彻。 金缕嫁衣不仅仅是十二年这个数字,而是一分深重,一分天长地久,如此喻意的衣裳穿在羽彤身上,叫她觉着有几分沉重。弯眉描上青黛如初起的月儿映着两潭清澈的湖水,长长的眼睫浓密卷翘似展翅的蝶儿,鼻翘如玉斧雕过一般,还有唇,妖红的颜色点上去,看不到半点的俗气,更多是高贵大方,尤其是一双清眸里隐隐含射出来的精明,那是睿智的光芒。 从前的十三小姐怕是万万不会想到会穿着如此隆重出嫁吧。 而且破天荒的,由丈夫亲迎于深宫,她竟要从这惊羽宫中出嫁。这在东楚宫制中是不允许的,新郎和新娘在成亲前一天是不可见面的。 然,昨夜发生的事却是离奇曲折,一场惊心,又是一场动心。 “王妃娘娘真美。”东雨不由地赞叹。 “真是美到骨子里。”西阳的眼也睁得老大。 铜镜里,点朱描眉的女子宛如一朵莲花,清水中出,高风亮节,她高贵并不妖媚,她脱俗并不庸俗。 也难怪东雨和西阳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当然,我家小姐是最美的。”亦瑶得意地昂起头,与胜男互视一眼。 “瞧瞧,你们的小嘴一个比一个甜。”羽彤忍俊不禁,连笑容都是如此清丽。 “王妃娘娘,吉时已到。”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名小太监的声音。 “马上就好了。”东雨接了一句,已将手中捧着的红盖头盖到羽彤的头上。 皆是盛妆打扮的亦瑶和胜男扶起羽彤,出了宫闺。 初夏风徐来,晴空万里,不见半丝云彩,蓝天好像被水洗过一般,碧蓝碧蓝的好像一块玲珑剔透的水晶,将整个辽宫笼罩在喜庆的氛围里,张灯结彩,红毯铺地,几乎每个角落都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惊羽宫门口,一行女官整齐站立,她们身后是一顶豪华的乘辇,辇身帘布皆是明黄之色,其绣凤纹,就连门帘前的玉珠串子都是用上等的湖珠串连而成。 羽彤一出宫门,东雨和西阳就示意亦瑶和胜男将她扶到南边位置站立,接着一名领头女官执一书册步踱到其跟前跪下,打开册子,念道:“得南岳帝之允,乘东楚君之美,今本王特立欧阳家十三女欧阳羽彤为正妃。” 在古代,成亲之礼颇为繁杂。幸好羽彤乘着闲时读了不少东楚书籍,其礼倒也知道些许,待女官念完册子,她微低身,慎重地接过来,代表她愿意接受王妃的地位,再将册子交于旁边的东雨。 “王妃娘娘请登车辇。”女官交完册子,已然起身,退让到一边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式来。 其后的女官也皆退让到一边。 东雨和西阳赶紧地走到辇前,将帘子拉开,亦瑶和胜男扶着羽彤上了辇 初礼终于结束,车辇缓缓移动,驶向了举行大婚礼的广浩宫。 透着车辇的纱帘,羽彤看到了宫道两道的情景,年轻宫女们立于宫道两旁,皆是盛妆打扮。车辇驶过,她们皆一跪拜,其气恢泓,比起欧阳雅兰大婚之时还要壮观。 女子皆看在眼里,心里暖融融的。 辽王对她倒真是不错。 广浩宫如其名,瀚海无边的气势,红漆宫门耀眼夺目,守门的士卫身上皆着了红色。 车辇就在宫门前停下,羽彤赶紧拉下了红盖头,此时该下辇步踱了。 “王妃娘娘,该下辇了。”辇外传来女官的声音,接着帘子被拉开,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上前,将羽彤搀下。 透过红纱盖头,羽彤能将眼前的一景一物看得清楚,又是长长的宫道,踩到青石板,有种飘缈在云间的感觉。宫道两旁依然是端端站立的宫女,见她行来,同样的一一叩拜。微微抬眸,看到了远处的台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红色的喜服上绣着的是狂傲的龙纹,环佩在腰,冠珠清透随风撞击出甜美的声音,火红的颜色衬得他的脸颊愈是俊雅,眉长若月,眼明似水,雕琢的鼻梁,性感的唇,铜黄的肌肤点缀,精致的一丝不苟。 此刻,他负手站立,昂着头,眸里的幽蓝愈是深沉,傲睨世间,依然是扫不去的冰寒,周身侍卫环立,自然少不了洛凡,他今日的衣着也鲜艳了不少,提剑站在离辽王最近的地方,东西两面皆是五品以前的官员,排排站立,官服绯、紫、绿层次分明。 不过离南宫云轩较近的还有一行人,男人、女人皆有。其左侧有一妇人,大约四旬左右,姿色上等,气质华贵,虽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想必年轻时定是一美人胚子,一袭紫红牡丹袍衬着她的脸愈是白净,那双眸微微眯着,几分严厉,又有几分慈爱,黑发绾一个垂云髻,一抹金色细抹额环过额前,简约得体,发上再没有多余的装饰了。 这妇人定是南宫云轩的姑姑南宫琴。 十八年前,南宫云轩为质子入东楚,南宫琴为使者同入。质子与使者不同处就是,质子须受东楚监管,而使者是做为两国通好信使,可自由出入各处。南宫琴来东楚时,还未嫁人,在东楚呆了几年之后,嫁了一东楚商人,生了三儿一女,丈夫就去世了。 后来东楚先皇封南宫云轩为辽王,入住龙城,南宫琴就带儿女投奔了他。做为使者,她本可回故国的,只是这些年来,她都未动回国心思,倒也奇怪。 再瞧南宫琴身侧,美女如云,细细数来,亦有十几人,个个生得都是风姿婉约。 不用多猜,定是南宫琴的女儿以及几房儿媳,其余女子是连带的亲戚。看,正挽着南宫琴的一女子,年纪大约也是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分明,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细眸更是给她添了几分优美,一袭绿衣托着嫩嫩的小脸仿佛田野里的一朵小花。仔细瞧去,她与南宫琴有几分相象,定是南宫琴唯一的女儿木清菲了,如此美丽妙人在看到羽彤踏进广浩宫的那刻,眸里的冷光愈是多了几分。 再往旁边依次是南宫琴的大儿媳苏映雪、二儿媳段紫菌、三儿媳离雅慧。个个皆是美人胚子,华衣飘飘,争奇斗艳,不过大儿媳苏映雪倒是有几分异状,腹部微微隆起,该是有孕在身。 这一切,羽彤皆掌握在心。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看来这里又是另外一个勾心斗角的金丝鸟笼。 那位姑姑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慈祥,在羽彤进入广浩宫的那刻,她眼里多的分明就是一抹犀利。 “王妃娘娘到。”只听到旁边一声太监的高唱。 站在台阶之上的南宫云轩蓝眸一眯,一甩红艳的长袖,盈步下了台阶。搀扶羽彤的亦瑶和胜男刻意放慢了步子,就在辽王下台阶之时,她们也刚好走到上台阶之处。 “爱妃,本王来牵你。”南宫的眸眯得愈深,将羽彤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嘴角的弧度愈来愈长,扬手示意亦瑶和胜男退下,同时大手一挥,抓了她交叠放在身前的小手,“你,终于是本王的呢。”末了,他忽得朝她靠近几分,邪邪一语。 第八章花烛夜 好个南宫云轩,何时学会油腔滑调呢。 羽彤微微侧身,透过红纱盖头的斜沿清晰地看到了地上的那双红靴,厚重的靴底,金线绣成的龙纹更是精致得不可挑剔。 南宫,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为一方霸主,想必他的心思并不比东方璃少。小手被他紧紧握住,依然是温暖的感觉袭上心头。 好像许久,许久,都不曾有男子给过她这种感觉。羽彤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迈上台阶,纤腰挺直,即使是红纱遮去她的容颜,她行走而上的气质风姿都能让人着迷。 这时南宫琴早已带着文武大臣,以及众女眷入了广浩宫大殿。 广浩宫是辽宫里举行庆宴的地方,自然辽王的婚礼也是在这里举行,空阔的宫殿没有太多的装饰,唯独叫人觉得震憾是殿中的十六根顶梁柱,柱漆金色,每根柱上都雕有各种形态的龙凤图,纠结、交织,生动逼人。 如此大殿怕是能容下几百人。 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按照官级高低分别坐于两侧,南宫琴席主座,她是南宫云轩的长辈,自然以高堂来论,其余女眷家属皆立于南宫琴身侧。殿中的纱幔早已换成喜庆的红色,高灯挂起,格外耀眼。 再说左边侧座,离南宫琴最近的地方坐着的是北堂泽,今儿他略有所不同,一袭金色长袍,墨发不扎不束,披散脑后,额前习惯性地绕着一条抹额,气质勃发,俊颜露笑。 旁侧,洛凡提剑而立,眼见新人入殿,唇角展出一抹欣笑。从辽王三岁起,他就一直陪伴左右,如今王爷成家立业,他心底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这时羽彤和南宫云轩已经步入大殿正中,接照礼仪,该是行礼的时候了。果然一名身着紫袍的礼仪太监从内殿出了来,端端正正地立于殿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摆在北面的沙漏,待最后一颗沙子落下,他一挥手中拂尘,尖唱道:“吉时到,行礼。” 礼仪太监的尖唱落下,随即就有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嬷嬷捧着喜带上了前来,一头交到南宫云轩手里,另一手牵到羽彤手里。 然后嬷嬷便退到一侧,搀了羽彤的胳膊。 “一拜高堂。”礼仪太监又一声尖唱。 论辈分,南宫琴是长辈,论君臣,辽王为尊,故而不行跪礼,只低身福拜。羽彤也随着身旁嬷嬷的指点,微微弯了身。 “好,好,都起了。”南宫琴眯着眸一脸的慈笑,众人皆喜,唯一站在她身侧的水清菲,小手绞在胸前,满眼不悦。 虽是不悦,但也没人注意到她。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此声尖唱之后,南宫云轩的头稍稍一昂,幽深的蓝眸扫一眼主座上的妇人,红唇笑得妖娆,宛如夜色里盛开的一朵春香,转身,目光落在新娘子的红盖头上,那笑愈是妩媚。 一向冷冰冰的辽王居然也有如此的一面。 座上的南宫琴看在眼里,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礼成。”待到二人行过夫妻拜礼之后,礼仪太监继续唱道:“辽王、王妃给长公主敬茶。” “你先下去。”南宫云轩将手中喜带递于嬷嬷手中,扬手示意她退下,虽然这于礼不合,但是主子说得话,她也不敢不听,躬身一拜,捧了喜带赶紧退下。“本王的爱妃,自然是本王来扶。” 语罢,他睨视一眼众臣,已是明目张胆地牵了羽彤的小手,径直走到南宫琴跟前。 已有奉茶太监端上香茶,南宫云轩接了过来,稍稍躬身将茶递给南宫琴,“姑姑,请用茶。” 他眼里的冷寒又一次升起,谁也看不清他的心思。 南宫琴含着柔笑,接了茶,抿了一口,“来,轩儿,这是姑姑给你的。”递上的自然是红包。 南宫云轩接过之后放到奉茶太监手里的托盘中,这些都是礼仪上的过场而已。 辽王敬完茶,该是轮到羽彤了,她亦是微福身,端起茶碗递向南宫琴,“姑姑,请用茶。” 南宫琴的眸里闪过一抹精练的光芒,将羽彤上下打量一番,正准备伸手去接,熟料旁边的水清菲却一把拦下,“辽王表哥大婚,高堂之座本该是舅舅的,但舅舅是一国之君,国事繁忙,无法亲临,娘您代替的是舅舅,如此儿媳若是不行跪礼,哪里说得过去。” 女子长眉挑动,狭长的眸光扫过羽彤的时候尽是妒意。 “照菲儿这么说来,本王也该行跪礼才是。”不待羽彤应答,南宫云轩的那张脸立即冷却下来,幽蓝深处是一股子浓浓的犀利。 “表哥一来为南岳皇子,二来是东楚辽王,爵位品级自是高出娘亲许多,但是自古男尊女卑,再说辽王妃只有敬完茶,礼节毕,才是真正的辽王妃。此时此刻,她该给娘亲行跪礼才是。”水清菲一开口就噼哩啪啦说个不停,还句句在理儿,看来这主儿平时在辽宫也是嚣张的很。 然,南宫琴却丝豪没有阻止女儿的举动,而是嘴角含着柔笑,不多一言,看来她是默许了水清菲。 这对母女不好惹,日后辽宫的日子怕不会平静了。 “水清菲!”南宫云轩的蓝眸里染上嗜血的冰冷。 冷酷残暴是辽王一惯的性子,大婚之日叫他发了脾气倒是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侄媳妇跪姑姑没有不妥。 “王爷,臣妾跪姑姑是应当。”红盖头下,饱满的红唇撇起一个甜笑,身子微倾,小心地跪下,重新递上香茶,“姑姑,请喝茶。”彬彬有礼,没有丝毫欠妥。 南宫琴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她早有耳闻,燕京城里欧阳家的十三小姐生性刚烈,与父亲脱离关系,自立门户。一直以来此女该是倔强不羁,为何今日如此乖巧,接了茶,慢饮下,“乖,快起。”红包递上,又是满脸慈笑 水清菲亦是未料到欧阳羽彤会这么快妥协,看来传闻是虚的,欧阳家的十三小姐,又傻又呆,名符其实的“扫把星”才是,哼,眉眼一挑,心里暗爽。 然,南宫云轩脸上的凉意忽得退却,深沉地目光落到羽彤身上的时候,嘴角掠过一抹喜意,似乎猜到她的真正心思。 “敬完茶,众臣朝拜王妃娘娘。”待南宫扶羽彤起身之后,礼仪太监高唱再次响起。 大殿之中,左右文武官员皆一起身,“臣等参见王妃娘娘。”众臣朝拜,气势壮观。 在东楚礼制中是没有这个环节的,想必是南宫云轩刻意安排的,羽彤心里有数。 “众卿请起。”轻轻扬袖示意,虽然红盖头遮去她的容颜,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是高贵、华丽,掩不去的气场。 “礼毕,送新娘入洞房。”礼仪太监再唱。 接下来便有两名喜娘入了大殿,上前搀了羽彤离去。 新房是设在惊羽宫的,这是东楚的宫庭礼制,帝君帝后大婚,洞房是在皇后的寝宫,王爷王妃也是如此,花烛夜是在王妃的寝居当中。 从这里嫁出去,又回到这里,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羽彤昨夜睡的是偏寝,洞房花烛是设在正寝的。偌大的宫阁,红绸点缀,喜字满堂,烛泪陨落,一派喜庆的氛围,闺中摆设别致优雅,红漆衣柜显贵,桌椅镂空花纹生动,还有雕花大床红色的帐幔轻盈落地,宛如少女起舞的纱随风摇曳。 喜娘搀扶羽彤入坐喜榻,皆都退了去,沉沉的宫门关上。这会儿,羽彤才吁了一口长气,赶紧地拉下红盖头,取下沉重的凤冠。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商界女精英,时尚潮流女人,何时受过这等拘束的。在古代结个婚都累得人半死不活的。哎——等待着她的是无尽的寂寞。 “小姐——”忽而北窗下传来一个熟悉的低音,好像是胜男的。 羽彤睨一眼门外的长影,提起衣裙,迈着轻步踱到北窗下,轻轻拉开窗扇,果然不出所料,三只小脑袋冒了出来,亦瑶、胜男、斩龙皆在。 “快进来。”三只小东西来得正是时候,刚好陪她解闷。 亦瑶、胜男曾经跟着功夫大师学了一段时间的外家功夫,斩龙更是不用说,三人身手皆是利落,轻身一跃跳进宫闺。 “哇,小姐的洞房好美噢。”亦瑶四下扫一眼,低低地说道。 “小姐,斩龙刚才睡过头了,没观上礼,真是太可惜了。”斩龙搔着脑袋,一脸的不甘。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累人。”羽彤摇了摇被凤冠压得酸痛的脖子,接着拉着三人席坐到北窗下的红毯上。 “这是小姐吩咐胜男准备的。”坐定之后,胜男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药瓶递给羽彤。 “这是什么?”亦瑶好奇地问。 “麻药。”羽彤利落地将小药瓶藏进了衣袖里。 “洞房里用得着麻药吗?不会是对付辽王的吧。”亦瑶厥着嘴,使劲地扯了扯胜男的衣角,“胜男,你搞什么鬼?”侧眸故意恨一眼小丫头。 “小姐吩咐的。”胜男鼓着嘴,一脸委屈。 “小姐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主张,两位姐姐别瞎操心。”斩龙早从桌上拿下一只大鸡腿,开始啃得津津有味,“饿死我了。” “你就只知道吃。”亦瑶使劲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气得怒目圆睁。 “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小姐嘛。”斩龙用袖一抹油嘴,朝着亦瑶憨憨一笑。 “小姐有王爷保护,用不着你。”亦瑶戳了下斩龙的太阳穴,怒气未散 “哼,才不会。”斩龙圆眸一瞪,反驳道。 “别闹了,小心被人听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羽彤情不自禁地笑了,有他们在真好。再瞧门上映出的长影,同时给斩龙、亦瑶递了个眼色。 二人方才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胜男一直安静地很,待他们停下来,她才低道,“小姐,刚才在广浩宫大殿,我们未能进去,可否有事发生?” 问到此处,羽彤的柳眉下两潭灿烂如珠的大眸闪过一抹精明,“辽宫比起东楚皇宫更加的急流暗涌。”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姐是何意?”胜男追问。 “我觉得辽王与南宫琴之间有一种制约力量。”羽彤抬眸扫一眼窗外的明净,眉头稍稍拧起。 “制约?”亦瑶、胜男、斩龙互相看一眼,不得其解。 “对了,亦瑶,上次你从府里拿来的先皇后的画像可有带过来?”羽彤的清眸微沉,视线收回。 “小姐吩咐过的,叫亦瑶带过来,应该是在嫁妆里面。”亦瑶四下扫一眼,目光落在南面墙下摆放的几只大箱子上,这些都是从燕京带过来的日用品,应该在里面,她赶紧地奔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只箱子,很快地从里面寻出一卷画卷来。 回到原地,将画卷递给羽彤,重新席地而坐。 羽彤将画卷放到红毯上缓缓打开,画中女子五官精致,仿佛是人工雕琢而成,尤其耀眼的就是那双蓝眸,与南宫云轩是出奇的相象。 “胜男曾听家父说过,眼底泛蓝,除了病变,就是遗传。胜男曾与家父云游各方,有这种眼眸的人极少。个南岳皇子,一个东楚皇后,如此相象,的确巧合。”胜男盯着画像,喃喃地说道。 “从前有些事情可以置之不理,但如今我们身在辽宫,局势不明,故孰敌孰友的立场必须分明化。”羽彤纤美的手指在画像上轻轻抚探一番,继续说道:“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否与我们猜想的一样,但有一点南宫琴入住辽宫并非投奔这般简。” “小姐的意思是?”亦瑶的声音愈压低了几分。 “可能是监视,南岳帝对他并不放心。”羽彤大胆地猜想,眼神愈是深彻。 “不对啊,辽王三岁离开南岳,那时他能知道什么?就算真相如我们所猜,只要南岳帝不开口,谁会知道真相?”斩龙盯着画像,脑袋像摇泼浪鼓似的。 斩龙所说不无道理,按照正常家的孩子,三岁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但辽王并非普通人,羽彤眼里精光愈是深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传闻辽王三岁精通文史,七岁打败东楚大将,可谓才智早生。若所传非虚,以他这个能力,三岁以前的事能记得也未偿不可。” “先皇后生有两位皇子,假设其中一位未死,真的活在世上,就是辽王的话,那他是如何到了南岳的呢?南岳帝为何送他来东楚?”胜男道出了心头的疑问,按照歧黄之术的道理分析,辽王与先皇后纳兰夏有着惊人相似的蓝瞳,加上蓝瞳在整个天下出现的机率几乎是千万之一,若说他们可能是母子,按照年龄各方面推断倒也无错,怪就怪在地域相隔太远。 “如果我们假设无错,那么南岳帝的精明之处就在此了,把东楚的皇子送到东楚,他可不必牺牲自己的皇子,亦可达到联盟之效。南宫琴的监视也更是在理,南岳帝做贼心虚,怕事情揭穿,到时候辽王与东楚联合共同对付南岳,他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辽王这几年势力渐长,东方璃都惧惮他,更何况是南岳帝。”羽彤嫩白的鹅子脸渐渐地严肃起来,此时,她正要卷入一个巨大的斗争泥潭当中,情爱之争、名利之争,还有权力之争。 层层暗涌,怕是以后难过太平日子了。 “小姐分析得有理,日后辽宫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亦瑶接了一句,轻轻一声叹。 “小姐,不怕,有斩龙在,斩龙一定会保护小姐的。”斩龙心思浅,吃完他的大鸡腿,还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拍了拍胸膛,满面憨笑。 “小姐,照这么说来,嫁给辽王岂不是在刀刃上过活?”胜男抿了抿唇,眼里多了一抹浓浓的担忧。 那时劝小姐嫁人,是不是错了? “罢了,即来之,则安了。你们家小姐我,没人欺负得了的。”羽彤扬唇一笑,清亮的眸里除了星辰的明亮,更多是睿智的光芒。 主仆四人天南海北的聊着,很快就日暮西山了。这会儿南宫云轩怕是下了席要赶过来了。 亦瑶、胜男、斩龙亦不敢多留,翻窗而出,赶紧地离去。 夜起星明,柔和的光芒洒向辽宫的每个角落。偶尔一阵风来,吹得扇窗吱呀吱呀作响。初夏的夜风带着半丝的凉寒,羽彤不由地打了个冷噤,赶紧拉上窗扇,折身坐回到喜榻上,将沉重的凤冠重新戴上,再披上红盖头,接下来,她将如临“大敌”,南宫云轩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个整齐的脚步声。 “参见王爷。”守在门外的喜娘声音响起。 “你们都退下。”声音寒若秋水。 “奴才们须看着王爷挑开娘娘的喜帕方可离开,这是礼仪。”喜娘低声相劝。 “都免了。”南宫云轩的衣袖挥得哧声作响。 “是。”辽王的性子,她们是知道的,不敢多劝,脚步声远去了,很轻很轻。 接着沉重的宫门被推开,又哐当一声关上。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羽彤的心猛得一缩,居然有些紧张。 “爱妃,让你久等了。”南宫云轩的脚步并不凌乱,看来他并没有醉,冰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情,铿锵有力,有霸者的浑厚。 羽彤只感觉到头顶一阵冰冷,红盖头被掀开。 第九章如厮之夜 红烛泪始干,娇人映面红。 红盖头落下的那一刻,明亮的光线里女子的容颜像白牡丹花绽开一刻的惊艳,层层地开来,滴滴的夜露沾在花瓣上如同夜明珠的集结。清澈的潭水碧波泛起涟漪三两道,似夜空里的繁星,又如镶嵌上去的深海黑珍珠,一团烈火的妖娆的唇,没有俗气,更多的是九天倾泄的银河般亮丽,浑身的高贵、优雅。 十二载苦心制成的金缕嫁衣,积载了十二年的日月精华,这一刻的绽放如此的淋漓尽致。 榻上的女子就是这般的美,如斯之美。 南宫云轩一身的红艳,与嫁衣的美遥相呼应,尤其是幽蓝的眸,像蓝田玉一般的和着埋藏千年的光泽,落到女子倾世的容颜上,雪山一般的冰冷褪尽,淡淡的,轻轻地,像雨后青蓝天空里的白云一朵。 四目相对立,情愫交结。 “爱妃陪本王喝一杯如何?”南宫云轩唇角的笑意打破了刚才浅浅的惊愕,大手已然伸向了羽彤。 “好。”羽彤抿唇,同样是美好的笑,小手搭上他的大手,随同起身,走至圆桌前。 她担心的事情还未发生,不须急着应对,倒是看看辽王耍什么花招。 二人相对而坐,烛影映人,好是融洽的氛围。看得出,南宫云轩的心情颇好,难得一张冰块脸上出现笑意。 清酒满上,南宫云轩端起一杯递给羽彤,嘴角的弧度拉得愈长,“爱妃是不是该跟本王喝杯交杯酒?” “这个是自然。”羽彤大方地接过,很配合地与南宫云轩喝下交杯酒。 这是古代,不同于二十一世纪,礼数颇多,还是小心为妙。南宫云轩再怎么说都个冷血残暴的家伙,一不小心惹着他了,不晓是他是豺狼,还是虎豹呢? “爱妃今晚很是听话,不如——”南宫云轩放下酒杯,一手突然落下,伸向了羽彤腰间的束带。 羽彤的反应甚快,就在对方手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亦像游蛇一般迅速地下落,紧紧抓牢他的手腕,“臣妾还有话要问王爷呢。”眉眸一挑,迎上对方冷光洌洌的眸。 “你说——”南宫云轩的手并没有要收回的势态,幽蓝的眸愈是深彻,眯起,两道利光像飓风一样袭过来,饱满如玉的红唇抿紧,弧度拉得深长。 “臣妾想知道王爷是如何安排十二姐姐的?”广浩宫的大殿礼上,并未见到欧阳明珠的身影,她会在哪里? 欧阳明珠,每次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颤动。 南宫云轩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忽得长袖一甩,挣开羽彤的小手,倏地起身,眯着眸扫向窗外的夜空,月如钩,星辰万里,“侧妃已安排在倾兰殿,这个你放心,本王不会亏待你姐姐的。” 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冰冷,他似乎在生气。 羽彤遂起身,盈身一拜,“多谢王爷。” “与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你似乎很高兴?”南宫云轩的眼神狠狠的一个回马枪扫射过来,嗜血的光环叫人觉得很可怕。 果然是个变化无常的主儿,羽彤突然有种无辜的感觉,问起明珠并非它意,而是东方璃并非以公谋私的帝王,他的这一道赐婚圣旨并非偶然。“王爷是不是生气?怪羽彤提起姐姐?王爷这是吃得哪门子醋?” 若是放在平常女子身上,早就吓坏了。而羽彤不惧,反笑,一张小脸顿时像朵花似的绽开来,清眸一转,哼,敢瞪她,就该治治他的这个坏毛病,瞳眸里两道清澈的光芒直直地扫在南宫云轩的身上,一动不动。 所谓百练钢,绕指柔。再强硬的人也有弱点,南宫云轩被羽彤这么盯着,似乎有些不自在了,紧绷的脸抽了好几下,冰冷想退却退不了,嘴角微颤,想笑,又笑不出来,“本王没有。” 他迅速地转身,避开了羽彤的质问。 “真的没有?”羽彤迎上去,追问。 “真没有!”南宫云轩的眼神开始闪烁。 “是吗?”羽彤浅笑,这个大冰山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是——”南宫云轩的声音愈来愈轻,显然底气不足了。 的确被她说中,自己到底生得哪门子气,她不过就是一个问题,就能惹得他心烦意乱。 堂堂辽王怎可如此?凌利的眼神有些游移,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找到一处能坐的地方就坐了下来,抬眸,又一次扫向窗外的夜空。许多年了,能叫他化解心头冰的女人也就只她一人而已。 那一刻的游离被羽彤尽收眼底,愈是逗他,愈是觉得他有可爱之处,尤其是看到他哭笑不得的时候,心里爽爽的。 只是,他怎么不知不觉就坐在她的床榻上了,这可不好征兆!正思量着怎么打发他走。 “王爷,夜深了。”羽彤瞄一眼烧了一半的红烛,刻意提醒道,话一出口,她方才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这样说岂不是暗示他,赶紧地吐了吐舌头,“不,王爷,臣妾的意思是——” 南宫云轩似乎从某种境界中醒过神来,眼里倏地一亮,又是冷冷的寒光袭上来,嘴角咧起一抹坏笑,“爱妃的意思,本王明白,过来,帮本王宽衣 他端端地坐到了床榻中间,很享受似的闭上了眸,张开了臂膀。 这个家伙还真无耻。 “王爷,臣妾不会服侍人。”羽彤立在闺阁中央,冷冷地甩下一句。 “不会?”南宫云轩的眉头一挑,眼眸眯得愈是厉害,一甩衣袖起了身来,迅速地走到羽彤跟前,“不如这样,本王服侍爱妃也行!”语罢,他的大手一揽,已将女子满抱在怀。 “喂,你放我下来。”平时冷得跟冰山似的,半字不多言,这会儿如此放肆,真是叫她看不出来,差点把她的小心脏都吓出来了。 从来从来,没人吓得了她的。 连多余的挣扎都没有,南宫云轩已经将她压到床榻之上,整个人像座大山似的扛了过来。 “爱妃的意思,本王能明白,放心,本王会轻点的。”南宫云轩的玉唇愈是妖娆,还有那双冰冷的幽眸浸着的迷离像星河里的一团雾,说有多柔情就有多柔情,大手温柔地抚过羽彤的额发,笑得邪媚如盛开的鹤顶红花。 “南宫云轩,你放开!”羽彤的小嘴一嘟,气得两颊泛红,左胸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的心跳得好快。”南宫云轩继续咧唇笑着,那笑的霸气叫人觉得心会抖动,好像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手指有意无意地攀划到她的下额上,再到衣襟,似要挑开,灼热的呼吸喷到她的小脸上,叫她愈来愈觉得气息加急。 “你不许碰我!”羽彤的脸倏地一下通红,面对他时,自己竟也没了底气。 “如果碰了呢?”南宫云轩笑得愈是妖娆,眼底积满了深沉。 “我——我就杀了你。”羽彤的清眸一瞪,小手的拳头握紧,他若敢再接近一分,就狠狠地挥向他的脸。 “杀了本王,你就要守寡了。”南宫云轩哧声一笑,满眼自信,头微微一低,鼻尖碰到她热乎乎的脸蛋,一阵磨蹭。 “南宫——”羽彤一声低吼,两眸瞪得跟铜铃似的,小拳头正欲挥起却已被一双大手狠狠地禁固,而声音也嘎然而止。 两片润温早已覆上她的红唇,将所有的声音堵截。有几分熟悉的吻,淡淡的清香浸入鼻喉,这是属于他南宫特有的味道,还有一股酒香,来之前,他定是喝了许多酒的。 羽彤所有挣扎的力气都被拦了回去,忽然竟对这抹吻有一丝留恋,唇齿的交织,好像置身一片大花园之中,百花齐放,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时尔落定,汲取花粉的芳香。 紧闭的玉齿被撬开,一抹冰凉带着甘甜的味道绕进口中——理智始终战胜片刻的情迷。 论武,他打不过南宫云轩。 论智,未必斗不过。 另一小手挪到发间,拔下事先染了麻药的凤钗,紧紧地握在手中,正欲扬起——手到半空中,竟被一只大手捉住,他似乎未卜先知了一般。 这世上,能制服她欧阳羽彤的人怕只有辽王矣,他就像她的克星一般。 该怎么逃脱? 就在她开动脑筋思考的时候,宫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爷——”低唤在夜里也仍是这般清晰,是洛凡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看来是有急事,不然谁敢破坏辽王的洞房花烛夜。 南宫云轩的眉微微挑动了一下,没有理会门外的唤声,亦没有立即停下,而是吻够了,吻足了方才挪开,那张脸是惬意的笑,大手一托羽彤的下额,笑得愈是阴邪,“谁叫你刚才逗弄本王?本王也该逗弄你一番。” 满满的笑容,好像打了胜仗似的,同时撇眸扫一眼羽彤手里的凤钗,“想谋害亲夫,罪名可不小,不过本王原谅你!”语罢,大手一掰她的小手,取了凤钗出来,轻轻地别回到她的发髻里。 “你戏弄我?”羽彤吁了一口长气,看他一脸得意的模样,心里就堵得厉害。 “不然怎样?你戏弄过本王很多次了,本王就这一次。”南宫云轩稍稍挪了身,整个身体的力量并不全部扛在羽彤的身上了,“不然你以为本王真的会对你?”蓝眸一挤,尽是邪恶。 “南宫云轩,不要载到本小姐手里,不然你会死的很惨。”从来还没被人戏弄过,羽彤心头的火顿时爆发,待南宫云轩一松手,立即挥了拳头过去 南宫云轩的身手甚是利落,一个翻身下了榻,再一个轻旋,落到榻前一丈之外,两潭精眸下意识地扫一眼宫门上倒映的长影,眸底微沉,“本王是很喜欢爱妃,但本王从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不过爱妃也不急,本王等着,等着爱妃自动送上门来。” 羽彤的身手亦不差,就在南宫云轩离身的那刻,她亦是一个旋腿,从榻上坐起,恨恨瞪对方一眼,“你等着,等到天荒地老吧你。” “天荒地老,海枯石乱,本王等着。”南宫云轩的笑漫延到眼角。 “王爷——”洛凡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得出来他很急。 南宫云轩这才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裳,抛给羽彤一个冷冽而又暖昧的眼神,“什么事?”转瞬间,声音又沉了下来。 “王爷,慕青姑娘出事了。”门外,洛凡满腔焦虑。 慕青姑娘?羽彤还未听说过辽宫有这一号人物,转眼再看南宫云轩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看来这女子对他很重要。 “知道了,本王马上就来。”南宫云轩刚才的笑脸早已不覆存在,深蓝的眸顿时生起冰寒,万里雪山一般伸延,烛光里一张绝世的容颜早已凝固成冬夜梅花瓣上的冰结。 “等等。”羽彤突然叫住了南宫云轩,弯眉挑起如新月初升,同时清澈里涟漪荡起。 这位慕青姑娘到底是何许人矣,竟叫南宫云轩如此着急。 不免有些好奇,心头也怪异。 “慕青姑娘是何许人矣?王爷要这般弃臣妾而去?”刚才的仇还未报了,羽彤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嘴角眉梢挑起,看似是满满委屈。 南宫云轩倏地停下迈开的脚步,回眸时,蓝瞳愈蓝,冰冷也卸下,“青儿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不如爱妃跟本王一起去看看如何?” 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 “好啊。”羽彤将计就计,美眸微眯,“待臣妾换身衣服,可否?”看他是否等得急,明显门外的洛凡很急。 洛凡跟在辽王身边多年,不会做出欠妥当的事情来,除非辽王非常关心,若不然他不会不识趣地出现在此时此地。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云轩似是被点醒了一般,低眉,冰冷的眸扫一眼身上的喜服,再昂首时,蓝眸狭眯,瞧不清深处的暗流涌动,“还是爱妃说得是,本王该换身衣服才是,来,与本王一起。”语罢,大手一抬,已拉了羽彤入了床榻旁的屏风。 屏风后面,早已有备好的衣物。本是宫人们准备给辽王、王妃翌日更换的。不待羽彤多说,南宫云轩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初夏季节,亦是很热了,故只着了一件单袍,喜服退下,露出的便是精美的铜黄肌肤。 好个南宫云轩!羽彤条件反射地将头扭过去避开。 “怎么?你又不是没看过。”南宫云轩解下长袍,赤着身子愈是朝羽彤靠近了几分。 坚实的胸膛上精美的肌肉一块一块,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身材的确是好,比她前世里见到的任何一个俊男都美,真怀疑他是不是人,全身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两只温热的大手已搭上她的双肩,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要她直视。真如南宫云轩所说,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好几次呢!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却有几分害羞。 “你害羞了?”南宫云轩的眼神锋利地像剑一般,似乎都剖开心扉看个究竟,女子的两颊隐隐泛起红霞。 他愈是得意。 “谁害羞了?你以为你身材很美啊,谁都愿意看吗?我不是怕,我是懒得多看一眼,哼!”羽彤突然一个凌厉的反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眼神冷冷地扫过来瞪向南宫云轩,手指一扬,使劲地戳了戳他的胸膛,然后抓了属于自己的衣物,匆匆地离了屏风。 哼,愈是怕他,他还愈是得意了。 背后是南宫云轩愕然的眼神,低眸扫一眼自己袒胸露的胸膛,眸底深处多了一抹质疑,难道真是不美?一向自信的辽王心里突然没了底。 屏风外面,羽彤拿了衣物,一个旋身上了床榻,扯下帐钩,帐帘遮去了所有的风光,帐内,她褪下金缕嫁衣,内着的是一抹素白的抹胸长裙,腰间的位置还绣着明艳的牡丹花一朵,娇艳华贵,就此披上一件红底梅花的宽袖长衫,腰间束一条金边镶玉红束带,整理一番有些散乱的头发,方才拉开帐帘,下了榻来。刚一抬眸,却见南宫云轩已换好衣裳,站在她的正前方,嘴角的笑邪得厉害。 “春光无限,本王都看到了。”玄衣在身,愈是添了几许威严,只是那嘴角的得意叫人透恨了。 “王爷是哪只眼睛看到的?”羽彤倒是不气,缓步走上前,眉一扬,问得淡然。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如何?”南宫云轩凑到羽彤的耳语低语。 “咒你两眼长挑挑。”羽彤冷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说过,男孩子不可以偷看女生,不然眼睛就会长肉疙瘩,也叫“挑挑”。 “什么?”南宫云轩似乎没听清。 “臣妾说,王爷若是再不走,你的慕青姑娘就活不了了。”羽彤撇一眼南宫云轩,丢下一个诡异的篾笑,便先一步走向了宫门处。 水月阁,雾气环绕,初夏的风阵阵吹来,薄烟像起了熠子般轻轻荡漾,如此绿水环绕,榭台相倚的宫闺在辽宫只此一处,如其名,水映星月,璃光万般,如似仙境。 “姑娘,求求您,快下来。”宫婢的嘶喊声打破了宁静。 第十章下马威 摘星楼是水月阁的最高处,与御池边上的望月楼遥相呼应。月起,风来,顶楼上的孤灯一盏,像深海里的灯塔照亮了周围淡淡的夜色。 初夏的风吹着,吹过华丽的宫殿,亦吹过摘星楼上的一景一物。在顶楼仰俯视,看到的人儿皆如蚂蚁一般的渺小。 慕青蜷缩着身子,一身素衣被风撕扯着哗哗作响,长发未扎,被狂野的风吹得凌乱,一双本来灵活的眸子空洞的像两潭黑漆,失了神采,也没有任何情绪。孤灯的微明照在她娇巧的身体上,显得那么的脆弱。 忽而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吹起铺洒在她脸颊上的乱发,终于容颜尽显,她并不是人们期望中的美女,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颗颗像小山似的脓包,血水、脓水缓缓地流下,流到衣裳的领子上,染成了颜色,如此的面孔,叫人多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小唇儿抿得很紧,挺俏的鼻子上也同样没有逃过脓包的袭击。 其实若是没有这些脓包,她应该是很美的一个女子。只是——忽而抱膝的手握成了拳头,渐渐地从膝盖挪开,挪开的地方,素色的裙袍上染了大片的鲜红,旁边的地上是一枚染了血的簪子,她似是割破手腕,在等待鲜血流尽。 摘星楼下,是宫婢们的嘶喊。 “姑娘,快下来啊。”楼门早已从里面反锁,手臂粗的大铁链锁得个牢实,那些宫婢们只能守在门口哭喊,声音化成凄厉在冷风里盘旋而去。 很快,淡淡的夜色里出现了三条人影,南宫云轩、羽彤、洛凡。 “发生了什么事?”南宫云轩一个箭步上前,看到宫婢们的哀号,深沉的蓝眸立即染上一层白霜的通透,冰块脸又回来了,声音虽是好听,但语出冰结,嗜血一般。 水月阁的宫婢们一眼看到辽王,扑通扑通皆一跪下,“王爷,快救救姑娘,姑娘脸上的疤又生毒疮了,开始流血水,她不愿接受古神医的治疗,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摘星楼不肯下来,奴婢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上去多久了?”南宫云轩冷着脸,幽蓝的眸眯起,阵阵地怒意袭来 其中一名宫婢下意识地看一眼南宫云轩身侧的羽彤,瑟缩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答道:“已经一天了!” “为什么没有通知本王?”南宫云轩一声低吼,额上的青筋直暴,冷酷的模样像要吃人似的。 “王爷饶命,今儿是王爷与王妃大喜日子,奴婢不敢惊扰。”小宫婢一抬眸触及到南宫云轩眼里的冰灼,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连叩首。 想必辽王的冷酷,她是见识过的,若不然不会如此惧怕。 南宫云轩回瞪一眼,蓝眸的犀利扫过来,像利剑一般足以杀死人,所有人都噤了声,连连叩首,周围除了风声,就只头磕地的咚咚声。玄衣在风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迈到楼门前,只瞧他大掌一扬,狠狠一掌劈向了胳膊粗的大铁链,只听到哐当几声响,锁链断成几截落地,可见他的内力之深厚。 南宫的确是个风云人物。高强的内力,还有如此变化无常的脾性。羽彤不动声色,紧跟上去,倒是看看他口中的救命恩人是何许人物。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选在她与辽王的大婚洞房夜,看来事情蹊跷的很,羽彤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提起衣裙上了楼梯。 洛凡缓行在后,除了沉重的脚步声,没有多余一丝的异动,“王妃娘娘,其实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终于,待南宫云轩走远了一些,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想告诉——本宫什么?”即做辽王妃,称呼上自然要有变化了,古代礼节就是多,平常的“我”改成了“本宫”,回眸扫一眼安静的洛凡,他的黑眸里是一腔的渴望,渴望什么呢?渴望她能谅解么? “三年前,王爷受皇令带兵攻打西郎,遭敌人埋伏,左胸中毒箭,若不是慕青姑娘帮王爷吸出毒液,怕是也没有今天的辽王。”洛凡说得很沉重,黑亮的眸里闪过一丝惊悸。 往事在目,怕是惊险得叫人无法忘却。 左胸受箭伤?羽彤突然想起在皇宫,那晚他在明湖晕倒,她救起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胸膛上有一个酒杯大的伤疤。难道就是箭伤所致?洛凡不像在撒谎。“箭伤是否有后遗症?” 不知为何问了这个问题,的确她也想知道,往事历历在目,南宫云轩似有疾,一个大好男儿,病根从何而来?这也是她纳闷的。 “箭伤心脉,王爷时常有绞心痛,须泡温泉水才能解之。”洛凡点头,回答地认真。 经洛凡这般一说,羽彤大悟,怪不得每次与他相遇,他都在水中,灵隐寺、怡红院、明湖。看来每次遇他,他都是攻击能力最薄弱的时候,也难怪灵隐寺中,她能轻易从他手中偷走金莲子王呢。病老虎一只,发不了威啊。 “洛凡将这些告诉王妃娘娘,是希望王妃娘娘平常会多照顾王爷一些。”洛凡抱了剑在前,低身一拜。 “你说的,本宫记下了。”羽彤微颔首,轻袖一拂,转身过去跟上南宫云轩的脚步。 若真如洛凡所说,南宫云轩的确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是外界传,说一个婢女不过打翻一杯茶而已,他就将辽宫所有宫婢坑杀,这也太过残酷。这个辽王,愈来愈像个迷。 终于到了顶楼,而眼前的一切叫她不免有几许惊讶。 孤灯下,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素衣女子倚在栏杆上,疮痍满面,空洞的眸在见到南宫云轩的那刻流放出光彩,而就在羽彤出现的同时,那股神采黯淡下去,小手下意识地扣紧了栏杆,手腕上的血渗渗地下落,染红衣袂,本来漂亮的红唇愈发的苍白。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慕青惶恐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已借着旁边矮凳攀上栏杆,一只脚已将要迈出去。 “青儿,不要!”南宫云轩一声嘶喊,冷酷的俊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慌。 “王爷,青儿已经这个样子,怕是以后不论谁见到我都要避之三舍,苟且活着不如去死,一了百了。”慕青眼角流下的两行深长的泪,和着脸上脓包的血水渗渗地落下。 “谁敢说你半字,本王立即斩了他!”南宫云轩的蓝眸里泛起血涌,赤冷一片,额上的青筋在爬动,像蚯蚓一般可怕。 “青儿不想再做王爷的负累,三年了,青儿好不了,青儿不想整天带着人皮面具过日子!那样实在太痛苦!”眼泪那么的深沉,楚楚可怜,不过在看到南宫云轩紧张的时候,她的唇角有意无意地扯起一个淡弧,很快又稍纵即逝。 这一点也未能逃过眼尖的欧阳羽彤。按理说,慕青来了辽宫有三年了,莫非对辽王动了心思——今儿辽王另娶她人,她怕接受不了,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吧。小女子心思颇多。 羽彤冷眼旁观,未插言语,看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青儿,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青儿,你过来!本王来扶你!”女子的哭泣似乎也叫南宫云轩痛了心,紧绷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柔软,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了大手。 “王爷”慕青一声呼唤,亦向南宫云轩伸出了手。辽王对她从来没有展露过这种温柔,不过视线一扫落到羽彤身上,身体即是一个颤抖,刻意地收回了手,又往栏杆处挪了半寸,“不,不,青儿不要连累王爷!” 再这样下去,这女子就算不摔死,也流血流个半死。 羽彤的清眉一挑,这才发了话,上前拉住了南宫云轩,“不如王爷先回避,让臣妾跟慕青姑娘说,如何?”明亮的大眸迎上,嘴角是自信的笑弧。 “你?”南宫云轩半信半疑。 “怎么?王爷怀疑臣妾的能力?”羽彤抿起红唇,似笑非笑。 “王爷,不如我们先回避,叫王妃娘娘试试,慕青姑娘再这样下去,怕是血流尽,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洛凡上前劝道。 南宫云轩未语,只是抬眸看一眼慕青,又与羽彤做了个眼神交递,方才拂了袖,登登登地下了楼梯。 此刻慕青的眼神也随着南宫云轩的远去而黯淡下来,那刻是失望,亦是绝望!整个人像一团软泥似的瘫了下来。 这就愈加证明了,这女子并不是想寻死,而是借机破坏南宫云轩的洞房花烛夜而已。 “慕青姑娘,你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自然本宫也会视你如恩人相待,姑娘还是随本宫一起回去,可好?”羽彤在原地徘徊几步,目光扫向慕青的时候,眼里皆是柔情。 “不,我不回去!”慕青的情绪愈发激动了,浑身打了个冷噤,站起小手又一次扣住了栏杆,“青儿无脸再活在世上。”泪又一次渗渗落下。 每次说死的时候,她都往栏杆那边靠,但是靠过去,她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很明显,她想活,她不想死,这小女子演戏演得够足,“你的脸毁了三年了吧,三年来,你都没有寻死,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寻死?是你脸上长了毒疮了,你怕了?其实王爷可以想办法请名医医好你的。”羽彤说得轻声细语。 慕青似乎被说中心思似的,抬眸一刻,眼里皆是惊愕,不然很快就稍纵即过,“王妃娘娘初来辽宫,不懂慕青的苦。三年了,王爷对慕青细心照料,无微不至,慕青身感惭愧,如今再活下去就是王爷的累赘。”嘴里是说有愧,其实是在暗示辽王多么的照顾她。 想刺激她欧阳羽彤,没那么容易。 “是吗?如果你现在死了,以后本宫不就可以把王爷所有的照料与关怀都抢走了吗?”羽彤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长袖一拂,借着慕青的放松警惕的那刻,向往挪了一步。 “你?”慕青的灵眸瞪得好大,好像心头的秘密被人揭穿了一般的恐怖 “所以说你不能死啊,你如果死了,以后王爷就只照顾本宫一人,本宫独尊王宠,你为王爷毁了容貌,再丢了性命,算一算,不晓得值不值?”羽彤一边说一边挑了挑眉,掰着手指算了一算,清眸一闪,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本宫是个生意人,计算惯了。” 这招激将法果然有效,攀上栏杆的小脚已经挪了回来,整个人一愣,像丢了魂似的一下瘫软在地,“值不值呢?”眼神依然空洞。 “当然不值。”羽彤补上一句,又往前挪了一步,“所以你得活着,活着叫王爷治好你的伤,那时候你的容貌恢复,哪个男子看到你不神魂颠倒,是不是?” 慕青的神情僵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像大坝绝堤了一般成注下落,小拳头再次握紧,空灵的眸里积攒着爱恨嗔痴。 这是救人的好机会,羽彤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慕青,“王爷——洛凡”紧接着一声呼救。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骗子!”慕青这才意识到上当了,开始拼命地挣扎,再挣扎,娇弱的女子瞬间变得像只发狂的狮子。 南宫云轩和洛凡其实也未走得太远,一听到羽彤的呼声,就赶紧地奔上顶楼。 “你想在王爷面前邀功,我偏不!”慕青像发了疯似的,随手摸起地上的一枚簪子,狠狠地朝自己的喉咙刺去。 羽彤眼尖,赶紧地腾出一手,紧紧地捉了她握簪的手,谁会料到,这女子的力气如此之大,小手一挣,从她的手里挣开,簪子狠狠地划过,一抹鲜红落下。 也就在这刻,南宫云轩赶到,一挥剑指,狠狠地点在了慕青的肩头,她晕了,手中的簪子也叮咚一声落地,鲜红染透,依在。 摘星楼里一切都安静了。 刚才的那抹鲜血是羽彤的,慕青的手从她的手里挣脱,就那样就势一划,手心里多了一抹红痕。 辽宫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刚一来辽宫就给她下马威吗?慕青怕也不是什么善类。 “彤,你怎么了?”冷不防,旁边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羽彤抬眸,却见南宫云轩一脸的冷厉早已褪却,迎上的是绝世面孔上少有的温柔和心疼。 慕青早已被洛凡抱走,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不去看看你的救命恩人吗?”羽彤睨他一眼,受伤的手握成拳藏了身后。 “拿过来。”南宫云轩的脸倏地一冷,霸道地从羽彤的身后抓出,掰开,看到她手心的鲜红,幽蓝眸子里多了一抹浓浓的心疼,低身,就势撕下玄衣上一缕布丝,小心翼翼地包扎好,“疼吗?” “疼。”羽彤嘟着嘴,故意说道,没想到南宫云轩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对不起,是本王欠青儿的,叫你受了苦。”南宫云轩抬眸迎上羽彤的眼神,那蓝眸深处是愧疚,很深的愧意。 “看人家对你死心塌地的,你都不为之所动?”羽彤故意激将一句,理了理衣裙,已站起身来。 “情归情,义归义,本王还分得清楚。”南宫云轩亦起身,眼底是从未有所的认真。 南宫,真是个谜。 瞧他认真起来,真是觉得好可爱。 羽彤撇他一眼,亦不多语,径直往楼梯走去。 “你要去哪儿?”南宫云轩赶紧地追上去。 “我一来辽宫,那女人就给我来个血见红,你觉得我会放过她吗?”羽彤回眸,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嗯?”上官振轩微微一愕,猜不透这女人的心思。 “妾身这是要去看她,给她个下马威啊,不然以后妾身辽王正妃的位置不是名存实亡了么?”羽彤抛给南宫云轩一个媚眼,笑得愈是灿烂,风拂而过,吹起她的红裳,妖娆得像夜间盛开的花儿。 谁也猜不透她要做甚,南宫亦同。 水月阁里,明灯掌起,清雅的宫闺人影晃动,宫婢、侍女来来回回。芙蓉榻上,慕青直直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发呆。 直到南宫云轩和羽彤到来的那一刻,她才下意识地侧眸,看到南宫的时候,她是惊喜,看到羽彤的时候,眸一眯,多了一丝诡异。 “慕青姑娘,可好?”羽彤先是拦下南宫云轩,先一步上前踱到床前,轻和的眼神扫一眼榻上的女子——她比刚才平静多了。 慕青瞄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南宫云轩,刻意把声音压低了许多,“王妃娘娘长得貌美如花,这般来是要给慕青难堪的吗?”说罢,撇过头去,不与之对视。 “这个,本宫倒是没想到。”羽彤故意笑笑,已坐上榻沿,同时朝门外唤了一声,“胜男——” 音落,胜男提着一只小药箱躬身而入,先是给辽王行了一礼,接着上前来,给羽彤、慕青一一行礼。 “她是谁?”慕青敏感地皱眉。 “她是本宫身边的医女,叫她好好帮慕青姑娘看看。”羽彤笑颜相对,一脸温柔。 “不,我不要看!”慕青一听说胜男是医女,情绪立即激动起来。 第十一章轩邀彤用膳 躺在床上的女子像受到极大惊吓似的,腾地一声坐起,抱起玉枕狠狠地砸向了胜男。 羽彤的身手练得极为利落,小脚轻盈点地,臂一挥,轻袖舞起,稳稳地接了砸向胜男的玉枕,稳抱手中,“慕青姑娘何须如此激动,胜男年纪还小,医术不精,就算医不好姑娘的伤,姑娘也不用发如此大的火。” 一句话就像灵丹妙药似的,慕青打了个冷噤安静下来,瑟瑟地看一眼胜男,又看向羽彤,道:“她——医术不精?为何还要叫她治我?”眼里是质问,不过小巧的唇儿抿起一抹不易发觉的得意。 “医术不精,包扎外伤还是可以的,听说辽宫的古神医上山采药去了,还未归来,难道慕青姑娘想流血而死?”慕青的点点滴滴哪里能瞒过羽彤的眼,这女子分明就是怕胜男的医术太精。 慕青低眸看一眼手腕上包扎的已染血的纱带,灵活的眸子里多了一股怯意,显然,她是怕死的,再抬眉,看到胜男的时候有了一丝犹豫。 “青儿,叫胜男帮你看看伤口。”终于南宫云轩发话了,门外的风吹得他玄衣舞动,一张脸冷情绝世,幽深的眸里看不出悲喜。 “王爷,我——”慕青抬眸正好与南宫云轩的视线相遇,他永远都是那么的冰冷,没有多余的一丝温度。 三年了,他对她说话从来都是没有温柔。只是南宫的命令,她一向听从,所以她点头,妥协了。 胜男赶紧地上前,帮慕青把了脉,清洗了手腕的伤口,重新包扎,一切都小心翼翼。 慕青的情绪渐渐稳定了,只是灵活的眼里少了情绪,多的是失神,是漆黑的空洞,躺回榻上,眼睛又直直地盯着帐顶发呆。 “慕青姑娘,早些休息,本宫就不陪你了。”羽彤眯起眸,唇角带着点点亲和的笑意,将玉枕放回到榻上,帮慕青拉紧了被子,转身而去。 娇柔的身影风姿绰约,带着小丫头渐行渐远,与南宫云轩擦身而过的时候,抛给他一个满满的诡异的眼神。 水月阁静了,静得能听到夜里风拂绿叶的声音,初夏的夜这般的美好,不温不热,风徐徐而来。 清雅的宫阁里帐幔随风而舞,打起一个个小褶儿荡漾开去。宫婢们都识趣地退下了,南宫云轩依然立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蓝眸眯起静静地盯着躺在榻上的女子。 “王爷,对不起,是青儿破坏了您的洞房花烛。”慕青微微侧眸,小鸟依人的身体往床边挪了一挪,小手伸出,似乎想要抓那丈尺之外的人儿的大手,眸里泪光流动,楚楚可怜。 玄影像座冰山似的停伫在原处许久,终于冷洌的寒眸精光一瞍,摇着宽袖踱步到床前,眼前女子落泪,他的瞳底深处也划过一抹明亮,没有伸手去抓她的手,“有人说你去御医房拿了草毒!”动听的声音除了质问,还有一丝气愤,隐隐地压制。 “王爷我——”慕青的眼里划过惊慌,咬了咬唇,声音哽咽了。 “你瞒得了本王,也瞒不了她!”南宫云轩淡淡的喝声在宫阁里起伏。 “她就那么好,那么聪明吗?”女子一声咆哮,咆哮过后是平静,两行热泪落下,和着毒疮上的血水滴到锦被上是一片乌红,“王爷,对不起,青儿只是——” 这声音有几许哀求。 “你只是不想本王与她在一起。”南宫云轩冷冷地接上慕青的话,玄衣里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青儿,本王之所以留下来是想告诉你,她是本王唯一想娶的女子。这次本王原谅你,没有下次。”冷面如铁,眼瞳里又是嗜血的冷漠。 “王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慕青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整张狰狞的小脸开始抽搐,不停地抽搐。 南宫云轩冷眼看着几乎发疯的慕青,没上前去扶她,依然冷静,冷静像万年的冰封雪山,没有一丝的温度,“本王从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本王的恩人,本王会视你如妹,待到你的脸伤医好,本王会给你选一门好夫婿,给你最好的嫁妆,叫你风光出嫁。” “王爷是说过,可以青儿不想!”慕青使劲地摇头,眼里除了绝望,还有浓浓的恨,是那个女人抢走了这个男人对她的宠爱?! “青儿,在辽宫什么都可以任由你放肆,唯独对她不可以,你要将她视为兄嫂。”南宫云轩似乎没听到慕青的话一般,继续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末了,拂袖转身,回应给对方的是冷冷的背梁,“来人啊!” 朝门外呼唤一声,一行小宫婢匆匆入了门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好好照顾青儿,在她的脸伤未治愈之前,不许她踏出水月阁半步!若有违抗,本王绝不姑息!”冰眸扫射出宫婢身上,蓝色的幽光化成利剑,叫人看一眼,都会不寒而栗,音落,玄影划过,是一股凄寒入骨的冰凉。 “是。”宫婢们吓得一个颤抖,赶紧应声。 辽王向来说一不二的,违令者斩,这向来都是辽宫的法则。 颀长的背影离去,在风中显得那般绝决,床榻上的女子,一双眸早已泪水绝堤,藏在被子里小拳头缓缓的握紧,再握紧。 大婚之夜的景依然美丽,宫灯明亮,张灯结彩,喜庆的氛围没有褪却。御池边上,玉心亭中。风吹来,撕扯着南宫云轩的衣袍,一双幽蓝的眸仰望星空,冰冷的斑斓如此炫丽。 “王爷——”洛凡提着长剑步入亭中,轻轻唤了一声。 “有话直说。”南宫云轩没有回头,似乎已猜到洛凡追上来的意图,刚才在水月阁与慕青的话,他都听见。 “王爷的话是否说绝了一点,万一慕青姑娘她——”洛凡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一次痛狠了,以后她便不会再念想。”南宫云轩收回了视线,终于转过身来,绝世的脸上两潭幽深闪着的蓝光愈是深切。 “也对。”洛凡点了点头,“夜深,王爷该回歇息了。” “回轩辕殿吧。”南宫云轩沉默了半晌,嘴角忽然撇起一个弧度,抬眸扫向远处的宫灯,满眼的冰冷化成了迷离。 “王爷不回惊羽宫?”洛凡微惊。 “洛凡,你过问的太多了。”冰蓝的眸一扫,是彻骨的冰凉。语罢,南宫云轩已拂袖步出了玉心亭。 洛凡愣在原处,有些猜不到辽王的心思了。 话分两头,羽彤带着胜男离开水月阁,径直回了惊羽宫。亦瑶、斩龙早已焦急地等候了。 辽王与王妃的洞房花烛夜被一个寻死的慕青横插一杠,这是大事儿,辽宫人怕都知道了。 “小姐,那慕青到底是什么人?分明就是故意给小姐添乱。”亦瑶一见羽彤归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追问。 “对,对,她一定是故意的。”斩龙也开始忿忿不平。 羽彤看着焦急的两人,只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入了自己的寝阁。亦瑶和斩龙还不依不放,紧追上去,非要弄个清楚不可。 “胜男,小姐不说,你说,那个慕青是不是个丑八怪。”亦瑶一把拉了胜男,开始逼问她。 “是啊,胜男姐,你倒是说说,是个什么情况。”斩龙不待她开口,又一句插过来。 “好了!”胜男巧小的身段差点被二人给瓜分了,终于她抓了桌上的两块糕点狠狠地塞进了亦瑶和斩龙的嘴里,这下两人才安静。“你们俩你一句,我一句,让我怎么说呀?” “好,你说,你说。”亦瑶赶紧拿下嘴里的糕点,一脸迎笑。 “慕青姑娘脸上的确有伤疤,那是旧伤不错,不过毒疮好像是最近中了草毒才长出来的。”胜男低眉,沉思一番才道。 “这也是方才她为何不许你医治的原因。”这会儿羽彤接上了话,一双清澈如流的大眸浅浅扫一眼窗外的星辰,瞳底是明亮的精光。 “怪不得小姐说胜男医术不精,她像很轻松似的,原来她是怕我检查出来她弄虚作假。”胜男方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她是假装旧疾发作,然后去寻死,害得王爷跟小姐圆不了房吧。”亦瑶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抬眸看向羽彤的时候,又是一阵喜意,“小姐,你真厉害,那妖女的小伎俩逃不过小姐的火眼金睛的。” “这点应该不止我看得出来。”羽彤已倚到窗下的软榻上,满目流光,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小姐说辽王他?”胜男略惊。 “也许吧。”羽彤丢下一个巧笑,端起榻几上的香茶抿了两口。 “那妖女就是耍心机,小姐你还叫胜男去救她,还上当?”亦瑶的一腔火气还未散去。小姐好好的洞房花烛夜那那女人给搅和了,心里憋得厉害。 “亦瑶姐,也不能这么说,斩龙听一些辽宫宫人们说起,慕青姑娘可是辽王的救命恩人,这些年来辽王可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看。”斩龙上前扯了下亦瑶的衣角,嘟着嘴说得很认真。 “救命恩人怎么了?救命恩人她也是女人。”亦瑶不服气地鼓了鼓小嘴儿。 “亦瑶姐,怕你是过分担心了。如果说辽王对慕青真有什么的话,三年了,怕是孩子都落地了,何必等到现在。”胜男的性子温婉,处事也冷静,想了一阵方才接道。 “你们俩是怎么了?不久前还跟我站同一阵线,这会就叛变了。”斩龙和胜男这么一劝,亦瑶的火气更大了,眉头一挑,小手叉腰,又要发作了。 “好了,别争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羽彤眼见着三人争得面红脖子粗,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有他们在,惊羽宫就不会冷清。 “噢。”羽彤发了话,没有人敢不听的,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羽彤睡得很浅,不晓得是担心什么,担心他会突然折回吗?应该不会的。 当新的一天来临,东方泛起鱼肚白,辽宫的一切还在晨醒的安静当中的时候,轩辕殿早已掌起了晨灯,一条长影从殿中飘出直入旁边不远的南书房 微黄的光照亮书房的一切,四壁皆是名师书画,中间摆着的书案上折子早已是堆积如山,把那个冰冷的身影埋藏。 天渐亮,书案左边的折子渐渐地移到右边。守在旁边的洛凡,习惯性地抱着他的长剑,黑眸扫过伏在案台上的身影,眼底深处多的是一抹心疼。 许多年了,辽王一直是这样早起,批阅折子,对于政事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龙城从原来的枯竭之地,数载变成繁荣大城,经济、军事、人口几乎与燕京城相匹敌,这些都离不开案前的这个人。 “王爷,该用早膳了。”洛凡扫一眼门外已是日上三竿的太阳,轻声提醒道。 南宫云轩这才意识到时辰不早,眸微抬,眼里的冰冷依在,不过他的视线拉向很远的地方,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丝笑弧,“她初来辽宫,今天早上一起吃个家宴。” 她,自然指的是辽王妃。 “好,洛凡这就去通知道王妃娘娘。”洛凡的脸上是不自觉地兴奋,因为每次他提醒都是无济于事的,王爷不批阅完折子是不会去吃早膳的,有时候太晚了,就早膳、午膳一块吃了。 看来这位辽王妃对辽王的影响颇大。 “等等。”洛凡刚走到门口,背后的南宫云轩却叫住了他。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洛凡转身,脸色微沉,生怕王爷会突然反悔。 “早膳就在轩辕殿吧,侧妃就不用叫了,姑姑也不用了。”南宫云轩埋着头,继续批着他手中的奏折,眉目之间皆是云淡风轻。 言外之意是,只有他与辽王妃的家宴。 “是,王爷。”洛凡应得响亮,这就更难得,辽王一向难得与人一起吃早膳的,他说那样费时。 在辽宫,若要说华丽,若要说气势,莫过于惊羽宫,这里的一寸砖,一寸瓦都是巧夺天工。虽说没有轩辕的大气,却也比轩辕殿精致,前有院,后有园,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连园中池里的鱼儿也都是名贵金鲤。 惊羽宫沐浴在晨曦里,一片的宁静详和,羽彤早早地起了床,换了衣裳,点了妆容,早已倚在园子的清池栏杆边上给水里的小金鲤喂馒头呢。 如此惬意的地方,若是养养鱼、种种花,过些安静的日子倒也挺好。不晓得这宫里的人会不会叫她过得安稳,想想怕是不会了。 “小姐,洛凡公子来了,说是辽王请你一起去轩辕殿用早膳。”亦瑶一脸欢快地奔进了后花园子。 “早膳?我刚吃过了。”羽彤回头看一眼兴奋的亦瑶,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小姐,你糊涂了,辽王的早膳,你能不去吗?”亦瑶搀起羽彤,朝她挤了挤眼,示意她快些准备。 的确,辽王的早膳不能拒绝,这古代就是规矩多。 回到寝阁,梳妆打扮一番,便步出了惊羽宫,高高的台阶下早已有车辇等候,辽宫连车辇都是如此精致,金碧辉煌的颜色,帘子用绿珠相串,风一吹便是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 远远地看一眼,绿幽幽的珠子明亮耀眼,叫人心情颇好,而洛凡早已在旁边等候了。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上前掀开帘子,扶了羽彤上辇。 “小姐,亦瑶今天的心情跟这太阳一样的灿烂。”辇上,亦瑶和胜男坐在侧座上,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瞧你们高兴的。”羽彤抿唇一笑,掀开帘子扫一眼外面,看到的是跟随在旁的洛凡,意气风发,黑眸有神,想必是个好男儿吧,“你们俩总是在我耳边吵闹不停,该是想一想给你们找个婆家了,到时候我这耳根子就清静了。瞧那一位好吗?”轻挑珠帘,故意指了指洛凡。 亦瑶和胜男抬眸看一眼,各有所思。 “不好。”胜男收眸,一脸淡定的摇头。这丫头有些事怕是想通了。 “小姐——”亦瑶的两颊泛起润红,声音也略微低了许多,埋头不停地绞着衣角。 “明白了。”羽彤收回手,落了珠帘,将身子懒懒地往软榻里面挪了一挪,眼神笃定。 看来动了真心思的是亦瑶,也好,洛凡生得俊,性子也好,是个好归宿 “小姐明白什么了啊?”亦瑶的心里打起鼓来,小脸胀得通红。 “明白你这丫头的心思了。”羽彤用力地夹了一下亦瑶的小鼻子,笑得愈发俏皮。 来到辽宫,不知怎么的,心情格外好了些。 “小姐,到底是什么啊?”亦瑶睁大了眼。 “不告诉你。”羽彤坏坏一笑,身体挪向软榻的另一边,挑起窗纱,视线拉远,初夏百花落尽,枝叶繁华,乔木丛生,偶尔能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红,叫人觉得赏心悦耳。 景是美,不过两条熟悉的身影撞出眼帘,一个白衣飘飘,如仙子落入凡尘,一个绿衣洒洒,俏皮可爱。 这二人羽彤皆不陌生,一个是她的十二姐姐欧阳明珠,一个是昨天见过的南宫琴小女儿木清菲。 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为何会走到一起,而且一路走来还有说有笑,这不是好兆头。 “哟,这是谁呢?大清早的不好好在宫里呆着,这会儿就耐不住性子到处跑啦。”车辇经过二人的时候,木清菲抱起膀子,撇下一脸不屑。 第十二章轩车内吻彤 狭长的细眸在明媚的阳光里就像两弯细细的月牙儿,迷离着,射出的光芒像冷剑一般扫过来。 “臣参见木郡主,参见娘娘。”跟随在旁的洛凡一眼看到木清菲和欧阳明珠,赶紧地上前盈拜。 木清菲的父亲虽然是东楚商人,但南岳皇帝南宫萧与南宫琴是同胞兄妹,南宫琴在东楚生下的三子一女,后来皆有了封号爵位,木清菲被封为郡主,其他三位哥哥皆封为郡王。 因东楚有令,他国郡王不可在异地多行逗留,故封爵位之时,南宫琴的三个儿子已返回南岳封地。 恰逢南宫云轩大婚,故三位夫人先行留下,择日返回。 木清菲待嫁闺中,自然是一直跟着母亲南宫琴的,在辽宫里一向是嚣张惯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洛凡,她的态度还相对好点。 “洛大将军,你好歹也是龙城的将军,老窝在辽宫里有什么出息?”木清菲眉目挑动,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 洛凡是龙城的将军,羽彤也是刚刚知道。看来他对南宫云轩的确忠心,平时几乎寸步不离。 “木郡主此言差矣,臣承蒙辽王厚爱,得将军衔,但能照顾好辽王,将龙城百姓的支柱保全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不在乎臣是在哪里,做了什么。”洛凡微抬首,黑亮的眸子里是一股浩然正气,不卑不亢。 “好了,本郡主说不过你。”木清菲的细眸一瞍,扫落到车辇上,“是王妃娘娘?” “是。”洛凡恭敬回道。 听说是欧阳羽彤的车辇,在旁一直安静的欧阳明珠,清美的脸上多了一抹异动,目光略略扫过长长的宫道,那是去轩辕殿的方向,似乎明白在心,小手轻轻一拉木清菲,道:“郡主刚才不说带本宫去御花园看看吗?” 木清菲犹豫了一下,扫一眼车辇,细眸深处多了一抹狡黠,“好,带你去!”音落,迫不及待地拉起欧阳明珠,转身即去。 车辇继续前行,车辘轳的声音颇有节奏的传来。辇外,刚才的一切,羽彤都听得清楚,透着窗纱亦能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 欧阳明珠与木清菲之间? 这位十二姐姐是否想象中的和蔼可亲?如今共侍一夫,怕很多事也没那么简单。 “小姐,那个木郡主太嚣张了。”坐在车厢侧座的亦瑶又开始抱不平了 “以木郡主的性子,应该会拦下小姐的车,与小姐‘寒暄’一番的,不过——”胜男低眸沉思,昨天在大婚礼上,木清菲刁难小姐的事儿,她也听说了。 木清菲在辽宫里一向嚣张的,这也是听宫人们说的。 “因为有十二姐姐在。”羽彤端端地坐在软榻上,目光直视前方,清澈的大眸里波澜不惊,轻轻一语。 “十二小姐的聪明才智不可以忽视的。”说到欧阳明珠,亦瑶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毕竟是在镇南王府长大的丫头,对府里的事知道不少。 “噢?”羽彤微微睁眸,亦瑶能这么说,说明欧阳明珠的确是厉害。从小十三小姐就被关在后院的小黑屋子里,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 “前些年,老爷在朝中遇到麻烦,还是十二小姐设计平息的,所以四夫人母凭女贵,在府极其得宠。”亦瑶歪头沉索着往事,“不过,亦瑶还是觉得小姐最聪明。嘿嘿——”末了,她回过神来朝羽彤挤了挤眼,一脸的喜笑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马屁精了?”羽彤一嘟红唇,小手敲了下羽彤的脑袋。 “小姐——”亦瑶捂着脑袋,厥着小嘴,一脸委屈。 “呵呵——”羽彤和胜男互视一眼,忍不住咯咯地笑了。亦瑶是三人里性最急的一个,心直口快成了她的优点,亦成了她的缺点。 笑音未落,车辇忽然一个起伏,倏地停下,恰时,车帘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几分冰冷,又有几抹温柔,“想着要见到本王,这般开心?” 不用说自然是南宫云轩了。 亦瑶和胜男赶紧地掀开车帘,却见车辇已到了轩辕殿门口,面前是高高台阶,台阶中间是九龙浮雕,旁边是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栏杆,图纹精致,似活物一般龙腾凤舞。 而南宫云轩就站在台阶上,一袭金色的四爪蟒袍,头戴金冠,玉珠串子落到额前,挡不去那张脸优美的弧度和一双蓝眸的幽冷。唇饱如玉,泛着的光泽和着阳光好生亮丽,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奴婢参见王爷。”亦瑶和胜男赶紧扶了羽彤下辇,上前盈拜。 “臣妾参见王爷。”羽彤亦福身一拜。 “都起了吧。”南宫云轩轻轻扬袖,负手在后,一步一步下了台阶,一双冰蓝的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一袭红艳的华服,金色的牡丹绣纹如同在春末里层层绽开,精致华丽,墨发绾起一个垂云髻,流云一般温柔而高贵,头戴金步摇冠子,随着步伐的移动,冠上的玉珠也随着撞击出声音来。眉微描远山含黛,唇细点似红花开放,如此的女子,倾城倾国。 看着看着,他嘴角的笑弧愈发的拉长,“佳人相约,绝世独立。”说罢,人已上前,顺势将娇美的女子揽入怀中。 洛凡不是说南宫云轩召她用膳的吗?难不成亲自迎接?羽彤眯起眸,笑靥盈盈,“王爷过奖了,请问王爷可用过早善?” “没有。”南宫云轩的眼眸拉长,扫向很远的地方,似有几分踌躇,不过很快收回视线,目光落边旁边洛凡的身上,“本王不想用早膳了,洛凡你就陪这二位姑娘用膳吧,本王跟辽王妃单独走走。” 语罢,不待羽彤同意,已捉住她的小手,径直走下台阶。 亦瑶和胜男本想追上去说些什么的,只是洛凡的反应甚快,赶紧地拦下,“放心,王妃跟着王爷是最安全的。” 瞧着南宫云轩和羽彤走远,胜男朝着亦瑶挤了挤眼,“亦瑶姐,我先回惊羽宫研究我的医书去了,你们慢聊。” “喂——”亦瑶拉都没拉住,胜男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胜男的心思,亦瑶何偿不明白,哎——迎上洛凡的眼神,她的眼里除了无可奈何,还有一股浅浅的羞涩。 再说南宫云轩,他捉了羽彤的小手,一刻也舍不得松开,直到绕过轩辕殿,那里有一片灌木丛,丛林里不知何时放着一辆高篷子马车。 宫里是用不上这等马车的,候在这里,该是出宫才会用的。 “王爷,这是?”羽彤面露几分惊意。 南宫云轩却不立即回答,而是一拂长袖,先一步跳上马车,再折身过来,伸出大手,“上来,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他笑了,笑得有几分诡异。 好地方?羽彤眯着眸,有了些许犹豫。他所谓的好地方能是什么? “放心,不会吃了你。本王所认识的欧阳羽彤可没这么胆小?”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两汪蓝眸的冰冷褪尽,那种迷离的温和甚是好看。 “我才不怕了。”羽彤搭上他的大手,红唇儿一嘟,提起衣裙上了马车 如此盛妆,还抛开洛凡,想必去的地方也不外乎是辽宫的地方。马车里倒是很宽阔,车厢布置得也很舒服。 南宫云轩一上去,就径直坐到了软榻上,身子一斜,慵懒地靠上去,整个身子就将其霸占的满满的。 这家伙真够霸道的,羽彤撇他一眼,径直坐到了旁边的侧座上,硬邦邦的,的确不怎么舒服啊。 “王爷,要起程了吗?”车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应该是个小太监。 “嗯。”南宫云轩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接着外面就听到马鞭挥动的声音,马儿小小的一声嘶鸣,车辆开始移动,驶向长长的宫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大牢笼了,掀开车帘,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像水洗了一般清澈碧蓝,还有街道两旁的屋子迅速地后退。龙城果然是个好地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瞧高门大宅颇多,证明富户不少。 南宫云轩的能力不可小觑,下意识地回眸扫一眼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男子,生得如此妖娆的一张脸,为何就是难得展笑,似乎除了对她,其他怕是难得看到他的一回笑脸。 到底是何事叫他变得这般冷血的? 人之初,性本善,人不是天生来就冷漠无情,残酷不仁的。他闭上眸的那抹肃静,愈是多了几分冰冷。 就在羽彤遐想的时候,突然外面马匹长鸣,马车猛烈的颠了一下。若不是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她怕是脑袋早已撞上对面的车厢上了 “你在想什么?”南宫云轩眼底的冰冷又一次涌起,他知道她会些身手,若不是失了神,如何会被这小小的颠簸差点震飞出去。 “没什么。”羽彤抬眉迎上他的冰眸,心底突然一个凛冽,冰山又回来了,眼眸底处又是嗜血的光环。 “过来。”南宫云轩的大手一揽,身体往边上一挪,恰巧女子被他的力量拉起,满满抱在怀侧,大手迅速地缠上他的腰际,“还是坐这里,安全。 “王爷——”羽彤想挣扎。 “记得,你是本王的妻,没有不可以的。”南宫云轩截断了羽彤的话,那眸像深蓝天空里的繁星,轻轻地眨着,明亮、耀眼,光华无限,却又有夜凉如水的寒意,嘴角微扬,似要笑,却又是镇定自若,冷光瞍向车帘,“什么事?” “回王爷,有人撞上我们的马车。”车帘被掀开,羽彤也瞧见了外面小太监,年纪不大,依然穿着宫服。 看来辽王没有刻意要隐瞒身份,精明的眸扫一眼横躺在马车前面的一醉汉,“他若要寻死让他死,不用管!”眸里染起的是深沉,看不清是喜是悲,只晓是他的话说得好绝决。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顾醉汉死活,直接从他身上扎过去。的确,这是冷酷无情的辽王该说的话。 “是。”小太监没有犹豫,应一声,挥起马鞭正要前行。 “慢着。”羽彤一声低喝,拦下了小太监,马车未起步,又倏地停下。 “王爷,他可是一条人命!”羽彤扫一眼躺在地上醉熏熏的男子,心里是满满的颤动。 不管如何,这也是他的子民,为保他如此残酷? “本王知道。”南宫云轩睨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的一丝同情。 “为什么你还!”羽彤心头是满满的气愤,以前只是听说辽王冷酷,没想到他果然如此。 “觉得本王残忍,是吗?”南宫云轩似乎猜到羽彤的心思,深彻的蓝眸微微眯起,那是看不清的迷离。 “是。”羽彤的愤意未消。 南宫云轩自顾地点了点头,眸眯得愈紧,大手也下意识地揽紧了羽彤的小腰,“好,小安子,绕道而行。” 命令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想他转变的如此之快,叫羽彤也犹为惊愕,待到马车绕过醉汉。 大约又行数十丈,只听到后面是马匹受惊的凌乱声音,接着就是男人的一声惨叫。 羽彤微微一惊,赶紧地挣开南宫云轩的束缚,这次他却松手很快,掀开车窗帘,却见刚才的醉汉躺在另外一辆马车前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儿,想必是被马蹄不小心给踩了。待车夫上前去看他伤得如何了,他借机就赶紧抱住人家的腿,死活不依说自己腿断了,哭得抹天喊地的。 明摆着,他是要借机勒索人家。想必这档子事儿,他不止干过一件吧,撞都撞得如此熟练。难道南宫云轩他?羽彤猛得回头过来,正好与对方的视线相遇,他的嘴角挂着得是浅浅的哂笑,“本王不扎他,自然有人扎!”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骗子?”羽彤的一双清澈大眸睁得愈是明亮,像碧海青天里的圆月。 不知道该说他是残酷,还是说他聪明。 “你亲本王一下,本王就告诉你。”南宫云轩双眸眯起,一声哼笑,很是得意的模样,紧接着就把脸凑了过来。 “休想。”羽彤小手一拦,正准备推开他,谁料他已先下手为强,就在她推他的那一刻,大手已环上她的纤腰。 她一推,他带着她一齐倒在了软榻上,她的身体也不由地往前一倾,樱红的唇儿不偏不倚正好吻上他的唇。 温润的感觉袭上心头,淡淡的芳香浸入鼻观,心头一怔,赶紧地想要挪开,谁料他的手已紧紧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想挪开,半分力也没了,芳草的味道像一条冰蛇绕进她的唇里,撬开玉齿。 她竟不自觉地张开了唇,有意无竟地迎合,唇齿相交,和着丁香,他的舌伸进来,像水蛇一般搅得她天昏地黑。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冷噤,意识倏地清醒,为何自己为陷入他的迷魂阵里,迎合变成了挣扎,小拳头握紧,使劲地捶打他的胸膛。他却不还手,任凭她的撕扯,一手揽在她的腰际,另一手紧紧托在她的后胸上,尽量是有多近贴多近。 隔着衣着,都能感觉到热量。 心怦怦地跳着,她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只觉得肺腔里的空气被他拼命地汲取夺走,待她觉得呼吸愈是困难的时候,他又渡气给她,这种气息轮回的感觉撞击到心房,跳得好快,快得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只是某一刻,温润的感觉是那般的迷离,嘴唇的蠕动是另一种交融。也许是他感觉到她心房跳得异常,眉微微一拧,方才松开了唇,看着眼前女子胀得通红的小脸,第一反应是笑,淡淡的哂笑,大手一抹留在她唇上的残液,“你的心跳得好快,你爱上本王了。” 以羽彤的性子,一定会扬起手狠狠给他一巴掌的,只是心跳得叫她难以平复,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地新鲜空气,轻轻喘息,终于缓过气,“南宫云轩——”小拳头握起,羞红的小脸胀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见着让人好想咬上一口。 “别生气,你是本王的女人,难道本王亲一下都不可以。”南宫云轩的身手甚是敏捷,不待羽彤的拳头扬起,大手已是覆上去紧紧地捉住,而另一手一拍她的小腰。 力道把握的甚好,羽彤还未稳住下盘,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似的跌入宽阔的怀里。 “跟本王同岁的王爷们大都儿女成群了。”粗臂揽起娇小的身体,炽热的呼吸在她的耳际萦绕,声音愈发的好听,“娘子什么时候也帮为夫生个小宝宝呢?” 这个南宫,真是丝毫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油嘴滑舌的厉害! “王爷要生多少个?”羽彤的明眸一闪,亦不再挣扎,而是借着机会伏上南宫云轩的肩头,总算是歇足了气,怦怦直跳的心房终于安静下来。 “十个,二十个。”南宫云轩的蓝眸一眯,唇角的笑坏坏的。 “好啊。”羽彤乖巧地点了一点头,从南宫云轩的怀里挣出来,笑靥如花,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王爷,我们该回去才是。” “为何?”南宫云轩微愕。 “生十个,二十个的哪里是人,当然是畜生。臣妾该叫御医房的人给臣妾检查检查才是,臣妾应该是活生生的人,王爷说,是吧。”羽彤眯着眸,怔怔地看着南宫云轩,笑得灿烂。 第十三章夫妻二人逛青楼 女子的笑容,就像春朝盛开的一朵明艳的花儿,开在田野里,欢快的,不染任何一丝杂质。 也许连羽彤自己也没发现,她的笑容不仅仅是倾城倾国,还是绝世而独有的一朵。 南宫云轩看着,仿佛心头结冰的那个地方被一抹暖阳照耀,渐渐地,化了,化成了水,温热的水,淌过心房,幽深的蓝眸像繁星一般迸发出光彩,嘴角的笑淡了,被认真与严肃代替。 “你是在骂本王是畜生!”忽得,唇瓣轻启,发出几个沉沉的字眼来,绝世的容颜上恢复了先前的冰冷,不过蓝眸深处刚才的喜悦分明还在。 “臣妾可没说。”冰块脸又回来了,辽王果然是个变化莫测的主儿。羽彤怔了怔神色,止了笑,侧身用手指挑开车窗帘子,外面的蓝天白天依然那么的美好。 对付这个冰块,就该是以冷制冷。 “你说了!”南宫云轩的大手突然搭上羽彤的肩膀,指尖轻轻一顶她的下额,把她的小脸掰过来,随即一股幽深的光芒迎上去,“你辱骂本王,本王要罚你!” “臣妾好怕。”羽彤故意一个瑟缩,然后丢给南宫云轩一个坏笑。 “你——”南宫云轩的两道剑眉忽得皱起。 哼,不要以为成了亲,就可以随意乱亲,下次可不饶你。羽彤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清潭大眸里多了一丝挑剔的警告。 “不怕本王?”南宫云轩似乎读懂了羽彤的心思,严肃的冰脸终于有了笑意,不过那笑也邪的厉害,托着羽彤下额的大手故意地摩挲了几下,寒意冷冽的眼眸里挤出怪怪的波涌,“不怕的话,本王在这里就要了你。”嘴角的笑弧弯得厉害,指着倏地滑下,轻轻地快要挑开她红艳衣襟。 好个南宫云轩,吓得羽彤的小心脏一个猛跳,暗暗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下来,愈是怕了他,他就愈是欺负。哼,没那么容易,纤美如葱白一般的小手轻盈地落到南宫云轩的手上,故意朝她眨了个媚眼,“王爷就这样迫不及待?难道王爷忘记了昨夜说的?王爷不是想臣妾自动送上门来的吗?”说罢,亲昵地抓起他的大手,挪到自己的脸颊上。 对付南宫云轩,就该反其道而行。 相信这个办法有用。 的确南宫云轩的脸色一僵,眼底泛滥着腾腾的怒意,冰蓝的眸变成血红一片,顷刻之间,仿佛要吃人似的。 脾气爆躁,本就是他的特性。另一手在长袖里握成了拳,似要发怒,不过浓密的长睫突然一颤,似乎是看出羽彤在激他,顿时铁青的脸色转为红润,双眸迷离起来,“是吗?本王就等这一刻,等得天荒地老了。”就势一拉,将女子揽入怀里,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一个深吻落到她的唇瓣上,攻城掠地般的侵袭而来。 糟了,居然上了他的当!南宫云轩,果然精得厉害。 难道真逃不过此劫,论力,论武,她都斗不过他。现在真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王爷,到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匹长鸣的声音,马车倏地停下,小太监已跳下马车,做了恭迎之势。 这一吻,来得快,去得也快。南宫云轩听到唤声的时候倏地挪开红唇,与羽彤拉开一些距离,眸眯着,盯着怀里有些惊慌的女子看了一阵,接着是一阵哈哈大笑,“留着,下次!” 羽彤扬袖又气又恼地抹了嘴角上的残液。南宫云轩是她这辈子碰到的唯一克星,就算是前世的叶霖对她几乎也是百依百顺,这个男人的坏浸到她心底里,不自觉地,居然没有排斥。 惊愕之际,南宫云轩早已抚平身上的褶子,挥袖下了马车。 “爱妃可是否在回味,不愿下车来。”直到帘子外面传来一声戏笑,羽彤才从遐思里醒过神,赶紧掀开帘子,正欲下了车去。熟料脚还未挪开,南宫云轩已经箭步上前,一个巧力将她抱在了怀里。 二人的着装,谁瞧不出来是当今的辽王、王妃,大街上,他如此明目张胆,叫羽彤吃惊不小。 “喂,快放我下来。”羽彤挣扎同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除了小太监一名,连一名侍卫都没带,而且不是微服,还是明访。 他南宫云轩太够大胆了。 再多瞧一眼,不过也有了新发现,街道四周虽说来往行人比较多,但有一行微服打扮的汉子远远地跟着,个个面色沉着,体形彪悍,应该是跟来保护南宫云轩的才是。 这个做法即不扰民,亦不张扬,倒也挺好。这个南宫,行为甚为古怪。 “你怕谁看到吗?”南宫云轩抱着羽彤下了马车来,朝前走了两三步,终还是放下了她。 “臣妾没有怕谁看到,请问王爷到底要带臣妾去哪儿?”这里四面环街,没有任何异常,羽彤不免有些好奇,南宫云轩不会这样穿着朝服四处乱逛的吧。 “这不就到了。”南宫云轩指了指前面。 羽彤顺着南宫云轩手指的方向看去,“美人苑”三个金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刚过辰时,只瞧门口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女子晃来晃去。 浓重的脂粉味儿袭入鼻腔,听这名儿,再瞧这些女子们的装扮,这里是烟花之地才是。南宫云轩带她到这里来做甚? “王爷,这是青楼。”羽彤睁了睁眸,愈加猜不透辽王是何心思。 “对啊,青楼。本王要带你来的地方就是这美人苑,这里的女子可是龙城最美的,难道娘子不想欣赏这里的美景?”南宫云轩看向羽彤的时候,冰冷的眸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嘴角勾起一丝笑,已捉了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然后大步流星步入美人苑中。 烟花之地,昨夜的纸醉金迷在清晨都已收拾干净,浓烈的酒味儿依然飘浮在空气里。豪华的大厅,琉璃灯盏早已熄了,几个小厮匆匆忙忙地打扫着,谁也没顾着刚刚进来的客人。 跟随而来的小太监故意咳了一咳。 那些小厮们听到咳嗽声,这才意识到门口的人儿,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顿时脸色突变,赶紧放下手中的扫把,正要上前来做叩拜之势。 “都免了。”南宫云轩先一步扬手制止,“牡丹呢?”他顺口一问,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奴才这就去唤牡丹姑娘。”其中一名小厮赶紧地低身一拜,匆匆地折身回了内堂。 瞧他们的反应,应该知道来人是显贵人物,看这美人苑应该不仅仅是青楼罢,民间有传,辽王才智无双,谁知道他在龙城到底在做些什么。 忽而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笑声清脆,爽快利落,“让姑娘我看看,大清早的都记得我牡丹啦。” 人未到声先到,音落同时,只瞧一抹莹白从内堂飘了过来,果然是人如其名,美如牡丹,衣裳绣着的是牡丹花,发上戴着的亦是牡丹花,打扮虽是青楼女子的浓妆艳抹,但眉宇之间仍有一抹不可遮掩的高洁,一眼看到南宫云云轩的时候,脸上的笑花明媚,“瞧瞧,许些时候都不来了,牡丹我呀想轩少爷可想得紧呢。”女子抛给南宫一个暖昧的眼神,已顾不旁边的羽彤,亲昵地贴上去,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划上两圈,尽是挑逗。 轩少爷?到底这叫牡丹的女子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份?羽彤顿觉心头闷闷的,很想挣开南宫云轩的手,可是他却愈抓愈紧,同时侧眸过来,回给他的是一股子冷灼灼的笑。 “是吗?牡丹姐姐哪里想呢?”南宫云轩的脸依然是冰块一般,但蓝眸流动却流露着一股子浅浅的笑意。 “心里、眼里、嘴里可都想得紧呢。”牡丹嗲声娇气地说了一通,小手还刻意地在南宫云轩的脸上划了一番,行为放肆的厉害,忽而目光落到羽彤身上,刻意地上下打量一番,笑眼迷离,“哟,这姑娘好,生得跟天仙似的,若是放在我美人苑啊,定是客似云来。” 好个女子,夸人也夸得叫人觉得心酸,厉害!羽彤笑而不语,暗暗地掐了南宫云轩一爪。 这是什么鬼地方,存心给她难堪的不是! 这一下掐得不轻,南宫云轩硬生生地给忍下了,不过他转过脸来,看一眼羽彤,嘴角扬起的是一丝喜悦,“怎么,吃醋了?”低低一问。 “谁吃醋了?你堂堂辽王来这种地方,也不怕失了身份。”羽彤的声音掐在喉咙里,嗡嗡地怕是只有旁边的南宫听得清楚。 牡丹姑娘可是个精明的人,眉一低,似乎发觉二人的异样,咯咯一笑,道:“瞧瞧,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多好,还叫姐姐我费了一番心思试探。” “姐姐?”羽彤微愕。 “娘子,为夫给你介绍,她是本王的姐姐。”蓝眸一闪,分明就是喜悦,南宫云轩难得有这般的好心情。 “南岳公主?”羽彤心头的惊意更浓,眉宇的高洁,的确不是一般人。 “不是。”牡丹又是呵呵一笑,眉弯挑起,扫一眼南宫云轩,黑眸里的精光愈是明亮,“难道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羽彤追问。 “好了,姐姐,办正事吧。”南宫云轩刻意打断了牡丹的话。 羽彤感觉到了他大手的冰冷,捉着她的小手愈来愈紧。 “你呀,新婚燕尔的就只知道正事,多陪陪新娘子才是。”牡丹笑呵呵地睨一眼南宫,伸出食指使劲地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即而一挥长袖,转身入了内堂。 南宫云轩拉起羽彤赶紧地跟上。 若真是南宫云轩的亲姐姐,又不是南岳的公主,难道是东楚人,没听说过纳兰皇后生过女儿呀。 南宫云轩就像个谜一般。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懒得问,有些事知道的愈少愈好。牡丹绕进内堂,径直入了后院,后院假山环绕,温泉水一池,烟雾缭绕,仿佛入了仙境了 牡丹走至一座假山前面停了脚步,只瞧她上前去,很有节奏地叩了叩一块突起的石块,接着就听到轰隆一声响,假山口上的一块巨石自动移开,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 “好弟弟,你跟弟妹去吧,我还要打理生意呢。”牡丹拍去了手上沾的泥灰,随即敲了下南宫云轩的肩膀,抛给他一个迷离的眼神,一双灵活的眸子扫落到羽彤身上,笑容愈是灿烂,“看来只有你撬得开我这弟弟的心!” 说罢,又是一阵爽快的笑,转身拂身而去,在明媚的阳光里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华贵美丽。 若说他们真是姐弟,还真有些说不过去,一个冷冰如铁,一个爽朗利落,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南宫云轩目送牡丹的离去,终于对待外人,那张冰块脸有了温度。“走吧。”回眸,已拉起羽彤朝洞口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洞,这么诡异,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放心,跟在本王身边,除了对你那个,不会吃了你。”南宫云轩对上羽彤的眼神,幽蓝里的冰冷化成了邪味儿,坏坏地笑着,语罢大手一揽,已将她拉入山洞。 死家伙,又占她便宜。 前面是无边无尽的黑暗,看不清前路,有几次都踩了个空,若不是南宫云轩扶着,怕是跌倒好几回了。 而他却一直走得稳健,黑暗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一丝障碍,应该说这个地方,他走过很多回。 “不想知道她的身份?”黑暗里,寂寞的只听到脚步的回声,南宫云轩愈发地揽紧了羽彤,似乎害怕她会突然走丢一般,炽热的呼吸在她耳际萦绕,很轻,很柔,没有惯有的冰冷。 “刚才不是说了,是王爷的姐姐。”羽彤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姐姐,到底是哪门子的姐姐?心里不自觉地酸酸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南宫云轩忽然捉住羽彤的手,停下脚步,声音愈是压低了几分,凑到羽彤耳边的唇几乎要贴过来。 “王爷若是想告诉臣妾的话,早就说了,何须叫臣妾猜?”黑暗里,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一定那冰冷的眸里尽是坏笑。 不知何时,这座冰山变得这么油腔滑调的。 羽彤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定他的唇就在脸边,小手一拦,就着感觉狠狠地推开。 南宫云轩似乎没料到羽彤会下手这么狠,再加上刚才她下手也使了几分内力。接着就听到身体撞到硬物的声音,放在她腰间的大手也松了开来,一声吭哧,很痛地一声。 “王爷,你怎么了?”羽彤这才意识到下手重了些,心头有了一丝小小的惊慌,赶紧地摸索着去寻找。 刚刚伸出去试探的手就被对方紧紧地捉住,使劲地一拽,她一个跄踉跌倒宽阔的怀里。 “看来你挺关心本王的,看在这点的份上,就告诉你,她是东楚公主!”南宫云轩没有丝毫犹豫。 羽彤连生气的余地都没有,惊讶冲淡了一切,若牡丹真是东楚公主,看她年纪应该比南宫云轩大一岁,也就是比东方璃还大,东方璃是皇三子,比他年长的公主应该是没有啊。 “觉得很惊讶?”他的声音愈来愈沉。 “你真是东楚皇子?”羽彤终于问了埋藏在心里的疑问。 “看来你早就怀疑本王了。”黑暗里,南宫云轩的脸上挂起淡淡的苦笑,“那时候,太后叫你送刺绣,你该就对本王有怀疑了。” 看来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臣妾是怀疑过王爷,但是——”看不到他的表情,愈是容易说真话,羽彤也不知道怎么了。 “但是事不关已,所以你没有深究。”南宫云轩接了羽彤的话,声音愈发地沉重。 这种沉重叫羽彤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王爷果真是纳兰皇后的儿子?”羽彤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缠绕心头的疑问。 “是。”这个声音低沉却充满爆发力,仿佛是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腔愤怒释放出来,冷冷地在漆黑的山洞里回荡,回声绝响,万里冰封,“牡丹就是人们所说的纳兰皇后的长子!” 牡丹就是人们所说的纳兰皇后的长子!字字在羽彤的心头徘徊。当初她只是怀疑南宫云轩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深宫之中的秘密何止这一桩,明明是女儿,为何成了长子? “臣妾不懂。”羽彤感觉挪在腰间的大手用紧了力气,愈是往那个深沉的怀里扣紧了一分,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亦嗅到他呼吸的芳香,她不懂的是为何南宫云轩对她如此坦荡,毫不隐瞒,“臣妾是镇南王的女儿,臣妾的妹妹是当今的皇后,王爷不怕臣妾告诉别人?”伏在他的肩上,居然没想过要挣开。 气氛有了片刻的凝固,黑暗里看不到南宫云轩的表情,俄而,只听到一声冷淡的笑意,“本王若是怕,就塞个宝宝在娘子的肚子里,这样就不怕了 第十四章世子的贺礼 音刚刚落,一抹温润划过唇角,又是那股淡淡的芳香,属于他南宫云轩特有的味道,浸入鼻间,叫人无法忘却。 羽彤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唇吻,不油不腻,点到为止,把握得恰到好处。这般漆黑的山洞里,若非他能夜视,不然如何做到。 “不要觉得诧异,要怪就怪你呼吸太重。”南宫云轩似乎猜到羽彤的心思,低低一笑。 言外之意是凭着她呼出的气,就能知道她的唇在哪里。南宫云轩,的确是个非凡的人物。 “别紧张,在这里塞个宝宝到你肚子里,的确不方便。”他继续笑着,虽看不清他眉眼的神采。 羽彤亦猜得到,他是多么的得意。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初来乍到,一时无法适应,倒叫他抢了先机。哼,先忍耐,总会连本带利还回去的。 此时,南宫云轩已捉了她的小手,愈发得握紧,缓缓朝前走去,复行数十步,只听他一声长叹,好似满腹悲凄,声音亦比刚才严肃冰冷了许多,“二十几年前,东楚旺族纳兰氏嫡女纳兰夏被封皇后位,不到一年就生下皇长子东方单。这位皇长子出生的时候,先皇东方景还在御驾亲征西郎。东楚祖例,皇位传长不传嫡,皇帝不在宫中,纳兰家族就派专人看护孕中的纳兰皇后,结果皇后生一女,纳兰家族为保地位,暗中偷换成男婴,只是这男婴刚满一岁就夭折了,后来皇后又怀二胎,这第二胎众望所归,生一男孩,为先皇第二子,极得圣宠。然,皇二子亦是刚满一岁就患上恶疾夭折了,不久纳兰皇后因失子之痛,抑郁成疾去了——” 和着脚步的回声,他自顾地讲着,就好像四周无人一般,倾诉一个动听凄美的故事,羽彤感觉到他手的冰冷,就像刚刚从雪水里拿出来似的,冰彻入骨,末了,那个坚强的声音居然哽咽了。 “那个被换掉的女孩就是现在的牡丹,而你是那位二皇子。”这是埋藏在东楚皇宫的大秘密,一个令人心酸的秘密。同样的蓝眸,倾世的容颜,若说他不是纳兰夏的儿子,真是说不过去。羽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沉默许久才接了对方的话。 不知为何,他今天要讲这么多。 南宫云轩停顿了片刻,回声里是吸鼻翼的声音,没有去接羽彤的话,而是继续他想要说的,“在纳兰皇后身边有一个忠心的小宫女,她不忍纳兰家族的人偷偷把皇后的亲生骨肉换掉,怕皇后以后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就在纳兰家族吩咐她丢弃女婴的时候,偷偷把女婴送到自己姨家抚养,这才有后来的牡丹。那位二皇子根本没患什么恶疾,只是身中奇毒,晕厥如死状,连太医都未检查出来。说来也巧,当时皇上不在宫里,皇后因丧子病在榻上,太后娘娘又生性怯弱,怕二皇子真是染了什么恶疾传染,就命宫人们随意找处山林把孩子埋了,结果那些小太监找了处土坑丢进去,连土都没掩上。刚好那几日南岳使臣入宫朝拜,其中一位使臣林中散步,发现了男婴,因他熟知南岳奇医,看出孩子只是中毒晕厥,就偷偷抱起,藏匿起来带出皇宫,待回到南岳医了他身上的毒,给了他的侧夫人抚养,第二年他便登基为帝,东楚的二皇子就这样变成了南岳皇子。” 末了,几声冷冷的痴笑,这一切仿佛戏剧一般开演。 “这位使臣就是如今的南岳帝?而你就是那位南岳皇子?”没想到这其中故事如此复杂曲折,黑漆漆的山洞里,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悲哀,但手心的冰冷证明了他所有的凄苦,羽彤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手。 怪不得他冷血残酷,连他母妃去世,他都未回故国奔丧,一滴眼泪都没流。一岁离东楚,三岁被送来东楚当人质,对南岳任何人,他都应该没有感情。当年的南岳帝是何等的精明,用别人的皇子做人质,这算盘打得可精。 “是。当时父皇还是南岳太子,他代父出使东楚,就是为谈两国联盟抗西郎一事,父皇收留我就是为了后来做打算,那时东楚先皇就说两国联盟,须看到诚意才行,父皇也答应待他登基以后,定会拿出诚意。”南宫云轩回答地毫无保留,愈是到后面,声音愈是哽咽。 南岳、东楚,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家?如此悲惨的命运才会造就他今天的残酷无情吧。 羽彤的心也跟着酸酸的,“王爷刚才说,那时不是患了恶疾,而是中毒 “皇长子夭折,皇二子必为尊,窥视皇位的人又何其之多。”南宫云轩一声冷笑。 “皇长子夭折,皇二子亦夭折,最得力的就是皇三子,难道是她?”羽彤低眸沉思,终于想起了那个女人,从宫婢到德妃再到皇太后,若是没有凌厉的手段,如何能做到如此地位? 羽彤的疑问,南宫云轩没有回答,只是伫足了片刻,吸了吸鼻翼,继续往前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响,震撼人心。 他不回答,应该就是默认。 因他有着与纳兰夏同样的蓝眸,同样的倾世容颜,白初雪应该是已经怀疑他了,送纳兰夏的画像刺绣应该就是试探。 怪不得他来东楚得到了东楚先皇东方景的宠爱,如此一双幽蓝的眸,许是叫他记起了曾经的皇后吧。 纳兰皇后去世以后,东方景就再未立过皇后,应该也是对结发妻子的一种厚爱。 如此大的秘密,南宫云轩为何选择在此时此地告诉她呢? “王爷把这些都告之臣妾,不怕多一分危险吗?”羽彤跟着南宫云轩的脚步,追问一句。 南宫云轩的步伐也突然放缓了,渐渐地停下,幽深的黑暗里那张绝世的面容上,蓝眸闪动了许久,“本王的心不曾为任何一个人打开过,除了你。本王告诉你,是想叫你知道本王的立场,若本王不告诉你,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知道了。如此立场,以后会困难重重,不过本王发誓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周全,本王的女人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本王愿把这天下的江山送给你当定情之物!”情深意长,仿佛叮咚流淌的河水,无穷无尽的回响。 那腔冰冷回来了,只是浑厚的声音没有一丝的犹豫。大手握紧她的手,愈是凉入骨心。 许是紧张,许是情到深处。 煽情的字眼居然叫羽彤有些想哭,有时在想,情是不是可以相信?眼眶湿润了,终于忍住没有落泪,唇瓣微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南宫云轩没有给她说话的空隙,也许是害怕听到她拒绝的声音,倏地一折身,已经拉紧她的手往前走去,加快了脚步,绕了一个弯,前面有一团光亮,像是火光。 愈来愈近,光亮照明了彼此二人的脸颊。 南宫云轩的眼眶红红的。 而她欧阳羽彤也不知道何时会湿了眼眶。 近了,终于看清,的确是火光,走出狭小的山洞隧道,前面豁然开朗,更大的一个山洞,上看不到顶,左右看不到边,大大小小的火把照亮了这里的一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人来人往,皆穿军服,一口口大锅里流动着火红的液体,有加柴的,有拿模具的,有打铁的,还有的抱着成形的刀箭茅戟往大箱子里装,几乎就像现代人的流水线作业,人多但不杂乱,井然有序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里是一个地下兵器工场,如此大规模的制造兵器,应该是为军事做准备。 真没想到,龙城却是城下有城。 羽彤轻轻扫一眼,只瞧众人之中,有一个将军打扮的年轻男子,手握腰间佩刀,四处巡视,面色严肃,丝毫不敢怠懈。 估计他就是这地下兵器工场的管事人,很快他的目光移落过来,顿时面生喜色,赶紧迎了上来,躬身拜道:“臣参见辽王、王妃娘娘!” 这声音很大,几乎能穿透砰砰当当铁器碰撞的声音,应该说他是故意的,示意给手下人。 很快那些忙碌的士兵们注意到辽王的到来,即刻安静了下来,丢下手头的活,赶紧排列成队形,一齐低身叩拜:“拜见辽王、王妃娘娘!” 声音响亮,在偌大的山洞里撞出声阵阵的回音。 “快起,各位辛苦了。”在此刻,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少有的激动,“本王有你尔等,不枉此生!”挥斥方遒般的潇洒。 “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矣。”响亮的口号震撼人心,看来南宫云轩在士兵们心目中地位之高。 尤其是那位管事将军格外激动,待到众人行过礼,他丝毫不松懈,赶紧吩咐士兵回归各自岗位,又是躬身拜道:“王爷与娘娘新婚燕尔,本该休养宫中,如此还来探望,臣下感谢不尽。” “将军无须如此,龙城百姓无论男女都是王爷的子民,更何况你们如此辛苦为龙城做贡献。王爷怎可因私忘公?”羽彤笑盈盈地接了将军的话,仪态端庄,说话得体,短短几句,足以收笼民心,叫众人见识了这位辽王妃的大度。 “娘娘果然识大体,辽王得妻如此,可喜,可喜,以后龙城百姓有福了。”将军一听,激动得几乎热泪满眶,一番夸奖,又揖又拜。 “将军快起,无须多礼。”羽彤轻轻扬袖,态度亲和。 南宫云轩低低一笑,可是把点点滴滴都捕捉在眼里,抬眸扫向将军时,又恢复了属于他的冰冷,“刑杰,你先忙吧,本王与王妃先四处看看。” 声音不冷不淡,却是气势撩人。刑杰早已习惯了这种,赶紧地躬身退下。南宫云轩一捉羽彤的手,拉她到旁边,轻轻一个弹指落到她的唇边,“没想到你的这张嘴倒是挺会哄人。” 扫一眼不远处的刑杰将军,还是那样惯性地握着腰间配刀,四处巡视。羽彤捂着被弹痛的红唇,冷冷瞪他一眼,若不是他的部下在,准给他一个爆栗子,只好忍下,“王爷不懂,这叫美女效应。”睨他一眼,华丽的红袍一扫,飘然走开。 这个地下兵器工场倒是吸引了她几分,东方璃对南宫云轩一向有疑心,这种地下作业应该是最安全的。 安民必先安国防。有了兵器不止,还应该经常操练军队才行。 “王爷平时哪里操练军队?”羽彤行之几步,回头扫一眼南宫云轩。 “东方璃对本王一向心存介蒂,操练军队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南宫云轩追上羽彤的脚步,大手就势揽住羽彤的小腰,凑之耳边,“爱妃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淡淡的呼吸喷到羽彤耳际的发丝上,轻轻一颤,仿如风过,“王爷可是王者之尊,这般放肆不怕众将看见?” 女子刻意地往边上挪了一挪,扫一眼那些忙碌地热火朝天的士兵们,谁也没顾暇往这边看。 南宫云轩,这家伙还真是料定了他的属下不敢偷看的。 “你觉得他们敢看吗?”南宫云轩嘴角的笑意愈是深彻。 羽彤睨一眼南宫云轩,也懒得与他纠缠这个问题,纤柔的身子一个小旋,巧妙地从他的怀里挣开,后退三两步,与之正视,拉回正题上,“王爷既然有地下兵器工场,就应该有地下军队操练基地,如今龙城经济繁荣,军事力量毕须跟上才是,不然如何与外界抗衡?” 说此番话,她也是经过思量的,南宫云轩坦然告之身世,又带她来如此机密要地,足以证明他对她信任之心,不如帮他一把也好。他的志向岂非龙城载得下的,更何况仇恨在身。 南宫云轩听罢羽彤的言辞,两弯冰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愈是明亮,像蓝水晶裹着无数的智慧,一手负在手,另一手在前,上前一步,又是轻轻一捉羽彤的手,笑得迷离,“爱妃是个聪明人,跟本王来。” 行行复行行,继续往前,离开这个火热的山洞,绕进一条狭长的隧道里,大约再行十来步,只瞧前面一道亮光袭来,很扎眼,是阳光,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了。 走完隧道,果然照射而来的是明媚的阳光,在黑暗里呆得太久,终于觉得有阳光的地方是多么的美好。豁然开朗,空气里有嫩草汁的味道,入鼻而来,心旷神怡,而眼前奇景却叫羽彤惊讶。 面前是一片空地,四面皆是绝壁,青石光滑,苔藓横生,就像一口很大很宽很明亮的井,井里没有水,只有乱石和嫩草,拔出新绿的草儿被人踩过,汁液冒出,和在风里四处飘荡。 地上的粗石被磨光了,嫩草也被人踩实了。定是有很多人天天在这个天然“大深井”里来回,没人知道,亦没有听见,如此宽敞的地方容下几千人根本不成问题,隔绝于世不叫人知晓更是不在话下。 如此地方若是操练军队,倒是极好,宽阔,又不密封,是天然而成的地下军事操练基地啊。看来南宫云轩早在行动了。 “原来王爷早有打算,看来是臣妾多话了。”羽彤侧眸看一眼南宫云轩,愈是觉得他的心思不可估测。 抬眸流转,看一眼当空的烈日,忽然忆起刚才他讲述自己身世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漏掉了,如他真是东楚二皇子,被宫人抛之到南岳太子收养,这种种的种种,他是如何得之,就仿佛他身临其境一般。 “爱妃若是个男儿身,定能与本王一较高下。”南宫云轩抿唇笑笑,似乎看出羽彤的心思,“在想本王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世?南岳的人是不会告诉本王的,本王又如何得知?” 这个南宫云轩可真能读能别人的心思。 “看来王爷真能捕捉他人心思。”羽彤笑赞。 “错了,本王只能猜到爱妃的心思而已。”南宫云轩轻笑,“姐姐的事,是救姐姐的宫人说的。至于本王的事,如果说本王一岁能知物,记物,你可信?” “信。”羽彤只淡淡一字。早有传说,辽王三岁精通文史,七岁武功卓绝,如果说他一岁时候思维和记忆发展超然,也的确能叫人相信。再说,上次也见过他杀人的场面,不费其力,那些人便齐刷刷倒地。 这个男人就像只妖精似的,头脑聪明的可怕,脸也是俊的可怕,性子也是冰冷的可怕。 本来他就是异于常人。 “看来本王娶你,是娶对人了。”对于羽彤的回答,南宫云轩似乎很是满意,那双手早已暖和起来,捧着女子的下额,双目含情。“这么美的女子,本王是不是该奖赏呢?” “怕王爷赏不起。”羽彤打趣地添上一句,红艳的长袖一拂,推开南宫云轩的手,接着一个旋步,衣裙亦跟飞舞起来,姿态极美。 “没有本王赏不起的。”南宫云轩的眸愈是深幽,唇角的笑愈是多了起来,“本王会叫你做天下第一女人。” “天下第一女人?岂不是皇后呢?”羽彤呵呵一声笑,辽王志向的确不小,天下四国统一,何其之难。 南宫云轩突然沉默了,只负着手往前踱了两步,忽停,立在原处,任由风沙起,吹卷着他的金色长袍,烈日下,倒影幽幽,如此风姿,蓝眸一扫远远的空地,那气势仿如一方的霸者,“亲生父亲留给本王的只剩那块金牌,本王既给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待本王完成父愿之时,那块金牌就是本王给你的承诺。” “噢,是吗?如果臣妾选择离开呢?”好狂妄的口气,羽彤淡淡一声笑。若真有一天他成了天下霸主,他身边女人何其多,哪里还记得已经开始变老的黄脸婆。 男人的话能信,猪都能爬树。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你能跑哪里去!本王不管,你拿了本王的胭缘牌,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绝世容颜,妖娆无限,若是他少一点冰冷,多一点笑容,该是多美好的人儿,这会儿又是恢复了他的冰块脸,冷傲的眸光像利箭一样扫向羽彤。 一不小心都会惹怒他,真是变化无常的主儿。 只要羽彤说要“离开”,他的情绪似乎都会有些不受控。 气氛有了片刻的凝固,只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飞石走沙撞击着绝壁,空谷回响。冰灼的眼神在美丽女子的脸上停落,渐斩,转化成的是温柔,“知道本王为什么坚持娶你?” 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唇角是几许温柔,几许妖邪,亦有几抹冰冷。 羽彤摇首,一直觉得他有目的,但又好像没有,很矛盾,很纠结。 “因为从来没人打过本王,在灵隐寺你打了本王,本王的心也被你打动了,欺负本王的人都必须死,本王又舍不得你死,只好娶你。”南宫云轩说得冷冰冰的,一脸认真。 汗,这是什么逻辑? 第一次发现有比她还能说的人。羽彤恨恨瞪他一眼,真想摔他个耳刮子,叫他还嚣张,刚一挪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王爷、娘娘,辽宫传来消息,说是平西王世子以及其妹芳心郡主前来恭贺王爷、娘娘新婚之喜。”刑杰的声音响起,气息喘得很急,应该是找了很久才找到二人 “知道了。”南宫云轩应了一声,上前一揽羽彤的小腰,道:“家里来客人了,该回了。” 那笑容的灿烂真是难得。 说起诩星和芳心,羽彤心里倒是有些内疚,嫁来龙城之前,连与他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亲自登门,叫她亦有几分欣喜,终于可以看见那位可爱的芳心妹子呢,还有那个文温尔雅的平西王世子。 她在燕京的产业起源,还真是靠了他的万家赌坊了。 回去的路上,羽彤觉得心情格外的好,不晓得是为何?难道是为他的坦诚相待? 不多想,使劲地摇了摇头。 马车径直驶向辽宫,直到南宫琴所住的卫央宫。 说是南宫长公主替辽王接待了平西王世子以及芳心郡主,南宫琴有这么好心么,怕是以接待之名,行监视之权。 南宫云轩对南宫琴母子还是不错的,卫央宫是辽宫里除惊羽宫、轩辕殿以外最大的宫殿,其华丽不用多讲,远远看一眼,金色的琉璃瓦就直扎人眼。马车驶到宫门停下,洛凡已远远地上前迎接。 卫央宫的正殿里,早已是宾客满堂,主位上南宫琴端端而坐,离她席最近的自然是木清菲,再接着是欧阳明珠,其副座右位分别是苏映雪、段紫菌、离雅慧。再瞧副座左位,一男一女,男子一袭素衣,俊美的面孔白皙如雪,嫩得真是像剥了壳的水煮鸡蛋,还有一双狭长而温润的眸,文雅、高贵,一袭长发还是如往常一样披在脑后,发须轻轻一扎,平西王世子西门诩星就是这般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了,看一眼就觉得像是春风拂过脸颊般的柔和,旁边的女子不用说了——自然是那个俏皮可爱的芳心郡主,一头密麻的长辫子垂到腰际,眉间点着朱砂一枚,确实好看,两汪灵活的眸子轻轻眨着,仿如活物一般再跳跃起着,再配一袭淡蓝的短褂短裙,长靴著足,几分娇美,几分可爱。看到南宫云轩和欧阳羽彤入了大殿来,她是第一个叫出声来的,“欧阳姐姐、辽王哥哥,你们可是回来了,叫芳心等的好苦哇。” 小丫头一个弹跳很椅子上起身,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似的奔到羽彤跟前,亲昵地贴上去。 “芳儿,不得无礼。”诩星一声淡淡地斥喝。 “哥哥别这么拘礼,瞧瞧,好不容易见到欧阳姐姐呢。”芳心快活地趴到羽彤怀里,一侧脸就朝着诩星扮了个鬼脸。 这时南宫琴已将主位让出来,带着女儿木清菲朝副位挪了一挪,从始至终都显得极为客气,也并未有过多异色。 南宫云轩保持着他惯有的冷色,亦不多一言,只给羽彤递了一个眼神,先一步迈上殿堂,坐到主位上。 羽彤知道南宫云轩是何意,叫她快些入座,这么双眼神都看着了,尤其是南宫琴母女,欧阳明珠习惯性一脸平静,没有过多反应,“来,芳儿,让姐姐好好瞧瞧。”随即,拉了芳心一齐坐到了南宫云轩的左侧。 “诩星参见辽王、王妃娘娘。”论爵位,辽王高于平西王世子,诩星上前行礼是当然,如此温柔的男子盈身一拜,发丝轻轻落下一缕,遮过那双柔软的眸子,不经意的眼底多了一抹淡淡的哀。 “不必多礼,世子请入座。”南宫云轩拂手示意。 诩星刚一抬眸,正好与羽彤的视线相遇,百种流离说不清,一转眼她已为人妇。 “芳儿,不得无礼,快给辽王、娘娘请安。”似怕被人觉察,赶紧地流眸一转,浅浅地吩咐。 芳心倒也听诩星的话,赶紧地一个激灵起身,就近给南宫云轩、羽彤行了一个礼,“辽王哥哥好、姐姐好!”声音甜甜,叫得好是亲切。 “好,好。”看着这个小可爱,心情不经好了许多,羽彤眯着眸,笑得像月牙弯弯。 诩星坐回席中,点点笑意露于唇齿,神态优雅,依然那样温润,“辽王与娘娘昨日大婚,诩星本该出席,只因芳儿身份特殊,不可离开燕京,今日幸得皇上允许,可让芳儿在东楚自由行动,这会儿诩星才带她来给二位送上贺礼,如此迟来,请见二位见谅。” 芳心听到诩星这般一说,小脑袋像摇拨浪鼓似的甩个不停,“对,对,辽王哥哥,你可不要怪罪哥哥,是燕儿不许哥哥把燕儿一人留在燕京的,所以与哥哥来晚了,辽王哥哥可不要责怪。” “放心,本王不会。”南宫云轩的眸光笃定,神情依然冰冷。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少笑。 “太好了。”芳心欢快地拍了拍了手,一骨碌地挣开羽彤,跑到副座左位,一勾腰,吃力地从诩星身边抱起一只长盒,“这就是哥哥送你们的大婚贺礼。” 小丫头亦不叫诩星帮忙,使了吃奶了劲儿将那只几尺来长的木盒捧到羽彤面前,“快,姐姐,打开看看。” 羽彤与南宫云轩互视一眼,知道他并不反对,便接过长盒,缓缓地打开来,开盒一瞬间,不由愕住。精致的木盒中放着一把五尺长剑,鞘上的雕纹十分精致,剑柄上有一颗飞星石,色泽如黑珠珍一般耀眼。乍一看外表,就知道此剑十分名贵。 不过羽彤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把剑竟与欧阳震给她的西郎剑是一模一样,眉头一紧,忍不住拔剑出削,如同那把西郎剑一样色泽如玉,离近剑柄的位置有一行字,字形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难道世上有两把同样的宝剑。 “辽王、王妃娘娘,这把剑叫做西郎剑,听闻是西郎皇室的宝物,不知何因流落民间,诩星亦是从一位好友那里得到的。西郎剑分雌雄两把,这把是雄剑,还有一把雌剑诩星未能所见,实属遗憾。不过如此宝物,送给二位当贺礼当可称佳话,剑斩妖魔,祝辽王、王妃能早生贵子,一团和气。”诩星端端而坐,话语滔滔,一番话下来倒是解了羽彤心头的困惑。 此剑是雄剑,难道欧阳震给她的那把就是雌剑?事情如此之巧,宝剑在手,沉如磐石,如此价值连城,他竟送于她与辽王,这未免礼太重。 “果然是好剑,本王在此多谢了。”南宫云轩似乎很是喜欢西郎剑,大手一挥,一把从羽彤手里拿过长剑,在手中抚探一番,冰冷的眸里多了一抹异样,眉一抬,扫到西门诩星身上的冷上稍稍有了一丝温度。 “辽王哥哥,你喜欢就好。”芳心笑得春花灿烂。 一直在旁沉默的欧阳明珠眸光微扫,极其温柔,落到南宫云轩身上的时候,两瓣红唇一展,笑意清雅,“王爷,这把剑好是面熟。” “嗯?”南宫云轩冷冷的一个字眼,灼光瞍了过去。 “刚才世子说西郎剑分雌雄二剑,应该在镇南王府的那把就是雌剑了。”欧阳明珠轻轻拂了拂袖,嘴角的淡雅之笑愈是深刻了几分。 居然忽略了欧阳明珠,羽彤的心头微微一缩,从前的十二小姐可是欧阳府里的骄傲,极受父亲宠爱,府里有什么宝贝,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不动声色,看看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噢?原来西郎剑的雌剑是受镇南王收藏,改日一定要上门拜访拜访,一睹宝剑风采。”西门诩星连连点头,清澈的眉宇间积上温雅的笑意。 “十三妹妹,你瞧世子如此爱剑,你也忍心不作声。”没想到欧阳明珠一个回马枪势直扫向了欧阳羽彤,眉宇是高雅的笑意,丝毫看不出做作的姿态,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看来镇南王送西郎剑给羽彤做嫁妆,欧阳明珠是知道的。 坐于主位的南宫云轩依然保护着刚才的神态,不多一分怒,亦不多一分冷,只瞧他眉间只有丝微颤动,似乎明白欧阳明珠的话外之音,亦不多言一字,只顾欣赏手中的宝剑。 “侧妃娘娘是何意?”诩星微微一愕,他似明白,但出礼节,还是特意追问了一句。 “十二姐姐到底是何意,羽彤也听不懂。”羽彤淡淡一笑,故意装傻,反正剑上的文字她也识不得,倒是探探她是个什么意思。 “妹妹难道忘了爹爹给你的嫁妆?那把剑可是与此剑一模一样。”欧阳明珠很细心地解释道。 “是吗?我还真忘了。姐姐知道妹妹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至于爹爹给的嫁妆,只晓得是把剑而已。”羽彤说得轻描淡写,抛给欧阳明珠一个淡淡的笑,而对面的女子依然清雅的笑着,没有一丝异样。 欧阳明珠,的确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 “娘,有些人就是喜欢装傻充愣,做作!”木清菲借机找上一句,明白人都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呢。 “好了,菲儿。”南宫琴低低喝她一声,垂首之时,嘴角是浓浓的笑。 接着大殿中陷入片刻的宁静当中,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突然爆发的会是芳心,小丫头年纪虽小,但脑袋瓜子聪明着,腾地一声站起,指着木清菲狠狠地道:“喂,你说谁装傻充愣喱。” “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木清菲撇一眼芳儿,丝毫不放在眼里。 “知道你没说我!问你呢,你说谁呢?”芳心鼓着嘴,气得脸颊通红。 “芳儿,坐下。”殿堂之上,气氛不对了,诩星赶紧地起身,温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气愤。 “哥哥!这个小蹄子她欺负欧阳姐姐!”芳心使劲地一跺脚,小嘴厥得可以挂上油瓶了。 “放肆!”诩星皱眉一喝,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生气。 “喂,你骂谁是小蹄子呢?你才是又贱又骚的烂蹄子!”木清菲一听,更是不依不饶,脸颊立即胀得通红。 “就骂你了,就骂你了,怎么了!”芳心颐指气使,挑着眉朝着木清菲扮鬼脸。 “菲儿!” “芳儿!” 一个南宫琴的声音,一个西门诩星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同时把气得“硬邦邦”的丫头给拉了回去。 坐定之时,二人还互相回瞪了一个眼神。 “芳心她年幼不懂事,还请王爷、娘娘切匆见怪。”诩星拉回了芳心,赶紧地躬身一礼。 “世子、郡主请回座,是本王宫人不知待客之道。”南宫云轩的声音淡淡,依然如刚才一样的平静,只是那双冷眸轻轻扫一眼侧座的木清菲,愈是多了一抹暗沉。 明显,南宫云轩是在斥责木清菲。 木清菲亦是不傻,自然听得懂,弯眉一拧,那双狭眸扫一眼芳心,恨意更浓。芳心亦是不饶,回瞪一眼。 这一切,羽彤皆是明了于心,世间万物皆是一物降一物,不知是说芳心碰到了对头,还是木清菲遇上了克星。 “时候不早了,本王已命人在轩辕殿为世子和郡主准备了接风宴。”南宫云轩已不追问什么,直接将刚才欧阳明珠的话题给转移了,同时将手中的西郎中交到了羽彤手中,“西郎剑先交爱妃保管。” “是,王爷。”羽彤微颔首,余光扫一眼欧阳明珠,她依然淡淡坐于席间,没有任何异色,若要说她对辽王无意是不可能的。 刚才的一场暗斗不知道是谁输谁赢呢。 回了惊羽宫,羽彤换了一身衣裳,便带着亦瑶和胜男往轩辕殿去。洛凡来传,说是辽王叫她必务出席。 只是不知斩龙跑哪里去了,半天都不见他的影儿。 然,话分两头,御花园里已开始上演好戏了。 初来龙城,斩龙的首要任务就是摸清辽宫的路线,做为小姐的贴身护卫,这是他应当做的,只是刚来御花园,就碰到了木清菲。 木郡主的排扬不小,一路走来,都是前呼后拥的。 斩龙知道她不好惹,赶紧地行了礼,绕道而行,终究是没躲过这一劫。 “喂,你好像是王妃娘娘身边的小跟班吧。”刚才在卫央宫可是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看到欧阳羽彤的人,她怎会轻易放过,眉头一挑,细眸眯成了缝儿。 “回木郡主,是的。”斩龙恭敬答道。 “是就好。”木清菲的嘴角挑起一个大大的弯弧,绕着斩龙转了一圈,这个少年大约十六岁,长像憨厚,生得奇特,倒个小将军似的,愈是气愤,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使劲地揪起他鼓鼓的小脸,“谁叫你看到本郡主把脸鼓着的?” 这女子真是个泼妇,斩龙握紧了拳头真想一拳砸过去,只是为了不给小姐添麻烦,他硬生生地忍下了,“回木郡主,斩龙不是鼓着脸,斩龙生来就这样。”咧着嘴,忍着痛,低低说道。 “本郡主说了,不许鼓着!你若再鼓着,本郡主就拿刀子给你削了!”木清菲下手的力度更大了,几乎把斩龙脸上的肉拧了几个圈,咬牙切齿,一脸气恨。 “贱蹄子,你若再敢拧他一下,本郡主非打得你的脑袋开花不可!”就在这时,御花园一角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叮叮当当,连生气的时候都像草原上的夜莺唱歌。 第十五章辽王的醋意 花映美人,明媚的阳光下,芳心的一双灵活眸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手叉着小腰,另一手举着长鞭高高地扬起。 “哟,当是谁呢?不晓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来出的野丫头!”木清菲可是丝毫不把芳心放在眼里,冷冷瞥她一眼,狭长的眸眯得像条线儿似的,小手愈是拧紧了几分斩龙的脸,“本郡主就拧死他,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喂,你这笨小子,还不还手?”芳心气呼呼地迎上来,使劲地跺了跺脚,指着斩龙的鼻子一阵嘶叫。 斩龙痛得龇牙咧嘴,忍得是额上冷汗直冒,若是以他的身份打了木清菲,这女子定是要闹到辽王那里去,到时候难为的可是小姐,想想就硬生生是挨了这苦,“我这不是想还手嘛,可她是主子,我是奴才,我不能给我家小姐添乱。” “你家小姐,谁?”芳心对斩龙并不熟识,只瞧见木清菲欺负人就上来阻拦了。 “王妃——娘娘。”斩龙痛得说话都含糊了。 “是姐姐!”芳心大惊,同时灵活的眸子愈是眯紧了几分,盯着嚣张的木清菲点了点头,“好,奴才不能打主子,但主子可以打主子!瞧瞧小贱蹄子你的骨头有多硬。” 只听到长鞭挥得凌空一响,狠狠地朝木清菲的胳膊甩去,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嚣张的女子像碰到烫手的山竽似的,立即松了手。 斩龙的身手很是敏捷,凌空一个后翻,赶紧地逃开几丈之外,稳稳落定,圆乎乎地脸上被硬生生地拧出一块瘀紫来。 “笨小子,你的身手不错嘛。”芳心朝着斩龙挤了挤眼,回过头时只瞧木清菲捂着胳膊,两眼瞪得跟火球似的。 “西门芳心,你敢打本郡主!”终于狮子发狂了,木清菲一蹲身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就狠狠地朝芳心砸去。 “小心!”还是斩龙眼尖,一个飞身跃过来,扑到芳心身前挡了那块硬石。 石头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脑勺。 “笨小子,你怎么样呀?”芳心吓得一缩,满眼心疼,踮起小脚,一抬手探了探斩龙的后脑勺,是一片血红,“流血了!” “没事!算了,不要与她斗争了。”虽说以前斩龙是个急脾气,但跟在羽彤身边久了,性也稳重多了,拉着芳心正要离开。 “不,她敢打伤你,本郡主叫她吃不了兜着走!”芳心是出了名的快人快语,有恩必报,有仇亦是必报,更何况这是跟她最喜欢的欧阳姐姐有关。这个小蹄子尽是想欺负姐姐,准是不饶她,小丫头一绾衣袖,嗖得一下扑了过去,整个儿把木清菲压倒在地上。“死蹄子,贱蹄子,叫你欺负我姐姐,叫你欺负我姐姐的奴才!我扇死你!” 只听到空气里传来啪啪的声音,芳心整个儿地骑在木清菲的肚子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得她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快,把这疯子给拉开呀!”木清菲终于是找到喘气的机会,瞪着火红的眼睛一阵嘶叫。 “是,是,郡主。”这会儿,那些宫婢们才醒过神来,一股脑儿的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芳心给拉开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芳心一人怎敌得过这么多的丫环宫婢,本来扇木清菲耳朵扇得正得劲儿,谁料那些个奴才们拉得拉手,扯得扯脚,把她拖到一边,摁倒在地上。 木清菲捂着红肿的脸,赶紧地从地上爬起来,瞅一眼被摁得牢实的芳心,嘴角咧起欢快的笑意,“西方芳心,现在该轮到本郡主过瘾了!你给本郡主的痛,本郡主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绾起袖子,高高地扬起巴掌,几乎是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扬过来。 “不许打她!”就在巴掌快要落下的一瞬,芳心以为这次躲不过了,紧紧地闭上眼,这得多疼呀。哥哥,救命啊! 谁料巴掌许久未落下,传来的是一个憨深的声音。 芳心偷偷睁开一只眼,只瞧木清菲扬起的手被斩龙牢牢地捉住,笨小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刚才木清菲打他,他死不还手,这会儿怎么胆大包天呢?芳心偷偷一个巧笑。 “死奴才,放手!”木清菲一声怒喝,想挣开斩龙的手怎么也挣不开,论旁边的丫环、宫婢使劲扯他,拽他,他就跟座石雕似的动也不动。 “斩龙,放手。”就在这时,一个清莹的声音响起,御花园那边,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裙的女子枭枭而来,墨发如玉,高高绾起一个飞星逐月髻,别上几枚素雅的花钿,高贵而不庸俗,臂挽的白色纱带随着风舞动着,打着一个个小小的旋儿,阳光下鹅子脸上的清潭大眸轻轻一眨,宛如碧波涟漪,美态横生,如此佳人,自然就是这辽宫里最漂亮的女人——欧阳羽彤。 “小姐。”斩龙回眸,看到盈步而来的羽彤,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不过很快地又紧紧地抓住,生怕这一把掌落下会打到芳心的脸上。 “放肆!还不快松开芳心郡主!”羽彤眼底的精光一沉,斩龙的心思,她明白,冷冷瞍一眼那些摁住芳心的宫婢们,低声一喝。 “是,娘娘。”在辽宫,除了辽王,毕竟还是这位辽王妃最大,宫婢们哪里敢怠慢,赶紧地松开手,退到一边。 跟在羽彤身后的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上前,将芳心扶起。 “欧阳姐姐,你来得正好,她,她——”芳心指着木清菲本想说些什么的,只瞧羽彤眼里的灵光微微一闪,示意了她些什么。 小丫头着实灵活,很快会意,赶紧闭了口,奔到羽彤身后,怯怯地看一眼木清菲,一脸委屈地说道:“欧阳姐姐,你可要为芳心做主啊,姐姐刚才也看到了,木郡主她欺负我!” 说着说着,还豪啕大哭起来。 这时斩龙才放心地松了木清菲的手,赶紧地退让到一边,低眸之时,扫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芳心,忍不住偷偷一笑。 羽彤可是眼尖,看一眼斩龙脸上的瘀痕,再扫一眼木清菲,这丫头脸上、嘴上都是巴掌印。 芳心这丫头肯定是占了便宜的。 “西门芳心!明明是你用鞭子抽我,还打我耳光,现在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木清菲吃了个闷亏,这会儿能不发脾气吗?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像要炸开似的。 “呜呜——姐姐,你可要为芳心做主,明明是她欺负人,芳心看不过去上前阻拦,她可是连我都打呢,姐姐刚才也看到了!”芳心一个瑟缩,吓得直往欧阳羽彤身后躲,哭得那个凄惨。 “死蹄子,你要是再敢说,本郡主撕了你的嘴!”木清菲气得直跺脚,一双细眸瞪得跟见了牛鬼蛇神似的,亦不顾礼仪,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来,正要狠狠甩一巴掌给芳心。 “木郡主!”羽彤轻轻一扬手,拦下了木清菲,眉头微蹙,“芳心郡主是客,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你也不该这般对她,木郡主应该学学什么是待客之道,万一芳心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叫王爷怎么跟世子交待?” “王妃娘娘,你分明就是偏袒!”木清菲很不服气地瞪一眼羽彤。 “眼见为实,本宫看到的是你在咄咄逼人。”羽彤冷着脸,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本宫虽然初嫁辽宫,但这后宫之主的位子依然是本宫的。罢了,念及你是王爷的亲姑妹,本宫不想追究什么,回去到藏书阁抄写《心经》一百遍。” “你——”木清菲气得双眼直翻白。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木郡主回宫?”羽彤扫一眼旁边的宫婢们,弯眉微微一挑,后宫之主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既不太过刻板,亦不过分温和。 宫婢们一个瑟缩,赶紧地连扶带拖地把木清菲给带离了御花园。走远了,那女子一回头,瞪了一个恨恨的眼神。 “姐姐,你真好。”芳心见木清菲走远了,高兴地又跳又蹦,欢快地扑到羽彤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一脸笑颜。刚才若不是羽彤示意,她还不晓得要装委屈了。 “你这鬼精灵呀,刚才装得倒是挺像,不怕人家木郡主半夜跑到你床头掐你脖子!”羽彤呵呵一笑,用手指点点了芳心的小额头。 “姐姐的眼睛可亮着,芳儿耍什么花招,姐姐又不是看不出来,姐姐还不是偏袒芳儿呢,再说还是刚才姐姐提醒呢。”芳心厥着小嘴,笑得愈是灿烂。 “不是偏袒,本宫罚她,是她应得的。”虽说羽彤来时,芳心已被宫婢们摁在地上,但一瞧斩龙脸上的伤,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芳心是不会惹事的,除非有人惹她,“今天斩龙若不是遇上你,准是被她给欺负了。”心疼的目光落到斩龙身上。 谁敢其负她欧阳羽彤的人,她绝不轻饶。 “姐姐,这笨小子挺好玩的,又憨又傻又忠心,我喜欢。”芳心的目光随同羽彤一齐落到斩龙的身上,冲着他咯咯一笑,忽然小妮子一个箭上前,扑过去,小脚一踮,对准斩龙的脸颊啵了一下。 斩龙吓得一惊,顿时一张圆圆的脸从里到外几乎是熟透了。 羽彤、亦瑶、胜男互视一眼,不禁低笑。 一个调皮的小丫头遇上憨小子怕是有戏了。 “郡主,你,你——”斩龙捂着脸,急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这是本郡主赏你的,人家想要还要不来呢。”芳儿冲着斩龙扮了个鬼脸,乐呵呵地又蹦又跳回到羽彤身边,忽得眉头皱起,“姐姐,罚那木郡主到藏书阁抄经一百遍也太轻了吧。” “不轻,已经很重了。”羽彤盈盈一笑,目光睨远,拉起芳心的小手,“走了,王爷和世子还等着我们呢。” “很重?”芳儿愣了一下,不得其解。 “郡主,辽宫的藏书阁不仅书多,鬼怪也多。”亦瑶在芳心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儿。 “噢?”芳心瞪大了眸,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鬼怪呢。” “郡主没听说过吗?几年前王爷生气坑杀了辽宫所有婢女,坑后来填了,上面就建了藏书阁。一百遍心经怕是得抄到晚上去,估计到了晚上木郡主就会忍受不了呢。”胜男凑到芳心耳边,低道。 “那好,本郡主得叫人把她给监视牢了,不许她跑出来。”芳心拍了拍手掌,兴奋极了,牢牢跟紧一步羽彤,“姐姐,就是你最厉害了,罚她不重,叫她心头上受点苦。” 羽彤侧眸看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芳心,其实若是木清菲惹她,她又怎会这般罚她。 亦瑶、胜男、斩龙都是她身边最亲的人,就算自己受苦,也不能叫他们受苦,迎上芳心的那双干净眸子,心思沉了几分。 在这辽宫,前路遥遥,争斗将会无休无止的。更何况还有一个与她实力相当的欧阳明珠。 那个女子岂非平时所见的那般平静。 东方璃大婚之日,她对辽王的钟情,岂是瞒得过她的眼睛的。一正一侧,待遇截然不同,她心里能不恨吗? 闻名燕京城的第一才女就这样做了别人的侧妃,不委屈么? 这是个谜,很深的谜。 到轩辕殿用过午膳之后,南宫云轩说是要带西门诩星四处游逛一番,男人之间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就径直回了惊羽宫。 窗风入殿,轻纱慢舞。羽彤坐在窗下铺着牡丹锦的软榻上,榻围上雕着金凤图,栩栩如生,这里每一器物都是用心布置的,就连摆放在花几上的两盆兰花,都是上等的香雪兰,绿绿的叶子,雪白的花朵,清雅别致,不燃香,就已慢满屋的清香。 榻几上摆着两把同样的剑,一把是欧阳震给她的嫁妆,另一把是西门诩星送来的贺礼,剑鞘上是同样的雕花,剑柄上一样的飞星石,离剑柄较近的锋刃上是同样的雕刻字迹——西郎剑。唯有不同的是,拔鞘出剑,一柄剑泛红光,一柄剑泛青光,故雌雄剑之不同。 父亲送她西郎剑,西门诩星亦送来西郎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羽彤百思不得其解,托着腮,盯着两把剑一直发呆。 待到亦瑶和胜男入殿的时候,方才打断了她的思路。 “小姐,你盯着这两把剑都看了一下午了,天都黑了。”亦瑶的声音撞破了偏殿的声音。 听亦瑶这般一说,羽彤才真正醒过神来,的确天边的落日已被黑暗慢慢吞噬,这会儿她才感觉肚子有几分饿了。 “小姐,该用膳了。”胜男赶紧地添上一句,上前扶了羽彤从榻上起来 “对了,诩星世子和芳心郡主呢?”羽彤的清眸一瞍,扫向了窗外。 “王爷留他们在明清殿住下了,可能他们会多逗留些日子。”胜男如实答道。 “他们这个时候来龙城,难道真是送贺礼?”羽彤突然多了几分质疑。 “小姐,难不成西门世子不是来送贺礼,是想来看小姐吗?”亦瑶打趣地逗道。 “死丫头,胡说什么。”羽彤轻轻瞪一眼亦瑶。 “本来就是,瞧瞧西门世子看小姐的眼神,可是不一样,吃午膳的时候,亦瑶在旁边看着,王爷可是生气喱。”亦瑶一脸的笑呵呵。 “不光亦瑶姐,胜男也觉得西门世子看小姐的眼神格外的温和。”胜男说得倒是一脸认真。 “不许胡说。”羽彤轻声一喝,低眸之时,黑眸里多了一股深沉,的确,她也感觉到了。 “是,是,是。”亦瑶和胜男连忙噤了声,相互一笑。 吃过晚膳,时候还早,羽彤撇下亦瑶和胜男,独自到前面的院子散步。惊天飞羽宫无凉,点点玉珠在心头。 初夏的夜还是带了几分寒凉,梅枝花落尽,早已绿上头,晶莹的露珠挂在绿叶上折射着宫灯的明亮,就像碧海青天的繁星灿烂。忽闻花香,转了个弯,却瞧前面有一小亭,亭边海棠花开,风一吹,花瓣像小雨一般淅淅沥沥地落下,落到她的发际上,愈是给她添了几分妩媚,伸手接过落花一瓣,放在鼻边轻嗅,是淡淡的一股雅香。 如此夜景,的确叫人心情愈发好了许多。只是这种宁静又能维护多久了,轻声一叹,美丽的脸颊了多了一丝忧愁。 “忽闻暖风夜夜来,碎花满天片片飞,俏女笑颜未展开,一缕忧丝上心扉。”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仿如石破天惊一般撞开夜晚的宁静飞落。 是他!羽彤淡笑,转眸,却见叶绿深处,一抹素衣翩翩而来,如此风雅的男子叫人看一眼,心头不由多了一分悸动。 “西门世子!”轻唤一声,笑靥渐开。 “如此的笑,才是更美。”西门诩星踏着步子,手里多了一柄长萧,墨发在夜风里划起一道美丽的弧形。“参见王妃娘娘。”近了身前,他刻意地拜下。 “西门世子,你太拘礼了,我们是朋友,这样子叫我觉得好是尴尬。”宁静的院子,他突然行如此大礼,叫羽彤多多少少有了些不习惯。 “既然如此,娘娘还叫我西门世子?不也是拘礼吗?”诩星抿唇,绝美的容颜上是浅浅的暖意,似一抹春风拂过。 的确是很好听的声音,叮叮咚咚像山间的泉涌一般,羽彤抬手,折了花枝上的一朵海棠,掐在手中,低眉看花花娇艳,抬眸看人人如月,“不如这样,以后你叫我的名字——羽彤。” “好倒是好,不过你也不许太见外,私底下不可叫我世子,叫我的名字诩星,可好?”西门诩星的长长的弯眉向上挑了一挑,唇角的线条愈是优雅 “应你就是了。”好个温润的男子,跟他讲话,总是觉得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到亭里子坐坐吧。”羽彤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满目光华。 “好啊,不如我吹萧你听。”诩星把弄了一番手中的长萧,已然迈步与羽彤一齐步长小亭。 亭中有石桌石凳,还有长长的木椅,亭角的琉璃灯照亮了每个角落,叶绿愈是深沉,花红的味道和着同吹拂而来。 如此宁静的夜晚,风拂花儿落,落到西门诩星手中的长萧上,击起一阵细细的清脆。 好一把玉萧,萧骨通透,翡翠的绿色莹莹发光。 羽彤端端地坐在长椅上,任凭风儿吹拂着鹅黄色的衣裙,飘飘洒洒,打着旋,欢快地奔放。 萧声婉约凄美,只瞧诩星的手指轻轻在萧孔上跳动,唇边呼出的气息化成了美妙的音符。 清新静雅,似一片绿竹落地的轻巧,又如花海泛滥时的一片孤魂,淡淡凄凄,和和美美,萧声如此,只得天上闻。 羽彤听着,不自觉地闭上了眸,脑海里涌起一个凌乱的画图,看不清晰,也看不透。不过理智告诉她,这个记忆应该是属于从前那个欧阳羽彤的。 到底是什么呢?猛得睁眸,却瞧诩星挪开了长萧,萧声亦随同落了。 “怎么了?”诩星似乎看出羽彤的异样,起了身来缓缓朝她走去。 “没事儿,就是打了个盹儿。”羽彤摇了摇头,迎上对方的眼神,看到了他眼里的满满怜惜。 “没事儿便好,其实今晚来此,并非只是为了给你吹萧。”诩星就势亦坐到了长椅的别一端,侧眸与之对视。 “早猜到了。”羽彤的眼底泛起一股子精明,“若不是有事,谁敢擅闯辽王妃的寝宫。” “呵呵——”诩星笑得清彻,“我来龙城之前,遇上了欧阳府的大夫人 “娘?”羽彤微愕。 “对。”诩星微微颔首,“大夫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叫你不用三天回门,还说以后就好好在龙城相夫教子,什么都不要想。” “不用三天回门?”羽彤惊讶的是这句话从娘亲的嘴里说出来,自幼父亲不太喜欢她,不叫她回门也罢,娘亲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无情? “大夫人可能是为了你好,燕京城不是你现在该回去的地方。”诩星很快地捕捉到羽彤眼里的那丝淡淡哀伤,“有些时候,有很多无奈。” “也许吧。”羽彤的嘴角是苦笑,娘亲似乎有事瞒着她,到底是什么呢 诩星沉默了半晌,眉头一弯,突然问道:“你喜欢他吗?” “嗯?”羽彤微怔,他,难道是指南宫云轩?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你说得是辽王?” “不然还会是谁。”诩星的笑意又起,不过这笑有些僵硬。 “这个——”突然不知如何该去回答,这个问题她一直都不想去想。 “听诩星一劝,情不可轻易动。”诩星温润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坚决,忽然起了身来,避开羽彤有些质疑的眼神,“希望你记在心上。”两潭如流水一般的黑眸扫向了西边的夜空,那里繁星孤落,好是凄凉。 诩星的回答叫羽彤觉得有些突然,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轻易爱上南宫云轩,到底他是何意。 “可否告诉我原因?”羽彤亦起了身来,缓缓朝诩星踱了两步,迎上他眼神的清明,终是想不透。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叫你等着我,你可信?”诩星突然咧唇笑得灿烂,遮去了眉间的一抹愁丝。 “嗯?”羽彤错愕,这一点不像诩星该说出的话。 片刻的对视,明亮的宫灯下,一个倾城倾国,一个绝美优雅,宁静孤立。他的眼眸里更多的是无奈。 不知这无奈是从何而来。 诩星抿起秀美的唇弧,在笑,笑得像春朝的暖阳一般,忽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开拥抱,上前一步将美丽的女子轻轻拥入怀中。 “你记得就好了,不用多问。”语过耳边,依然如雾般的朦胧,似细雨的柔滑。 语罢,轻轻扶开女子,抬手拈去了她发髻上的一片碎花,“不早了,诩星该回了。”捉了手中的长萧,转身而去,似乎没有一丝留恋,留给羽彤的是一丝未散的余温。 不知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带给她的是什么?福?祸?还是什么都不是? 正当羽彤沉浸在遐思当中的时候,忽然身后一股幽风袭来,彻风的寒凉,是他! “这般晚了,爱妃在这里等谁呢?”那个声音却是动听,只是多了熟悉的冰冷。 回首,看到亭外颀长的身影,金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格外的明亮,袍上的四爪蟒狰狞、咆哮,就如同此时他的面孔一般,深蓝的眸底处积着一股冰冷,直勾勾射出来,仿佛能瞬间被凝固一切。 刚才的一幕定是被他看到。 “臣妾参见王爷。”羽彤并未有太多的异样,福身一拜,若是慌了,反倒是心里有鬼了。与西门诩星本来就没什么。 南宫云轩负着手,怔怔地盯着羽彤看了一阵,忽得一甩袖,大步流星地迈进亭中。 一直他都未启口叫她起身。 “背着本王,与别人偷偷幽会?”南宫云轩绕着羽彤转了一圈,声音愈发的冰灼。 “若是想要幽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叫王爷看到。”羽彤索性自顾地起身,头微微一扬,答得理直气壮。 本来没什么,叫他说着倒是有什么呢。 “在燕京皇宫,本王就看到你们俩格外亲昵,如今看来,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南宫云轩停步在羽彤的面前,大手下意识地一托羽彤的下额,扮正她的视线,叫她与之直视。 总想看到这个女人的心,却总也看不清。 “看来在燕京皇宫的时候,王爷就在监视臣妾?”羽彤故意反问一句。 “你——”南宫云轩的剑眉微蹙,皱得愈紧。 “好了,王爷,眉蹙得太紧可是容易老。”看到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觉得好好笑,上前一步,抬起手来抚平他眉间的深纹,“臣妾与世子本是旧识,他说吹萧臣妾听,臣妾难道拒绝不成?” 不自觉地,竟想要解释清楚。 “旧识?比认识本王还早?”南宫云轩冷冷地低喝,头一扬,甩开了羽彤的手。 他在生气。 羽彤歪头想了一阵,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至此,第一次有亲密接触的人不就是眼前的男人么,灵隐寺中,他赤身露体的——想着忍不住想笑,“也不是,羽彤认识王爷的时候,还不认识诩星世子。” 美丽的女子,说得云淡风轻,黑眸远望,回忆起往事,初见南宫时,他是多么的惊艳,唯独不完美的是,他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不知何时,他才能改了这个性子。 “真的?”南宫云轩确定性地问了一句,袖中紧紧握紧的拳头稍稍松驰了些许。 “嗯。”羽彤使劲地点了点头,“王爷,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撇给对方一个美好的笑容。 刚才诩星问她,是否喜欢这个大冰山?到底喜欢不喜欢呢?看到他变回冰块脸,倒一点儿不觉得怕。 夜渐深了,的确该休息了。 羽彤朝南宫云轩盈身一拜,正欲转身离去,孰料身体刚一侧,纤长的胳膊随着风起划过弧度,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捉住,一拉一紧,整个身子跌入了宽阔的弯臂里。 紧接着一抹温润覆到她的唇瓣上,蜻蜓点水的一记轻吻,很快地挪开,双手搭上她的肩,掰正她的身子,看着女子惊愕的眼神,他突然扬起唇,笑得诡异,“这个世上能抱你的男人只有本王一人,能亲你的男人也只能是本王一人。如果谁敢抱了,后果就只有一个。” “什么?”羽彤从刚刚惊愕的神情里挣脱出来,摸不清南宫云轩的心思 “下不为例!”南宫云轩冷冷甩下四字,忽然大手一揽,打横儿将羽彤抱起。 刚才诩星拥她的时候,他应该都看到了,下不为例,是对诩星的原谅,也是对她的警告。 “本王今晚要歇在惊羽宫!”南宫云轩低眸与羽彤对视一番,嘴角的笑弧展得愈甚厉害。 担心的事情始终要发生了吗?羽彤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愈是慌乱,他倒愈是得意了,“王爷是吃醋了?”羽彤眯着眸,倒是不怕,似笑非笑添了一句。 “吃醋?谁说本王吃醋呢?”南宫云轩的墨染眉深皱了起来,蓝眸里有一丝莫明的闪烁。 “就是。”羽彤淡淡哂笑。 “本王就是吃醋了!”南宫云轩眼底的冰蓝一定,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女子,听他的声音应该是发怒了。 “王爷不仅爱撒谎,还喜欢不守承诺。”羽彤故意激将一句,眼见他已抱她入了正殿,转入偏殿,直奔寝阁,心跳得厉害。 “本王什么时候不守承诺?”人已到了寝闺,昨夜的喜气未散,纱帘拂动,香气满屋,南宫云轩的眉一沉,刚好与羽彤的视线相遇,忽得眉一挑,似乎想通透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愈是浓烈,将怀中的女子放床上一放,整个人扛了过来,大手一勾她的鼻尖,“想激将本王,没那么容易。” 南宫就是南宫,总是这么的精明。 羽彤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了,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叫她有些紧张。“王爷不是说要等吗?等到臣妾愿意的时候?”眯着眸,镇定下来,看向对方的时候,故意地嘲弄。 “本王又没说今夜要了你。”南宫云轩唇角的冷意有几分扭曲,笑得邪乎,忽得一扭头,拔下头上玉簪,嗖得一声发射出去,烛台上了蜡烛顿时全灭,好利落的身手。 宫闺里一片漆黑,接着他一个翻身,躺到了羽彤身边,“本王累了,先睡了,待到你想要的时候,叫醒本王就行了。”接着一拉被子,盖在自个儿身上。 南宫云轩愈是邪乎,有时候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有个男人睡在身旁,始终觉得有些不自在,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 待到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用手探一下身侧,早已空了。他不知何时离开的。 “娘娘,该起来了。”门外有两条并不陌生的身影。 “嗯,进来吧。”羽彤翻了个身,懒懒地应了一句,昨夜虽说睡得晚了些,但却睡得很沉,好久没睡这样一个安稳觉了。 整个身子趴在榻沿上,软得跟团棉花似的。宫门被推开,进门来的是惊羽宫的两名小宫女:东雨和西阳。 一人端着洗漱用具,一人捧着衣物,恭敬地在床前等候。 “亦瑶他们呢?”羽彤懒懒问道。 “回娘娘,郡王妃过来了,亦瑶姐和胜男姐在大殿招呼呢。”东雨眨着一双干净的小眼睛,认真回答。 “还有刚刚一大早,芳心郡主过来把斩龙给拉走了。”西阳接了东雨的话。 芳心与斩龙?年纪相仿,性子豁达,倒是谈得来。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刚刚说是郡王妃,应该是指南宫琴的儿媳,“哪位郡王妃?” “苏郡王妃。”西阳乖巧地应答。 那就是苏映雪了——南宫琴的大儿媳,那个身怀有孕的女人。这大清早地她来做甚。 “郡王妃说是来探望娘娘的。”东雨补充了一句。 “噢。”羽彤浅浅应声,睁开的眸子又闭上了,真的好贪恋这暖和的床榻,有些不想起来。 “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很累?”东雨与西阳互视一番,低低一笑。昨天辽王可是歇在惊羽宫呢! 听到笑声,羽彤惊醒了几分,抬眸撇一眼两丫头,“别胡思乱想,只是好久没睡得这么香呢。”罢了,还是起了吧。免得叫两丫想歪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被窝里钻出来。 东雨和西阳一瞧昨夜王妃连衣裳都未脱,顿时高兴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娘娘,昨夜王爷没有?”东雨试探着问。 “没有。”羽彤知道她们想问什么。 “瞧王爷对娘娘很是上心呢,怎么会?”西阳满眼不解,“娘娘可不要掉以轻心,这宫里的女人可不只娘娘一人,倾兰殿的侧妃娘娘,还有卫央宫的木郡主,她们可是都对王爷动了心思的。” 说木清菲对南宫云轩有意,这着实不假,大婚那日就看出了,至于欧阳明珠,难道这两小丫头也看出来了?“你们怎么知道侧妃娘娘对王爷动了心思?”羽彤追问一句。 “奴婢是瞧侧妃娘娘与卫央宫的人走得近,奴婢估摸着是侧妃娘娘使得什么手段。”西阳说话倒也直接,不转弯抹角。 南宫云轩为她安排的宫婢都是这么对她胃口。 “你们俩别想多了,好好做好自个儿的事。”羽彤一番说教,以后在惊羽宫的日子怕是很长,身边得须几个得力的人。 东雨和西阳该好好调教调教。 “是,娘娘。” 苏映雪大着肚子在大殿等候,也不能叫她等太久了不是。羽彤梳妆打扮一番,便在东雨和西阳的搀扶下出了宫闺,绕过偏殿,直入正殿。 殿侧坐着的女子一袭青色锦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别一枚珠钗,简洁不失瑰丽,眉弯如月,鼻翘似花,虽不是倾城倾国之貌,倒也有小家碧玉的清秀,腹部微微隆起,看样子也有好个月的身孕了。 南宫琴这大儿媳苏映雪是江南杏林世家苏家的女儿,生得婉约,的确有南方美女的韵味。 她一人端端而坐,品着香茶,一副悠哉模样,亦瑶和胜男在旁侍候着,丝毫不敢怠慢,毕竟人家是孕妇,有个三长两短可是惊羽宫的麻烦。 “嫂嫂来此,羽彤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羽彤盈步上前,笑语连珠,论年龄,南宫云轩比木清菲的三个哥哥都要小,称她一声嫂嫂定是不错。 “娘娘,不敢当。”苏映雪赶紧地将茶碗放下,正要起身行拜礼,羽彤已上前一步制止了,“嫂嫂有孕在身,不用多礼。” 搀了正要起身的苏映雪坐下,回应给对方一个甜甜的笑,随即轻拂长袖,迈步坐到主座之上,“嫂嫂这么早来看望本宫,不知是为何事?”羽彤接了亦瑶递过来的香茶,轻抿一口,柔声问道。 “映雪是奉婆婆之命为娘娘送汤来的。”苏映雪一边说一边侧眸给站在殿侧的小宫婢递了个眼神。 只瞧那小宫婢手中提着一只精美的食盒,踱步殿中,走至羽彤跟前,方才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一只青瓷盅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放到几上才又退下 “娘娘,婆婆听说王爷昨夜是歇在惊羽宫的,故命人为娘娘准备了滋补汤叫映雪送过来,希望王爷与娘娘能早生贵子,为南岳皇室开枝散叶。”苏映雪极是客气,清明的目光落到羽彤的身上,皆是关切,看不出对她半丝敌意。 “多谢姑姑,多谢嫂嫂。”羽彤的清眸里满是感激,捧起瓷盅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苏映雪的肚子,不觉奇怪,南宫琴有三位儿媳,谁送汤不好,偏偏叫个行动不便的孕妇,这事儿怕是有古怪。 刚刚一揭开瓷盅,风来,气味飘香,满殿沉浮,羽彤和胜男一齐皱了眉,汤里有藏红花的气味。 第十六章落胎风云 在燕京城“天上人间”过得那段悠闲日子,羽彤跟着胜男学了不少医术。胜男还有一门绝活,就是凭气味辨其药材。 羽彤嗅觉敏感,加之天资聪慧,这门绝活也学了大半。汤里有藏红花,的确不错。 “小——”旁边,胜男面露忧色,想要提醒,“小姐”二字还未呼出口,羽彤就回了神色,示意她不要作声,再转向苏映雪的时候,精致的面容上笑意盈盈,“敢问嫂嫂,这汤是嫂嫂煮的?” “我哪有这么好的厨艺,是婆婆命人熬了好几个时辰的。”苏映雪面色姣好,清秀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如初来时的平静、详和,“娘娘,快乘热喝,凉了可不好。” “姑姑真的是希望本宫早生贵子?”羽彤将手中的瓷盅放回到几上,明亮的眸如一池碧波缓缓流动,斑斓生姿,红唇的笑靥高贵文雅。 “娘娘,这是何意?”苏映雪的眉光稍动,似有几分不解。 “本宫随便说说,汤先放着罢,本宫还不饿。”羽彤淡淡一笑,目光扫落到苏映雪隆起的腹上,忽而起了身来,“嫂嫂,孩子有几个月呢?” “五个多月了。”苏映雪抚了抚腹部,满眼慈爱。 “有孕在身,哥哥也不在嫂嫂身边,嫂嫂应该很辛苦吧。”羽彤亦是满面疼惜,与苏映雪客套着。 “不辛苦,郡王爷时刻惦记着我和宝宝呢。”苏映雪的唇角含着笑意,摇了摇头,一副苦中作乐的模样,道:“过几日,郡王爷就会过来接我们了,婆婆、两位弟妹,还有清菲妹妹都会一同回去南岳的。” “是吗?姑姑与清菲妹妹不多留些时日么?”羽彤的弯眉一挑,眸底多了一抹沉色。 “姑姑和清菲妹妹倒是想留下,不过郡王爷说了,叫她们早些回去,在南岳封地过些安稳日子也好,毕竟是自个儿的故土。”果然是江南女子的婉约秀气,语气柔柔,不含丝毫挑衅,说话同时,温和的目光扫向殿外,远处的蓝天如同水洗过一般,蓝得发青。 那一瞬间的眺望好似一抹相思。 “娘娘可别辜负了婆婆的一番心意,乘热喝了。”苏映雪收回目光,轻轻嘱咐,声音柔弱好听,“时辰不早了,映雪就先回了。”语罢,一手托着腰,另一手抚着腹,吃力地站起,正准备行退礼,却被羽彤拦下。 叫一个孕妇大老远的送一碗有藏红花的滋补汤,南宫琴倒是何心思? “嫂嫂慢走。”羽彤上前扶了苏映雪,同时回眸扫一眼亦瑶和胜男,“你们送送郡王妃。” “是,小姐。”二人赶紧踱步过来,替了羽彤,一人扶一边,将苏映雪送出大殿。 不过人还未走出大殿,就听到一声惨叫,苏映雪捂着肚子,清秀的小脸痛苦地拧起,就起了皱的面团似的,顿时苍白无力,整个身子像团软泥似的从两丫头的手里滑出去。 亦瑶和胜男反应灵活,赶紧地扶住,硬是没叫她坠地。 羽彤追上去牵住苏映雪的手,不由眉头一皱,手心冰冷似铁,“嫂嫂,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苏映雪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紧紧扣着羽彤的手腕,指尖几乎都要扣进她的肌肤里,额头上的汗成注下流。 “郡王妃别急,奴婢给您把脉。”胜男接到暗示,赶紧地摸了苏映雪的脉,“是滑乱之脉象。”丫头脸色突变,凑近羽彤低声说道。 羽彤的清眸微微一沉,担心的事情始终是发生了。 “娘娘,救救我,救救孩子!娘娘,我要孩子!救我!”下腹的坠痛已叫苏映雪意识道什么,扣着羽彤的手愈是用力了,指尖嵌进她的肌肤,溢出的是鲜红,那张本来清秀的脸愈是惨白。 “嫂嫂,莫急,御医房的大夫马上就来了,胜男、亦瑶快扶她到房间里去。”羽彤捉紧苏映雪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同时镇定的目光一瞍门口的小宫女,“快去御医房请大夫!” 苏映雪的胎儿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恰巧这个时候出问题,怕并非巧合。不过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胎儿再说。 这个可怜女子不过人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躲在背后暗中操纵的人到底是谁呢? 惊羽宫在明媚的阳光里依然是华丽无比,金色的琉璃瓦、红漆绿染的房梁顶柱,金凤腾飞。 然,一切华丽背后却是另一番景象,宫婢、太监、大夫们进进出出,皆是忙碌的身影,而偏闺里传来的是阵阵女子痛苦的唤声,最后断断续续地消失。 羽彤端端地坐在大殿的主座上,听着屋里传来的痛声,心也不禁跟着抽了一下。 刚才苏映雪来时,面色姣好,不见任何异常,寒暄几句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难道是——精明的目光四下扫一眼,落到身边的茶几上,瞧见青瓷盅,揭开盖子,依然有着藏红花的味道。 如此微小的分量在空气里流窜,不足以叫苏映雪出现滑胎之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近了却慢下。羽彤未抬眸,她知道是亦瑶,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小姐,大夫说若要保住大人就必须把孩子拿掉。”亦瑶隐忍许久,终于开了口。 “不拿掉,难道母子二人一起死吗。”已在意料之中,羽彤淡淡回了一句,忽然鼻头有点酸,吸了吸鼻翼,却觉得空气里有一股隐香,若不细闻,嗅觉敏感的人都无法觉察。 羽彤的目光倏地瞍向大殿香案上的一只九凤白玉香炉,晶莹剔透的颜色,袅袅青烟直冲而上。 今日的香点着,为何不觉有香气,“亦瑶,今天谁点的香炉?”羽彤的眉意微蹙。 “是值班的小太监。”亦瑶答道。 “把那只香炉抱过来。”羽彤的眼神冷灼了起来。 “是。”亦瑶不敢怠慢,赶紧地上前将那只九凤白玉香炉抱到羽彤面前,放至旁边的几上。 羽彤凑近香炉跟前,使劲一吸鼻翼,将冒出的一缕青烟狠狠吸进肺气,隐隐的淡香在肺腔里迂回,再到鼻尖,口腔,这香若是不细闻,真是嗅不出来。咦,这淡香里有一种异味,似是很浓,好像是麝香的味道。 麝香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红,止痛,催产之功效,孕妇之大忌。 这个幕后黑手使得好手段,一箭双雕,叫她防不胜防,这次怕是遇上高手了。 亦瑶瞧见羽彤盯着香炉发呆,不觉心头多了几分慌乱,“小姐,这下该怎么办?郡王妃在惊羽宫出了事,怕是南宫长公主她——” “怕就不要做这等恶事!”亦瑶话未说完,只瞧门外高雅的妇人领着一行女子急步而入。 南宫琴一身华丽的紫袍,发绾上高髻,别了几排玉股钗,比起大婚日相见倒是多了几分雍容,白净的脸上,眸瞪得愈大,皆是满满的严厉,她身后跟着的除了宫婢,自然是木清菲、段紫菌和离雅慧了。 南宫琴是羽彤派人通知的。 苏映雪出事,通知她来是对的。 不然此事会愈描愈黑。 段紫菌和离雅慧本是要行礼的,却被南宫琴拦住了,这妇人的脸上是满满的恨意。 “臣妾参见姑姑。”羽彤并不惊慌,上前盈拜。 “够了,如果映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南宫琴一甩衣袖,衣袂的声音与她说话一样的凌厉。 “就是,娘,不能放过她!”木清菲眯着眸,一声冷哼。 连解释的余地都不给留,这母子俩是叫羽彤背黑锅背定了。 这时内殿传来脚步声,只瞧一名小宫婢端着一只木盆匆匆而出,那木盆里是一缕白布,布上皆是鲜血,里面裹着的,不用说谁也猜得到。随即出来的是御医房的大夫和胜男,他们二人的手上皆是血红。 “这是——”南宫琴一眼见到木盒的时候,双唇一个颤抖,整个身子像被人推了一下似的,一个晃荡,若不是旁边的段紫菌和紫雅慧扶住,怕是她要摔个不轻。 “回长公主,要保住大人的性命,必须将胎儿取出,所以——”大夫没有继续往下说,只一声轻叹,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宫琴的眼里多了一抹晶莹,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似乎是叫自己竭力平静,“映雪现在怎么样?” “郡王妃身子虚弱,还未过危险期,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大夫的声音愈是低沉。 “欧阳羽彤!”南宫琴一转眸,眼里迸发的除了愤怒,皆是血涌般的仇恨,“还我孙儿命来!” 几乎是咆哮的,一个箭步上前要揪起羽彤的衣襟,旁边的亦瑶拦得甚快,赶紧地护在身前。 “婆婆,不要。”这边段紫菌和离雅慧见状,亦是拉住了南宫琴。 “两位嫂嫂,你们干什么!这女人害得大嫂滑胎,不能饶她!娘打死她,都是她活该!”木清菲在旁可是加油添醋一番,生怕这场架打不起来,那一双细眸里皆是得意。 昨晚这女人可是把她害苦了,藏书阁呆一夜还不如叫她去死了,与这女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战火”将起,大夫亦不敢多作停留,拜了一拜,带着那名小宫婢赶紧离去。胜男知道此事的争端怕是刚刚才起,赶紧找了水净了手,赶回大殿。 此时羽彤早已坐回主位,南宫琴如此激动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失孙之痛了然于面。 只是叫人想不通透的是,既然她如此爱惜自个儿的孙儿,为何还叫苏映雪送滋补汤来? “姑姑、两位嫂嫂、清菲妹妹,你们先坐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坐下来慢慢谈,可好?”羽彤不急不缓地说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女子叫南宫琴暗暗打了个冷噤,她居然如此镇定。“好,我就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南宫琴睨视一眼主座上的羽彤,心情似乎比起刚才稍平复了许多,眸一挑,愈是犀利的厉光扫过去,长袖一拂,已寻了处椅子坐下。 “大嫂是在惊羽宫出事,还望娘娘能给个交待。”首先发话的是站在南宫琴身旁的段紫菌。 这女子生得水灵,一袭素裳,亭亭玉立,佳人一个,干净的小脸像白莲花似的不染尘埃,苏映雪是清秀,而她还多了一分淡雅、宁静,从始至终,她都冷冷淡淡,表情亦不多,这会儿倒是先发了话,问题也是直入主题。 “二嫂,这还用问,肯定与这惊羽宫的人有关。”离雅慧紧接了一句,眸微挑,比起段细菌,她清瘦了一些,脸型的轮廓也分明许多,不过这丝毫不损她的美丽,南宫琴的三位儿媳中,离雅慧是生得最美的一个,但性子似乎也凌厉许多。 “我同意二嫂说的!叫她以命抵命来!”木清菲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指着羽彤,眉挑得高,唇角的弧度扯起,似要笑,但眸一沉却又是恨恨地,唯恐天下不乱。 众人言行皆在羽彤眼底,她不缓不慢地,抬眸,“胜男,说说大夫检查的结果。”淡雅如兰的声音,面对如此针锋相对,没有一丝慌乱。 “大夫说郡王妃是血气崩溃导致滑胎,疑似催产类药物所致。”胜男如实答道。 “一定是你给大嫂下了药!”木清菲几乎是咬牙切齿。 羽彤睨一眼木清菲,亦不跟她计较,只是随手端起茶几上的青瓷盅,“这盅滋补汤可是姑姑叫嫂嫂送来给羽彤的?” “是。”南宫琴冷冷丢下一句。 “姑姑明明知道嫂嫂怀有身孕,还叫她走这么远给羽彤送汤?”羽彤朝南宫琴踱近两步,流眸一转,扫一眼段紫菌和离雅慧,“姑姑可不止一位儿媳,还有两位身子可是轻便的很呢。” “早上的时候,我有事嘛。”离雅慧的眼神有了一番闪烁。 “看来滋补汤是姑姑叫三嫂送的,三嫂有事托了大嫂送,可是这样?”羽彤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是。”南宫琴的字语不多,脸上的愤气愈浓。 “姑姑可知这汤里多了一味藏红花?”羽彤已托着瓷盅走到南宫琴跟前,好看的弯眉微微一挑,“姑姑若不信,可叫大夫验验,不过可千要不要说藏红花是羽彤加进去的,因为与汤一起熬过的藏红花,这气这味儿是绝然不同的。” 第十七章明珠疑得宠 大殿的气氛有了片刻的凝固,风徐来,隐隐的香气在鼻间萦绕。羽彤的漂亮眸活像两弯染了色的明月,浓密的长睫微微一眨,波光闪耀,倾城绝色的面容上从始至终没有一丝的慌乱。 女子的沉着、冷静叫南宫琴暗暗吃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女子,深沉的眸光扫一眼她手中的瓷盅,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睨了一眼身旁的木清菲,很快又被愤怒覆盖。“这盅滋补汤是我亲自看着宫人熬好的,难道说藏红花是我放进去的?” “姑姑,羽彤可没这个意思。”羽彤的弯眉一挑,余光浅浅地掠一眼木清菲,她似乎比刚才紧张了许多,“不过滋补汤的确是姑姑叫嫂嫂送过来的,里面有藏红花也不错,只是不晓得是谁要害羽彤,希望羽彤喝了这汤怀不上孩子呢?” 南宫琴刚欲启唇,木清菲抢先道:“喂,你有完没完,现在躺在里面的是大嫂,不是你,大嫂的孩子是在你的惊羽宫没了的,你不给个说法,倒是先赖起我们来了,你这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柳眉倒竖,细眸狭眸,眼底是满满怒火。 “说法?羽彤倒也要个说法。”羽彤的唇角微挑,淡淡一笑,已转身将手中的瓷盅交给亦瑶身中,长袖一拂,回坐主座,那等镇定自若的气势宛如女皇一般,不惊不慌,“嫂嫂在我惊羽宫出事,前因后果我必会查个清楚,但是滋补汤中下药之事,我也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你——”羽彤所言甚是在理,木清菲一时还不上语,气哽住了,小手绞着衣角,冷冷一哼,转向南宫琴,“娘,她这般对待大嫂,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她分明就是——” 木清菲话到一半,南宫琴却是扬手将其打断,刚刚愤怒的神情略微的缓和了一些,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娘娘说得倒也在理,好,就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你给不了一个交待给映雪,休怪我做姑姑的翻脸不认人。” “还是姑姑通情达理,三天,羽彤给姑姑一个交待。”羽彤的柳眉稍稍一动,应得干脆。 “紫菌、雅慧,你们留下来照顾映雪,待她好些了,就把她接回自己宫里去。”南宫琴几乎是命令的口吻,白净的脸上愈是严肃。 “是,婆婆。”段紫菌与离雅慧互视一眼,也未多言,便已转身,匆匆入了偏闺。 南宫琴的几位儿媳都甚是恭顺,看段、离二人的态度便知。 “娘,就这么放过她!”木清菲依然是不依不饶,小嘴厥得老高。 “菲儿,我们走。”南宫琴冷冷看一眼羽彤,却也不答理木清菲,就径直捉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出大殿。 长袖一甩,飘摇而去,大殿之外,母女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终于惊羽宫迎来了片刻的宁静,亦瑶和胜男终是吁了一口气,若不是小姐稳得住,怕是南宫琴一行等人得把宫殿给拆了。 羽彤端端地坐在主座上,脸上的表情依如刚才一般平静,清澈的流眸像两颗黑宝石,光芒四射,端起清茶抿上两口,眉头微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小姐,是否有头绪?”亦瑶忍不住问道。 羽彤放下手中茶碗,顺手揭开了几上的九凤白玉香炉的炉盖,炉中还有几块未燃尽的香料,“你们过来闻一闻。”笃定的目光示意给亦瑶和胜男。 二人皆上前来,凑到香炉前,使劲地吸了吸鼻翼。 “没什么时候味道。”亦瑶回道。 “胜男呢?”羽彤转向胜男。 胜男吸了一口气,闭了唇,亦闭了眸,酝酿许久,方才睁眼,道:“初闻之没有任何味道,不过胜男自小接触药材,嗅觉敏感,这味道迂回肺腔再到鼻息处能嗅到一股隐香,这隐香的气味好熟,好似麝香。对,是麝香!”丫头的面色突变。 “麝香不是有催产之效吗,孕妇大忌,难道?”亦瑶惊呼一声,话到一半赶紧地哽了回去,下意识地扫一眼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郡王妃落胎难道是它?” “如无其它意外,应该就是。”羽彤的眉微微一沉,已起身来从香案上取了香夹子,从香炉里夹出一块未燃尽的香料,仔细端详许久,“麝香味浓,一般情况,习歧黄之术者皆能嗅出。但今日香气甚淡,连胜男都未发觉,定是香料里面加了特别的东西,掩盖了香气。这么看来,对方应该了解我和与胜男皆通医理,早已事先做了准备才是。” 胜男垂眸,沉思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发亮,“对,小姐,我想起来了,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有一种能掩盖麝香气味的草药,叫做无骨草。无骨草熏烧之时无色无味,且喜阳,生于东南。听闻燕京城附近有座无缘山,山上几乎寸草不生,但在靠东南悬崖陡壁,日头照射最旺处却生长这种无骨草。” “燕京城?看来此人应该对燕京城甚为了解才是。”羽彤的黑眸愈是深沉了几分,扫向殿外的蓝天白云,几抹精光划过,似流星闪烁,“藏红花、麝香一齐攻之,对方果然是布局精致,丝毫不漏。” “这凶手到底是针对小姐,还是郡王妃呢?”亦瑶略有不解。 “昨夜王爷歇在惊羽宫,照此看来,对方可能怕我怀上王爷的孩子,二来叫苏映雪滑胎,我便与南宫琴结下了仇。一石二鸟,妙计!”羽彤淡淡夸赞,摇头一笑,黑眸流转,瞳底多了一层浅雾。 她似乎猜到些什么。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看来对方是个高手。”亦瑶厥了厥嘴,“会不会是木清菲?” 羽彤又是摇头,神色清明,“可能有她的份,但我观察过她,她性子急躁,做事并不稳重,如此绝计就算有她参与,也未必是她想出来的。” “会是谁呢?”胜男垂眸亦隐入了沉思。 “把值班的太监叫来。”羽彤重新端起清茶,又抿一口,不慌不忙地说道。 “是,小姐。”亦瑶应声,赶紧地奔出大殿,不多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小太监入了殿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小太监赶紧躬身拜道。 “先起吧。”羽彤拂袖示意他起身,“本宫问你,今天的香炉可是你点的?” “是,是奴才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回答。 “香料平时你们都放在哪里?”羽彤直入主题,波澜不惊的气势足以叫人生惧。 “辽宫各宫香料都放在御香房,早晨的时候是奴才领的。”小太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瑟意。 “早晨去领香的时候,中途可遇上什么人?或者见到什么事?”羽彤的眉一抬,声音不急不缓,三分亲和,七分高雅,恰到处好。 小太监垂首想了好一阵儿,“也没遇到什么人,就是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木郡主和小翠姑娘在玩毽子,毽子一不小心落到御池里去了,她们叫奴才去捞,奴才就帮了个忙。” “当时你抱着香盒,你去捞毽子,那香盒?”羽彤的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 “是小翠姑娘帮忙拿着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 “小翠姑娘?可是倾兰殿的小翠?”羽彤的眉眸挑了一下。 “是,是侧妃娘娘的陪嫁丫环。”小太监道。 “知道了,先下去吧。”羽彤扬了扬手,同时递了个眼色给亦瑶。 亦瑶很快会意,上前搀了小太监起身,顺手将一张银票塞到他的手中。 “谢娘娘。”小太监接了银票一脸喜庆,赶紧退下。 羽彤亦起了身来,伸了个懒腰,姿态亦是这么的优美,嘴角的笑弧弯得愈是厉害。“胜男,你留下来,好好照顾苏郡王妃。”吩咐一句,转向亦瑶,“亦瑶陪我到御花园走走,在宫里窝得久了,人也闷得慌。” “噢。”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低低应声,却是想不明白,如此紧要关头,小姐竟还有心情散步? 不过这也倒是小姐的性子,不论遇上什么大事,都能如此平静。 辽宫的确很美,虽然已是初夏,但很多花开得正旺,整个宫中都弥漫在花香中,蝴蝶飞舞,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美好。 御池亦是清盈一片,风过,碧波起,层层涟漪荡漾开去,仿佛一朵盛开的水上花,片片绽开,时尔蜻蜓点水,轻轻一吻,愈是妩媚。 羽彤倚在池在的雕花栏杆上,任凭着水风袭来,卷起她的湖水绿长裙,髻发亦随风而舞,静态美若朗月当空,动态美似之百花绽放。 然,宁静是短暂的,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洛凡参见王妃娘娘。”熟悉的声音,甚是恭敬。 羽彤缓缓地转了身来,洛凡已在跟前,手握着长剑,躬着身子,风吹着他的黑发,比起以前,愈是俊朗了几分。 亦瑶看到他时,脸颊微红,刻意的避开。一切皆在她的眼底,“洛将军不用多礼。” “谢娘娘。”洛凡起了身来,“娘娘,郡王妃的事,王爷已经知道了,王爷吩咐洛凡请娘娘移驾轩辕殿。” “王爷可是生气?”亦瑶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洛凡。 “放心,他不会。”不待洛凡回话,羽彤已接了话,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洛凡抬首,眼里多了一抹惊讶,“看来娘娘真是王爷的知已。娘娘,请。”轻笑,已躬身退到一边。 这会儿,南宫云轩该已是下了朝。 洛凡径直引了羽彤到轩辕殿门口,但他并未进去,便称有事就匆匆退下了。果然是一代霸王的寝殿,气势逼人,光看宫门口的璃琉柱就知道,高足数丈,非数人可环围,柱上金龙雕刻如同活物,颜色艳丽,却不杂乱,威严的气势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畏惧。 红漆的宫门敞开着,老远的便可看到殿中的一切,案、椅、几皆是上等梨花木制成,雕纹精致,虽说布置并不奢华,但是每一样物都是精品。 殿中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羽彤的目光落到正殿旁边的屏墙上,屏上依然是九龙盘旋,详云相掩,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气势磅礴。 他与东方璃不愧是兄弟,该说有同样的野心。最后谁输谁赢呢?每每想到这里,心头总是隐隐作痛,痛什么的,不想去多想。 忽而墙屏后面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是女子的,轻快悦耳,极是好听,却也有几分熟悉。 那后面应该是偏殿,宫婢不会这般大胆,在这里笑得如此欢快,刻意地放慢脚步,终于还是绕过了屏墙,眼前的一幕清晰,心竟不自觉地有了一下抽颤。 纱幔随风舞,珠帘串串响。一案一席,一榻一桌,几盆兰花摆放墙角,格外清香。 一身金黄的颜色格外晃眼,南宫云轩风华绝代的面容愈发明朗,眸微闭,看不到两弯眸里的深彻,只盘膝坐于席上,旁边熟悉的佳人帮他解下冠冕,兰指轻翘,大家闺秀的美丽就是这般优雅,唇角是疏离的笑,风起,吹拂着她的素裳轻轻起舞。 欧阳明珠!这是羽彤意料之外的,为何她会出现在轩辕殿?如此亲昵地接近他? “小姐,是十二小姐。”亦瑶性急,低低地叫了一声。 不过这声音还是打破了殿中的宁静,南宫云轩的眸倏地打开,明亮的蓝色和着阳光的灿烂愈是精神,一向冰冷的脸微微地颤了一下,唇弧弯起,似要笑,又刻意地制住。 欧阳明珠则是不慌不忙地将冠冕放到面前的案上,俏丽的脸上是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亦没有半分紧张,缓缓起身,福身一拜,虽并未唤她,但眼神交替,无声胜有声,柔和没有一丝杂质。 在娘家,她是姐姐为尊。 在夫家,羽彤为正,她为侧,必然要行礼。 “臣妾给王爷请安。”羽彤将微微的惊愕掩进心底,福身拜下,恭恭敬敬。 南宫云轩却并未叫她起身,脸色好似冰冷了几分,睨一眼身旁的欧阳明珠,眼底愈是多了一抹深沉,“可知本王为何唤你来?”声音里亦多了丝质问。 第十八章幕后黑手 “臣妾不知。”羽彤表情淡淡,清眸微抬,在外人看来,她平静得就像一抹静水。 同时刻意地留意了欧阳明珠,某一刻,那双高洁的眸里多的是一丝喜悦,稍纵即逝。 身后亦瑶随同拜下,余光睨一眼席坐在辽王身边的欧阳明珠,一张小脸顿时气得通红,下意识地扯了扯羽彤的衣角。 才多大会儿功夫,十二小姐就得到了王爷的宠爱?她想不通。 南宫云轩那双幽蓝的眸里忽然多了几抹异样,瞥一眼身侧的欧阳明珠,看她时却也没有太多的柔情,依然冷冷的,像一座千万年不化的雪山,同时拂袖起身,踱着的步子是声声地沉重,离羽彤愈近,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大手突然覆到她放在身侧的小手上,扶起她盈拜微福的身子,“不如你猜一猜。”凑近她的耳朵,一声低语,暖气流窜,声音比起刚才又多了一丝柔情。 莫要说欧阳明珠,就跟亦瑶也未听得清楚。 “恕臣妾愚钝,猜不到。”羽彤未刻意压低声音,语速如常。同时余光扫一眼欧阳明珠,终于那张平静的脸在看到南宫云轩握她的手时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很快就被压抑下去。 是人都有弱点,欧阳明珠纵使再冷静,再聪明,她也有七情六欲,终于她暴露了。 “若本王说想念夫人了,你可信?”南宫云轩冰冷的脸化成了温柔,笑弧愈是深彻,牵了羽彤在怀,另一手挑逗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同时他余光的视线扩得愈开,眼底里映了那道素雅的身影,微沉,又消失无影。 “信,怎么不信呢?”羽彤笑脸迎上,同时抬手轻轻抚了一抚南宫云轩额上一丝余发。 看去,二人感情笃深,如胶似漆。 在旁的亦瑶也看傻了眼,顿时不知小姐与王爷唱得是哪出戏。低眸收了视角,无意中看到在旁站着的十二小姐,从前她的温雅、高贵在此刻尽消失尽殆,那双明眸就像染了血似的,有着深深的愤怒。 丫头的心里不禁打了个颤。从前没有见到十二小姐如此愤怒,她在吃醋?那醋意如同仇恨一般像燃烧着的烈火。 终于烈火燃烧到最后,抿唇一笑,瞬间的功夫,又恢复了她欧阳明珠该有的清纯与温柔,走上前来,低身一拜,“王爷,臣妾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 “十二姐姐不多坐一会儿?”羽彤轻声问道,绝美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盛情相邀,看不出她一丝一毫的异色。 “不了,还是妹妹照顾王爷吧。”欧阳明珠极为了的客气,清美俏丽的脸上依然是疏离的笑,月眉淡淡,明眸闪闪,依然羽彤初见她时的那般美好。盈身又是一个福拜,拂袖轻盈而去。 欧阳明珠的身影消失在偏殿,羽彤也就势挣开了南宫云轩的怀抱,冷冷瞥他一眼,“好了,戏演完了。” “怎么?你生气呢?”南宫云轩看看落空的怀,嘴角的笑意愈深。 “臣妾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呢,十二姐姐是王爷的侧妃,王爷爱叫她来就叫她来,与臣妾无关。”羽彤的弯眉一挑,丢给南宫云轩一个并不客气地眼神,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自顾地倒了一杯清茶,细细饮起。 “小姐、王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亦瑶都看糊涂了。”亦瑶搔了搔后脑勺,着实想不明白,这辽王的态度忽冷,忽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家小姐的心总是太仁慈,本王只是叫她看清楚而已!”南宫云轩接了亦瑶的话,那刻,剑眉挑起,蓝眸犹如夜空里的玛瑙闪烁着明亮,冰灼与热情交替着,无限的情愫涌动。 “看清楚?难道是十二小姐?”亦瑶忽然想起了刚才欧阳明珠的神情变化,从来十二小姐都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淡淡的,就像一朵深谷幽花。 如此的女子心中竟也有那般的恨意,真是太可怕了。 “主子聪慧,丫头也伶俐,一点即透。”南宫云轩饱满的红唇绽得愈开,像春朝夜晚里盛开的花,娇艳无比,连笑都是隐隐的,伴随着有个的冷意,也那样的独一无二。 “王爷都是故意的?”喜从心头来,亦瑶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 怪不得刚才怪怪的。 再看小姐的神情,应该早料到辽王是在做戏的吧。 “你先退下。”南宫云轩的脸色冷了几分。 “是。”亦瑶盈身一拜,赶紧地退下。 偏殿里又迎来了片刻的宁静,只有风吹纱动的声音,扬扬洒洒,拂动着红毯上的尘埃,终究落定,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照射进来,美丽的光柱就像仙子踩着的霸光优雅动人。 南宫云轩负起手,踱步到羽彤跟前,大手一抬,忽得夺过了她心里的茶杯,“真的生气呢?” “没有。”羽彤扔下淡淡的两字,明亮的眸扫一眼窗外。 的确刚才欧阳明珠的一点一滴,她都用余光捕捉在眼里,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任凭她如何观察,她从来都不露丝毫痕迹,永远都是那般平静。 也许是在南宫云轩面前,她才能抑止不住自己的情绪,那种妒恨和恨火全然的爆发,那般的强烈。 这本是她不愿看到的,曾经初见时的那个温柔姐姐瞬间在脑海里崩塌,躲在幕后的真正高手是她——欧阳明珠! 南宫云轩咧了咧唇,看着一脸冷意的羽彤,似乎想说什么的,但又隐了下去了,转眸,眼底多了一丝严肃,“惊羽宫的事,本王都知道了,本王下了朝,便召了她过来,不愧是欧阳家的女儿,个个都如此出色,处事冷静,无论本王怎么旁敲侧击,她都毫无异色,直到本王召你入殿。” 羽彤的心思一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才是最厉害的,早已洞悉了所有,“看来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难道王爷一点都没怀疑过臣妾吗? “你不会!”南宫云轩的回答很是肯定。 “不是臣妾,也可能是别人,王爷怎么知道一定是她?”羽彤的目光移落在南宫云轩的脸上,精致的一丝不苟,他坐于朝堂之上,后宫之事他居然了如指掌,这是何等的心思。 南宫云轩的脸色突然黯沉了几分,冰眸相向,落在羽彤脸上的时候,转化成了一腔情愫,抬手,想去抚探她的脸颊,又突然地停住,“若不是你也怀疑她,怎会刚才那般配合?” “是,臣妾的确是有这个想法。”羽彤微微颔首,清亮的眸亦染上一抹淡淡的哀,“臣妾想知道王爷为何怀疑是她?” “后宫之争,历代皆有。”南宫云轩一声长叹,眼眶里居然泛起一丝红润,仿佛忆起了什么痛苦往事,负了手在殿中来回踱了许久,“本王不想跟他一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他?心爱的女人? “谁?”羽彤的眉一蹙。 南宫云轩缓缓转了身去,面向空荡荡的墙壁,鼻翼狠狠一吸,声音有了几分哽咽,并未回答羽彤的问题,而是倾诉着自己想要说话的,“母后并非病死,而是长期被人下毒,毒素沉积而死,若本王是他,绝不会——” 声音停了,他想说绝不会叫她受人毒害,绝不会叫她承受丧子之痛,绝不会……很多,只是这一刻无声胜有声。他沉默了,又一声叹息,口中的“他”定是指的东方景。 “是她做的吗?”羽彤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权利顶峰上的那个妇人,曾经先皇后身边的婢女是如何一处处走上皇太后的位子,踏着多少鲜血,多少白骨? “是她。”比起刚才,南宫云轩平静了许多,终于坚实的身影转过来,绝世的面容,蓝眸幽深,像两弯清泉泛着碧海蓝天的颜色,折射的光落到羽彤身上的时候,像一层很薄的纱,风一吹,起了褶子,渐渐地褶子化成了细流,要流水眼眶,始终晶莹被逼出在眼眶里打转,消失,强忍了所有的痛苦。“若不是因为你,本王不会留她到现在。” 羽彤的心头愈发地觉得酸了,不知是看到他眼里的涌动,还是对她的始终信任。 对她有情,即是对欧阳明珠的无情。 初见明珠时,那份美好给她的感觉太深刻,“希望王爷把这件事交给臣妾处理。”羽彤轻轻拂袖,已起了身来,走至南宫云轩跟前,低身福拜。 “你念及姐妹之情,有人未必念极。”南宫云轩的脸色忽得沉了许久,低低地一声小叹,踱步到窗前,眺望远处的美景,蹙着的双眉才稍稍殿开,“你下去吧,本王有些累了。此事你去处理,本王不想过问了。” 那声音多了一丝哀伤,挥了挥手,更多的似是无奈。 “多谢本王。”羽彤低身一拜,转身即去,刚到殿门口,她又折了身,“王爷的好,臣妾会记在心上的,对她,希望王爷宽容这一次。” “你下去吧。”声音里皆是妥协。 没有人任何默认,只是淡淡的妥协。 倩影飘走,留下的只是声声的沉重。 偏殿里,南宫云轩立在窗前看着树影摇曳,魅影斑驳,风入殿,吹乱他整齐的头发,两弯蓝眸里的冰冷像像雪花一般凝结,布满。 直到另一条身影入殿,声音打破所有的宁静,“王爷——”洛凡提着长剑站在门口,依旧的恭敬,只是脸上多了一抹郁色。 “何事?”南宫云轩未回首,只是冷冷地一句,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目光凝固在某一瞬间,只有冷漠的芳华。 “燕京有密报传来,西郎又犯境,皇上似乎有意叫王爷出兵抵抗。”洛凡的脸色比先前似乎严肃了许多。 “东方璃是想借刀杀人!”南宫云轩一声冷笑,蓝里的肃杀愈是发沉,倏地转身,一拂袖,回了刚才的案前坐下,“他借刀杀人,本王亦可以借兵扩地,只要他肯派兵!” “怕是皇上会叫王爷派一部分龙城兵力!”洛凡道出了心头的担忧。 “本王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南宫云轩的唇微微一扯,似笑非笑,脸上的寒意愈重,“若此事非虚,本王出兵西郎,你留驻龙城,必保万无一失 “王爷,这——”从前,南宫云轩出兵在外,洛凡一直伴随左右的。这会儿,他自然是不放心。 “本王用兵可不如你?”南宫云轩睨了一眼洛凡,似有几分哂笑。 “洛凡不是这个意思。”洛凡连连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 “龙城还需要你的保护,她也需要你保护!”南宫云轩的语气深长。 “其实可是叫娘娘伴随左右的。”洛凡突然冒出一句。 “不行!出兵西郎绝不能叫她去!”南宫云轩否定期干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吁了一口气,使劲地摇了摇头,“东方璃啊,不愧是白初雪的儿子,处处都精打细算。” “王爷,洛凡觉得有些事早些告诉娘娘,反倒为妥。”洛凡在心中酝酿了一阵儿,说出了心头的想法。 南宫云轩沉默了许久,冷眸闪烁,“现在不是时候。你只管派人暗中看好倾兰殿。” “王爷,看得出娘娘对她颇有情意,洛凡总是觉得心中不安。论才智,她比娘娘逊色,但论心计、毒狠,她不比当今的太后娘娘差。洛凡怕就怕娘娘输在感情用事上。”洛凡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几抹担忧,愈发的浓厚。 “本王知道。”南宫云轩的眉蹙得愈深,唇隐隐地嚅动,似有千言万语结在喉咙里。 羽彤带着亦瑶回到惊羽宫的时候,胜男说苏映雪已经醒了,段紫菌和离雅慧就立即派人将她抬离了偏闺。 血腥之后的皇宫皆是宁静,宁静的滞动,连空气里都有呕人的味道。她静静地倚靠在交椅上,任凭风吹着她的衣袂。 出门之前,吩咐了东雨和西阳两丫头去办事,这会儿也该是时候回来了。闭着眸,将所有的杂绪都抛这脑后。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整齐地脚步声入了殿来。 “奴婢参见王妃娘娘。”是东雨和西阳的声音。 羽彤懒懒地睁了睁眸,扫一眼二人,问道:“御医房的大夫怎么说?” “有个值班的小太监说了,昨个儿木郡主说是脚扭了不舒服,要了一剂止痛药。大夫在药方里加了的确有藏红花。”东雨回道,两眸忽闪忽闪的,很是精灵。 “还好,奴婢听宫人说,这几天木郡主总是喜欢爱去倾兰殿。”西阳赶紧接道。 欧阳明珠,你果真厉害,做事滴事不漏,皆都假手于人。 第十九章明珠的凌厉 欧阳明珠与木清菲不过才相识几日罢了。 来往如此密切,的确不同寻常。 听罢东雨和西阳的禀报,羽彤心里大抵有了数,闭上眸,倚在交椅上沉思了一阵。 旁边的东雨和西阳互视一眼,没有主子的吩咐,她们也不敢动身,只好默默地候着。 忽得一阵风吹进来。 东雨瑟缩了一下身子,瞧一眼好似睡着的羽彤,灵活的眼睛眨了一眨,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娘,可是睡了?” 柔软的声如同一抹轻纱掠过芳香的绿草地,羽彤觉得甚是好听,缓缓地睁开眸,两丫头的面孔在瞳孔里愈来愈大,平时没仔细瞧她们,生得清秀、机灵,还有几分喜庆,看着叫人心情甚好。 “没有,你们先退了吧。”羽彤抿唇一笑,拂了拂袖,稍稍坐正了身子 “娘娘若是累了,奴婢服侍娘娘躺下可好?”西阳看一眼身边的东雨,轻轻地补了一句。 这两丫头极为细心,生怕她会受一点委屈似的,羽彤刻意地多打量了一番,“不用了。”挥了挥手,又闭上了眸。 “噢。” 只听到脚声步渐行渐远。 闭上眸,心愈静,听着这脚步声极为有力,但掷地音极小,如果猫儿走过。以东雨、西阳的身形判断,不该是这样。应该是有内力的人,提气而行,故而行之如风,不留痕迹。 “等等。”就在东雨和西阳快要迈步出大殿门口的时候,羽彤倏地睁眸,叫住了二人。 “娘娘,有何吩咐?”东雨和西阳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回来。 羽彤这会儿注意了她们的步伐,已恢复常态。难道刚才是怕打扰她小憩,二人才放轻脚步,故而催动了内力? “本宫还未嫁来辽宫的时候,你们二人在哪个宫当值?”拂了拂袖,问得很是自然。 “回娘娘的话,奴婢与西阳自小无父无母,流落街头,后得王爷恩惠,收留奴婢二人,一直侍于王爷左右。”东雨与西阳有了一个眼神的交递,目光扫向羽彤的时候,皆是满满忠诚。 “照这么说来,你们是一直侍候王爷的,直到本宫嫁入辽宫?”羽彤的眉轻轻一挑,两丫头做事利落,而且又有功夫傍身,想必是南宫云轩的得力助手,派她们二人贴身服侍,到底是出于好意,还是? “是的,娘娘。”西阳亦上前一步,应道。 羽彤拂袖起身,绕着东雨和西阳走了一圈,仔细将其打量一番,东雨活泼,西阳略显老成,面对质问,回答地不紧不慢,果然是在宫里呆久的老人儿,“你们会武功?” 一语出,东雨和西阳皆露惊色,慌张跪地,“娘娘,奴婢不是故意隐瞒 “本宫的一举一动,你们是否秉报过给王爷?”羽彤亦并未叫二人起身,只是重新坐回到殿中的主座上,清澈的目光流动着灿烂,瞧着东雨和西阳的紧张,却也知道她们并无恶意。 不过她倒想知道,南宫云轩把这般机灵的丫头安排在她身侧,到底是何意。 “没有。”东雨连连摇头,情绪比起刚才倒是激动了一些,“王爷只是吩咐奴婢,叫奴婢二人好好照顾娘娘。” 东雨的激动并非是慌张害怕,而是担心,她似乎是害怕中间生出什么误会来。羽彤皆看在眼里,“刚才你们说,自小为孤,是受王爷收留,这么说来,你们如今所学都是王爷命人传授?” “奴婢不敢隐瞒,奴婢二人所学功夫都是洛凡将军所授。”冬雨略微老成一些,面对羽彤的追问,她倒是紧张了些许,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看来王爷对你们是精心培养。”羽彤淡笑,漂亮的眼睛迷离起来。 东雨和西阳皆不看出这位王妃娘娘到底是在想甚,更是心中没底。 “希望娘娘不要误会,王爷派奴婢二人过来惊羽宫侍候,并非是王爷叫奴婢来监视娘娘,而是王爷说,娘娘身边的人必须是靠得住的,再加上奴婢二人会些功夫,可以暗中保护娘娘。”西阳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西阳虽然性子老成了些,但那些灵活的眸忽忽地闪着,说话倒也真切。南宫云轩对她真的如此用心吗?心头不禁暖暖的,“除了你们二人之外,其他人呢?” “惊羽宫从里到外的婢女、奴才都是王爷亲自挑选的。”西阳的回答毫不犹豫。 难怪他稳坐朝堂,竟对她的事了如指掌。 南宫云轩是何等精明,他的人自然也是精心调教的,按理说夹了无骨草的麝香是无法被带进惊羽宫的,是下面人疏乎了?还是他故意的? “你们先起来吧,本宫没有怪罪的意思。”羽彤示意二人起了身来,“本宫今天的问话,希望你们不要告诉王爷。明白吗?” 东雨和西阳有了片刻的犹豫,不过二人似乎很快搭成了共识,只互视一眼,便赶紧应道,“奴婢明白。” “知道你们从小跟随王爷,有些时候本宫的话,你们未必听”二人的犹豫也在羽彤预料之中,故意轻声一叹,喃喃说道,只是语未说尽,东雨却是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娘娘的话,奴婢等一定听从。王爷是奴婢二人的救命恩人,娘娘是王爷的最爱的人,奴婢一定视娘娘为主子,忠心服侍娘娘。” “瞧你们这嘴甜的。”羽彤淡淡一笑,丫头的忠诚倒也是看得出。 “娘娘,东雨说得是真话,奴婢从来见过王爷对谁像对娘娘这般,就算是慕青姑娘也没有。”西阳认真地说道。 慕青?这女子说来也是可怜,“好了,别耍嘴皮子了。”羽彤扬了扬袖,眼里的精光愈是明亮,“你们先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是,娘娘。” 终于大殿恢复了平静,外面的风亦停了,初夏的日头渐渐毒了,外面的乔木绿叶都有些发蔫了。只是稍稍一静,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亲和的美丽面孔,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记得第一次见欧阳明珠的时候,是东方璃与欧阳雅兰大婚之日,那时见她,她才情满腹,温和可人,的确称得上燕京城的第一奇女子。 如今这样一个女子竟要与她针锋相对。 心里难免的有一种落寞,静静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亦瑶和胜男被她吩咐去打探苏映雪的情况了。 苏映雪刚一醒来,段紫菌和离雅慧就把她接到卫央宫去了,这一折腾,是好是坏还是未知数了。 没有亦瑶和胜男,心头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欧阳姐姐——”一个清甜的声音打断了羽彤所有的思绪。 羽彤闻声望去,却见一条红影欢快地朝惊羽宫奔来,芳心丫头比起往日更有朝气了,她的小手上还拽着一个人——深红色的窄衣窄袖,衣着利落,背着小钢刀,圆圆的脸上是未脱稚气的憨厚。 被芳心那般拉着,他似乎很不自在。 想挣开,调皮丫头却是死死不放。 “快点,大蛮牛!”芳心拽着斩龙,果然是像拉牛似的。 蛮牛?这不是斩龙从前的名字么。斩龙微微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瞪大了眼,恨恨地说道:“我是大蛮牛,你就是小辣椒!朝天椒!快放开我!” “你说我泼辣?!”芳心的一张小嘴厥着老高,“就是不放,不放。哼!”一双小手紧吧是捉着斩龙的胳膊,指尖几乎都快扣到他的肉里了,“欧阳姐姐,你把这只大蛮牛赏给芳心吧,要不,芳心买下也可以。” 两人终于是拉拉扯扯地进了大殿,芳心才丢开斩龙的手,从衣袖里掏出一叠银票来塞到羽彤手里,“姐姐,看,够不够?” “傻丫头,胡说什么?斩龙不是物品,可不能随便买的。”羽彤朝芳心挤了挤眼,“若是你喜欢,过几年姐姐我把他培养成男子汉了,姐姐就把他送给你!”说罢,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银票递回给芳心。 “欧阳姐姐,你竟拿我开玩笑。”芳心一听,脸颊立即羞得通红,身子一扭捏将,手一松,银票可撒了一地。 斩龙听到羽彤这般一说,倒是急了,“小姐,斩龙可不要离开小姐。” “你始终要长大的。”羽彤的这一句说得有些语重心长,抿唇一笑,眼底微沉,似乎已有了决定,不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一眼落地的银票,倒是有了意外发现,其中有一张是她商号下的银票,有些熟悉,好像是早些时候亦瑶打点给那个值班小太监的,怎会一转眼到了芳心手中,弯腰拾起,确定性地看一眼,果然就是,“芳心,这张银票从何而来?” 芳心接过去,略略地看一眼,“噢,刚才芳儿拉着斩龙去佛堂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太监,说来真是怪,宫里的奴才们不都是爱财的吗?我却瞧见他把这银票供到佛堂里,还嘀嘀咕咕了一阵,说什么不是他该拿他不要,就敬献给菩萨了。然后他就走了,然后一阵风吹来,银票落到我脚跟前,想着肯定是菩萨赐给芳儿的,嘿嘿,芳儿就捡了起来。” 小丫头说得津津有味,两眼直冒光。 “果然是他精心培养的人,挺有意思。”羽彤摇头一笑,将银票递回到芳心手中,“好了,拿着吧,菩萨赐你的。” “噢。姐姐,你说什么呢?芳儿听不懂。”芳心鼓了鼓嘴,一脸茫然。 “不用懂。”羽彤伸手使劲地夹了下芳心的小鼻子,盈盈一笑,“芳儿可愿陪姐姐散步?” 每每看到这丫头,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好啊。”芳心连连点头,两弯灵眸笑得跟月弯牙儿似的。 中午过后,龙城的日头愈发地烈了,照在大地上火辣辣的,风停了,辽宫也愈发的宁静了。这个时候宫人们大都躲进各自的院子里不再出来。 羽彤要的就是这份宁静,举一把油桐小伞,遮去烈日的毒辣,牵着芳心的小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芳心丫头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出笼的小鸟般快活。 “欧阳姐姐,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芳心突然歪着头问道。 “为什么?”羽彤淡淡的,嘴角的笑却是真切。看着芳心丫头,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因为你像我的亲姐姐啊。”芳心笑得欢快。 羽彤揪了一下她可爱的小脸蛋,“你有姐姐?” “这是个秘密。”芳心微微一怔,忽得压低了声音。 “死丫头。”羽彤扯了下芳心的小辫子,低低一句,再抬眸时,发现已到了倾兰殿门口。 殿如其名,这倒是个清雅的地方,有一种淡淡的兰花香味,虽不及惊羽宫的华丽,倒也是个清静的地方。 “欧阳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芳心似是厌恶地看一眼精致的殿阁,赶紧地拽了羽彤的衣角往后退了几步。 “芳儿,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你若不愿去,就先回去歇着。”羽彤收了小伞,递到了芳心手中,看她时,清澈的眸流动着丝丝柔软,满是疼爱,“拿着伞,小心把你晒成黑姑娘!” 芳心一缩手,朝着羽彤挤了挤眼,忽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走上高高的台阶,“我才不回去了,芳心可是怕待会姐姐让着那个女人呢。” 呵呵——羽彤一声轻笑,提起衣裙跟了上去。 说来也怪,倾兰殿门口冷冷静静的,也未见有半个宫人出入,殿门是敞开的,一眼可望穿,殿中摆设虽是不多,倒也精致,看得出来,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生活品质还是极高的。 羽彤拉着芳心入了大殿,这般动静也未见到有人来迎接。 “人呢?人都跑哪去了?”芳心一进门,见无人接见,跺着小脚嘲着内殿一阵小吼。 不多一会儿,内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来迎接的是欧阳明珠的陪嫁丫环小翠。 一眼看到是羽彤,她不敢怠慢,赶紧地上前盈拜,“奴婢给王妃娘娘请安,给芳心郡主请安。” “起了吧。”羽彤示意她起身,却发现这丫头眼眶红红的,好似哭过。“你家主子呢?” “主子身体不适,躺着呢。”小翠低声说道,还小小地抽咽了一下。 “噢?十二姐姐不适?我该去看看她。”羽彤的黑眸一沉,正欲迈步上前,谁料小翠到慌慌张张地拦上前来,“娘娘还是不要去看小姐,小姐交待了,不见任何人。” “放肆!王妃娘娘也是你敢拦的?”芳心瞪一眼小翠,一把将她推开,拉了羽彤就往内殿冲去。 “王妃娘娘,小姐真的不想见客,请娘娘来要为难奴婢,不然奴婢待会又要受罚了。”小翠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地,死死地抱住了羽彤的腿,忽得,那眼泪哗啦啦地落下。 “又要受罚?这么说来,你以前经常受你家小姐的罚?”羽彤的心思一沉,多瞅了小翠一眼,发现她的嘴角隐隐透红,好像被人掌过嘴,刚才她含着泪,莫非是刚受过罚的? “没有,没有,奴婢一时口误。”小翠连连摇头,愈发地将羽彤的腿抱紧了。 羽彤睨了一眼内殿,眼底闪过一抹精亮,嘴角一弯,笑笑,“罢了,叫姐姐好好休养,本宫下次再来探望她。”语罢,牵了芳心转身离去。 背后跪地的小翠连连叩首,“谢王妃娘娘……”直到两条长影消失在烈日底下,可怜的丫头才赶怏怏地起了身,一扭头,却见欧阳明珠早已在身后了。 一袭净白的衣裳,优雅的容颜,长发绾起一个简单的髻,余光披在身后,乍一看去,美得犹如仙子下凡。 只是那双眸扫向殿外即将消失的身影的时候,多了一抹浓郁的黯色,唇角一弯,似笑非笑,只是瞬间的变化,容颜恢复了常态,睨一眼跪地的小翠,“起了吧,都走好远了。” 这一句,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冷冷淡淡。 “谢小姐。”小翠一个瑟缩,匆匆地起身,退让到一边。 “你知道她来干什么的吗?”欧阳明珠轻轻拂袖,姿态优美,盈步走到殿中的主位上坐下。 “奴婢不知。”小翠连连摇头。 “她是来给本宫笑话的,所以本宫不想见她。”欧阳明珠一声冷笑打破了容颜的清雅。 “这”小翠一时答不上话来。 “若是你有她身边丫环的一半机灵,也不至于蠢到与木郡主找上王爷的人把麝香送进惊羽宫。”欧阳明珠抬眸扫一眼殿外,语气淡淡,就连责骂奴婢,都是这般不紧不慢,听着就好似在跟小翠说客套话似的。 小翠打了个冷噤,“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以为那小公公只是个闲差,没想到王爷的对她如此的保护,连个点香的太监都” “嗯?”欧阳明珠的眉头倏地一蹙,美眸里哀伤一闪,是浓浓的痛。 “奴婢说错话了。”小翠搭耷着脑袋,不敢再与欧阳明珠对视,“可是木郡主下的藏红花,也没派上用场。” “木清菲呵呵”欧阳明珠一声轻笑,“她只会害人害已,知道今儿为什么掌的嘴吗?”末了,语气倏地严肃。 “奴婢不知。”小翠连连摇头。 “在这里跪着吧,想明白了再起来。”欧阳明珠高贵的脸上,嘴角微咧,依然是浅露玉齿,听之无怒无怨,轻得像一抹纱拂过,人已起了身来,拂袖转身入了内殿。 第二十章皇帝的探子 日渐偏西,东南风渐强,云层的移动越来越快,云隙间泄下的光已将整个辽宫照得蒙蒙亮。 惊羽宫中,珠帘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的悦耳,那种美妙犹如清晨绿荷上的晶莹落入池中,击起涟漪朵朵。 羽彤倚在偏殿的软榻上,闭眸小憩。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亦瑶引着洛凡入了殿来。 等他已等了许久。 “洛凡参见王妃娘娘。”洛凡一袭素袍,翩翩而入,黑眸低沉,皆是恭敬。 羽彤赶紧睁了眸,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端坐身子,高贵优雅,“不用多礼,坐。”轻轻拂袖,极是客气。 “谢王妃娘娘。”洛凡习惯性地提了提手中的长剑,迈步走至侧座坐下。 “本宫唤洛将军来,是有一事请将军帮忙。”羽彤瞄一眼窗外,似有几分犹豫。 “娘娘尽管吩咐,洛凡定当竭尽所能。”洛凡抱拳于前,俊气的脸上满是忠诚。 他对南宫云轩是绝对的忠诚,所以她放心。 羽彤微微颔首,沉思了半晌,“斩龙今年有十六了,他生性憨厚、天资亦是不错,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是总跟在本宫身边,怕是耽搁他了。本宫想把他教给洛将军。” 抬眸看向洛凡的时候,清澈的眸里有一丝渴望,亦有一丝不舍。 “王妃娘娘的意思,洛凡明白,过几日叫斩龙小兄弟过来军营即可。”洛凡说话同时,亦起了身来,明亮的黑眸看向羽彤的时候皆是敬意。 怪不得如此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子,会有亦瑶、胜男、斩龙誓死追随,原来她对待下人,如此深谋远虑。 女子的用意,他皆都明白。这两日,辽宫的人都知道斩龙与芳心郡主走得近。 “本宫多谢将军。”羽彤起身,优雅福身,心头的一事总算放下。 亦瑶送走洛凡不久,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羽彤依然端坐榻上,她知道一定是斩龙,这会儿就是等他的。 这小子性急,听到消息定会过来找她的。 “小姐,为什么要叫我去军营?”斩龙二话不说,直冲进偏殿,小脸气得通红,背上的九环钢刀也随着身子颤动不停 “跟在我身边,你一辈子也只是随从,跟着洛凡将军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行军、打仗、做人的道理,若是你表现的好,说不定以后你也是将军。这样子再过两年,芳心郡主长大了,再看到你时,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一个冲动的憨小子呢。你说是不是?”羽彤说得语重心长,末了,端着清茶,继续地慢慢地饮着,美丽的脸上两弯眉稍稍一动,皆是睿智。 这件事她考虑许久,叫斩龙从军,她便少了个助手。但是想着芳心丫头对这小子极是用心,得为他们的将来考虑考虑才是。 羽彤这般一说,斩龙方才明白她的用意,心头一酸,眼眶里布满晶莹,“小姐,斩龙愿意一辈子做随从,不想当什么将军。”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了,大好的人才,不是浪费了么?”羽彤一声轻笑,放下茶杯,拂袖起身,走至斩龙跟前,掏出绢帕拭了拭他脸上的急汗,“好了,别任性,我跟洛凡将军已经说了,铁板钉钉,没有回头路了。” “小姐——”斩龙的嘴一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的恩德,斩龙铭记在心,来世定当为小姐做牛做马。”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跟着洛凡将军,以后好好表现。本宫不叫你下辈子做什么牛,什么马,只要你好好用功,到时候给本宫争口气,就算是报答了,明白吗?”羽彤低身,扶了斩龙起身,看着憨厚的傻小子,忍不住想笑,“三天后,你去军营报到,不过呢?现在你还是我惊羽宫的人,我可是有任务要交待你的,不许偷懒。” “嗯,嗯。”斩龙一听到有事情做,就来了精神,赶紧地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羽彤凑到斩龙耳边,轻轻说了一阵耳语。 斩龙的眉一蹙,把脸上的急汗热泪抹得一干二净,“小姐,斩龙定当办好。”说罢,躬身一拜,匆匆退下。 又是夜幕降临,天空里淅淅沥沥地洒下一阵雨花,将宫中的青石地打湿,远处的宫灯耀眼,湿淋淋的路面上折射着一道道清冷的光。 雨中的倾兰殿,依旧的冷清,大殿中孤灯一盏,偶尔守夜的宫婢来回的身影穿动,算是添上一抹动静。 斩龙一阵急行,绕过大殿,转至苑外,足尖轻轻一蹬,翻墙而入。在燕京的时候,羽彤就请了师傅教他功夫,最近是大有长进。 苑子里亦同外面大殿一样,冷冷冰冰的,只听到天上撒下雨滴声声作响。借着走廊的灯,可清晰地看到苑中全景,假山、清池,花圃,样样精致,不过奇怪的是,青石地上落了一地的树叶、碎花。看那水滴滴的模样,应该是刚刚才弄的。 斩龙拣起一片,细细一看,发现树叶皆是撕开的痕迹,整齐有力,到底是什么器物所为? 寝闺里明灯耀眼,欧阳明珠应该还没睡。 小姐吩咐叫晚上过来探一探这位侧妃娘娘。 门吱呀一声响被推开,小翠端着一盆水一瘸一拐地步入寝闺,怯怯地抬眸,瞄一眼背对着她的欧阳明珠,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该休息了。” 窗外吹进来的雨风轻轻卷起欧阳明珠的曳地长裙,打起小卷,跳动着,她面向墙壁,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随风而舞,看着愈发的多了几许凄凉,听到小翠的声音,她僵硬许久的身子方才动了一动,并未转身来,“跪了这么久,可想明白本宫为何罚你。” 本是冷冷淡淡的声音,在小翠听来就像要杀人一般,整个人一个颤抖,手中的水盆差一点落了地,“奴婢愚钝,总是办不好小姐交待的事儿。” “本宫说了多少遍,不许在本宫面前提及他们有多恩爱,你难道忘了?”欧阳明珠的声音听着不像在生气,清清雅雅,像林子里的小夜莺一般。 愈是这样,小翠愈是怕得厉害。 “小姐,奴婢知错了。”小翠的声音哽咽了,记得白天时候多的那一句嘴,原来小姐是为那个罚她。 愈来愈不懂小姐的心思,深不可测。这两年,小姐变得她再也不认识了 欧阳明珠拂了拂袖,优雅地转身,面容渐渐清晰,那一刻,小翠怯怯地抬眸,顿时小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差一点叫出声,满脸的惊惧。 那张本来清纯的脸,唇红得异样,像盛开的妖姬染了血似的,弯眉皓眸周围皆是青紫颜色。乍一看去,就好像妖精一般,美丽依在,只是当初那个温柔可人、纯得像仙子般的欧阳明珠已不复存在。 眸里洋溢着明亮,不再是碧波一池,而是急流涌动,好不可怕。 “小——小姐——”小翠下意识地看一眼放在不远处的琴架,琴架上摆着的是十三弦古琴,莹白的琴弦上染着一抹鲜红,直扎眼。 “怎么,又不是没看过。”欧阳明珠的眼神冷厉了几分,不屑地瞟一眼小翠,凌利的目光扫向旁边的古琴,嘴角扯起一个轻笑,缓步走了过去,盘腿席坐,玉手抚上琴弦,百般的怜爱。“这是他送给我的。” “小姐,你是燕京城才貌双全的女子,何必这么糟蹋自己呢?这种邪门功夫哪里是小姐该学的。”小翠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水盆放到端架上,走近前一看,琴弦上皆是鲜血,再看那抚上琴上的一双手,亦皆是血,她想哭,却又隐忍着不敢哭。 欧阳明珠没有理会小翠,仿佛沉浸渍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明亮的眸子有些空洞了,“看到辽王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他一样。他们真像!” “小姐,你这样为皇上不值得。”小翠咬了咬唇,眼里的痛掩盖了一切惧怕。 “谁说本宫是为了他,他有十四妹妹,怎会记得起本宫?”欧阳明珠冷冷地一声痴笑,倏地一抬眸,冷灼的光芒像利剑一般扫向小翠,“本宫现在是为了王爷,只可惜他有十三妹妹。为何?本宫总是比不上妹妹?呵呵—— 声音没有太多的变化,依然跟平常一样淡淡的,听不出来过多的恨,过多的怨。 “小姐是燕京城第一才女,怎么会呢?”小翠的手在颤抖,腿亦不停地在颤抖。 “什么才女,都是那个女人逼的,我根本不想当什么才女,一点也不想。”欧阳明珠的眼里有了一丝愤怒。 “她是小姐的娘亲啊。”小翠的腿一软,终是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她不是我的娘亲。”欧阳明珠长长一声冷笑,精明的目光扫向了小翠,“小翠,你不是最疼我的吗?王爷现在已经怀疑我,麝香一事你就替本宫顶罪吧。算是你对我的最后的心疼,可以吗?” 似哀求,似命令。 小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只有满心的害怕。 “本宫记得,你家里还有父母健在吧。”欧阳明珠低眸,流血的指尖轻轻一抚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穿过窗户,像洪水猛兽般卷起苑子里枇杷树上的叶子,利剑劈了一般,树叶碎了,哗哗地落到地上。 好深厚的内力! 小翠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奴婢知道了,奴婢明天就到王妃娘娘那里去领罪。” 欧阳明珠是在恐喝她,若她不顶罪,她的父母将死无葬身之地,如同凋零的落叶一般。 “安心去吧。”欧阳明珠的脸上泛起几抹看似疏离的轻笑,伸起手轻轻抹了抹小翠脸上的痕泪,看似温柔,落到人心却像杀人一般,“放心,王爷不会杀本宫的,除非他想叫她知道那个惊天的秘密,呵呵——” 依然是长长的冷笑,指尖在小翠的脸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窗户外面,斩龙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身冷咧,平时看上去温柔可人的十二小姐居然有如此阴暗的一面,忍不住小小的一声低叹,却暴露了行迹 “谁?”只听到欧阳明珠一声冷喝,接着那一双带血的手抚上琴弦,一股深厚内力张扬而出,直追斩龙。 斩龙刚刚不过逃出丈把远,那股力量化成了一道亮光,直冲着他的背部袭击而去。 本以为在劫难逃的,忽然旁边一条长影袭过,迅速地扔出一物来,利落地挡去。 大手一捉他的胳膊,跃上墙头。 待斩龙回头看时,地上是一只死猫,早已开膛剖腹,五脏六腑皆流了出来。若刚才是他,准也是这个下场,好邪门的功夫。 欧阳明珠追出来的时候,瞧见地上是只死猫,冷冷地瞥一眼,便折身回了寝闺。 终于逃离倾兰殿好远了,宫灯明亮处,斩龙也看清了救他的人,一柄长剑,一身素袍,这不是洛凡将军吗? “洛将军,怎么是你?”斩龙大惊。 “若不是我,怕是你早被人开膛剖肚了。”洛凡打量一番斩龙,死里逃生,这小子居然没有丝毫慌色。 “开膛剖肚我不怕,就怕完不成小姐交待的。”斩龙拍了拍胸脯,憨憨的小脸上一点惧意也没有,“洛将军怎么会在倾兰殿?” “王爷派我监视侧妃娘娘,正好碰上你这个憨小子。”洛凡特意地打量了一番斩龙,王妃娘娘推荐的人果然是有奇才,小小年纪,处事不慌,胆子也大,将来定是栋梁之材。 “王爷竟然知道侧妃娘娘意图不轨,为何不定她的罪?”斩龙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你不懂。”洛凡踌躇了一下,“今晚我救你一命,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洛将军请说。”斩龙圆乎乎地眼睛里皆是明亮。 “今晚所看的,你可以回去告诉王妃娘娘,提醒她以后少跟侧妃娘娘来往。另外,我救你的事情,不要说,可否答应?”洛凡的眼里多了一丝恳求 “这个——”斩龙犹豫了半晌,“好,斩龙答应,只要对小姐没有伤害的事,斩龙都答应。” 洛凡拍了拍斩龙的肩膀,黑眸里皆是赞赏,微微颔首,笑道:“好个忠心的小子,不枉你家主子疼你一番。” 平时除了小姐,还没被人这般夸过,斩龙搔了搔后脑勺,憨憨一笑,“洛将军,时候不早了,斩龙该回去复命了,不然小姐可是要担心了。” “好,快去吧。” 目送斩龙的背影渐渐远去,洛凡方才吁了一口长气,耸了耸肩,一折身却见灯火阑珊处,一抹金色的长影缓缓而来,那张脸依然精致,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五官如同神斧雕琢过的,不少一分,不多一分,恰到好处,灯火映照下,行之如风,周身散发着王者之气。细小的雨点落到他的发上,结成一颗颗小水珠,折射着光芒,仿如神明降色。 “王爷——”洛凡提了提剑,躬身一拜,道:“果然如王爷所料,娘娘派了人去查她。” “以她的才思,定是察觉到欧阳明珠的异常,叫她知道也好。”南宫云轩抬眸,略略扫一眼已经远去的斩龙,化成了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侧妃娘娘设计陷害王妃娘娘,祸及苏郡王妃,以此等罪名,定是可以将其幽禁,不如就以此罪将她隔绝辽宫,以免她日后做出过激行为,伤及无辜。”洛凡抬眸,瞄一眼朦胧雨雾里的宫灯,眼里多出的是一股子担忧。 “本王是这么想过,但辽宫定有东方璃的其他探子。本王担心的是她——”南宫云轩的视线拉远,深邃的眸子里那抹幽蓝愈发的加深,冰冷、愁怅以及满满无奈。 “也对。万一叫西郎皇室的人知道她的下落,后果不堪设想。”洛凡摇了摇头,亦是同样一声长叹。 “放心,本王会护她周全。”南宫云轩一挥长袖,折身走进雨雾朦胧深处,健硕的背影没有一丝弯曲,高傲地挺直像一方霸主,凌云之气如雄狮驾临云端。 渐渐,金色的颜色消失在夜里,洛凡提了剑,紧紧地跟上,亦一同消失 翌日,阳光重新铺满大地,雨后的早晨,天空蓝得跟水洗过一般。惊羽宫前,长长的青石台阶依然湿漉漉的。 小翠跪在殿前,瑟缩着身子。 羽彤坐在主座上,着了红色的映花长裙,裙长曳地,鲜艳的颜色衬着她白皙的脸颊愈是水嫩,像一朵像刚刚出水的芙蓉,白里透红,比点了妆更加的美丽,青葱般的手指托着青瓷茶杯,轻轻抿一口,瞄一眼跪地的小翠,满眼淡定。 昨夜的一切,斩龙已如实说来。 小翠铁定要当欧阳明珠的替死鬼,若是把她交到南宫琴手中,必死无疑。幕后主谋却可以悠哉游哉的过日子? 哼,她欧阳羽彤可不糊涂。 长睫一眨,早已计上心头。 “小姐,长公主已经到了。”俄而,亦瑶匆匆奔进大殿,话刚落,南宫琴就带着木清菲、段紫菌、离雅慧入了殿来。 “姑姑,嫂嫂们、清菲妹妹快坐。”羽彤笑颜相向。 “不用了。”南宫琴睨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翠,恨恨地瞪一眼,“就是这个贱婢在香炉里动了手脚,害得映雪滑胎?” “回长公主,的确是奴婢所为。”小翠几乎是五体投体,眼里的泪也绝了堤哗哗地落到木地板上,撞击出凄凉的声音来。 “来人啊,把这贱婢拉出去杖毙!害我嫂嫂不浅!”木清菲这会儿比谁都急切,粉嫩小脸上的细眸冷冷一瞪,怒火中烧。 木清菲这会儿自然是希望小翠伏罪,不然她与欧阳明珠合谋的事儿怕也是要抖出来了。 跟随而来的宫人们听到命令,赶紧地入了殿来,七手八脚地将小翠拖了出去。羽彤不动声色,只轻轻抿着茶,忽得,眸微沉,视线扫向殿门处,“慢——”“慢着”还未喊出声。另一个声音覆来了过来,“等等。” 冰冷如雪,铿锵有力,万年雪山的寒气,是他!熟悉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第二十一章圈禁清菲 柔美的线条犹如天边的流云一朵,映着晨曦,忽明忽暗,今日的南宫云轩与往日有些不同,秀发轻逸,并未绾起,而是随意地披在脑后,垂落一肩青丝,乌黑如墨,几绣落在胸胶,被风轻轻撩起,额前系着玄色抹额,把原来已是绝世的面容修辞地愈是精美。一袭绣着白菊的素袍,飘飘洒洒,随风而舞,蓝眯半眯着,幽幽的寒冷倾泄而出。 “参见王爷。”众人皆拜。 “都起了吧。”南宫云轩的头微微一扬,长发划过几缕流泄,眼神里的冷漠在看到羽彤的时个稍稍递减了几分,同时脸微一脸,那腔冷漠瞥到殿门口小翠的身上,“带她进来。” “表哥,是她害得大嫂落胎,理当重罚。”木清菲的脸色有些慌张起来 “在辽宫里犯错的人,本王从来不会轻饶。”南宫云轩冷冽的语气犹如寒风吹刮,迈前上前,长袖一挥,已是坐上主座。 木清菲浑身一个小小地颤抖,噤了声,拉着南宫琴的衣角朝她靠紧了几分。 “姑姑、嫂嫂、菲儿,先坐下再说。”南宫云轩如同染过的蓝眸里流动着一丝冷寒,视线掠过众人——南宫琴入了座,木清菲、段紫菌、离雅慧并排站在其后,“爱妃,你也坐,看你刚才似乎有说对小翠说,所以本王就叫下了她。今日本王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爱妃,你是后宫之主,这些事情理当你处理才是。”皮光轻移,落到羽彤身上,语气似乎极为客气。 “是,王爷。”羽彤福身,已坐至副座上,披在身后柔细的发丝随风轻摆,在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划出无声的妩媚,清澈如泉的大眸抬,皆是精亮。 一点一滴,他皆捕捉在眼里,漂亮的红唇勾起一道弯弧,似要笑,却又忍下。 南宫云轩出现是为何意,羽彤并未猜透,但这也打断不了她先前的计划,清澈的眸光掠过木清菲,随即落到南宫琴的脸上,“姑姑,刚刚小翠说那日是不小心,把装着麝香的盒子与惊羽宫的弄混了,这才酿成大祸,叫嫂嫂痛失爱儿。按理说,她是无心之过,但所犯错之大,不能轻饶。无心之过则施以杖行毙,敢问姑姑,若是有心为之,该处以何刑?” “当然是凌迟处死!”南宫琴的长眉一挑,高雅的面孔愤色难消。 “说得也对。”羽彤含笑点头,目光愈是清雅起来,轻轻掠动,停留在木清菲处,“羽彤倒是记得那一碗掺着藏红花的滋补汤,姑姑说说该如何处理?” 木清菲埋着头,小手把精致的绿绣衣衣角绞成一团,一遍又一次。 “如果你找到证据证明是谁做的,自然依法处置。”南宫琴冷淡地瞟一眼羽彤,不以为然丢下一句。 “王子犯法,与摩民同罪”羽彤淡淡吟看,忽得旰里的冷光一扫,“清菲妹妹可否受得了凌迟之苦?”语气冷漠了几分,足以震摄人心。 轻重拿捏恰到好处。 木清菲的心头防线早已承受不住,“你,你说什么呢?藏红花又不是我放到你的滋补汤里的。”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本宫又没说清菲妹妹是犯了何罪,何须如紧张?太过紧张,本宫会说得你不打自招的。”羽彤的一双弯眉轻轻一挑,满是清雅,明亮似水的眸子里皆是光华。 “够了!”南宫琴冷冷地拍了下椅扶,厉声喝道,眉色一沉,似乎意识到什么,“我是要为映雪计个公道,希望辽王妃不要扯远。” “回姑姑的话,羽彤没有扯远。”羽彤挑了挑臂上的轻纱,双目流光闪烁,无论何时,女子都是这般冷静、沉着,“小翠犯了错要受到杖型之苦,那么清菲妹妹呢?在羽彤的汤里下药,想叫羽彤怀不上子嗣,这与小翠无意而为之怕是更为严重吧。” 南宫琴一脸镇定,冷冷笑笑,“刚才说了,一切讲究证据。” “好。”羽彤眯着眸,点了点头,给候在一边的亦瑶示意了个眼神。 亦瑶很快入了内殿,不多一会儿便捧着一只小木盒出来。 “请问姑姑,这碗滋补汤从烹煮开始到盛好送来惊羽宫,清菲妹妹可否碰过?”羽彤恬巧淡雅地微笑着,目光淡定。 “没有。”南宫琴回答地肯定。 “真的没有?”羽彤确定性地再说一句。 “那天汤是我炖的,从始至终都守在炉子旁,后来有事才叫大嫂送过来的。”离雅慧看了南宫琴一眼,忽得多上这么一句。 “好。”羽彤的唇弧勾得愈是厉害,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椅扶,递了一个眼神给亦瑶。 亦瑶会意,赶紧地捧了木盒到殿中间,将其放到地上,刚一打开盒盖,众人不禁一场唏嘘,只瞧盒子里放着一只青瓷盅,盅上已有密密麻麻的蚂蚁盘踞,黑压压一片,极是恶心。 “蚂蚁爱甜食,尤其是南岳盛产的极品香蜜。这种香蜜不仅甘甜可口,而且涂于手上,能叫皮肤光滑细嫩。南岳的香蜜在东楚可算得上稀有珍品,有钱都买不到的。羽彤也打听了,在这宫里用这种香蜜的人只有清菲妹妹一人。听说姑姑赚它太腻,从来是碰都不碰。大嫂有孕在身,不适合用,二嫂对香蜜过敏,三嫂忌其气味,更是不用。羽彤昨个儿见姑姑送来的瓷盅上爬了蚂蚁,觉得好奇,就叫御医房的大夫验了下,说是这上面沾了香蜜才会如此的。”羽彤的美眸愈是睁大了几分,浅浅地扫过南宫琴和木清菲,母女二人,脸色皆有变化。 “沾了香蜜就说是菲儿碰过这盅子,我也可以说是你自己抹上去的。”南宫琴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椅扶,冷冷看一眼羽彤,还上一句。 “姑姑是南岳人,莫要忘了,香蜜是保存在封闭的盒子里,若是暴露在外,三天以上,才可显极甜性,招惹蚂蚁。三天以前,这盅子该是在姑姑那里才是。”羽彤早料到南宫琴会这么说的,黑眸微沉,淡淡答道,不慌不张 顿时木清菲的小脸惨白,若不是身边的段紫菌扶住,她怕是站都站不稳了。段紫菌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终于是开了口,这个淡雅的女人极是聪明的,语气淡淡,不缓不急,“王妃娘娘,单凭此说,就证明藏红花是清菲妹妹放进去的,好像力度不够。” “的确力度不够。”羽彤的眼睫微闭,似是同意,忽得眸又抬起,明亮如月“清菲妹妹的脚未扭伤,为何要到御医房拿了药,还特别吩咐大夫加入藏红花止痛呢?” “我,我——”木清菲显然底气不足。 “马上我等就要回南岳了,路上备些药也是应当啊。”段紫菌笑着添上一句。 这个女人果然是高手,话语不多,恰到好处。 羽彤抿唇一笑,其实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木清菲是南宫琴唯一的女儿,她们绞尽脑汁也要保她周全的。 今儿一早就叫胜男去请一人,这会儿该是要到了。 南宫云轩一直坐于主座,慵懒地靠着椅背,半眯着眸,似要睡觉,终于要了一个哈欠,醒了醒神,打断众人的话,道:“如此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本王听着也乏了,此事先搁下,本王叫人来奏一首曲子如何?”倒是在征求众人的意见,不过他已弹了一个响指,上了命令。 恰时,一个素衣女子抱着一架古琴莲步而入。 羽彤看到女子时,眉间多了几许惊讶,而木清菲本来稍有松驰的脸色顿时紧绷起来。不仅如此,就连段紫菌冷清的脸上也掠过浓浓的惊色。 “小女子是膳房总管碧灵,参见王爷、王妃娘娘。”素衣女子盈身一拜,彬彬有礼。 羽彤看她一眼,唇角绽笑,余光微微地扫一眼南宫云轩,他依如刚才那样平静,眯着眸,冷冷清清。 原来最厉害的人依然是他! “碧灵在膳房多年,练得一身绝技,只要她所见之人,丈尺之外,对方身上藏有任何食材、药材,她皆能嗅出。不仅如此,还练得一手绝妙琴技。”南宫云轩很是客气地向南宫琴等人介绍着,嘴角的笑意愈发的冰冷,蓝眸里渐渐生起嗜血的光环。 “多谢王爷夸赞。”碧灵盈身又拜,目光一瞍,落到木清菲的身上,忽得低身拜了一拜,“木郡主气色似乎不好,前两日在膳房遇见可以大不相同 此语一出,木清菲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表哥饶命,菲儿不是故意的。”一个踉跄跪倒在南宫云轩面前,眼里的泪哗哗地落下,“菲儿只是妒忌娘娘,王妃娘娘与表哥相识不过多久,表哥就这般对她,而菲儿在表哥身边多时,表哥却视如无物,菲儿心里难受,一时枉生错念,才下了藏红花——呜呜——”哭得凄凄惨惨,的确惹人心疼 南宫云轩却也不理会他,放在椅扶上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敲了几分,冰眸的视线拉远,落到碧灵身上,“来了,就凑上一曲。” 如木清菲所说,视她如无物。 南宫琴、段紫菌、离雅慧皆看在眼里,一字不敢多语。辽王的脾气,她们都是知晓的。 “是,王爷。”碧灵福身,就势席地而坐,放古琴于盘膝之上,指尖拨动琴弦,只听到一曲妙音出,婉转迂回,似高山流水,叮叮咚咚,仿佛置于山水间,有花香弥漫,亦有孩童嬉笑,好一个田园之曲,听得叫人心旷神怡 曲末,收尾,铿锵有力,果然是个曲艺高手。 南宫云轩的辽宫里,皆是人才辈出。 入得辽宫,羽彤早已叫斩龙打听过了,膳房有一奇女,善琴艺,嗅觉灵敏,而且只要入膳房烹制食材的人,巨细无遗,皆一记录在册。 南宫琴命人烹煮滋补汤是在膳房,想必她定有记录。羽彤叫胜男去请的,便是这位奇女子。 没想到南宫云轩早已捷足先登,怪不得这会儿胜男还未归来。 南宫叫碧灵来弹琴是假,指证木清菲为实,他此来,原是为了帮她。 “好曲!赏。”南宫云轩的冷眸微微一睁,瞳底迷离着明亮。 “谢王爷,奴婢已献金曲,先行告退。”碧灵抱了琴起身,福身再拜,接着缓行退下。 木清菲一直跪着,泪水哗哗地往下落,许是害怕,可能是受了旁边同样跪着的小翠的影响,丫头早已是泣不成声。 “爱妃,如此想害你的人,该如何处理?”南宫云轩冷灼灼的目光睨一眼跪着的木清菲,那只放在椅扶上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南宫琴、段紫菌、离雅慧皆看在眼里,大手不敢出,愈是求情,怕是罚是愈重。 “臣妾一向不会放过想害臣妾的人。”羽彤挑着漂亮的弯眉,唇角绽笑,目光掠过,扫落到南宫琴身上,“姑姑刚才也说了,小翠无心害人都须杖毙,那清菲妹妹有心害人,应是罚得更重——” 南宫琴听得一颤,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她想哀求,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过呢?清菲是王爷的姑表妹,不看佛面看僧面,如今本宫身体并无大碍,若是罚得重了,怕是伤了亲戚之间的情义。这样吧,小翠无心害人,但过错是有,杖毙就不用了,罚她去浣衣房做一辈子苦力吧。”羽彤眸里的精光流转,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就是不想小翠去送死,这皆是她主子的过错,要承担也该让那个女人来承担,如今她倒好,叫一丫头来顶替,该罚的一个都跑不了,这才是她欧阳羽彤,恩怨分明,“姑姑,觉得羽彤判得可有错?” “一切都听娘娘的。”南宫琴整个人都虚况了,瘫软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示意了个眼神给段紫菌。她轻轻地回了一句。 “至于清菲妹妹——”跪在地上的木清菲早已是瑟瑟发抖,羽彤迟疑了一下,目光迎上南宫云轩的冷眸。 真相是他揭出来的,该他说才是。倒要看看他是如何罚这位心里系着他的女子。 “几位郡王爷已到龙城边境迎接姑姑以及嫂嫂回南岳,本王已不挽留,你等即刻起程。至于菲儿,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南宫云轩放在椅扶上的双拳握得愈紧,脸颊也下意识地抽了几下,嗜人的眸光在跪地的木清菲身上掠动了许久,“本王罚你跟随兄长回故土,圈禁郡王府,从此不得踏入东楚龙城半步!” “表哥——”木清菲一声凄惨的呼唤,一抬首,满脸泪痕的小脸已是崩溃神情,望着眼前的人儿,眼底是绝望! 不相见比杀了她还难过,从小她就喜欢这位冷冷的表哥,喜欢到骨子里!她见不他对别的女人好,见不得。只是如今却永远不能相见。 以南宫云轩的性子,本该是会杀了她的,只是他硬生生是隐忍了心头的冲动。 如今他不能与南岳扯破脸皮! 否则腹背受敌! “本王会叫洛凡亲自送你们出城!”是命令,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刺得耳膜扎疼。 借此机会,南宫琴再无理由留在龙城以行监视之权。 木清菲这么一闹,不知该说是祸?是福?奸细杀不得,送走是最好的办法。此番决定,该是最好的。 终于惊羽宫安静了,辽宫也安静了。羽彤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一行车队渐渐地远去,洛凡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领着队伍出了宫门,渐渐远去,心头的闷气也散了许多。 经此一事,他身边又少了一重危险。 只可惜最无辜的就是苏映雪,宫廷阴谋的牺牲品而已,一声轻叹,随着传得好远好远。 “累了?”背后,依然是那个熟悉而冷漠的声音。是他! 羽彤缓缓地回首,南宫云轩迈着步子,拂袖而来,许久之前,眼里的那份嗜血光环还未散去。 第二十二章风花雪月 绝世的容颜,肤虽不是白皙如雪,几分铜黄,愈加增添了几分男儿的气势,净澈无瑕的身躯,随风而舞的素袍,蓝瞳缓缓地睁开,淡淡撇唇,冰冷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柔意。 城楼上的风肆意地吹拂着,亦吹卷着羽彤曳地的红裙,妖娆地绽开,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那份高洁与美丽,表情淡淡,“臣妾想到的,王爷想到了,臣妾没想到的,王爷也想到了,臣妾怎么会累了。” “爱妃这般说,本王会觉得是夸赞。”南宫云轩的脸上闪着冷冷的笑意,愈是妖艳,迈步过来,大手轻轻一揽羽彤的腰际,红唇迅速凑上她的脸颊 羽彤的反应甚快,赶紧地用手一挡,红唇轻启,笑颜如春天里盛开的花朵,“是在夸王爷,不过臣妾可不会感谢。”弯眉一挑,巧妙地挣脱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王爷存心歇在惊羽宫,臣妾怎会招来这等麻烦 “照这么说来,是本王的不是了。下次你就来本王的轩辕殿,这样不就可以了。”南宫云轩冷冽的眸光渐渐地敛起,流转着一片明亮,目光盯着羽彤脸上的时候,视线有些狂炽。 被他那样盯着,不自觉地脸颊竟有些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他热线,扫向那宫外已经消失的车队,清澈的眸忽得多了几分俏皮,“堂堂冷血无情的辽王也会这般油腔滑调?” “是吗?”视线掠过羽彤微微泛红的鹅子脸,眼里的流光愈加的深沉了几分,红唇绽起,多了一丝得意的笑,“这里风大,回宫吧。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南宫云轩倏地捉了羽彤的小手,嘴角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其实他笑起来挺美,宛如冬日白雪皑皑,梅花绽开的清莹、高洁、屈傲不训,终于蓝眸里的冷意褪尽,像赤子一般的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很少看到他这般的笑。 那一抹笑化成一股温流,浸入羽彤的心底,竟觉得心头暖暖的。被他捉住的手,亦没有想要挣脱,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下高高的台阶。 一路是长长的宫道,踩着青石地,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阳光里,他的黑发泛着明亮的光泽,随风而舞,时而几缕发丝洒在她的脸上,竟嗅到一股淡淡的芳香味儿。 送走了南宫琴,除去辽宫的一大隐患,竟不自觉地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许久没有这种安宁的感觉,前世她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哪里想象过这等清闲日子,深闺里绣花、与女人们斗智,再是嫁人,丈夫是这样一个冷若冰山,比她还深不可测的人。 不再像以前,她只身一人闯商海。 现在她还有远方的牵挂,那个叫上官婉柔的女人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 突然间,竟觉得前路茫茫,有些疲惫。 不知自己突然地来到这里,会不会又突然地回去。细细数下,来到这个四国分裂的古代已有四个多月了。 “你的手有些冰冷,你在想什么?”南宫云轩突然地回首,蓝眸轻眯,手极尽温柔地捏紧她的手,那一刻,他捕捉到羽彤眼里少有的一份迷茫。 “王爷,可否答应臣妾一件事。”羽彤酝酿了片刻,弯眉轻轻挑了一下 “说。”淡淡的一字,没有太多情愫。 羽彤的黑瞳缓缓睁大,认真说道:“还是那句老话,臣妾帮王爷实现王爷想要的,待到王爷功成之时,放臣妾自由。” 南宫云轩倏地停住脚步,明亮的阳光下,眸底有异光流动,“难道到现在,你还是觉得嫁给本王,是为了逃避他吗?” “这个王爷应该早知道。”羽彤的美眸微沉,“难道王爷娶臣妾,就没有别的用意?彼此彼此。”她反问一句。 南宫云轩的脸色突然地沉下,刚才赤子般纯净的笑容也皆敛了去,大手捉紧了几分羽彤的手,怒焰生起,却又被他强烈的压制,若有所思地低眉,再抬眸时,嘴角是勉强的笑意,“也许。” 听似冷冽的两字,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风拂着他的长发,依然散着淡淡的香气,“燕京密报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有意叫本王去平复边乱,西郎犯境。但是就在今早接到的消息,皇上改变主意了,叫本王出使北漠。” 过了许久,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北漠辽阔,多为游牧民族,听说他们的皇庭并不固定一处。这几年东楚与北漠虽未到兵戎相见地步,但关系并不融洽,此时皇上派王爷出使北漠,怕是凶险万分。”羽彤很是认真地分析道。 来这古代四个月多,她早已熟读各国文史,大体的政治局面,她还是了解的。东方璃不是省油的油,他每做一个决定都会是有目的性的。 “刚才你不是说要帮本王吗?”南宫云轩的蓝瞳微微一眯,忽然嘴角咧着一抹怪异,“本王想去送死,自然也得有佳相伴。”说罢,愈是牵紧了她的手。 言外之意是带她一同前往。 果真是个变化莫测的主儿,羽彤摇了摇头,一抬眸,却见前面已是轩辕殿了,“王爷要带臣妾去轩辕殿?” “本王要带你去风花雪月的地方。”忽得凑到她的耳边,暖流袭过,声音里皆是暖昧,“你敢不敢去?”眯眸迎上女子的漂亮的黑眸。 “王爷是在激将臣妾。”羽彤不以为然地扬起头,淡淡撇唇,满目光华。大白天的,他能把她如何? 南宫云轩沉冷的俊颜上又是淡淡的笑意,说是邪,却有点温柔,“你的眼神告诉本王,本王的激将法成功了。” 说罢,已牵起羽彤走上台阶,步入巍峨的轩辕殿。疾步而行,扬在风中的墨发如绸缎般飘逸,虽说他则脸的冷俊让人觉得寒噤,但在羽彤看来,那是一种王者的气质,不卑不亢。 一转眼入了内殿,再往前走是偏阁,前面是暗室走廊,亦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腿有点酸的时候,看到了一门红漆大门,庄严肃穆。只瞧南宫云轩一挥长袖,内力迸发,门吱呀一声沉重,自动地打开。就在门开的一瞬,一股仿似天地初开声的宁静,还有那迷人的味道。 轻轻一吸鼻翼,那是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仿佛一股篷莱仙气,入了鼻喉之间,再到肺肺,再迂回口中。 如此精华的气味怕只有天上有。 羽彤一展眸,美丽的容颜亦在此时愣住,快到仲夏,只瞧园子里依然是花海一片。 古老的梅花弯曲着,勾勒着各种的形态,像拄着拐杖的老人家蹒跚而行,亦像黄口小儿快活奔放,再瞧梅枝上,皆是白梅开放,一朵连着一朵,像鲜花串子一般列好的,簇拥着,挤着笑着开尽灿烂。夏之初,亦也有白梅开放,若要说这里不是仙镜都难。 处处白梅尽开放,漫天花飞香雪海。 女子皆爱花矣,羽彤虽是个强人,也有小女人的一面,看得如此美景,竟也情不自禁地提起衣裙,小心翼翼地踩上满地的落花,那感觉软软的仿佛漫步于云端 南宫云轩负着手,跟在其后,只是轻轻眯着蓝眸,看着快活的女子在花海里漫步,她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皆在眼底,红艳的衣裳衬着嫩白的小脸,弯弯的眉两勾晓月,清澈的眸似黑宝石的闪烁,轻轻地跳着脚,那一刻的娇美仿如日东升一瞬的灿烂。 眸愈眯,嘴角的笑愈是真切。 穿过漫天的花海,只听到水声,哗哗的叮叮咚咚,仿佛美少女在弹奏琵琶曲,抑扬顿挫。 一转角,眼前豁然开朗,幽幽的绿草地像一块天然的绿色翡翠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风来,和着嫩草的芳香浸入鼻观。 草地的那头是一池清莹的绿水,冒着腾腾的热气,池中假山环绕,泉柱喷涌出水面大约三尺来高,岸边,绿柳垂摆,果真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觉得这里美吗?”终于南宫云轩开了腔,冷淡的目光扫向羽彤的时候仍然多了一丝温柔。 听到背后的声音,羽彤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轻放下提起的衣裙,吐了吐小舌头,笑得有几分羞涩,“的确很美,梅花夏开,看来也只有辽王做得到。”展眸一望,皆是美好。 “过奖了。”南宫云轩的眼神可尖,羽彤的那分娇羞早被他捕捉在眼里,平时的欧阳羽彤一向的冷静、沉着,如此小女人的一面怕是少见,几乎不见,今日看见,那种美好的感觉深深地刻入心底,“风花雪月,莫过于此,本王说得可对。这些梅树,本王花了十年的时间培养,才得冬梅夏开。” “不亏是才思敏捷的辽王,这等奇梅也叫王爷种得出来”羽彤展眸望一眼,花海无艮,暗香扑鼻,不经意地笑颜愈是灿烂,似乎好久没有这般的轻松过。 “如此美景,与本王畅饮一番可好。”南宫云轩的头微仰,发丝划过脸颊,又是一股冷冽的香气袭来。 羽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瞧梅林深处,亭角若隐若现。 温热的大手已覆上她的小手,捉得愈紧,踏进梅林深处。羽彤竟一分也不想拒绝,跟随在的,就那样被牵着。一红一素,没入花海深处,锦衣着地,划过地上的层层碎花,落下的是一条条深彻的小沟壑,花瓣沾了裙边再也不想下来,继续释放它的芳香。 走过羊肠小道,已睹小亭之全貌,明亮的琉璃瓦,漆红的亭柱,精致的花石岩石桌石凳,桌上早已摆好清酒一坛。玉色的亭帘垂下来随风而动,像起舞的秀女一般婀娜多姿。一榻一几在旁,几上放着一把古琴,静静地躺着那儿,上面已落了厚厚一层花瓣,好似许久没人碰了。 果然是休息的好地方。 梅花两三枝伸到亭子里,风一吹,花落了满地,落到桌上,酒坛上,愈是添了浪漫氛围。 “随便坐。”步入亭中,南宫云轩方才松开了羽彤的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坛,取开红盖子,往兰花瓷碗里倒满,随手端起一碗,蓝眸里又多了他惯有的冷冽,“给你的。” 酒就在羽彤面前,满满的一碗,如此清澈的酒,怕是喝不了几碗,就要醉得不省人世了,“王爷想把臣妾灌醉吗?”浅浅地笑着,依然是接在了手里。 “醉了不是更好。”南宫云轩挤了挤眼,嘴角的笑有些邪邪的,一转身,坐到铺着牡丹锈花垫的软榻上,身子一斜,一腿微躬着挪上榻,慵懒的模样愈是添了几分神俊,接着微一仰头,将手中满满的一碗清酒饮尽,“本王饮了,你随意。”喝罢,他背靠上榻上的护栏,任凭墨发垂到地上被风吹起,打着一个个小小的旋儿,那一双漂亮的蓝眸扫向亭外的地方,视线拉远,看到的是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渐渐地,瞳底的郁色愈来愈深,冷冽积得愈多,愈像是一腔的愁思,接着又满上瓷碗,又饮,一连三杯,渐渐,那脸颊泛起酒晕。 “王爷这般喝下去会醉的。”羽彤上前,一把夺过了南宫云轩手中的酒坛。没想到这家伙也喜欢酗酒。 清澈的眼神扫过去,就像一个大人责怪小孩子犯错的那种严厉。 南宫云轩半躺着,羽彤微倾身子,秀发从胸前垂下,快要扫落到他的脸上,犹其是颈脖上的锁骨,此刻愈是迷人,肤白如雪,头倾仰看去,红衣里的圆润更是愈隐愈现。 “娘子,本王看到了。”南宫云轩坏坏一笑,伸手抚开垂下的发丝,锁骨愈是愈露。 羽彤心头一惊,赶紧放了酒坛在旁边的几上,小手抚了胸前,赶紧地侧过脸去。“不许偷看!”冷冷地一声轻喝,脸不自觉地热。 “好,不偷看。”南宫云轩咧唇又是一个巧笑,挪了腿下榻,正要伸手去取那酒坛,却被羽彤拦下,“王爷,酒喝多伤身,若是王爷心里有事,可以说出来,臣妾可以帮王爷分扰。” 不自觉地劝解,话说罢,羽彤自己也觉得惊讶。 “你是在关心本王?”南宫云轩坐正身子,抬眸迎上羽彤的眼神,眸底多了一丝渴望。 “就算是吧。”羽彤一转眼,回答地有些勉强。 “不行,本王要喝。”南宫云轩像个小孩子似的甩了甩头,还是要取那只酒坛。 羽彤又一次拦下他,将手中的那一碗清酒递过去,“这一碗也给你”塞进他的手里,同时夺了他手中的空碗,又满上,端起,“看在你带臣妾看美景的份上,陪你喝。”说罢,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酒入肠,却发现愁思满怀被牵动,头脑热热的,忍不住又去倒第二碗,又一口饮下,抹去唇角的残酒,迎上南宫云轩的视线,他的眼里皆是惊意,“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很想喝酒的么,喝!” 羽彤使劲地把南宫云轩手中的酒碗往他嘴边塞了一塞,见他还是不喝,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脸颊透红。 这酒果然好烈,从前应酬的时候,她是千杯不醉,可是今儿酒入肚,却觉得头晕得厉害,使劲地甩了甩头,觉得眼前的男人还是这样坐着,一脸的冷清,腿脚居然有些站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到榻上,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将她扶住,揽到宽阔的肩上,他的呼吸那般近,嗅到他发丝的味道,依旧是那股清香。 “知道本王为何在此饮酒吗?”声音淡淡的,听着似乎比平常更温柔,南宫云轩将怀里的女子揽起一分,双眸扫向漫天的花海,清冷变成了愁思,“因为本王不知道这次带你去北漠是对还是错?” “没有对与错,只有想与不想。”羽彤嘀咕着应了两句,只觉得头晕晕的,好像喜欢这么说,就说了。手脚软得厉害,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明明很清醒,看着飞舞的花海,眼前的重影多了几层。 南宫云轩低眸,看着醉态迷离的女子,唇角的笑意愈深,她的酒量还算好的,若是寻常女子喝了这烈酒,这会儿早已酩酊大睡了。而他,只因是内力护体,才保护得如此酒醒。 有时想醉,可就是醉不了。 这世上最烈的醉也无法叫他忘却红尘中的仇与恨。 “本王的笑容因你而来,看到你本王就很想开怀的笑,你说是为什么呢?”南宫云轩抬手,轻轻抚了下羽彤的脸颊,鹅子脸上那一双清澈的眸依然睁得很大,像两泉活水一般浸入他的心头。 羽彤听到南宫云轩问她,方才仰了仰首,愣愣地盯着看了对方许久,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不过忽然唇角一弯,咯咯一笑,“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样子好是可爱,笑得欢甜,嘟了嘟,娇羞就像个小女人似的,两颊酒晕通红,愈是妩媚。 “王爷不是想喝酒么?臣妾陪你。”忽得挣着想去取几上的酒坛,刚一站起,却被南宫云轩一把拉回。 “你醉了。”南宫云轩皱了皱眉,刻意地提醒,两颊皆是严肃,不过迎上她可爱的小脸,又忍不住想笑,终于憋不住笑声来,“劝酒的是你,要酒的也是你。”使劲地夹了下她的鼻子。 “好痛哦。”羽彤捂了鼻子,嘟着嘴瞪着南宫云轩,看似恨恨的,其实她的心头火辣辣的,像是被烧灼一般,心里什么都知道,就是四肢不知使唤,想站站不起,想起也起不身上。 南宫云轩的脸颊在她的眼瞳里愈来愈大,那剑如眉,那眸似蓝天里的明星,鼻翼的高挺,还有妖红的嘴唇。 朦胧中,竟有一种冲动,这般精致的面孔真想叫她咬上一口的感觉渐斩地,火灼的感觉在吞噬理智。 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周围的事物感觉离自己愈来愈远,漫步云端,飘渺极了。 这女人喝醉的样子极是可爱,南宫云轩低低一笑,大手掰开她捂住鼻子的小手,“这样就不会痛了。”唇角咧起的是坏笑,接着头一低,吻上她的鼻尖,蜻蜓点水般掠过。 羽彤微微一愕,最后一点的理智也被心头的火热烧灼干净,盯着眼前的男人,拭了拭鼻上的湿润,忽得亦是咧唇一笑,伸起小手狠狠地用指尖弹了下他的嘴唇。 疼痛的感觉弥漫开来,没想到她喝醉了还这么大劲调皮,眉头倏地一拧,捉紧了她的小手,“你弄疼本王了。” “噢,弄疼了啊。”羽彤痴痴地看着南宫云轩,小嘴嘟了嘟,接着一记轻吻落到他的唇瓣。 这叫南宫云轩始料未及,温柔掠过唇瓣,一股深彻的电流直入左胸,觉得有一种气急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过多的享受,那吻已是迅速地离开。 “学你的,这样就不疼了啊。”羽彤抹了抹嘴角余留的残液,咯咯地笑着,醉态极是可爱,清澈的大眸眯成了缝,小脸红扑扑的,就像刚刚制成的陶瓷娃娃一般。 怕是她醒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等事来。 南宫云轩扑噗一笑,脸颊不知是因酒红了一半,还是因她的这一吻,回味地抹了一下嘴角,余下的皆是留恋。 “呵呵,你怎么长这么多双眼睛啊。”羽彤伸着小手,指着南宫云轩摇摇晃晃了一番,终于是打了一个酒嗝,眼睛一翻白,跌去那宽阔的怀里,眼睫缓缓闭上了眸,接着是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醉了,羽彤第一次醉得这么厉害,居然不醉人世。 南宫云轩低眸,抬手抚去她脸边的余发,笑容终于撕破脸上所有的僵冷,打横儿将她抱起,走出梅林,踩到软软的草地上,寻了一处舒服的地方席地而下。风徐徐地吹着,花瓣落到草地上,也落到靠在他膝上睡着的女子的长发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神扫向远处的蓝天白云,仿佛是更多的愁思,渐渐地冷寒代替所有,似乎在思量什么。 俄而怀中女子一声低吟,他下意识地低眸,眼神恢复了温柔,指尖轻轻挑开她脸上的发丝。 多么美好的画图,直到夕阳西下。 很多年后,再想起,梅林树下,芳草浪漫之地,美人醉卧膝,那一记吻像烙印一样烙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羽彤方才从睡梦中醒来,沉沉地眼帘打开,惺忪的美眸睁开一瞬,看到的是明黄的帐幔,鼻间浸着熟悉的味道。这是什么地方?看到帐顶的时候,她发现这不是她的惊羽宫,下意识地扫一眼四周,帐、帘、幔,皆是明黄的颜色,窗风入屋,起了褶子轻轻地拂动,掠过地上的尘埃,镂空窗户外泄进来照到地上红毯上的是温柔的阳光,这该是早晨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晨露的味道,再看房中摆设,极其简单,镶着金玉的龙腾屏风放在正躺着的雕龙榻前,其它案、几、椅皆是厚重华丽。 “亦瑶——胜男——”羽彤吃力地唤了一声,觉得身子软得厉害,头也痛得厉害,想起身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唤过许久,也未见二人到来,她才吃力地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正要掀开被子,发现不对劲,身上的衣物都不知了去向,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肚兜和纱制的中裤,使劲地甩了甩头,竭力地想要记起之前发了什么事,只记得南宫云轩带她到轩辕殿,殿后有梅林花海,然后在亭子里喝了两碗清酒,接着,接着就不记得呢。 喝醉了? 使劲地捶了捶脑袋,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宫门被推开,一个颇有节奏的脚步声袭来,渐渐,那抹身影绕过屏风。 羽彤也看清了他的容颜,下意识地捂紧了被子,往床角挪了挪,“喂,这是哪里?”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他饮酒的南宫云轩,他眯着眸,眼里含着迷离不清的情眸,唇瓣弯起,似笑非笑,一身金色的四爪蟒袍,是他平时的朝服。龙城虽为东楚之地,但他在此居王,成立内政,自然每日会与帝王一般要早朝,要批阅折子。 “这是本王的轩辕殿。”南宫云轩负手在后,昂着首,大步朝床前走来,嘴角的弯弧变得了笑意,那笑有点坏,亦有点邪,“刚下了朝,你这只小懒虫还未起来。” “刚下朝?”羽彤大惊,记得与南宫云轩进入梅林的时候该是上午,现在又是早晨了,难道睡了一天一夜呢。 “是啊,爱妃昨天醉得可是厉害。”南宫云轩迈着步子,已踱到床前,很自然地坐下,“快起来了,懒虫。”叫她叫得那么亲切,还伸手要去抓她的被子。 “昨天臣妾是歇在轩辕殿?”羽彤往床角一个瑟缩,伸手使劲地推开南宫云轩伸过来的手,一向镇定的女子此刻竟有几分慌张,“昨晚你睡哪里? “爱妃睡在轩辕殿,本王自然也是睡在轩辕殿啊。”南宫云轩眯着蓝瞳,愈是往床里靠了一靠。 “那我,我——”羽彤掀起被子一角,低眸一看身上甚少的衣物,小小的心紧紧地缩了一下。 “爱妃昨天很多主动了。”南宫云轩一撇眸,笑得邪媚,梅花树下,花海亭下,那一记亲吻,的确叫他难忘,那是一种沉迷的醉状,似是幸福的回忆。 第二十三章出使北漠 羽彤心头一个咯吱,难道自己酒品真那么差吗?不至于吧。记得只喝了两碗,什么时候酒量变得那么差了? 此时不能慌张,愈是慌张,他看着心里定是得意,眯起那一双闪着灵性的秋眸,“臣妾不信,时辰不早了,臣妾该起了,请王爷回避一下。” 眼神笃定,头微微一扬,划过几抹流泄,墨色的丝发带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闯入南宫云轩的鼻间。幽蓝的眸轻轻一眨,仿如两颗宝石似的闪闪发光,瞳仁睁大又缩小,似在说话似的,“爱妃还害羞吗?昨夜什么都看到了,这会儿就不用顾及这么多,来,本王帮你。” 说罢,他又一次伸手去拉羽彤覆在身上的被子。 瞧他一脸沉醉的模样,真跟昨晚发生了什么似的。 醉酒之后,到底发生过什么呢?竭力的回忆,终于模模糊糊的闪过一个画面,她像是自己主动的吻了他一下,再瞥一眼他那妖娆饱满的红唇,好像是真的。不会的吧,心头愈来愈没了底。 难不成守了这么多年……,竟被他——可恶,羽彤顿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怒气,眼见着南宫云轩的手伸过来,狠狠地一捉,头一倾,使出全力地咬下,直到血腥的味道萦绕在鼻喉之间,她才肯松开,再瞧他的手背上深深的两排牙印。 这么被她咬,他居然一声不吱,连一下挣扎都没有。羽彤下意识地抬头,正好迎上他的那双幽深蓝眸,流动着一丝冷寒,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动,先是手臂,再是手,这女人非得在他身上留在痕迹不可,“看来爱妃是属狗的,喜欢咬人。在怡红院先咬胳膊,现在咬手。看来本王的小娘子非得在本王身上做下记号不可,放心,就算不做记号,本王也是娘子你的!”他不怒反是淡淡的笑,手指一抬,极其温柔地托起羽彤的下额,蓝瞳里的流光一片灿烂。 “南宫云轩,你个死赖皮!”本来以为他只是座大冰山,没想到这张嘴比乌鸦还坏,心里第一次这般气愤,挥起小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娘子生气的时候更美。”南宫云轩的反应甚快,赶紧地起身,长袖一划迅速后退了好几步,站在床前,嘴角咧着冷冷的邪笑,“亦瑶、胜男服侍你们主子更衣。” 随即朝门口唤了一声,抛给羽彤一个坏坏的眼神,接着长袖一拂,迈着大步绕过屏风,只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另外两行细细的脚步声传来。 亦瑶和胜男似乎早已在门口候着了,他刚走,两丫头就已绕进屏风来,二人手捧衣物、首饰,皆低着头,是忍不住地偷笑。 “你们俩笑什么?”羽彤怒意未消,睨一眼两丫头,这笑声着实不对劲儿。 “亦瑶还是第一次看小姐这么生气。”亦瑶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我被他欺负,你们俩还笑得出来?”羽彤心头一阵拔凉,这两丫头八成希望她与南宫云轩成就了好事。 “只要小姐不欺负人家就好了,看看小姐把王爷咬得到处都是伤。”亦瑶鼓着嘴,添上一句,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亦瑶——”羽彤一声低喝,纯粹落井下石的丫头。 “好了,亦瑶姐,别逗小姐呢。”胜男亦跟着笑了几声,不过她性子平和些,很快就抑制了情绪,捧着衣物走到床前,一脸温婉地说道:“小姐可真是误会王爷呢,小姐昨天喝醉了,王爷就召了亦瑶姐和我来照顾小姐,小姐吐得满地都是,衣服都弄脏了,所以我和亦瑶姐才把小姐的外衣给褪掉的。昨天晚上,王爷一宿未睡,都守在小姐床前照顾呢。” “真的?”羽彤半信半疑地问。 “胜男何时骗过小姐。”胜男很认真地说道。 羽彤撇了撇唇,像个小女孩似的,调皮地拢了拢被子,下巴搁上膝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儿,想想刚才的确咬得太重,嘴边还溢着他的血呢,但一转念,气里愈是气得慌,“那他也是活该,谁叫他骗我,活该被咬。”低低的咒一句,一转眸,却是想笑。 “看来这世上只有王爷才能叫小姐变成小女人。”亦瑶在旁打趣地说道,与胜男互视一笑,又是咯咯笑个不停。 这两丫头的嘴愈来愈放肆了,眸一抬,冷冷地瞥一眼,弯眉挑高,道:“看来本宫是要把你们早早地给嫁了,惊羽宫的东雨和西阳可比你们乖巧。 “小姐,不要,亦瑶知道错了。” “胜男可舍不得离开小姐。” “还不快服侍本宫更衣?” “是,是。” “小姐,不要把我们嫁出去。” “待本宫考虑考虑。” “呃——”怏怏地。 “谁叫你们拿本宫开玩笑的。”几分凌厉。 “小姐,我们说得是实话,王爷真的挺好。”委屈地声音。 “嗯?”严肃地。 “不好,不好。”调皮地。 待穿好衣物,梳妆打扮一番,羽彤便带着亦瑶和胜男离开了轩辕殿,不过刚到门口就遇上洛凡。 他提了提手中长剑,赶紧地迎上来,似乎是在刻意等待她的。 “洛凡参见娘娘。”依然是恭敬地行礼。 “不用多礼。”羽彤拂袖示意他起身,忽得一阵风吹来,头痛得厉害,定是烈酒追头,到现在还没有好些。 这到底是什么酒?如此猛烈。 洛凡抬眸皆看在眼里,从袖里掏出一只紫瓶递过来,“娘娘昨天喝的酒是龙城最烈的清酒,名叫追风,洛凡顶多也只能喝一碗。娘娘怕是喝得有些多,醒来之后定会头痛,王爷吩咐洛凡给娘娘送一瓶醒酒丸,吃了头痛症应该会减轻。” 亦瑶赶紧地接在手中,顺手拉了拉羽彤的衣角,低声说道:“王爷果然对小心细心。” 羽彤浅浅瞪她一眼,转身看向洛凡的时候恢复平静,淡淡一笑,道:“有劳洛将军了,王爷他——现在何处?”突然地想起,不久之前,咬他的那一下,似乎很重。 “王爷在南书房批阅奏折。”洛凡如实回道。 “本宫去看看,你们俩先回惊羽宫吧。”不经意的,羽彤的眼里流露出一股心疼,拂袖转身,径直朝着南书房的方向走去。 亦瑶和胜男亦不跟上,互视一笑。 “小姐就是嘴硬。” “是呢。” “你们在说什么呢?”洛凡好奇地看一眼嘀嘀咕咕地两丫头。 “没——没什么。”亦瑶抬眸迎上洛凡的眼神,又是不自主地羞红了脸 “亦瑶姐,我还有药没捣完了,我先回去惊羽宫。”胜羽看出亦瑶的心思,淡淡一笑,已是转身离开。 亦瑶看着胜男孤单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酸,再看看洛凡,愈是生了几分愧意,“洛将军,我也有事要忙,先走了。” 这次她比谁逃得都快。 她知道胜男是把机会留给她,她可不能吃独食。 天下的男人多的是,何必伤了胜男妹子的心。 再说了,她可想着要服侍小姐一辈子呢。 心头豁达了许多,步子也愈是轻松了。 轩辕殿与南书房不过是隔一条走廊罢了,来龙城的这几日,羽彤也打听了,南宫云轩是个勤勉的王,天不亮就起来批阅折子。 怪不得短短数年,他就把龙城治理的如此之好。 殿中的书案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折子,几乎把那个健硕的身影给埋没了。瞧他批阅折子的时候,眉头紧锁,双眸的幽蓝愈深,冰冷又恢复了。试想着,传说中冷酷无情的辽王竟是如此勤政。 那么,当年发生何事,他为何要将辽宫所有宫婢坑杀?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忽得,殿中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冰冷依旧,不过多多少少也有些许柔意。 羽彤这才回过神来,看他时,他依然埋着头,看着折子,保持着刚才那副愁眉紧锁的模样。 “臣妾给王爷请安。”盈步入殿,福身微拜,抬眸看到他的左手上已绑上的纱带,纱带上隐隐浸着血红,看来咬的那一下不轻。 “免礼。”南宫云轩淡淡吐了两字,一收手中奏折,抬首,两眸里的幽蓝闪闪发亮,嘴角微弯,视线皆定在她的身上,“来得正好,本王刚好有话跟你说。皇上已下了旨,叫本王出使北漠,明日起程。” “王爷要带臣妾随行?”记得他昨日说过的,要带她随行。 “不带也不行,皇上下旨,辽王与辽王妃同行,你说呢?”南宫云轩已起了身来,迈步走至羽彤身前,微微低眸,迷离的光芒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皇上命王爷出使北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羽彤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问道。东方璃是何等精明的人,绝对不是出使游玩那般简单的。 “皇上要北漠的京云十六州,此行说是出使,实则谈判而已。”南宫云轩负了手在身后,迈着方步在殿中踱了两行,眉头愈是锁紧,思绪深彻。 “和谈不成,定起兵灾。”羽彤的弯眉一沉。东方璃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南宫云轩,倒是一石二鸟的妙招。如今四蕃再无能力与朝廷抗衡,东方璃接下来对付的就是辽王。和谈不成功,东方定会想法子定南宫的罪。和谈成功,东方得了京云十六州,岂不乐乎。 总之那个远在燕京的他是双赢。 一切才只是开始而已,“王爷有什么打算?” “本王要的何止京云十六州?”南宫云轩的冷眸一抬,凛冽的光芒扫向殿外,冰冷如山川凝结,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袭来,叫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力量。 他似乎早已成胸在竹。 羽彤淡淡看他一眼,“王爷的志向不小,那么此行定不了少了一人。” “谁?”南宫云轩侧眸过来,眼神的冰冷化成了迷离,叫人看不透他在想甚。 “天下第一庄庄主北堂泽。”羽彤轻踱两步,胸有成竹地说道。他即是北漠人,此行,定是少不了他。 “你果然聪慧。”南宫云轩嘴角的笑弧又起,往羽彤身侧踱了两步,抬眸正视,忽得大手抬起,掂了掂她的下额,“你若是男儿,可要与本王一争长短了。” “王爷过奖了。”羽彤一翘下额,巧妙地避开他的手指,“其实王爷心头早已想好,臣妾不过只是说出来而已。” “就算本王不邀他去北漠,他也会去的。”南宫云轩神情镇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为何?”羽彤追问一句。 “这个,先不告诉你。”南宫云轩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嘴角扯起一丝坏笑,视线忽然冰冷下来,从上到下将羽彤仔细扫量一番,“北漠此去凶险,本王不想你去。” 说这一句的时候,他很认真。 眉间的那丝担心是真切的,羽彤看在眼里,心头多了几分暖意,淡淡笑着,眉头一挑,“如果臣妾不去,皇上就会给臣妾一个抗旨不尊之罪,呆在辽宫,也会被人捉到燕京定罪的。” “照这么看来,本王是不想带你去,也得带了。”南宫云轩耸了耸肩,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那就要委屈王爷呢。”羽彤亦是故意地凑到他的身前,眨了眨眼,笑眼迷离。 这小女人坏透了,凑过来那一瞬,发丝划过流光,香气扑入鼻间,心头多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就势大手一揽,将其拥在怀中,“本王可是个男人,跟在本王身旁很‘危险’的。”他继续坏笑中。 又上了他的当。羽彤的眉头一皱,小小的拳头砸在他的左胸上,“王爷莫要忘了,羽彤先前说过的。” “助本王打天下,然后本王功成之时,你便离开!”南宫云轩像念经一般,叨唠一阵,“辽王夫人,你说过很多遍了,本王听累了,也听乏了,以后不许提,不然——”眉一蹙,冷意上头。 “不然怎么样?”羽彤厥着嘴,瞪着对方。 “不然——”南宫云轩的眸一沉,落到左手上的纱带上,“不然本王要你负责!咬伤本王的手,你得一辈子在本王身边侍候!”抬起手甩到羽彤面前,很是委屈的模样。 羽彤看一眼那浸着鲜红的纱带,心头有些酸,眸光莹莹一闪,并未理南宫云轩的话,捉起,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抚摸一番,“痛吗?” “当然痛。”南宫云轩捕捉到羽彤眼里的那丝关切,尽是惬笑。 “那怎么办?”羽彤抬眸,很是认真地说道,“不然你也咬臣妾一口,还回来?”递上她的手到南宫面前。 “好。”南宫云轩一把捉住,放在掌心地摩挲一番,挤眉一笑,张开了口似狠狠地咬下去。 这家伙还真咬啊。羽彤赶紧地闭了眸,手想缩回也缩不回了,准备忍受裂肉之苦,谁料最后那种想象的疼痛竟变成了一抹亲吻,落下在她的手背上,沾了一抹湿润。 “你干什么?”羽彤微惊,想缩回手,他却捉得紧紧的。 “本王舍不得咬,所以就亲一下。”南宫云轩眯着眸,瞳底浸着一股淡淡的温柔。 “无耻下流。”羽彤气急。 “本王倒真想无耻下流,可是辽王夫人你偏偏不许。” “卑鄙。” “我们是夫妻,亲一下算不上。” “你——” 翌日清晨,辽宫外,一排排等候出发的车队,犹如长龙一般,彩幡飞扬,龙凤腾舞,犹如帝王出宫,睥傲人间。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侍女、随从、士卫跟随的不下五百人,如此气势堪比帝王。 行在前列骑在高兴大马上的将军是并非洛凡,而是刑杰,地下兵器工场的那位年轻将军,大约二十出头,比起洛凡,他更是多了一分严肃,一手握着佩刀,一手勒着马缰绳,不躬不屈,稳如泰山之势,双目炯炯有神,直视前方。这次南宫云轩留洛凡在龙城,是起镇守之职。此去北漠,归期无望,必然要做万全准备。 至于诩星和芳心早在昨夜就离开龙城了,说是皇上有急事召他们回燕京,去得急,走时连招呼都未打。 也罢,免得经历送别的凄凉。 今日是斩龙到军营报道的日子,心头的一桩事儿终于搁下了。掀开车帘,看到步行跟在辇后的亦瑶和胜男,两丫头似乎很兴奋,走了这么久,还是一脸快活。抿唇一个低笑,再回眸时,南宫云轩半撑着头,倚在软榻上闭着眸,睡着正香喱,浓密的长睫卷卷的,都能搁下一根火柴棒了。 出了龙城,路便不是那么平坦了,偶尔一个小小的晃动,盖在南宫云轩身上的毯子也随着滑落下来。 羽彤瞄一眼,忍不住弯身拾起重新帮他盖好。这会儿正面看清他睡着的样子,他睡着了,一脸的冰冷卸下,更多的是柔情。 也许冰冷只是他的保护衣而已。 若要说他是东楚的皇子,可以说是最可怜的,到现在还不能认祖归宗。 若要说他是南岳的皇子,也可以说是不受待见的,不过是南岳帝手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此身世,该是如何的悲凉,怪得他生来如此冷血。忽而记起在燕京皇宫的时候,把他从明湖救起,睡梦中他一声声痛苦地叫娘,可见他的内心深处是言不尽的凄怆。 想想,离开亲娘时,他才一岁,也许凭着他的绝世才华,他还记得他娘的样子。记得了,怕更多的是痛苦。 轻轻一叹,正欲挪开手,谁料还未抬起,一只大手猛得覆了过来,紧紧地捉住,那双深幽的蓝眸倏地打开。 第二十四章野蛮公主 羽彤微愕,不料南宫轩此刻会醒过来,正面迎上那双像蓝水晶一样的眸散发出像太阳石光芒的柔美。 没有冰冷,只有初醒时的惺忪与朦胧。 盯着她,看了许久,饱满的红唇嚅动了几下,似要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只是唇弧微弯,低眸看一眼重新覆到身上的毯子,淡淡一笑,那笑褪去冷冰,像一抹琉璃的光芒,好看极了。 有那么一刻,羽彤居然留恋了这份美好的笑容,粉嫩的小脸上闪过几抹红晕,长长的眼睫一颤,在清澈的眸子里落下一排倒影,“王爷——”轻轻唤一声,挣挣了挣被他捉痛的手腕。 南宫云轩并未松手,而是掀了毯子径直坐起身来,手腕稍稍一用力,拉了羽彤坐到软榻上,接着他的大手利落地揽了她的腰际,“你在关心本王?”轻轻一语,温热的细流划过羽彤的耳际,声音淡淡,满是暖昧。 羽彤竟觉得自己的心有了一个小小的颤动,依然保持着平时的冷静,端端而坐,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臣妾是怕王爷着凉了,路上又得麻烦臣妾。”高傲地扬起头,扬向那被风吹起的车帘,外面一片明朗,天空万里无云。 来到这个古老的朝代,竟比她在前世还要复杂。不同的人,不同的物,都烙下了一些痕迹。 等到事事非非都结束,可否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呢?不知怎么的,在这里竟觉得累? 从前不会的。 清澈的眸多了一后愁思。 “你在想什么呢?”南宫云轩的眸光向利箭似的扫向身旁的女子,捕捉到她眼里的点滴。 “臣妾在想,何时才能平静。”羽彤淡淡一语,诸多无奈。 “等待真正平静的时候,你会舍不得,也会放不下。”南宫云轩接了一句,大手愈发揽紧了羽彤的腰际。 她有一丝抗拒,但贴近他胸膛炽热的地方,却是依恋。 这种温暖的感觉,叶霖都不曾给过他。 “是吗?”羽彤侧眸迎上南宫云轩的脸颊,依然是天神般的俊朗,淡淡雪山一般的冰寒,流泄的弧形,“帝王皆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为何王爷一直以来,都是形单影只?这倒是不符合王爷的身份。”突然问了心头萦绕许久的问题。 南宫云轩的唇角一弯,眯起蓝瞳,看向羽彤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像湖面上刚起的波纹,“弱水三千,只娶一瓢饮。”渐渐,蓝眸里流动着情愫,迷离、深彻,捉摸不透。 羽彤却是一个轻笑,纤美的身体微微一挣,摆脱了南宫云轩的束缚,“恐怕男人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完了,还是瓢瓢皆饮。” 那笑是不屑的。记得那时叶霖也这么说。 南宫云轩望着落空的手,脸色微微一僵,唇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 “怎么,答不上来了。”羽彤回眸看他一眼,心里竟有些失落。他连辩解都没有。 “不须辩解,光说不做,无用。”南宫云轩的回答很是简短,蓝眸积聚的光线在羽彤的脸上扫量了许久,渐渐地变得冷彻,眉头忽得一皱,似多了一抹痛苦,一掀衣袖,重新躺回榻上,闭上了眸。 似在想什么,又似在逃避。 羽彤亦不想理会,靠到软榻的另一边扶栏上,一手托腮,另一手掀起车窗帘,视线拉远,蓝天白云依旧。 队伍继续前行着,车辘轳的声音吱呀吱呀地响着,渐渐,眼帘撑不住了,视线模糊。 好似有一双大手揽住了她的腰,扶她躺上榻,毯子拉至她的颈脖处,脸颊上多了一抹温润。 车帘被拉开,好似有人下车,又有人上车。 实在太累,累得她已经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一个冷噤,终于从睡梦中惊醒,眼帘倏地打开,首先看到的是车顶挂着的一盏明灯,把车厢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自己是躺着得,躺在软软的榻上,身上盖着他盖过的毯子,旁边守着她的是亦瑶和胜男。未再听到车辘轳的声音,车厢也是停止了,应该是车队停下来休息了。 “小姐,醒了?”胜男眼尖,很快发现羽彤醒来。 亦瑶听到胜男这般一唤,亦赶紧地回过神来,上前扶了羽彤起身,“小姐,你终于醒了,可是睡了一整天了。” “天黑了吗?”羽彤下意识地扫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车厢的明灯愈发的耀眼。她的第一眼反应是他呢?亦瑶和胜男何时上的车? “王爷与北堂公子在喝酒呢。”胜男心细,赶紧地添上一句,随即转身拉开车帘,不远处生起一团明火,两个熟悉的身影举杯共饮,笑得酣畅淋漓。 记得离开龙城的时候,北堂泽不在车队里的。 “这是哪里?”周围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山峦的轮廓,羽彤的清眸扫视着地形,太陌生,无法辨认清楚。 “小姐,这是东楚与北漠交界的哈瓦城。”亦瑶回道。 哈瓦城是属于北漠的管辖范围,亦是天下第一庄的地盘,怪不得北堂泽会在此出现,“北堂公子是刚来不久?” “是啊,小姐怎么知道。”胜男满眼惊奇。 “猜的。”羽彤说罢,已掀开覆在身上的毯子,上面好似有他的气息,再摸摸脸颊,那抹湿润好像是他的吻。可恶的家伙!小拳头握紧几分。 “我和胜男可都是沾了小姐的光,走在半路上的时候,王爷说要骑马而行,叫我们俩上车照顾小姐,可小姐都睡着了,哪里需要我们照顾。肯定是王爷怕我们走坏了脚,才叫我们上车的。王爷爱屋及乌,肯定是喜欢小姐,才对我们特别照顾。”亦瑶托着小脑袋,两只小眼睛吧吧地眨着不停。 “你呀,就知道胡思乱想。”羽彤一阵无奈的笑。 他,真有那么好吗? “小姐,都睡了一整天了,下车走走。”胜男一边帮羽彤梳理头发、衣裳,一边说道。 “也好。”的确,浑身上下都窝得慌。羽彤应下,亦瑶和胜男赶紧地拉开车帘,扶着她下了车。 离开车辇,羽彤才发现,周围空旷的草地,只有好远的地方才有山峦起伏的弧度。 无月的夜,只有天边密集的小星星眨着,像碧海晴空里的一双双大眼睛。一堆堆篝火驱赶了黑暗,把方圆数里照得明亮,周围的士卫们提着配刀,将停伫的地方严守起来。 “咦,丫头,醒啦,快过来。”不远处,与南宫云轩畅饮的北堂泽可是眼尖,羽彤刚一下车,黑眸如同朗月般的明亮,视线扫过来,好似夜间升起的明星,豪迈的声音击起空旷原野上的风声。 他朝她招手。 听他这么一唤,南宫云轩亦是赶紧的回眸,夜间蓝眸闪着属于他的冰冷光华,好似含着满满情意,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虽未语,但那双眸里流动着一丝渴望。 “北堂大哥来了,也不说一声,羽彤好下车迎接才是。”羽彤淡淡一语,接上北堂泽的话,袖轻轻一拂,莲步而来。 恰时,只听到不远处一阵马匹长鸣,马蹄掷地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撕扯着,咆哮着,疯狂地一发不可收拾。 卫兵们立即提高了警惕,挥刀霍霍,准备迎接这突来的不速之客。 “让开,让开!”一阵狂野的女声,伴随着马蹄,一阵阵的仿如雷霆翻滚,势不可挡。 听马蹄声,起码有几百号人。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瞧见前面有火花,未听见有收鞭之势。 渐渐,近了,火光映红了天,也映亮了策马在最前列的那个女子,年纪不大,大约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隐约而她脸上的嚣张,使劲地挥着长鞭,将前面所有的障碍物抽开,包括严守的士卫们。 这次跟随南宫云轩而来士卫都是龙宫里一等一的高手,谁料碰上这女子,竟是英雄毫无用武之地。 长鞭一挥,那地上几乎能炸开一条沟壑,可见她的力气之大。 马奔策而过,几乎是把守卫的屏障撞开。 “听闻龙城辽王王妃生得国色天香,今儿倒是看看长得如何漂亮。”只听到马上女子一声长笑,狠狠一挥马鞭,马儿一声嘶鸣,首先冲进严守之地,那一双精亮的眸子冷冷一瞍羽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就是你呢! 瞅准,手中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挥了过去。 阵阵的寒风袭来,对方并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力大惊人,这一鞭子若是逃不过,抽过来,她不是内伤,也得褪层皮的。 眼见着就要殃及身边的亦瑶和胜男,羽彤暗暗提起一股内力,将两丫头推开,说时迟,那时快。 长鞭如飓风一般袭过来,冷冷的,像刀子割一般,粉嫩小脸迎上那股风,生生地做疼。 本以为再劫难逃,就在鞭落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闭了眼,准备忍受这裂肉之苦。 只是觉得身边一股暖风袭过,整个身体跌入一个宽阔的怀里,接着听到鞭落的哗响,耳边传来一个吭哧的痛吟。 这股温暖很是熟悉,那股淡淡的呼吸在耳边萦绕。羽彤张开眸,正好看到他弧度优美的下额,再抬高一点,是那张绝世的面容,冰冷地,双眉蹙着,痛意还未散尽。 羽彤的心头不禁一颤,是南宫云轩,他护了她,那狠狠一鞭落到他的背上。力度有多重,她不知,只知刚才他的一声吭哧,整个身子受到外力的震颤也一个狠狠地抖动,差一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让开!”女子早已勒了马僵绳,停下,狠狠瞪一眼南宫云轩,长鞭又一个挥来。 凌厉划过夜空。 羽彤清晰地看到了南宫云轩的那张脸,迅速地凝结成冰,冷清的可怕,还有那眸幽幽的,是嗜血的光芒,一手揽紧她的腰际,另一手轻轻一划,折过身去,就在长鞭落下的那一瞬,大手一挥,内力迸发,鞭子像铁钉遇到磁铁似的落入他的手中,长臂用力一拉长鞭,马上的持鞭的女子顿时失去平衡,一声尖叫从马上坠下。 女子身后不远,骑马过来的随丛亦是遭了殃,刑杰早已命令士卫弓箭准备,射人先射马,马匹哀哀倒地,马上之人个个束手就擒。而后来的马队见领头被擒,皆停在数十丈之外,徘徊不敢上前。 话说倒女子倒地之地,连打好个几个滚,本以为摔得不轻,可是的确好身手,一个弹跳起身,喘了喘气,小脸胀得通红,恨恨地瞪着南宫云轩看了一眼,神情立即发生了变化,由怒转为平静,尤其是两汪眸扫到他的脸颊时,居然多了一抹欣赏,“好俊的小子!” 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笑得开心。 这时刑杰已带了属下,匆匆赶过来,正要活捉了那女子,南宫云轩一挥手,却是示意他退下。 大手揽紧羽彤的同时,冰冷的视线眯起,在那野蛮女子的身上扫量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深彻的冷意,“奇雅公主如此策马,可知后果?” “噢?你居然认得本公主?”女子理了理衣裳,摔得那么狠,却跟没事人似的拾起地上的长鞭,放在手是把弄一番,眯着眸,一步一步朝南宫云轩逼近。 “北漠的奇雅公主善妒,野蛮,谁人不知。”南宫云轩的声线很冷,瞟一眼眼前的女子,丝毫不放在眼里。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这般的评价,怕是急得直跳脚了,持鞭的女子听着,却是咧唇一笑,“不愧是龙城辽王,说话毫不留情面,不过呢,本公主喜欢,本公主就是喜欢说真话的人,善妒、野蛮都配得起本公主的!”走上前来,颇有敌意地看一眼羽彤,“辽王妃果然生得漂亮,要是刚才那一鞭打下去,不知道这漂亮的脸蛋还有没有?” 好浓重的挑衅,羽彤很快捕捉到奇雅公主眼里的那丝妒恨,真真切切,不过与她素未蒙面,为何如此呢?不急,先探她一探,“多谢奇雅公主夸奖,本宫也没别的好,就靠这张脸,还望公主手下留情才是。”故意的娇声嗲气。 第二十五章城池与女人(一) 借着篝火,羽彤也看清楚了这个叫奇雅的女子,生得面色白皙,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如同北漠的大雪山那般高挺而晶莹,墨发绑成一条大辫子顺着胸前垂下,上穿窄袖上衣,外披红色长袍,足登银色长靴,着装打扮与普通草原儿女并无两样。 若不是南宫云轩认出她来,也定猜不到她是个公主。 眯着眸,盯着羽彤看了许久,忽得唇角一弯,撇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辽王妃不过如此,我那位皇兄竟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东楚燕京的奇女子,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试探果然有效,一句话就露了她此行目的。 她口中的皇兄指的应该是北漠皇帝北堂扎木,北堂扎木好酒色,登基以来,内政懒惰,军队松驰,抵御外敌屡屡求助他国。 难怪东方璃会叫南宫云轩去谈判,要他的京云十六州。 这等昏庸的皇帝早该下台呢。 听奇雅的口气,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与北堂扎木有关。 “市井传说而已,公主与北漠帝还是莫信的好。”羽彤恢复平常的冷静,淡淡答上一语。 奇雅能出现在哈瓦城,也就意味着北堂扎木的皇庭离哈瓦城不远。 “本公主本来就不信,这才连夜赶来看看传说中的奇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不过呢?大失所望。”奇雅一挥手中长鞭,高傲地挑了挑眉,目光一瞍落到南宫云轩身上,“辽王倒是比传说中的还要俊朗几分。”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清明,尽是悦色。 “过奖。”南宫云轩冷冷地回了一句,又恢复了他常有的冰块脸。 奇雅倒也未太在意,回眸瞥一眼被刑杰擒住的属下,“王爷,本公主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好奇来看看辽王妃而已,您的部下这么对待本公主的随从似乎并不太好。”挑眉笑得深彻。 “奇雅公主,没有下次!”南宫云轩的蓝眸里射出两道犀利的光,似警告,一扬手,示意刑杰放人。 “不会的。”奇雅笑得两眼迷离,一个翻身上马,掉头而去,不过马儿刚奔驰两步,她却猛得一勒马缰绳,停下,视线落到北堂泽的身上,眉头倏地拧起,“喂,你——” 说来也怪,从奇雅冲进来那刻开始,北堂泽的行为就有些古怪,按理说,以他的性子定会凑上来与奇雅较量一番的,可是他稳如泰山地坐在火堆旁,自顾自地饮着酒。 旁边任何人都与他无关似的。 这一点倒是引起了奇雅的注意。 “叫我吗?”北堂泽不急不缓地抬眸看一眼,那双明亮如月的黑眸里多了一丝郁色。 “不叫你,还是叫鬼呀。”奇雅很是不悦,居然有人对她视若无睹。 “何事?”北堂泽亦不抬眸看对方一眼,继续地自酌自饮。 “看着觉得面熟。”奇雅的眉头拧紧。 “天下之大,相似的人何其多。”北堂泽冷冷丢下一句。他很少这般说话的。 “懒得理你。”奇雅恨恨地看一眼,一挥长鞭,鞭及火堆,顿时火花四溅。北堂泽却是用长袖一挡,火星子弹出老远,他呢,继续坐原地,动也不动。 “无趣的人。”奇雅嘀咕一句,也懒得与他斗嘴,回眸看一眼南宫云轩,笑得愈是欢畅,“本公主在乌木城恭候辽王大驾!”接着长鞭一挥,策马而去,马儿像利箭似的冲出了刑杰及士卫的屏障,这女子的骑术果然精湛,余下的只有红色长袍在夜色里飞舞,愈来愈小,最后化成了点消失。 奇雅的言外之意是北漠皇廷目前是乌木城,乌木城离哈瓦城还有五百里,也不是太远了,看来她今夜突袭是该奉了北堂扎木之命才是。 告之皇廷地点,似是有意和谈。 东方璃派东楚使臣出使北漠的消息应该早已传来北堂扎木的耳朵里了,奇雅的出现,算是并不友好的迎接。 东楚、北漠、辽王,这三者的关系愈来微妙的。前路就这黑暗一般,看不到尽头,一片朦胧。 渐渐地,马队驰远,天地间恢复了宁静,只有火堆里烈柴燃烧的啪啪声响,忽然的,南宫云轩拥在羽彤腰间的手愈是用紧了一分力,他的手透过衣物都能叫人感觉到冰凉。 “王爷——”羽彤示意到不对劲,一转眸看到南宫云轩那张绝世的容颜上,早已惨白一片,就连饱满的红唇亦是白得如雪。 对,是刚才的那一鞭?转眸扫向他的背后,玄袍上裂开的是好大一条口子,连同里面的中衣也好像是被刀割开了一般。白色的中衣上染上的是鲜红,玄色的衣袍被浸得透湿,手心轻轻一探,满掌鲜红。“王爷!”情不自禁地一声惊呼,搀紧他的胳膊,不知为何,左胸的心也好像被锥子狠狠地扎了几下。 “本王没事儿。”南宫云轩的眸光扫向羽彤的时候,恢复了温柔,浅浅地笑着,那笑那是虚弱。 终于他强忍的最后一口力气泄掉,身体不由自计地晃动起来。 北堂泽听到羽彤的唤声,赶紧地奔上前来,一眼看到他背后的伤口,眉头一紧,立即明白发生何事,赶紧地一拽他的胳膊,将其扶上肩头,轻身一跃,上了马车。 羽彤亦跟随而入。 马车里,明盏照亮了一切,也照亮了他的那张惨白的脸,他早已昏迷不醒,玄袍退下,背上净白的中衣上皆是鲜红,染红的不仅仅是那裂开的口子,而是整个背部,血淋淋的。 从中鞭的那一刻开始,他应该就是强忍着,直到奇雅离开。 怪不得他身体那样猛烈的颤抖,原来—— 北堂泽赶紧地脱下他的中衣,只瞧赤着的背脊上是一道一尺来长的血口子,裂开着像炸开的花,白森森的肉露在外面,鲜血浸出像一股溪流。 没想到,奇雅的那一鞭竟是如此之重,下手之狠,之毒,若是这一鞭打在她身,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北堂大哥,为何?”羽彤想使手去探他深沉的背脊,到一半又赶紧地缩回,不知为何,心里、鼻间都酸得厉害。 她唯独想不明白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为何能如此之力,叫堂堂的辽王伤得如此之重。 北堂泽握了握拳,浑眉一皱,满眼后悔,刚才是大意了,若是及时发现,亦不会流这么多血,看了伤口,他才明白过来,“北漠的奇雅公主有天生神力,听说她能一人持鼎行数十丈。而且争强好胜,见不得比她强的女子。她的鞭子应该并不同于普通马鞭,而是用北漠雪山深藏的寒铁制成,称之为寒铁鞭,这种鞭柔性度高,而且鞭头上还有倒钩刺,乍一看去的确与普通草绳马鞭无异。若是普通力量抽在人身上,就已经是疼痛不已,倒钩刺入骨,可以想象其疼痛。再加上奇雅公主力大无穷,刚才她的那一鞭子应该是使了全力的。刚才迅速好快,我看到南宫小弟站着并无大碍,还以为奇雅是抽空了鞭。没想到——” 昏黄的灯烛里,那坚实铜黄的脊背上,鲜红的口子那般刺眼,刺得羽彤几乎不敢睁眸,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叫自己的心竭力地平静下来,从旁取了随身带着的小药箱,里面有消毒的酒水,还有金创药,纱带。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给他抱扎伤口,不然这般流血定会出事的,小心翼翼地用酒水冲洗了伤口,再涂上金创药,在北堂泽的帮助下帮他绑好纱带,从前到后,整个坚实的身子就像绑棕子似的。 看着,心里酸酸的。 他趴在软榻上,脸微微侧在一边,眼眸微闭,好似是睡着了,那张脸精致的像妖精似的,只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丫头,放心,南宫小弟身板硬得很,不会有事的。”北堂泽拍了拍羽彤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羽彤抬眸,眼眶里的晶莹积得满满的,始终没有流下。 梨花带雨,愈是娇美。北堂泽一抬眸,正好迎上,心头一颤。本以为这丫头坚强的厉害,这一刻居然,不自觉地多看她一眼,的确生得动人,许久才恍过神来,“好好照顾南宫小弟,我去外面守着。” 他笑笑,转身掀开车帘,跑下车辇。 回眸,看到车帘落到的一瞬,弧线划过,愈是优美。忽然地长吁一口气,心头空空的呢。 今晚的北堂泽,比起平时少了一分豪迈,那份潇洒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了。 车内,羽彤静静的,始终没有叫眼眶里的泪水落下,仰天看一眼车顶篷,将所有的激动都倒回到心底,收拾了药箱放好。 再看躺着的南宫云轩,他就那般静静的,脸侧在一边,精致得一丝不苟,身上绑满纱带,背上渗出的一丝丝鲜红,忍不住地伸手,想去探抚一下那深彻如壑的伤口。 那一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也打在了她的心里。 刚才他为何要那样的奋不顾身。 指尖轻轻碰到纱带上鲜红的湿润,倏地挪开,生怕会弄疼他似的。吸了吸鼻翼,心头的一池平静像落下一颗石子,层层的涟漪久久不散。 阵阵的夜风挑开车窗帘,虽然已入夏,但在这辽阔的草原上依然感受到阵阵的寒凉。 羽彤瑟缩了一下身子,看一眼他赤着的背梁,赶紧拉了搁在榻角的毯子给他盖上。 可能是毯子重了些,压到伤口,他的眉一蹙,眸倏地睁开来,雨后青蓝的颜色,很是明亮,却也多了一丝疲惫,他醒了,眼底看不到痛灼,只是微沉,略略扫落到羽彤的身上,“怕本王着凉,麻烦你。这下可好了,得好好麻烦爱妃呢。”他浅笑着,柔柔的,好似刚才没发生过任何事。 羽彤的心愈是抽了一下,他居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痛吗?”伸手想去无探,却又缩了回来。 “痛。”南宫云轩仰了仰头,想看一眼背部上的伤,却是看不到的,又趴回到榻上,“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痛过,比前几年中了箭伤还痛。奇雅这女人下手真狠!”喃喃嘀咕道,一切看似轻松地。 “那你还逞能?撑那么久都不作声?”羽彤责备地看南宫云轩一眼,蓝眸依如那般妖娆,染了天空的颜色,蓝得发青。 低眸一瞬,余光掠过,看到他搁在榻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痛,还装着一脸轻松,叫她减轻负罪感吗。 可恶的。 “没有逞能,只是当时没发觉痛。”南宫云轩的蓝眸一沉,唇微启,似在笑。 那笑是僵硬的,羽彤捕捉在眼,清亮的眸里多了几许晶莹,许久未语,只是拉了毯子给他盖好,“奇雅公主是北漠帝派来试探王爷的,或者说是下马威。”淡淡地,小手交椅在膝上。 “知道。”南宫云轩的眸微暗,袭上的又是亘古的冷意。 “此去乌木城定是危险重重。”长睫微颤,羽彤的眼里多的是深沉的倒影。今日奇雅公主的挑衅,若不是北漠帝许了的,她怎会如此放肆? 南宫云轩的蓝眸微眯了一些,紧握的拳忽然地松开了,吃力地伸过长臂,身体侧了一下,捉了羽彤的手,“不会有事。”听似冷冷的几字,握她手的掌心却是温热。 “不会有事”原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四个字,但在羽彤听来却是沉重。他似乎想说,她不会有事。 “本王有些乏了,想休息了,刑杰应该架好帐蓬了,你去歇息吧。”愈是握紧了几分她的手,倏地松开,头微微侧向里边,再看不到他的容颜,留给羽彤的只是一个冰冷的脊背。 侧眸那刻,他的唇角微微一咧,似是疼痛,眉微蹙,将所有的痛意敛去,闭上眸,是一脸冰冷的平静。 这一切羽彤都未看见,只是清澈的眸里染上一层郁色,视线落到覆着毯子的背梁上,仿佛看到了那抹鲜红,心里愈发的堵得慌。 迟疑地不想离去,坐了许久,放在膝上的小手渐渐握成了拳,转身拉开了帘子。 行行复行行,踩在软软地草原地,却觉得身体那般沉重。 看他时,心有些酸。 不见他时,心却有些痛。 视线掠过刚刚被奇雅公主的骏马踏过的地方,鲜嫩的草汁溢出来,和在空气里染着血腥的味道,久久不散。 刚才,历历在目。 若不他,恐怕现在躺着的那个人是她。 第二十六章 城池与女人(二) 宽阔的原野上,火光映红了天空。奇雅公主这般一闹,刑杰愈是加紧了防范,领着士卫们不停地四边巡视,一刻也不敢耽搁。 亦瑶和胜男在不远处候着,见羽彤下了辇来,赶紧地迎上来。今日若不是小姐为了救她们俩,怕是也不会遭到奇雅公主的袭击,亦不会叫王爷受伤的。两丫头轻轻唤她一声,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作声。 “瞧瞧你们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好好振作,明天还要赶路呢。”羽彤拉了亦瑶和胜男的手,轻声安慰着,不过一转念,眸一沉,却觉得有几分异样,“平时你们俩挺机灵的,刚才为何却是傻愣着?不会是被奇雅公主给吓坏了?我可不信。” “其实亦瑶也觉得纳闷呢,刚才就是想躲,这腿脚硬就是挪不开了。”亦瑶鼓着小嘴,一满脸的郁闷。 “我也这么觉得的,心里想躲,可以四肢不听使唤。”亦瑶的眉微微一沉,“奇雅公主应该没给我们下药,我们没有中毒啊,可是——” “你们俩应该是中了摄魂术。”忽得,旁边传来北堂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 羽彤回眸过去,健硕的身影飘然而来,那张脸依然是俊朗神清,墨发飞扬在夜色的光环里撞击出美妙的线条,比起先前,他的情绪似乎好了很多,黑眸里的郁色退了去,依然是初见他的豪迈不羁,衣袂翩翩,手中还抓着一只酒袋。 “摄魂术?”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并不明白。 “摄魂术是北漠皇室的不外传秘功,随着内力迸发,一般起效的对象是完全没有内功底子的人。”北堂泽眼中的明朗扫向远处的星空,一拧酒袋,打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原来如此。”亦瑶和胜男这才恍然大悟。而羽彤的心思愈是沉了一分,刻意地注意了北堂泽脸上的表情变化,又是由喜转忧,自从进入哈瓦城,他的心情就不太好,“北堂大哥似乎对北漠皇室很了解。” “是吗?”北堂泽反问一句,明亮的目光由远处挪回到羽彤身上,火光里,女子婷婷站立,身姿婀娜,一颦一笑皆在眼中,他忽得又笑了,“走到这哈瓦城,我才发现丫头你跟她长得有些相像。” “她?”羽彤的柳眉稍动。 “一个永远活不过来的人。”北堂泽叹了叹,眼眶里似乎多了几许晶莹,抱起酒袋又大喝了几口酒,“叫你丫头现在似乎不适合了,还是叫——” “北堂大哥还是叫羽彤吧。”北堂泽迟疑的片刻,羽彤赶紧接上一句,看来这个天下第一庄庄主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也好,羽彤——”北堂泽爽快地点了点头,在嘴唇念了几遍她的名字,一个浅浅的笑,“你不知道是因为南宫小弟没有告诉你,不久你就会知道的。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远处的篝火旁,刑杰早已搭好了帐蓬,北堂泽示意了一眼,便提起他的酒袋往远处走去。 高大的背影离去,比前从前的潇洒,却是多了一分沉重。 那个永远活不过来的人到底是谁呢?也许到了乌木城,一切都能知晓了。这一夜,羽彤失眠了,不晓得车辇上的人如何呢? 只是他固执得要独自一人清静。 帐蓬里,辗转反侧,直到天明的时候,才稍稍闭了眼。 天明了,阳光洒在绿幽幽的大草原,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棉花一般压在不远处的山峦上,这种奇景,怕是在东楚一辈子都看不到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往着乌木城的方向行去,越走向草原深处,阳光就越来越毒,地面是热雾蒸腾,整个草场热得就像一口烘炒绿茶的巨大铁锅,满地青草都快炒成干绿新茶了。 羽彤早已回到辇中,南宫云轩一直未醒,就那样趴着,静静地,她也未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掀开车帘,望一眼远处的蓝天白云,心情愈发的开阔,若是春天来此,定是很舒服的,只是遇上了夏季,闷得厉害。收回视线的时候略略扫了一眼车队,亦瑶和胜男怕是也走累了,刑杰对她俩还不薄,安排了一匹座骑共乘之,不过奇怪的是未发现北堂泽。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个人甚是古怪。 忽得,一阵狂风吹过来,沙子几乎眯了眼,赶紧地拉下车窗帘,回眸看一眼趴在榻上睡着的南宫云轩,身上的毯子被卷起了半截,她赶紧地上前想要帮他拉她,出于好奇,还是稍稍掀开,想看看他背上的伤口。 不过揭开毯子的那一刻却令镇定的女子再也坐不住,心头猛得一惊,满背的纱带早已染成红色,远处的是暗红,离伤口较近的却是鲜红,也就是说,昨天夜里,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他说想一个人清静不过是借口。 应该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羽彤从来没有感觉胸口这般堵得慌,眼眶有些湿润,忍着始终没叫眼泪落下来。不知从何时起,碰到这个“克星”竟会不自觉地变得脆弱起来。 “别这样看着本王,本王会有想法的。”忽然地,他转过脸来,冲着羽彤坏坏一笑,蓝眸打开的一瞬,虽说有平时素有的冷漠,但看向羽彤的时候,淡淡的柔光情不自禁。 应该说他一直未睡,只是把脸撇到一边,掩饰了痛苦。 “王爷,该换药了。”羽彤赶紧地把脸别到一脸,生怕他看到她眼里的湿润,低眉,去寻找放在车厢里的小药箱,取出药、剪子、纱布。 南宫云轩亦不多说什么,吃力地撑着身子坐好,将背对向他,轻轻一举双臂,任由羽彤用剪刀剪开纱布。 纱布层层打开,那条伤口又一次呈现在眼前,白森森的皮肉炸开清晰可见,伤口里流出皆是和着脓的血水。 羽彤吸了吸鼻翼,将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抹上去,这一次,她加重了药的份量,若是血水流个不停,怕会伤口感染,会出大问题的。 车内很宁静,谁也没多说半个字。 羽彤用了新的纱布将伤口绑好,手指偶尔一不小心触到他的肌肤,心头愈是颤动的厉害。 绑好,打了结,收拾了药箱。 再抬眸时,南宫云轩已经在开软榻下的暗格。 “王爷,做什么?”羽彤赶紧地拦下他,若是活动量太大,怕是伤口又该裂开了。 自己也未意识到这般紧张他。 南宫云轩眯着眸,盯着羽彤紧紧看了一阵,唇角抿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估计今夜里就达到乌木城了,本王总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北漠帝吧。” 软榻下的暗格里放着他的衣物,推开他的手,蹲下身去,从里面取出一套中衣和一件明黄色的蟒袍,“穿这个总可以了吧。”有些生气地瞪他一眼,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夫人拿的,什么都好。”南宫云轩笑得很甜,眯着蓝眸,嘴角是少有的甜蜜笑容。 “王爷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待入了城再加衣物。”天气闷热,顶着这么隆重的冠服,怕是捂得伤口发炎了。 “没事儿,本王挨得住。”南宫云轩坐正了身子,大手又握成了拳,估计伤口还在痛,他不过强忍着的轻松。 羽彤没有揭穿他,亦没有制止,待入了乌木城,受北漠帝接见,绝不能狼狈。第一次服侍他穿好衣袍,虽说不是很利索,但也终究是帮他穿好了。 这一辈子,还没服侍过人呢。他,第一个。 如南宫云轩所估测的,入夜之后,便进入了乌木城。虽说北漠是游牧民族,但是有些地方已经习了东楚的风俗,过起了定居生活。 乌木城就是这样的一个城,在这里有长长的街道,还有华丽的房屋。听说许多东楚商人都到这里做起了生意,丝绸、茶叶销量颇好。 今夜的月并不明朗,天空中星辰点点,淡蓝的光笼罩了繁华的乌木城。按理说,这个时候,城门该关了,不过待车队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城门大开,门口有数十名配着弯刀的北漠士兵,他们一见车队前来,就赶紧分成两列退之左右。 其中有一名领头人,瞧他的一身打扮,配戴金盔,手握金刀,气势凌然,见车队行之城门处,赶紧地迎上前来,“臣下北漠抚平将军桑木林,在此恭候东楚辽王,皇上已在行宫备好接风宴,特命臣下前来迎接。” “有劳桑将军。”车辇里传来南宫云轩冷冷的声音。 如此看来,北堂扎木早已料到南宫云轩今夜会达到乌木城。这个好酒色的北漠帝一向不爱勤政,这会儿倒是殷勤起来,怕是里面有文章。 在桑木林的引领下,车队缓缓驶进乌木城。 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就连一声狗吠都没有。应该说来之前,桑木林已经清了场。 车队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下,外面传来桑木林的声音,“辽王殿下,行宫到了,请。” 车内,南宫云轩端端地坐着,明黄的蟒袍在身,衬着他绝世的容颜愈发的精神,剑眉秀气锋芒展露,鼻梁高挺似山峦走势,红唇饱满若点朱描红,比画里的人物还精致。尤其是那双,闭着的时候,长睫微颤,酝酿许久,眼帘倏地一打开,又是那彻骨的冷寒,如同云端的狮子,霸气万方,腮颊微微一抽,似是痛意,定是背后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拳头一握,将所有的痛苦压抑,同时捉了羽彤的手,“夫人,请。” 羽彤很安静,知道他在强忍着痛,他手心的里的汗说明了一切。 在关键时刻,绝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狼狈。小手亦覆上他的大手,回应给他一个温柔地眼神。 亦瑶和胜男早已过来打开车辇,二人相互扶抚着下了车辇。 抬眸,高高的台阶上,是一座红墙绿瓦的宫殿,周围皆是配着弯刀的守卫,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 看一北堂扎木早已做了准备,守卫应该是加强了好几倍。 除了亦胜、胜男、刑杰能跟随南宫云轩和羽彤入了行宫,其它人皆留守在宫外。 桑木林说这是规矩。 毕竟来了他国,受他人之制。 桑木林在前引路,进入行宫大门,直入主殿,主殿里早已是灯火通明。 “辽王、辽王妃到!”刚到门口,北漠的守门侍从便是一阵尖唱。 桑木林很是恭敬地将南宫云轩和羽彤领进主殿。 果然好气势,殿中布置奢华至极,镏金柱、红毯地,九层台阶上摆着金龙宝座椅,龙腾一百零八条,皆是黄金打造,龙口含珠,熠熠闪光。然,龙椅上坐的人更是扎人眼。 男子大约二十一二岁,生得极是俊美,皮肤白皙如雪,脸颊清瘦,真是活脱脱的骨感之美,刀削似的面孔上不粗不细不凌不乱的墨眉下是一双像烈鹰一般的眸子,细细长长,好像两弯初五六的月亮,鼻高唇红。身着黑鹰玄服,足蹬长靴,墨发编起一条长辫直垂胸前,辫梢上还系着一串红珠加以点缀,尤其惹人注意的是他左耳上的那只金耳环,折射着大殿的琉璃光,格外耀眼。 他应该就传说中那个好酒色的北漠帝北堂扎木了,生得的确是美,有传言,说是他的皇位是他的叔父帮他抢来的。 五年前,北漠先皇驾崩之时,皇位是传给了他的大儿子福泽皇子,后来不知何因,福泽皇子失踪,皇位似乎就顺理成章地给了这位二皇子扎木呢。 主殿左右,皆是文武大臣,各自席地而坐,座前几上早已盛好酒水菜肴,似乎就等辽王出现,与之共饮。 “东楚辽王南宫云轩参见皇上。”南宫云轩走至殿中央,冷冽的蓝眸轻轻睨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北堂扎木,眼神淡漠,微微躬身,似乎全身不把北漠帝放在眼里。 羽彤亦是随同南宫云轩低身福拜,恰一抬眸,与北堂扎木的视线相遇。只瞧他懒惰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椅扶上,一边端着清酒,嘴角是满满的邪笑,细眸里的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直到旁边有朝臣咳嗽提醒,他才怔了一下,醒过神来,“辽王不必多礼 语落,左右文武朝臣皆起了身,先是给北堂扎木行了一礼,再向殿中的南宫云轩夫妻二人行礼。 礼罢,他们皆一退出,很快便有宫婢、侍从将席坐撤去,换上金漆交椅数把,案几数台,肴佳美酒盛上。 这是唱得哪一出? “辽王,辽王妃坐。”北堂扎木极是客气地扬袖示意。 南宫云轩的蓝眸愈发的明亮,头微微一昂,绝美的容颜依然冷得像冰封万年的雪山,拂袖投足间尽是王者之气,轻轻捉了羽彤的手,落座于金漆交椅上。羽彤配合地极好,被他握着,没有一丝想要挣扎。 在外人看来,辽王夫妇感情甚好。 北堂扎木皆看在眼里,细眸眯得愈紧,红唇上咧起一抹不羁的笑,“文武百官只是来迎接二位的,如今见了面,礼也到了,他们该回了。”懒懒地一扬手,端起座前案上婢女斟满的清酒饮尽,一抹红唇,视线下意识地落到羽彤的身上,眼神的光芒迷离了许多,“听闻东楚燕京有位奇女子,不仅长得国色天香,而且头脑聪明。想必说得正是辽王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叫朕的后宫都失了颜色,若不是辽王先娶,朕定当要问东楚皇帝要人呢。” “皇上过奖了,这只是传闻而已,臣妾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好个北堂扎木,说话好是嚣张,全然不顾及南宫云轩在场,话语里明着暗着都是轻浮之意。羽彤倒也不惊慌,红唇绽出点点笑意,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余光瞥一眼南宫云轩,他的脸色并未太多异常,跟他平时一样,冷漠的像座冰山,冷不多一分,热不增一分。 蓝眸闪烁,谁也猜不透他在想甚。 只是放在椅扶上的手多了一丝微妙,扣紧几分,眉梢处,稍稍眯起。 “哪里,朕说得都是大实话。”北堂扎木睨一眼南宫云轩,微微坐正身子,眸子眯得愈紧,俊美的脸上是满满的挑衅。 显然,他是故意的。 南宫云轩的手狠狠扣了一下椅扶,精致的脸随同也抽了一下,蓝眸里倏地泛起嗜血的光环,肃杀的眼神扫一眼北堂扎木,同时嘴角扯了一下,端起案上的杯清酒饮尽,玉龙酒杯放在手中把玩一阵,“北漠帝,注意你的言辞。”冷音如剑袭来,同时两指一捏,酒杯碎成几片落下。 东楚辽王向来以冷血残酷著称,北堂扎木应该是有所耳闻的,看到杯碎一瞬,知道南宫云轩是给他的警告,心底微微一个打紧,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怕他东楚人不成?扯唇淡笑,不屑于顾。 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之中。 “希望辽王不要介意皇兄的话,皇兄见了女子,尤其是美丽的女子就把持不住夸上两句。”就在这时,一个并不是很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大殿中仅有的半分宁静。 第二十七章城池与女人(三) 音落,一抹火红的纤影飘进了大殿,并不陌生的面孔,是北堂奇雅,这位性格古怪的北漠公主,今天的确像个公主——上着窄袖衣,外披一件小马甲,缀上两排小铜扣,格外醒目,一袭绣着雏鹰的红色曳地长裙,许多小辫子扎成一束,垂在胸前,与北堂扎木一样的白皙皮肤,弯眉浓密,双眼灵活,小唇一抿,气质十足,耳朵上挂着的两只璃金耳坠,坠饰复杂,随着步伐的移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响起,极是悦耳。 “皇妹来得正是时候。”北堂扎木与北堂奇雅互递了一个眼神,嘴角的阴邪愈是的浓重,又是端起案前的清酒,“来,皇妹,喝一杯。” 比起昨晚,北堂奇雅稍稍敛了野蛮的锋芒,行至殿中,淡淡地睨一眼羽彤,仍然是满目不屑,不过碍于宫廷礼节,她还是微微福身,给二人行了一礼,方才踏上台阶,接了北堂扎木递来的清酒,一口饮尽,接着一抹红唇上的残液,笑得冷冽,“王爷的身子强可真是硬得厉害,挨了一铁鞭,还能这般好精神的坐在这里,叫奇雅好是佩服,不愧是能文能武的龙城辽王。”眼波流动,暗芒生起,看不清的琉璃之色。 “过奖。”南宫云轩冷冷扔下两字,精致的面孔上依然是雪山般的冰冷,没有丝毫热度。 “皇妹,先坐下,朕还有要事与辽王相谈。”北堂扎木靠回到椅背上,表情依然那般悠闲,给北堂奇雅递了个眼神。 北堂奇雅的眼睫一颤,似是会了意,只是笑笑,端起北堂扎木面前案上的水果盘,一转身坐到了龙椅旁边的一把金漆交椅上。如同她的这位皇兄一般,慵懒地靠上椅背,一脚搁上椅,一边抓着水果往嘴里喂,一边盯着南宫云轩,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朕知,辽王出使北漠,是有着艰巨的任务。”北堂扎木的细眸愈是眯起,唇角扬起的弧度愈来的凌利,索性地抱起案上有酒壶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东方璃他不就是想拿沼泽之地换朕的京云十六州么。” 说罢,是冷冷地一声哂笑。 北堂扎木分明是在挑剔,估计他早做了准备,想要京云十六州,估计难上加难。 羽彤的眸微微一暗,依然端端地坐在交椅上,余光扫一眼身旁的南宫云轩,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多余的表情,那也是淡淡的笑意,不过是不屑的冷笑,精明的蓝眸里涌动着睿智的光芒,放在椅扶上的手开始有一下没有下的敲着,“北漠帝料事如神,看来已经猜到本王的来意。” “不用猜也知道。”北堂扎木弹了弹衣袖上的看似没有尘埃,忽然地坐正了身子,“城池朕不在乎,北漠地大物博,区区京云十六州算什么。”笑得不屑,鹰眸忽得一挣,那道暗光倏地扫落到羽彤身上,仔细地将她打量个遍,高雅的女子,不妖不艳,像一朵坠入人间的莲花仙子,鹅子脸上清澈的眸子像繁星一般的灿烂耀眼,启唇之时,不怒不笑,闭眸瞬间,姿态优雅。 尤其是凝聚在眼里的智慧之光,是那样的吸引人,好想叫人去挖掘。北堂扎木好酒色,喜爱天下美女。欧阳羽彤的奇事早已传到他的耳里,方才与东方璃通了信函,想一睹辽王妃貌。 东楚皇帝果然守信,派了辽王夫妻二人一同前来,妙哉!妙哉! “朕想了,京云十六州可以给,但那烂沼泽,朕是不会要的。”北堂扎木一掀长袍,声音慵懒的厉害。 “北漠帝想要什么?”南宫云轩睨着冷眸,满是肃杀之气。 “这样,只要辽王肯割爱,京云十六州是东楚的,朕还外送三座城池给辽王。”北堂扎木退却眼中所有的不屑,这回正襟危坐,眯着细眸盯着南宫云轩,其实他视线的焦点一直是盯着欧阳羽彤,挪都挪不开。 “皇兄,不可。”奇雅倏地从椅子上起身,浓眉微皱,同时恨恨地看了一眼羽彤。 她似乎已经猜到北堂扎木要的是什么。 “北漠帝请讲。”南宫云轩也不是省油的灯,目光比起方才愈是凌利起来,眼神的对决,足以杀死人。 “朕要她!”北堂扎木忽然从龙椅上起身,抱着酒壶大饮了一口,目光直勾色地扫向欧阳羽彤。 “不可能!”南宫云轩敲扣着椅扶的手骤然停下,就在那一瞬,蓝眸的冷光凝聚成了冰,杀气腾腾,像利箭一般射到北堂扎木的身上,嗜血一般的可怕。 能杀死人的眼神,北堂扎木迎上,刻意地避开,抱着酒壶在案上踱了两步,慢悠悠地说:“城池与女人,辽王只能二选一。要么留下她,拿着京云十六州的地契回东楚,要么带走她,朕给你在北漠草原上找一处葬身之地。 北堂扎木的话刚落,接着就听到轰隆一声响,龙椅前的案台立即断到两截,器皿落了一地,摔得支离破碎。 奇雅惊坐而起,不知发生何事。 北堂扎木已是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断裂的案台,再看看南宫云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底里暗暗吃地。 龙城辽王,果然厉害。 这边南宫云轩的手缓缓地从发冠上挪开,冠上少了一枚簪子。刚才内力的迸发,就连坐在旁边的羽彤都未看清楚,快如闪电,力道凶狠。 只瞧断开的案台上插着一格簪子,极其醒目。 他的眼神里除了肃杀,是满满的警告——他要杀北堂扎木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 “这世上没有人能威胁本王!包括你!”南宫云轩一甩袖,同时捉了羽彤的手,起了身来,冷漠里是满满的杀气,“本王的女人不是物口,不用用来交易的,你记住。她是本王的,京城十六州也会是本王的!” 冷厉的声音在大殿里撞击出一声声回响,他的霸气,他的从容,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生畏。 城池与女人,他选择了女人。羽彤一直未语,心头酸酸的,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知道鼻里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眼眶热热的,湿湿的。始终吸了一口长气,保持着先前的平静。 可能是大殿的动静太大,惊动的守卫。 南宫云轩音刚落不久,只见桑木林领着士卫急急忙忙地入了殿来,“皇上,发生何事?” 身为抚平大将军,观察力自然是敏锐主,扫一眼龙椅前断裂的案台便是明白了几分,手握上金刀,蠢蠢欲动。 北堂扎木自然是惊吓不小,若是刚才南宫云轩的簪子对准的是他,怕是他就如同此案一般断成两截了,就算是桑木及时赶到,也是救不了他的,果然是个邪门的人,赶紧地脸色一转,笑意相向,“没事儿,朕跟辽王切磋下武艺而已。时候也不早了,桑木林,你带辽王、辽王妃去寝宫歇息吧。” “是,皇上。”桑木林恭敬一拜,接着退让到一边,“辽王、辽王妃,请!” 南宫云轩瞥一眼北堂扎木,那眼神依然肃杀,大手一挥,揽紧羽彤的小腰,大步迈出了主殿。 背后留下的是那张变了色的俊美面容,玄衣里的拳头握紧,只听到拳指啪啪的响声。 北堂奇雅却是怔怔地,目送南宫云轩的身影好远,嘴角闪过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笑,方才收神视线,“皇兄,用城池换女人定会遭朝臣唾骂的。” “朕的后宫佳丽三千不及辽王妃一人,这女人特别。”北堂扎木怔怔地望着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深彻的笑。 “皇兄,辽王素来冷血无情,招惹不得的,你与他抢女人怕是——”奇雅的眉多了一抹担忧。 “辽王冷血、残酷,你不是老早就说这人对你的胃口么,如今看到了,可还这么觉得?”北堂扎木扫一眼奇雅,笑得愈是诡异。 “这个倒是不错。”奇雅满意地点了点头,忽得眉头又是一皱,“不过皇兄,近日朝臣对皇兄颇是不满,朝中有传,说是当年您和皇叔杀了福泽皇子夫妇,然后篡位的。再这样下去,怕——” “谁说的,就叫桑木林割了他的舌头。”北堂扎木坐回到龙椅,狠狠一拍椅扶,眼角的邪恶愈浓,“这北漠仍然是我们北堂家的天下,我们姓北堂的人说了算。皇妹想做什么就做吧。” “好,皇兄,那个南宫云轩可是我的!”奇雅这才放心地吐了吐气,浓眉挑起,“昨夜他中了我的铁鞭,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的人就会来求皇兄的!” “噢?”北堂扎木的细眸一眯,惊意满目。 “本来想抽一鞭在欧阳羽彤身上,到时候皇兄可以英雄救美。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到时候她来求皇兄,皇兄想干什么都可以呢。”奇雅的一双灵活的眸子转得飞快,眉宇之间,皆是嚣张与野蛮。 “好妹妹——” “彼此彼此——” 笑声在大殿里荡漾开去。 北漠行宫如同迷宫一般。 桑木林带着他们左转右拐,终于是到了一处偏僻的苑子方才停下。苑落里打扫得极是干净,屋里的日常所需皆有。 桑木林派人打点了一番,便恭敬地退下了。 再瞧苑外,皆是重重守卫,恐怕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说是叫他们歇息,其实是变相的软禁罢了。 如今跟在身侧的只剩下刑杰、亦瑶和胜男。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如何逃脱得了。 “王爷,北漠帝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如今我们腹背受敌。不如刑杰带王爷及娘娘突围出去。”刑杰握着手里的配刀,脸上皆是严肃与认真。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南宫云轩却是一脸平静,端端地坐在厅中的主座上,扫一眼厅外的苑子,他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爷——”刑杰正欲说些什么的,南宫云轩一扬手打断,“都退下,除了你。”冷灼的目光瞍向了羽彤。 “是。”刑杰亦不再多语,应了一声,握紧了配刀退了出去,亦瑶和胜男也不敢多做声,恭身退下。 厅中静了,羽彤未坐,只是静静地站着,与南宫云轩复杂的眼神对视了许久,“如果王爷答应了,现在应该是满载而归。”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算得到江山,也是无耻的。”南宫云轩的蓝眸一沉,脸颊依然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的温度,语气却是坚定的,不容置疑,忽得起了身来,迈步走到羽彤跟前,大手搁上她的下额,“看来夫人的魅力的确不小,北漠帝只见你一眼,就舍得用城池来换。” “王爷这是夸臣妾了?还是损臣妾呢?”羽彤的小下巴一挪,轻轻避开,不知自己给他带来的是福,还是祸,目前看来,是祸事不断,“王爷后悔带臣妾来了吧。” “夫人这么聪明,难道其中蹊跷想不出?此来北漠危险重重,本王原来没打算带你过来。”南宫云轩瞄一眼落空的手,唇瓣的弧度微微一扯。 “是他!”东方璃特意下旨,要她与辽王同行,怕是北堂扎木的心思,他早已料到,“皇上到底是何意?” 南宫云轩负起手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圈,眉头倏地一锁,道:“若是本王料到没错,说不定他也在乌木城。” “这——”羽彤陷入了沉思之中,到底东方璃颇费周折的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其实他与本王很相象。虽说在他眼里江山重于一切,但是他对女人,尤其是对——”南宫云轩话说一半便停下了,幽深的蓝眸眯起一道异样的光彩,扫一眼外面的灯火,忽得一揽羽彤的腰际,“不早了,休息吧。”随即捉了她的手,入了厢房之中。 “王爷,臣妾还是去别间吧。”羽彤挣开了南宫云轩的手,忽然地心头有些紧张。 “这可是北漠的行宫,若是辽王、辽王妃不同房,传到北堂扎木耳里,他可是要笑话本王了。”南宫云轩捉了羽彤的手,很紧,忽然地凑到她的耳际,低低一语,“又不是没有同睡一张床。” “你——”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这家伙,羽彤故意瞪他一眼。 南宫云轩却是已经转身,坐到了榻上,伸开双臂,很享受地闭上了眸,唇弧很翘,“夫人,过来帮本王宽衣——本王可是个病人。” 若是平时,定是转身去不再理他,这会儿,羽彤没有,轻轻睨他一眼,上前帮他宽了衣袍,待衣裳脱下,看到那背上的纱带,不由一惊,血水和着脓水流了满背,连中衣都浸透了。“王爷,莫动。”眉头一皱,赶紧地在屋中寻了一把剪刀剪开纱带,深彻如沟的伤口依然没有半丝愈合的迹象,按理说是不理当的,怕是有些古怪。 “王爷,你背上的伤怕是愈严重了,叫胜男过来帮你看看。”羽彤心头莫名的揪紧,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伤口而已,不用。”南宫云轩一脸不在乎,一把拿开羽彤手中的剪刀,捉了她的手,拉到坐到榻上,“春宵苦短,夫人就不要扫兴。”故意在她耳边轻轻一语,冷洌的脸上多了一抹坏笑。 “什么时候呢,你还耍嘴皮子。”羽彤心头一个悸动,赶紧地想要挪开,谁料被南宫云轩箍得愈紧,她一个狠狠地反击,用胳膊肘撞到他的腹上,猛得一挣开,起身。 “本王就是开玩笑的,夫人如此狠得下心。”南宫云轩拧着眉头,捂着腹部,一副痛苦难堪的模样。 “不正经。”羽彤睨他一眼,嘀咕一句,不再理会,随即抱了床上的锦被和枕头挪到窗下的软榻上,铺好,正准备合衣躺下。 半晌功夫了,南宫云轩居然不吱一声,有些好奇地回眸看一眼,却瞧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式,捂着腹,埋着头,一头也不动。 “王爷——”羽彤轻轻唤一声,朝前挪了两步 对方却不作声。 “好了,别装了。”羽彤上前一步,轻轻一推,只听到扑通一声响,南宫云轩倒在榻上撞出沉闷的声音来。 房中的明灯照亮了他的脸,精致的脸惨白地像抹了粉似的,嘴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来,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是刚才撞他太重,赶紧地摸了他的脉搏,时有时无,脉象紊乱,似有中毒之象。 不好—— 这毒她根本没见过。 “来人啦。”羽彤一声呼唤,心头是难所未所的焦虑。 候在门口不远的亦瑶和胜男听到唤声,赶紧地奔进厢房。胜男见南宫云轩晕倒,赶紧地上前把脉。 “小姐,是中了毒,但是胜男从来没见过这种毒。”胜男一脸无奈。 羽彤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忙翻过南宫云轩的身体,看到背上那深沟般的伤口,口子里时不时地溢出一种脓水,和着污血流出。 这毒一定与北堂奇雅有关。 “亦瑶、胜男,你们照顾好王爷。”羽彤心疼地看一眼南宫云轩,目光回落到胜男身上,“胜男,把你平时的小锦囊借我一用。” “是。”胜男赶紧地解下腰的一个锦囊,递到羽彤手中。这是她平时研制的毒药,防身之用的。 第二十八章羽彤之计 离开处所,外面皆是桑木林的人,羽彤说是屋里闷,想出去走走。说来也怪,那些守卫居然答应了。 这怕是得到北堂扎木的默许,看来对方早已设好圈套,等着她往里钻了 不管是不是圈套,必须博一回,那一鞭子该是打在她身上的,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南宫云轩现在的痛苦都是替她受的。 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北漠皇廷的行宫就像迷宫一般,左转右拐,走廊蜿蜒,园林布置亦是十分精妙,夏夜的风阵阵吹来,叫人感觉到一番凉爽,香花扑鼻,明灯高照,景色怡人。 然,羽彤亦无暇欣赏这些,她必须尽快找到北堂扎木和北堂奇雅。北漠帝与北漠公主的寝宫应该是在乾坤殿附近。踩着长长的宫道,脚步声轻盈却有些许沉重,树木、建筑的倒影迅速的后移着。 忽然一阵怪风从旁袭来,羽彤觉得有些不对劲,倏地停下脚步,这不是自然风,该是高手使用轻功时留下的内力余浪,四下扫一眼,依然是空空的道路,还有高低起伏的树木、亭台楼阁。 “是谁?”对方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暗暗使了一股内力,能感应到强烈的呼吸声,羽彤镇神,低低地一声冷问。 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个脚步声,整齐有力。 羽彤缓缓回过头去,借着远处的宫灯,隐约看清了来人的装扮,一袭清雅的素袍衬着颀长的身影,飘逸潇洒,整张脸被斗篷上的风帽遮去了一半,只看到那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红唇,柔美的线条那般熟悉。 “是你?”虽然光线不清,风帽遮掩,但是羽彤还是认出他来,熟悉的身影,还有那薄薄的唇,好像用刀雕刻了一般,“没想到你真来了乌木城,还这般大胆地潜入北漠皇廷。” “看来朕来乌木城已是你预料之中的?”薄唇一勾,落下一个漂亮的弧度,大手一掀风帽,整张脸露在了隐约的光线里。墨发未束,披之脑后,额前勒着抹额,风发意气,长眉入髻,妖美的凤眸盯着羽彤的身上动也不动,嘴角的那股子阴邪渐渐地挑起。 多日未见,东方璃脸上的那股子邪味儿似乎愈是重了。 亦如南宫云轩所猜测的那般,他果然来了乌木城。“看来他还真了解你,猜对了。”羽彤一声轻笑,对于东方璃的突然出现,并未有太多的惊讶。 “这么说,朕的南宫兄亦知道朕来了?”东方璃负起手来,悠闲模样,踩着宫道,缓缓迈步前来。 “北漠帝好酒色,天下人皆知。皇上下旨叫臣妾随行,不就是为的布这个局。”羽彤的柳眉微微一动,好似初月新起,那份娇美在并不明朗的夜色绽放。 东方璃淡淡笑着,连连点头,“知朕者,莫过于南宫兄;解朕兄,莫过于羽彤你。” 语罢,愈是朝着羽彤靠近了几分,“多日不见,你倒是生得愈发漂亮呢。也不枉朕为了你跑这一趟。” “为我?”羽彤微愕。 “你出现在这里,作用只有一个,就是挑起南宫与北堂的矛盾。如今你的作用完了,该跟朕走了。”东方璃的凤眸眯得愈是狭长,大手忽得抬起落到羽彤的下额上,“朕这些日子,想你可是想得紧呢。” 羽彤的心微微一颤,原来一切布局皆在东方璃的掌握之中,“皇上不是一直拿臣妾当棋子的么?说是赐婚,应该为的就是今天。相信北堂对臣妾的倾心该不是一见钟情才是,挑起辽王与北漠帝的矛盾,从皇上好心给臣妾赐婚那时就已经开始了吧,皇上好得渔翁之利。一来得了就云十六州,二来拔了辽王这颗眼中钉,不是么?” “你分析的很对。”东方璃的长眉稍稍一动,明亮的黑眸里泛起一股子深沉,“朕早知,你与南宫根本没什么婚约,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朕的,既然发此,朕就成全你们。赐婚当日,朕派人给北漠帝送了一副画像。”末了一句,那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悔意。 “是臣妾的。”羽彤清澈一沉,立即猜到。 “皇上这般处心积虑,算盘打得可真是精。”羽彤一声冷笑,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是发凉。 “江山对于朕来说很重要,但是美人,朕也要。”东方璃突然地捉了羽彤的心放在掌心里,“朕的确有些后悔,当初赐婚之时是负了气的。如今若不是为了你,朕绝不会千里迢迢来到乌木城。跟朕走!” “臣妾现在是辽王的妻,若是跟皇上走,成何体统。”羽彤倔强地抽开手,目光忽得变得冷灼起来。 “你与辽王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如何是他的妻?”东方璃的长眉一抽,双眸瞪得愈紧,那是满满的气愤。 羽彤的心头猛得一抽,东方璃说得如此肯定,定是有了十足把握的,看来辽王里有他的人。 “皇上连这个也知道?”一声哂笑。 “这个世上没有朕不知道的。”东方璃的大手倏地挪上羽彤的双肩,紧紧地扣住,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子,心头是满满地后悔,一直以为为了江山,女人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唯独这个女人,自从她嫁到龙城以后,他总是夜夜难眠,“你若是跟着他,迟早总一天会粉身碎骨的,朕不会放过他!” “臣妾知道。”羽彤只是淡淡一语,小手轻轻一扬,推开东方璃的手臂,“皇上想除掉辽王,也并非一朝一夕罢了。” “你果然聪明,一眼能看穿局势,那么你是否看穿朕与他有相象之处?”东方璃望着落空的手,眼睛眯得愈紧。 “有啊,你们很像,像一对亲兄弟。”羽彤语气淡淡。东方璃不是省油的灯,南宫云轩与东楚先皇后生得颇为相似,他定会派人查的,相信他已经确认了。所以辽王定是非除不可,危及他帝位的人,他会放过吗?以东方的性子是不会的。 东方璃扯着唇,笑得却是阴邪,“朕觉得像你这种聪明的女人,要么留在身边,要么就杀之!” “看来皇上是对臣妾起了杀心了。”羽彤倒是丝毫不惧,话语之间,淡得跟一团幽云似的。 “朕是想过。”东方璃睨一眼羽彤,凤眸璃光流转,闪过一抹浓浓的情愫,“但朕下不了手。” “臣妾已为人妇,皇上还是不要在臣妾身上费心思了,乘着北漠人没发现皇上的时候,赶快离开。不然待会儿,臣妾改变主意了,可是要喊人呢。这里都是北漠的人,皇上万一被擒,整个东楚就会陷入绝境。”若是再与东方璃纠缠下去,怕是耽搁了南宫云轩的治疗,羽彤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好甩下一句狠话,一扬袖,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东方璃突然叫住了羽彤,声音冷得凄怆。 “皇上还有何事?”羽彤没有回首,只是停下步子,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 “江山,朕不会放弃,你,朕也不会。”东方璃眯起眸,嘴角咧出一抹轻笑。 “随便。”羽彤丢下硬邦邦的两字,同时悄悄扯下一枚耳珠子,朝着旁边的树林狠狠弹去。 只听到嘭得一声响,发出很响亮的声音。这声音足以惊动侍卫,果然不远处的巡逻侍卫听到响声,立即掉了头,朝着这边奔来。 “皇上还不快走,不然就被北漠人活捉了。”羽彤这才回过头去,朝着朦胧夜色里的那条长影挤了挤眼,嘴角咧起一个灿烂的笑,然后轻轻一划步子,迅速地逃离而去。 “这个女人。”东方璃一声低语,摇头一笑,一掀风帽盖上脸,轻身一划,迅速地消失在林荫道间。 羽彤是故意的,逼他走,只有这个办法。 东方璃也有如此执着吗?也许最了解他的还是南宫云轩。羽彤加快了脚步,往乾坤殿的方向奔去。 乾坤殿是北漠行宫的主殿,夜半了,那里依然灯火通明有阵阵的管弦之乐传出来。 这般晚了,能在乾坤殿笙歌乐舞的怕只有一人,那就是北堂扎木。果然一踏上高高的台阶,羽彤就看到了坐在龙椅的那个俊美男人,斜歪着坐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手拧着酒壶,另一手抱着美妙女子。 殿中美女穿梭,艳舞生香,管弦曲曲,纸醉金迷。 北堂扎木好酒色,果然是没错。怕是他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北漠就会在四国之中消失呢。 “辽王妃,皇上请您进去。”羽彤刚到殿门口,一名小婢女就匆匆地迎了上来。 “嗯。”她的出现应该在北堂扎木的预料之中,他估计就是等着她呢。羽彤轻声一应,抬眸正好与那坐在殿上的北堂扎木视线相遇,细眸里凝聚着喜悦的深光,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诡异地厉害。 跟随侍女入了大殿,侍女直径将羽彤引到了龙座跟前。这应该也是北堂扎木交待的。 羽彤不动声色,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殿中管弦依旧,北堂扎木一见羽彤到来,赶紧地哄走身边的那个女子,身体往旁边一挪,龙椅上腾出大半个空隙来,“来,辽王妃,过来坐。” “谢皇上,不过皇上的龙椅不该是羽彤坐的地方。”羽彤语态娇柔,赶紧盈身一拜,眼神扫一眼哄闹的大殿。 北堂扎木不是个蠢人,立即明白羽彤的意思,一扬袖,喝道:“都下去!”音落,丝竹管弦皆都停了下来,乐女、舞女们低身一拜,赶紧地退出殿门。 乾坤殿静了,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蜡烛落泪的声音,滴答滴答地响着。 “皇上,羽彤来此是有一事相求。”待到大殿静下,羽彤走到北堂扎木跟前,又是低身一拜。 “说吧。”北堂扎木一眼迷离,抱着酒壶,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着,那模样依然是慵懒至极。 “昨夜辽王受了奇雅公主一鞭,伤得不轻,还望皇上能够赐药医治。”羽彤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倒是瞧瞧北堂扎木是如何的说法。 “噢,皇妹她甚是调皮,总是喜爱耍鞭子,有时候还往鞭子上还涂抹一些毒粉,本来是驯马用的,不过有时候不小心沾到人身上,后果就是不堪设想,轻则晕迷,重则丢命,唉,这丫头,待朕事后好好说她。”北堂扎木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副懊恼的模样。 看来他无意隐瞒,定是有条件的。 “王爷昨夜就是这般不小心沾染了毒粉,羽彤特来恳求皇上赐解药的。”羽彤直入主题。 “噢?这样。解药朕是有。”北堂扎木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来,咧起唇来笑得很是灿烂,在羽彤的面前晃了一晃,忽得拧开盖子,一口灌入嘴里,吞下,“最后一瓶呢,全都在朕的肚子里,如果辽王妃想要,只要把朕开膛剖腹呢。” “皇上真会开玩笑。”羽彤保持着素有的冷静,这瓶绝不是解药,北堂扎木不过是试试她的反应罢了。 “辽王妃应该是东楚镇南王家的十三小姐吧。”北堂扎木忽然地起了身来,走至羽彤跟前,绕着她踱了一圈,上下打打量一番,唇角的笑尽是惬意,“叫你十三小姐比叫辽王妃更顺口,是不?” “皇上喜欢如何叫都可以。”羽彤浅笑迎上,不斥不怒,保持着冷静。 “其实朕早见过十三小姐的画像,你的真人比画像还要美,朕日思夜想的,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如何?”北堂扎木朝着羽彤挤了挤眼,忽得大眼一抬,落到羽彤的小手上紧紧捉住。 “留下不是不可以。”羽彤睨着眼,笑靥甚美,巧妙地一抬手,挣开北堂扎木的魔手,“臣妾本来就在东楚过得不开心,如果留在北漠亦不开心可怎么办?” “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的。”北漠扎木乘机一揽羽彤的小腰,拉她坐到龙椅上。 羽彤又是一个巧妙地挪身避开,做得丝毫不着痕迹,唇角含笑如似花开,“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与那么多女人争风吃醋,羽彤可是不想。”故意的一厥嘴,似是撒娇。 北堂扎木听到羽彤此般一说,心中极是喜悦,呵呵一笑,清秀的脸颊上鹰眸一眯,“是你想多了。朕虽好酒色,但并不是饥不择食。比如朕的左丞相乌兀,他有个女儿乌齐兰长得也是国色天香,现在就在行宫之中,朕可是从来不碰她。只有你,不知为何,见一眼画像,都叫朕日日难忘了,尤其是你的这双眸,清灵美丽,像天下飞来的仙子一般。” 这个左丞相乌兀,羽彤倒是听说过,他是个正直的官儿,是北漠先皇留下的老臣,她的女儿乌齐兰是北漠第一美女。北堂扎木好酒色,谁都知道,他之所以不碰乌齐兰是碍于左丞相。 左丞相乌兀在朝中势力颇大,也有帝王惧惮的地方。北漠扎木不是不碰人家,是人家的老爹不让。 惹怒了乌兀,后果不堪设想的。 羽彤的清眸一眨,轻轻一笑,“多谢皇上抬爱,羽彤甚是感动。就算羽彤跟了皇上,辽王如果真在北漠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东方璃可是把帐算到皇上身上了呢。” “放心,辽王他死不了,让他多睡几天,解药么,朕愿意何时给他,就何时给他。”北堂扎木一低眸,拍了拍腰间鼓鼓的一个小荷包。 人总有得意忘形之时,这个北堂扎木就是呢。 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解药应该就在他的小荷包当中。 羽彤睨一眼,喜色上眉梢,取了案上的两只酒杯,斟满清酒,递了一杯给北堂扎木,“皇上圣明,叫羽彤好生敬仰,羽彤敬皇上一杯。” “好,好。”北堂扎木接过清酒,一口饮尽,抹了一下唇角的酒液,目光落到羽彤身体,那双鹰眸变得色迷迷的,“十三小姐,以后就跟着朕,朕会给你北漠最好的。” “好,羽彤都答应。”羽彤笑得淋璃,眉毛、眼睛里皆是笑意,抬手还轻轻抚了抚了北堂扎木额前的余光,极是温柔。 北堂扎木乘机一捉她的小手,正准备放到嘴边一个亲吻,嘴唇还没碰到,就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眼睛一翻白,扑通一声倒在了龙椅之上。 “死色鬼!”羽彤使劲地甩了甩手,回忆刚才,指甲里早已埋下了强效的蒙汗药,乘着倒酒的机会,往酒里一蘸,酒水融化了所有。 大功告成!拍了拍手,赶紧地从北堂扎木的腰间取下小荷包,里面果然有一只药瓶,拧开盖子嗅了一下,药性气味皆是解毒草药,对,就是这个,不错。北堂扎木这个昏晕,不能这会轻易就放过你。 这次不仅要你的京云十六州,还叫你被朝臣唾骂,眼里的黑珠一转,早已是胸有成竹。 乾坤殿是北漠皇廷早朝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该是北堂扎木与乌兀翻脸的时候。 按照北漠的宫廷规矩,文臣的处所居右,乌木兰所住的地方,应该也是在右殿,丞相为首,定是右殿最豪华的那个处所。 翻墙跃院,对于羽彤来说并不难,果然右殿首座,布置极是华丽,夜深了,寝灯还亮着。 第二十九章夫妻斗气 忽得宫门吱呀一声响打开来,一个女子踱步而出,莲莲珊珊,身姿婀娜,肤如凝脂,唇似点朱,一代美妙佳人。 虽然是北国女子的打扮,但是浑身却透着一股南方女子的温婉。 羽彤躲在暗处,女子的一举一动皆在眼里。 这里应该就是北漠左丞相的居所,女子生得如此美丽,会不会就是北漠第一美女乌齐兰? 不如先试她一试。羽彤四下扫一眼,见并不侍卫、丫环,便掐着嗓子故意轻唤一声,“乌——齐——兰。” 一般人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有反应的。果然美丽的女子的脸上闪过浓浓的惊牙,一双颇有神采的眼睛四下的扫视,缓缓朝着羽彤躲着的假山走来,“是谁?谁叫在叫我?” “是我。”羽彤又低语了一声。 “你是谁?”乌齐兰可能有些好奇,又朝假山挪近了几步。羽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待到一走近,小手一捉她的胳膊,锁上她的琵琶骨,不及她喊出声,就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拼命挣扎,渐渐,挣扎慢了,静了。女子翻了翻白眼,眼帘一沉,眼睛闭上了,好像睡死过去一般。 手帕上早抹了蒙汗药,没想到胜男的小锦囊用处不少呢。羽彤揽紧了睡去的女子,借着走廊里的朦胧明光,终于看清了乌齐兰的脸,的确是个倾城倾国的佳人,估计北堂扎木对她是爱慕许久了吧。 这般的可人儿若是真被北堂扎木收入了入宫,怕又是一个悲剧。然,她欧阳羽彤就要做一回悲剧的催化剂呢。扶紧了乌齐兰,顺着原路返回乾坤殿。正门处守卫大多是进不去的,更何况带着一个晕迷不醒的人。 刚才出去的时候是跳南窗,这会儿也得这样。 抱着一个人,翻窗的感觉真不是太好。 终于入了大殿,北堂扎木依然在他的龙椅上睡得正酣呢。 羽彤迅速地把乌齐兰揽上大殿,一把推到北堂扎木的怀里,顺手将北堂扎木的衣带解开,半躺着胸膛,另外乌齐兰的衣襟也狠狠地撕开,白皙的肌肤外露,晶莹欲滴。 果然是娇嫩嫩的美人儿。 为了龙城一行等人的安全,只好利用一下乌齐兰呢。 做完这一切,羽彤拍了拍手,理好衣裳,轻身一跃便消失在南窗那片夜空里。 匆匆赶回处所的时候,厢房的灯依然照着。羽彤轻轻推门进去,南宫云轩依然安静地趴躺着,侧脸迎着屋里的明光,那样子不是知睡着了,还是晕厥了。 她也辨不清。 亦瑶和胜男守在床前,各自打着瞌睡,羽彤进来的时候,她们竟丝毫没有发觉。 直到她坐到床前,袭过的阵阵冷风。 亦瑶一个冷噤,打了个颤,倏地睁开眼,一眼见到羽彤,极是喜悦,“小姐,你回来啦。” 胜男听到亦瑶的呼声,亦从睡梦中惊醒,睁大眸子,看看屋里的人,表情有些愣愣地,“小姐,我怎么睡着了,真是奇怪。”使劲地捶了捶小脑袋,刚刚明明担心小姐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闭上眼呢 “周车劳顿的,你们也累了。”羽彤轻声安慰道,同声从衣袖里取出小瓶药,递给胜男,“看看这药。” 南宫云轩身中奇毒,药不可滥用,多一人检查,多一分安全。 胜男拧开瓶盖,放到鼻间轻嗅了一番,喜上眉梢,“小姐,就应该是北漠的百效解毒丸,能解百毒的。” “这样吧,我来照顾王爷,你们先下去。”羽彤这才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是。”亦瑶和胜男互相望望,是想留下,但又不好打拢小姐与王爷的单独相聚,只好应声退下。 厢房里静了,烛台上的红烛早已燃了一半,烛泪始干。羽彤坐到了床前,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有些发疼,伸手想去探抚,却又僵在半空中,吸了一口气,赶紧地扶他起来,取出一颗药丸来,喂进他的嘴里,可是药丸含在嘴里,他就是不吞。 用手指的虎口顶开他的下巴,再重新将药丸弹进他的喉咙,药丸就像卡住了一般,硬是滑不进喉咙。 扫一眼圆桌上的茶壶,对了,水,起身来,倒一杯清水,再扶起他,将水往他嘴里喂。可是水喂进去,又满满地溢出。 有解药,他竟吞不下。羽彤有些着急,侧眸看一眼他背后的伤口,脓水、血水和在一起渗渗地流着,若是再多耽搁,怕是有生命危险。第一次有她欧阳羽彤解药不了的事情,眉微蹙,细想了许久,怕只有一个办法了。罢了,反正他晕了,什么都不知道,豁出去了。 羽彤放下茶杯,从药瓶里重新取出一颗解毒丸来,含在自己嘴里,然后扶起南宫云轩,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尤其是那两片饱满妖艳的红唇,左胸的心居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用鼻翼吸了一口气,竭力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狠狠一闭眸,小手一托对方的下额,他的唇齿自然地张开。 羽彤快速地将唇迎上去,很巧妙地用舌头将药丸顶进他的口中,力度恰好,近距离的接触,清晰地听到他喉头滑落的声音,小小的一声嗝。估计药丸是吞下去了。 为了以免万一,羽彤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水在嘴里,扶着南宫半躺下,再一次迎上去他的唇,水滴落到他的喉里,依然听动喉咙处滑动的声音。终于离开那两片湿润的唇,左胸的跳声愈是大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睁眸看向他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地绯红。 不过是碰了下他的唇,没什么的,脸颊还不是亲过。羽彤自我安慰一番,沉淀了一番心思,方才扶了南宫云轩重新趴躺下去。 他的伤口也该处理了,取了小药箱,重新给他的伤口抹了药酒,上好金创药,绑好绷带,累得她腰酸背疼的,从来没有这般侍候过人,穿越来到这古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想想从前,她可是集万千光环在一身的“女皇”,商界精英。这会儿倒是成了他贴身侍候的“丫环”呢?想着心里有气,若不是看到他有伤在身,准会扬起拳头狠狠给她两拳。 静静地坐在床前,不由自主地抚了一下嘴唇,竟对刚才有一丝留恋。使劲地甩了甩头,甩开所有的胡思乱想,视线突然落到放在端架上的衣物,那是南宫云轩的,明黄的蟒袍上沾了些晶莹的水滴,映着屋里的烛光,像一颗颗灿烂的小明珠挂上去。 刚才帮他更衣的时候,没有水的,哪来的。羽彤不禁有些好奇,起了身来,挪步过去,仔细打量了衣袍,裙摆的地方有些草渍,还是鲜绿的颜色,应该是刚刚沾染上去的。 草渍、水珠,皆在衣摆上,应该是踩了草丛沾上去的。 羽彤走到窗前,打开窗扇来,外面雾气朦胧,空气里都是湿湿的。记得晚宴过来的时候,未起雾,行走的也是宫中大道,无半点荒草露水,衣裙上根本沾不上水珠和草渍的,若是沾上了,也该干呢,难道——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图,亦瑶和胜男,她是最了解的,她只身冒险,以二人的个性定是睡不着的。 胜男刚才很懊恼,很惊讶,应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吧。 一回头,漂亮的眸子里涌起一股气愤,缓缓踱步到南宫云轩的跟前,“起来吧,还装。” 音落,他依然趴躺着,睡得甚熟的模样,连眼睛眨都不眨。 羽彤的红唇一嘟,心中的气愤愈发浓了,不过很快地她抿唇一笑,走到桌前,拿起先前用过的剪刀,同时顺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桃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缓缓踱步到床前,坐下。 “王爷,臣妾初来北漠,竟受了那北堂扎木的欺辱,臣妾无脸再活下去了。”声音听着是哭腔,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将刚刚拿起的桃子放在胸前,另一手高高扬起剪刀狠狠地刺下,只听嘶得一声响,似是扎进肉里。 “不要。”南宫云轩倏地从床上惊坐而起,那一刻,慌张的神情掩盖了一切的曾经冷漠,紧紧摁住羽彤的手。 不过再看到剪刀是扎在羽彤手里的桃子上,他方才吁了一口长气,“干什么你,吓死本王了。” 原形皆露了吧你,羽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剪刀倏地从桃子上拔开,径直搁上南宫云轩的脖子,“南宫云轩,你耍我!” “夫人,别气。”南宫云轩一脸委屈模样,双眸迷离成缝,一低眉,又是忍不住的笑。 “你还笑,再笑我就让真正地睡死过去!”羽彤将手中的剪刀往南宫云轩的脖子上狠狠地扣了一下。 她怎能不气,为了拿到解药,她只冒险,为了喂他吃药,还——还——一想到这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吞药,故意地叫她喂他。 “如果不这样,夫人你也不会偷吻本王,你说是不?”南宫云轩咧着嘴,笑得厉害,那笑好是灿烂,就好像从未遇到的幸福,故意地舔了舔唇,一副留恋模样。 “南宫云轩!”羽彤冷冷一声喝,将搁在南宫云轩脖子的剪刀狠狠扔向,撞在墙上摔成了两截,心头的火都要烧到眉毛呢,居然被他给耍了,她堂堂一世精明,怎么可以被他耍,心里酸酸的,竟想哭,眼眶突然地泛红。 南宫云轩看到这一幕,赶紧地敛了嘴角的邪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是真的晕了,但后来醒了,见你不在屋里,猜到你一定是去找北堂扎木要解药了,所以就点了亦瑶和胜男的睡穴,想去寻你。” 那惯性的“本王”改成了“我”。 幽蓝的深眸里冰冷变成了焦急。 “你知道你自己中了毒?”羽彤回眸,冷冷扫一眼南宫云轩,听他这般一说,心里的气才消了些许。 “北堂奇雅的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用内力压制了毒性。”南宫云轩说得很是认真。 羽彤心头有些气,又有些心疼,不过一转念,刚才她在乾坤殿布置的局,他定是知道了,“你说出去寻我,可是寻到?” “其实我一直跟着你呢。”南宫云轩又是一个低笑,这个女人的确是聪明,给北堂扎木布置的美人局的确绝妙。 “真的吗?”羽彤半信半疑地眯起眸,盯着南宫云轩看了许久,“你的衣摆有草渍和露水,说说吧,是不是还在小树林里偷偷见了别人吧?” 南宫云轩睨一眼放在端架上的衣物,这个女人果然心思慎生,原来他是凭着这个发现他的破绽的,百密一疏,“有。” “谁?”羽彤的心头紧了一下,不会是东方璃吧。她遇上东方璃的时候,他应该没醒吧。 “北堂大哥。”南宫云轩的回答并没有犹豫,只是突然地,绝世的容颜冷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抹黯色。 “他?”羽彤有些惊意,北堂泽自从入了北漠就有些不对劲儿,而是昨夜以后,他就从队伍里消失了,他到底做什么去呢?北堂泽、北堂扎木、北堂奇雅,北堂皇室…… 难道——“北堂泽怕不仅仅是天下第一庄庄主的身份吧。”清澈的大眸轻轻一眨,一些零星的片段涌进脑海,“臣妾可是向辽宫的人打听过的,北堂泽之所以跟王爷成为结拜兄弟,是因为五年前,王爷出行北漠,救了奄奄一息的北堂泽,对他是有救命之恩。恰好五年前,北漠皇室发生宫廷政变,北漠即将即位的福泽皇子不知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反正这个人从北漠消失了。不知道北堂大哥与这福泽皇子是否相认?” 这仅仅只是猜测,羽彤不敢确定北堂泽与北漠的福泽皇子有关系,只记得北堂奇雅第一眼见北堂泽的时候,说是有些面熟。五年前的奇雅,应该十二三岁吧。 有些人的面孔就算记得,到现在应该都模糊了才是。 听完羽彤的一番分析,南宫云轩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惊意,不过很快地稍纵即逝,“不知该如何形容夫人,你的脑袋瓜子里长得是什么?竟是如此聪慧,你猜对了。” 手指轻轻一勾羽彤的鼻子,稍稍地坐正了身子,目光瞄向帐顶,突然地叹了一下,“五年前,北堂大哥就是在这里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子。” 羽彤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夜北堂泽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看样子,此来北漠,并非出使这般简单。 他与南宫云轩之间应该已经达到了某种共识才对。 “最心爱的女子?是一个永远活不过来的人?”羽彤追问一句,昨夜北堂泽就是这般说的。 “五年前,就在北漠先帝驾崩前夕,给福泽皇子指了一门亲事,不久之后,扎木就发动了宫廷政变。以福泽皇子的能力绝不会输给扎木的,只是扎木绑架了福泽皇子妃以做要胁。那女子为了福泽不受胁制,咬舌自尽了,福泽也中了埋伏,在宫人掩护下逃出皇廷,之后就遇上了我。”南宫云轩讲到此处的时候,声音居然有些哽咽,幽蓝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浅浅的晶莹,忽得一吸鼻翼,将所有的痛楚都掩盖起来。 也许是为福泽皇子妃的真情所动。 也许是因北堂泽的遭遇想到了自己。 怪不得二人会结成兄弟,同是天涯沦落人。 羽彤听着,心里亦是有些酸楚,吸了吸气,话峰一转,语调轻松起来,“天下第一庄的繁荣,定是少不了王爷你吧?” “你很聪明。”南宫云轩回眸眯一眼羽彤,嘴角撇出一抹幸福的笑。也许这一刻,还能看到她在身边,就是幸福的。 “你跟北堂大哥到底商量什么?”羽彤忽得凑上前来,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乌齐兰应该会帮到你?” “是。”南宫云轩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得感谢夫人你呢,绝妙之计。”乘机捉了羽彤的手,蓝眸眯起,仿是万般深情,“明天一定都会揭晓 “懒得跟你耍嘴皮子,你跟北堂大哥在商量什么,本宫亦是猜到一些,明天只要乾坤殿的大门一开,乌齐兰躺在北堂扎木的怀里,乌兀就会暴跳如雷吧。”羽彤的柳眉稍稍一动,眼里皆是精明,“不过呢,眼前帐还得算,王爷欺骗臣妾,臣妾可不能这么放过王爷的。”巧妙地抽开手,冷着眸,盯着南宫云轩,嘴角的笑坏坏地。 “我还是个病人呢,夫人舍得?”南宫云轩一撇唇,似是委屈模样。 “臣妾才不会心疼。”羽彤的眉一皱,冷瞪一眼南宫云轩 “好吧,夫人要亲要抱,随便,不过得轻点,刚才夫人喂药的时候,可是咬到我的舌头呢。”南宫云轩凑到羽彤的耳边轻轻一语,语落,一把掀开被子,呈个大字型地趴到床上,十匹马也拉不起来的态势。 这家伙似乎料到她会说,叫他睡榻,她睡床的,没想到他到来抢占先机,“王爷,你好好睡,睡醒了,伤好了,新帐旧帐一起算。”羽彤压抑住心中的火气,凑到南宫云轩耳边低声一语,睨他一眼,长袖一拂,折身回了窗边的榻上。 第三十章争夫之战 不知过了多久,滴滴答答的声音把羽彤从睡梦中唤醒,眼帘打开,清澈的眸子里依然是朦胧惺松,刚醒那刻的美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睡莲,绘绘地打开,绽开光彩。 忽而,飘来一股冷香,闻到了草木的香甜味儿,浓郁却带着阵阵的寒意,沁人心脾。抬眸看窗,窗外朦胧一片,厚厚的云层遮去了阳光的灿烂,屋檐是水滴的声音,应该昨夜天公降了一场偷雨,悄无声香的。 夏天的雨就是这般,来得及,却得也及。 羽彤挪了挪身子,这才发现异样,躺着的不是窗下的榻,而是昨夜南宫云轩睡过的床,低眸看一眼身上的衣物,未曾动过,吁了一口气,四下扫一眼,却不是他的影子。 昨夜明明他霸着床,死赖着,她才懒得与他争地盘,便睡到了窗下的软榻上,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却睡到床上呢?有些奇怪。掀开被子起身,端架上他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屋里空空的。他人呢? 正在思索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昨夜桑木林派了层层守卫将这里守住,难道这会撤呢?就在这时,亦瑶和胜男推门而入,一人捧着衣物,一人捧着饰物,不过两张小脸上皆是喜意。 “小姐,北漠朝堂上发生大事呢!”亦瑶已经是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北漠帝与左丞相乌兀翻脸呢。” “是因为他女儿吧。”羽彤已经下了榻来,淡淡扫一眼窗外屋檐的雨滴,晶莹成串,落到地上听到啪啪的响声,一个柔柔的浅笑,清眸明亮。 昨夜借用乌齐兰为的就是今天。 乌齐兰是乌兀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虽说北堂扎木是一国之君,若是女儿乌齐兰嫁帝王为妻,的确有享不完的荣华,只是乌兀就是不吃这一套。 深宫如海,血腥战场。更何况北堂扎木好酒色,见一个爱一个,把自己心爱女儿托付给这般的人,估计他是不放心的。 亦瑶的双眼直泛光,极是高兴,“就是呢,听说昨天晚上北漠帝喝醉了酒,把乌丞相的女儿掳到乾坤殿给——”说到这儿,小丫环忍不住偷偷一笑,“小姐,你怎么知道是因为乌丞相的女儿?” 羽彤只是笑而不语。 “这其中,不会有小姐的功劳吧。”胜男比起亦瑶要沉稳许多,想了一阵儿,睁了睁眸,有几分惊讶地看向羽彤。 “你们猜。”羽彤莞尔一笑,走至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她初醒的模样愈是美丽,尤其是那笑容愈发灿烂,“王爷呢?”一觉醒来,不知他去了哪里。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应该是为了京云十六州的事儿。”胜男赶紧地接道。 “噢。”羽彤拿起梳子梳理了一番披下的长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夜他见过北堂泽了,莫非他们——北漠皇廷一定有很多福泽皇子残留的旧部,外面桑木林的守卫都撤了,应该是朝中发生大事呢。 羽彤的眼眸一暗,赶紧叫亦瑶和胜男给自己梳了妆,离开处所的时候,外面的士兵来来往往,皆是慌慌张张的,没有理会她们。 这种情况就愈发证明了她心中的猜想。乌齐兰是皇廷发生政变的最好一个借品,一旦北堂扎木与乌兀丞相失了和,矛盾将会揭竿而起。北堂扎木喜爱酒色,荒废朝政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呢。 如今福泽皇子回归,借着这个矛盾爆发点,再集积旧部,想必定是一呼百应。 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匆匆地赶乾坤殿的方向奔去,不过还未接近,桑木林便带着一队士兵赶了过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上头有令,辽王妃不可随意走动。”桑木森习惯性地握着腰间的弯刀,说话极是严肃,不过倒也不是失恭敬。 “上头?”羽彤的长眉一动,他没有称“皇上”,这个上头指的是谁?“敢问桑将军的上头是谁?” “王妃娘娘不必过问太多,娘娘还是先回寝宫休息,静候佳音。”桑木林虽说是刻板了点,一举一动都颇为恰当,并无逾矩。 他是北堂扎木的死士?还是另外一股潜藏在北漠皇廷的势力?先试他一试,“回去休息不是不可,本宫想请问桑将军几个问题。” “王妃娘娘有事尽管吩咐。”桑木林微微躬身。 “敢问桑将军的将军之位是皇上赐予的,还是?”羽彤拂了拂袖,忽得绕着桑木林踱了一圈。 “卑职是世袭将军位,父亲桑松曾是北漠的第一战将。”桑木林倒是实话实话,毫不隐瞒。 北漠史书,羽彤先前有读过的,桑松是北漠第一将军,北漠先皇对他颇为宠爱,曾是其长子福泽的功夫教练,又与福泽皇子扯上关系呢。 五年的时间,北堂泽应该一直在酝酿着归国大计吧。 “好了,本宫问完了。”羽彤抿唇一笑,一挥袖,转身朝着歇息的处所走去。桑木林所说的上头应该不是北堂扎木的。 也许此时此刻呆在处所,有人保护着是最安全的。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瞄一眼天空厚厚的云彩,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酸甜苦辣咸皆有。 万丈光芒被掩盖,偶尔云层的缝隙里透出几丝淡淡的阳光,周围景物依旧,羽彤却不觉得那般安心,左胸的心揪着,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很急,很猛。在北漠行宫里有个规矩,是不准任何人策马的,是谁这么大胆? 羽彤回眸看一眼,一团火红的颜色快速奔驰而来,像烈火在燃烧,偶尔的一阵朦胧细雨也烧不熄的火。 桑木林立即警戒起来,凌厉的眼神一瞍,士兵们立即会意,赶紧将羽彤、亦瑶、胜男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屏障。 渐渐,火红的颜色近了,终于看清那张面孔,白皙的肌肤像初下的瑞雪一般莹白,浓密的弯眉下一双含着愤怒大眼睛,红色的窄衣窄袖扎眼的厉害 “奇雅公主,宫廷之中,不可策马!”桑木林的那张严肃面孔顿时冷了下来,握在弯刀上的手蠢蠢欲动,看得出,他已是杀气腾腾。 一个北漠的将军地北漠的公主居然有杀气! 终于,北堂奇雅在桑木林的怒视下勒下了马缰绳,手中的长鞭一军,凌空一响,极是刺耳。 “桑木林!你这个叛徒!滚开!”奇雅的那双眸就如同她同样的火红衣物一般,燃起嗜血光环。 “公主若是安心在宫内休养,定能明哲保长身,若不然——”桑木林的眸一沉,一挥手,四周士兵已是取下背上弓箭,拉满了弓,对准了马上的奇雅。 北堂奇雅的头一昂,犀利的眸光扫向羽彤,冷冷哼笑两声,“朝政之事,本公主管不了,但是本公主要的是她!”一撩长鞭,直指向了羽彤。 “公主不得放肆,辽王妃是客!”桑木林冷声警告。 “桑木林,你以为你的这些人对付得了本公主?”奇雅不屑地瞟了一眼桑木林,忽然长鞭就势一挥,一股凌厉的冷风袭来,尤如千钧之势,接着空气里有一股暗香四散开来。 “小心,有毒。”羽彤很快嗅到异常的味道,拉了亦瑶和胜男退后两步,用手帕捂住了鼻唇。 而那些士兵们可就没这么快的反应,只听到扑通扑通一声响,像睡着了一般倒在地上闭上了眸,桑木林也不例外,连弯马都未拔出,就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唯一能幸免的就是羽彤主仆三人。这个奇雅公主邪门的厉害,不仅力大如牛,还是个用毒高手,南宫云轩受伤中毒就是最好的证明。羽彤对她早有堤防之心,刚才她策马过来的时候,长鞭挥舞,只瞧鞭上有异光流动,应该是涂了毒粉的。 “好个辽王妃,先发制人,防患于未然!”奇雅冷冷一声笑,盯在羽彤身上的利光变得愈是狠毒起来。 “不知是何时惹恼了奇雅公主,竟对自己人都不放过?”羽彤扫一眼晕到一片的士兵们,淡淡说道。 “自己人?”奇雅忽得一声冷笑,“辽王妃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乾坤殿里现在坐着的人已不是皇兄了。皇兄无能,本公主也认了,朝政之事,本公主管不了,本公主只想为自己谋个福利。” 乾坤殿已经易主?对于羽彤来说,并不是太惊讶。 南宫云轩和北堂泽应该来之前就做了准备的,五年呢,天下第一庄的势力遍布天下,相信北漠亦有。 福泽皇子这次是回来是拿属于他的吧。 “公主需要的福利,难道与本宫有关?”羽彤一向镇定,此刻亦不例外。奇雅公主所要的福利怕真是要从她身上得到,她眼里的火红就证明了一切 “当然!本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如今没有皇兄宠着,本公主只有自己争取了。”北堂奇雅又是凌空抽了一鞭,眉宇之间涌起一股邪恶,“你的男人很快就会是本公主的。” “喂,你胡说什么。”亦瑶护主心切,赶紧地对上一句。 “臭丫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北堂奇雅的冷光一瞍,瞟一眼亦瑶,手中长鞭一扬,狠狠抽了过去。 羽彤的反应甚快,暗提一股内力,伸手一抓,稳稳捉了长鞭在手,“奇雅公主,不可欺人太甚。”今日不同上次了,不可对方任何的喘息机会,使足力气,狠狠地拽了长鞭。 说罢,伸手在羽彤的脸颊上划了一下,“辽王妃,不对,以后辽王妃就是对本公主的称呼。” “原来奇雅公主早已心属王爷。”羽彤扯唇一笑。她应该早料到的,前日,她来寻衅,那时眼里的炉火燃烧浓烈。 “那晚鞭子抽下去,他死不了,就是本公主的。”北堂奇雅的一双大眸眯起,满满的幽深,“世上还没人挨得过本公主的鞭子,他除外,所以配得起本公主的人只有他,今夜他可就是本公主的。”说罢,她又是一挥长鞭,径直入了前面的月牙儿门。 好宽阔的苑子,青山绿水、花香鸟语,精致的楼阁,火红的绸缎。入得正厅,只瞧堂中挂着红红的喜字,极是耀眼。 随从们放了软轿在厅中,皆一退下。北堂奇雅睨一眼羽彤,忽得凑上前来,蹲身与之平视,“本公主与他的喜堂,看,漂亮吧。” “奇雅公主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来?”羽彤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一定会的,因为你在这儿。”北堂奇雅的面孔有了几分扭曲。 “照这么说来,王爷是为了本宫而来,而不是为了奇雅公主布置的婚礼而已。”羽彤含笑相向,极是镇定。 “放心,到时候本公主自然会有办法的,会叫你顺利地观看本公主与辽王的婚礼,还有,就算本公主得不到他的心,也得把他一辈子留在身边。”北堂奇雅一个低笑,仰眸看一看房顶,眉头一蹙,“叫本公主好好想想,想个什么法子呢。用毒药毒瘸他的双腿,或者把他关起来,再或者……” 女子已是自我沉醉之中。 忽然地,羽彤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北堂奇雅比起北堂扎木更是繁杂一百倍,她更是的不择手段。 若是南宫云轩来了,定会万劫不复。 不行,必须想办法冲开穴道才是。 北堂奇雅未及反应过来,连人带鞭被扯了下来,连翻几个滚。不过她的身手是颇好的,很快地一个腾翻起来,猛一带力,鞭力从羽彤里的手里滑出 奇雅公主天生神力,这个倒是不假。长鞭滑走,她想捉都捉不住。 “看你护犊子护得挺厉害的!”北堂奇雅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泥灰,丢一个羽彤得意的笑,“不过呢,护得了一个,护不了两个。” 羽彤侧眸,瞄一眼身边的胜男,她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大穴似的,动也不动。 再瞧她的胳膊上,稳稳扎着一枚簪子,血染湿了衣裳。应该就是刚才,转身去护亦瑶的时候,北堂奇雅下的手。 “小姐,簪子上有毒,别碰我!”胜男唯一能动的就是嘴了。 “如果没有我奇雅公主的独门解药,你的这个小丫头半个时辰以后,整条胳膊就会废掉。”北堂奇雅这会倒是悠闲了,轻轻地抖着手中的长鞭,来回踱动,一脸喜悦。 “说,你要我做什么?”羽彤镇定依旧,北堂奇雅的目标是她而已。 “你跟本公主走,解药本宫马上给她!”北堂奇雅笑得愈是阴邪。 “好,本宫就跟你走。”羽彤挑了挑眉,丝毫不惧,一拂袖,大步朝着北堂奇雅走去。 “小姐,不要。”亦瑶和胜男一阵惊呼。 “上马吧。”北堂奇雅倒是客气起来,退让到一边。 羽彤神色镇定,一蹬马蹬,翻身上马,随即北堂奇雅已翻身上了车,“本公主说话算话,解药,拿着。”她一侧眸,将一只小药瓶扔给了亦瑶,“待会儿通知你们的辽王殿下,到本公主的月亮宫来,本公主可是有好事等着他呢。” 说罢,小手一扬,迅速点了羽彤大穴,一挥长鞭,策马而去。 月亮宫在北漠行宫以北的无名山上,难得的一座好山,只是天沉得愈是厉害,厚厚的黑云,冲向地平线,翻滚盘旋,直上蓝天,像波黑火般地凶猛,瞬间,云层便吞没了百里山影,像巨大的黑掌向乌木城头顶压过来。 看样子是马上要下暴雨呢。 若不是北堂奇雅把羽彤押到这里来,她还真不知道北漠大草原上也有如此美丽的山川,树木茂密,涧水叮咚,一条盘旋山路直冲山顶。 原来北堂奇雅在行宫之外还有行宫,这个公主真是不可小觑的,大约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无名山金顶。 金顶的风景极是怡人,怪石成群,泉水成溪,还有一座豪华的宫殿,比起北漠行宫真是有过之而不及。 高高的台阶上宫殿巍峨,红墙绿瓦,金碧辉煌,金字牌匾上有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月亮宫。 宫中的守卫布置也极是严密,俨然北漠皇廷在乌木城的第二座行宫。 北堂奇雅刚一下马,很快就有一行侍女出了宫门前来迎接。羽彤被点了大穴,自是动弹不得。 “待会儿你就要受苦了,先给你享受一番。”北堂奇雅冲着羽彤邪邪一笑,一转眸,挥一挥手,给侍女们递了个眼色。 很快有人返回了宫中,接着一行随从抬着软轿出了门来。他们倒是客气,将羽彤扶上软轿,跟随着北堂奇雅的步伐入了月亮宫。 宫里的亭台楼阁、假山绿水应有尽有。 唯独不同的是,除了正宫门口,其他地方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红绸彩带扎成花,一派喜气洋洋,似是要办喜事的模样。 “本公主的行宫不错吧,在这月亮宫里,本公主可是钻研了不少奇毒,你说本公主聪明吧。”北堂奇雅一脸的喜笑,凑到羽彤耳边低低说道。 “聪明。”羽彤轻轻一笑,四下扫一眼,却发现假山周围有好几具骷髅,看样子是故意摆上去做装饰的。 这个奇雅公主果然是个邪门的人物。羽彤保持着镇定,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穴道冲动。 “那些骷髅骨都是男人的,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本公主的。”北堂奇雅高傲地一扬头,“如今皇兄保不了本公主了,本公主只能自己拼自己的本事,把世上唯一配得起本公主的人牢牢地抓住。” 说罢,伸手在羽彤的脸颊上划了一下,“辽王妃,不对,以后辽王妃就是对本公主的称呼。” “原来奇雅公主早已心属王爷。”羽彤扯唇一笑。她应该早料到的,前日,她来寻衅,那时眼里的炉火燃烧浓烈。 “那晚鞭子抽下去,他死不了,就是本公主的。”北堂奇雅的一双大眸眯起,满满的幽深,“世上还没人挨得过本公主的鞭子,他除外,所以配得起本公主的人只有他,今夜他可就是本公主的。”说罢,她又是一挥长鞭,径直入了前面的月牙儿门。 好宽阔的苑子,青山绿水、花香鸟语,精致的楼阁,火红的绸缎。入得正厅,只瞧堂中挂着红红的喜字,极是耀眼。 随从们放了软轿在厅中,皆一退下。北堂奇雅睨一眼羽彤,忽得凑上前来,蹲身与之平视,“本公主与他的喜堂,看,漂亮吧。” “奇雅公主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来?”羽彤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一定会的,因为你在这儿。”北堂奇雅的面孔有了几分扭曲。 “照这么说来,王爷是为了本宫而来,而不是为了奇雅公主布置的婚礼而已。”羽彤含笑相向,极是镇定。 “放心,到时候本公主自然会有办法的,会叫你顺利地观看本公主与辽王的婚礼,还有,就算本公主得不到他的心,也得把他一辈子留在身边。”北堂奇雅一个低笑,仰眸看一看房顶,眉头一蹙,“叫本公主好好想想,想个什么法子呢。用毒药毒瘸他的双腿,或者把他关起来,再或者……” 女子已是自我沉醉之中。 忽然地,羽彤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北堂奇雅比起北堂扎木更是繁杂一百倍,她更是的不择手段。 若是南宫云轩来了,定会万劫不复。 不行,必须想办法冲开穴道才是。 第三十一章轩救彤误入密室 豪华的厅堂里,只能听到北堂奇雅的一阵狂笑,笑声过后,迎来的是平静。外面,蓝天里早已是阴云满布,起风了,苑子里的树木左右摇摆,张牙舞爪地一条条魅影映下来,阴森可怕,接着雷鸣电闪,终于哗啦啦地下起瓢泼大雨。 天公呕了许久的愤怒在此刻倾泄而下,屋檐的水帘落到地上,汇成了溪流,咆哮而去。 雨声、雷声,将所有一切的平静打破。翻腾的云层就像羽彤此时的心情一般上下起伏。 心里是极度的矛盾。 她希望看到他来,又不希望他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心思像今天这般复杂过。 北堂奇雅早已扔下她不管,独自地入了厢房,过了许久,才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一抹妖艳的红影飘了出来。堂堂的奇雅公主换去了北漠的公主服,竟是凤冠帔霞,扮起了东楚新娘子的打扮。 的确,北堂奇雅是美丽的,她的身上散发着北国儿女的那身气息,但也纠结更多提妒与恨。 也许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到的。 “觉得本公主漂亮吗?”忽得,她走到羽彤跟前,捉起裙摆转了一个圈,快活的模样就像一只林间飞舞的小燕子,浓眉挑着,大大的眼像铜铃似的积结着灵气。 她笑得样子很美,却也很邪恶。 不知是谁成就今天的奇雅公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漂亮。”羽彤点了点头,精致的鹅子脸没有半分的变化,波澜不惊,不冷不淡。 这只是应付而已,北堂奇雅漂亮或是不漂亮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快点冲破穴关,解开穴道。 “外面下雨了,你说他会来吗?”北堂奇雅厥了厥嘴,一扫门外的倾盆大雨,白皙的脸上那双沉着的眼瞳里生起几许黯淡,忽得转身过来,盯着羽彤看了许久,冷笑两声,一把抓起她的肩膀。 奇雅公主天生神力,这不是虚的。 羽彤的娇弱身子被她那么一抓,整个人已离开了软轿,她的身手好快,后退一个侧踢,踹破了旁边花朵上的一只吊兰花盆,接着就听到墙避轰隆隆一阵声,自动地打开来,里面有一个暗格。 “委屈你了,你要在这里面观看我与他的婚礼。”奇雅公主一个冷笑,小手一抛,将羽彤推进了暗格。 紧接着跟上来,解了腰间的红色束带,快速地撕裂成三段,一段塞进羽彤嘴里,一段将她的双手绑牢,另一段将她的双脚系个结实,“为了以防万一,只能这样呢。沾些本公主的喜气,事成之后,本公主会叫你死得痛快些 说罢,她极是快活地拍了拍手,离开了暗格,接着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木质的墙壁自动合上,那里有两个透气的小孔,与壁上的花纹装饰连为一体,若是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北堂奇雅这才发现回了厢房,梳理一番,安心地坐回到厅堂的主座上。外面,飘泼的大雨从上午一直下到下午,傍晚时分,雨终于是停了。 云层散开,天晓像水洗了一般,幽蓝幽蓝的,晚霞映红了月亮宫的每个角落。而北堂奇雅就那样干做着,从上午坐到下午,再到傍晚。 那样白皙的脸色渐渐有了绝望,放在椅扶上的手扣得愈紧。 然,被绑在暗格里的羽彤心思也不由地有了一分失落。南宫云轩没有来,应该是好事儿,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不来,是因事耽搁了,还是他根本不想以身犯险地来救她? 她的心亦如同北堂奇雅一样,有了一丝失落,穴道早已被冲开,还有第二层束缚,头微微一低,小心地取下头上的一枚金簪,开始撕割手上的束带 不知这束带到底是何物做成,竟是如此的结实,金簪割了有一两个时辰了,居然纹丝不动。眼见着天快黑了,再透过气孔看一眼外面,红灯已是高挂,映红了北堂奇雅那张愤怒的面孔,扣在椅扶上的手愈发用紧了力,恨不得指尖抓着木头里。 忽然她瞄了一眼关羽彤的暗格,哈哈一阵笑,那笑好是惬意,“他不来,本公主是赢。他来,本公主也是赢。他不来,就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他来,他就是本公主的人!欧阳羽彤,是不是觉得很难过?很伤心呢?知道你嘴里塞了东西,说不了话,你也无须说,本公主说行!”音落,又是一声深彻的笑。 就在这时,一名小奴婢匆匆奔进了厅堂,还喘着急气,“公主,辽王带着一行人上了无名山。” 北堂奇雅脸上的笑容猛得一沉,狠狠朝着墙壁一瞪,眼里的那丝喜悦又被忌恨所代替,“他终于还是来了!”末了,一声冷笑,“如果是辽王,就带他到这里来见本公主,其他人,都解决了。” “是。”小婢女应声,赶紧地退下。 “欧阳羽彤,好戏上演了。”北堂奇雅一脸的怡然之态,赶紧地抚了一番衣裳,理了理额边的余发,嘴角的笑愈是深彻,端坐了身子,手重新放上椅扶,有一下没一下地扣打着。 羽彤的心头是一种说不清的矛盾与冲撞,有高兴,也有担心,当务之际,是在北堂奇雅下手之前,赶紧地挣开束缚,金簪割开束腰有一半了,再加把劲儿。 很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进耳里,明亮的灯火下,羽彤借着透气孔清晰地看到外面厅堂里身影,依然是那般健硕,身形颀长,明黄的蟒袍在身,看到他的侧脸,鬼斧神工的雕琢,却是如此的冷冰,明亮的蓝眸里衬着的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寒冷。 夜风吹拂着衣袂,雨后初晴的夜晚似有几分凉意,袭卷而来,阵阵发凉。大手握成拳,双眸里除了冰冷,还有嗜血的光环。 “她呢?”瞪着厅堂上穿着喜服的女子,南宫云轩的脸颊骤然凝固成冰,仿佛稍稍一碰,就会碎掉,袖中拳指捏得啪啪直响。 北堂奇雅咯咯一笑,一拂袖起了身来,眼里皆是欣赏的目光,绕着南宫云轩踱了一圈,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雨水成注下流,很快地上就积满了一团水,渐渐,欣赏变成了妒恨,也终于明白为何他现在才赶来金顶,“王爷应该从上午下爆雨开始就上了无名山吧?我真是该死,差点忘记了,我在无名山上布了阵,一到下雨天,阵形发生变化,所以王爷迷了路吧。” 纤美的手指点了点对方坚实的胸膛,心头是又气又恨又恼。 堂堂的辽王,竟为了一个女人,在无名山转了一天! “她呢!”南宫云轩一扬袖,狠狠挥开北堂奇雅的手,冰蓝的眸子睁得愈大,像要吃人似的。 他身上冰冷的雨水洒了北堂奇雅一脸。 北堂奇雅一声冷笑,双眸里的柔光顿时敛起,冷冷瞥一眼南宫云轩,袖里的小手捏得紧紧地,“那我皇兄呢?” “这是你们北漠内政,本王无权干涉,你若想知道,问你的另一外皇兄!”若要说冰冷无情,辽王怕是世上最极致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到眼前的女子,即使她美得妖艳,也不曾多瞄一眼,那幽蓝的冷,像一块水结成的蓝水晶,将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停滞不动。 “好。”北堂奇雅一声哂笑,抬眸扫一眼厅堂外的夜空,天晴了,早已是星光灿烂。 事事无常,就像这夏日里天气,前一刻还是大雨磅礴,后一刻就是晴空万里。“王爷想见她,不是不可以,奇雅给本王两个选择,第一,做本公主的男人,第二,吃下这瓶毒药。”眉一抬,嘴角皆是邪恶,从里面掏出一只黑色药瓶在南宫云轩的面前晃了晃,“放心,这药不会叫你死的,只会叫你筋脉尽断,如同废人一般。不能行,不能走,只能安安分分地躺在本公主的怀中。”说罢,小手忽得攀上对方的脖子,故意地在他胸前划了一个圈圈。 南宫云轩眯着眸,冷灼的目光在北堂奇雅的脸上扫视了一番,忽得大手一抬,捉了她的手,狠狠地甩开,没有半丝温柔。 “本王若是见不到她,你会死得很惨!”最后的一声警惕,冷彻心骨。 女子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一个踉跄,她是第一次被男人摔得这么惨,在北漠从来没人敢碰她半根手指头的,从前男人像他这般绝情,连正眼看她一眼都没有,心中的恨愈是深彻,“欧阳羽彤她有什么好!她有的我没有吗?她有美貌,本公主有,她能生孩子,本公主也能。她不过是你们东楚平阳王的一只破鞋,你也拿她当宝!” “住口!”南宫云轩一声高喝,那声音如同刚刚不久前的雷霆霹雳一般惊悚吓人,不仅震慑着空气,就连屋里的摆设也跟着颤抖,“本王现在告诉你,她哪里都比你好!” 冷着眸,睨视着地上的女子,蓝眸里的光芒愈是深彻,嗜血夺人。 “你——”北堂奇雅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睨扫一眼旁边的墙壁,忽得一声冷笑,“我堂堂奇雅公主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南宫云轩,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怪不得我了,如果你要她活,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了北堂奇雅的人,第二你死!” 语罢,她利落地翻身而起,顺手抓了放在案上的喜带,扔给南宫云轩,另一手扬起那只黑药瓶,眼里狠毒,不留丝毫情愫。 南宫云轩的脸比刚才更是冰冷,袖中的拳头捏得啪啪直响,额上、脸上的青筋直暴,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撕碎吞掉。 “来人,把欧阳羽彤的手剁下来!”北堂奇雅冷哼一笑,朝着门口一声命令。 “慢着!”也许世间唯一叫辽王慌张的人,怕只有那个叫“欧阳羽彤”的女人,冰冷的脸上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然,这一刻,是满满地慌张。 北堂奇雅咬了咬牙,笑得凌厉,“看来只有她能叫王爷慌张,不过也无所谓。我北堂奇雅只喜欢抢夺喜欢的东西,不管东西愿意或是不愿意,王爷只须做个选择而已。” 扬了扬手中的喜带,还有另一手中的黑药瓶,眉间皆带喜色。 “它!”南宫云轩没有过多的犹豫,手指径直指向北堂奇雅手中的药瓶 “你——”北堂奇雅气得脸颊几乎变了形,“你宁愿四肢残废,都不愿与本公主行礼?” “本王娶的女人,只有一个,她的名字叫欧阳羽彤!你要遵守你的约定,放了她!”南宫云轩话语铿将,眼神笃定,没有半丝踌躇,凌利的冷光一瞍,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挥,拿下北堂奇雅的手中黑药瓶。 “好,我说话算话。”北堂奇雅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神情几乎崩溃,忽得一咬牙,利光瞍向南宫云轩,“你现在可以吃了!” 南宫云轩咬了咬牙,腮骨跟着抽颤,一拧瓶盖,仰起头来,正准备将药丸倒进嘴里。 羽彤早已透过暗格将外面发生了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刀子扎一般的疼痛,终于金簪割破了的布条,使足力气拽开脚上的束缚,提起内气,狠狠地一掌击打在木质地墙壁上,破壁而出。 “王爷,不要。”就在药瓶扬起的那一刻,她已迅速地拔下发上的一枚金钿,嗖得一声发射出去打在南宫云轩的手腕上。 瓶落地,碎开来,药丸也滚到了红地毯上,将红色灼成了黑色。 北堂奇雅的反应甚快,一旋手中的束带,立即变成一条长鞭,狠狠地朝着羽彤挥来。 南宫云轩的蓝眸一沉,早料到北堂奇雅会来这一招,轻身一跃,大手一捞,揽了羽彤在怀。 红艳的喜带恰好就抽到南宫云轩的胳膊上,顿时击起一阵粉尘,很香的气味袭进鼻喉之间,顿时感觉不对,赶紧地就势捂了羽彤的鼻唇,划出数丈之外,方才落地站稳。 北堂奇雅猛得一收喜带,低眸看一眼,嘴角上是惬意的笑,眉一抬,丢了“鞭子”,顺手抓起案上的一只杯盖,当作暗器朝着羽彤发射过去。 南宫云轩的身手甚手,大手一伸,像有磁性似的将怀盖挥在手中,又暗使一股内力,快速反射过去,杯盖划成的线条几乎看不清。 不待北堂奇雅避开,杯盖已是稳当当地砸当她的脑门,好大的力度,顿时头见红,血缓缓地落下,“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吃力地吸了一口气,支撑着案台,抓起扔到一旁的红带,卷成团,狠狠地砸向了屋顶,接着她的双眼一翻白,扑通一声倒地,晕厥不醒。 而红带砸向的是厅堂上的璃琉灯,顿时地下传来的是轰隆了一阵响,好像是一扇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地板在移动,下沉。 南宫云轩想带羽彤逃开,已经晚了,整间厅堂的地板都在下沉,快带下沉,想使轻劲逃走,已是来不及,脚底已经没了着力点。他紧紧地护了她在怀,身体悬了空,快速地坠下。 接着头顶上方又是吱呀一声响,哐当一声关上。 羽彤本以为会摔得很惨,没想到身下是软绵绵,着陆的时候竟是没有一点痛感。 紧闭的眸打开来。 顿时,漂亮的眸子睁得好大,这是一个密封的空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光秃秃的四壁。 四壁上悬着四盏琉璃灯座,灯座上放着紫色夜明珠,发出淡淡的温和的光芒,朦胧神秘,如似皎洁的月光照亮大地的那种醉人感觉。 整间屋子的摆设跟寝居没什么两样,有梳妆台,有桌有椅有案,有床有榻。而与南宫云轩摔下的地方正好是软榻,幸亏没摔在地方,不然两个人的骨头都得散了。 羽彤一低眸,南宫云轩抱得她紧紧的,一刻也没有松开的意识。 “喂,松手。”她拍了拍他环间腰上的手,刻意地提醒着,其实躺在他怀里的感觉很温暖,竟有一丝不舍。 南宫云轩这才松了手,扶了羽彤起身,下意识地四下扫一眼,整间屋子像女子的闺房,布置优雅,不仅如此,床榻上的帐帘都红色的,还有桌上、椅上、案上的品案都系上了红绸,贴了喜字。 “这应该是北堂奇雅为你们俩准备的洞房吧。”不知何时,羽彤心里也有了小女人的那份敏感,语罢,转眸,正好迎上南宫云轩的眼神,他正看着她,那双冰眸里透着一股子焦虑,“你怎么了?”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 南宫云轩吸了一口气,使劲地甩了甩头,竟是觉得有些不劲,浑身有种热辣辣的感觉,竭力用内力压制着这种怪异,“你怎么样?”捉了羽彤的手,低眸看到她手上被绳索勒出的血印,冰冷的眸里多了一丝心疼。 “我没事儿,你呢?”羽彤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个男人,身上、头发几乎湿透,没有一处是干的,本来霸气满满的眼神多了的是憔悴。 “本王好得很。”南宫云轩一扯唇,笑了,很是轻松地模样,冰冷退却,恢复他对她的温柔,捉她的那只手有了一丝微微的颤抖,内力竟压抑不住心头的火热,难道是刚才的那条喜带,那上面的香粉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圆房 羽彤心思缜密,很快捕捉了南宫云轩的异样,还有他的手,分明是在颤抖,回想刚才与北堂奇雅的一番打斗,喜带打在南宫云轩的胳膊上弹起一阵白粉,然后他捂住了她的鼻唇,并未嗅到那是如何的气味。 北堂奇雅怪异得很,擅长用毒,难道?“王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地捉了他的手,正要去摸他的脉博。 “没事儿,只是淋了雨,有些着凉而已。”南宫云轩倏地推开羽彤的手,起了身来,走至屋中的圆桌前,抱起一盏紫砂壶,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般渴过,一股莫名的热量在心头窜动,连内力都压制不住,渐渐,这种热气窜到全身,火辣辣的,身体奇痒难当,左胸的心开始跳动,跳得好快,几乎都要迸出嗓子眼了。 夜明珠的朦胧光芒下,精致的脸上已泛起两抹晕红,红晕就像一剂染料滴入水中,四散开来,到额到耳到脖子,就连那唇也像吸了血似的,妖艳绽放,一颗颗豆大的汗粒从额上滚下。 “王爷——”羽彤很快发现了南宫云轩的异样,心里有一种有不好的预感,上前一步,赶紧地扶了他。 身边女人的触碰,叫南宫云轩的心头一颤,那种炽热直泄而下,猛得一紧。 被染红的蓝眸生起一抹浓烈渴望,渴望什么了?不由自觉地捉紧了羽彤手,唇边的呼吸愈是急促。 羽彤乘着他松懈的时候,赶紧地反握上他的手,覆上手腕,脉博跳得很快,像一个大水泵,很是剧烈,“王爷,你中了无情草的毒。” 惊讶与担忧涌上心头,无情草道是无情,却有情,它是生长在北漠雪山上的一种草,气味芳香,是毒药,亦是情药。 中了此毒,只有一种解法,就是男女的交合,若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怪不得他刚才捂了她的鼻唇,香气愈浓,毒性愈大,他虽不懂医理,但功夫了得,这些年也经历不了,定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那一刻,他首先护她,叫她的心头暖暖的。 听到“无情草”三字,南宫云轩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应该他也是知道这种毒药的厉害。 “没事儿,很快刑杰就会带人上无名山的,有人接应,我们可以安然出去。”他猛得吸了一口气,竭力地压制着毒气窜动的痛苦,说话时,脸上的冰冷依在,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她何偿不知他在隐忍体内的那份痛苦。 “王爷,你先坐会儿。”不忍拆穿他隐忍的淡定,鹅子脸上皆是平静,扶了南宫云轩坐到了床榻上。 其中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不平静过。 就算能出去,他也需要人来帮他解毒,不然他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这个北堂奇雅果真够毒的,下手居然不流一丝余地。 如果不能出去,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面前吗?不忍,万万个不忍,心头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来找找,看看是不是有机关可以打开密室。”羽彤连声音有些颤抖,把整间屋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摸了个遍,唯独没有发现可以开启机关的那一样。再回眸看南宫云轩的时候,他已是倚在床柱上,瑟瑟地发抖,头发上、衣服上的水渍未干,依然滴滴地落到,落到床上的锦被上,渗下去,再加上他体内的毒气冲撞,那张绝世的面容红得发紫,唇愈是妖红得厉害。 心,像被锥子扎一样的疼痛。 难道就这样看到他死吗? “王爷,穿着湿衣会着凉的。”羽彤转回身来,走至床前,看一眼痛苦难当的南宫云轩,心竟也不自主跟着痛着,不知哪里鼓了一口勇气,拉开他瑟缩的膀子,解了他的腰带,帮他褪去那一身湿漉漉的明黄蟒袍。 湿得不仅是外袍,就连中衣都湿了个透。 羽彤一把抓了床上的被子披到他身上。 “彤——”忽然得,他伸了大手一把捉了羽彤小手,掌心的炽热迅速地过给她,那冰蓝的眸抬起,冰冷退却,除了温柔,还有渴望,看她时,好时深情。 不知是因无情草的作用,还是内心真流的流露。 羽彤亦有些辨不清,心头有渴望,亦有排斥,真的还没做好准备当他的女人呢。 本想帮他完成大业,就可以逍遥于天地,如今——矛盾、害怕、纠结叫她一时不知所措。 “本王好冷,想抱抱你。”南宫云轩的手猛得一用力,羽彤一个不小心跌入他的怀里,他抱她好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宽阔的胸膛一点也不觉得冰冷,那是炽热,能灼烧到她全身。的确是温暖的怀抱,曾经几时也留恋过这个怀抱。 躺在他怀里,迎上他的眼神,有深情,有渴望,还有一腔红艳的炽热,那发丝映着夜明珠的朦胧紫色,散发出道道的光环,好像天神下凡一般,俊朗、威严,有云从之狮的凛然。 那只大手在她的脸颊上滑动,指尖轻轻一顶她的下额,忽得他一俯身,一个炽热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很巧妙地撬开她的玉齿,长舌滑进口里游动着,像深海里的鱼无拘无束,偶尔碰到唇齿的交战,发出的声音亦是那般美妙。 羽彤竟也不知为何,突然沉浸在了这种唇齿交战的迷离之中,仿佛自己在云端,耳边只有风声,无边无境地吹着,吹过她的身体,落下的只有一丝丝流动的湿润。 无缘无故的沉浸,竟叫她忘记了原先的坚持。 他的大手滑上她的衣襟,她方才一个警醒,“王爷,不要。”倏地从他的怀里挣脱。 他竟松了手,抬眸,蓝瞳早已是血红一片,看她的时候是深情,是温柔,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看着她的慌张,竟觉得心里有一丝愧疚,使劲地甩了甩头,“本王不该强求于你。” 南宫云轩喘了喘气,脸上的红愈是加重,发紫、发黑,好似已没了过多的力气说些什么,只是冷得羽彤一个笑,那笑是温柔的,亦是无奈的,渴望什么,却又害怕什么。 忽然揽了锦被,一个翻身上了床,“本王累了。”他笑了,笑得洒脱,就好像准备接受死亡一般,“待本王睡着了,你就不用怕了。”头躺上玉枕,冰冷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羽彤袖里的小拳头紧紧捏起,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无论从前,还是如今,她没有心理准备,她害怕。 从来没有这样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的。 只是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里又是扎扎的痛。该怎么办?回眸瞥一眼放在桌上的酒壶。 对,酒,喝了酒就能壮胆,就什么都不怕了。一转身,抱起酒壶,咕噜咕噜地一口饮尽,好烈的酒,一入肚,仿入愁肠,醉得也快,胃里升起一团烈火,到五脏六腑,再到全身四肢,看墙上的夜明珠,重影叠叠。 床榻的红艳愈是耀眼,那个裹着锦被的身体在发抖,看到他的脸上赤红,心里的痛愈是加重。 “王爷——”一声轻唤,亦不知脚下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跌撞,碰到床沿,身子往倾一倾,重重地撞到那具坚持的身体上。 南宫云轩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看着喝醉的女子,看到她脸上的陀红,愈是觉得她好是美丽,就如同上次在轩辕殿的梅林,她喝醉酒一样,风花雪月之地,她的那份醉态还依然铭记在心。 羽彤呵呵地笑着,从南宫云轩地身上爬起,翻身躺到了一边,“王爷,这酒好烈,醉得好快——”渐渐她的声音变得糊涂。 南宫云轩亦是侧身过来,双眸里的情迷愈重,抬起抚上她的脸颊,“彤 ——”轻轻地唤着,深情款款。 “嗯?”羽彤亦是侧过身来,小手覆上他的大手,轻轻地地捉手,虽是醉了,但她心里明白,这种温暖她很想要。 “我想要你。”南宫云轩的腮骨微微颤了一下,虽说眸里的血红愈重,但他的头脑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要我?”羽彤迷离着眼,亦是看清了他眼里的情愫,醉了,但心里是清楚的,她没有拒绝,只是想笑,开心地笑,不曾再想投入感情的她,竟想着要得到他的深情。 “嗯,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永远都是!”南宫云轩轻轻呼出的气息铺洒到羽彤的小脸上。 她竟有些沉醉。 “是吗?”羽彤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小手抬起,调皮地南宫云轩的脸上弹了两下,“我不信,有永远吗?男人都会骗人的。”渐渐地,声音愈小,白嫩的小脸上眉间挤出一丝痛苦。 记起前世,记起叶霖,他也不说永远吗?只是最后呢,没有叶霖的狠毒,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欧阳羽彤,痛在心头漫延,那张小脸痛苦地皱起,像起了褶的小面团。 南宫云轩看到她脸上的痛,心也不自觉地痛,不想看着她痛,只想看到她笑,抬手抚平女子眉间的痛苦,揽了她在怀里,紧紧地护住。 羽彤小小地挣扎,最近连挣扎都不想,贴身他的胸膛,嗅到男儿的味道,竟觉得心头莫头的安静。忽然那个熟悉的吻重新覆了上来,她知道那炽热里有无情草的成分。 但她也不忍心看到他七窍流血而死,那样她的心会被狠狠地扎痛。曾经几时,叱咤风云的尹政君亦会这样倚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温顺地像只小绵羊 也许是酒的迷离,也许是情的唆使,默默地接受了那个深长的吻,没有害怕,亦没有恐惧,只知道他的身体覆过来,叫她有一种特别的倚靠,口中的甜汁被夺走,又被送回,好像看到一片大花园,花园里百花齐放,蝴蝶在花朵上采蜜,汲取芳香,一松一紧,脑海里一片空白,小手竟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脖子—— 身体的层层细汗滴入了锦被当中,湿过一遍又一遍。 园子里,飞舞的那一只蝴蝶,最美最玄,落在那朵最娇艳的花朵上,伸入花心之中汲取所有的芳香。 花朵在夜色的朦胧里开放,绽出最美丽的一瞬。 红帐罗内,床榻上的被单亦是开放出一朵红玫瑰,绽开,层层开入,美丽而妖娆。 紫色的朦胧里,美好的画面定格。 一切都静了,静得只能轻轻的呼吸声。 他醒着。 她睡着了,唇边呼出的酒气和着香气喷了他满满一脸。 南宫云轩半撑着胳膊,紧紧凝视着怀中睡去的女子,锦被盖到她锁骨的地方,欲隐欲现,肌肤嫩滑如雪,映着朦胧的光,叫人多了无限遐想。小手握成了拳,搁在胸口的地方,仿乎要随时发动攻击,再瞧她张鹅子眸,弯弯柳眉之下清澈的大眸闭得好紧,看不清清莹流动的清流,还有那红唇,嘟着,鼓着腮邦,像是跟谁斗气一般。 平时聪明伶俐的女人,这会儿就像只乖巧的小花猫,蜷成一团倚靠边他赤着的胸膛上。 她睡着的样子极是可爱,冰冷的俊颜终于打开了尘封,唇红恢复常色,在笑,笑得那是妖美,如果能这样一辈子看着她,多好。 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她的小鼻翼,她似是有了反应,耸了耸鼻子,一个翻身扣进他的怀里,贴他愈近,那撩人的头发蹭到他的胳膊上,又是惹得他心头一阵火热。 抬眸,看到桌上翻倒的酒壶,她为了救他,居然灌了这么多酒。她是害怕,还是不愿意?由喜生悲,不知何时,开始了这么多的顾虑。 这个女人也许就是他天生的克星,有她在,心就觉得不那么悲凉,只有她能克制他心头的冰冷与残酷。扯起唇弧,笑了,笑得淋漓,情不自禁地将她揽紧,狠狠扣入怀里,不想再叫她离去。 渐渐地,视线模糊了,也许是真的累了。无情草终于是解了,道是无情却有情。 她为了他,不顾一切。 应该好好爱她,不能再叫她受半点委屈,一个警醒,忽得身子往旁挪了半寸,一个低吻,覆上她的额头。 第三十三章月下谈情 唇齿滑过的温润悸动了沉睡的心。 许是酒劲过了,许是感觉到那一刻亲吻的温暖。羽彤的两排长长的眼睫仿佛展翅的蝶翼倏地打开来,清澈的眼瞳似是两颗灿烂的明星迎上南宫云轩幽蓝幽蓝的眸。 眸里的冰冷早已褪却干净,温柔的凝视。 眼帘睁开的一瞬,女子是淡淡的错愕,很快这种错愕变成了尴尬的对视,鹅子脸上添上愈多的红晕,放在胸前的小拳头亦往赤着的锁骨移了移,下意识地拉了锦被。 刚才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楚,虽说醉了,但她的心清醒的不能再清醒。若不替他解毒,他定会死的! 南宫云轩许是没料到羽彤会突然的醒来,温情自然也变成了尴尬,唇边的呼吸有几分急促,径直就喷在女子的小脸上。 “王爷——”羽彤只知道脸颊好热,热得好想用冰冷的凉水把自己烧醒,唤他一声,下意识地把脸往旁边撇了一下,避开他唇边呼出的气息,这种气息撩得她心头好乱。 南宫云轩的那张脸依然是有着风华绝代的妖美,很快示意到什么,脸微微一僵,赶紧地挪开身,坐起,抓床角的衣物去穿,一向冰冷无情双眸就侧脸过去的一瞬,多了一丝异样,复杂的情绪窜动。 羽彤亦是小心翼翼地捂紧了锦被在胸口,拾了自己衣裳,用余光轻轻扫对方一眼,看到了他赤着的身体,铜黄的肌肤一块一块,精美无比。以前不是没看过,只是这次看到竟觉得脸颊热乎乎的,闭了闭眸,甩开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穿了衣物下床。 朦胧的光线里,沉寂了许久许久。 羽彤静静地坐到了梳妆台前,梳理了有些凌乱的发髻,南宫云轩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柱,一脚蹬在沿上,一手放到膝盖上,头微仰,紧紧盯着房顶发呆,看似不羁,却是满腹沉思。 “王爷——” “夫人——” 寂静了许久,二人却是异口同声。 回首的凝望,那一刻,他冰冷的脸上,点点笑意,那她,却多了一抹羞涩。 “你先说。”南宫云轩一甩袖,已是离了床榻,缓步朝羽彤走来,饱满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比起刚才,淡淡的尴尬早忆褪尽,皆是迷离。 “刚才臣妾只是帮王爷而已,王爷不必念记挂在心。”羽彤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说出这句,心隐隐作痛。 “原因。”南宫云轩站着,羽彤坐着,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冰瞳里的冷冽愈深,流动着异彩,视线轻轻在她的小脸上掠动。只短短地两字而已,听不出更多的情绪。 “这还需要原因吗?”羽彤怒色微慢,弯弯的柳眉蹙起,恨恨地瞪他一眼,心里又急又气,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臣妾不想因此把自己绑死了,也不想把王爷绑死了,从前臣妾都说过,待王爷功成名就,臣妾就——” “就离开?”南宫云轩接了羽彤的话,声线冷冷的,仿佛北风吹刮一般,似是不悦,不过很快冰凉的唇角掠过一抹笑意,“可是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要对你负责的。” “不用。”羽彤的表情淡淡,扔下的两个字力度很重,心头又急又羞,偏偏他中的是无情草的毒,偏偏为何要舍自己的清白去救他,侧眸看到床榻的被褥上染上的红艳,心不自觉地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生气了?”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似是把所有的冷意都挑得干净,蓝眸是一片清澈干净,伸手想去抚她的脸颊,却是僵在半空中,“其实本王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末了,低低冷声里含着笑意,“你是本王的,这辈子都是。”说罢,手终于抚上她的脸颊,滑嫩的肌肤就像一抹丝绸,柔顺的几乎抓不住。 这一句撞在羽彤的心上,竟叫她觉得有几分安心。 有某一刻,她竟怕他是为了负责而负责。 不知从何时起,对感情避之不及的她,竟也想知道,他对她,到底几分真假。沉思迷惘,竟忘记他落在她脸颊的手,看他时,黑潭般的眼眸流动着夜明珠的光芒,忽明忽暗。 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他了吗?他会不会也像叶霖一样只了为了某种目的?一想到这里,心就一阵拔凉,打了个冷噤,长袖一掀,推开他的手。 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怎么的,被她那么一推,南宫云轩尽是不自主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爷,怎么了?”羽彤赶紧地上前去扶他,看他时眼里满是紧张。 “你明明是在关心本王?”南宫云轩一侧眸,迎上坏坏的笑。 “你耍我!”羽彤厥了厥嘴,在他面前竟是如此的小女人。 南宫云轩捕捉在眼里,眼底浸出的是喜悦,“是真的痛,本王背后的伤口还没愈合了,这会儿又淋了雨,难道不痛么?”故意地往羽彤身边凑了一凑。 “疼你也活该。”羽彤把小脸一撇,不再去看他。 “真的不管本王?”南宫云轩抱着胳膊,似是委屈。 “不管。”羽彤不回头,冷冷两字。其实心里想,只是一想到刚才,心里羞涩地厉害。 她堂堂风光一世,商界强人,没想到竟会在他的面前变得如此小女人。真是拜他所赐。 越想心里就莫名的来气。 一双漂亮的眸子忽忽地转着,就是铁定不去理他! 许久,许久,背后没了声,心里竟是忍不住地一阵着急,再一回头,唇瓣就碰上两片湿润,顿时清眸大睁,那张精致的面孔在黑瞳渐渐放大。 片刻的晃神,赶紧地退开。谁料他的大手一揽,紧紧捉住她的腰际,冰冷的脸笑意愈是诡异。“你可是你主动的。” “你耍赖!”羽彤心头又急又羞,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明明是你耍赖,还说是本王,要不,本王也主动一下,还回来好了?”南宫云动眯起精亮的眸子,嘟起饱满的红唇正要欲上来。 “南宫云轩!”羽彤几乎要抓狂。 世上能叫她生气的,怕也只有他南宫云轩一人。 这种争吵,细细一回品,竟叫她有几分留恋。 就在这时,密室的房顶传来了一阵咚咚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平趟的房顶就像一扇大门似的,吱呀一声打来。 夜间的琉璃灯光直泄而下,把整个朦胧的密室照得愈是清晰。 “南宫小弟——” “王爷——” 是刑杰和南宫云轩的声音,借着明灯的光芒清晰地看到他们的面孔,这密室就像一口井,很深的“井”,回音下来,嗡嗡直响。 “夫人,该出去了。”南宫云轩仰视一番“井”上的人影,眼里的迷离愈深,大手揽紧羽彤的腰际。 “你松手。”他是故意的,羽彤有些生气,想挣开。 “怎么?不想出去,留恋于此?”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笑意是神秘,视线撇了一眼那有些凌乱的床榻。 “没有。”羽彤自然知道他是何意,心头又是一个紧缩,赶紧地否认,鹅子脸上划过一丝羞怯。 南宫云轩皆收在眼底,唇弧拉得老高,弯臂一用力,几乎将她的整个身子扣进怀里,另一手在胸前一划,轻跃上屋中的桌案,脚尖一蹭力,飞身跃起,再蹬一下墙壁,借助第二个弹力,终于跃出了“井”口。 内力高深,轻功极妙。 南宫云轩的功夫如此了得。 只听到耳边有风声,羽彤竟是下意识地闭了眸子,小手揽住上他的脖子,扣得好紧。 这种重心的突然变化叫她竟有些不适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变得这么脆弱了。 邪门儿。 “夫人——”耳边传来南宫云轩的声音,轻轻淡淡地。 “嗯?”羽彤睁开眸,发现已回到了原先的那个大厅,只是忘记了松开手。 “别人都看着呢,夫人还如此?”南宫云轩下意识地低了低眸,唇角的咧着看似冷寒的怪笑。 羽彤这才意识到什么,四下扫一眼,看到了刑杰,还看到了北堂泽,刑杰么,一向的严肃,这会儿古里古外的老往门外看,而北堂泽,俊朗神清的面孔上挂着豪迈的笑意,那晚见她时的郁色皆退了去。 “南宫小弟与夫人真是恩爱。”他笑得欢畅。 羽彤一转眸,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搂得南宫云轩的脖子紧紧的,刚才只是害怕,心像悬了空似的才会这样,赶紧地松开,挣开她的怀抱。一时间,脸颊热得厉害,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宫小弟,还是你聪明,若不然我们把月亮宫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们。”北堂泽摇了摇手中的半截布料,明亮的颜色在他手里很是耀眼。 那是南宫云轩衣摆上的布料,羽彤睨一眼打开着的机关门,门框上还卡了半截呢。 应该是刚才掉下去的时候,他撕从衣摆下迅速撕下来的,刚好卡在缝隙之间。这样一来,刑杰和北堂泽若是寻到此处,定会发现异样。 南宫云轩的聪明才智,的确非同一般人可及。女子眼瞳里的眸光愈是明亮,他,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吗?莫名的,脑海里闪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北堂大哥,我相信你一定找得到我们。”南宫云轩的蓝眸一沉,冷冽的寒气里皆是睿智。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奔正厅中,手握着弯刀,躬身朝着北堂泽一拜,“皇上,扎木殿下和奇雅公主已在关进月亮宫北室。”依然气势凌然,他不正是那位抚平将军桑木林吗? 他叫北堂泽皇上? 看来这场宫廷政变来得快而猛。 然,一切的布置怕早已在南宫云轩和北堂泽的掌握之中。乌齐兰的插曲,应该是她为他们做了回嫁衣吧。 “嗯,从今天起,严加看管月亮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出入。”北堂泽的那双眸里闪着朗月般的光华,只是深潭处,却积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如今就算皇位是他的,北漠的天下也是他的。 那么逝去的东西呢?不可能再回来了。 将北堂扎木和北堂奇雅圈禁,比起当年扎木皇子的夺位杀妻,不知要仁慈多少,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是,皇上。”桑木林应下,捉了弯刀匆匆退下。 桑木林是北堂泽的人,这该是顺理成章的,早已料到。 桑松是福泽皇子的功夫教练,就算是五年前福泽皇子死了或是失踪了,相信他们也没忘旧主的恩情。 如今北堂扎木失去民心,又与乌兀丞相失和,北堂泽的出现定是一呼百应。 “南宫小弟,你们先回行宫,我有些事要办。”北堂泽打破厅里仅剩的片刻宁静,脸上豪迈的笑稍稍敛了几分。 “也好。”南宫云轩的眸微沉,并不过问太多,便拉起羽彤出了大门,刑杰紧快地跟了上去。 绕过月亮宫里百折迂回的走廊,终于出了大门,大雨之后的夜晚格外的凉爽,风吹着,吹到心里,凉凉的,偶尔几颗星辰从云层里窜出来,像是天空的眼睛眨着,谱说着一曲美妙的童话。 刑杰骑着马领着侍卫们左右护行。 南宫云轩也不管羽彤愿意或是不愿意,直接把她拉上自己的马,环腰抱住,炽热的气息在耳际徘徊。 泥泞的路很难走,从无名山上下来颇费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他一句话也没说,寂静是叫人匪夷所思。 只知渐渐,风吹散了云层,月亮的光华泄到大地上,铺到女子清嫩的小脸上。 “怎么不说话?”南宫云轩终于打破了属于二人的寂静。 “没什么要说。”羽彤轻轻一句,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想说得太多。 “不问北堂大哥留在月亮宫做什么?”南宫云轩将身子将羽彤身上贴了贴,唇边的呼吸离她愈近。 “自然是跟北堂扎木、北堂奇雅告别。”羽彤不假思索地回道,同时身子往身倾一了倾,避开他的暖昧。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南宫云轩咧唇一笑,月亮的光照下来映到他的蓝瞳里,愈是斑斓。 “若是昨晚我不对乌齐兰下手,相信你和北堂大哥也会这么做,是不是?”羽彤侧眸过来,故意瞪她一眼。 “乌齐兰只是一条导火线,必须要点燃。只是夫人你聪明,比我们下手更快更准。”南宫云轩凑到羽彤的耳边说着,整个下额几乎都搁到她的肩膀上了,那眉间眼里皆是诡异,“本王猜得没错吧,他来了。”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谁啊?”羽彤一脸冰淡,其实她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的谁。 “不说算了。”南宫云轩一扬眉,似有几分生气,脑袋一抬,离开了羽彤的肩膀,身体也似乎拉了一些距离,挥起马鞭,紧紧抽了一鞭。马欢快地奔跑起来,前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渐渐地,看到乌木城了。 她不语。 他亦心知肚明。 “王爷,京云十六州,谈得妥吗?”许久,羽彤突然问了一句,虽然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但相信他听得见。 在寂静的风声中,马儿奔跑了一阵,把刑杰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南宫云轩才又是猛得一勒马僵绳。 马行的速度缓了下来。 “你说呢?”身后南宫云轩的声间冷冷的,不过说话的同时故意拥紧了一下她的腰。 南宫云轩说得愈是云淡风轻,就证明他早已成竹在胸。羽彤的弯眉稍稍的一个颤动,“不仅京云十六州,就连整个北漠,若说王爷想要,北堂大哥也会给,北堂大哥是个潇洒的人,不爱帝王的约束,他这次原意回来,只是为了给他的父皇,他的妻子一个交待而已。” “看来夫人你比本王还要了解北堂大哥。”南宫云轩环在她腰间的大手突然覆上她手,捉得好紧。 “不是了解,而直觉。”羽彤想挣却又挣不开,微微侧眸,睨他一眼,眼光冷冷的。 “那你说,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南宫云轩的声音愈发轻,语间的热流喷洒在她的黑发,击动一声颤动。 “这是臣妾感觉不出来。”羽彤一声轻叹,他,真的叫她看不穿。 愈走风愈大,厚厚的云层消逝了,只剩下远处的一轮明月,南宫云轩沉默了半晌,“本王爱江山也爱美人!”温柔的声音里有几丝淡淡的冷寒,蓝眸积聚着黑夜的斑斓,流动的光环愈是绚烂。 听着,很真。 “以后你再见着他,就得跟他说,你是本王的女人!”突然地,补上这一句。 这声音像一块硬石砸过羽彤的心头,看来在北漠行宫与东方璃见面,谈话,他定是知道的。 不愧是亲兄弟,某些时候,竟觉得他们如此相像。 “王爷是想炫耀吗?皇位不是你的,但这个女人是你的?”羽彤不悦地皱眉。到底他们争得是什么,是她?还是江山?心里有一丝抽痛。 “没有,本王从有没有这么想,本王只想叫他绝了念头!不能再打你的主意。”南宫云轩沉着声,那铿锵有力的声音里除了动听,还有霸气凌云。 音落,马蹄声又在空旷的草原里响起,传得老远,看到乌木城的万家灯火呢。不知前路也是否这般的明亮,有明灯照路? 第三十四章璃之阴谋 苍凉的夜色里,草原上的风愈发地猛了,月亮的光华照耀着绿幽幽的青草,浸着嫩草汁儿的味道。 远处天际的星辰愈是耀眼,像无数道白晃晃的冷光,比寒气凌人的刀光剑影更具威慑力和恐吓力。 马蹄的声音得——得——得的远处,渐渐变化了黑点,消失,远处的乌木城,万家灯火亦化成了星辰耀眼。 高高的土山丘上,风吹拂着两条直挺挺的身影,衣袂飘飘。 那条素雅的颀长身影,素雅的衣裳迎风而舞,精致的面容上凤眸眯起,点点寒气犹如这夜间的星辰,冷冷清清,却是耀眼灿烂,目送消失在风中的马儿,嘴角扯起的是一抹阴冷的笑。 “皇上,辽王此次定拿得回京云十六州。”秦岭淡淡柔声,姣好的面容上似有一抹喜悦,不过侧眸看身旁的东方璃,却又敛了去。 不可测之的帝心,他冷着脸,并不见半丝笑意。 “这次他赢了,原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是朕低估他了。”东方璃的凤眸浅浅地眯着,寒光冷冽。 “皇上已离朝多日,还是早些归朝。”秦岭低声劝着。帝心难测,这次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皇上只带了他一人来北漠。 来此,什么也没做。 他单身一人潜入了北漠行宫,出来后,他的心思愈发深沉了。 “听说南岳的皇太子出事呢?”东方璃怔了许久,忽然转过眸来,看向秦岭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愈是阴寒。 “是,我们的探子回报,说是南宫云启患上恶疾,怕是活不了几日。”秦岭点头应道,眼眸里的明光闪烁的愈是灿烂。 “南宫潇的儿子们虽然多,但长到成年的没几个,好像就两个,不对,加上他,三个。”东方璃咧着薄唇,笑得愈发清冽,“南宫云启自小被册立为太子,虽是贤能,但体弱多弱。二皇子南宫云尚生性不羁,沉迷酒色,听说叫南岳帝很是头痛。” “的确如此。”秦岭轻轻颔首,温润如玉的面孔上似有些淡淡地变化,“若南岳太子这么一去,南岳帝可能就后继无人了。” “还有他呢。”东方璃负起手来,深沉的眸光眺得愈远。 “可是辽王他——”秦岭的眉色微沉。 “南岳帝可能并不知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呢。南宫潇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以他的性子是不会把皇位传给二皇子南宫云尚的。”东方璃笃定地瞄了一眼远处的万家灯火,“南岳皇族也是人丁稀薄,朕记得南岳帝似乎也没什么兄弟。” “即便如此,到时逼上南墙,南岳帝亦是立南宫云尚为太子的。”秦岭思量一阵,缓缓说道。 “不如朕就把这面南墙给拆了,叫南岳帝直接走入绝境。”东方璃唇角的笑愈是阴美,凤眸迷离,美到极致,尤其是这朦胧夜色里愈发的动人,“朕倒是想帮他一帮。” “秦岭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何意。”秦岭的眉微微一皱,愈是摸不透他的心思呢。 “朕爱江山,朕的眼里也容不得他。但好歹是兄弟,朕就给他一次机会,公平竞争的机会。”风愈是猛烈了,吹到土丘上,衣袂哗哗作响,东方璃眸子里的动人色彩退却,变得愈是阴暗了。 “皇上变了许多。”秦岭转过眸来,好生得将东方璃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皇上还是从前的皇上,只是他的心思愈是复杂了。 “也许吧。”东方璃的眼眸忽得一沉,利光扫远,像冷剑一般,锋利的要刺穿人心,“人得到一样,就必须失去一样。他该失去了!”说罢,一掀袖,负起手来匆匆下了土丘。 秦岭紧跟而上。 不远处,又是马匹长鸣的声音,拉远,消失。 天明的时候,乌木城又是一派繁荣景象。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大朵大朵的白云压在草原上方,像一团团大棉药,采也采摘不完。 然,此时,早已改朝换代。 曾经的福泽皇子取代了北堂扎木,对于北漠的子民来说,来得突然,也来得恰到好处。 新帝的登基给他们带来的是福利,繁重的役税免去大半,草原上只有欢呼的声音。 一个沉迷酒色的帝王自是失了民心的。 转眼,半月过去了。 羽彤从原先那个偏僻的小苑子搬到了行宫的南苑。南苑的布置极是精雅,假山绿水、游鱼欢畅,各种奇花异草繁荣一片。尤其是攀着长廊而生的牵牛花,淡蓝天颜色,像草原天空一般的美丽。 每到清晨,天空的第一束阳光洒下来的时候,羽彤就已到花藤架下看着这蓝色“妖花”的绽放,那时晨露还未干去,晶莹剔透的模样,好似天女撒下的玉露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 自那晚回到乌木城之后,南宫云轩和北堂泽就急急忙忙赶去了北漠的中心城——古萨城。 北堂泽该是去那里祭拜他的皇父,还有他的妻子。五年前,那个为了他而自尽的女子。 不知她该是如何的一个女人呢? 因有了乌兀丞相的带头,北漠的大多数文臣武将都归顺了北堂泽,剩下的一些扎木余党也都就地处决了。 残酷也是代表着另一种和平。 羽彤搬到南苑,也是北堂泽的意思,这些天来,桑木林把她的生活起居安排的甚好,点滴不漏。只是不知为何,心头空空的。 藤架下,幽蓝色又开放了。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洒到女子美丽的面容上,一袭白衣,优雅高贵,像一朵芙蓉花飘落人间的美丽,那双清澈的眸子怔怔地望着花瓣上的清水珠,似在发呆,似在思索些什么。 “小姐,又发呆呢。”清澈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羽彤这才回过神来,侧眸,看到的是亦瑶和胜男的笑容,亦瑶手里还捧着一只小锦盒,抓得牢牢的。 “赏花啊。”羽彤轻轻一语,莞尔一笑。 “小姐不是在赏花,是在想念某人吧。”亦瑶厥了厥嘴,有些调皮地说道。 “是呢,小姐自那日被王爷救回来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胜男赶紧地添上一句。 “你们俩,拿小姐我说笑是不?”羽彤的清眸一眯,似笑非笑,眼神里浸着一股子阴阴的光芒。 “小姐,我们哪敢。”亦瑶故意瑟缩了一下身子,将手中的小锦盒在羽彤的面前晃了一晃,“小姐,王爷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乌木城的,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羽彤的确有那么一股子的冲动,很想伸手去抓,锦盒里到底是什么,这半个月来,每日,他都会派人送物件给她,都是古萨城的一些小玩意,比如石雕的簪子、梳子,或者是当地的土产,虽不是什么起眼的东西,但看着心里却暖暖的。“能有什么,肯定是古萨城的胭脂水粉。”她刻意隐瞒了心头的那份激动。 “小姐若是不想要,就分给我和胜男妹妹了?”亦瑶故意地把锦盒往怀里捞了一捞。 “随便。”羽彤就淡淡扔下两字,回过头去,继续去赏花,藤架上的牵牛花在阳光下生得愈是娇艳了。 口里说得这么爽快,心里却不那么爽快。何时自己也这么不利落了?都是他害的。 如今每夜只要一躺下,脑海里总是会闪现出在月亮宫密室的情形。何时竟发现闪不掉他的影子呢。 还说要去逍遥快乐的日子,若是这样,该如何实现得了自己的梦想。 “小姐,我们打开了哦?”亦瑶故意扯开了嗓子,与胜男低低一笑,毫不客气地把锦盒打开来。“哇,好漂亮的碧水薄纱啊。” 听到亦瑶的一声惊呼,羽彤倏地回首,看到丫头手中捧着的是一缕轻纱,碧水一般的颜色,阳光的映衬下就像一抹蝉翼,轻如水,滑如云。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记得上次在燕京城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娘亲给她亲手织做的碧水薄纱,那时她还有几分伤心呢,最后就索性把薄性送给他了。 当时不过是无心为之而已。没想到——这一缕跟上次的是一模一样。 羽彤忍不住心头的冲动,一个箭步上去从亦瑶的手中取了过来,柔滑的感觉从手中的流过,暖暖的就像温泉里的水。 的确,几乎是一模一样。 上官婉柔做碧水薄纱的时候用的得雪蚕蚕丝,滑如流水,一般是难以复制的。南宫云轩是如何得来的? “小姐还说不稀罕呢?这么紧张。”亦瑶和胜男在旁边偷笑。 “自从王爷把小姐从月亮宫救回来以后,小姐就变得怪怪的,是不是王爷对小姐?”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胜男生性温婉,跟着亦瑶久了,说话也是如此大胆起来。 这两丫头的嘴愈是使得坏了,清澈一瞪,戏笑两声,“你们俩再敢顶嘴,我就把你们嫁到古萨城去,叫你们永远回不来。” 亦瑶和胜男顿时脸色一僵,喜颜赶紧地敛了去。“不,小姐,我们不要去古萨城。” “古萨城好啊,古萨城里的好男儿多,两位姑娘看上哪位,朕把他们指给你们。”就在这时,一个豪迈爽朗的声音传来。 羽彤闻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翩翩而来,黑亮的眸清明无比,像夜间的皓月,墨发飞扬,飘飘洒洒,依如初见他时的那般洒脱, 曾经来北漠时,看他眼里的郁色,这会儿消逝了许多许多了。 去了一趟古萨城,他显然有了几分憔悴,但精神头却是好了很多,北堂泽就是这样一个豪迈的北国男儿。虽然已是一国之主,但说话的语气依然是不羁、潇洒。 “奴婢参见皇上。”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低身拜下。 羽彤亦是轻轻盈了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的身影,却未见南宫云轩的身影。按理说北堂泽回来了,他也该回来的。 第三十五章一吻定情 不经意间,女子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担忧,浅浅地如同春风掠过,稍纵即逝。 然,北堂泽的眼帘一低,很快将那丝变化捕捉到眼里,“你们先下去吧。”示意亦瑶和胜男退下。 清新的院落恢复了刚才的宁静,只剩下花藤架上牵牛花开放的声音,“北堂大哥何时回来了?”羽彤打破了这暂时的安宁,轻轻揽了手中的碧水薄纱,正准备放进锦盒里。 “刚回来。”北堂泽颇有意味地扫了一眼羽彤手中的薄纱,负起手往前踱了两步,“在古萨城的时候,南宫小弟可是把全城都跑遍了,为了就是寻找雪蚕蚕丝。” 羽彤心头一愕,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薄纱,“是吗?”听似淡淡的,不含任何情绪,不过低眉一瞬,眼潭深处已是横波暗涌,左胸的小心不停地热乎起来。 “觉得北堂大哥是在撒谎吗?”北堂泽低低一笑,但听着却是爽朗的,“南宫小弟与我本是一齐回来的。不过南兵派人过来了,说是有急事,这会儿怕是把南宫小弟拦下了,所以做大哥的就先来看看弟妹。看来你还是担心南宫小弟的,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只看到我一人来,可是失望的?” 原来如此,羽彤悬在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原来他是被政事绊住了,“北堂大哥是在取笑羽彤吗?”暗暗吸了一口气,抬眸,眼底的波纹依然涌起,多了一许明亮。 “岂敢?”北堂泽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忽得眼神落定到羽彤的身上,怔怔地看了片刻,“其实你与南宫小弟能走在一起,中间曲折,我也是知道一些的。看到你,倒是叫我时时地想起了她。” “她?”羽彤的明眸微微睁了睁,“曾经的福泽皇妃?” “是啊。”北堂泽回答地意味深长,一声轻叹,明亮的黑眸里忽然生起一丝晶莹,不过他还是抑制了自己的情绪,“其实我乘着南宫小弟不在,特来跟弟妹,羽彤你说说话,或许对你和南宫小弟有帮助。”说到此处,浅浅的一个停顿,拂袖走向花藤架下,眸光变得愁帐起来,扫向远处的蓝天白云,“当年的她也是北漠草原上的一朵花,得了多少男子的倾慕,正因如此,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记得那时西北边有个部落首领想要娶她,她叫她的父亲回绝了,恰逢父皇有意给我指婚,那时我也很喜欢她。她呢,为了避难,就嫁给了我。不过婚后,我们相处很好,只是没想到——” 声音哽咽了。 只是没想到好景不长,一场预谋的宫廷政变就发生了。 她因他丢了命。 他也因她飘落异乡。 北堂泽未说完的话,羽彤亦是猜到了,忍不住也跟着心酸,“北堂大哥——”正想要安慰他一下的。 “都过去了,她永远在我心里。”北堂泽扬手打断了羽彤的话,又拍了拍胸膛,眼神里晶莹敛去了几分,“南宫小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不是民间所传闻那般冷血无情。当年他坑杀辽宫所有宫女,是因辽宫成了疫病源头,许多宫女都因医治无效而丢了性命。为了不引起龙城百姓的恐慌,南宫小弟不许任何人把疫病消息传出宫去。那些因病而死的宫女都深埋了,只是为了防止疫病传播。” “消息一封锁,人们只知道辽王坑杀了宫女,却并不知内情呢。”这一刻,羽彤心头的那个疑问也终是解开了。 当时的情景可以想象,做为一方之主,他必须要先保护一方百姓的安危。没想到谣言传了出去,是那样可笑。也许他听着,不过是人一笑置之吧。 “羽彤,你的才思真的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一点即透。”北堂泽颔首微笑,喜意满面,继续说道:“南宫小弟不在乎外人怎么说,所以这些年,谣言就愈传愈凶。” 羽彤的清潭大眸忽忽一闪,“也难怪老百姓会这么传,辽王的处事手段的确是残酷的,这也不容置疑。” “也许吧。”北堂泽笑得很淡然,“我与南宫小弟相处这些年来,对于女子,他从来都不正眼看过,唯独对你啊,真的是与众不同。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叫你们俩好好珍惜,不要像我一样。”末了,又是悲怆的一声叹。 “北堂大哥的话,羽彤都记在心上了。”北堂泽一番好意,羽彤自然也不好拒绝,盈盈一笑,安慰道:“以后大哥就好好做北漠大王,我与南宫的事儿,就莫要操心了。” “我说得可都是大实话。”北堂泽又赶紧添上一句。看得出,他对他的南宫小弟极是上心。 “知道大哥说得是实话,羽彤说得也是实话啊。”羽彤盈盈一笑,不知为何,听着北堂泽的一番话,仿佛心结打开了许多。 “记得珍惜眼前人。”北堂泽又补上一句。 “嗯。”羽彤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分不清了,这到底只是为了安慰北堂泽,还是内心深处的一种向往。 “你们在说什么呢?”就在这时,那个夹杂着冰冷的声音袭来,是他,他永远都是这般,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声如美玉撞击的清脆,也还不缺那份属于他标志冷冽。 羽彤一怔,心里好似装了一只小蝴蝶似的,扑扑扑地跳跃着,抬眸,密密的睫毛微微一颤,在眼瞳里落下一片倒影,看到那条熟悉的长影,玄袍飞舞,单身负在后,翩翩而来。 许是古萨城的风沙太大,他如同北堂泽一样,多了几抹憔悴,铜黄的脸颊上幽蓝的眸子深邃幽情,好似一眼望不眼的井,饱满的红唇轻抿着,弧形优美。他看她时,眼底的流光变得迷离起来。 “我在说,什么时候弟妹能为南宫小弟添丁加口,北堂我定到龙城去看望你们。”北堂泽一声朗笑,极是爽快。 “是吗?”南宫云轩的目光扫落到羽彤身上,渐渐嘴角有了一丝坏笑,“北堂大哥不急,应该很快了。不过到时候北堂大哥不是去龙城了,而是平川城。” “平川城?”北堂泽微惊。 平川城是南岳京都,南宫云轩的言外之意是要回去南岳。羽彤自然也是惊讶不已。 他一直留在龙城,为的就是保存实力,此时回平川,到底所为何事? “刚才收到急件,皇太子病危,父——皇召我回南岳。”“父皇”二字对于他来说是生涩的,十八年了,他见过他的“父皇”几面而已,怕是十个手指数都数得清的。 一直以来他都未回过南岳,也是早些年南岳帝南宫潇出使东楚的时候,与之见过几面。 以后大约都是书信来往。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想必南宫潇也未把他放在心上的。南宫琴在辽宫对他的监视,也意味他父皇对他的不信任。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只会觉得父母偏心。而南宫却非凡一般人,他能清楚地记得前尘往事。 如此以来,他并不觉得奇怪了。 也许正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他早活得痛苦,才生就了那张冰冷的脸。 “南宫小弟不怕其中有诈?毕竟这些年了,南岳帝对你并不上心。”北堂泽道出了心头的担忧。 “不上心也是应该的。”南宫云轩拂了拂袖,冰冷的蓝眸散发的眸光落到羽彤的身上化成了浅浅的温柔,数日不见,再见她时,心头有股莫名激动,她似也憔悴了,很快将所有思念敛进心底,“皇太子病危,二皇子流落民间,不失所踪。南宫皇族早已人丁单薄,并不旁系所出。北堂大哥觉得我的‘父皇’他还有选择吗?” “南宫小弟所言极是,不过此次平川危危重重,定当小心。”北堂泽极是认真的叮嘱道,“京云十六州的城契,我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东楚,南宫小弟安心回平川。” “北堂大哥,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一定把京云十六州还给你。”南宫云轩的冷眸一瞍,眼底是沉沉地坚定。 京云十六州割让给东楚,想必也是缓兵之计。 东方璃故意设得圈套叫他钻的,以京云十六州暂稳局面,待到羽翼丰满,怕是二人避免不了一战了。 每每想到的这里,羽彤的心就狠狠地揪起。 “南宫小弟,若需我北漠帮忙,北堂定会竭力相助。”北堂泽扬手,拍住南宫云轩的肩膀,眼底里皆是坚决与正气。 “会的。”南宫云轩欣然一笑,化却脸上所有的冷意。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乌木城,北堂泽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桑木林送了他们一里又一里。 草原上的风光如此旖旎,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地压在绿幽幽的草地上方,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摘到似的。 终于到了草原的边界,北堂泽才勒了马缰绳,不再相送。 这对兄弟的组合还真奇怪,一个热情豪迈,一个冰冷阴沉,倒是挺谈得来。羽彤偶尔地掀开车帘子,远远地看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南宫云轩。从他自古萨城回来到收到信件再到起启出发,不过才个把时辰。 分别半月,重相见时,却没有机会说话,心头空空的,真是古怪。丢了纱帘,坐回到软榻上,闭眸小憩一会儿。 忽得一阵疾风袭来,凉飕飕的吹进车辇里,接着咚的一声响,车没有停,却好似有人上了车来。 羽彤一个警惕,倏地睁开黑眸,正欲起身来,谁料一抹温润已贴上她的红唇。那张绝世的容颜渐渐在她的眼瞳里放大。 应该他靠得太近,身子稍稍往前一倾,就碰上了他的饱满红唇,片刻的诧异,温润的感觉袭进心里,暖洋洋的,好像春朝的太阳。同时,他唇角上的笑也愈是得意。 羽彤这才意识到什么,赶紧地往后退了半分,迅速避开,脸颊热乎乎,一直漫延到脖子。 “好些日子不见,看来夫人对本王甚是想念。”画图只是片刻的定格,南宫云轩素来冰冷的脸也瞬间化成了温柔,随即坐到羽彤身旁,大手揽上她的腰际。 “谁想念你呢?”羽彤冷睨南宫云轩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挪,只是被对方的手箍得紧紧的,想离开半分都不行。 “没有吗?”南宫云轩凑到羽彤的耳边低低一语,“本王可是很想念夫人呢。” 炽热的温流扑洒在耳唇,羽彤竟控制不住自己心跳的节奏,吸了一口气,竭力叫自己镇定下来,“让开。”冷冷回视,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儿撞上他的腹部。 记得这一下很轻的。 南宫云轩却是一声吭哧,捂着腹部,皱眉不展,极其痛苦的模样。 “别装了。”羽彤眼神淡漠,故作毫不关心。南宫云轩的诡计是愈发多了,这回才不信他呢。 南宫云轩的俊颜上皆是痛苦,皱着眉很是委屈,“夫人,你太心狠了,这些天在古萨城陪着北堂四处奔波,伤口裂了不知多少回了,你一见到我,就这么对我,就算伤口不裂,心也裂了。” 伤口?对了,上次他为她挡得那一鞭可是不轻。他离开古萨城的这些日子,她总是会担心他的伤口会化脓。“你怎么样了?背上的伤可好些,我帮你看看。”情不自禁地感情流露,扶起南宫云轩,正要朝他背上去看。 “看来夫人对我是颇为关心。”南宫云轩立即振作了精神,一把拉住羽彤的小手,紧紧捉在了掌心里,冷眸迎上,皆是柔情。 “你又装?”羽彤的弯眉微蹙。 “夫人,别蹙眉。”南宫云轩转眸,眼底的深情愈浓,抬起一手来轻轻抚平了羽彤眉间的褶皱,“不想叫你蹙眉,希望看到你笑的样子。若是不装,怎么知道夫人为关心我呢?” 呃——呃——羽彤突然结舌,只是轻轻的动作,简单的话语,却叫她左胸的心跳得愈是厉害,“你背上的伤可好些?”清眸流动,问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好多了,都已经结痂了。”南宫云轩的眼神愈是深邃。 “那就好。”羽彤莞尔一笑。似乎有他在身边,周围的一切都这么的平静,“王爷,臣妾有一样东西送给你。”黑眸一闪,忽得挣开南宫云轩的手,挪至软榻的侧边,从旁边的小暗阁里的取出一副画卷来递给对方。 南宫云轩迟疑了一下,接了画卷,缓缓地展开来,画中的女子倾城倾国,尤其是那双眸,幽蓝的色彩仿佛降临人间的仙子。 这是羽彤叫亦瑶从欧阳府里取来的画卷——东楚先皇后纳兰夏的丹青,亦是南宫云轩的生母。 南宫云轩慈凝视了许久,眉间多了几许诧异,“你怎么会有?” “我爹年轻的时候,画工很好,在宫里帮先皇后画过几副丹青,后来留了一副在府中。本来是为了确认你跟纳兰皇后是何关系才叫亦瑶偷来的,不过我想还是把它送给你。”羽彤淡淡笑着,眼里是美好的期望。 早些时日,就想把画给他了,一直没瞅着机会。这次来北漠,她也特意叫亦瑶带上了。 “谢谢。”南宫云轩的眼底浸起一抹晶莹,“谢谢”二字很是沉重,冷眸回扫看着画中女子许久许久,“你回龙城吧。”突然地,他冒出这么一句来。 羽彤稍稍一怔,心头自是明白“回龙城”的意义。龙城有洛凡,有斩龙,是他盘踞已久的根据地。 她在龙城是最安全的 而南岳平川,他太长太长没回去过了。是吉是凶,他无法预料。 “王爷以为臣妾是衣服,想扔回哪里就扔回哪里?”羽彤故意瞥他一眼,似是生气。 南宫云轩冰蓝的瞳绽开一道道血光,“彤——”叫得深沉。 羽彤鼓起红唇,瞪一眼南宫云轩,“别叫我,反正我不回龙城,我得监督你早些完日大计,然后我早些——” 早些离开他吗?不知怎么的,竟有些说不出口来,话到一半,咽到嗓子里了,一是她不想说,二是她也说不了,那两片红唇已牢牢地堵了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掩没了,温润滑过唇瓣,还是那般轻巧地撬开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竟叫羽彤有些不在所措,心头犹如撞鹿,扑通扑通,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这次竟没有反抗,任由他唇舌交织,脑海里只剩下空白和零星的记忆。 花海漫天的地方,寂静的只有他和她。 一只只蝴蝶飞过,时尔落在花丛之中,汲取自然的芳香,时尔在空中舞动,殿示着属于她的美丽—— 渐渐沉迷,小手竟是不由自主地揽上他的脖子,潜意识里接受了这种温存。忘记了一切,也忘却了叶霖带给她的尘封。 俄而,他的大手轻轻一托她的发髻,唇齿之间发出一个浅浅的轻昵,她自个儿也听得清晰,顿时脸颊羞得通红。 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浸醉,想要挣脱,却也来不及,他吻得愈紧,仿佛把她的整个身子嵌入自己的灵魂里,肺腔里的空气愈发的稀薄了,她的呼吸有些急,汲取些什么,却只有他的蜜汁。 这一刻,他才突然地离开,再看女子羞红的脸颊,还有湿润的唇角,他笑得,坏坏地笑,亦温柔地笑,大手一拍她的腰,她跌入他怀,他紧紧揽住,“这次夫人没有拒绝,以后也不许。” 第三十六章郡主撒泼 他唇边呼出的气息在耳际发梢轻轻流动,声音里听到温柔的回响,亦有霸道的无理。 如此一般的男人,叫她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女强人竟软了心骨。 羽彤亦诧异,为何没有反抗,而是自然而然地默默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 同时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就静静地倚靠在他温暖的臂膀里,贴近他胸膛,扣着他左胸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强而有力。 若有一日,他真的完成统一天下的大计,自己真的能舍弃一切,远远地走开吗? 心头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车辇里迎来了片刻的宁静,只能听到车辘轳吱呀吱呀地响着,外面是“得得”的马蹄声,一声声清晰撞进耳朵里,同时也敲进她的心扉。唇轻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不想对为夫说些什么吗?”忽然地,南宫云轩又将怀里的女子拥紧了几分,愈贴近,愈能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很真切。 羽彤抬眉,浅浅看了一眼被风吹起的车窗帘,蓝天愈蓝,像被清莹的雨水洗过一般,“如果有一天,臣妾跟王爷说,臣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臣妾也不是欧阳羽彤,王爷会如何想?” 南宫云轩的剑眉微微蹙了一下,饱满的红唇一弯,抿起一丝淡笑,冰蓝的瞳眸里生起得是满满的坚定,“不管你是不是欧阳羽彤,是不是这里的人,你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南宫云轩的妻子。” 不冷不淡的言语像一把垂锤敲到羽彤的心上,很有力的震憾,不知为何,某一刻心头酸得厉害,像是想哭。 何时自己变得这般小女人呢?绝不可以这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制下来,猛得挣开南宫云轩的怀抱,漂亮的大眸一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嘴角忽得抿一抹怪笑,“男人都喜欢敌言蜜语,臣妾还得多观察观察才是。” “好,为夫任凭娘子考核,若是过关了,娘子可不许拒绝?”南宫云轩微微朝羽彤贴近几分,笑得亦愈是古怪。 “少臭美你,这次回南岳,怕是该有人高兴才是。”羽彤轻轻一拂袖,端正着身子,轻轻瞥一眼南宫云轩。 “谁会高兴?”南宫云轩沉眸思量片刻,似是已猜到是谁,红唇一扯,笑得绝世风华,难得如此温情不羁的笑,“怪不得夫人非得跟着本王去平川不可,原来是要把为夫盯牢了,夫人可是吃醋了?” “醋是什么味道,臣妾还真没尝过。”羽彤眯着眸,迎上南宫云轩得意的眼神,笑得极是灿烂。 “是吗?也许去平川了,夫人就知道了。”南宫云轩轻轻一捉羽彤的小手,笑愈是诡异。 “叫刑杰加快行程,难得木郡主等着急了。”羽彤很快地接上一句,柳眉弯弯,挑得极是好看。 南宫云轩的冰眸稍稍眯了一下,瞧着眼前的小女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浸入心底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连与她斗嘴都会觉得乐趣无穷,“你啊,心思就是多,为夫说不过你。” “王爷是要带臣妾去平川呢?”羽彤鹅子脸上是计谋得逞的胜利之笑,去平川,的确很想,也不知为何。 真是为了快点帮他统一大业吗? “嗯。”南宫云轩迟疑了一下,很快不羁的笑意掩去了眼中的忧色,“本王可不想闻到你一股子酸味儿。” 龙城比平川安全,但是欧阳明珠还在,他始终放心不下。 也许留她在身边才是最好的,所以他妥协了。 “王爷,臣妾叫自个儿身上有臭味、汗味儿,也不会有酸味儿的。”羽彤打趣地说道,小手轻轻挣开南宫云轩的大手,甜甜一笑,端坐正身子,眉色微沉,思量一番道,“王爷此去平川,估计一时半会回不去龙城,难道不怕皇上就此对龙城下手?” “龙城兵力可敌燕京,东方璃不会轻易出兵的。再加上皇姐和洛凡在,本王放心。”南宫云轩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他在离开龙城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他与东方璃本是兄弟,而终有一天他们却会兵戎相见。 想到这里,羽彤微微一叹,也许这一天不远了。 南宫云轩似乎猜到羽彤的心思,蓝眸微沉,思量许久,忽然微侧身,扫向车窗外,“如果有一天,本王与他争锋相对,本王会以最公平的手段与他一争高低。” “王爷给皇上公平,皇上会给王爷公平吗?”羽彤反问一句,东方璃这个人一向阴险。 他会吗? “他会的。”南宫云轩的回答是肯定的。 “如此肯定?”羽彤微惊,南宫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与他都流着南宫皇族的血。”南宫云轩红唇轻启,声线淡淡,“我最了解他,他也最了解我。” “骨血相连原是如此。”羽彤摇了摇头,一番深彻领悟。 “有些人,还该的始终要还。”南宫云轩放在膝盖上的手忽得紧紧地扣住了衣袂,精致的面孔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那蓝眸也瞬间像结了冰似的,晶莹冷漠。 有些人,该指的是白初雪吧。 南宫对她的恨,从来没有减少过的。 这恨无法减弱,只能看着因果循环。 北漠到南岳路途遥远,而且中途皆是荒草野岭,少有人家,露宿山间野地也不是稀罕事儿。 队伍足足行了大半个月,终于达到了平川城,已是六月底,七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南岳是中原大地的南边,比起其他各国,气温偏高,一入城就感觉到那股炙热袭面而来。 羽彤还好,毕竟她在二十一世纪经历过比这还热的酷暑,在古代,即使再热,树木未被砍伐,大气层也被遭破坏,相对她来说,这里的夏天还是较为凉爽的。不过亦瑶和胜男早就受不了,车辇里,二人又是扇扇子,又是喝冰水,恨不得就想把衣裳给脱光光了。 “小姐不热吗?”亦瑶看看躺在软榻上悠闲看书的羽彤,不禁好奇。 “还好,没你们热。”羽彤淡淡一语,放下书册,刻意地借着车帘子的缝隙扫了一眼外面。 平川比起燕京的繁荣还是差了许多。 一个国家都城的经济繁荣与否,直接决定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怪不得南岳与东楚联盟,是南岳妥协送质子到东楚。若是南岳强于东楚,定是东楚皇族送质子南岳呢。 看来南岳帝是个勤政的皇帝,但未必是个才能突出的帝王。 “王爷刚才把我们叫过来服侍小姐,这会儿怎么不见王爷人呢?”胜男掀着车帘朝外透了透气,一抬眸只瞧见骑着高头大马的只剩刑杰了。 羽彤就势瞄了一眼,的确,刑杰身边的马儿空了,人呢?他刚说下去骑马透透气,把亦瑶和胜男叫过来,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莫非……十八年了,他在东楚的地位日渐高升,从质子变成辽王,他要去哪里,谁能约束的了,而这十八年来,他的名义上的父皇南宫潇从未叫他回过故国,此时皇太子病危,皇二子失踪,才叫他回归平川,到底是何意?难道真想叫他继承皇位?一切都来得太巧。 “小姐,来到这平川城,我就觉得浑身起疙瘩。”亦瑶抬眸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不由地打了个冷噤,“这里可是南宫长公主和木郡主的老窝呢。 “亦瑶姐,你忘了,木郡主早被圈禁郡王府了。”胜男接道 “这倒未必。”羽彤轻轻摇首,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晶莹,“毕竟当今皇上是木郡主的舅父,若是南岳帝说赦免,木郡主照样可以在平川城自由出入。” “那我们此来平川城不是又得撞上木郡主吗?”亦瑶怏怏地叹了口气,“她肯定对我们恨之入骨。” 胜男正欲说些安慰的话儿,恰时长长的大街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浩浩荡荡的队伍冲来,接着就是刑杰勒马的嘶鸣。羽彤所乘之辇亦是一个晃荡猛得停下。 亦瑶和胜男扶得稳,才未摔着,一场惊嘘。羽彤有内力护身,坐得稳当,清眸微抬,递给二人一个眼色。亦瑶和生男赶紧地拉开车帘,去瞧发生何事。 帘布拉开,借着缝隙,清明的朗日下,与刑杰相对而来的是一个骑马女子,刑杰勒马缰绳的同时,她亦勒住——一袭绿衣,皮肤光洁宛如美玉,眉长如柳,眸细似荷叶尖尖小角,细长幽远。 熟悉的面孔,那有那熟悉的笑容,小下巴高高翘起,冷一眼刑杰,丝毫不放在眼里。 “原来是木郡主,卑职给郡主请安。”刑杰定睛看清来人,迅速翻身下马,躬身一拜。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不正是木清菲么,瞧她一身潇洒模样,估计回南岳的这些日子,并不是被圈禁郡王府吧。 羽彤淡淡看一眼,眼神微沉,亦不放在心上,毕竟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该来的始终要来。刑杰跟随在南宫云轩身边亦有多年,木清菲他自是认得的,尊君臣之礼亦是应该。 不过木清菲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的突然出现怕早已预谋已久。知道今天辽王的车队要进平川城,估计她是等候多时了吧。 “起来吧。”木清菲往车队里扫了一遍,未见南宫云轩的身影,目光就径直落到了豪华的车辇上,眉头微皱,“刑将军,我表哥呢?”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回郡主,王爷不在车队里。刚才王爷说是有事要办,就叫卑职先行。”刑杰低身,答话颇是恭敬,脸上也没有任何暖意,都跟平常一样严肃的厉害。 “车里有人?”木清菲睨了一眼车帘,帘子被微微掀开,隐约看到女子的面孔,很快帘子又落了下去。 “是王妃娘娘。”刑杰回道。 “她?”木清菲一听说是羽彤,顿时脸色突变,笑意敛起,很不屑地瞟了一眼车辇,“舅父召表哥回平川,她来做甚?”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刑杰微微愕了一下,抱了抱拳,很是认真地说道:“娘娘是王爷正妃,此回平川,王爷定要带她来看望皇上才是,若不然就是失了礼节。” “倒也是哦。”木清的细眸眯得愈紧,忽得嘴角扯起一丝怪笑,“眼见着车队就要逼近皇宫了,却不见表哥身影。如今南岳文武百官已在宫门迎接,若是表哥不出现,难不成叫大臣们迎接一女子,传出去岂不笑话?” “郡主放心,王爷马上就回来了。”刑杰耐心地解释道。 “不行,表哥不出现,你们必须停在此处,不许前行。”木清菲小手一叉腰,颐指气使的指着刑杰喝道。 “朝堂之事,还望郡主不要过多干预。”刑杰又是低身一拜,劝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郡主说教。”木清菲一声冷喝,一个巴掌扇到刑杰的脸上。 再瞧那张脸,趾高气扬,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刑杰亦未吱声,硬生生地把那一巴掌忍下。 毕竟这是平川城,木清菲愈发嚣张了,自从回了南岳,南宫琴被南宫萧册封为端仪长公主,女凭母贵,自然地位非凡一般。而且有皇帝舅父和三个郡王哥哥撑腰,她怕谁,谁也不怕。 如今得知舅父召南宫云轩回南岳,她自是喜不胜收,早早出门迎接,没想到没见着表哥,却碰上欧阳羽彤这个女人。 都是这个女人害得她与表哥分离,早是恨得咬牙切齿呢。 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她打刑杰,也正是做给辇中的欧阳羽彤看的。 “清菲妹妹,好久不见。”羽彤已在亦瑶和胜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在外面叫嚣,无非就是逼她现身,视线微微掠过刑杰,目光才落到木清菲的身上,“清菲妹妹真是出落的愈发水灵呢。” 轻言浅语,离笑唇边,好似刚才何事都未发生过似的。 “架子挺大,这么久才肯下辇。”木郡主亦不行礼,亦不称呼,径直抱着膀子,很是嚣张地迎上去,瞥了羽彤两眼。 “哪里,是本宫有些怕这毒日头罢了,所以迟迟未下辇,还望清菲妹妹海涵。”羽彤笑颜相伴,态度极是客气,瞄了一眼退让在旁边的刑杰,瞧他的半边脸上已有手指的红印,刚才那一巴掌木清菲定是使了全力,“不知刑将军犯了何错,叫清菲妹妹如此生气?” “没有啊,就瞧着不顺眼。”木清菲一声冷笑。 羽彤听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给亦瑶递了个眼色。 亦瑶会意,二话不说,径直上前,一巴掌摔在木清菲的脸上,然后返回到羽彤身边。 木清菲顿时细眸圆睁,捂着半边脸,恨恨地瞪着主仆三人,眼底是嗜血的光环,“你们居然敢打本郡主!”声音几乎是咆哮的。 “亦瑶,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郡主你也敢打?”羽彤轻轻一笑,眉毛似蹙,微微瞪着亦瑶。 “小姐,亦瑶不敢,亦瑶就是瞧着不顺眼才打的。”亦瑶的反应甚是灵活。 “欧阳羽彤,你的丫环都敢欺负本郡主,你今天若是不给个交待,我木清菲决不会善罢某休的。”木清菲咬个红唇,气得几乎是脸红脖子粗。 “打人的确不对,本宫定是好好罚她!”羽彤连连点头,干净的脸颊上平静得就像天空的一朵流云。“不过怎么罚呢?” “挖了她的眼,割了她的舌,然后跺她双手双脚!”木清菲吼道。 “好,就这么办。”羽彤颔首微笑,一转眸看到刑杰,清眸忽得一闪,“光天化日之下,亦瑶这丫头凭白无故打了郡主的确不对,把她凌迟处死都不为过。不过本宫想着,若是亦瑶打了清菲妹妹一巴掌就得跺手跺脚,挖眼割舌,不晓得郡主打刑将军的这一巴掌该怎么算?胜男,你说说该怎么清算?”末了,唤了身边的胜男。 “小姐,木郡主是王爷的亲表妹,也是皇亲国戚,虽说是犯了错,但也不能像罚亦瑶姐一样重。”胜男的反应极快,赶紧上前一步,看似认真地说道。 “是,得轻罚。”羽彤踱了两步,想了一阵子,清眸倏地一抬,落到木清菲的身上,“这样吧,就罚木郡主挖一只眼吧,独眼龙总比跺手脚的人棍要轻得多才是。” 木清菲这会儿才知是上了欧阳羽彤的当,别人挖了个坑叫她往下跳,若是罚了亦瑶,她就得挖眼。“欧阳羽彤,你故意整我的!”扬手一指,气势汹汹。 “哪敢,本宫怎会舍得叫木郡主断手断脚变成人棍。”羽彤莞尔轻笑,态度极是亲和,“就算本宫想,王爷也不许的,你说是不?” “小姐,饶了亦瑶吧。”亦瑶在旁配合,全身哆嗦,极是害怕的模样。 “亦瑶,你打了木郡主是实,木郡主都愿意接受处罚了,难道你要仗着是本宫的贴身婢子免去罪责吗?”羽彤淡淡地质问,虽说是轻描淡写,但愈是这种不温不和的态度叫木清菲的心里打起嘀咕来。 “本郡主什么时候说过要接受处罚的!”木清菲的脸色一慌,怔怔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罢了,罢了。”羽彤就等她这句话,连连摇了摇手,“既然郡主不愿意,你也愿意,为了公平起见,就都扯平算了。”冲着亦瑶眨了眨眼,嘴角浸起疏离的柔笑。 第三十七章茶楼风波 木清菲被激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一肚子的气愤全都憋在喉咙里硬是哽不下去。 若是她极力要求处罚亦瑶,也就意味着自己也须接受处罚。 没想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能不生气吗?顿时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跟喝醉了酒一般。 双方对峙了许久。 木清菲的眼里皆是恨,而羽彤却是满脸轻盈之笑,柳眉稍动,淡淡问道,打破片刻的僵局,“对了,本宫记得清菲妹妹现在应该是在郡王府闭门思过的,为何这会儿出现在这里?” 木清菲一声冷哼,憋红的小脸稍稍转了颜色,“这里是平川城,当今的南岳皇帝是本郡主的舅父,他说赦免本郡主,难你有意见吗?” 果然如羽彤所料,木清菲的确是受了南岳帝的特赦,也对,这里是平川城,南宫皇族的天下。 “本宫只是关心清菲妹妹问候而已,怎敢有意见呢。”羽彤依然是云淡风轻,淡淡启唇,红瓣嚅动,烈阳之下,如此娇美,末了再看一眼趾高气扬的木清菲,也懒得与之纠缠,拂袖转身,“亦瑶、胜男,我们回车上吧。” “等等。”以木清菲的性子是不会善罢某休,刚才亦瑶的那一巴掌的,虽说是忍下了,但这气还在肚子里屈着呢,“辽王妃,慢着。” 气语冲动之后,却是慢慢缓下,还礼貌地唤了羽彤一声,这倒有点破天荒。木清菲愈是这样就愈是证明她在想什么歪点子。 “清菲妹妹还有何事?”羽彤耐性十足,回眸过来,首先是看到木清菲干净的小脸上闪过一股子诡异,眸光迅速地从不远处收回。 羽彤顺势睨一眼,那里有一家茶楼,名曰:幽云馆,听着倒是雅致。 “如今表哥办事还未归来,不如乘着这个机会,做妹妹的请辽王妃到前面酒楼坐坐,歇歇脚,喝口茶水,如何?”木清菲盛情相邀,变脸也来得太快了点。 “小姐,不要,小心有诈。”亦瑶和胜男赶紧拉住羽彤。 “怎么?做妹妹的有意言合,难道辽王妃还不愿意?”木清菲勾起垂在胸前的一束青丝,在嫩嫩的小脸上弹了一弹,细眸里的笑意满满,极是悠闲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巴掌从未打过似的。 “怎么会呢?”羽彤轻轻摇首,轻咳了一声,“本宫刚好有些渴了,清菲妹妹请带路吧。” “好。”木清菲笑得爽快,一拂袖,将马缰绳扔给了旁边的刑杰,“你们在这里候着,把本郡主的马照看好了。” “是。”刑杰低身一拜,不敢怠慢,不过羽彤正欲跟上去的时候,他却有意拦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愧意,“娘娘,刚才都是卑职的错,娘娘此去,怕是——” “刑将军不必自责,将军无过,岂有受辱之理?”羽彤明白刑杰的意思,他是不希望她因他跟木清菲起了冲突,但这其中恩恩怨怨岂是刚才的一巴掌而起的,话说回来,说不定还是自个儿连累了刑杰挨了木清菲的一巴掌,“本宫只是口渴,去喝些茶罢了,刑将军在此等王爷归来。” “是,娘娘。”刑杰躬身一拜,心中对这位娘娘的崇敬之意愈是高了几分。在他心中,王妃娘娘大可不必为了他,叫亦瑶给木清菲一巴掌的。 的确,在羽彤心里,刑杰是龙城才将,将来定成大器,若是干将受辱,做主子的置之不理,他定当心寒。 如此笼将之心,也是个好办法。 另一方面,与木清菲之间的怨也莫这一时半会了,来平川要与他针锋相对是迟早的事儿。早来不如晚来。 木清菲走在前,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跟在后,的确,她带着她们入了幽云馆,的确是个别致的茶楼,丝竹之声优美动听,阁楼雅间布置特别,走入其中,仿佛入了世外桃源之般。 楼内天井处有清池一处,假山相伴,池中更有睡莲盛开,金鲤游动。三分清香,三分水清,的确是个好地方。 阁楼之上,栏杆处,香雪兰花开,点点似雪,阵阵幽香袭来,带着满室的芳菲。 木清菲径直上了二楼,羽彤亦跟随而上。二楼愈是清静,如今还未到晌午,客人并不多,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窗户上镂空的花纹都是龙腾凤纹,极是精致,如此巧夺天工,怕只有宫廷御用木匠才能做得出来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茶楼居然也能如此的精益求精,非同凡响,不知开这茶楼之人是何许人也。 很快小二便送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这就愈发蹊跷了,木清菲并非点单,小二自动送上来。看来木清菲与这茶发主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也难怪会邀她到此处饮茶,早知心怀不轨。 “辽王妃,请。”木清菲的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居然亲自为羽彤斟了茶。 “清菲妹妹,不用客气。茶有些烫,放凉些再喝。”羽彤端了茶杯在手,的确有些烫手,如此烈日天气,饮热茶不是太好,毕竟赶了这些天的路,已没心思去饮茶品闲,端起又放下,刻意地打量了一番茶刻的一景一物,摆放皆有名堂。 “告诉辽王妃一个很想知道的事儿,苏映雪已经死了,就在回南岳的路上。”木清菲淡淡地说着,狭长的细眸居然还生起一股子得意,“大哥哥早在半个月前已续弦娶了一位新嫂嫂。” “是吗?”羽彤心头一阵惊愕,苏映雪的死并不意外,从龙城到南岳平川一路来,周车劳顿,山路崎岖,莫要说是刚刚落胎体虚的女子,就算身体正常之人也会觉得疲乏不堪的,叫她觉得愕住的是续弦再娶之事,这实在太快,旧人尸骨未寒,新人已然欢笑。 尤其是木清菲,居然毫不怜惜,直呼亡嫂名讳,可见她心冷如铁。 突然忆起苏映雪清秀婉约之容,不免觉得可惜。 “看来清菲妹妹并无半点伤心之意。”语罢,羽彤轻轻淡笑,清亮的眸光扫一眼窗外,不远处的朵朵白云在平川城的上空飘浮,如同少女的笑脸绽放如花。 苏——映——雪。 孤苏城下花映雪,点点梅香落人间。 “呵呵——”木清菲一声冷笑,眸光倏地犀利起来,“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在平川城多的是女子争着抢着给本郡主的娘做儿媳妇。” “清菲妹妹说得甚是,如今姑姑是皇上册封的端仪长公主,攀龙附风者多如牛毛,不过清菲妹妹还须提醒姑姑,有些时候权贵能换来浮华,却换不来真心。”羽彤端起已经放凉了些的茶水,放到鼻边轻轻嗅了一嗅,并无异常,方才抿了一口。 果真是上好的碧螺春,茶入口中,淡淡青涩,余香四溢。如今四国之中,产茶盛地在东楚境内,而且上等好茶都是上供朝廷的,对外售卖极少。没想到这平川城中,外观并不起眼的幽云馆亦能有如此好茶。 看来馆主与东楚定有并比寻常的关联。 幽云馆、木清菲、东楚,这三者之间定有缘渊,一家小小的茶馆都暗藏玄机。 然,羽彤的一袭话,木清菲也未放在眼里,真心真情对于她来说都是费话,她,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咧起唇,一阵哂笑,“知道吗?我从小就发过誓,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表哥。” 语出,叫守在旁边的亦瑶和胜男惊讶不小,如此说话,无疑就是想扯破脸了。再说木清菲的脸,已然两眸里已冒出腾腾杀气。 “如今看来,清菲妹妹的愿望是落空了。”羽彤不紧不慢,依然品着香茗,很是悠闲地四下扫了一眼,忽然走廊里一条长影飘过,却有几分眼熟,素衣飘飘,长发不扎不束,颀长的身形化成一条弯弧很快地消失,不过白马过隙,稍纵即近。 那身形有些像西门诩星,不过他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才是。 碍于木清菲,她并未追上去。 “辽王妃应该听说,宁为玉碎,不叫瓦全。”木清菲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一抹嘴角的茶渍,细长的眸紧紧盯在羽彤的脸上,“皇太子表哥已在三天前病逝,二皇子表哥如今杳无音信,皇帝舅父也受了过多刺激,病瘫在榻,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南宫皇族一日不如一日。” “这句若是叫皇上听到了,怕是木郡主会招来麻烦。”羽彤从始至终都是淡淡而语。 木清菲的话外之音已是很明显,如今南岳太子南宫云启病逝,二皇子南宫云尚失踪,皇帝南宫萧命不久矣。在南岳百姓、大臣眼中,定会认为皇位唯一继承人就是南宫云轩了。 好端端的南宫皇族,为何短短半月祸事不断?是有人预谋?还是巧合? “如今就算是皇舅父想怪罪于我,怕也没那个力气了。”木清菲哈哈一个冷笑,“我娘是皇上的亲妹妹,如果皇舅父卧病在床,谁也不见,就只见我娘。你可想想,意味着什么?” “看来端仪长公主颇为得宠。”羽彤颔首微笑,如今南岳帝召南宫琴入宫,更多的怕是为了立储一事。 这些年来,南宫云轩在东楚龙城,一次都没回过南岳。而南宫萧的心病就是南宫云轩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唯一监视南宫云轩的就是南宫琴 只有召她,才能了解更多。 这位南岳帝最后的弥留之际,怕也怀着忐忑不安吧。如今亲子不在,又无旁系弟兄子孙,皇位即将悬空。 南岳将面临着极大危机,怎能不忐忑呢? “不要在这里装淡定。”木清菲撇了一眼欧阳羽彤,似是对她不冷不淡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了,“告诉你,表哥做了南岳皇帝,皇后位也不会是你的 “本宫是王爷名媒正娶的正王妃,王爷若是做了皇帝,皇后位不是本宫的,难道还会是清菲妹妹的吗?”羽彤又慢慢品了一番香茗,抬眸相笑,平静得就像一汪湖水不起任何褶子。 若是料得没错,木清菲很快就会露出原形的。 如今这就是一顿鸿门宴,自打请她入这幽云馆开始,木清菲就已经布了局的。 “答对了,你既来了平川城,来了这幽云茶馆,你以为你还出得去吗?”木清菲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眉眸一挑,露出一抹阴狠,朝着楼梯口瞧了一眼,拍了拍手,“二嫂、三嫂——” 音落,登登登,一阵脚步声响起,两条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一个清冷的段紫菌,一个颇显焦躁的离雅慧。 比起从前,她们脸上的那份温婉少了许多,反之多了一股凌厉干练。二人步行之快,很快踱步到羽彤身前,微微弯身,似是福拜。 “二嫂、三嫂,你们不必给她行礼。”木清菲一扬长袖,满面不悦。 “清菲妹妹,马上就要晌午了,你来了刚好,帮我跟二嫂招呼下客人。”离雅慧的眼神掠过羽彤,似有几分闪烁,随即落到木清菲的身上,似是有意岔开了话题。 原来幽云馆的主人是段紫菌和离雅慧,怪不得这里会有上好的碧螺春,这两二位都是自小在东楚长大,所开茶馆确实也少不了东楚特色。 “三嫂,你发什么糊涂,忘记我娘跟你说的话。”木清菲冷冷地瞪了一眼离雅慧,顺势瞍了一眼羽彤,狭长的眸子泛起腾腾杀气。 “是呢,雅慧,你这急性子总是忘记办正事儿。”段紫菌还是一张冷清清的脸,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婆婆交待了,我们要好好招呼辽王妃,直到辽王顺利入宫为止。” 羽彤并不惊慌,只是微微离座,拂袖起身,这会儿仔细打量了一番段紫菌和离雅慧,身上并无太多杀气,只是脸上也并无友好之色,“怎么?你们是想杀本宫呢?还是囚禁本宫?还是想等王爷做上帝位,扶持你们的小姑妹坐上皇后位,再把本宫杀了?” 说罢,随即又端起香茗轻抿一口,朝着段紫菌和离雅慧笑笑,“你们的茶道学得不错,尤其是这东楚有名的碧螺春,泡得极好。二位嫂嫂真是能人,出得厅堂,入了厨堂,叫本宫佩服。” “娘娘果然极聪明,任何点滴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离雅慧淡淡夸上一句。 “过奖了。”羽彤莞尔一笑,又抿一口。 亦瑶和胜男在旁急了一身冷汗,明摆着这仨人是一伙的,尤其是木清菲,恨不得要吃了她们家小姐的血肉才甘心。 不过再瞧小姐,一脸镇定,天塌下来,她都一副不惊不慌的模样。 “二嫂,三嫂,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木清菲急得一叉小腰,指手划脚地开始吩咐道:“我娘说了,绝不能叫她踏入皇宫半步,你们还不快动手! “清菲妹妹,我们自有分寸。”段紫菌眯着眸微微瞪了一眼木清菲,同时给身侧的离雅慧递了个眼色。 也就在那刻,二人长袖一挥,两枚飞镖如同一条长蛇似的从衣袖里飞驰而出,径直射向羽彤。 好快好猛,袭来的阵风似利箭一般扫割而来,还有阵阵刺痛。若没有深厚内力,绝不可能有如此排山倒海之势。 没想到段紫菌和离雅慧会有如此高深的功夫,先前在辽宫时候,却是半点都看不出来,隐藏的极好。 说来亦有几分奇怪,二人下手之时留了余地,飞镖没有对准她的心脏,而且半路之中有收官之势。 羽彤暗暗提起一股内力,正欲迎掌反击。 忽得一条亮光划过眼前,只听到咔咔声响,两枚飞镖被一枚玉簪击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一条玄影划过,横空出世一般的潇洒,绝世的容颜依然那般清晰,仿佛踏着流云而来的天神,长袖一挥,轻盈落地,大手一揽已将羽彤带入怀中,迎上那双冰冷却又极是妖娆的蓝眸。 “辽王——” “表哥——” 段紫菌、离雅慧、木清菲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南宫云轩会突然出现。 “怎么?想乘着本王不在,想谋杀本王的夫人吗?”南宫云轩的冷眸一抬,嗜血的蓝光横扫过去,几乎能把对方石化。 段紫菌和离雅慧浑身一个冷噤,扑通跪下,“王爷恕罪,妾身逼不得已。”这几年,她们跟随南宫琴久居辽宫,也多少也知道南宫辽王的残暴性子,一旦激怒了他,怕是一转间就是丧命黄泉。 “恕罪?”南宫云轩冷声低问,却也叫人听着心颤如麻,“若是放在从前,你们俩死一百次都不够,不过本王今日留着你们俩。” “谢王爷。”段紫菌和离雅慧赶紧叩头谢恩。 以南宫云轩的功夫造诣,定能看出二人并无杀她之意,或许这二人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你们真是没用!”木清菲低低一声咒骂,段紫菌、离雅慧在她眼里似乎只是仅供驱唤的奴才,哪里像是对兄嫂说话的,“表哥,你当真要护着她!”一转眸,怒瞪一眼羽彤。 “她是本王的夫人,本王自然要保护她!”南宫云轩冰冷的脸上愈来愈多的杀气,揽在羽彤腰上的手愈是用紧了力,似乎怕她突然会消失似的。 “表哥,你若护她,我娘是决不会叫你坐上皇位的。”木清菲几乎威胁的口吻,眸眯得愈细。 “是吗?”南宫云轩冷哼一声,“本王想要的,从来没人阻拦得了。”音刚落,登登登一阵响,楼梯口出了刑杰的身影,他朝这边瞄了一眼,赶紧地迎上前来,低身一拜,“王爷,南宫长公主弑君改诏,企图将南岳江山易主郡王木氏,洛将军已带付丞相将她擒住!” 第三十八章后宫之主 一切的发生都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木清菲、段紫菌、离雅慧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刑杰的人团团围住,就算她们功夫再高,面对如此人墙突袭,她们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南宫琴弑君改诏”,“洛将军”,“付丞相”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羽彤便已读明其中含义。南宫云轩的身世在南岳皇朝所知者甚少,估计除了他所谓的“生母”,就剩下南岳皇帝南宫萧本人和他的亲妹妹南宫琴知道了。 “生母”已矣,已不用再去理会。他有意夺位,定不会叫南宫萧和南宫琴开口的,如今刑杰口里所说的“弑君改诏”是真是假还有待定夺,然,可以肯定的是洛将军定是洛凡,看来他早已秘密来了平川城,不知斩龙可否跟随? 再者“付丞相”,他是南岳国最刚正不阿的丞相,以他的品行,定会竭力站在南宫云轩这边的。 一来,他定不知南宫云轩的真实身份,二来,皇太子南宫云启病逝,皇二子南宫云尚失踪,目前唯一有资格继承帝位的就是从小为质子的南宫云轩呢。做为一国辅臣,性情刚真,他定会扶持正统。 付丞相又是三朝老臣,在南岳朝廷地位显赫,一呼百应,有了他的支持,南宫云轩定是如鱼得水。 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才智果真是天下无双。一回城,就已立即控制了局面。 看来早在来平川的路上,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洛凡能在平川城出现,也就证明了一切。 羽彤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折断的玉簪,再抬眸时与南宫云轩的视线相遇,他还是那样一脸冰冷,笃定自信。 刑杰的秉报,无疑成了木氏一族的催命符,南宫琴犯下大罪,木清菲、段紫菌、离雅慧是一个也逃不过。 南宫云轩冰眸里闪着的幽蓝愈是浓烈,犀利的目光扫向已被束住的三人,“把她们押下去,听候发落。” 冷冷的字眼,霸气横生,没有半丝回转的余地。 “是,王爷。”刑杰一声响应,一挥袖,示意属下把这姑嫂三人押下楼梯。 “表哥,不可能的,我娘根本不可能会对皇上不利。”木清菲顿时慌了神,嘶喊着想要解释,早已来不及。 她说什么,南宫云轩就那样冷冷的,一言不发,就仿如一阵风吹过,就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相反段紫菌和离雅慧却格外平静,轻轻而来,悠悠而去,几乎是视死如归,她们的淡定太出乎意料之外。 幽云馆静了,静得只能听到外面街道上行人来往的脚步声。忽而一阵风来,给这酷热的平川城带来了一丝凉意。 南宫云轩依然揽她在怀,没有一丝想要松开的意思。 她感觉得到,刚才他揽她的时候,用力很猛,很紧张。羽彤心里悄然地淌过一抹温流,危险的第一刻,他护得是她。 只是不知他的那颗心,到底有多少的真,多少的假?如此周密的安排,她竟一点不知。 也许并不是不知,而是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不想太多的理会吧。轻轻挣开他的怀,弯腰,拾了地上的两截簪子,亦同时拾起了那两枚飞镖,镖形很普通,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不过可以肯定一点儿,就是段、离二人的武功套路是出自同一门派。 “夫人,可还好?”南宫云轩转向羽彤的时候,眼里又生起平常惯有的柔意,嘴角含笑,温情之至,仿佛刚才在这里并未出现过任何惊险。 “没事儿。”羽彤淡淡应道,将断掉的玉簪递起,“玉簪断了。”盯着他精美的脸颊,看着那双幽蓝的眸,眸底藏着的是满满的霸气。 “夫人有话想说?”南宫云轩接了羽彤手里的断簪,紧紧地握起,她愈是平静愈叫他有些不安。 “王爷刚才去见洛将军呢?”羽彤低眉一笑,黑亮的眸子里涌起一抹晶亮,一切已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先前,她不想去想而已。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夫人。”南宫云轩抿起性感的薄唇,轻轻一笑,像一朵春天的暖阳滑过。“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斩龙来了吗?”羽彤抬眸望了一眼窗外,其他的细节她想知道,但却不想问。 斩龙,是她想关心的人。这一问,似乎有些避重就轻。 南宫云轩的脸色有些黯淡了,羽彤的漠不关心叫他有些失落,一扬袖,冷冷地一喝,“你们先退下。” “是。”亦瑶和胜男,还有刑杰和余下的侍卫都很识趣的退下了。 二楼里空荡荡的,愈是宁静。 南宫云轩的蓝眸微微一眯,深沉的目光在羽彤的脸上扫量了许久,“夫人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臣妾想知道,不过臣妾大约也猜到些许。”欧阳羽彤轻轻一拂袖,神态淡然,说道:“王爷应该早在南岳帝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才是,王爷刚才不仅去见了洛将军,应该还去了趟南岳皇宫才是。” “是。”南宫云轩没有丝毫犹。 “南宫长公主是真的弑君改诏?”羽彤看似轻描淡写,心头却有些凌乱,到底是南宫琴弑君改诏,还是他? “是。”南宫云轩的回答冷灼而平静,“当时本王就在寝殿之外,本王可以救他的,却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深深的蓝眸里不经意地划过一抹晶莹,很快又稍纵退逝。 “其实诏书上的皇位继续人应该就是王爷吧,南宫长公主知道王爷的身世,对此诏该是不服才是。”羽彤从南宫云轩的眼神里读到了内疚的涌动。 南宫云轩负起手来,朝窗户挪了几步,那步子听着愈是沉重,“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冷血?” “世上没有后悔药,父皇也算是一代明君,弥留之际把帝位传于王爷,自是有他的道理。”羽彤踱步上前,平静地相劝。 有很多东西,不能用对错来衡量的。 南宫萧曾经救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今召他回来继承帝位,同样也是为了他南岳日后的繁荣。 就当彼此利用吧。 “父皇?”南宫云轩听着冷冷地一声抽笑。唤南宫萧为“父皇”的确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的陌生。 “王爷是被仇恨折磨的太久,也许王爷不是天纵英才,就不会知道真相,亦不会有这么多苦恼。”羽彤又补了一句,看着那个坚实而冰冷的背影,却觉得有些凄凉。 在南岳,做为南宫萧的养子,他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在东楚,他是先皇后嫡出,却隐姓埋名多年,不得认祖归宗。 那种内心的隐忍,不知在心里像毒虫一般噬咬了多少年,怪不得天生这样一副冰山面孔。 “觉得我是不择手段吗?”南宫云轩缓缓地转身,蓝眸里的冰冷有了些许的退却,渐渐泛起一丝红润,还有半点无奈。 看着眼前的女子,愈是在乎她如何想的。 对与错,没有硬性的标准。看着他,羽彤也记起曾在商界驰骋的风光,那时她是不是也不对手段过,罢了,过多的计较,只会带来愈多的烦恼,“臣妾只是觉得,王爷应该马上回宫主持大局。南岳子民还指望王爷为他们造福呢。” 说罢,莞尔一笑,“王爷现在该告诉臣妾,斩龙是否也来了平川吧?” 听到此问,南宫云轩似有几分不悦,长眉一蹙,一个箭步走至羽彤跟前,俯目凝望淡定的小女人,为何她对他的事儿竟是一点儿不上心的样子,“斩龙,斩龙!难道本王的事情就抵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王爷是吃醋呢?”羽彤微微一愣,还是第一次看到南宫云轩这般焦急无措,好似被人泼了瓢冷水似的有些狼狈。 “是呢,本王吃醋!”南宫云轩袖中的拳头捏得愈紧,双眸瞪得老大,恨不得把眼前的小女人撕碎吃掉。 “这样?”羽彤的黑眸忽忽一转,忍俊不禁,“斩龙就是一小娃儿,王爷这是吃得哪门子醋?” “我——”南宫云轩想说什么,被羽彤的一句话哽到了喉咙里,隐了很久,眉头才稍稍松展了些,“他跟洛凡一起来的,你满意了吧。” “满意了。”羽彤坏坏一笑,使劲地点了点砂。 “你——”南宫云轩又是一阵说不出话来,冰山似的脸有此晕红了,“在你眼里,本王就连亦瑶、胜男、斩龙他们一半都比不上,你就不问问本王从宫里出来,是否有受伤?” “对啊,王爷可否伤到哪里?”羽彤赶紧地走上前去,从上到下将南宫云轩故意地打量了个遍儿。 末了,再还给他一个调皮的笑,“王爷做事,臣妾一向放心。所以王爷去哪里,做什么,臣妾知道不会出岔子的,臣妾信任王爷,所以才不问的。”眼见着南宫云轩又要蹙眉冷脸,羽彤赶紧地补了这么一句,漂亮的瞳眸里是满满的自信。 “你对本王就这么放心?”南宫云轩紧蹙的眉稍稍的放松,终于唇角有了一丝喜意。 “嗯。”羽彤颔首点了一点头。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在做戏,还是真情流露,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就冒出这么一个字眼来。 “今天放过你。”南宫云轩眯了一眼羽彤,大手一扬很是霸道地捉了她的小手,登登登地下了楼梯。 被他这么拉着,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就这样一个男人,能把天顶着,不知不觉竟做起了小女人,心中释放着久唯的温柔。 没有再想挣开他,突然想就这样被他牵着,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向了皇宫,平川的老百姓都知道南岳的三皇子回了故国,而且马上就要继承帝位。 改朝换代之时,似乎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反而是南岳皇宫,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该放逐的宫女、太监都放逐了,先皇大丧期间,一切都平静极了,没有人敢生事,亦说者说生事的人都被就事处决了。 洛凡带着斩龙,领了一队秘密队伍早已暗中潜伏到平川城。 机要军职,早已撤换成南宫云轩曾经在龙城的旧部,秘密的进行,不知不觉。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玫瑰,她,看着一切悄悄的变化,也不禁暗叹,他的确有帝王之才。 比如东方璃,他更是运筹帷幄,乾隆在掌。 有了付丞相的支持,南宫云轩遵先皇南宫萧的遗旨顺利登基为帝,洛凡和刑杰分别掌控了平川城的御林军。而她欧阳羽彤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南岳的皇后,母仪天下。 也许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但是来得太快,却总叫人有些惴惴不安 自从住进凤梧宫以后,与南宫云轩见面就愈发少了,毕竟新旧交替,朝纲未稳,他定是愈发的忙碌。而她自当也要履行她当皇后的职责,前朝遗妃按照规矩,未孕子嗣者须送往清庙剃度,膝下有子嗣才可留皇北苑安度晚年 说白了,都是些可怜女子。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凤梧宫里愈发地宁静,绿枝绕殿前,红灯耀华发,羽彤得了清闲,静静地靠躺在软榻上,闭眸小憩。 许久不见他了,不知不觉,心头莫名的生起了一股子想念。 “小姐,睡了?”旁边亦胜轻轻的呼唤把她从思绪里拉回。 羽彤睁眸,眼帘里是亦瑶和胜男的面孔,愈是清秀。“怎么了?”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坐起,瞄一眼窗外的月色,夜又深了。 “王爷——不,皇上他好些日子没来看小姐呢。”亦瑶与胜男对视了一番,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忙着呢。”羽彤淡淡地说了一句。 “皇上忙着,但是小姐可以去看皇上啊。”胜男赶紧地接了一句。 “你们俩是怎么了?”羽彤扫一眼亦瑶和胜男,发觉两丫头行为怪怪的,神色有些焦虑。 “小姐,白日里斩龙过来跟我说了,说是付丞相说皇上的后宫不可以只有皇后一人。”亦瑶一边说一边厥了厥小嘴。 斩龙,这毛头小子跟着洛凡长进不少,很快就被提升为御前带刀侍卫呢。这不,离得南宫云轩近,把什么事儿都往这两丫头的耳里传。 “是吗?”羽彤早料到会有今天,新君继位,政治联姻就成了巩固皇权的一种手段,南宫云轩离开南岳十八载,此次回归,得继帝位,势单力薄,正需要人才帮扶的时候,付丞相的提仪怕是有弦外之音才是,“付丞相有个女儿好像有十八岁了吧。” 轻言慢语,好似满不在乎。只是说罢,心头却是有些酸酸的。难道帝王家的女人终是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么? “是呢,斩龙说,付丞相就是想跟皇上联姻呢。”亦瑶咬了咬唇,很是气愤的样子。 羽彤怔了一下,稍稍坐正了身子,“皇上——他怎么说?”问这句的时候,有了片刻的犹豫。 “皇上说国后繁忙,日后再议。”胜男连忙回道。 提起的心沉淀下来,何时起,这么纠结于他的。不是说好了么,只要助他成了宏愿,就离开的么,为何如今这般的难以割舍。 “小姐,你可不许再说什么离开的话。”亦瑶似乎瞧出了羽彤的心思来,急急忙忙地说道:“皇上对小姐的那份心可是我和胜男都看在眼里的,虽说皇上这些日子都忙着先皇大丧之事,但每日都嘱咐太监过来给小姐送吃送衣,这凤梧宫里无遗巨细,皇上都记在心里的,斩龙都可以作证的。” “是啊,是啊。”亦瑶连连点头。 “瞧你们俩急的,我又没说什么。”真是皇后不急,急死丫环,羽彤看看亦瑶和胜男的认真劲儿,忍不住要笑。 想想她们说得也对,南宫云轩对她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凤梧宫里点点滴滴都有他的心意,大到桌椅摆设,小到枕席衣物,都是按照从前在辽宫的时候,她最爱的样式专门订制的。 的确,有时候她的心都是热热的,他愈是这样,就愈是叫她难以迈起离开的脚步。 “对了,木清菲、段紫菌、离雅慧,他们现在如何?”一转念,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来。 南岳这次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绝非偶然,这其中似乎有外力的作用,突然就想起了段、离二氏。 “小姐,都什么时候呢,你还为别人着想。”亦瑶一声长叹,整个人都蔫了。 “我说得都是正事儿。”羽彤扬袖起了身来,眉色一紧。这些日子忙着宫里杂七杂八的,却错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记得上次在幽云馆,那抹熟悉的身影。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呢。 胜男瞧着羽彤神色真切,不敢隐瞒,回道:“两位郡王妃被囚在天牢。但是木郡主和长公主却没有消息。” 羽彤听罢,踱着轻步徘徊一阵儿,忽得停下步子,眉色愈是严肃起来,“乘着夜色,我们去瞧瞧她们二位。” “小姐——”亦瑶和胜男相互看看,一脸不解。 “总觉得这次平川之行太过顺利。”羽彤道出了自己的担心,再瞄一眼窗外月色,愈是明朗。 亦瑶和胜男拗不住,主子说得,她们也不敢不从。 夜访天牢,不是小事儿。 若是叫众臣知道了,怕又是一话柄儿,羽彤做了一番乔装打扮,方才带着亦瑶和胜男离开了凤梧宫。 第三十九章迷案重重 夜愈是深沉,只听到吱呀吱呀的响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一辆高篷子马车从皇宫驶出,径直往平川城的西南角去。 天牢是朝廷囚禁重犯之地,守卫几乎是几三层,外三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下了马车,刚到门口,守门的士卫就抽刀拉下了她们的去路。 “放肆,皇后娘娘的路,你们也敢拦?”胜男瞪了一眼守门士卫,冷冷一喝,将令牌亮出,以示身份。 没想到的是守门士兵根本不吃这一套,虽说看到令牌,验明身份,对方有几分惊讶,但很快脸色又冷定下来,给羽彤行了一礼,道:“皇上有旨,不许任何人探视,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不要为难卑职。”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亦瑶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恨不得用手指戳对方的脑门儿。 “亦瑶,算了。”羽彤拦下了亦瑶,轻轻瞟了一眼那守门士卫,抿唇一笑,道:“不愧是他调教出来的人,做事如此严谨。” 难怪南宫云轩能这般快地掌控平川城,他就是他,调教出来的人都是这般说一不二。 “小姐,那我们不是白来了。”亦瑶一厥嘴,很是不服气,都到了门口进不去多憋屈呀。 见不着段紫菌和离雅慧,多少与原先的计划有所违背,不过看这跟臭石头似的守卫,谦破了嘴皮子,他也不会叫她进去的,羽彤的眉微微蹙了几分,来回徘徊一阵儿。 都到了门口,怎么可以进不去。一阵夜风袭来,拂过脸颊,柔柔的,清眸一眨,颤动如翼,已是计上心头。 “亦瑶、胜男,我们回去。”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半丝埋怨,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飘扬如絮,拂袖转身,没有宫裙的华丽,乔装之后的短衣窄袖也更是衬托出她的美丽。 亦瑶和胜男本想反驳的,却瞧羽彤已转身飘远,只好赶紧跟上,驾车的小太监亦调转了方向,往回去的路上驰去。 上车之后,羽彤亦没有多作声,只是掀开车窗帘,修长的指甲轻轻扣了扣窗棂,风撩起的是一阵白色的粉,渐渐消失。 “小姐,就这么算了?”亦瑶鼓了鼓嘴,有些惊讶,在她眼里,这位主子可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 “亦瑶姐,你何时见过小姐想做的事儿做不了的。”胜男终于开了腔,接了亦瑶的话,唇角笑意点点。 亦瑶顿悟,使劲地点了点头,道:“也对,小姐是不是又想什么好主意呢?” “调头回去吧。”羽彤闭眸思量了半晌,好似在计算着什么,再一睁眸,声音微微拉大了几分,吩咐着驾车的小太监。 僵绳一勒,马儿长鸣,赶紧调了头,往天牢的方向去。复行片刻,已到门口,却见守卫早已不见人影。 “小姐,人呢?”亦瑶和胜男先行下车,搀了羽彤下来,两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都到五谷轮回之所去了。”羽彤抿唇淡笑,眉色微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是借着今天的西南风而已,刮得正是时候。” 亦瑶歪头想了一阵儿,恍然大悟,“小姐,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小姐的指甲——” “小姐的指甲里不会是藏了烈性泄药的吧?”经亦瑶的提醒,胜男的弯眉一皱,很快明白过来,“风速快,车逆风行,药性被风催化,比平时剧烈双倍,一旦吸入鼻中,定是全身发软,腹痛难当,大罗神仙都忍不住的。” “小姐,原来你早先想了应对之术,害得亦瑶瞎操心了。”亦瑶耸了耸肩,顿时吸了一口长气,心才定下。 “你们俩别耍嘴皮子了,快点,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羽彤各人瞪一眼,摇头一笑,赶紧地乘着空隙入了门里。 天牢之中,迂道弯回,左转右弯,很快就到了尽头。 说来有些奇怪,一路走来,竟未遇到半个侍卫。愈是这样,就愈是古怪。怎么可能呢? 终于到了尽头,看到的是一个个单独的铁栅栏,如此牢笼,看着就叫人毛骨悚然,昏黄的明灯下,看到的那两条熟悉的身影——段紫菌和离雅慧。 原先本是光彩照人的美女子,不过是数日未见,如今已是憔悴不堪,身着囚服,倚坐牢笼之中,目光空洞,对于羽彤的到来,她们似乎丝毫不惊讶 “你也来了。”离雅慧一个轻笑,撇眸淡淡看了一眼羽彤,眼里没有恨意,更多是的无奈。 她用了“也”字。 这么说来,之前应该是有人来过,应该是南宫云轩。 “人之将死,不用可怜。”段紫菌睨一眼羽彤,声线依如从前一样冷淡,不苟言笑。 二人的眼神里散发出的是对尘世的绝望,早已视死如归,世间仿佛已经没有什么留恋。 “本宫不是来可怜谁的,本宫只想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羽彤的清眸微微一眨,落定到离雅慧的身上。 她是个性急的女子,愈是这种人,愈是容易暴露。 在幽云馆的时候,木清菲对她是满满的恨意与杀气,而段、离二人虽然表面听从,但下手之时,并未想要至她于死地。 做为同一战线上的人,不免有些奇怪。 再者南岳二皇子南宫云尚下落不明,未必是巧合,指不定是有个幕后黑手在暗中操作。 “辽王不愧是辽王,就连身边的女人都这般聪颖。”离雅慧打了个冷呵呵,忽然起了身来,朝着欧阳羽彤踱近了几步,隔着冷森森的铁栅栏,眸愈是黯冷无光,“怪不得他下任务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伤害你,还要暗中保护,聪明漂亮的女人总是招人疼的。不像我们,从小命苦。” 他?这个他到底是谁? 任务指的又是什么? “南宫云尚的失踪是否与你们有关?”羽彤愈是察觉了事情的蹊跷,敏锐地直觉告诉她,南岳最近发生的种种都是有人暗中操作,试想堂堂的南宫二皇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消失无影?恰巧在皇太子病危期间。 以表面来看,最大的得益者是南宫云轩。 但这幕后的操控者绝对不是辽王。难道是他?那双一狭长的凤眸从脑海里闪过。 “南宫云尚这种人渣,活着也没什么意义,早死早超生,估计这会儿早已在山里被野兽给吃干净了。”离雅慧冲着羽彤低低一笑,抬起手来,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下铁栅栏。 许是气愤,许是不甘,拳头上的青筋直暴,单薄的囚衣袖管也跟着滑开下去。羽彤轻轻瞄了一眼,发现她的手臂的内侧有个蝴蝶的形状,好像是个图腾标记。这象征着什么呢? 这应该是一个组织,离雅慧是细作?这是羽彤的第一反应。 “南宫云尚是你杀的?”羽彤赶紧地追问,真相愈来愈近。若是离雅慧肯开口,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是。”离雅慧一声长长地冷笑。 “是谁指使你们的?”羽彤的柳眉一蹙,真相愈近了。 “是——”离雅慧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哽咽了,喉咙里发生一个沉闷的低哼,接着一抹鲜红从嘴角溢出,接着扑通一声摔倒在上,那双眸瞪得很大,是最后的挣扎与痛苦。 “雅慧,不要忘记了,到死都不能说!”人倒下了,而站着的却是段紫菌,她咧着唇,手里握着是一枚染血的金簪,面孔依然冷淡,低眸着倒地的女子,眉间扯起一丝疼痛,最后还是被所有的冷酷代替。 渐渐,鲜血把离雅慧的口齿塞满,她想说什么再也说不出来,就被所有无情的血水淹没。 “段紫菌——”羽彤却是有些生气,低低地一声喝,与那个握着血钗,面色冷酷的女人凝望。 对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奈,还有挣扎。 “我不能让她出卖主子!”语罢,段紫菌是一声冷冷的笑,冷清淡雅的小脸终于有了最后的绽放,“你很聪明,说不定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但是我与雅慧发过誓,做我们该做的,不说不该说的话!” “已为人妇,难道你们还要卖命吗?”看着眼前执着的女人,羽彤不免有些心疼。 “已为人妇的下场就像苏映雪那样,不过是男人的衣物,旧了破了就脱掉像扔废物一样扔掉!”段紫菌呵呵地笑着,清美的小脸上淡雅依旧,眸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寒,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还是跟往常一样。 “难道为别人卖命,就不是衣服的下场?”羽彤摇了摇头,眼前的女人再多的冰冷,也是叫人觉得可怜。 也许嫁给木氏一族,带给她们的不是命运的扭转,而是另一场恶梦的开始。就连木清菲都能对着长嫂们呼三喝四,可见她们的地位。 苏映雪的死不过是她们内心的一剂催化剂,把所有的丑恶都放大了。 “衣服也有一天会爱人主人的。”说到此处,段紫菌却是笑了,笑得如此灿烂,难得的倾色之笑。 笑过之后,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接着整个人晃了一晃,手中的金钗落了地,她失神地望了一眼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的离雅慧,眼里满是疼惜,“雅慧,我来陪你了。” 音落,嘴角溢出一抹黑血,扑通一声倒地,安静地倒在另一边,渐渐地沉睡,眼帘闭上。 定是她咬破了安在牙齿里的毒囊。 只有杀手和细作,常常把毒囊放在牙里,随时准备牺牲。 她们的死是突然,也是必然。 羽彤静静地凝望着,心中有说不清的复杂。也许不该来此,她好像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还是花样年华的女子,应该享受着属于她们的灿烂与美丽,却这般香消玉殒呢? 着实可惜。 亦瑶和胜男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她们连死都是故意的。”亦瑶长吸了一口气,使劲地咬了咬唇,“如此死在天牢里,如何向皇上交待。” “小姐,乘着没人,我们快走。万一叫侍卫发现她们死在小姐面前,定要说三道四的。”胜男亦有些急了,拉着羽彤正要转身离去。 这时,已经晚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一行侍卫就冲进了天牢,快速地将她们主仆三人围住,而领头的人是刑杰,他习惯性地握着腰间的配刀,老远地瞥了一眼倒在牢笼里两个女人,并不以为然,只是上前来,躬身一拜,“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态度颇是恭敬,可能是上次木清菲一事,他对这位女主子愈发的敬佩,一举一动都瞧得出对她的谦恭。 “免了。”羽彤镇定如初,拂袖唤刑杰起身。虽说天牢是刑杰的掌管范围之内,但他突然来此,定是有事才是。 “卑职是奉命来提审人犯的,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在此,她们——”刑杰话说了一半,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羽彤,似乎等待解释。 “她们是自杀的,不关皇后娘娘的事儿。”亦瑶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 口凭无空,说了别人也未必相信。 只是刑杰却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质疑,“夜深了,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宫,这里交给卑职来处理。”如此平静,仿佛早已知道结果似的,他的样子不是来提审犯人,而是赶着给她们收尸的才是。 有人早预料到她们今晚会死的吧。 那个人会是谁呢?除了南宫云轩,还会有谁。 不管他安了什么心,心头的疑问还未弄清,绝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羽彤的柳眉微挑,明亮的眸子瞍了一眼铁栅栏里已然“安睡”的女子,道:“既然刑将军来了,就帮本宫一个忙如何?” “皇后娘娘请讲。”刑杰颇是客气。 “请刑将军打开牢门,让本宫看看她们。”羽彤扫了一眼已经没有呼吸的离雅慧,她的手臂被地上的草屑搁着,内侧的蝴蝶图腾在昏黄的灯烛下愈是清晰。 “这个?”刑杰有些犹豫了。 羽彤猜得出,他只是担心而已。 毕竟她欧阳羽彤现在是一国之后,去接近死尸,颇为不妥。 “这样吧,本宫叫胜男去瞧瞧,可好?”羽彤看出刑杰的心思,做出了退让。 “打开牢门。”刑杰毫不迟疑,一扬袖,示意手下去开了锁。 羽彤凑到胜男的耳边说了一阵,小丫头挺是机灵,点头记下,快速地钻进铁栅栏里,上前绾起段紫菌的衣袖,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儿,得到了结果,方才离开。 “卑职派人送皇后娘娘回宫。”待到一切完毕,刑杰退让到一边,连忙给身边的几个侍卫递了个眼色。 羽彤前脚刚出天牢,后面一行侍卫就跟了上来,不知他们这是保护呢,还是监视。 出门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中了招的守卫士兵,个个都脸色苍白,估计拉了好几回了。 也难怪,谁叫他们碰到是她欧阳羽彤呢。 只是一路畅通无阻,肯定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如果说是刑杰,那么他背的那个人一定是南宫云轩。 他一定知道的比她多。 马车里,夜风静静地吹着,只能听到吱呀吱呀的车辘轳声响。 “小姐,段紫菌的手臂内侧亦有蝴蝶图案,跟离雅慧的一模一样。”胜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把所看到的结果一一报告。 羽彤只是想进一步确定,离雅慧手臂上的蝴蝶图案是胎记,还是一种组织的标记,这般看来,胎记排除了。 “蝴蝶图案,看着有些眼熟。”亦瑶突然插了一句,“好像在哪儿见过 “亦瑶,你见过?”羽彤的眉一紧。亦瑶见过的人,除了欧阳府上的,就是辽宫的人。 “好像十二小姐有。”亦瑶思量了一阵儿,“记得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有一次十二小姐摔倒了,碰破了胳膊肘儿,是我拿药帮她包扎呢,模模糊糊记得她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蝴蝶图案。” “十二姐姐?”说到欧阳明珠,羽彤的心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这位十二姐岂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温柔可人。 上次斩龙夜探倾兰殿,所见所闻匪夷所思,如今又与段紫菌和离雅慧扯上关系,事情愈是蹊跷了。 京城第一才女欧阳明珠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小姐,自从十二小姐嫁做侧妃,我就觉得古里古怪的。”亦瑶不自觉地浑身打了个冷噤。 “的确古怪。记得上次斩龙说过,她跟小翠发火的时候,说她不是四娘的女儿,还有提到皇上,难道——”羽彤抬眸扫一眼沉沉的夜色,左胸的心有些泛凉。 她口里的皇上指的应该是“东方璃”。 若她是东方璃的人,那么段紫菌和离雅慧也是? 三人都有上乘的功夫,同样的蝴蝶图腾……她们是东方璃培养的杀手?细作? 如此看来,东方与南宫之间的血战已经开始上演了。 “小姐,其实四夫人对十二小姐一向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亦瑶回忆着从前的种种,“记得小时候,四夫人天天逼着十二小姐念书、弹琴,可严厉着呢。” “这般说来,还真不像亲生的。”羽彤的眼睫一颤,倒影映到清潭里,愈是清澈。 第四十章夫妻情又深 夜愈深,平川城愈是宁静了,只有车辘轳的声音响着,宽阔的大街上,偶尔几声狗吠传来,算是给这有些凄凉的夜添了些许生气。 羽彤将所有的思绪整理清楚,黑眸愈是深沉了,像一湾琉璃光,闪烁着夜间的灿烂,也同样点燃智慧的光芒。 她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依据刑杰的反应,他似乎已预先知道了什么,只是刻意隐瞒。 还有欧阳明珠,一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一个曾经欧阳府为傲的十二小姐,本该温柔动人,嫁得一房好夫婿,过属于她的甜美生活。 只是命运弄人,成了政治利益下的牺牲品,嫁给南宫云轩做侧妃,她是那么的心甘情愿,接到赐婚圣旨,她与四夫人程雪娴的反应都太过平静。这本不是情理之中的。 还有她自己,出嫁前夕,欧阳震送她的嫁妆居然是一把西郎剑,这意味着什么?还有上官嫁柔,她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既然借着欧阳羽彤的身体重生,就该弄清楚从前在这副皮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马车已驶入皇宫,停在了凤梧宫前。 凤梧宫依然是灯火通明,虽说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但远远看去,还是有几分陌生。 也许整个皇宫对于南宫云轩来说,也是陌生的。 他的这个皇帝位来得突然,也来得轻巧,似乎早前,已有人为他铲平了障碍。那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小姐——”刚下马车,就远远地听到一个声音,憨厚熟悉。 羽彤回眸,瞧见明灯夜影下,斩龙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跟在洛凡身边的这些日子,他的确变化了不少,人愈是清瘦了,可能军营的日子苦些,不过却也长进了,身着一袭铜色铠甲,手提弯刀,小小年纪,眉宇间多了一股英气,比起前些日子,他要成熟了。 “斩龙,你不好好地在龙霄殿当差,跑这里来做什么。”亦瑶一眼看到斩龙,嘀咕了一句。 如今的斩龙是御前士卫,行动皆受拘束,自然不比从前了。 “这是当然,若无特别吩咐,皇上走哪里,我都得跟哪里。”斩龙睁了睁眸,很是认真地说道。 “这么说来,你在凤梧宫附近,那皇上也——”胜男一抬眸,略显惊讶 “还是胜男姐聪明。”斩龙冲着胜男一笑,转向羽彤,脸色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小姐,皇上在凤梧宫,来了好久了,我是远远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人像小姐,这才赶过来跟小姐说一声。” “他在凤梧宫?”羽彤微惊,抬眸瞧了一眼巍峨的宫殿,灯火通明,比起从前,却觉得这灯火愈是鲜艳不少。 “糟了,皇上知道小姐不在宫里,万一——”亦瑶的眉一皱,满眼担心 “他应试早知道我不在宫里,若不然刑杰也不会出现的恰到好处。”羽彤的黑眸愈渐深沉。 也许一切都该是在他的掌握之中。“没事儿的,你们都早些歇息吧。”拂了拂袖,示意亦瑶、胜男、斩龙退下。 而她一拂袖,已飘然走上高高的台阶。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早已换下乔装的衣裳,此刻身上的火红凤袍映着灯火的辉煌,衬着她的鹅子蛋愈是倾国倾城,双睫一颤,如展翅蝴蝶一般欲要起飞,墨发绾了一个简单的垂髻,别着金钗一枚,画龙点睛之妙就在此处,华贵却不妖艳,行如莲花,缓缓步入正殿。 亦瑶、胜男、斩龙目送着羽彤进了殿,方才离去。 他们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万千思绪夹杂其中。 然,羽彤踏入凤梧宫的那一刻,不自觉地一愣,眼前的景象叫她有些招架不住。 眼前是一片火红,与她身上的凤袍遥相呼应。先前挂在琉璃灯盏里的夜明珠早已撤去,皆是红烛代替,烛泪落下,仿佛能听到喜庆的声音,四壁,梁上、殿前、桌椅皆有结成的红绸花点缀。 所有的布置都跟大婚的喜堂一模一样。 南宫云轩到底耍什么花招。 羽彤敛了敛有些惊讶的思绪,转身入了偏殿,同样,偏殿的布置依如正殿一样,一片喜气洋洋,复行数十步,挑开那一抹紫玉帘珠,推开寝阁的大门,伴随着吱呀的响声。 屋里的一切皆在眼底,同样的红烛映面,轻风入窗,红帐摇曳,就连床上的被褥早已撤了去,换成了喜庆的颜色。 此情此景,叫她想起在辽宫大婚的那一天,不过心情却不一样了,这一刻,左胸的心竟有些酸酸的,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定是南宫云轩的杰作,他到底要做甚? “夫人,喜欢吗?”就在羽彤站在屋里四下打量,思绪迷茫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又门的响声,沉沉一声合上了。 虽然带着习惯性的冷凉,但在她听来,却柔柔的,像一抹风,又像一块暖玉,不经意地撞入她的心头。不待她转身,那身影已迅速地闪过她的视线里。 明黄的龙袍耀眼夺目,那张脸在灯火的映衬下还是那样风华绝代,唇角微弯,看去,又是妖娆无限,尤其是那双眸,夜间深蓝天空的色彩,斑斓极了,曾经的冷意退去,明亮如珠,墨发绾起,别着一枚素雅的簪子更叫他的五官轮廓分明透显。 多日未见,他削瘦了不少。 “臣妾给皇上请安。”羽彤保持着先前的平静,低身一拜。 南宫云轩并不多言,只是上前一步,将羽彤微福的身子扶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瞬间,那双本来冰冷的蓝眸却涌出一股子激动,“多日不见,你不想我吗?” 羽彤只觉得喉咙里有些酸,说“不想”吗? 自从入住皇宫,他就日夜忙着国事。 他住他的龙霄殿,她就待在她的凤梧宫,他不来看她,她也不去看他,似乎过起了互不相干的日子。真的互不相干吗? 每每深夜,他的面孔总是会不自觉地闯入脑海,叫她不能入眠。这是为何?红唇只是轻轻嚅动,看到他削瘦的脸颊,心头酸得厉害。 “我不来看你,你就不舍得来看看我吗?”南宫云轩的眸里微微转冷,似有几分责备。 “皇上国事繁忙,臣妾不好打扰。”羽彤沉默了一阵儿,抬眸,极是镇定地说道。 南宫云轩似乎对羽彤的回答有些不满,修长的剑眉一皱,松开了她的手,朝窗前挪了几步,转身背对着她,道:“以后不要晚上独自出宫,太危险 冷冰冰的几个字眼。 羽彤却发现,他转眸的那一瞬,紧皱的眉头已经散开,深蓝处涌起的是一股真切的担忧。 “刑杰是皇上派来的?”她轻轻问道。 “嗯。”南宫云轩的喉咙里只哼出这么一个字眼来。 “段紫菌和离雅慧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羽彤朝前踱了一步,问起心头的疑问,“段紫菌、离雅慧还有——还有十二姐姐,她们是东方的人?” 她大胆的假设。 虽说找不出确切证据,但敏感的洞察力告诉她,段紫菌、离雅慧与欧阳明珠扯上关系,就定与京城有关。 东方璃赐婚欧阳明珠,她太过平静,就更是证明她嫁给南宫做侧妃,定是有目的性的。 “你可曾听说过燕京城的蝴蝶杀手?”南宫云轩仍然没有回头,只是负手在手,微微仰了一仰眸,瞄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声音里多了冰冷,多了一丝沉重。 “偶有听闻。”经南宫云轩这么一提醒,羽彤倒是记起来,以前在万家赌坊的时候的确听到些赌徒提起过。“蝴蝶杀手”是一个暗杀组织,目标不一,但针对性的是一些朝廷官员。“段、离二人手臂上皆有蝴蝶图案,若她们是东方的人,又是民间所传闻的蝴蝶杀手,她们又承认暗杀了南宫云尚。这样推理,东方璃似乎是在帮你?” “的确是在帮我。”南宫云轩一扬长袖,已然转身,目光如同夜色一般凄冷,“今晚段、离二人在你面前自杀,也更肯定她们是东方璃的人。” “原来皇上早知道了。”羽彤从南宫云轩的眼神里看到了精明。 “以夫人的聪明,定会怀疑她们的。”南宫云轩的眼神颇是笃定。“之前,我并不确定,还是夫人细心,发现了她们身上的蝴蝶印记。” “看来刑将军早已赶回宫向皇上报告了。”羽彤摇头一笑,眼前的男人才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一位。 “知道段、离为何见你之后才自尽?”南宫云轩忽然朝羽彤踱近了两步,眼神怪怪的。 “不知。”羽彤摇了摇头,嘴里虽这么说,但心中已有了想法,段紫菌和离雅慧嫁给木氏兄弟有些年了,时间久了总该磨合有感情的。 只是到最后,她们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组织。 世间能困住最厉害的杀手,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情字,她们到死都向着自己的主子,只能说她们有了情。 见她之后就自尽,难道是因东方璃对她? 是这个可能吗? “其实夫人已经知道了。”南宫云轩的唇弧微微一提,眼神里的郁色愈是加深了几分。 羽彤抬眸,迎上他的眸光,愈是怪怪的,那眼神似是喜悦,似是妒忌,又似是霸道,“十二姐姐为何也会是她的人?” 斩龙夜探倾兰殿,温柔可人的欧阳明珠居然有一身邪功,绝非一般人培养得出来的。 欧阳震更不会教她。 “夫人虽然出身镇南王府,似乎对府上的事了解并不多。”南宫云轩挑了挑眉,嘴角上多了一丝戏谑。 “不知道又怎样。”羽彤睨了他一眼,有些生气。好个南宫云轩,果然是只狐狸,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为夫就告诉你啊。”渐渐,南宫云轩脸上的那丝不悦退尽,往羽彤身边凑了一凑,唇角绽起一丝笑意,若隐若现,“镇南王府上的四夫人出生名门贵族,只因家道中落才嫁给镇王南为妾,若为夫说得没错,十二小姐该是四夫人的第三个女儿,四夫人盼望着生儿子,但一胎又一胎,生得都是女儿,直到第三胎,这个时候,夫人该有些绝望了,并不喜欢她,自小对她格外严苛。三岁时叫她熟读所有论语,七岁时叫她精通所有乐器音律,小小年纪早已不堪重负。所谓物极必反,这个时候,十二小姐该就遇上了我的东方兄。”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羽彤微惊,没料到南宫云轩竟对镇南王府的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 “夫人不要忘了,为夫是在燕京长大的,后来封为辽王才迁居龙城。”南宫云轩满目流光,盯着羽彤打量许久,道:“记得小时候,我与东方兄偶尔会去镇南王府串门子,有好几次我们在后苑玩耍,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院子的鹅卵石上。记得那时,东方问她,为何跪,她答说,背不完论语,被娘亲罚跪。” 听罢南宫云轩的话,羽彤也是解了心头的一个结,怪不得斩龙夜探倾兰殿,听到欧阳明珠说她不是四娘亲生的。 想必从小到大,她都活在压迫与被逼迫当中,在程雪娴的一手塑造下,她成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确为欧阳府争了光,提升了程雪娴的地位。而她从小失去娘亲的疼爱,想必心里早已扭曲,当遇上救命稻草,定要狠狠抓住的 府里,除了一个十三小姐悲凉,还有一个苦命的十二小姐。哎—— 不过南宫云轩既然早知道她的身份,还把她留在身边是何意,“皇上如此了解十二姐姐,自然也知道她在辽宫做了些什么,居然还是如此善待她,想必其中定有原因吧?”挑了挑弯眉,虽是顺口一说,但也有几分故意。 其实留着她也对,东方璃赐婚欧阳明珠是监视南宫云轩,留一个明眼线在身边总好过暗的。 话再说回来,以南宫云轩的性子是不会叫任何一种危险潜伏在身边的。 “这——”南宫云轩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闪烁,对于她,他似乎隐瞒了什么。 虽说是稍纵即逝慌意,但羽彤还是细心地捕捉到眼里,那种慌是亘古未有的,“皇上隐瞒了什么?” “没有,留她,以安他心。”南宫云轩的眼神对上,又恢复平常素有的冷静,还有浅浅的冰灼。 也许吧。 这刻,羽彤记在心上。 能叫他南宫云轩慌乱的会是什么呢?肯定很严重,他不愿说,再追问也是徒劳。 “皇上——”羽彤暗吸了一口气,抬眸浅浅扫了一眼寝阁中的布置,通红耀眼的红绸,蜡泪燃燃的喜烛,她想转移话题,问问他这是要做甚。 只是话刚出口,他突然地张开怀抱,将她整个娇巧的身子揽入怀中,“彤——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 耳边是他口中呼吸的炙热气流,突如其来的轻声细语不经意地闯入心房。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激动。 左胸的心扑扑地跳个不停,他的胸怀好温暖,好宽阔,拥进去,竟是舍不得离开。 何时起,变得如此依恋他呢? “皇上——”羽彤蜷了蜷身子,想说些什么的,声音却又哽咽了。 “不要叫皇上,叫我的名字。”南宫云轩的大手托着羽彤的发髻,把她又往怀里拥紧了一分,深彻的蓝眸里是满满情愫,脸上闪过的是紧张,这一切,羽彤都是看不到的,只是靠他愈近,发现他的心跟她的一样跳得很快。 这一刻,忘记先前所有,叫他的名字?似乎有些不习惯,“轩——”唇边滚动了千万遍,叫出一个字来,轻轻地。 在他面前,竟也变成了温柔的小糕羊。心何时滑落的这么远,竟再也想不起叶霖当初给她的痛。 此时觉得被他拥着好幸福。 以为互不相干的过着日子,会把他忘记,没想到见过之后,却是更浓更深的依恋。 “嗯。”南宫云轩使劲地点了点头,冰蓝的眸里居然有了一丝晶莹,“知道为何我把凤梧宫布置成这样吗?” 羽彤未语,只是摇头。 “在龙城,你我虽有大婚之礼,但那是娶妃,这次是娶后,你是朕的皇后,永远的皇后!”南宫云轩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但那分深情,羽彤是听在耳里的,如此一个冰冷无情的人,却是如此深情,当他轻轻扶开她,与她正视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激动落下的红痕。 “父皇大丧期间,朕不能以皇后礼再迎娶一次,只能这样委屈你呢。”说罢,他的那两片妖娆的唇微微绽开一点,抬起,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羽彤沉默许多,只是凝望,此刻,他就像小孩一般,眉角眼梢皆是快乐,“若有一天,你不是辽王,我也不是王妃,你不是南岳的皇帝,我也不是皇后,该怎么办?” “那你就是我的妻子。”南宫云轩不假思索地回答,剑眉微挑,冷眸相凝,无限深情,“还记得那块金牌吗?我的亲生父亲给我的姻缘牌,你拿了我的金牌,你就是我的金牌妻,金牌皇后,永远没有人撼动。” 听着很是感动的言语,只是他做得到吗?女人总是患得患失,得到了又怕失去,如此的甜言太过了,叫她愈是想起曾经的伤痛,鼻头一酸,眼帘里涌起晶莹,“男人只会说!” “我还会做呢。”南宫云轩一个坏笑,忽然大手一揽,打横儿将她抱起,走向华丽的床榻。 第四十一章彤轩情升温 羽彤居然没有反抗,躺在他的温暖坚实的怀里,像是进入了一个避风港,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烈阳毒日都被挡在了外面。 此时此刻,那张面孔在她的眼瞳里最为清晰,红烛映面,除了看到他脸上坏坏的笑,还有深彻蓝眸里的深情。 那是深彻的怜惜与疼爱,看不出任何的杂质。 一个冰冷无情的男人,何时会有过这般深情温柔的眼神,心不由自计地跳动着,像一只小蝴蝶扑扑地在左胸里跳跃。 身体着到软软的床榻,他放下她,很轻,同时他已翻身上来,躺到她的身边,侧眸凝神,抬手抚过她脸边的余发。 “你抢了我的姻缘金牌,这辈子注定都是我的。”他淡笑,轻启红唇,指尖掠过她的脸颊,眼里有着满满的霸道。 “我不只抢了你的。”他的一句话挑起羽彤的万般思绪,记得在燕京城怡红院中,一切历历在目。 无论是灵隐寺,还是怡红院,还是燕京皇宫,每每相遇,都在水中,似乎与水也结了缘。 “他的不算!”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声音冷厉坚定。 “是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羽彤想笑。没想到就这样与他躺着,耳边有他的呼吸声,这种细腻的感觉很是美妙。 “是。”南宫云轩的回答是肯定,大手握上她的小手,很紧,忽得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怪异,“我与他同下聘礼,你选择的那个人是我,其实你心中所向之人一直都是我。” 他自信笃定,仿佛看穿羽彤的心思。 一直都是他吗?也许他说得对,一直以来,把自己的心锁得太紧,不知不觉中,天平已失衡。 “少臭美你。”羽彤微怒,瞪他一眼,折过身去。 “好了,别生气。”南宫云轩的大手一揽,已将她的整个身体揽入怀中,声间与呼吸在她耳边摩挲,“你叫我臭美一下,有何不可?” 羽彤故意闷不作声。 “不理我?”南宫云轩低问一声,唇弧微钩,似是在笑,“若是不理我,我可得坏事呢?”大手触到她腰间的束带。 虽说已有夫妻之实,但是上次是醉酒之后,如此清醒面对,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心跳得好厉害。 “没有。”小手覆上他的大手,不知是阻拦,还是害怕时想去抓住什么,不知不觉,脸颊热辣辣的。 她竟没想到,自己曾经做为一个叱咤风云的女皇,在这一刻,也是如此无措。 南宫云轩轻轻一笑,半撑胳膊托起脑袋,掰过羽彤微侧的身子,与之对视,许久的凝望,饱满的红唇启开,吐出四字,“我想要你。” 羽彤不语,长睫一眨在清潭里落下一排明丽的倒影,鹅子脸蛋像红透的苹果,怔怔地望着南宫云轩,他鼻间、喉间的热气在脸颊上流动,几乎要窒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次,你是为了救我,这次,我想要你真心真意的属于我。”南宫云轩脸上的冰冷褪色,柔情细语,大手再次覆上她的小手,不待她回答,又补充一句,“我想让你为我生儿育女,生很多的小轩轩,小彤彤。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快活的生活在一起,有家的温暖和甜蜜。” 他的眼里是皆是憧憬。 只是这种平凡的生活,他能拥有吗?他的身上负着血债还仇恨。 他与东方璃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他所憧憬的那个家,也是她所往望的,从小她就失去父母,独立而孤独,累了,实在是累了。如果有一天,没有今天的荣华,亦没有如此金碧辉煌的皇宫,只有热炕头,只有一群孩子,只有他。 也许真的很快活。 “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羽彤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美好的向往。 “有你在,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南宫云轩似乎猜出了她心之所想,“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愈是握紧她的小手,给他足够的力量。 南宫云轩是不轻易给别人承诺的,他一旦许下,定会做到。羽彤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这般任何他呢。“嗯。”她像个小女人似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响亮的声音,虽只有一个字,却是满满深情。 “以后不许说离开。”南宫云轩补充了一句,那一刻他的蓝眸深处划过的是担忧。 “嗯。”羽彤又是一个淡淡的字眼。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离开”成了她实现不了的口头馋。 一切都是借口,原来只是狠不下心来离开。 “我说什么,你都‘嗯’?”南宫云轩眯起蓝眸,眸光有几分犀利,嘴角藏着一丝坏笑。 “嗯。”羽彤绽唇又笑。 “我想亲你。”藏在南宫云轩嘴角的坏笑顿时漫弥。 羽彤知道上当了,弯眉一蹙,想说些时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温润的唇瓣已经覆上来…… 窗风入屋,红绸飘舞,帐帘落下,遮去若隐若现的交织与缠绵。 一切都来得自然,羽彤默然接受了所有,这一刻,她比什么时候都清醒,忘记前世的疼痛,只觉得这个男人给他的另一种安慰,她真正的像小女人一样依入他怀,舍不得离开。 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不知是他降伏了她,还是她降伏了他。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明。 当缕缕阳光挑开晨雾的时候,长睫一颤,倏地睁开,旁边的人还未离去,铜黄的面孔如此清晰,近在咫尺。 他睡着的时候,脸颊上的冰冷不再有,就是那样淡淡的,像一抹春风吹过湖面,偶尔起了一层涟漪,脸颊精致,弧线一丝不苟,天工造物,如此俊朗的人儿。 羽彤抬手,想去探一探那起伏的轮廓,只是还未落下,她又犹豫,叹一声,想缩回,紧接着一只大手覆上来,捉住。 “还偷偷摸摸?”他猛得一侧身,转眸过来,嘴角扯起一个坏坏的调皮 “哪有?”羽彤想抽出小手,却被他握得愈紧。 几番挣扎,身上的被褥滑落,锁骨显露,忍不住的小脸一阵灼热,赶紧地一抓被子,整个人躲进去,不再出来。 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的羞怯,这不该是她才对。 “又不是没看过。”外面传来南宫云轩的一个戏笑。 羽彤不语,躲在被子里被自己吓了一跳,何时变得这么矫情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被子,露出一条缝,却见他已起身,铜黄的背梁还是那样宽阔,抓了端架上的衣袍穿好,束好腰带。 “我该上朝了。”他转身过来,终于那张曾经冰冷的脸上有了少有的暖笑。 “哦。”羽彤这才拉开被子,冒出头来,轻应了一声。 南宫云轩却是眯着眸,盯着她看,也不走。 “怎么了?”羽彤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朝后面瞄了一眼,除了帐帘什么也没有,再转过身来的时候,那张脸已在眼瞳里放大,一记亲吻落到她的脸颊上。 “忘记了这个。”亲过之后,他笑着坐到了榻沿上,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精美的木盒。 “这是。”羽彤接过,打开来想要去看。 “等我走了,你再看。”南宫云轩拦下羽彤的手,那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做了大半个月,有些粗糙,你不要笑。” “你亲手做的?”羽彤微愕,愈是看到他眼里的那丝深情。 “嗯。”南宫云轩轻应道,抚了抚她脸颊的余发,“你再睡会吧,我走了。”转身,拂着长袖渐远,只听到宫门吱呀一声响,打开又合上。 寝阁里静了,羽彤稍稍坐起了身子,靠在床柱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却见里面是一枚木质簪子,簪上的花纹雕刻十分精致,簪头是兰花,的确如南宫云轩所说,打磨的不是十分光滑,但总体来说还是很美,线条匀称,纹路清晰,若非巧手,也并不能做出此等来。 做了大半月,他到是用心了。 心头又是一股暖流润过,不自觉地笑了。 恰门,宫门又被扣响。 “小姐,起了吗?”是亦瑶的声音。 “进来吧。”羽彤收了木簪在盒,应了一声。 这时宫门被推开,亦瑶和胜男鱼贯而入。 一进门来,眼尖的丫头就捕捉到了羽彤嘴角的笑意,二人相视一笑,已将各自手中的衣物和洗漱用具放好。 “小姐,我们刚才进来凤梧宫的时候,可是吓了一大跳呢。”亦瑶清了清嗓,故意说道:“满屋子的红,真是喜庆。” “就是呢,皇上对小姐真是没话说。”胜男接了腔,喜盈盈地说道。 “你们俩,一大清早的就拿我开涮是吧。”羽彤已掀开被子下了榻,轻轻睨一眼亦瑶和胜男,抿唇一笑,道:“找个时间,叫皇上给你们指门婆门,早早地嫁了,免得在我耳边唠叨。” “小姐,不要啊。”亦瑶和胜男立即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大话不敢说 羽彤故意瞪一眼,撇了撇眸,道:“那还不快服侍我更新。” “是,是。”亦瑶和胜男赶紧地上前来,搀了羽彤坐到梳妆台前。 凤袍着身,长发搀起,女子还是那样的倾城倾国,就算不点唇,不描眉,也抵挡不住的那股子清丽。 发髻空空,不点任物饰物,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姐,今天是用凤头簪,还是用九玉钗?”胜男摆出首饰盒里的饰物,征求着羽彤的意见。 “用这个吧。”羽彤递上手中的木盒。 亦瑶接过去,打开来,拿起盒中的木簪瞄了一瞄,道:“小姐,这是木簪!戴在头上多土气。” “我看看。”胜男好奇地从亦瑶手中接下,放在鼻边嗅了一嗅,眉现惊色,“这是毒香木制成的!” “毒香木?”亦瑶大惊,听这名字就觉得浑身毛躁躁的,“难道有毒? “不是,不是。”胜男连忙摇头,喜色满面,“毒香木是一种树名,很是稀有,听说这种木质所制熏香能解百毒呢,我跟我爹就见过一回呢。对了,它还有一个雅名,叫做情香依。” “情香依?这个名好听,我喜欢。”亦瑶笑盈盈地说道:“小姐,你哪里来的木簪啊,看似不起眼,没想到这么名贵。” “的确是名贵,毒香木可是不同于一般树木,浑身都刺儿,就算刨了刺,里面的木纤也是有刺儿的,能做成如此精致的小簪子,不晓得那制簪人,手要被扎成什么样呢。”胜男一边说一边打了个颤。 羽彤可是把两丫头的话都听到耳朵里去了,原来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怪不得半月才做好,他定是等手上的伤痊愈了,才过来的吧。竟是忍不住,眼眶有些湿。待亦瑶把木簪插到她的发髻里,觉得好是沉重。 不知不觉,左胸的心早已沉陷。 “亦瑶、胜男,待会儿我去膳房做些早膳给他送去。”冷不防的,羽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在龙霄殿,还从来没有去看过他呢。 亦瑶和胜男听得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是,小姐,我们这就去准备。”小姐与能皇上恩爱相处,这也是她们所希望的,自然是喜不胜收。 待到日上三竿时,估摸着南宫云轩该下朝了。羽彤提着食盒,带着亦瑶和胜男出了凤梧宫。 仲夏的阳光很强烈,但羽彤第一次觉得,照到身上却是暖暖的,风吹过,拂起她的衣裙,打着卷儿,格外欢快。 “若是皇上知道小姐亲自下厨,定是很高兴喱。”亦瑶快活地像只蝴蝶似的,连走带跳,神情里满是憧憬。 “当然,这些都是小姐亲手做的,可是皇上窝心的福气。”胜男拍了拍手中的木盒,笑得花一样灿烂。 “是啊,是啊。”亦瑶连连点头,“肯定过不了多久,小姐就会生出个小皇子,小公主来呢,到时候就皆大欢喜呢。” “嗯,嗯。”胜男接道。 两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都是我平时把你们俩给惯坏了,说话愈来愈放肆。真是得找机会把你们都给嫁出去,我就好清静清静。”一路走来,羽彤安静得厉害,没想到两个丫头倒是打趣起她来。 “小姐才舍不得我们呢,若是嫁得不好,小姐定会心疼。”亦瑶这会儿不怕了,鼓了鼓腮邦,还上一句。 “是吗?”羽彤的眉头一挑,笑容依旧美丽,只是眸光眺远,唇弧勾勒得格外妖娆,“我已物色好了人选。” “啊?”亦瑶和胜男不免一惊。 “瞧,就他们俩。”羽彤已停下脚步,轻轻掠一眼不远处的龙霄殿,殿前是高高的台阶,金碧辉煌的宫殿红墙绿瓦,气势恢弘,宫门大开,威严不可侵犯。不过有些叫人意外的是,守在殿门口的两人居然是南宫云轩的两名爱将——洛凡和刑杰。 虽说她嘴上是在开玩笑,但心思早已飘远,是何原因,竟会是洛凡和刑杰来守护龙霄殿? 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儿。 “他们?”亦瑶和胜男顺着羽彤视线迂回的方向看去,却见洛凡和刑杰,二人叽叽喳喳地言语方才哽住。 “觉得如何?”羽彤敛起眉间的惊色,故意说道。 “小姐,我们知道错了。”亦瑶和胜男一看是洛凡和刑杰,皆都低下了头,俄而脸颊泛红,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错了就好。”羽彤轻轻一撇眸,眼角皆是胜利的笑意,忽而转身看一眼胜男手中提着的食盒,“走了,回去吧。” “回去?”亦瑶大惊,“小姐不是说给皇上送早膳的吗?” 胜男机灵,回头又看了一眼殿门口的洛凡和刑杰,“洛将军和刑将军都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的。”羽彤点了点头,眉色稍沉,道:“这会儿去看他,他未必见我们” “皇后娘娘——”恰时守在殿门的洛凡发现了羽彤,他已提着长剑匆匆下了台阶来,低身一拜。 “洛将军不用多礼。”羽彤拂袖示意洛凡起身,多日未见,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也清瘦了不少。 看来最近的确是多事之秋。 “谢皇后娘娘。”洛凡揖一礼,已直起身子,就势看了一眼胜男手中的食盒,道:“皇后娘娘是来看皇上的吧,皇上正与各位大臣议事,怕是今日没有空了。”他的面色有些为难。 “本宫知道。”羽彤淡然相对,不自觉地还是扫一眼那巍峨的宫殿,“洛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为他担心,倒成了不由自主。 “这——”洛凡有些犹豫了,“皇后娘娘这几日还是安心在凤梧宫休养,不要出宫。” “是不是平川城有事?”羽彤很是敏感,从洛凡的话里读出了弦外之音,不出宫,就定是城外有事。 “洛将军,你就说吧,小姐也是关心皇上。”亦瑶有些着急,赶紧地插了一句。 “平川城——出现了瘟疫。”洛凡沉默许久,压低了声音。 “有死亡?”羽彤皱眉,赶紧问道。瘟疫之事,可大可小。 “有。”洛凡满面郁色。 “皇上打算如何处理?”羽彤追问一句。瘟疫出现在京都,定会引起动乱,他做为新君,按理是该出宫巡视,以安百姓,但同时伴着极大的危险。 “皇上打算前去巡察,以安民心。”洛凡咬了咬唇,声音愈是沉重。 第四十二章夫妻争执 亦瑶和胜男皆都听在耳里,大惊,正欲说些什么的,只是话还未说出口,羽彤已是扬袖将其打断。 “洛将军,你先忙吧,本宫就这回去了。”她轻轻一语,美丽的容颜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神情。 “是。”洛凡应下,黑眸微抬,羽彤的镇定叫他有些不解。京都瘟疫,帝王巡察,是件极危险的事儿,只是这位皇后娘娘却是一脸淡漠,平静得有些异常。躬身一拜,匆匆返回殿前。 不仅洛凡,亦瑶也甚是不解,待洛凡走远,她赶紧开了腔,“可是瘟疫耶,小姐为何一点不担心?” 羽彤却不作声,亦不解释,先前眉间的那点愁思也转为了淡漠,倾城倾国的脸颊上,那双清潭似的大眸微微一眨,眼帘微沉,似是沉思了一阵儿,忽然抬眸扫了一眼面前庄严的龙霄殿,除了唇弧稍稍的颤动,没有更多的异样。 “小姐——”亦瑶唤了羽彤一声,“小姐何时变得这么冷血?” “亦瑶姐,小姐不是不担心,小姐应该是在想对策。”胜男比起亦瑶,沉稳许久。 在旁观察了一阵儿,似是瞧出什么来,拉着有几分冲动的亦瑶,小心地劝了一句。 为医者,本有察颜观色之能。 跟在主子身边久了,大约也摸到些她的脾性。风平浪静下肯定是波涛汹涌,只是这位小姐一向冷淡惯了。 羽彤扫一眼胜男,唇角绽出一丝喜笑,“瞎担心只会叫自己乱了方寸,明白吗?”清冷的眸光睨落在亦瑶的身上。 这丫头从小就是直性子,遇事总是好冲动。 “小姐,不早说。”冷静下来,亦瑶顿时悟出些什么,左看看,右看看,方才吁了一口气,“原来最了解小姐的人是胜男妹子。” “哪有啊。”胜男柔柔一笑。 “看,你都知道小姐的心思,我却不知道,该打。”亦瑶有些自责拍了拍胸口。 “你们俩先回去吧。”羽彤从胜男的手里接过食盒,轻声吩咐道 “小姐要去哪里?”亦瑶追问。 “我去哪里,也要跟你秉告?”羽彤的长眉一挑,故意反问一句。 “哪敢啊,小姐是皇后娘娘,我这不是关心小姐吗?”亦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少操心我。”羽彤回瞪了一眼亦瑶,道:“叫你们回去,不是闲着,是有个重要任何派给你们。” “什么任务?”一听到有任务,亦瑶和胜男就来了劲儿。 羽彤的黑眸一沉,愈是严肃几分,“你们去御膳房,吩咐膳房管事多运些食醋到宫里来。就说是我的命令,从今日起,每天早晚,各个宫苑、处所都必须用食醋蒸熏。” “醋?”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惊愕了片刻。“热醋驱寒散毒,小姐是想防范于未然?”很快,胜男反应过来,通医者,自是明白其中道理。 “嗯,你们快去吧。”羽彤点了点头,催促道。 “是。”亦瑶和胜男应声,匆匆退下。 这场瘟疫来得突然,也来得太巧。偏偏在他登基之初,偏偏又在平川城内,如今只有防范未然,做好预防措施。 做为后宫之主,她应该为他做些什么的。 待到亦瑶和胜男离开,羽彤提着食盒绕过前殿,往殿侧走去,她知道那里有一侧门,直通龙霄殿后苑。 走过长长的走廊,一眼穿不到头。 南宫云轩议事归来,返回寝宫,这条走廊是必经之路。 说她不担心,怎么会呢?当时心不自自主地揪起,就好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瘟疫,是无法抵挡的天灾。 不是人为控制得了的。 他若要去巡察,无疑就是拿性命做赌注。所以今天一定要见到他,羽彤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靠在长长的廊椅上坐下。 眼前的风景很是旖旎,碧水一潭,周围的白玉栏杆上,花纹清晰,镂空精致,岸边的几株杨柳已是妆成碧玉,垂下的枝条轻轻拂水,万种柔情。 池中,荷叶妖娆,零星几点,愈是给这柔美的清水添了几许妩媚。如斯之景,本该伫足欣赏,只是整个心完全停不下来,就像在奔跑,无穷无尽,累了也停不下来了。 如今正值仲夏,日出东方,愈渐升高,火辣辣的阳光像一根根毒刺似的洒落在池水,泛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极是耀眼。 羽彤安静地坐着,等待着,每一刻钟都好像过了千万年,纤长的手指在廊椅上划动。 时间久了,本来镇定的女子却也有几分不安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波动敛进心里,闭上眸,用内力的气息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愈来愈热,额前的汗滴渗出,细密密的一层。忽然,脸边飘过来一阵热风,炽热的厉害,有一种荡气回肠的跳动,赶紧地睁了眸,那张绝世的面孔又一次在眼瞳里放大,剑眉幽长,潭眸似星,鼻挺如削,唇红若朱,就是这样,不点不画也是精致的像雕塑出来的。 “皇上——”羽彤轻轻一声唤,他的出现有些突然,即使再镇定,在睁眸的那一瞬也会有一丝慌乱,赶紧地起身,正要拜下,却被他拉回到长椅上 “夫人不用多礼。”南宫云轩就势揽了她的小腰,冰蓝的眸里有一丝惊喜,他似乎未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夫人给我的惊喜不小。” 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阴霾与冰冷都消失尽殆,握住她的手,似是轻轻吁了一口气,“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是不是还给我带吃的?”那双蓝眸盯着旁边的食盒,直放光彩。 “都快晌午了,不能吃了。”羽彤瞄了一眼树影,已到树脚下,该是中午时候了,早膳自是不能吃了,赶紧拦下南宫云轩伸过来的手。 “夫人来了很久?”南宫云轩的思维很是敏捷,她送的不是午膳,定是早膳。也就是她大清早地就过来了。 “没多久。”羽彤摇头一笑,抹了抹额边的汗。不知不觉中,却已晌午了,时间过得真快。 转眸,盯着他的那张脸,看到了深深的倦意,应该是忙了一上午才是,不由地竟是有些心疼。 “既然来了,为何不叫洛凡通报?”南宫云轩的眼里掠过浅浅的责备,但更多的是疼惜,抬袖,明黄的衣袂抚去她脸上的汗珠。 “国事为重,我可不是那么不识趣的女子。”羽彤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古今以来,也只有她欧阳羽彤敢这么对着南宫云轩指指点点。 女子笑得清脆,南宫云轩的脸色却有几分黯沉,手一抬,捉了她的小手,紧紧扣在掌中,“对不起。” “你哪里对不起我?做了亏心事了?”羽彤的红唇一嘟,知道他是说没时间陪她,所以说对不起,只是心里还有几分小心思,故意眉色一沉,道:“怎么?你真想纳妃?取付丞相的女儿?” 南宫云轩一听,脸色倏变,“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付丞相的女儿!” 从来没见过这个冷冰的人如此紧张。 “宫里人都在传。”羽彤将小手抽回,把脸转到一边,故作生气。 “谁敢乱传,朕割了他的舌头!”顿时,南宫云轩从长椅上起身,长袖一挥,似是生气了,那张脸又恢复了冰冷,眉头紧锁,眼睛瞪得愈大,迷弥着嗜血的光环。 “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羽彤赶紧起身,拉了南宫云轩坐回到长椅上,他的这番动作,说不定马上就要惊动御林军了。 “彤,我没有,真的没有。”南宫云轩脸上的冷意来得快,去的却是好慢,嗜血的蓝眸缓缓地抬起,凝视她的小脸,很是认真地说道:“朕不愿意的事,没有人威胁得了,朕的后宫里只有你一人,永远都会是。” “你的心意,我明白。”羽彤的心有些酸酸的,没想到他如此紧张,使劲地点了点头,抓了他的手放在膝上摊开,可以清晰的看到指肚上有被扎伤的痕迹,才痊愈不久。 像胜男所说的,毒香木带刺,制簪者定要忍受扎痛之苦。看看这十根手指头,大约都受过伤的。 “以后不要犯傻了,你堂堂一国之君,为了女子的发簪把手扎成这样,会叫人笑话的。”轻轻抚过他的手心,好厚的茧子,定是常年习武落下的,扎扎的感觉并没有觉得不舒服,而是别样的温暖,渐渐,眼眶有些湿润。 “为你,我觉得值得。”南宫云轩轻轻掰正羽彤的脸颊,与之对视,冰冷的眸在看到她的时候,又是别样深情,眸光划过女子发髻上的木簪,嘴角浸出一丝暖暖的笑意,“你戴上了我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记住,不许逃跑!”声音里是满满的霸道。 羽彤听着,心里皆是暖意,与之凝望,心沉得愈沉,忽然眉一挑,打趣地说道:“我若逃了,怎么办?”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把你绑回来!”南宫云轩眯着眸,神情异常冷俊严肃。 “不行,这样的话,我亏本了。”羽彤漂亮的眸子一阵闪烁,笑意连连 “亏本?”南宫云轩蹙眉不解。 “就是啊,如果你以后欺负我,我岂不是连逃得机会都没有?还得被你给绑回来?”羽彤使劲地甩了甩头,红唇一嘟,朝着南宫云轩挤了挤眼,道:“如果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儿,我就逃得远远的,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你这小女人,就是不愿吃亏!”南宫云轩低眉一笑,就势夹了一下羽彤的小鼻子。 “这是给你的警告,男人的话得好好考量。”羽彤的弯眉一勾,笑得极是灿烂,已起身来,提了旁侧的食盖。 “好,警告,我记下。”南宫云轩微微颔首,难得笑得如此开心,瞧见羽彤提起食盒要走,“你要去哪儿?” “我都等你一上午了,你就叫我在这里晒太阳吗?”羽彤一边说一边睨了一眼南宫云轩,抬袖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仲夏的太阳,的确是辣得厉害,走廊里没有太阳直射过来,也还是如此的闷热。 “是我疏忽了,夫人请到屋里坐。”南宫云轩赶紧接了羽彤手中的食道,退让到一边。 “嗯。”羽彤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南宫云轩的肩膀,“乖,表现很好。”语罢,轻轻一拂袖,已迫不及待地奔进他的寝居当中。 世上,能叫南宫云轩折腰的女子,也就她欧阳羽彤一人吧。 他的寝宫布置很是简雅,没有过多的点缀装饰,但凡一桌一椅,都是精致之物,雕镂花纹皆是巧夺天工。 这里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是因空气里有他的味道。 陌生是第一次来,觉得怪别扭的。 已是晌午,南宫云轩已命传膳太监传了午膳,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羽彤却有些吃不下。 “夫人,怎么不吃?”南宫云轩一边帮羽彤夹菜一边关切地问。 “没有,在吃了。”羽彤回过神来,赶紧地扒了两口饭,若是猜得没错,吃过午膳,他定是要出宫去的。所以她失了神。 “我看看夫人为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南宫云轩吃得也甚少,转眸看到放在旁边几上的食盒,却是有了兴趣,起身,拿了过来。 “不要看了,这么热的天,应该是坏了。”羽彤赶紧拦下南宫云轩。 “夫人的心意,不能吃,我也得瞧瞧。”南宫云轩拉开羽彤的手,揭开了盒盖,里面的点心已有几分变了色。 “我都说坏了,还看。”羽彤嘀咕了一句,正要从南宫云轩手里拿走。 谁料他却捞得紧紧的不松手,“御膳房做不出这样的点心,这是夫人亲手做的。”他抬眸,凝望,眼眶竟有些红。 “下次有机会再做。”羽彤一把从南宫云轩的手里抢了过来,扔到了一边的几上,“快些吃饭吧。”夹了菜往他往碗里搁。 其实心头酸溜溜的,她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没有说话,坐下继续吃。 她也埋着头,慢慢地咽下他夹给她的菜。 无声胜有声的一顿饭,似乎有些尴尬。两人的心里都埋藏了一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待到午膳撤了,羽彤坐在偏殿里,迟迟没有说要离开。 南宫云轩呢,坐在南窗下的书案前在看书,说是在看书,一页也没翻过,手指若有似无地敲着案台。 他定是有事,只是又不愿说出口。 他在等,等她离开。 羽彤比什么时候都平静,相对而坐,饮茶,一杯接一杯。她也在等,等他何时等不及了,开口赶她走。 “夫人,不累吗?”终于他放下手中的书,抬眸问了一句,镇定的冷眸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焦虑。 “不累。”羽彤摇头。 “噢。”南宫云轩浅应了一声,拿起书继续——过了片刻,他又抬头,又问道:“要不夫人去休息一下?” “我不累。”羽彤又是同样的摇头,“皇上有事?” “没,没有。”南宫云轩直拉地否定。 “皇上想要出宫?”羽彤说了他想说的话。 “谁说的?”南宫云轩浅笑相向,脸上依然是若无其事淡然。 “我知道皇上要出宫巡察疫情,带我一起吧。”羽彤放下手中的茶碗,缓缓起身,走至书案前,那双清潭里是深沉的坚定。 他坐着,她站着,对视良久。 南宫云轩的脸色一僵,怔了许久,“不行。”冷漠的回答,“是洛凡告诉你的?”终于他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不管是谁,你不该瞒我。”羽彤的眉间微有嗔色,似在怪他。 “我——”南宫云轩一时无言对上,沉默良久,咬了咬唇,起身,眸愈冷愈坚定,道:“你好好待在宫里,我很快回来。” 语罢,一扬袖,绕过书案正欲离去。 羽彤就势拉住了他的胳膊,眉间皆是倔强,的确她生气,气他喜欢默默一人承担所有,“甘苦与共,更何况我是一国之母,与君同去,理应当。” 南宫云轩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坚定不移的女子,一腔话哽在喉中竟是说不出,他赶紧转过脸去。 羽彤乘机拔下了发髻上的木簪,指尖轻轻一弹,不着痕迹地落入他的宽袖夹层中。 胜男说过,毒香木可驱百毒。 “罢了,你走吧,我不想跟你争执。”她松了手,妥协了,已把脸转身另一边。 以他的倔强性子,若是执意下去,下一刻,他就会把她打晕,然后悄悄离去。的确,南宫云轩是这么想的,他的另一只手已抬到半空,直到她妥协松手的那一刻,他才放下。 南宫云轩轻轻吁了一口气,走至羽彤身边,掰正她的脸颊,轻轻摸探一番,嘴角抿起一抹笑意,“只是巡察而已,我很快回来的。” “嗯。”羽彤轻轻应声。 总觉得有点像生死离别,心头的预感并不是很好。 他走了,拂着明黄翩翩而去,消失在明艳的阳光下。 羽彤没有追出去,而是静静立在原处。这不是简单的瘟疫而已,她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南宫云轩出宫了,羽彤也迅速地回了凤梧宫。明着不让她跟随,暗得总可以吧,先前她松手的时候,就想好了,来个明栈道,暗渡陈仓,换上民服,只是刚踏出宫门,斩龙就带着一行侍卫过来了。 第四十三章平川瘟疫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远远地望去,斩龙愈来愈像个将军了,果然是宝剑锋从磨励出,把他交给洛凡,的确是交对人呢。 数月的磨练,他成熟了不少,曾经的一张娃娃脸亦是日渐清瘦,眉宇之间多了一抹俊朗。 芳心的眼光果然不错,他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不过那份独有的憨厚依在,提着弯刀匆匆地上了前来,给羽彤行了一礼:“卑职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了吧,何时变得这么见外起来。”羽彤欣然一笑,上前示意斩龙起身。 “谢皇后娘娘。”斩龙躬身揖礼,起身来,随即侧眸给跟随而来的侍卫示意了个眼色,叫他们退下。paipai 后 花 园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那些侍卫倒是听话,匆匆退了数丈来远,说是退下,不如说是稍稍走远了一些,各自守卫一处,像是把凤梧宫给围了起来。 羽彤的眸光一瞍,很快发现了异样。“这是?” “小姐,进殿再说。”斩龙压低了声音,改口换了称呼,连忙将羽彤推回到正殿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进殿之后,羽彤的脸色微愠。敢下令把她凤梧宫围起来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南宫云轩。 “是皇上的命令。”斩龙的红唇微微一厥,满面难色,“皇上出宫之前吩咐,说是小姐有可能要出宫,叫我们监视小姐,不许小姐离开凤梧宫半步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她的心思,他早已了如指掌,不自觉地心酸酸的。 “斩龙——”羽彤正要说些什么。 “小姐还是听皇上的话吧,如今宫外瘟疫泛滥,皇上也是为了小姐好。”斩龙打断了羽彤的话,低身拜下,似有几分哀求,“皇上说以小姐的性子,不会轻易妥协,定会偷偷出宫,所以——” “所以他就派你来了,不许我出宫。”羽彤摇头一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他还真是了解我。” 真没想到,他是如此细心的一个人。 皇帝派人监视皇后,这位皇后该是很生气才是,只是此情此景,羽彤却是满腹感动,鼻头塞塞的,眼角湿透。 他说对了,她决定的事儿,没人敢变得了。 “斩龙这次帮不了小姐呢。”斩龙轻叹一声,扫了一眼殿外重重包围的侍卫们,道:“皇上怕斩龙心软放了小姐,叫他们也同时监督。所以——” “斩龙,你知道我的性子。”羽彤淡淡地瞄了一眼殿外,眉色笃定,“我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可是小姐——”斩龙脸上郁色的愈多,“皇上也是为了小姐好啊。” “喂,臭小子,你才跟了洛凡和皇上几天,就倒戈呢。”就在这时,内殿传来亦瑶的声音,人未到,声先到。 长影一晃,亦瑶和胜男已到了跟前。 “亦瑶姐,胜男姐,斩龙也是身不由已,皇命在身。”斩龙一眼见到亦瑶和胜男,方才脸上的为难之色转为哀求,“二位姐姐,你们就劝劝小姐吧,宫外真的太危险了。” “劝你个大头鬼。”亦瑶的小手一掀,敲了下斩龙的脑袋,“才当了几天的御前侍卫,你就把小姐的事儿都忘光了,小姐何时听过我们的劝?” “胜男姐?”斩龙捂着脑袋,很是委屈地看了看胜男。 胜男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我也没办法,你何时见过小姐听我们的 的确刚才羽彤更衣之前,她们俩可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半晌,若是有用,早就有用了。 “斩龙,他们应该是你的手下吧?”亦瑶瞄了一眼殿外的侍卫们,突然呵呵一笑,凑到斩龙的耳边低低问道。 “算是吧。”斩龙回答得很是勉强。 “那就好。”亦瑶一边说一边给胜男递了个眼色。 胜男会意,抿唇一笑,立即拔了斩龙的长刀出鞘,麻利地搁到他的脖子上,“既然是你的属下,定不会不管你的死活,虽说皇上有叫他们监视你,但可没说不管你的性命吧。” “胜男姐,你这是做什么?”斩龙瞥一眼搁在脖子上的长刀,很是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小姐,你看她们——” “别喊小姐,这是小姐的意思。”胜男的回答极是平静,“我们只是装装样子,你就配合一下,帮小姐出了宫,就什么都好了。” “斩龙,不是我跟你胜男姐心狠,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不帮小姐,小姐一生气,肯定得把我们早早地给嫁了。”亦瑶一声哀叹,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的确刚才两丫头出殿之际,羽彤早给二人示意了眼色。 斩龙抬眸,看到的是羽彤一脸的镇定,一切皆在她预料之中。当务之意,只好利用下这蛮小子,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好吧。”斩龙怏怏地应下,小姐不说话,单看她的眼神就已知道,她的决定不可更改。 的确如先前所料,亦瑶和胜男假意胁持斩龙,那些侍卫们很快就听从命令,避之左右。 马车早已备好,羽彤先行上车,亦瑶和胜男胁了斩龙随后跟上,驾车的小太监很是听话,一挥马鞭,马儿一声长鸣,飞快地驰骋而出,立即甩开了所有侍卫。 他们想追也再追不上了。 出宫老远了,亦瑶和胜男还未放下手里的长刀,将斩龙看得紧紧的。 羽彤端坐在软榻上,看着三人,有些忍不住想笑,“好了,你们俩架着他不累吗?” 亦瑶和胜男这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地松了斩龙,将长刀还回去。 斩龙接过刀,麻利地将长刀挥入鞘中,一鼓嘴,有几分生气地说道:“你们还真把我当外人了。” “哪敢啊,小毛头。”亦瑶打趣地弹了弹斩龙的脑袋。 “我不小了,再过一个月,我就满十七了。”斩龙很不服气地摸了摸头,瞪了一眼亦瑶。 “是啊,不小了,再过不了多久,该成家立业呢。”羽彤莞尔一笑,有些忍不住地想起芳心来,“不知道那只小辣椒在做什么呢?” “小辣椒?”斩龙一愕,还未反应过来。 “就是芳心郡主啊,大蛮牛,小辣椒,听着挺顺口呢。”胜男的反应甚快,赶紧地接道。 一句话逗乐了车里的所有人。 也许沉重之余,多少还有几分笑料。 “你们又拿我开玩笑!”斩龙还是那样憨憨地蹙着眉,不知所措。他算是嘴拙一类,哪里说得过亦瑶和胜男呢。瞧,这会儿急得脸颊通红。 “好了,不要笑他呢。”羽彤敛了笑容,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斩龙,你先回宫吧。” “小姐,外面危险,斩龙要留在小姐身边。”斩龙下意识地掀开车窗帘,先前很是繁荣的平川城这会儿却是冷冷清清,行人亦是神色慌张。 “如今洛凡和刑杰定是陪着皇上出宫了,你一定要留在宫里,明白吗?”羽彤微微倾身,抓了斩龙的手,轻轻拍了拍,递给他一个慎重的眼神。 如今朝堂未安,皇宫内定需要有人镇住大局,斩龙必须回去! 斩龙很快会了意,蹙眉沉思片刻,手握上腰间的配刀,捉住,点头道,“小姐,路上小心,我这就回去。” 语罢,他亦未叫停车,一掀车帘,足下轻轻一蹬飘出了马车,落到几丈远之外,给羽彤挥了挥手,叫她放心。 斩龙的功夫的确精进不少,有他在宫里,她一点不担心。 马车继续前行,径直驶往平川城的东城区,瘟疫是从这里漫延的。京兆府在发现第一例疫症开始,就已下了命令,将此区封锁,不得任何人出入。 虽然已派了大夫前往病区医治,但早已药石无灵,病症一旦发作,无力回天,不过三天时间,东城区已有数百人死于此场疫病,所谓来势汹汹。 按照过去南岳处理疫症的法子就是焚城,填埋,也就是说东城区里不管是活着的,死了的,一律化为灰烬,掩进于地下。 如此弃卒保帅固然可行,但如今多事之秋,新君方才继位不久,又发生在帝都,定会击起民怨。 稍有闻讯者,早已脱家带口,准备仓惶逃城。 南宫云轩有令,平川城封锁,只许进,不许入。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万一有染病者,一旦出城,将来秧及更多无辜。 做为一国之君,为了的大局考虑,但小家百姓并不这么认为,如今的平川城,早已暗流涌动,汲汲可危。 马车一路驶过,周边百姓骂声不断,说什么新君残暴,冷酷无情,不顾百姓死活。 的确南宫云轩早在龙城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平川城,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谣言猛于虎,南宫云轩出宫巡察也是为了安抚百姓,若是再这样下去,挑事者从中怂恿,必定有人暴乱,虽是下下策,但也是上上策。 马车驶到东城口,那里早已筑起高墙,城门紧锁,守卫森严,莫要说人,连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羽彤只着了一身普通的碎花布衫,衣裳朴素,但依旧遮不去她耀眼的光环,下了马车,带着亦瑶和胜男刚带城门口,就被士兵们给拦了下来。 “皇上有令,不得任何人进入东城区。”士兵颇是严肃地回了一句给羽彤。 “皇上可是在里面?”羽彤就势问了一句。 士兵有几分犹豫,突然丢了一句出来,“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犹豫,就证明南宫云轩的确是来了,羽彤已得到想要得答案,然后给亦瑶递了个眼色。 “放肆,皇后娘娘的路你也敢拦?”亦瑶亮出腰牌,冷喝一声。 “原来是皇后娘娘,卑职无意冒犯。”守卫的士兵赶紧揖礼盈拜。 “起了吧。”虽说一身民妇打扮,但羽彤的气场十足,举手投足皆显贵气,对待底下士兵,她颇为客气,轻言细语,道:“本宫是与皇上一齐来巡察疫情的,还望行个方便。” “皇后娘娘言重了。”守卫的士兵却也不再多问什么,估计是觉得皇上来了,皇后来此也颇为正常,赶紧示意叫人开了城门。 入了东城,就仿佛入了人间地狱,气息凝固,就仿佛一潭死水似的,呕滥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不远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一个挤着一个,冲撞着高高架起的栅栏,这等气势就像洪水猛兽一般,几乎要绝堤而出。 这一边,士兵们举着长枪,死死守护,不许他们破栏而出。城门随即又开,愈是多的士兵进来,将暴动的百姓驳斥回去。 “暴君,放我们出去!” “他定是个邪君,一做皇帝就给我们带来灾难!”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得叫他好活。” “冲啊!” 又是一阵人涌浪潮,栅栏几乎快要破开,很快地,士兵们又架起新的栅栏钉牢,继续维持着兵与民的斗争。 然,南宫云轩却并不在此处,他定是去疫病区呢。在东城里,疫病区与其他百姓已经隔开。 看到此情此景,羽彤一向沉着的心揪了起来。疫情不止,民怨难平。当务之情要尽快找出疫病之源,到底是瘟疫,还是人为呢? 仲夏之际,出现疫情,倒是颇为少见。 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从小路入了城中,这条小路是直通疫病区的,到处都是焚烧的痕迹,如今已是没了人烟,一片荒芜。 虽说这里不是平川城最繁荣的地带,但从前也是小桥流水人家,百姓安居乐业,不过短短几天,就变成废墟,的确叫人伤感。 “小姐,我们该做些什么?”亦瑶吸了吸鼻翼,气息里都是烟尘的味道,这烟尘里有尸体焚烧过的味道,不由地浑身打了个颤。 “先看看东城的水源再说。”羽彤的弯眉一沉,面色冷静。水源、动物、人都是瘟疫传播的途径。 “听说东城百姓饮得都是地下井水,在东城里有一口万年井,可是这一代百姓的最重要的水源。”胜男想了一阵儿,说道。 “胜男,你怎么知道的。”亦胜追问一句。 “这是当然,我们做大夫的,熬药之水最为讲究,我初来南岳的时候,就听说平川东城有一处好井,清得很,最适熬药了,都没机会来看看了。”胜男很是兴奋地回道。 不过如此情况来看,倒是有些毛骨悚然,说罢,脸色黯了下去,可惜了,再好的井水,现在也不敢取来熬药了。 “我们去看看那口万年井。”羽彤一拂袖,加快了脚步,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子,每条巷口处都有水井,井倒是不大,也是这数十年来才挖掘的新井而已。胜男口中所说的万年井倒是没发现。 就在她们要放弃寻找的时候,却听到一声狗吠,接着就是猛烈的惨叫声。羽彤微惊,带着亦瑶和胜男穿过前面的残墟,眼前一片开阔,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先前东城最热闹的地方,周围四通八达,中间有一井台,台上立有牌坊,清晰的三个大字——“万年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万年井。 的确像是很古老了,井台上的砌砖花纹都很老旧了,而且上面的雕琢字样都不是这个朝代的。 另者,较为奇妙的是,井水几乎与井口相齐,一片晶莹,清澈如玉。而四周皆有三尺来高的铁栅栏相护,估计是为了防止行人落水而建。旁边井台不远,一只野狗吐着白沫一番痛苦挣扎,渐渐僵冷。 “这是不是万年井?”亦瑶好奇地往前踱了两步。 “应该是吧。”胜男不太确定。 羽彤却未着急,只是绕着井口踱了一圈,此井比起其它井要大好几倍,而且井台周围光滑明亮,显然周围人们是经常在这里打水,才会留下磨亮的痕迹。 “小姐,这井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亦瑶问道,同时瞥了一眼旁边死去的野狗,又有些动摇。 “狗应该是中毒。”胜男取了旁边的树枝,拨了拨小狗的嘴,回道。 “井水有毒。”亦瑶盯着井水看了一阵儿,眉头一蹙,很是肯定地说道 “小姐,不会吧,你就光看看就知道有毒?”亦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胜男犹豫了片晌,也是不太信,但看着小姐如此肯定,她还是多了个心眼,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针,上前一番试探,果然不多一会儿,银针入水一端便成了黑色。 “真的有毒!”亦瑶叫出声来。 “小姐,你怎么知道?”胜男大惊。 “如今正值仲夏,芳草繁茂之际,井周围的草怎么会枯呢?”羽彤回睨了一眼,井水周围的青砖缝隙里冒出的几株草都枯萎了,方才来之时,那些小巷子里的水井周边都是草叶繁茂,只有这口万年井,与众不同。 而且井沿上有水痕,与野狗死去的地方皆属同一处。若是猜得没错,定是野狗经过此处,觅水中毒身亡。 不过按照银针上的黑色沉积物来看,毒性不致于如此之强,野狗应该先前已染了疫病。 “小姐,你可真是观察细微。”亦瑶和胜男随同羽彤的视线看去,的确青草皆枯,不同寻常。 万年井周围最为繁荣,也是疫情最重之区,这里人烟已空,该烧的都烧光了。如此看来,哪里是天灾,分明就是人为。 “看来这场瘟疫是有人刻意为之,胜男,快取水样。”羽彤四下扫一眼,明亮的大眸里浸出一抹笑意,心头的大石稍稍落了地。不是天灾是人祸,纠出根源就好办了。看来此行不虚。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聪明呢?”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并不陌生。 第四十四章慕青的痴爱 羽彤闻声回首,看到的却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面孔,干净的脸颊,清秀的眸子,远远的凝望,黑瞳深处一丝哀怜惹人动心,一袭青衣飘飘,倩影柔美,阳光下秀发如云闪闪发亮,梳了一个垂云髻,别几枚珠花,简约大方,秀丽端庄,身姿娇巧,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红润的唇儿微微一抿,淡淡一个巧笑。 那笑虽如清泉般清澈,但隐隐之中却包含了别样的情愫,似喜似忧,似恨似怒,百种情绪流转。 “你是谁?”亦瑶和胜男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瘟疫泛滥之处,却还有如此娇美的女子自由出入,她当真不怕死呢。 羽彤许久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对方,细细地打量,身影娇小,翩翩如蝶,有些眼熟,还有她的声音,她眼中的哀怜,潭底深处浸得的那丝淡淡的妒忌意,是她?“你是慕青姑娘?” 那个叫慕青的女子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是深刻,大婚之夜,寻死觅活,怎能忘却的了。 只是这张脸比起那夜见她时,窘然不同,白嫩如雪,没有一丝的疤痕,甚至还有几分白里透红,亦是倾世绝色的小美人一个。 “慕青姑娘?”亦瑶和胜男大惊,她们惊讶的无疑是她的脸。 “王妃——不,应该叫皇后娘娘才是,娘娘好眼力,这也能认出来。”慕青淡淡地笑着,低首垂眸瞬间,总是掩不住的哀怨,惹人怜惜,“多日不见,皇后娘娘还是这么聪明绝顶,叫慕青好是羡慕。”唇角抿出的暖笑像田野的小野花似的。 “你真的是慕青姑娘?”胜男温润的眸子瞪得好大,那夜给慕青把过脉,看过伤,她的脸明明狰狞可怕,这会儿怎么如此干净灵动,不可思议,“姑娘的脸好了?” “我倒是希望好了。”慕青清秀的眸子微微一眨,眼瞳里掠过的哀伤很快消失,忽然她的小手伸到颈脖处,慢慢地撕起一层皮脂,接着一带劲儿,那是块人皮面具,被扯开的一瞬,气息凝固了,巴掌大的小脸上到处都是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像网状,有的像山丘。 大婚那夜见她时,她的脸上除了疤痕,还有脓疮,这次再见,病情似是好了许多,至处不再流脓化疮。 也对,若不是她服了草毒,那张脸不会霜上加雪流脓化疮。记得那夜之后,南宫云轩禁止了她的足,要她好生休养的,这会儿为何会出现在平川,还在这疫病重症区,一定有蹊跷。 亦瑶和胜男远远地看一眼,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的确眼前的女子是慕青,人皮面具下是面目疮痍,惨不忍睹。 “慕青姑娘应该好好在龙城休养,如今平川突发疫病,你到此处来定会叫皇上担心的。”羽彤的唇角含着淡淡笑意,踱上前去,态度颇是亲和。无论怎样,她都是南宫云轩的救命恩人,以礼相待自是应该。 “他会担心吗?”慕青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凄楚,“王爷,不,他,应该早已把我忘了。” “慕青姑娘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怎么会忘了。”羽彤柔声安慰,眼前的小女子神色怔怔,颇是不对劲儿。 他能逃过龙城辽宫众多侍卫的监视来到这里,就已经不平常了。按理说,洛凡已入平川,如今镇守龙城的人一定是牡丹。 这位被皇室所遗弃的“皇长子”——东楚真正的长公主唯一可以依靠和帮助的也只有她的亲弟弟了。 虽说羽彤与牡丹只有“美人苑”的匆匆一见,相处时间并不多,但凭着她的识人能力定不会看错,她虽为女子,性情爽朗,定能恩怨分明,帮着弟弟照顾好救命恩人的。 只是慕青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呢。 “忘了,他把辽宫的女子都忘了,只带着娘娘在身边,青儿真是羡慕娘娘啊。”慕青哼笑一声,娇弱的神情里愈是更多的哀凉,“三年了,我为他付出的,他一点儿都看不到。” 似埋怨,似凄恨,小女子的眼里百转千回。 “慕青姑娘不要胡思乱想,从龙城到平川,路途遥远,想必也乏了,这样吧,本宫先带你回宫歇息,待皇上归来,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羽彤低眸沉思了一阵儿,做出一个决定来。 这个南宫云轩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倒是惹了不少女子的喜欢。这个慕青也是为了他,才会容颜尽毁,于情于理,都该好生待她的。 只是从第一眼见她起,就知道这女子对南宫云轩的情意非同一般,而她也未免像她表面这般柔弱。 愈是看似柔弱可欺的人,愈是不可欺。 不管此行她是何目的,先以静制动。 慕青却是摇了摇头,冷痴痴地看了一眼羽彤,朝后退了两步,刻意地拉开距离,道:“皇后娘娘不想知道慕青是如何逃出辽宫的吗?” “想。”羽彤回答地干脆,她有种预感,平川瘟疫很可能与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子有关。 “我天天很听古神医的话,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慕青的神情有些空洞,有神无神地眺望了一眼四周的狼籍废墟,“本来以为我治好了脸,他就从北漠回来了,没想到他却回了南岳,做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实以他的才能做这天下霸主都不为过的,我为他高兴,所以我想来当面来恭喜他,我偷了古神医的药,把侍卫和宫女们毒晕了,逃出了辽宫。” 小小的娇弱女子,长途跋涉来此,可见她的毅力非凡。“不管慕青姑娘是如何来到平川城的,相信皇上都希望你能好好休养,不是吗?”羽彤神情淡漠,眉色镇定。 “是,皇后娘娘说得是。”慕青突然盈身一拜,倒显得客气了,“慕青想请教娘娘一个问题。” “你说。”羽彤轻启朱唇,态度温婉亲和。 “皇后娘娘觉得这场疫病,平川百姓抗得过吗?”慕青稍稍敛了敛神,清秀的眸子不再像先前那样空洞,而是多了一抹流光,仿佛从某一种境界里抽离出来,神情振奋了许多。 “当然,本宫觉得东城的疫病源头很可能就是这口井。”羽彤很快捕捉到慕青的神色变化,的确怪异,清亮的眸光瞍了一眼身边的万年井。 “娘娘聪明绝顶。”慕青抿唇又是一个淡淡笑,楚楚可怜地垂眸,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瓶药来,托在手中端说了许多,“真没想到古神医的药这么厉害,短短三天,毒气入城,沾者即死,比疫病传播还要快。” “是你下的毒?”亦瑶和胜男大惊,万万没想到的眼前的娇弱女子会做出此等事来。 慕青点头又摇头,“不是下毒,我只是想制造一个机会,想见见他。皇宫万千守卫,哪里有人会相信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他笑,笑得淡淡的,就像一丝微风划过。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亦瑶指着慕青一个冷噤,“你下药就是为了见皇上一面?” 从这样一个娇弱女子的口中说出来,凄惨又可恨。 “是啊。”慕青回答地坦然,忽得闭上眸,似在憧憬着什么,“他关心百姓,定会出城巡察,刚才我远远地偷看了他一眼,真好。他还是三年前的辽王,天下无双。” “慕青姑娘,伤及无辜只为一已之私,你觉得良心何安?”羽彤吸了一口凉气,本来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儿。 只是这样一个芳华少女做出此等极端的事儿,却叫她有些寒心。 “良心安不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见到他。”慕青的眼神还是那样无辜。 “小姐,她就是个疯子,别理她,我们取了这井水,早些回宫去。”亦瑶和胜男互递了一个眼神。 “你们不要小瞧古神医的医术,他制的毒药,天下只有独一无二的解药,而这解药就在我手中。”慕青拿着手中的瓷瓶,对着白晃晃的太阳光,开始端详,嘴角的笑意愈浓,“来了这东城的人,你觉得有几人可以回去的? “你是什么意思?”胜男的眉头一蹙,追问一句,“皇上也来了,难道你叫他也回不去吗?” “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当然没事儿,不过你们三个人就有事了。”慕青笑盈盈地收了手中的瓷瓶,端端地放进衣袖里,“跟着古神医久了,多少也学了些皮毛,天下有种奇木,叫做情香依,能驱百毒。刚刚偷偷跟着他的时候,数十步之外,若隐若现的奇香从他身上飘来,就是毒香木的味道,来此疫病重区,他晓得带了毒香木在身上,他还是我心中那个聪明绝世的王爷。不用我担心他会染上毒病,真好。” “情香依?毒香木?”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惊讶地看着羽彤。 羽彤头上的那枚木簪已不在了。 “小姐,你把木簪偷偷给了皇上?”胜男微愕。 “小姐,你——”亦瑶顿时结语。 如今繁华的东城一片狼籍,皆成废墟,可瞧此毒的威力。 “这样吧,皇后娘娘,我给你一个选择。”慕青笑着,笑得清澈动人,歪着头,“我可以给你解药,让你解救东城的老百姓,也可以让你们三人安安全全的离开这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到处,她犹豫了一阵儿,道:“你要从他的身边永远消失。” “喂,别以为有解药,你就可以耀武扬威,我们小姐才不吃你这一套。”亦瑶很是打抱不平地顶上一句。 羽彤一直沉默,只是淡淡地凝望着这个女子,她对南宫云轩的痴爱已到骨子里了,可能她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已辨别不清。不过若真是叫一个弱女子掐住她欧阳羽彤的软肋,传出去岂不笑话。 从前的商界女皇怎会败北给一个弱女子呢。 “亦瑶,别急。”她平静如水,淡淡地,一脸的柔笑,仿佛连生死都不惧怕,“就算我离开了,你觉得他会爱你吗?” “他可能不爱我,但他感谢我,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为了我医好我的脸,他可以不惜一切的。”慕青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然,目光睨向欧阳羽彤的时候,似有几分哂笑,从前的柔弱都一扫而尽,“其实我也奇怪,为何他会喜欢上你?原来这一切,他还只是为了我而已,你知道的,他面冷心热,他不会亏待帮过他的人,同样也不会放过得罪过她的人。你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是喜欢你吗?” “慕青姑娘,你休想挑拨小姐和皇上的关系。”胜男都有些气不过了,恨恨地顶上一句。 “你们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慕青的长眉一挑,朝着羽彤踱近了两步,“敢问皇后娘娘曾经是否偷吃过金莲子王?” “是。”羽彤淡然答道,只是心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清晰地记得当初初识,他为了金莲子王,差点与她翻脸呢。 “东楚的灵隐寺中,他守护金莲子王,其实就是为了治好我的脸。”慕青说到此处,清秀的眸子里涌起一丝气恨,“若不是听古神医说起,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那味给我做药引子的金莲子王被皇后娘娘偷食了。皇后娘娘还真是慕青的克星啊。不过慕青很感谢娘娘,他为了慕青的脸居然肯娶了娘娘 “喂,你胡说什么?”亦瑶护主心切,冷冷上前一喝,“皇上娶我们小姐,那是因为喜欢她。” “是吗?”慕青摇了摇头,抿唇一笑,憧憬在自我的幻想当中,“我可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是为了慕青呢。你可知道古神医说什么?古神医说,要治好我脸上的伤,除了金莲子王以外,还有就是用食过金莲子王的人,她的血做药引。他娶你,就是娶得活生生的药引,现在明白了吗?” 说到此处,她长袖掩唇,一阵惬笑。 一向平静的羽彤,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本来慕青的话可以不信的,只是左胸还是隐隐作痛。 当初,他的确曾为金莲子王与她发生争执,可见那药对他的重要性。那时他还与东方璃同下聘礼,显然,那时,她对他还没有爱意。 一直以来,她都想不通是何原因。 如今慕青一说,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的目的起始,并不是那么单纯。 “小姐,别听她胡说,她是疯了。”胜男很快觉察到羽彤脸上的惊色,赶紧安慰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可以问洛将军。当初他为何突然去燕京城,还与东楚皇上为了一个什么奇女子发生争执,同下聘礼?你觉得他是那么不冷静的人吗?”慕青又是加油添醋地补了一句,笑得愈是惬意起来,满脸恶疤的小脸上洋溢起一丝幸福的笑,“古神医本来是安慰我的,没想到却叫我发现这么一个大秘密,真好!” 这一句像一把干盐洒到了羽彤湿漉漉的胸口上,前世的叶霖为了名利,这一世,他呢?为了别的女人接近她。 如今的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这一次又是所托非人吗?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强忍着,将所有的脆弱掩进心底。 亦瑶和胜男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来搀住了羽彤。 就算不搀,她不会叫自己倒下,脆弱从来不是她该有的,冷冷地盯着眼前小女子,竟无言对上,心湿了,不是在落泪,而是在滴血。 “就算是有,又怎么样?皇上一直没用小姐的血来救你,你分明就是撒谎。”亦瑶感觉到了羽彤手心的冰凉,狠狠地还击了一句。 “总会一天会的。”慕青颇是自信地说道。 “你——”胜男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羽彤却是拦手打断了她的话,暗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痛楚都掩饰得干干净净,“亦瑶、胜男,我们走。” “这么快就要走?你可知东城内到处都是毒气,你们主仆三人若是不走运的话,说不定就——”慕青柔柔地一声笑,眉间皆是惬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羽彤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本宫还是提醒你一句,种因得果,你今日种下因,皆有后世果。” “皇后娘娘的话太深奥。”慕青耸了耸肩,清眸睁得愈大,看去,一脸恬然,哪里做作恶的女子。 “走。”羽彤淡淡地看了一眼慕青,一挥袖,绕过万年井,朝来时的路走去,就连亦瑶想取井水作样标,她也没允许。 愈是平静,愈是内心波涛汹涌。 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平静,神态淡定,好像刚才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愈是这样,亦瑶和胜男就愈是担心。 “小姐,就这么放过她吗?”两丫头你推我推了两天,终于是胜男先开了口中。 “她会自己把解药送去给皇上的。”羽彤的回答很平静,漂亮的鹅子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的波澜。 慕青虽痴,但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疫病区受苦的。 “小姐,她是个疯子,你别理她,皇上对小姐的好,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呢。”亦瑶赶紧地补上一句。 她和胜男不担心别的,担心的只有这个。 羽彤侧眸看了一眼亦瑶,唇微启似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忍下了。此时已出了东城门,上了马车,径直往回宫的路上去。 第四十五章又遇诩星 平川城的大街依然如来时那般的平静,行人甚少,冷冷清清,只能听到车辘轳转动的声音,回响余耳。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都关了门的,疫病来得又急又猛,如今城中戒严,出不了城,老百姓自然是躲进自个儿的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的。 精致的车辇里,羽彤端坐在软榻上,神情还是跟平时一样的镇定,一身民服,朴素简约,依然遮不去她的倾城美貌,白皙的鹅子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如潭,黑亮的瞳底深处涌动着一股琉璃的色彩。 车外静悄悄的,亦如这车内一般。 亦瑶和胜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多语。 小姐愈是若无其事,就愈是暗涌澎湃,两丫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亦瑶,你平时不是话最多的么?为何这会儿变得这么安静?”没想到最后却是羽彤自己打破了车内的宁静,视线轻轻一掠亦瑶,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随即取了面前小几上的茶杯,正欲去倒水。 “小姐,我来。”胜男眼尖,赶紧地接了羽彤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上一杯清茶递上去。 亦瑶厥了厥嘴,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小姐——” “有话直说。”羽彤抿了一口清茶,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其实正如亦瑶和胜男猜想的那般,她表面平静,内心却是翻江倒海,从来没有试过心这么的酸楚,像被什么利刃狠狠挖了几十刀,又撒了盐,痛感一阵阵袭来,虽是端端而坐,手心早已被热汗打湿。 亦瑶的小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沉思了一阵儿,与胜男互递了个眼神,方才吸了一口气,道:“小姐不要把慕青姑娘说得话放在心上,也许从前皇上接近小姐是另有目的,但现在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待小姐的。” “是啊,小姐,胜男觉得亦瑶姐说得对。”胜男随声附道。 羽彤又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到几上,淡淡地看了一眼亦瑶和胜男,两丫头眼里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不论真与假,她们俩对她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是吗?”心头纠结的浪涌没有就此平复,理智告诉她,慕青的确是为了破坏她与南宫云轩才说出那样一番话的。 只是自己过不了自己心头的坎儿。“也许我是个太要求完美的人。”手托了托腮颊,借着窗帘的缝隙,看一眼蓝天白云,烈阳火辣辣的,就连日渐偏西,也丝毫没有消减这份酷热。 从小到大,她都要求完美,做事要做到最好,出门要打扮得最漂亮,就连赢也要赢得最光彩。 对爱情,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知这到底是对是错,不知再见到他时,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是去爱?去恨?去不搭理? “小姐,有句话说得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包容,我们都是肉体凡胎,不可能做得像圣人一样啊。”胜男忽得往欧阳羽彤身旁凑了一凑,捉了她的手,眼神变愈是温柔,“就算慕青姑娘说得是真话,当初皇上接近小姐,完全是为了金莲子王,或者说是为了血药引,但胜男觉得正是这种目的性,才叫皇上慢慢接触,认识小姐,知道了小姐的好,然后就喜欢了小姐啊,这应该是缘分才是。” “缘分?”羽彤忍不住笑了,经胜男这么一说,坏事儿倒是变成好事了。从前可没发现这丫头口才这般好,“胜男对夫妻之道,似乎比我还了解? “小姐怎么打趣起胜男来,这些都是爹教我的,我也就说来给小姐听听。”胜男一脸的无奈,赶紧解释。 “胜男妹子,还是你厉害,一出马就把小姐给逗笑了。”亦瑶见羽彤笑了,心里堵住的大石算是挪开了。 “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对别人太苛刻。”羽彤摇了摇头,心里的阴霾稍稍散了些去,呼了一口气,虽然心里的疼痛没有散尽,但多少也领悟到了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讲策略,也许亦瑶和胜男比不过她,但讲究生活,也许她们理解的更透彻,甩了甩头,不再去想,侧眸,掀开车窗帘,任凭热浪袭进车里来。 不过就是这一眼的眺望,羽彤有了意外发现,先前段紫菌和离雅慧经营的幽云馆却是大门敞开。 按理说,该关门大吉的。不过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屋里的桌椅摆设依旧,还有一条身影飘来飘去,像是在打扫。 亦瑶和胜男见羽彤神色有些惊异,觉得好奇,亦朝窗外看去,她们也看到了幽云馆。 亦瑶却是没考虑太多,而是一脸喜意,“小姐,先前听斩龙说,皇上好像把南宫长公主一家发配边疆了,木郡主还有几位郡王都没有幸免。” 看到幽云馆,不禁叫人想起段紫菌和离雅慧,想起她们,自然离开不南宫琴、木清菲。 “发配边疆?”羽彤微愕。这么说来接手幽云馆的应该不是南宫琴或是木清菲,亦不是三位木氏郡王。那是谁呢? “是啊。”亦瑶确定性地点了点头。 羽彤的眉色一沉,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叫停了车,带着亦瑶和胜男下了马车,往幽云馆里去。 刚一进门口,一个小厮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几位姑娘是来吃茶的吗?” 羽彤乘机打量一番,幽云馆里的摆设、物件一样都没有变过,“小二哥,你好像不是平川人。” 对方的口音有些怪,听着不仅不像平川人,还不像南岳,亦不像东楚。不过人倒是热情,好像早早在等候客人呢。 “不瞒姑娘,小的是从外地来的。”小厮的回答干净利落。 “如今平川城内人人闭门不出,你这般打开门来做生意,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羽彤故意地挑了一句,眼前的男子虽说其貌不扬,但应变能力颇快,不像普通的小二哥。 “姑娘说笑了,小的这不是等来了吗?”小厮躬了躬身子,满面恭敬,“姑娘若是想喝茶,请楼上坐。”说罢,他还径直往旁退了一步。 好利落的身形,应该是个练家子。练家子也来做小厮?“挺机灵的伙计。”羽彤夸赞一句,唇弧一勾,“我想见见你们的老板。” 幽云馆里有古怪,这是肯定的,不如先瞧一瞧到底是谁接手下来了这家茶楼。 “我家主人已在楼上等候姑娘了。”小厮又是恭身一拜,客气地请道。 亦瑶和胜男惊得一愣,会是谁呢? 不过这一句已是明了,幽云馆开门,怕就是等着愿者上钩吧。到底是何方神怪?是他?!脑海里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记得上次在这里,看到的熟影的确是他。 一切皆有可能,见了人就可真相大白了。羽彤正准备踏步走上楼梯,亦瑶和胜男却将她拉住了。 “小姐,会不会有诈?”两丫头开始担心了,她们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上次在幽云馆也是一场惊心。 “放心,没事儿的。”羽彤浅声安慰,如今的平川城已不同往日,虽说街道冷清,但时不时的都有士卫巡察,而幽云馆是重察区,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惊动衙门。 “可是小姐——”亦瑶胜男忧心未定,拉着羽彤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呵呵——”就在这时,楼梯口处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抹红影从楼上飘了下来,速度很快,如同闪电般,眨眼一瞬间已到了跟前。长长的小瓣子垂到后背很大一扎,飘啊飘的像只快活的小蝴蝶似的,身着短褂红裙,足蹬黑靴,尤其是那双活水般的眸子眨着,水灵灵的,像是染了金子的晨露似的,眉间的朱砂愈是红艳,更是给她添了几分灵气,“亦瑶姐,胜男姐,你们拉着我的欧阳姐姐做甚!” 清脆的声音叮叮咚咚,像是一串银铃似的,听着极是悦耳,一个箭步上前来,她的小手轻轻一点亦瑶和胜男,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芳儿——” “芳心郡主!” 羽彤、亦瑶和胜男几乎同时唤出声来。 的确眼前的人儿就是活活的芳心郡主,她还是跟先前一样清丽脱俗,调皮可爱。 只是她能出现在这里,的确是叫人始料未及。 平西王把芳心送到燕京城,说白了是做人质,若是没有东方璃的允许,她是不可以随便离开东楚的。 如此出现在南岳的京都平川城,更是不可思议的。 “欧阳姐姐,是我啦,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芳儿啊?”芳心咧着嘴,笑得灿烂极了,那快活的模样就像降临人间的小仙子又蹦又跳,几乎都快扑到羽彤的怀里撒娇了。 “很想。”羽彤很是认真地说道,看到活泼的可人儿,不知不觉,心头的烦闷却是消失了不少,“只是芳儿,你如何来得平川城?” 末了,她还是追问了这一句。芳心能出现在这里,那么西门诩星很大可能也在南岳。 “就知道欧阳姐姐会问的。”芳儿厥了厥嘴,揽了羽彤的胳膊,亲昵地把小脑袋搁上她的肩膀,“欧阳姐姐可能不知道,哥哥现在已经世袭了王爵,不是世子呢,是平西王爷呢!所以哥哥执意接我回西方城,东方皇帝就应下了。” “世袭了平西王爵位?”羽彤清澈的眸子里涌起淡淡光华,眉头一皱,道:“这样说来,芳儿的父王——” “父王离世了。”芳心的回答很平淡,似乎父亲的死对她来说没有半分伤痛,这就怪了。 “芳儿,你的父王离世,你为何还如此开心?”羽彤就势捉了芳心的小手,温柔的视线掠过她的小脸颊,有了一丝质疑。 “这——”芳心的脸色一僵,怔怔地盯着羽彤看了一阵儿,红唇张了一张,想说什么的,最过还是咽了下去,很是为难地埋下了头,那双活泉般的大眸顿失了色神,“欧阳姐姐,对不起,有些事芳儿不能说。” “有什么事不能说的。”羽彤情不自禁地追问一句,看芳心的神色,此事定是非同小可的。 只是追问一句,却惹得她眼眶泛红,抬起眸子,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羽彤,红唇一努,似是想哭。 “好了,你不愿说,我不问了。”羽彤勾了勾芳心的小鼻子,盈盈一笑,亲切地安慰道。 不知怎么的,见到这小丫头总是觉得亲切得厉害,尤其是她想哭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心酸。 “欧阳姐姐,其实——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平西王,西方城早已沦陷——”芳心支吾了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西方城沦陷?”这个消息的确是匪夷所思,平时一向镇定的羽彤也是惊态显露,“芳儿,到底发生何事?” 西方城与西郎国交界,若要说沦陷,定是被西郎国占领了。为何这么大的事情,她半点不知?而且在南岳竟没有一丝风声,不可能的。 “其实——”芳心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的,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芳儿——”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紧接着一抹颀长的身影飘然而至,淡淡的龙涎香沁入鼻观,一抹素袍像一团天际的云系飘飘而来,落定,行云流水的轻盈,温润如玉的气息,狭长的眸子里如同天外灿烂的阳光,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水润润的薄唇,优美温情。如泼墨般的黑发还是像从前一样简单的披在脑后,用发须束着,随着行来的柔风,微微吹刮,飘扬。 如此俊秀,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书生气息尤重,但丝毫不碍他浑身的高贵。多日未见,他也好像清瘦了不少,不过唯一不变的,是初见他时的那份干净与亲切。 见到他,羽彤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上次在幽云馆看到的那条身影真的是他!西门诩星! 就像芳心说得,他已是平西王呢,为何会出现在南岳的平川城?而且他似乎早已在等她呢。 “哥哥——”芳心唤了一声,有些小小的惊讶,连忙埋下头去,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作声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羽彤抿唇一笑,虽有满腹疑问,但还是隐忍了下去。 很明显,芳心刚才要说的话是西门诩星不允许她说的,清澈的眼神里虽没有恶意,但却是很严肃。 “多日不见,恍如隔世,一切都变了。”诩星的话说得有些深沉,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竟有一丝哀伤与无奈,稍纵即逝,唇弧微抿,淡笑道:“先上来坐下聊。” 芳心虽然埋着头,但一直暗暗观察着西门诩星的神色,见他未生气,漂亮的小脸上涌起一抹灿烂,捉起羽彤的手,快活地拉她上了楼梯,“欧阳姐姐,走啦,哥哥可是给你准备了上好的茶。” 芳心的一句话就露了底,说明他们在此,为的就是等她。 明阳偏西,毒辣的日头已被窗外的大树挡去了,镂空雕刻的窗户下,古木的茶桌上早已摆好了茶具。 香气袭来,比西门诩星身上的龙涎香还要迷人。 芳心拉着羽彤坐下,西门诩星长袖轻轻一挥,坐到了对面,他从始至终,都是那样淡淡的,情绪的波动并不是很大,只是偶尔的抬眸,与她对视,黑眸深处涌动着的是异样。 “哥哥,欧阳姐姐,你们先坐会儿,芳儿给你们准备点心去。”芳心几乎连椅子都未沾,拉了羽彤坐下,转身朝诩星扮了个鬼脸,登登登快活地下了楼去。 仲夏的下午,格外的宁静,外面连知了的声音都听不见。 “前不久,我买下了这座茶楼。”打破宁静的是诩星,温柔的眼神四下扫一眼,最后停留在羽彤的身上,变得愈是温情,“就是你来平川城那一天 他似乎已经知道她心头的疑问,不用她追问,他就已经给了答案。 “这么说,那一天在幽云馆,我看到的那个人的确是你?”羽彤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是觉得西门诩星每每看她的时候,都欲语还言,他似乎知道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西门诩星浅笑一声,取了茶杯给羽彤倒了一杯清茶,道:“尝尝这茶,味道不错。” 羽彤接过去,轻抿了一口,茶味很怪,从来没有喝过,“这茶是?” “这是西郎皇室的一种贡茶,甘中带甜,甜中带涩,就是这个味道。”西门诩星亦给自己倒了一茶,掐了一小口。 西郎皇室?为何又是西郎皇室?送的是西郎皇室的剑,喝的是西郎皇室的茶。 芳心说西方城沦陷,难道诩星他? “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会不会是西郎的细作,对吗?”诩星笑着摇了摇头,又掐了一口茶,神态淡然。 “大开幽云馆,是为了引我过来吧。”羽彤沉默半晌,黑眸一闪,问了一句。虽说还摸不清诩星的意图,但从他眼里看得出他没有恶意。 很明显,他是在此等她的,到底为了何事。 “是啊。”诩星的回答很干脆。 “你找我有事?”羽彤追问。 诩星微微侧眸,扫了一眼窗外的明阳,却是一声低叹,回眸过来是满眼的失望,“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不要轻易动情,你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句话里,好像有一丝浅浅的责备。 第四十六章迷离身世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叫羽彤的思绪万千。西门诩星到底想说什么,从他的神态言语里,她读到了更多的无奈。 他定是知道什么,也隐瞒了什么。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又不是神,为何不能动情呢?”羽彤淡淡一笑,红唇抿起,愈是清丽脱俗。 虽是一身简衣,依然遮不去她满身的光华。 西门诩星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温柔的眼神里浅浅责备变成了怜惜,更多的无奈。 她愈是坚信,西门诩星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 他每每接近她,并不是那么简单。 每次他都有刻意地提醒,虽说有些无厘头,但也许揭穿了事实,一切都会明了。 “羽彤——”突然,西门诩星唤了她一声,狭长的眸子里涌起的是满满的柔情,那放在桌子上的手抬起,纤长秀美,想去捉她的小手,只是伸到半空中却僵住了,自顾的一声冷笑,摇了摇头,缩了回去,视线拉远,扫向窗外的万里晴空,日暮近西山,夕阳无限好,只是太短暂了。 “怎么了?”羽彤很敏锐地感觉到诩星的那腔深情,有缘无分,也许就是此般。 相见的时间虽不多,不过这个温润的男子还是留给她深刻的印象,他看她时,总是那样的郁结,那样的温柔。 不知他的心里到底隐藏了何种的情意。 “没事儿。”西门诩星笑了,笑得暖阳一般的灿烂,“记得我们初见时,是在万家赌坊,从小到大,还未遇到过像你这样有胆识的女子,那时,真的很叫我佩服。” 他回忆着,眼底涌动着美好。 初见的美丽早已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烙痕。 “叫你笑话了才是。”羽彤抿了一口清茶,展眸望夕阳,回忆起初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春花灿烂,没想到一转眸就过了大半年了。 “那时我就在想,世间为何生出如此奇女子来。”诩星的思绪一番回味,轻言淡笑也未能掩去他眉宇的倦意与郁结。 这一点滴未能逃过羽彤的眼睛,记在心头,依然是笑意迎上,“好了,别光夸我了,说说,你在这里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终于回归正题。 西门诩星扯远话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直面问题,他有意地逃避。 的确被羽彤猜中,这么一问,他的神情立即僵住,许久许久才反应过来,“羽彤,其实——” 话到喉咙里哽住了。 “你有难言之隐?”羽彤追问一句,这个平时温润的男子,此刻眉间却是有一丝痛苦,是纠结。 西门诩星只是摇了摇头,仰天吸了一口气,又是沉默。 “你若是不好说,不如换我来问你。”羽彤沉思了一阵儿,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明丽的光芒,从他到龙城送贺礼开始,就古怪得很,送的是西郎剑,喝的是西郎贡茶。 西郎是东楚和南岳的共同仇敌,难道西门诩星与西郎沾上关系?刚才芳心说西方城早已沦陷,难道他投敌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渐渐,西门诩星的情绪平静下来,从始至终,他看她的眼神都是百般怜惜。 可以肯定他对她没有半丝歹意。 “记得当初你送我西郎剑,是刻意,还是无意?”这个问题一直纠结在羽彤心头,为何他的贺礼竟与欧阳震给她的嫁妆不谋而合? “刻意、无意都不重要。”西门诩星轻叹了一声,缓缓起了身来,走至窗前,眺望一眼远处的夕阳光辉,眉头愈是皱紧了几分,道:“你觉得南宫云轩对你了解多少?” 他又转移了话题。 “你所指的了解是什么?”羽彤已起了身来,走至窗前,外面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依旧冷清,冷清的只有鲜艳的夕阳红将所有的阴霾扫去,西门诩星其实是话里有话。 这副欧阳羽彤的皮囊上也许藏着秘密。 “他能短短数月将南岳帝位揽于已身,想必早已做好准备。身不在南岳,却掌控局势。南宫云轩是我佩服的人,而你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你留在他身边,也许是最好的。若是有一天,你们立场不同,要兵刃相见人,你会怎么做?”西门诩星侧过身来,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染着亮色,似是无奈,却又问得坚定。 “这个?”羽彤犹豫了,与南宫云轩兵刃相见,她从来没想过。 “我知道你没想过,从现在起,你要想一想了,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想说。”西门诩星抿着唇,笑得很无奈。 “你想叫我自己寻找答案?”羽彤没有追问,她看到了西门诩星眼里愈多的坚定。 他不想说,逼他也没用。 “你很聪明,也许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话落,一阵风来,吹起他的黑发随风而舞,缭绕多姿,对面倾城绝色的女子额边的余发亦被吹乱,他抬手,轻轻抚开了她脸颊的黑发,“我不告诉你,是希望事情还有余地。我想等待最好的结果,有些时候,我也无可奈何,将来希望你能原谅我。” 低眸一瞬,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晶莹,一扬袖,正欲转身离开,恰在此时,芳心端着点心登登登地上了楼来,差点就与诩星撞了个满怀。 “哥哥——”芳心一抬头就看到了诩星眼里的哀怜,清澈的灵活眸子一眨,唤了他一声。 “芳儿,我们走。”西门诩星二话没说,拉了芳心正要下楼去。 “哥哥,我不要走,我要跟欧阳姐姐在一起。”芳心倔强地挣了挣胳膊,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点心滚得到处都是,漂亮的小脸皱成了面团,苦苦哀求。 “芳儿,听话。”西门诩星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温润的面颊添了几丝怒纹,从来没见他如此生气过。 “哥哥,我就不明白,你喜欢欧阳姐姐,就带她离开这里,远离事非,有什么不好,非得要她回西——”芳心厥着嘴,嘀嘀咕咕地不服气,不过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啪得一声响。 西门诩星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把她想要说得话全都淹没在响亮的声音里。顿时小女子的脸颊肿起五个手指印,可见刚才的力度。 “欧阳姐姐——呜呜——”芳心捂着小脸,怔怔地盯着西门诩星看了一阵儿,小嘴鼓得厉害,灵活的黑眸里浸着满满的泪花,从小到大,哥哥从来没打过她,这次是例外,她想说什么,话都哽在喉咙里了,一转身,扑到欧阳羽彤的怀里嚎啕大哭。 “芳儿,乖,不哭。”羽彤拍着芳心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一转眸看到诩星,他的手僵在原处一动不动,那神情也格外悲凄,打过之后,他应该就后悔了,以他的性子,平时定不会碰芳心半个手指头的,这次居然为了一句话打她。 看来,芳心下面要说的话定是非要重要。 “呜呜——我恨死哥哥了——我再也不理他了。”芳心搂着羽彤的脖子哭得愈发伤心了。 诩星听着极是心疼,俊秀的脸颊抽痛了一阵儿,赶紧地转身过来,温声劝道:“芳儿,对不起,是哥哥不对,别哭了,好吗?”一边说还一边扬起袖子来帮她拭泪。 这丫头可不干,哭得愈是大声了,一个扭头躲进羽彤的怀里继续嘶啕—— “芳儿,别哭了。只要你不哭,你要什么,哥哥都答应你。”面对小女孩的哀啕,诩星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原本温润的脸颊上皆是焦色,抬眸迎上羽彤的眸子,投给她一个求助的眼神。 “芳儿,乖,不哭。”羽彤会意,又是哄道:“芳儿若是再哭,姐姐可得回去告诉那只大蛮牛,叫他看看你这张花猫脸。” 没想到这招果然有效,芳心一个激灵,立即止了哭声,连忙抹干脸上的泪痕,“不要,不要啦。大蛮牛看到我这样子,肯定会笑我的——” “这就乖,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羽彤抿着唇,想笑,还是忍下了,看来芳心对斩龙的确有心,赶紧地从衣袖里掏出绢帕,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说道:“你的那只大蛮牛现在可是长得俊朗了,惹得不少小宫女敬仰呢。” “谁敢敬仰他!”芳心一厥嘴,气呼呼地吹了吹气。 “芳儿,是哥哥不对。”诩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捉了芳心的手,温声说道。 芳心摸了摸脸,抽泣了一下,本想挣开的,却瞧见诩星眼里的哀凉,忽然想起刚才的自己说的话,又默默地埋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哥哥,芳儿也有不对,是芳儿没有听哥哥的话,显些酿成大错,只是——”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羽彤,欲言又止。 声音很低,也只能诩星才听得到。 “芳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诩星抬手轻轻抚了抚芳心的脸颊,满眼疼惜。 “你们兄妹俩没事儿就好。”羽彤欣慰地笑了,虽说未听清芳心说了些什么,但从神态可以看出,这丫头是在认错。 其实刚才芳心语速很快,她也只听到只言片语而已。到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宫吧。若是你想明白了,再来幽云馆找我。”诩星忽然转身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羽彤,眼里虽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强忍,看似一脸冷漠,却是暗流涌动。 他是在下逐客令了。 “哥哥,你怎么可以叫欧阳姐姐走呢?”芳心嘟了嘟嘴,小拳头挥起,轻轻砸了下诩星的胸膛。 “芳儿——”诩星又是一声冷喝,虽然没有怒气,但依然神情严厉。 “好了,好了,我走。不然你们兄妹俩为了我失和,我可就是罪人了。”羽彤的面色依然镇定,今日诩星和芳心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的。 其中的是与非,她无法得知,但总会有突破口,投给芳心一个安慰的眼神,一拂袖,登登登地下了楼去。 那抹优雅的背影在夕阳的光辉里消失了,车辘轳吱呀吱呀地响起,顺着道路驶向远方。 诩星轻倚窗台,凝望着一切消失,末了,只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哥哥,芳儿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芳儿咬了咬红唇,走到窗前,小拳头握紧,砸了一下桌沿,连连地跺了跺小脚。 “还疼吗?”诩星没有直接回答芳心的话,狭长的眸子恢复了先前的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芳心的脸颊,皆是悔意。 “芳儿明白,哥哥是不想芳儿乱说话扰乱了欧阳姐姐的心思。”芳心摸着脸颊有些羞愧,转而抬头又望窗外,“本来哥哥打算永远不告诉欧阳姐姐的,为什么现在要反悔?若真是叔叔逼得紧,哥哥可以带着姐姐从南岳消失啊,叫他们永远找不到你们。” “本来是打算不告诉她的,只是知道她身份的人越来越多了,叔叔也知道她要找的人是南岳皇后。”诩星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不说,叔叔怎么会知道?”芳心有些惊讶。 “东方和南宫都是厉害角色,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四大蕃王一直是东方的眼中钉,当初镇南王手握兵权,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范围之内。”西门诩星温情的眸子里多了一抹严肃。 “这么说,辽王哥哥也知道?”芳心的小嘴咧了咧,冷冷地摇了摇头,“太复杂了。” “若非南宫刻意隐瞒她,相信她早被人告知了。”西门诩星扬起长袖,轻轻扫了扫,指尖扣了扣窗台,发生一阵闷闷的响声来,“她知道了,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留或者不留。如今叔叔知道,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万一叔叔强行将姐姐带走,南岳和西郎定会起战火,那么姐姐跟辽王哥哥岂不真的要成了敌人?”芳心说到此处,红唇张了一张,灵活的眸子睁得老大,“到底是谁跟叔叔说的?” “我也不知道,听宫里的人说,叔叔收到一封密函。”西门诩星的眉头蹙得愈紧,“如今叔叔派我来南岳接她,若是我接不回,叔叔定会采取强制手段,无法预料。” “那该怎么办?”芳心一脸焦色,捉着诩星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哥哥,你快想办法啊。要不然,哥哥把姐姐带走,带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藏起来。西郎皇宫太可怕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去了,姐姐也不能回去!” “芳儿,你不要急,叫我再好好想想,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的。”诩星握了芳心的手,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转眸,扫向远处的蓝天,夕阳西沉,染红天际,眉色愈是深沉。 马车缓缓驶向了皇宫。 羽彤端坐着,一遍一遍地回忆着诩星和芳心说过的话。记得芳心说过,他与诩星到东楚燕京是为了寻找西郎公主。 假设诩星投了敌,他们寻找西郎公主不是杀她,而是带她去西郎继承皇位才是。 另者,西郎剑本是西郎皇室的物品,为何欧阳震要把它送给她作嫁妆?而诩星又送她作贺礼? 一直以来,上官婉柔都有意反对她与东方和南宫接触,真实原因是什么 东楚、南岳与西郎本就是死敌,难道—— 羽彤心头突然有了个大胆猜想,就是那位已经死去的十三小姐就是诩星要找的西郎长公主。 如今她魂寄此身,他们要找的人也就是她! “亦瑶,我问你一事。”羽彤打破了车里的宁静。 亦瑶和胜男见羽彤从幽云馆出来,一句话也没说,都担心的厉害。这会儿见小姐开口,顿时提起了精神。 “小姐,有什么事尽管问。”亦瑶赶紧迎上。 “你可知道,我娘是如何嫁给我爹的?”羽彤问得很是认真。 “这个——”亦瑶歪头想了一阵儿,道:“以前听府里的老姑姑们说,大夫人是老爷从战扬上带回来的,二十几年前,老爷是四蕃之首,手握兵权,经常带兵攻打西郎呢。忽然有一次出片回来,老爷身边多了一位女子,后来老爷与那女子拜堂成亲,她就是镇南王府的大夫人,小姐的娘亲。虽说后来老爷娶了好几房夫人,各房夫人们都陆续生了子女,唯有大夫人没有生养,但老爷依然很疼爱大夫人的,每次出征都会带上大夫人,有一次出征,一去就是一年,回来的时候,大夫人怀里已经抱着小姐了。不过之后就惨了,府里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大少爷出了事,老爷也病了,二夫人当了家,说小姐是‘扫把星’,所以大夫人和小姐就——” “那我娘到底出生哪里?”羽彤不禁追问一句,听罢亦瑶的话,觉得愈是蹊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姑姑们说大夫人出生平民,但有一点很奇怪,小姐听了莫见怪。”亦瑶犹豫了一下,欲语还言。 “你说,我不怪你。”羽彤有些迫不急及想知道内情,看来她的娘亲,上官婉柔真的是有古怪。 “亦瑶自小在欧阳府为婢,府里的规矩我早背得滚瓜烂熟。记得家规中有一条是规范欧阳家子孙嫁娶的,身份卑微者不可为正妻。若大夫人真是平民,老爷不可能娶她为正室啊,反正我从小就觉得府里怪怪的,小姐现在嫁了人,还是不要想从前的事儿了。”亦瑶小心翼翼地回道。 如此说来,的确透着很多古怪。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弄清真相,也只有上官嫁柔了。 就在羽彤思量之时,马车已经驶入了皇宫,这时天已经开始撒黑了,估算的没错的话,慕青应该已经与南宫云轩会合了。 “皇后娘娘——”忽然车外传来洛凡的一声呼唤,听着很是焦急。 第四十七章如此呵护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晃荡停了下来。 亦瑶和胜男赶紧地拉开车帘,却瞧洛凡拦在了马前,也就是咫尺之远的距离,幸得架车的小太监勒了马缰绳。 洛凡是个稳重的人,一般情况他不会如此不顾礼仪拦截皇后的车驾,他一定有急事。 在亦瑶和胜男的搀扶下,羽彤下了马车,前面不远处就是凤梧宫了,洛凡应该是去找过她。 “皇后娘娘恕罪,臣无意冒犯。”洛凡那张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匆匆地上前来,抱剑拜下。 “洛将军起来说话。”羽彤示意洛凡起身,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特别的无奈。 洛凡犹豫了一下,提了提手中的长剑,隐忍了片刻,才道:“皇后娘娘,斩龙他——” “斩龙怎么了?”提到斩龙,羽彤的心不由地揪了一下。 “皇上一回宫就立即削去了斩龙的御前侍卫一职,还罚他跪在龙霄殿前。”洛凡说着,不由自主地埋下了头,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面显难色。 斩龙憨厚,却极是聪明,有将才,跟着洛凡的几个月,估计颇得他这个顶头上司的欣赏,若不然此时此刻出了大事,也不会如此惊慌。 “皇上没说原因?”羽彤镇定了许多,其实心中也大约猜到是为了何事 “臣本想为斩龙求情,但皇上根本不想见到臣。”洛凡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斩龙跟在臣身边已有数月,臣很想培养他成为国之栋梁,只是没想到——斩龙是皇后娘娘交给臣的,希望皇后娘娘能帮帮他。” “斩龙是本宫推荐给将军的,本宫自然不会弃之不管。”羽彤淡淡说道,“敢问洛将军如此慌张,是不是因为皇上不见你?将军应该是认为皇上与将军一齐长大,若是因事连将军都不见,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才是?” “皇后娘娘,臣的确这样推想的。”洛凡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羽彤,眼前女子竟能看穿他的心中所想,果然厉害。 “洛将军不要太过担心,有时候需要换个角度来想,皇上也是凡人,虽说性子是一成不性,但是思想会变的。”羽彤抬眸,微微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宫殿,精致的鹅子脸上皆是平静,不起任何波澜。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皇上不见臣,并不是生气,而是故意?”洛凡低眸思量了一阵,蹙眉回道。 “应该说皇上了解洛将军,若是他不想见洛将军,洛将军定会为斩龙的事惊慌,也定会来找本宫。”斩龙犯的错只有一个,就是放她出宫,其实根本没必要削他的职,还罚跪的,如此小题大做,定是有因,“对了,洛将军,本宫想知道城中瘟疫如何呢?” “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洛凡低眸,眼眸有些闪烁,他隐瞒了什么,其实就是隐瞒了慕青。 “是慕青姑娘来了吧。”羽彤朝洛凡踱近了一步,笑意浅浅,满目精明 “这——”洛凡抬眸看一眼,又赶紧地埋下了头,低道:“慕青姑娘来了,古神医已经被秘密接到平川城,相信很快瘟疫就会过去。” “本宫知道了。”羽彤并不惊讶地点了点头,一切已在她预料之中,“本宫先回宫梳洗一下,洛将军不要着急,本宫稍候就会去见皇上的。” “多谢皇后娘娘。”洛凡大喜,抱剑又拜。 “不用言谢,斩龙是本宫救回来的,本宫也要对他负责才是,日后还望洛将军多多培养他才是。”羽彤颔首浅笑,语态轻和,满是拜托的谦和。 随即转身,带着亦瑶和胜男往凤梧宫的方向去,不紧不快,不慌不忙,女子的沉着冷静叫洛凡一个堂堂七尺男儿都佩服。 这等的奇女子哪能不叫人喜爱的。 洛凡用敬佩的眼神目送着倩影远去,方才吁了一口长气,匆匆退下。 回到凤梧宫,羽彤梳洗一番,将先前的衣物都处理掉了,毕竟是从疫病区带回来的,小心处理为好。 夜风阵阵,拂过长长的宫道,卷起飘然的长裙,哗哗作响,红色的凤袍在夜灯明朗处显得愈是鲜艳明丽。 亦瑶和胜男紧跟在羽彤的身后,斩龙出事,她们自然是着急的。不过主子却是格外冷静,她们二人也不敢多问。 一路走来,谁也没有多说话。 灯火辉煌处,巍峨的宫殿在朦胧的色调里愈是威严,瑰丽的华柱映着宫灯倒映在青石地上的影子愈拉愈长,像是鬼魅一般。 走上高高的台阶,中央龙腾飞云的雕屏愈显清晰。而此时也看到了斩龙,他跪地殿前的青石地上,憨厚的小脸上是一股刚强的坚毅,不服输,也不服气的执着。 “斩龙——”亦瑶和胜男一眼看到斩龙,忍不住奔上前去。 “亦瑶姐、胜男姐——”斩龙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一抬头看到缓步而来的羽彤,“小姐——”耷拉着脑袋,满面羞愧地垂下。 “斩龙,到底发生什么事,皇上为何如此罚你?”亦瑶有些迫不及待了 斩龙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斩龙,你说啊,到底怎么了?”一向温婉的胜男也忍不住追问。 这时,羽彤已走上前来,轻轻蹲下身来,与斩龙平视。 斩龙不敢抬眸,头愈埋愈低,“小姐,是斩龙不好,斩龙做错事了。” “他是不是怪你放我出宫?”羽彤沉默了片刻,黑亮的眸一沉。 “小姐”斩龙猛得一抬头,那刻他的脸上皆是惊讶,“没,没有——”很快他又否认了。 虽说他否认了,但那瞬间的激烈反应足以证明,答案就是羽彤所说的那般,他之所以否认,怕是害怕破坏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这傻小子,真是。 “好了,还撒谎,真该叫你多跪一下。”羽彤抿唇一笑,拍了拍斩龙的肩膀,道:“回去休息吧,不要跪了。” “可是皇上——”斩龙有些为难地瞄了一眼大殿,灯火通明处未见帝王的身影。 “我是皇后,我的话你也不听?”羽彤故意地蹙起眉来,“亦瑶、胜男,扶他回去歇息。” “哦。”亦瑶和胜男听令,赶紧地搀了斩龙起来,怕是跪得太久,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过刚起身来,一个冷灼灼的声音传来,“没有朕的允许,谁叫你起来的!”冰凉如万里雪封,没有半丝情感。 如此的声音虽然动听,却暗藏杀气,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无形利箭,斩龙浑身颤了一下,正欲重新跪回去,却被羽彤一把拦下。 “亦瑶、胜男快扶斩龙走。”羽彤沉着声,面色冷冷的,如此娇颜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是这么的美。 “哦。”亦瑶和胜男暗暗吸了一口气,气氛不对,一个叫走,一个不叫走。夫妻二人准是杠上了。 原因为何?她们纳闷得厉害。 不过谁叫她们是皇后的人,得听主子的,赶紧地搀了斩龙,匆匆地离开 奇怪的是,南宫云轩这次没有阻拦,而是冷冷地扫一眼远去的三人,绝世的面容上除冷漠再也看不出多余的表情来。 这张冷漠的面孔也在夜风送走的三条身影渐渐远离的时候褪却—— 羽彤目送走斩龙,稍稍吁了一口气,即时转身过来,而就在此时,立在大殿门口的那条身影像闪电似的飘了过来,大手抬起的同时,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手中的木簪,顺利地插上她的发髻。 “你是什么意思?朕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南宫云轩蹙着眉,幽蓝的眸子里皆是深沉,浪涌翻腾,怒气冲冲。 羽彤却并不生气,微微一笑,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红唇一撇,道:“谁说叫皇上收回的,我只是借皇上用一用而已,还好你有自知知明,还给我了。” “你——”南宫云轩的话立即哽到喉咙里,眉头皱得愈深,盯着羽彤看了许久,“借给朕用,你怎么办?毒香木能驱百毒,朕既给了你,就是不想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你还如此叫朕担心,擅自离宫!” 羽彤的红唇微张,本想说些什么的,不过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眸子,看到是却是满满的焦虑与担忧。 思绪回绕,先前慕青的话又一次撞进心头,当初,他与东方同下聘礼,为了是药引,这个不可置疑。 他与前世的叶霖一样,接近她,没有单纯的目的。 这个结,像根刺似的扎进心头,隐隐作痛。 纵使他如今有万千情意,也叫她心头难安,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为了名和利,弃她于不顾呢? 在情面前,她始终都像个弱者,凝神盯着这个坚冰似的男人,一阵沉默之后,淡淡地问道:“皇上是因臣妾擅自离宫迁怒于斩龙,是吗?若是这样,希望皇上收回成命,要罚就罚臣妾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愈是客气起来。 南宫云轩的眸愈是沉郁了几分,似是捕捉到她眼里的那丝不安,“你不仅擅自离宫,还闯入疫病区,你不珍惜自己,也该珍惜朕对你的一翻心意,这般晚归来,朕若不是借着罚斩龙,你会来龙霄殿吗?朕知道你见过慕青了,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朕始终是朕,朕从来没有变过!” 他说得绝决,幽蓝的眸子里皆是坚定。 羽彤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荷刻了,看着他眉里眼里的愤怒还有那浓浓的关切,不由地酸楚,“都是臣妾的错,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 “是,朕要罚你。”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一个箭步逼上前来,一把捉住羽彤的手,冷眸对视。 “皇上——”羽彤本想说些什么的,只是唇刚一张开,南宫云轩的另一手轻轻一弹,一枚药丸顺利地被弹入她的口中,滑进喉咙,进入胃里,一切都来得突然,叫人猝不及防,“你给我吃的什么?”重重地咳了两声,想吐再也吐不出来了。 “是毒药。”南宫云轩咧着唇,似笑非笑,很是得意。 “是吗?”羽彤却是格外镇定,只是冷冷地瞄了一眼南宫云轩,“既然如此,皇上罚也罚了,臣妾该回去歇息了,免得待会毒发,叫皇上看到臣妾的丑态,那便不好了。”轻轻挣开对方的手,低身一拜,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 “好了,不要生朕的气,朕怎么会拿毒给你吃了。”南宫云轩见羽彤要走,佯装的神情顿时冷却下来,赶紧地一个箭步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的小腰,下额搁上她的肩膀,先前冰冷的眸渐渐化成深情,“这是古神医研制的解药,你去过疫病区,吃一粒预防也好,朕是不想你有事。” 羽彤怔了一下,其实早已知道这是解药,不过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那种深情,感觉暖暖的,浸入心头,如同一抹清泉涌过。 他箍在腰间的手很紧,明显地他那刻有几分紧张。 一个堂堂男儿对她如此怜惜、珍爱,冷却褪尽,难道还要计较先前吗? “慕青姑娘呢?”羽彤挣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去,清澈的眸盯着他的眼睛,那冷眸深处是男儿的豪气与担当。 “朕已安排她歇下。”南宫云轩很平静,抬起手来,轻轻抚过羽彤脸上的余发,深沉的眸里还是涌起一丝无奈,“在东城,你已见过她了,朕会想办法治好她,然后给她指一门好的婚事。” 语气淡淡,不过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不容置疑,慕青是他的救命恩人,治好她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担当。 虽说世间皆传,他冷酷无情,其实愈是表面冷漠的人,愈是有一颗火热的心。羽彤瞧得出,他处在中间的为难,怕她怪他。 “皇上医治好慕青姑娘是应该的。”羽彤浅浅一笑,回应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不过此次平川瘟疫是因她而起,皇上打算如何处理?” “青儿已交出解药,古神医也来了平川城,相信疫病很快得到控制。”南宫云轩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了几分,眉头还是为难地皱紧了一分,“至于她——” 以南宫云轩的性子,若是抓到毒害百姓的魁首,定会将他五马分尸了,慕青若不是他的恩人,想必早已上了断头台。 他犹豫,为难是不知道该不该处罚慕青,毕竟那个女子的极端皆由他而已。看得出,他并不是表面所看到的冷酷。 “皇上要给她指婚,叫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已经是最好的惩罚了。”羽彤轻轻抿了抿唇,接了南宫云轩的话。 慕青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为爱人牺牲了女子最可贵的容颜,可是那人的心思却并不在她心上,也许这就是悲哀。 在对的时间遇上了不对的人,一生的哀叹罢了。 “彤,谢谢你的体谅。”南宫云轩的冰眸里多了一丝晶莹,捉了羽彤的手放在掌心里很紧很紧。 “这么快就谢我了?可不能嘴上说说。”羽彤打趣地说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南宫云轩怔神,很是认真地问道。 “想要——”羽彤的黑眸忽忽地转了两下,精明的眸光落到南宫云轩的身上,他的才智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她的身世,他会不会也知道?他从小在东楚长大,说不定知道的比她多,于是问道:“皇上对我了解多少 “嗯?”南宫云轩的眉头一挑,“夫人,你指的是?” “我是想说,我是不是镇南王的女儿?”羽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南宫云轩深蓝的幽眸忽然闪过一丝诧异,“夫人为何突然这样问?”他捉她的手愈紧了一分。 难道他真知道?他的神情告诉她,他有所隐瞒。 “没有,随便问问。”羽彤耸了耸肩,风淡云轻地掠过。南宫云轩有意隐瞒,定不会随便说出来的,挑开话题,是明智之举。 “在回宫的路上,你遇到过谁?”南宫云轩追问道,神情愈是严肃冰冷 他为何这样追问?难道他在担心别人会跟她说些什么吗?那深邃的眸子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惊意。 “皇上向臣妾隐瞒了什么?”羽彤的神色一怔,从他的反应里读到了更多的讯息。 “没有,朕只是问问。”南宫云轩侧眸,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慌意竭力地压制下去。 “真的没有?”羽彤又一次追问。 “没有。”南宫云轩的神色很快恢复常有的冰冷,捉她的手愈是用紧了一分力,“不要胡思乱想,朕只想每天都看见你,你要永远留在朕的身边。”说罢,揽她入怀,那个深情的拥抱里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明显地在担心什么。 平常他做什么事都异常冷静,唯独对她时,会紧张。 到底其中隐瞒了什么?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羽彤挣开南宫云轩的怀抱,迎上他的眸子,忍不住地抬手抚了抚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坚实的感觉好亲切,虽说那深潭处隐藏了莫明的涌动,但她读懂了一丝分外的担忧。 “时辰不早了,夫人先回去吧,朕还有奏折要批。”南宫云轩展眸扫了一眼冷冷-的夜色,居然下了逐客令。 他没有留她,表情是那样的淡漠。 “皇上早些歇息。”羽彤微愕,盈身一拜,缓缓退去。 优美的长影离开,那双深眸目送老远老远。南宫云轩深彻的凝望,直到夜色里的火红消失尽殆,脸色愈加的冰冷起来。 “洛凡——”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风里飘摇。 过了许久,洛凡才提着长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龙宵殿宫灯的光辉里,“臣在。” “你去查一查皇后今天出宫遇到过谁。”南宫云绝世容颜里皆是冰冷,“还有欧阳明珠是否还在龙城辽王宫。” “皇上是担心皇后娘娘知道自己的身世?”洛凡抬眸,小心地问了一句,“其实皇上应该告诉皇后娘娘的,叫皇后娘娘早些有心理准备。东楚皇帝和侧妃娘娘都知道此事,万一他们跟西郎皇室透露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但朕不想她卷入残酷的战争中去。”南宫云轩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仰天一声苦叹。 那种深沉的无奈亘古未有,袖里的拳头不由地握紧了几分,绝世的容颜上皆是冰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立即碎成千万片。 第四十八章血药引 羽彤没有回去凤梧宫,而是径直去了太医苑。 夜深处,灯火依旧阑珊,药房里,一股浓郁的药香四散开来,飘入鼻观,格外提神,炉上青烟袅袅,药罐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咕噜咕噜地响着,鹤发童颜的老者忙碌个不停,案台摆满了各种草药。 老者皱着眉,尝尽各药,末了,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如此认真,就连羽彤入了屋,他也未发觉。 “没有金莲子王做药引,怕是古神医尝遍百草也不能研制出祛疤药来治好慕青姑娘的脸。”羽彤打破了药房里的宁静,火红色国衣袂映着炉火的光芒,格外的美丽。 古神医猛得一惊,抬眸看到进屋来的是欧阳羽彤,眼角的褶痕愈是深了,慌忙地上前来,躬身拜下,“老朽参见皇后娘娘。” “古神医不用客气,快起。”羽彤赶紧示意古神医起身,虽说老者健朗,但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怎会忍心他拜得太久。 “谢皇后娘娘。”古神医毕恭毕敬地回道,缓缓起身,微微带着红润的脸上,那丝惊讶丝毫没有褪尽,“皇后娘娘来此,可是哪里不舒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本宫没有哪里不舒服,本宫只是想请教古神医,这般晚了,为何还在这里熬药呢?”羽彤倪扫了一眼旁边火炉上的药罐,故意问道。 “这——”古神医有些犹豫了。 “是皇上的命令?叫你早些研制出被祛疤良药?”羽彤淡淡地接道,精致脸上皆是平静。 “不瞒皇后娘娘,的确如此。”古神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敢问古神医,若是没有金莲子王做药引,你几时才能研制出良药?”羽彤绕着堆满草药的案台踱了一圈,看得出,药万千,但没有一样是可以下方子的,若不然这位“妙手回春”的老人家也不会如此愁眉不解。 老者愈发为难了,支吾了半晌,才道:“不瞒皇后娘娘,如今进度,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哎——” “如此下去,慕青姑娘的脸治好了,她也老了。”羽彤微微一叹,继续说道:“敢问古神医,若是用食过金莲子王之人的血液做药引,何时可以制出良药?” “马上就可以,先前老朽已拟好方子了,只要就差这一味药引。”古神医喃喃地回道,不敢怠慢。 “这样吧,古神医马上开方子,本宫食用过金莲子王,就用本宫的血做药引。”羽彤说罢,轻轻拂了拂衣摆,走到旁边的红漆木椅子上坐下,神情淡定,很是认真。 “这——”古神医整个人颤了一下,红润的脸上顿时黯淡许多,“其实老朽早知皇后娘娘食过金莲子王,当初在辽宫,是老朽跟皇上说的方子,皇上才去的燕京。如今皇上下了令,不能伤害皇后娘娘,取血作药引,怕是会对娘娘的身体有损伤。” 在现代,人们常常献血,献血有益健康。在这里,倒是成了损伤,看来医学差别还是很远。 “古神医放心,取一点血而已,不会对本宫造成什么损伤。”羽彤浅浅一笑,已经绾起衣袖,手臂白皙的肌肤露出来,像雪一般晶莹,“就今天吧,古神医,请。” “皇后娘娘,不可啊,皇上下了令,若是老朽等人伤害了娘娘,定是大罪啊。”古神医声声为难,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护她,羽彤听着,心里暖暖的,有些时候也许真的计较太多,真该是时候为他做些什么的。 慕青是他的恩人,这笔债总是要归还的,“古神医,难道你不想医好慕青姑娘的脸?你想皇上一辈子欠着她的?” “不,不,老朽绝无此意。”古神医连忙摇头。 “古神医做为医者,就该行医者之事,该知道取一点血,并不伤身。如此一来,既医了慕青姑娘,又叫皇上卸下三年来的愧疚,何乐不为?难道古神医就是怕死而不肯取药?皇上的旨意你不敢为,就敢违了本宫的旨意?”羽彤端端而坐,眉宇间的气魄丝毫不亚于男子,镇定自若,神情如初,漂亮的鹅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叫能叫人折服。 古神医抬眸看一眼,心头似是安定许多,怪不得皇上如此疼惜皇后,这样的女子世间少见,微微点了点头,撑身起来,“那——老朽得罪了。” 羽彤颔首微笑,坐定如兰,将袖管又绾上了几分。 古神医很快从药箱子里取出了牛血管,一端的空心银针很利落地插入羽彤手臂上的血管里,另一端的牛血管接入瓷碗当中,一滴一滴的鲜红落下,直到盛满瓷碗,他才拔下银针,用药棉敷到针孔处,再用棉纱缠住,处理伤口极是小心。 不愧是神医,几乎与她前世生活的西医差不多了,难怪得了“妙手回春”的称号。 平川城有他在,这场刻意的“瘟疫”将会很快得到平息。 “皇后娘娘这几日不要多走动,尽量卧床休息,注意调养身子。”老者的声音很沉稳,不过眼神里还是多了一抹担忧。 “放心,本宫会的。”羽彤的神态依旧怡然,只是略微的瞟了一眼那盛满鲜红的血,嘱咐了一句,道:“今天的事儿,古神医不要告诉皇上,尽量医治慕青姑娘便是。” “是,皇后娘娘。”古神医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沉声应下。 “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宫了。”羽彤撑了撑额头,不知是夜深了,倦了,还是失去了过多的血有些乏力,身子有些发沉,绾下长袖,遮盖住有些发凉的手臂,已然迈步飘出了药房,搁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治好慕青的脸,也算是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还有这份恩,还不会有更多更多的纠结。 身后老者一声叹息,只是不解地摇头。 凤梧宫中,灯火依旧。 许久未见羽彤归来,亦瑶和胜男不免有些着急,候在门口,四处张望,终于夜色深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火红的凤袍在夜风里跳动着,那身影依然是那般的优美,迈上高高的台阶,看到了精致的脸颊,漂亮的鹅子脸,清澈如水的眸子,带着坚韧还有一股脱俗的优雅,只是本来姣美的面颊有几分苍白。 “小姐,你可是回来了?”亦瑶一声呼唤,快活地奔上前去迎接,胜男也是紧跟而上。 “瞧你们急的,我只是见皇上,又不是去断头台。”羽彤扫一眼两个焦急的丫头,真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刚刚的气氛可吓人了,我们这不是怕小姐为了斩龙跟皇上闹别扭吗?”亦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不过小姐若是真不回来也好,留在龙宵殿。”胜男递给亦瑶一个眼神,偷偷一个低笑。 “也是哦。”亦瑶附道。 “你们俩——”羽彤摇了摇头,不知说她们什么好。 宫闺的灯火明亮如昼,软榻凤床高枕,瞧着,真的是想睡下,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弄清楚。 褪下凤袍,换上一身轻衣,脱下绣鞋,蜷到软榻上,喝了一口清茶,歇了一阵,叫亦瑶和胜男找出那两把西郎剑来。 因为宝物,从离开龙城开始,剑就一直留在身边带入平川皇宫。 灯烛昏黄之处,雌雄两把剑摆在炕几上,五尺长剑,剑鞘雕纹巧夺天工,飞星石的色泽琉璃万千,拔剑出鞘,一红一绿,遥相辉映,不愧是皇室之宝,气场十足,单单只是剑光流影都是杀气腾腾,如有万马奔腾之象。 亦瑶和胜男托着小脑袋,趴在软榻上,亦一同端详着这两柄皇室宝剑,虽不知道主子找它们出来做甚,但可以肯定剑中藏着什么蹊跷,若不然一向聪明能干的小姐不会愁眉紧锁,一言不发。 羽彤的确是思绪万千,关于西郎剑,她一个细节没有漏掉,记得当初西门诩星送剑的时候,欧阳明珠在旁加油添醋,是否她也知道什么。 看来周围不少人都了解情况,包括东方、南宫,还有她的十二姐姐,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亦瑶、胜男,你们分别拿些酒和水来。”沉默许久的羽彤终于发话了,红烛的光芒照在锋利的剑上,意外发现光亮的剑身上有细微的裂痕,好像有字形,却又不是太清晰。 “是。”亦瑶和胜男应声,很快地离开了宫闱,不多一会儿,二人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提着酒壶回来了。 羽彤从衣袖里取出绢帕,蘸了一些水,轻轻擦了一下剑身,水渍留痕,并无异常,再蘸酒擦拭,龟裂细痕渐渐清晰,俄而,青红耀光退却,雌雄二剑上皆显出一行小字来,字形独异,应该是西郎文字。 “胜男,你可认得这些字?”羽彤蹙眉问道。胜男自小与父行走四方,对各地文化皆有了解,上次剑上的字就是她认出来的。 胜男凑上前来,极是认真地详读了一遍,喃喃念道:“西郎立之,三百余年,剑中之王,唯有雌雄。景帝元年,败仗于欧阳,献奕公主之婢奴婉柔于东楚。景帝四年亲征,重败于欧阳手下,其帝妃血亡,长公主下落不明,将事记于剑中,以供后人详,寻帝姬之路,系于婉柔之身。” 剑中所载“欧阳”应该就是指东楚镇南王欧阳震,奕公主之婢奴婉柔莫非是上官婉柔? 大概意思就是说,西郎景帝四年的时候,皇帝御驾亲片,带帝妃在身边,后来吃了败仗,帝妃亡,而失踪的长公主与婉柔有关。 第四十九章劝嫁 夜愈深,凤梧宫愈发宁静了,蜡泪声声落,唯有轻风入,阵阵清凉冷寒心。没想到平川城的夏日亦会有如此凄美的风声。 胜男念罢,羽彤沉默了,两条清秀的弯眉微微蹙起,无限遐思撞进心头 在欧阳家,她不受重视,在上官婉柔眼里,她不可嫁给南宫和东方,还有诩星的种种异样。 一切的一切,也只有一个解释,镇南王府的九小姐就是剑上记载的那个失踪的帝姬,芳心口中所说的西郎公主。 正因如此,她不是欧阳家的嫡出,故而欧阳震从来正视于她。而西郎与东楚、南岳是宿敌,若是她嫁给东方和南宫其中任何一人,将来身份揭穿,就只能是生死宿敌。还有诩星,他可能已经是西郎的人呢,他的规劝也是为了她好。 原来这样—— 一些解不开的结就在这刻仿佛都解开了。 剑中记载:寻帝姬之路,系于婉柔之身。 这么说来,事情原委,也只有她的娘亲上官婉柔知道。 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见羽彤低眉不展,亦不敢多问。 “亦瑶,斩龙现在怎么样?”许久之后,羽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何时起,尹政君的灵魂在这副皮囊里待久了,也接受了她的情感。当解开这个结的时候,心头有一头说不出的沉重,渐渐地收剑入鞘,重新摆到炕几上,雌雄剑,一红一绿,相映生辉,的确是皇室瑰宝,只是对于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而已。 “斩龙的身板好得很,跪了一下下,没什么大碍,估计休息一宿就好了。”亦瑶赶紧回道。 “嗯。那便好。”羽彤安心地点了点头,“皇上罢了他的职也好,我正好有一事交待他去做。” “什么事?”胜男看了一眼亦瑶,不禁追问。 “明天叫斩龙打点一下,秘密返回燕京,无论如何将我娘接到平川来。”羽彤拂袖起身,在宽阔的殿堂之中踱了两步,一回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凝聚着满满的精光。 她已经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 “小姐,这是为何?”亦瑶和胜男几乎是异口同声。 羽彤的眉色稍沉,眼里的精光稍稍黯淡几分,眸瞳里有了一丝担忧,“若娘真是剑中记载的西郎亦公主的婢奴婉柔,那此时此刻,西郎肯定会派人找她,她在镇南王府并不安全,而且事情的原委也可能只有娘亲才知道的最清楚。” “也对哦。”亦瑶连连点头。 “小姐,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现在已嫁为人妇,你是曾经的辽王妃,也是如今的南岳皇后,所以小姐不要想得太多,好好跟皇上过日子就好。”胜男眨着温柔的眸子,好言相劝。 羽彤转眸,看着亦瑶和胜男,两丫头的眼里皆有渴望,她们渴望她平静地过生活,只是现实可以让她平静吗?“我知道。”末了,还是淡淡说出三个字,也许是安慰她们,也许是安慰她自己。 “小姐,都折腾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亦瑶一边催促,一边走到床榻前开始整理床铺。 “嗯。”羽彤应了一声,看着亦瑶和胜男忙碌的身影,曾经冰封的心不知何时起,开始融化了。 前世,她是尹政君,她是叱咤风云商业的女强人,但那时,她缺乏亲情,缺乏信任。 而如今,就算是小小的丫头,对她也是呵护倍至。 活着,就该这样,享受人间美好的情意,亲情、友情、爱情。想到这里,不经意间,那张冰冷的面孔浮现在眼前,绝世容颜,冰蓝的瞳眸,他是天下无双的男人,也是解开他心结的男人,就该像胜男所说的,珍惜眼前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 金钱、名利、地位、身世都只是次要而已。 忍不住笑,笑得灿烂,像一朵盛开在春朝里的花儿,风一吹,摇曳生姿 “小姐,在想谁呢?”羽彤的偷笑引起了亦瑶和胜男的注意,两丫头一对视,赶紧地迎上来。 “没有啊。”羽彤赶紧敛了笑容,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云髻中,那枚木簪愈是的抢眼,轻轻地拿下,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一瞬间就忘记了身边亦瑶和胜男的存在。 “原来小姐在想皇上。”亦瑶和胜男捂嘴偷笑。 “贫丫头。”羽彤瞪了两人一眼,小心地将木簪放进了首饰盒里,然后将发髻散开,卸下妆容,正欲起身回榻,不料,刚一起身来,头莫明的一阵眩晕。 亦瑶和胜男眼尖,瞧见羽彤不对劲,赶紧地上前扶上了她。 “小姐,怎么了?”亦瑶担心地问。 胜男稍微稳重,并不作声,径直捉了羽彤的手腕给她号了脉,眉头皱紧,道:“小姐的身体一向很好,为何这会儿如此虚弱?” “没事儿,怕是太累了。”羽彤摇了摇头,刻意地隐瞒了,其实她心里清楚,体虚定是刚才放了大量的血。 原来这副皮囊并不及她想象中的健康。 “小姐,待明日我与亦瑶姐熬些人参鸡汤给你补一补。真是奇怪,怎么会突然虚得这么奇怪。”胜男沉着眉,低嘀了一阵,其中缘由未能想透通。 “好了,你们别大惊小怪,就是体虚而已,吃些补药就好了。”羽彤轻轻一个浅笑,挣开亦瑶和胜男的搀扶,勉强地支撑着坐到了床沿上,“我累了,想歇了,你们先下去吧。” 刻意地支开她们,亦瑶和胜男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不听从,只好硬着头皮应下,缓缓离开寝阁。 羽彤是真的累了,从来没觉得身子像今天这样的乏力,一倒下就睡着了,亦不知过了许久,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呼声,“小姐——”。吃力的睁开眸,看到的是亦瑶和胜男熟悉的面孔,还有满地的阳光,很扎眼,不过她却不想醒,翻了一个身,继续沉睡。 “小姐,快醒醒。”耳边又响起轻轻的唤声,不过这一回却是多了一抹焦急。 羽彤终于是睁开眼睛,模糊地看清眼前的人儿,是亦瑶,那张干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焦急。 “怎么了你?”她抿起唇想笑,却发觉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缓了许久,才醒了神,渐渐,看清楚周围,还是她的凤梧宫,还是满地的阳光,只是愈发灿烂了,腾腾的热气窜进窗户来,叫她感觉到夏日的灼热。 “小姐,你都睡了好久了,叫你你都不醒。胜男给你把了脉,说你血虚,我们熬了药,等着你醒,你怎么也不醒,可是把我吓坏了。”亦瑶嘟着小嘴,蹲在床前,满眼焦色。 “就是体虚而已,瞧把你吓得。”羽彤撑着胳膊起了身来,才发觉身体真的乏的厉害,差一点起不来摔了回去,幸得亦瑶手快,扶得牢。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去了东城,惹到什么疫病了?”亦瑶的眼圈红了,急得要哭。 “昨夜皇上给我吃过解药了,没事儿的,不会染上什么疫病的。”羽彤拍了拍亦瑶的手,轻声安慰道。 “胜男也说了,不是什么疫病,只是血虚,可是小姐为何为血虚了,昨天在东城的时候,小姐可都是好好的。”亦瑶满面担忧地问道。 “可能是昨天太过奔波,没事儿的。”羽彤迎面轻笑,沉声安慰着亦瑶。叫她没想到的是,这副皮囊真的是很虚弱,只失了一点血而已,没想到如此乏力,跟害了一场大病似的。 “小姐,我一大早熬了人参鸡汤,起来梳洗一下,喝了就会好很多的。”亦瑶一边心疼地说着,一边取了旁边端架上的衣裳帮羽彤穿上。 一番简单的梳洗之后,羽彤懒懒地倚上软榻,一刻也不想动,直到亦瑶递上鸡汤,她硬着头皮喝下,暖气入胃,身体很快就好了些许。 的确是太虚,一补便是立竿见影。 比起刚起床那会,身子有劲儿多了,但还是不想动,倚着靠枕,闭上眸,又是昏昏欲睡。 不过刚闭上眸,没多久,外殿就响起一阵争执声。 “皇后娘娘身体有恙,不见任何人。”这是胜男的声音。 “我是来感谢她的,如此大恩大德,不当面道谢,岂不是我失礼。”这个声音很柔,却也很熟悉,应该是她! “亦瑶,叫她进来吧。”羽彤慵懒地吩咐,还是那样半躺着,身体的曲线美在明亮的阳光里丝亮没有打折扣。 就连病态之中,这女子也是美得动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超脱世俗的绝傲与聪颖。 “小姐,是慕青姑娘,还是不要吧。”亦瑶瞄了一眼门口的帘子,往殿外的方向瞄了一眼,她应该也听出声音来了。 “若是你们不叫她进来,她会一直闹下去的,那样子我就更不得安宁了。”羽彤摇头一笑,已料到慕青会来,只是没想到比她预计的来的要早。 听到羽彤这般一说,亦瑶也不敢怠慢,赶紧地步入寝阁。 不多一会儿,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逼进前来,同时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门帘上的珠子相互撞击着叮叮咚咚,好似山涧里的流水,美妙绝伦。 “慕青姑娘,你在辽宫也待过三年,这宫廷礼仪,不用我教,你应该懂得吧。”那一身青衣的女子直直地立在羽彤跟前,并不行礼,这倒叫亦瑶有些生气了,忍不住地咕唠一句。 “亦瑶,算了,慕青姑娘是皇上的恩人,不必如此。”羽彤缓缓睁开眸子,清澈的黑瞳里闪着精明,同时也带着一丝倦意,眉微抬,看清眼前的佳人儿,亭亭玉立,娇弱温婉,还有那张脸,白嫩嫩的,像是嫩豆腐似的能掐出一把水来,如此秀丽端庄,墨发如云,梳着简单的垂髻,别着玉冠子,少女的清纯应该就是此般,尤其是那双灵活的眸子,静静凝望,爱恨嗔痴,万千思绪。 若是料得没猜,这应该是她的真面目,均细的脂粉下隐隐可见曾经疤痕留下的浅痕,虽是如此,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原来她的真脸跟那张人皮面具一样的美。 叫她没想到的是,古神医配制的药方居然如此之快,比当初她食下金莲子王还要见效。 怪不得称之为神医。 羽彤的宽容,叫慕青有一丝小小的惊讶,不过很快清秀的小脸上漂亮的弯眉一挑,抿唇一笑,道:“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是如此的深爱他,我的这张脸终于可得天日了。” 她有些兴奋地摸了摸脸,得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亦瑶和胜男,的确她的美丽把身边的两个丫头比下去了。 亦瑶和胜男可算得上凤梧宫的小美人儿,慕青的骄傲也是情理当中。 真面目与曾经的人皮面具是一样的,亦瑶和胜男起初并未瞧出来,只是听见慕青这般一说,倒是起了疑,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慕青姑娘还是别乱摸自个儿的脸,小心贴在脸上的人皮掉下来。”亦瑶有些生气,故意地叨了一句。 胜男身为医者,平时望闻问切惯了,这会儿她是瞧出些异样来,盯着慕青的脸看了许久,有润有色,不像假脸,“不对,你的脸——”一向沉稳的丫头不由地张了张唇,满面吃惊。 “这多亏你们的小姐,若不是她用她的血做药引,我的脸如何才能好的这么快呢?”慕青眯着眸,盈盈地笑着,柔弱的小女子此刻满眼皆是得意。 “血做药引?”亦瑶和胜男异口同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瞄向了羽彤,也许此时她们终是明白为何小姐的身子变得如此虚弱。 “小姐,你怎么可以牺牲自己来救她呢?”亦瑶皱着眉,急步走到羽彤跟前,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 “小姐,早些年你的身子受了寒,不能失血的,你怎么可以——”胜男咬了咬红唇,很是无奈地看着自个儿的主子,话到一半又哽住了。 “就是,她为了见皇上,不择手段,还给平川百姓下药,差点毁了南岳,她这么可恶,小姐怎么可以救她。”亦瑶是个直性子,也不顾慕青在场,噼哩啪啦地说了一通,“这样的人死十次,一百次都不为过。” “亦瑶、胜男,你们莫要在慕青姑娘的面前失了礼。”羽彤瞄了一眼亦瑶和胜男,瞧得出两丫头是为了她打抱不平。 慕青的确是有些极端可恶,不过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的确是美丽,三年前,她该是多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毁了脸,到头来一切都没有,连爱也失去了,也该是一种悲哀,治她只是一种怜悯而已。 抬眸看去,欧阳羽彤的眸光依然笃定,就算是虚病之中,她的身上还是透着那绝傲的气质,睨视天下,不屑一切,只是笑,笑得淡然。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以为你用你的血做药引,叫古神医治好我的脸,我就会谢你。”慕青对视着羽彤,愈是看到对方镇定,她就愈是心慌,这个女人总是高高在上,她讨厌,讨厌她的高高在上,讨厌她的怜悯眼神。“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治好我的脸,就是想叫他把我嫁出去,你以为你的奸计能得逞吗?” “这样说来,你已经见过他呢?”慕青的无礼,羽彤并不放在眼里,只是稍稍撑了撑身子,坐起来,淡淡地看她一眼。 恢复美丽的第一时间,她应该就会去见他的。 “对,他看到我的脸好了,很高兴。”口中的“他”指的自然就是“南宫云轩”了,慕青的清秀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向往与憧憬,很快稍纵即近,这种美好渐渐被一股恨意代替,灵活的眸子里涌起怒愤的浪涌,“我告诉他,我的脸之所以会好,是因为古神医找到了秘方,你休想居功讨好他!你以为他带你在身边就是喜欢你吗?他不会喜欢你的,他娶你,只是为了我,为了我。” 渐渐,娇柔的小女子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拍着胸口,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是为了她。 “你放心,本宫不会居功。”羽彤摇头一叹,眼前的女子着实可怜,曾经的毁容,也许那颗心早就卡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久而久之,变得极端,愈是这样,就愈是该撕开她不想面对的一切,曾经几时,她差点掉进她布置的陷井里,这次不会了,轻轻拂袖,在亦瑶和胜男的搀扶下起了身来,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方,“今天既然慕青姑娘来了,本宫就跟你把话说明了,当初皇上接近本宫,可能的确为了金莲子王,但是你要明白,皇上治你,医你,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本宫嫁给皇上,就是皇上的女人,自然也要帮他承担这份恩情,我舍血治你,并不是为了居功,也不是为了讨好她,只是做为一国之母该做的。” “你,你——”慕青几乎是目瞪口呆,本以为还可以上次一样气倒眼前的女人,只是她的冷静与镇定叫她开始心虚,“不,他是为了我,为了我! “他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将来,你的幸福,所以若是皇上赐婚,本宫劝慕青姑娘还是乖乖听话。”羽彤走到慕青的跟前,抬手很是亲切地拂了拂她额边的余发,道:“当初本宫与皇上的新婚之夜,你故意寻死觅活,再后来偷了古神医的药制造了平川瘟疫,还有今天你在本宫面前来炫眼。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你想在本宫面前证明,你才是皇上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可以为了你抛下新婚之夜的妻子,也可以赦免你伤害无辜百姓的罪责,更是可以当你恢复美丽的时候,留你在身边。是吗?” “我——”慕青浑身一颤,被人看穿心思的那一刻,无比的慌张,灵活的眸子里是无助,是失措。 “本宫劝你不要再任性了,乖乖嫁了,你这般只能叫皇上愈来愈讨厌你。”羽彤睨着眸,嘴角半含着笑意,她的理直气壮超越了亦瑶和胜男的想象。 第五十章击退情敌 慕青的情绪愈是激动了,刚刚恢复的美丽容颜开始不停地抽颤,柔小的身子剧烈地晃动着。 “不,不,他不会讨厌我的,你不许胡说!”纤美的手指高高扬起,恨恨地瞪着眼前的女子。 羽彤鹅子脸上的憔悴依在,不过清澈的黑眸像一口无法探之的深井,精光闪过,就好像尉蓝的夜空里划的一抹流星,轻轻摇头,嘴角绽开一丝淡笑,“本宫说得是对是错,慕青姑娘应该很清楚。你在皇上身边待了三年,比起本宫,要长久的多,皇上的性情,相信你比本宫更了解。他若爱你,早娶了你,何须等到本宫出现呢?本宫知道你视本宫为敌,想借着制造平川瘟疫的机会见到皇上,也想借机告诉本宫,皇上当初接触本宫是怀着其它目的。的确,本宫云摇过,但若本宫真的动摇了,不就称了你的心意?” “欧阳羽彤,你好狠。”慕青倒吸了一口凉,怔怔地瞄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聪慧无人能及,所有的心思在她面前就像透明一般,被看得彻彻底底,无处可藏。小女子凌厉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绝望,纤美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着,无法落下。 羽彤还是那样不冷不淡,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绕着慕青踱了一圈,小手抬起,握了她高高扬在空中的手,“慕青姑娘,你该醒一醒了,不要沉浸你自己编织的梦幻里,陷得愈深,伤得愈深。” “不——”慕青不可置信地摇头,精神仿佛在瞬间在崩溃,捂着耳朵,把所有的言语都隔离在外。 “本宫的话可能像一把刀子刺进你的胸口,但这把刀子刺在你胸口的‘脓包’上,刀子下得愈快,愈狠,‘脓’就剜得愈干净。”羽彤走上前去,毫不留情地掰开了慕青捂着耳朵的手。 “欧阳羽彤,为什么要这么狠?你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幻想粉碎?”渐渐,慕青的情绪居然平静下来,跌跌撞撞地坐到旁边的一把红漆椅,整个人瘫软上去,“你太聪明,总是把别人的心思看得透彻,一点余地也不留。” 末了,她冷冷地笑了两声,灵活的眸子里皆是空洞,那是清醒绝望后的悲伤。 欧阳羽彤的话字字句句都正中她的心坎儿,三年了,南宫云轩照顾她、敬她,护她,但从来没有逾越过男女之礼,对她,从来就是冰冷的一张脸。 无数个日夜,她编织着梦想,总以为有一天,等她的脸好了,他会对她特别一点,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指婚书一封。 “不留余地,只是想叫你从梦里清醒过来。”欧阳羽彤走至圆桌前坐下,虽说身子极是疲惫了,但还是支撑着说她想说的话,“你救了他,他还你的恩,是人之常情。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你对他的依恋也许并非情爱所系,只是当初你救他时,并非料想到会毁了容颜,当你身心俱催的时候,他在你身边照顾你,自然而然,你会觉得这种温暖就一种情爱。当初你肯救他,相信你也是个善良的女子,留在你心头还有最后一丝良知,你该好好想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他为你挑选的夫家,相信不会差的,你若放开你的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会吗?”慕青一声绝望地痴笑,放在椅扶上的小手狠狠地敲扣了两下,“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羽彤听出慕青声音里的绝望,她压抑得太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绝望得想死,故意挑眉一笑,激将一句,“如果你绝望到想死,本宫还是奉劝你一句,好好活着吧。你若真死了,他会觉得愧对自己的恩人,他会难过的,相信慕青姑娘不会做出叫皇上伤心的事来。再者,你若死了,本宫少了颗眼中钉,肉中同刺,该乐的就是本宫呢。” “不,我不会叫他伤心,也不会叫你偷着乐的,我要好好地活着。”慕青听到羽彤这般一说,神情立即发生了变化,恍然大悟似的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瞪了一眼羽彤,“你能为他舍血救我,我也能为他嫁人,我会活着,牢牢盯着你的。”说罢,撑身坐起,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接着一声冷哼,摇袖而去。 羽彤望着娇巧的身影渐斩飘远,方才大功告成似的吁了一口气,摇头一笑,她终是尘埃落定了。 亦瑶和胜男在旁全程目睹了慕青的情绪变化,从刚开始的挑衅、理直气壮,到后来的慌张无措,还有绝望,再到重生,几乎就像是戏剧般配波动着 羽彤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小姐,你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给解决了。”亦瑶惊喜地说道。 “小姐这是以恶制恶,若是不说些狠话,她八成还在梦里清醒不过来呢。”胜男机灵,很快就看出羽彤的心思来。 “万一她脑袋发热,一会儿又卡在死胡同里出不来,岂不是又要来一回一哭二闹三上吊。”亦瑶浑身一个冷噤,对那慕青算是有些怕了。 小姐的大婚夜,她闹自杀,平川城里洒毒药,如今恩将仇报地找上门来,简单是小女人不敢做的,不可做的,她几乎都做了,想着都要打冷颤了。 “说来慕青也是个可怜女子,世上女子皆爱美,毁了容颜对于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变成那个样子也是情有可原。”羽彤沉思了一阵儿,很是平和地说道:“刚才的话对她是残忍了点,不过治她的毛病倒是有效的,一来给她点警告,二来撕碎她们自我幻想,早些接受现实也好。刀子下了愈狠,毒脓清得愈是干净,她也好得愈快。” 说到此处,羽彤忍不住笑了。 刚才的一番理直气壮,连她自己也惊吓不小。不知道是自己散发着好强的本性,还是替意识地维护着那份与他的感情呢? “小姐,还是你最聪明,世世都看得穿,看得明白。”亦瑶鼓着腮邦,歪着脑袋,很是欣喜地说道。 “希望小姐能说做到做到,皇上对小姐的情,小姐可真得记在心头上才是。”胜男厥了厥嘴,走至羽彤身边,很是小心地捉起她的手,轻轻绾起她的衣裳,手臂上缠着的张条染着一丝淡淡的鲜红,“小姐为了帮皇上还恩情,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小姐的心思自己该看明白才是。” “就是啊,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们都傻了,明明喜欢的要命,还要避三避四的,多纠结啊。”亦瑶心疼地睦了一眼羽彤的胳膊,继续说道:“慕青先前在东城说得话,你可别放在心上,还得感谢她这个媒人,若不是为了金莲子王,小姐跟皇上说不定不能走到一起呢。” “就是啊,世间没有完美。”胜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解开了羽彤手臂上的纱带,瞧见那针孔已经结了痂,方才松下一口气,“小姐,纱带解了吧,也好伤口透透气。” “嗯。”羽彤瞧见亦瑶和胜男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叨不停,忍不住想笑,这两丫头的真心不容置疑,就是话多了一点。如今也没有力气再与她们斗嘴,“好了,我知道了,好累,我想先躺会儿。”半眯着眸,美丽的脸上带着些许倦意,此刻病中的佳人儿愈是多了一抹韵味。 倾城的女子,就连病态都是如此的撩人。 刚刚说话耗费了太多的体力,的确很累很累。 亦瑶和胜男互相看一眼,赶紧扶着羽彤回到床榻上。此刻,她们确不易多动,多睡多休息多补才是养身之法。 “皇上驾到。”还未站稳,外面就响起太监的一声尖唱。音落,明黄的身影像一阵飓风似的飘进了寝阁当中。 “臣妾(奴隶)给皇上请安。”主仆三人赶紧地上前迎接。 羽彤咬了咬红唇,支撑着福下身子。 “快起。”转眸间,南宫云轩已经踱步到羽彤的身前,搀她起身,那张绝世的容颜还是保持着素有的冰山般的冷漠,颇有神采的幽蓝眸掠扫过羽彤的时候,那是不经意地满腔温柔,不过很快他的剑眉倏地一蹙,触及到她的手,是彻骨的冰凉,“夫人,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没事儿,刚才洗了手,有些凉而已。”羽彤轻轻一笑,所有的倦意都被掩饰地很好。 亦瑶和胜男互视一眼,本想说些什么的,却被羽彤的一个冷眼瞪过来,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奴婢们先行告退。”二人只好硬着头发,想避开为好。 “你们先下去吧。”羽彤摇了摇袖,示意。 “等等。”南宫云轩的视线一瞍,很快发现圆桌上那缕染了血的纱条,大手一挥,稳稳地落到了掌心里,放到鼻边轻轻嗅了一下,低眸看了一眼身侧镇定如被告欧阳羽彤,视线掠过亦瑶和胜男,“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皇上,是奴婢最近有些上火,流了鼻血。所以——”亦瑶话到一半,哽到喉咙里,双腿有些发软,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污了鼻上的眼,请皇上恕罪。” 帝王身上的煞气,绝非一般人承受的了的。尤其是南宫云轩,冰冷的蓝眸,厉光瞍过去,几乎要吃人似的。 也难怪亦瑶会害怕。 “皇上,只是小事情而已,何须如此紧张。”羽彤在旁边打着圆场。如今南岳是多事之秋,突然很不想他为了后宫之事烦忧。 什么时候也学会如此关心他起来。 “是吗?”南宫云轩一声冷哼,嘴角的阴霾绕得愈深,“为何纱条上有皇后的体香?你若不说实话,朕可得罚你。” 这他也嗅得出来?叫羽彤暗暗吃惊。一直以为东方璃才是世间嗅觉最好的,难道他?忍不住地去看他,那脸上有着十分的严肃,冷冷的质问。 “这——”亦瑶紧紧埋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羽彤故意地生气起来,弯眉一蹙,想挣开南宫云轩的手,却发觉身体愈发沉重,头晕乎乎的,挣脱之时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前发黑,身体像一片秋叶似的轻轻飘起,落下,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彤——”最后的意识里,眼前黑了,只听到他深情呼唤的声音,接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南宫云轩将她抱得很紧,那张本来已经冰冷的脸愈发的铁青。 “小姐——”亦瑶和胜男亦是同样的惊呼。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云轩打横儿将羽彤抱起,愈是往怀里揽起了几分,睨视一眼面前的两个丫环,声音里的质问愈是凌厉。 亦瑶想说,欲言又止。 “亦瑶姐,我说。”胜男抿了抿唇,心疼地看了一眼帝王怀里的女子,道:“皇上,小姐是失血过多,体虚不支。” “为何?”南宫云轩的眉色一沉,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何事,不过为了确定,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为了给慕青姑娘的药做药引。”胜男小心地回答,“小姐只是体虚而已,相信休息一会儿,吃些补品就该没事儿,皇上不要太过担忧。” 南宫云轩吸了一口气,似乎已在意料之中,眼眶闪过一抹晶莹,渐渐,晶莹忍下,化成了红润,“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挥斥了亦瑶和胜男,抱着怀中的女子走至床前,小心地扶她躺下,帮她盖上被子。 宫闱静了,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知了吟叫的声音。 烈阳高照,穿过云层,丝毫没有减弱它的热量。 南宫云轩守在床前,没有离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女子,轻轻抚去她脸颊的余发,末了,嘴角抿起一个笑意,那笑像春朝的明阳,温暖,甜蜜。难得的笑,却是倾城倾国一般配笑意。 谁会料想,曾经冷酷无情的辽王也会有这般美好的笑容。“你真是傻。”轻轻撞了下她的额头。 然,这一切,羽彤是感受不到的。 她睡得太沉,沉得那个世界里只有她自己了。 当猛烈的日头被黑暗吞噬,宫灯挂起,整个凤梧宫在神秘的氛围笼罩之下进入了夜晚,天边的星辰眨着,像会说话茬儿眼睛似的,就看着南岳大地,看着这华丽的宫廷。宫人们都只能候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轻纱帐曼,拂影飘动。 沉睡中的女子,漂亮的脸蛋渐渐有了红润,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忽然黑眸打开来,像两汪清潭似的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好像过了千万年,从大地中苏醒。纱帘、灯火、床榻,还是凤梧宫,还是这些日子来她歇息的地方,一切都是熟悉的。只是同时,眼前那一张精致而绝伦的面孔在眼瞳里慢慢放大,他望着她,深情,他的眸子冰冷而又深邃,就在她醒来的那一刻,那张冰山般的脸颊开始融化,一瞬间变了天,暖阳的柔笑袭上嘴角。 “你醒了。”声音好柔,浸进骨子里,对于他来说,很难得。那一刻,南宫云轩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嗯。”羽彤微微点头,想撑身坐起。他很快会了意,将她扶起,情不自禁地揽她入怀,“彤,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不想你有任何事。” 羽彤知道,她昏倒了,亦瑶和胜男一切管不住自己的嘴,不过这样倚在他的怀里却是温暖极了,“慕青是你的恩人,她的脸一天不好,你就一天不得安宁,当初是我抢了金莲子王,我该做些什么的。” “对不起。”南宫云轩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将羽彤揽得愈紧,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似的,“朕当初争着与东方下聘礼,接近你,为得就是血药引。” “皇上还知道坦白从宽。”羽彤忍不住地一声笑,本来还芥蒂那个结,不过一觉醒来,想纠结也纠结不起来,倚在他怀里是一种特别的温暖,没有任何人代替得了的踏实。 忆起往昔种种,他虽然生性冷漠,但对她从来没有伤害过,相反,倒是自己迟迟生疑,利用他逃避东方璃的追求。“其实回头来想一想,当然嫁你,也有利用的成分。” 抬眸,迎上他懊恼的眼神,忍不住地安慰。“就当扯平了。” “你当初嫁给我,真的全然是为了逃避他?”南宫云轩迎上她的眸子,突然很认真地问道。 “这个——”羽彤有些犹豫了,其实不全然。 南宫云轩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羽彤犹豫就证明不全然是利用,还有一半的是心之所往,他笑得,笑得妖娆,手指轻轻一点她的鼻尖,“我说过的,你想逃避东方,就利用我做挡箭牌,我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我要从你身上拿到我还没有的东西。” “什么?”羽彤微微一愕,这句话他似乎是说过的,就在她嫁去龙城的路上,他说过的。 南宫云轩故意清了清嗓,“朕还没有子嗣继续朕的皇位呢,朕要从你的身上拿到。”说罢,迎上她的眼神,坏笑着。 “少臭美你。”羽彤就知道南宫云轩没什么好话,小胳膊肘儿轻轻撞开他的怀抱,“你不怀好意地接近我,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还敢跟我讲条件 “夫人想如何?”南宫云轩故意委屈地捂着胸口,邪笑依旧。 “我浑身没力,肚子好饿。”羽彤回瞪一眼,抚了抚小腹。睡了好久,精气神是养回来了,可是肚子咕咕直叫呢。 “好。”南宫云轩的蓝眸眯起,很是爽快地应下,“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生出皇嗣来,朕命人准备。” 第五十一章造人计划 星辰闪烁,天边的月亮散发着凄美的光华,笼罩着整个凤梧宫,灯火耀眼在这夏夜的深色里慢慢沉淀。 白日里的炎热散去,偶尔阵阵凉风吹来,树影斑驳,给这华丽的宫殿愈是添了一丝美好。很快,宫人们在南宫云轩的吩咐之后,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入了宫闺,不多一会儿,圆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大多都是营养补品——桂圆莲子、人参乌鸡、燕参翅肚应有尽有。 服侍的宫人很快被南宫云轩挥退,宫闺里又只剩下他和欧阳羽彤,一切都静悄悄的。 “夫人,该用膳了。”他那一脸的美好,也许这一辈子也只会在她面前才有,嘴角的笑淡然的如一朵蓝天白云,上前,搀了她下榻。 “这么多,我也吃不下啊。”羽彤瞄一眼面前的美食,红唇一嘟,故意侧眸瞪他一眼。 “不多,身体最重要。”南宫云轩捉了羽彤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拉她坐到桌前的红漆椅上,“胜男说了,你是血虚,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就命人早早地做好,怕你醒了,肚子会饿。来,喝鸡汤,补身子的。”一边说还一边取了碗和勺,舀了鸡汤,很是小心地递到羽彤面前。 羽彤微愕,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暖意愈深。 “你不喜欢吃?”南宫云轩见羽彤不应声,赶紧地换了一碗,“喝燕窝粥,你刚起来,定是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 匆匆忙忙地又舀了一起,同样的小心翼翼地递给羽彤。 曾经堂堂的辽王,如今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看他舀汤舀粥的笨拙样子,怕是从小到大都没侍伺过人的。 如今却是为了她,如此慌张。 羽彤只觉得喉咙里好哽,像堵了口痰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是如此紧张。 “怎么了?还是不想吃?”南宫云轩见羽彤不作声,愈是焦急了,从来没见他这样的不知所措,如此一张绝美无双的面颊竟也会如此焦虑,“不如这样,吃些糕心,先填填肚子。”他又拿起筷子准备去夹糕点。 “轩——”羽彤突然抬手拦住了他,清澈的黑眸迎上,像两颗夜空闪烁的明星一般,叫他的名字,是那样的深情。 声音突然哽咽,觉得愈来愈不像自己了。自己还是尹政君吗?曾经的那个叱咤风云的女人,曾经不为任何男人所动的女人?对叶霖,也从来只有默默接受他的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激与感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叫太医过来看看?”南宫云轩放下筷子,又一次抓了羽彤的手,攥进手心里。 羽彤使劲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包括心里的暖意,一便的收藏,怔怔地盯着南宫云轩,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不是欧阳羽彤,我叫尹政君,我曾经是一个很霸道的女人,我从来不顾别人的死活,只想自己的利益。你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喜欢吗?” 南宫云轩怔了一下,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嘴角扯起一丝淡笑,抬手抚了抚羽彤的额头,“没发烧,怎么竟说胡话,这可不像你。” “我没有说胡话,我是认真的。”羽彤反握上南宫云轩的手扣上去,指尖差一点他的肌肤里。 这一刻,南宫云轩才真正感觉到羽彤是认真的,她的眼神里含着浅浅的晶莹,还有一浅渴望,渴望得到答案,如此强烈,“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南宫云轩的女人,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声音里有着惯性的冰冷,蓝眸相向,俊美无双的脸颊上是亘古的寒凉,如同雪山上凝固的冰钩,坚硬的无法改变。 “你——”南宫云轩的霸道的确超出羽彤的想象,她竟忘记用怎样的语言去回应他。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你是坏女人也好,好女人也罢,到了朕这里,你就得乖乖的做南宫夫人,南岳皇后。明白吗?”南宫云轩轻轻抚了抚欧阳羽彤的脸颊,冰冷的面容又泛起笑意,如似春风。 “你对别人从来不曾这般笑。”羽彤愣了许久,心头是一种莫名的安慰。也许说南宫霸道,但强势的女人会为另外一个比她还强势的男人折服,也许她就吃了这一套。 糟了,掉到情字里面有些不可自拔。 “说不清为什么,见到你,总觉得很美好,尤其是你笑的时候,总能将我心头的尘封打开。”南宫云轩扫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半含笑意,回忆着曾经的种种,从灵隐寺的初见到万家赌坊的跟踪,再到怡红院的对峙,历历在目。 她是特别的,她的身上有着与他同样的傲骨,霸气万千,想叫他攀越,又有与他不同的温暖,她笑的时候,也有着少女般的纯静,像一团阳光照进他的心底,将所有冰雪融化。 这就是她,一个叫欧阳羽彤的女子。 满满的情,在这一刻释放,南宫云轩的蓝眸里流动着深浅不一的涌起,看她的时,别样温柔,大手抚上她的脸颊,舍不得一丝的伤害,深深怜惜,“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想我找到了。”扶她入怀,在她的额心轻轻一吻,掠过,像一抹纱扫过。 羽彤没有拒绝,很安静地倚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觉到他左胸的起伏,那种力量深深地吸引着她。 曾经连对叶霖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居然出现在他的身上。她是兴奋的,也是恐惶的,生怕稍有不甚,就会失去这份久唯埋藏的情愫。“你怕失去,所以你隐瞒了。” 想起昨夜端详的西郎剑,她忍不住想问。 “我知道你见过西门诩星了,在幽云馆,我派人查过。”南宫云轩将怀里的女子揽紧了一分,她的话,他当然听得懂,“我也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知道真相的。” “你瞒了我多少?”羽彤轻轻挣开南宫云轩的怀抱,抬眸凝视,没有责怪,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我的确隐瞒了你,不想叫你知道,你就是西郎公主。”南宫云轩的眉宇之是淡淡的哀愁与无奈,“当年东楚先皇去世,将这个把柄告之了东方璃,以此来钳制镇南王。后来有人泄露了消息,说西郎公主在东楚燕京,西郎帝君因年世已高,又膝下无子,故而想找回公主,继承皇位,所以派了人到燕京打探。” 有了南宫云轩的证实,先前所有的猜测就不是猜测,而羽彤也敏感的感觉到西郎帝君派来东楚燕京的人是谁,“是西门诩星?” “嗯。”南宫云轩微微颔首,面色稍稍清冷起来。 “平西王已经投降西郎?”羽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西门诩星真是如此之人么?看着,不像。 “其实世上早已没有平西王了,西方城与西郎交界。早些年,西郎已秘密攻陷西方城,也就是说西方城早已是西郎的根据地,只是东楚全然不知而已。”南宫云轩摇头一声涩笑,“不知何时起,他们喜欢打起闷仗来了。” “他们”指的是谁?闷仗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如今天下早已暗流涌动,东楚、南岳、西郎、北漠早已不太平,到底谁是渔翁,坐收最后之利呢?西方城失守的消息,想必也是最近才传出的 “西门诩星到底是什么人?”羽彤不禁追问道。 “他是西郎四大家族之一的西门一族继承人,亦是西郎帝君的近臣。”南宫云轩说着,面色一黯,道:“因平西王远居西方城,几乎是避世过日,新君继位之后,朝臣易动,能认得平西王世子的寥寥无几,故而他就化成了平西王世子的身份前来燕京打探西郎公主的下落。” “他应该早知道我的身份呢,为何没有揭穿?”羽彤愈发的纳闷,从见西门诩星开始,他都透着神秘,每每欲言又止,似是不忍。 尤其是西门芳心,对她多次透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为难。 南宫云轩凝望一眼窗外漆夜,回眸过来,视线落到羽彤身上,似有所感,淡淡说道:“也许他是不想你回去,正如我不想你知道真相一样。” “怎么?你怕我回了西郎,做了西郎的皇帝,会与你一较高低?”欧阳羽彤打趣地笑道。 至于这副皮囊是什么身份,她并不看重,她倒是只想找一处清闲地过些逍遥的日子。 “你若敢回去做皇帝,到时两国交战,我绝不手软,一箭射穿你的心!”南宫云轩的脸色一黑,牢牢一抓羽彤的手,冰眸泛冷,极是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果真?”羽彤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故意回了一句。 “当然。”南宫云轩的面颊愈是铁青,“我瞒了这么久,就是不想叫你卷入是非之中。你以为西郎皇帝派人寻你回去,仅仅是当继承人这么简单吗?他会把你训练成杀手不眨眼的魔,历代的西郎帝都是残忍的,若不然东楚和南岳为何联盟相抗?” “比你还残忍吗?”羽彤轻轻一甩袖,并不把南宫云轩的话放在心里,在她心里头,她只想把娘亲接到平川来,好好过日子,什么公主、皇帝,她不感兴趣。就算是西郎公主怎么样,她还是尹政君呢。 当初驰骋商界,难道还不够吗?还要给自己找罪受,回去当什么公主、帝王吗? “我认真的!”南宫云轩低喝一声,脸上的笑容被冰冷覆盖,“你要记住我的话,无论如何,不要去西郎。” “知道了,我对什么公主、皇帝不感兴趣,上辈子已经折腾够了。”羽彤轻轻一笑,抬手抚平南宫云轩紧蹙的眉,忽然忍不住的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 他紧张,他隐瞒,原来都是为了她。 还有什么好责怪,好贪恋的呢。 南宫云轩摸了摸脸颊上余下的那丝温润,苦笑一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刀剑相向,你屠我城民,我会先杀了你,再自杀。” “放心,我不会叫你杀了我的,我会活得好好的。”羽彤调皮一笑,拍了拍南宫云轩的脸颊,道:“像慕青那样的绝色女子在你旁边,我才不会死掉,把位子腾出来给别人呢。” “呵呵——”南宫云轩终于笑了,那笑方才有一丝甜意,“我已下旨封她为平安郡主,择日下嫁刑部侍郎许星辉之子许枫。许枫是平川有名的才子,文武兼备,人品上乘,相信一定适合青儿。” “是吗?”羽彤故意反问一句,“文武兼备,人品上乘,要对慕青姑娘好才行。” “其实我已在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他们见过面了,看得出许枫很中意青儿,相信一定会对她好的。”南宫云轩轻轻吁了一口气,三年了,心头的结终是解了。 难得,他冷冰冰的脸上有了一丝经意的放松。 “看来皇上对慕青姑娘还真是颇费心思的。”羽彤的黑眸一闪,不冷不淡地甩下一句。 其实不过是故意逗逗他罢了。 “你不要误会,其实——”南宫云轩有些急了,慌忙地解释。 “好了,好了,逗你的。”羽彤亦不忍心看他着急,拿起面前的碗递过去,好似很少撒娇的她居然学会撒娇了,红唇一嘟,道:“我饿了,快给我乘汤。” “好,好,好。”南宫云轩一听说羽彤想要吃东西,忍不住的喜悦,接了碗过去,给盛得满满的。 羽彤的确是饿了,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三碗燕窝粥,方才抹了嘴边的残汁,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摸下胀起的小腹,真饱,再一瞧红烛过半,已经很晚了,忍不住看一眼南宫云轩。 他坐在一旁,一手托腮,冷眸含情,看着她发呆呢。 “你怎么了?”羽彤摇了摇袖,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看你啊。”南宫云轩冷不防地冒出三个字来。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羽彤赶紧地去抹自己的小脸,女人都爱美,尤其是在另外一半面前,不想露出半点的丑陋。 “没有。”南宫云轩的蓝眸闪了一下,长睫在眼潭里倒映出优美的魅影,“你很美,百看不厌。” 羽彤浑身一个颤,他何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早朝呢。” 居然催促着叫他走。 说过之后,忍不住地吐了吐舌头。 南宫云轩的脸色微沉,似是不高兴,愣了一下,当真起了身来,“嗯。”说罢,摇起宽袖,朝着门口走去。 羽彤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想叫住他,但又想到昨夜他还不一样叫她自个儿回凤梧宫的。 走就走呗。哼—— 第一次觉得自己怀带着少女的心思,忐忑不安,优柔寡断,冷他一眼,一转身打了个哈欠,又觉得累了,正准备解衣躺下,一双大手从背后环了过来,将她牢牢抱住,“就这么叫我走了?”炽热的呼吸在耳畔流窜。 她的小心脏忍不住扑扑跳动。 “你不是走了吗?”羽彤下意识地想挣开,却怎么也挣不脱,他抱她好紧。 “朕可是说了的,得从你身上拿到朕没有的东西,朕还没有皇子,你做皇后的是不是该加把劲儿。”南宫云轩稍稍松了手,将羽彤的整个身子拨转过来,与之面对面,他眼角眉梢皆是坏坏的笑意。 “我现在累了,困了,想歇息。”羽彤竟是觉得脸颊热热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吃好就睡,小心变成母猪。”南宫云轩的手一抬,刮了一下羽彤的小鼻子,凑近耳际,小声说道,“该活动活动,完成造人计划,免得变成猪婆 “你才是猪呢。”羽彤一抬手,真想揪他的脸。何时他的嘴变得这么坏呢。 “都是猪,刚好配对。”南宫云轩愈是朝着羽彤贴近了一分,红润的薄唇几乎都快贴到她的额际。 “我数三声,你最好后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羽彤吸了一口气,把起伏的心情沉淀下来,睨着眸与对方冷冷地视。 不知怎么的,看到他,心跳得好快哦。 “嗯?”南宫云轩的眉一挑,故意地揽起她的小腰,愈是贴近。 “一、二——”不知怎么的,就是想逗一逗他,羽彤摸索着衣袖,寻找着平常御敌用的锦袋,关键时刻,居然有些手慌脚乱。 “三”字全部都哽咽在喉咙里,南宫云轩的唇紧紧地贴过来,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埋没了。 挣扎没有,反抗也没有,默然的接受,情之所然。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掉进一个深深的陷井。 他揽她入怀,唇齿游动,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一阵热烈过后,他松开她,深情凝望。 羽彤的脸红扑扑的,女子该有的娇羞都在她的脸上,不曾料想,在他面前,她就是一只小绵羊,如此的,如此的—— 语落,他已打横儿将她抱起,入了软软床榻之中。 垂帘落下,衣衫褪尽—— 风入屋来,只有纱帐起褶,宛如静湖之水起了一层涟漪,轻轻荡漾开去。 第五十二章诩星闯宫 没想到,一夜的宁静与黑暗居然在一场电闪雷呜中结束,天亮了,却是闷沉沉的,一团团黑云压在平川城上空。 昨夜还是星光灿烂,一睁眼就是雨雾连连,夏日的天气就是这般说变就变,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阵阵雨风吹开窗扇,灌入宫闱,纱帘舞动,叫人感觉到几分秋意的寒凉。的确。 这个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远去,带着秋意的风吹醒了床榻上的女子。 羽彤挪了挪身子,缓缓睁开眼帘,竟不知自己睡得如此之沉,阴天下雨,光线黯淡,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不过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眼前的一切依旧,头顶是绣纹精美的帐幔,风吹而动,别有姿态,熟悉的桌椅家具,这里还是她的凤梧宫,只是胳膊轻轻一探经,床边已空了。这个时辰,他该早朝去了。 “小姐,醒了吗?”就在这时,门外有两条长影愈来愈近,这声音是亦瑶的,很轻,很小心。 “嗯。”羽彤懒懒地应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又拉紧了被子窝得愈紧。眼帘沉沉的,像糊了什么重重的东西似的。 宫门被推开,珠帘挑起,撞击着叮叮咚咚的声音,很是悦耳。两条熟悉的身影愈来愈静,是亦瑶和胜男,她们各自捧着洗漱用具还有衣物,似是在门外等了好久了的。 “小姐,快起了,这都快巳时了。”亦瑶和胜男将手中持物一一摆放到端架上,亦上了前来,小心地拉开帐幔。 刚醒的女子一脸惺松,瀑布似的黑发铺满了玉枕,鹅子脸上有点淡淡的红晕,比起昨天,她的气色好多了。 “巳时了?”羽彤微惊,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竟不想醒了,“你们怎么也不叫我?”浅浅地埋怨,支撑着身子坐起。 “小姐,是皇上交待的,说是小姐累了,让小姐多睡会儿。”亦瑶与胜男互视一眼,忍不住地偷笑。 “你们两个鬼丫头,笑什么。”羽彤轻轻一瞪,白了一眼亦瑶和胜男,已掀开被子下了榻来。 “这——”亦瑶捂着嘴继续偷笑,亦不敢去看羽彤。 “亦瑶姐她就是爱笑,小姐又不是不知道。”胜男稍稍敛了唇角的笑意,埋头拧了毛巾递给羽彤。 她的小脸胀得红彤彤的,像是忍着什么,时不时地一埋首,哧得一声,一个轻笑。 亦瑶是个直肠子,平时闹腾惯了,不过胜男性子温和、稳重,就连她都偷笑,这事情一定严重了。 羽彤顾不得控脸,已走到梳妆台前,明晃晃的铜镜里,依然是映着美丽脸颊,这副皮囊的天生丽质的确叫人赞叹,眉不描若青黛染之,唇不点似绛红润之,初起,清澈的黑眸惺忪慵懒还未完全打开,白皙的脸颊亦如冰山里的一抹春雪,晶莹剔透,然,只着一袭素色的抹胸长裙,锁骨显露,肌肤嫩滑如脂,如此动人之处却有一颗“草霉”,红彤彤的格外醒目,定是昨夜他留下的吻痕。 他也太——叫她如何出去见人,怪不得两丫头都暗暗偷笑。 回眸瞪她们一眼,忽然脑海里闪过他的身影,脸颊也不由地发烫。 “还笑,过来给我梳妆。”晨起的那抹羞涩早已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沉着,轻轻一提衣裙,已端端坐到梳妆台前,弯眉一挑,高贵优雅的气息总能叫人折服。 “是,小姐。”亦瑶和胜国敛了调皮的笑意,匆匆上前来。 属于她欧阳羽彤的一天真正开始了。比起前世,生活的确恬静不少,不用面对成堆的合同、资料,也不用穿着靓丽的去应醉各种交际,如今的她只用每天在这宫里赏赏花、看看书,处理一些后宫事务。 相对说来,事情虽然繁琐,但简洁许多。 以前日日夜夜梦想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只是如今得到了,却有些空虚了。好像自己愈来愈闲,他愈来愈忙。 如今的南岳,新旧交替之际,朝内朝外都不安宁,南宫云轩每每与朝臣议事都到深夜,除了短短几个时辰的睡眠,几乎都没什么空闲时间。 说来奇怪,突来的这场雨,来得及,去得慢,一下就是好些日子,见不到半丝阳光,整个皇宫四处都是湿漉漉的。 阴郁的天气也叫人心情愈发沉闷,唯一值得可喜的是,慕青终是嫁了,嫁给的是刑部侍郎之子许枫。 这次,她面对南宫云轩的赐婚,格外的冷静,不哭不闹,反而心情甚好。然,这也是羽彤意外之中的。 也许上次的“开解”对她是有效的。 人之初,性本善。 当初她能舍身救南宫云轩,也就证明她本身是善良的。性格大变,情感的依赖,依缘于容颜尽毁的郁结。 听宫人们说,自从那次她从凤梧宫回去以前,性情变了许多,愈是温和了,亦不哭闹,亦不格外挑剔,而且也不再把皇上常常挂在嘴边,每天只绣花、种草直到出嫁。 慕青出嫁的事宜皆是洛凡一手操办,自然,这是南宫云轩的安排。此生,能叫南岳的大将军甘为俯首为她张罗,除了皇帝、皇后,也只有她一人了。而一切皆如南宫所说,按郡主出嫁的规格,嫁妆的丰厚更是不用说了,那天的热闹也是无法形容的。 甚至比得过当初她嫁到龙城的时候,唯独天公不作美,下着蒙蒙细雨,不不过却给这场豪华的婚宴添了几分妙趣。 恩爱夫妻,细如秋雨绵绵长。 表面上,南岳皇宫似是平静了。 一转眼,半月过去了。阳光终于露出笑脸,驱赶了所有湿气。南宫云轩还是每日忙碌朝政,不过再忙,他还是抽空来看她,只是相聚的时间愈来愈少。 羽彤并不抱怨什么,她没也有时间去埋怨。因为迎接她的将有更多的危机,她必须在这些危险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所谓情到深处,暖进心田,即使不相见,那条身影也是牢牢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斩龙离开平川亦有些日子了,洛凡几次来询问,亦瑶和胜男都谎称他抱病在身,需要休养。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再拖下去,就要露馅了。 不知上官婉柔在燕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斩龙迟迟不归呢? 慕青出嫁以后,羽彤不再每日闲暇,而是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每天早起,修练内功、外家功夫,跟着胜男学习医理。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功夫大有提高,而且医术亦是愈发精进。 终于迎来了雨后初睛的第一个清晨,空气格外清晰,一缕缕金灿灿的阳光穿过薄薄的白雾照亮整个凤梧宫,浓浓一吸鼻翼,都能嗅到芳草的味道。 这一场阴雨叫天气有些微凉了,羽彤起得很早,一番梳妆打扮,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裳,凤袍后冠着在身上,一步一轻摇,有着女子的娇美,亦有高高在至的独特气质。 这就是她,有着尹政君的执傲灵魂的欧阳羽彤,一抬眸,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精明的透亮,展眸望一眼远处的巍峨宫殿,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阶。 亦瑶和胜男各自提着食盒,紧紧跟在后面。 “小姐,早说了叫你去看皇上的。每次都是皇上来看你,你都不去看人家,人家心里肯定有想法的。”亦瑶跟在身边,开始嘀嘀咕咕的唠叨着。 “亦瑶姐,这就是你说错了,我们小姐是心里眼里满满都装着皇上了,我昨个儿还看到小姐拿着那块金牌发呆了。我好像记得那是皇上给小姐的定情之物。”胜男在旁边加油添醋一番。 “你们俩什么时候学会猜我的心思呢?”羽彤转身睨了一眼两丫头,眉头微微一蹙,其实被她们说中心思。 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相聚,心中没有想念那是假的。 觉得嫁给他之后,自己愈来愈小女人呢。哎——是不是这辈子被他吃定了! “小姐聪明,我们跟着小姐也该学聪明的才是。”亦瑶鼓着腮邦,很是调皮地说道。 “鬼丫头,嘴抹了蜜不是?”羽彤瞪她一眼,暗暗好笑。幸亏有亦瑶和胜男相陪,不然深宫生活的确是苦闷。 “是呢,小姐,我的嘴不仅抹了蜜,我从小还吃蜜长大的。”亦瑶一边说一国挽起胜男的胳膊。 两人一个媚眼相对,咯咯地笑起来。 羽彤本想说些什么的,不过不远处的一行宫人闯入她的视线里,其中一条身影竟有些眼熟,漂亮的俏皮眸子,红润的嘴唇,娇美玲珑的身姿,佳小娇人,脸蛋儿就像一块蜜糖似看着叫人欢喜。是她——西门芳心! 她为何潜入宫来?难道是西门诩星派他来的? “站住!”欧阳羽彤冷声一喝,叫住了那行宫人,同时视线冷冷一瞍娇小身影,她的灵活眸子忽忽地闪着,红唇欲言又止,面露焦色,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无从开口。 芳心是个单纯的丫头,无论从前她的接近真也好,假也罢,总之不能叫她在平川出了什么差错。 “参见参皇后娘娘。”领头的宫人见是皇后,赶紧地领着众人上前叩拜 “都是哪个宫的宫人?”羽彤的视线收回,面色淡淡,看不出是喜是忧,不过举手投足间的气息的确是高高在上,叫人生惧。 其实她心头亦猜到几分,该是南岳皇宫选宫女的时候,这些大约是从宫外挑选择来的女子。 若不然,南宫云轩治理下的皇朝,制度森严,哪能叫芳心潜入进来的。 “回娘娘,这些都是入选的宫女。”领头宫人恭敬回道。 羽彤微微点头,纤美的手指一抬,指向芳心,道:“她留下吧,本宫看得挺是顺眼的。” “是,娘娘”领头宫人低拜,随即走到芳心跟前,一番嘱咐,“皇后娘娘看中你,是你的福气,以后你就好好侍候皇后娘娘。” “奴婢知道了。”芳心低身,小心翼翼。 随即羽彤挥退众人,只留亦瑶、胜男在旁,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芳心,她还是像先前一样,有着一双灵活的眸子,忽闪忽闪的,漂亮的脸颊上是满满无奈,见众人走远,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知道以欧阳姐姐的才智,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怪芳儿,要骂芳儿,随姐姐处置。” 她脸上的真诚没有一丝是伪装。 “起来吧。”羽彤上前搀了芳心起身,“你当初接近我,亦是别有目的吧。” “欧阳姐姐,芳儿真的是无心的,芳儿只是觉得跟姐姐有缘,喜欢跟姐姐在一起,芳儿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姐姐的。”芳心连连摇头,眸子里生起一抹晶莹,生怕羽彤会有半点误会似的。 “当初,你说你跟诩星世子来燕京是为了寻找西郎公主的,其实你也没打算骗我的,嗯?”羽彤清晰地记得那时芳心跟她讲明来由,眼里的纯真没有半丝虚假,只是话到关键处,西门诩星就出现了。 “欧阳姐姐,芳儿是没打算骗你,当时我也还不知道姐姐你就是哥哥要找的人,所以差点说漏了嘴。后来哥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芳心怏怏地埋下了头,一脸的苦涩,干净的小脸上满满的郁色。 从来还没看到这小丫头如此的沮丧过。 “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是要怪你。”羽彤轻轻捉了芳主的手,轻声安慰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偷偷潜入宫里来?” “欧阳姐姐,不只是我,哥哥也来了。”芳心一抬眸,小心翼翼地四下扫一眼,反握上羽彤的手,道:“姐姐,无论如何,你都要见哥哥一面。” “他在哪里?”羽彤的眉头一蹙。西门诩星和芳心都找上门来了,定是有大事发生。 “欧阳姐姐,请跟我来。”芳心拉了羽彤的胳膊,拐进宫道旁边的小树林,亦瑶和胜男亦紧跟在后。 左弯右拐,走过长长的走廊,前面是一处废弃的宫殿,有好些年没人住了,台阶上都长满了青苔,走上去,一步一个滑溜,若是不小心,很容易摔倒。 芳心推开宫门,小心地绕进去,再往前是一个大苑子里,茅草都有一人来高,密密麻麻的不透风。 “哥哥,是我,芳儿,你在哪儿?”芳心走进苑子,将手卷成喇叭状,对着面前的层层茅草,压低声音轻轻地唤着。 忽而,茅草深处一阵异动,好像浪涌一般起伏着褶子,很快一条素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果然是西门诩星,比起前些日子相见之时,他愈是憔悴了,颀长的身姿有些疲惫,肌肤也泛起一层晕黄,好似是熬了夜的,温润如玉的黑眸里点点血丝窜过,依然是往昔的俊逸,只是整个人多了一丝苍桑感。 好似这些日子来,他吃了不少苦似的。 “哥哥——”芳心一眼见到西门诩星,眼里的泪花愈积愈多,几乎快漫出眼眶来,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羽彤的眉色一沉,看得出西门诩星的步伐轻浮,并不及从前矫健,他好似是受了内伤,一阵凉风吹过,散发拍打着他的脸颊,愈是瘦削不少。 西门诩星轻轻扫了芳心一眼,给了个暗示的眼神,小丫头方才忍住没有哭出声来,偷偷抹了抹眼角,不再多言。 “我说过,以你的才智,有些事情很快就会明白的。”他强打起精神来,推开身边搀扶的芳心,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这笑虽然有些苦涩,但却是真诚的。 “我都知道了。”羽彤轻轻颔首,回想起从前西门诩星的种种暗示,大约他早知道她就是西郎公主,按理说,他找到她,应该立即带她回国复命的,为何一拖再拖,到底是何意?“你此行燕京,辗转又到平川,为的就是带我回去复命吧,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做什么公主,继承什么皇位,我只想做欧阳羽彤。” 这一句算是彻底地给了西门诩星一个答复。他听罢,只是笑,淡淡地笑,他总是如此的温雅,好似没有半分的脾气,“我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其实我也想你能过平凡的生活,过着属于欧阳羽彤的生活。只是不可以!你没选择,我也没有选择,这次我和芳儿冒险入宫,就是带你回——西郎的。” 语罢,他使劲地咽了咽喉咙,咽下去的除唾液之外,还有深沉的痛苦。 这些日子在这个本来高贵而优雅的男子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诩星,我当你是朋友,我只说一遍,我决定的事,不可轻易改变。”欧阳羽彤的回答是绝决的。 西郎是一个只会带给四国战争的地方,她不愿意踏足那里半分,亦不愿离开这里,离开他。 “哥哥,算了,不要带欧阳姐姐回去西郎,叔叔若是怪罪,芳儿替哥哥承担,好不好?”芳心拉起诩星的手,使劲地摇着他的胳膊,眼里的泪水哗哗地掉下来。 “芳儿,听话。”西门诩星轻轻探了探芳心的脸颊,一番安慰,侧眸看一眼态度绝决的欧阳羽彤,眼里除了怜惜,还有心疼,红唇嚅动了一番,想说什么,皆都哽在了喉咙里。 “刑将军,我看到黑影飞进这里消失的。”恰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进去搜!”是刑杰的声音,冷厉严肃,看来西门诩星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第五十三章深宫刺客 西门诩星和西门芳心若是被刑杰发现,定是逃不了的。如今他们的身份揭穿,没有平西王的这层保护衣,被东楚和南岳任何一方擒住,都是死无藏身之地。 西郎与东楚、南岳的敌对关系岂是一朝一夕的。 若是西郎四大家族之一的西门世家兄妹俩落到南岳手中,对西郎来说无疑是重创,没有人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自然,南宫云轩也不会。 “你们走吧。”羽彤回眸,淡淡地看了一眼诩星和芳心。好歹她身上流着西郎公主的血。 于情于理都该救他们一次。 羽彤对他们的宽容,是情理之中,亦是意料之外,西门诩星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意,“你若是想见我,就到幽云馆来,我会等你的。” 温润男子眼里掠过一丝喜意,不过很快被坚决所代替,他似乎很肯定她会来找他。 羽彤突然不明白,一向不强人所难的他为何今日如何倔强,直觉告诉她,一直发现了意外的事情,“你和芳儿早点离开平川城,皇上已知道你们来过,定会全城搜索。” “欧阳姐姐,你保重。”西门芳心灵活的眸子闪过一道无奈,上前搀紧了西门诩星,“哥哥,我们快走。” 宫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清晰听到推刀霍霍的声音。 “我等你,直到你来。”西门诩星使劲地咬了咬唇,同时捉紧了西门芳心的手,大手一扬,凌空一划,纵身跃进深深的茅草丛里,草浪翻涌一阵,却又很快地平息下来。 那袭长影留下的只有苍白,他应该是受了内伤。 按理说,西门诩星的功夫不差,能伤得了他的定是功夫高手,若不然就是他甘愿挨别人的打。 比他功夫高的,明里暗里倒是不少。 若说他甘愿挨打的,世间怕只有西郎皇帝一人。西门世家是西郎的四大家族之一,却位在首列,跟东楚、南岳的丞相位差不多。 帮扶朝政,处理国事,地位举足轻重。 不及羽彤多想,宫门已被撞开,刑杰领着侍卫们匆匆而入,在看到羽彤的时候,那张原本严肃的脸闪过一抹惊讶,“皇后娘娘?”赶紧抱刀在前,上前躬身行礼。 “刑将军这般慌慌张张地是为了何事?”羽彤轻袖长拂,缓缓走至刑杰跟前,四下打量一番,正色问道。 “回皇后娘娘,臣刚才看到有黑影闯进此处,所以前来搜查一番。”刑杰恭敬地回道,丝毫不敢怠慢。 先前因木郡主一事,刑杰对这位皇后娘娘是打心眼里敬重,如此在此遇上,他亦未多做猜想,如实秉报。 “刑将军怕是看错了,本宫方才路过此地,只看到一只野猫跑进来,出于好奇心,就跟进来瞧瞧。”羽彤微微颔首,嘴角扯起一丝浅笑,道:“不知道刑将军说的黑影,是说本宫呢?还是那只猫呢?” “皇后娘娘,臣绝无此意。”刑杰听见羽彤这般一说,顿时神色有些慌张起来。 此语一出,真是百口莫辨,张口结舌,无言对上。 “本宫知道你无意的,本宫也没有怪你的意思。”羽彤漂亮的鹅子脸上没有半分慌意,平平淡淡,态度颇是亲和,“刑将军与本宫说话的功夫,说不定刚才闯入宫的黑影已经逮着机会逃之夭夭了。” “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再到其他地方找找。”刑杰一个警醒,抱拳揖拜,“臣先告退。”躬身退下,领着侍卫匆匆撤去。 羽彤方才吁了一口长气,估摸着与刑杰说话的间隙,以西门诩星的功夫应该已经逃远了。 能为他们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小姐——”亦瑶和胜男见刑杰已经走远,赶紧地拥上前来,两丫头互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刚才的种种,她们都看见,也都听见了。 “没事儿,我们走。”羽彤拂了拂绾在臂上的流云锦,脸色依然平静如水,转身,像一朵优雅的花儿飘向沉重的宫门处,走下高高的台阶,穿过小树林,返回到长长的宫道上。 一路上,她沉默了,初晴的微凉原本可以带给这寂寞的皇宫无限美好,没想到诩星和芳心的出现,给这个并不淡势的早晨添了一抹浓重。 西门诩星刚才的最后一个眼神是如此的坚决,他要带她走,势必带她走,或者说她不走不可。 世上还有什么叫让她不走不可的吗?除了一人。难道—— “小姐,还去看皇上吗?”亦瑶和胜男追上了羽彤的脚步,轻声问道。 “当然要去。”羽彤浅浅笑着,清澈的眸子里还是阳光一样的明媚,仿佛刚才不曾发生过任何事儿。 难道预料中的危险即将要出现了吗? 穿过长长的宫道,前面就是龙宵殿了,依然是金碧辉煌,巍峨耸立,帝王家的威仪就是这般,让人可望不可及。 羽彤停步在高高的台阶之下,迟迟没有踏步上前,估算着时辰,这个时候已经下了早朝,南宫云轩应该批阅奏折了。 只是步子沉得厉害,想要迈上去,想要去看他,怎么如此沉重。 “小姐,怎么了?”亦瑶在旁小心地提醒着。 “小姐,不如明日再来看望皇上。”胜男发现了羽彤的不对劲儿。 “来都来了。”羽彤从一阵彷徨中清醒过来,正欲踏上台阶。恰时,守在宫门口的洛凡远远地看见,踱下层层台阶来迎接,他还是那样地意气风发,手握长剑,行走之时带着淡淡地轻风。 “臣参见皇后娘娘。”洛凡躬身一拜,视线从羽彤的身上掠过,不经意地扫过亦瑶和胜男。 他在胜男身上的停留还是多过了亦瑶。 也许女子的温柔总能吸引那些带着几分风发意气的男儿郎吧。 亦瑶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计较了,面对时很平淡。 “洛将军免礼。”羽彤挥袖示意洛凡起身,正欲问些什么的,洛凡却已抢先一步,“不瞒皇后娘娘,龙城出事了。” “噢?”羽彤的眉头一蹙,大约猜到几分。龙城虽为辽王封地,但南宫云轩回南岳称帝,以东方璃的性子,定会千方百计将龙城主权回归东楚。 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南宫云轩早料到会有今天的,接理来说,早说他在龙城建立起来的地下兵工场以及军用粮食,他早秘密运回到南岳了才是。 失是必然,这只是早晚的事儿。 怕就怕那位镇守在龙城的单公主,亦就是牡丹姑娘会出事儿。 “龙城已归东楚朝廷管辖,但是单公主她——”洛凡有了几分犹豫,支吾半晌未说出口来。 的确洛凡跟在南宫云轩身边多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亦是他最信任的人,主子的事情他全数知道,能提到单公主,亦是知道南宫云轩秘密的人。 他犹豫是因他不知如何开口才是。 “牡丹姐姐出了事?”羽彤追问道,看洛凡的反应,事态应该不轻。 “龙城失守,皆因侧妃娘娘里应外合,单公主受重伤,逃回平川时已奄奄一息。”洛凡的回答有些沉重。 侧妃娘娘?就是被南宫云轩禁足在辽宫的欧阳明珠,以她的功夫,若不是重兵把守,哪里能困得了她。 如今南宫云轩在南岳为帝,独留她在辽宫过着囚奴生活,暂且不说她是不是东方璃派到辽宫的细作,就单说他对南宫云轩是动了情的。 以她的极端性子,定是忍受不了夫君将她打入“冷宫”的事实,对自己的亲娘都可以说不是亲生,可见她一旦爆发,何其凶狠。 “古神医说单公主的头部受到重创,又因连日赶路,耽误治疗,血积颅内,能清醒过来的机会很小。”洛凡停了一会儿,沉重地补充了一句,“皇上的心情不太好,谁也不见,不过相信皇上还是很希望见到皇后娘娘的。” “本宫知道了,多谢洛将军提醒。”羽彤微微颔首,心中皆是感激,难怪洛凡会成为南宫云轩身边最贴近的人,他是事事细心,为君担忧。若是此等男儿做了夫君,想必也是不错的,回眸给亦瑶和胜男递了个眼色,叫她们在门口候着,接过她们手中的食盒,先一步踏上了高高的台阶。 也正好,给她们制造一个机会,至于洛凡中意谁,这就看缘分。 大殿里,明黄的书案上皆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把南宫云轩都埋没起来看到不身影。 还是那张绝世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任何一丝轻松,幽蓝的眸子盯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像是打了结似的一个个的疙瘩。 看去,有些心疼。未见的时日亦不是太长,他的整个人愈发的削瘦了。 同时他也很敏感,羽彤的脚步声即使很轻,他也觉察到了,耳廓轻轻一颤,眉头愈发皱起,头也未抬,一声冷喝,“出去!” 这一声厉喝里有多少的冰冷就足以证明他有多少的烦忧。 “皇上就这么不想见到臣妾么?”羽彤提着食盒,停伫在原地,唇角上依然是淡淡的优雅,似笑未笑。 他如此烦闷,叫她想笑也笑不出来。 动听的声音像一阵拂过的春风,立即将他脸上所有的冰冷拂去,抬眸,看到是欧阳羽彤的那刻,僵硬的脸立即化成一腔温柔,有些疲惫地眸子抬起,看到眼前的美丽佳人,唇角终于绽起一丝难得的笑意,他的笑也难得的如此好看,“彤,是你。”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来,几乎是欢快地奔过去,本想是拥她入怀,只是最后一刻停留,将所有激动的情绪掩盖,捉起她的手,“没想到是你。”笑意依在,仿佛是冰山遇到的春天的暖阳。 “怎么?皇上是不欢迎臣妾?”羽彤故意地挑眉一笑,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就好像诩星没有来过宫里,亦好像她不知道牡丹受伤的事儿一样。 也许笑一笑,才是给他最好的放松。 “怎么会了?”南宫云轩牵紧了羽彤的手,幽蓝眸子里的喜悦无法掩饰,同时亦有浅浅的责备,“这些日子,朕不去看你,你都不舍得来看朕,朕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不是对朕——” 南宫云轩的话还未说出口,羽彤的小手一抬捂住了他的嘴,他想说什么,她都知道。 对他可能是冷淡了一点,但这些日子的思念一点都不少。 难道自己真的不太会体谅别人吗?摇头一笑,谁叫从前都是男人仰望她呢,她是高高在上,而如今反过来了,她当真有些不习惯。 “臣妾为皇上准备了好吃的。”羽彤盈盈一笑,转移了话题,拉着他坐回到书案前。 食盒打开,里面是各种糕点,还有参汤。 南宫云轩的胃口似乎不是太好,轻咽了两口,便不吃了。他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承担、内敛、隐忍,如今能叫他如此担心的,只有他唯一血缘亲近的人——牡丹——东楚遗落的公主。 “皇上,关于牡丹姐姐的事儿,臣妾都听说了。”羽彤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他坐着,她站着,低头帮他研着墨。 南宫云轩并不惊讶,肯定是猜到洛凡透露了口风,摇头一声苦笑,“她是朕的亲姐姐,她为了朕才会如此,朕有时在想,报仇是不是还重要?夺得天下是不是重要。” 羽彤没有作声,只是很安静。江山对于他来说重要,报仇对他来说也很重要,这些年,他隐忍不发,为的不就是江山、权利、恩仇吗? 如果没有当年的悲惨,如今继承东楚皇位就会是他。他不用如此费尽心机的夺他人之位。 东楚的嫡皇子,南岳的养皇子。他是尴尬的,亦是无奈的。甚至有时候会夹在中间,成为任何一方都不接受的一类人。 掩藏了秘密才是最好的结局。 然,终有一天,他与东方璃之间会爆发一场正面的斗争,而这场斗争也在慢慢地接近了。 “臣妾想问一句,龙城失守皇上是否有故意?”沉默许久的羽彤突然问道,她的眼里有着世间女子少有的精明。 龙城回归东楚是迟早的事儿,但以南宫云轩的实力,绝不可能如此之早 “我的心思总是瞒不过夫人。”南宫云轩神色轻松不少,身体往旁边挪了一挪,抓了羽彤的手,拉她一同坐到龙椅上,“就当我还他的情,他暗地操控,杀了南宫云尚,叫我顺利登基,城池就当送还他的礼,从此与他不相欠。” 不相欠,不相见。相见之时,怕是生死绝斗之日。 一个阴邪,一个冷漠,这对兄弟虽然性格炯异不同,但骨子里还是有着非常的默契。 若是没有当初的惨案,他们一个为君,一个为臣,怕是天下统一指日可待,只是一山容不得二虎。 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脸愈发的僵硬,蓝眸深处涌起一层晶莹,“皇姐的伤,都是我的疏忽,我不该留她独自一人镇守龙城。” 也许他千算万算,算漏了欧阳明珠。 南宫云轩的眉宇愈是凝重,眼瞳深处涌起一丝痛意,被他掩饰得很好,“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皇姐的,一定!” 手握成了拳,眸子里是满满的坚定与执着。 羽彤捕捉到他眼里的痛苦,想安慰,找不到更好的言语来,只是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宇的褶皱,一切无声胜有声。 “彤——”南宫云轩握了她的手腕,唤她的名字,很轻。 “嗯。”羽彤收眸,刚好与他的视线相对视,痛苦转化为深情,看她时,愈多的留恋。 “以后你就搬到龙宵殿来住,我想时时看到你。”南宫云轩眼里痛渐渐流散,看到眼前的女子,心里都是莫明的安慰,伤口不由自主地会愈合,“不知怎么的,看到你,我就觉得心里踏实,我怕你会像皇姐一样,突然地从我身边消失。” “怎么会突然消失了?臣妾又不是有三头六臂,难道会飞,会钻地洞跑了吗?”羽彤的唇弧一扯,笑得像春朝盛开的花儿一样。 看到他,心里同样的是踏实。 只是不知这种美好会持续多久。 “你答应了?搬到龙宵殿?”南宫云轩追问,眉宇的喜悦犹生。 “嗯。”羽彤使劲地点了点头,愈看他消瘦,心愈痛。留在他身边,好好监督他吃饭、睡觉也好。 他继续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继续帮他研墨。 一切都恢复了起初的平静。 夫唱妇随,难得宛似在民间才可以享受的夫妻生活。 与他相聚,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天黑,夜深,躺在他的那张龙床上。 有他在身边,有他熟悉的味道,心格外的平静。 若是永远这样平静下去,没有战争,没有仇恨,该有多好。只是一切都不可能,明天天一亮,一切的一切还得继续。 他可能是太累,欢愉过后很快进入了梦乡,均匀的鼾声在耳边响起,他宽阔的臂膀揽着她,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窗外起风了,呼呼地吹着,吹得明黄的帐幔飞舞撩动。 原来以为夜就这样一直宁静下去,直到她沉睡,但没想到搬到龙宵殿的第一夜,就惊心动魄。 “有刺客——”一声惊呼冲破了所有的宁静。 第五十四章犬狼入室 刀光剑影,打斗的声音就在龙霄殿外响起,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南宫云轩的警觉异常之高,刚刚还在睡梦当中,瞬间功夫,幽蓝的眸子倏地打开来,仿如道道利刃劈开而去,腾身而起,穿衣系带,只是眨眼一刻,游动翩若蛟龙,身形灵活。 羽彤的反应亦是同样灵敏,合衣而起,离床下榻,宫门外的厮杀声就在耳际,自南宫云轩登基为帝,宫中守卫一向森严,不仅如此,有洛凡和刑杰的镇守,士兵调派,守夜巡查,丝毫不漏,就算有贼人闯入,未及深宫,应以毙之。 是何人如此大胆,如此实力,竟敢闯到龙宵殿来,而且与守士搏斗如此之久,本不寻常。 “跟我走。”不及羽彤多想,南宫云轩已经拉了她护在身后,径直飞踱出了寝宫。 以南宫的精明自然觉察到异常之处,他首先考虑到的是她的安危,握她的手好紧,几乎是毫不犹豫。 只是刚步出寝宫,一行黑衣人已冲破刑杰等人的大阵,闯入龙宵殿的永心门,几乎是长驱直入。 南宫云轩的冷眸一睃,眼神晶亮如雪,似有发现,眉头一蹙,愈发捉紧羽彤的手腕,未与刺客发生正面冲突,而是施殿轻功带着她从侧门离开。 羽彤分明看到南宫云轩眼里的杀气,他不动手,是想护她周全,若真正与对方动起手来,怕是顾之不及。抓她时,手心里有汗。 他一向冷酷,遇敌不慌,今日却有几分紧张。愈是如此,愈证明刺客的来头不小。 羽彤有些好奇,回眸略扫一眼,黑衣刺客人数不少,大约十几人,个个手持双刀,出手狠厉,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眼神冰冷毫无生气,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厉害,竟连刑杰都抵抗不过。几十个回合下来,大内侍卫损伤不少,刑杰更是难以抵挡,屡屡败下阵来 领头的刺客开始发号施令了,他不说话,只是右刀一挥,做了一个特别的手势,紧接着一拨几人撤开来,紧追南宫云轩和欧阳羽彤而去,剩下的一拨与刑杰陆续抗衡。 如此周密,分工有序,怕只有军队才有如此训练之法。 南宫云轩拉着欧阳羽彤刚出侧门,一行黑行人就追了上来,径直拦下他们的去路。 “留下她,放你活路。”领头刺客冷着双目,一扬右手刀,直指欧阳羽彤,眼里只有肃杀,与先前相比少了一分杀气。 南宫云轩停了脚步,把羽彤愈发往身后护了几分,一声冷哼,“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声音的铿锵与冰冷不容置疑,幽蓝的眸子里眨起嗜血的光环,惹到他南宫云轩的人一向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只要她活着,带她走,南岳皇帝不要固执,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领头的刺客似乎无意与南宫云轩起冲突,只是恐吓的口吻,冷言相向。 “她是朕的皇后,你们觉得可能吗?”南宫云轩的唇角一扯,绝世的容颜在微黄的宫灯下愈是冷厉,眼神的凌利扫射过去是一道道的杀气,毫不留情。 “不可能也得可能,我们犬狼要办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领头的刺客居然自报了家门,声色灼灼,杀气腾腾,不留任何余地。 犬狼是西郎最厉害的一支军队,也是人数最少的,一共只有一十八人,个个擅骑射,精武艺,所到之处,几乎是尸横遍地,不论男女老少皆无活口 听说这一十八人都是经过非人训练,他们已经没有情感,没有生死概念,人命视如草芥,而且他们只受西郎帝君之令,历年来,所执行任务,无一例失败过。 每每提起犬狼,都是叫人有些后怕的。 羽彤突然明白,他们冲她而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带她回西郎,而南宫云轩刚才的紧张,不是害怕他们的杀伤力,应该是怕她会离开才是。那一刻,他回眸看她一眼,是满满柔情,亦是满满霸道——她是他的,任何是都带不走。 “既然没败过,今天朕就随便你们一回。”南宫云轩往后退了一步,就势揽紧了欧阳羽彤的腰身,另一手扬掌而起,轻身一划已是腾空而起。 刺客们以为南宫云轩想要逃跑,迅速追击而上,扬刀而来。恰时,南宫一个回马枪势,凌空劈掌,居高临下,排山倒海,万马奔腾。 好强大的内力,若要是冷酷,他比他们冷上十倍,回眸一瞬,单那眼神都能杀死人。 这一掌劈下去,大约有一行九人,皆抵抗不住,像从天下跳下去的石头似的纷纷落下,砸在地上扑通扑通直响。 领头刺客极为狡猾,掌浪袭来,他居然捞起旁边的一个同伙挡住杀气,掌力过后,其余八人皆是吐血身亡,只剩他一人独活,不过已乘半条命,摔在地上几乎是爬不起来。 恰时,洛凡和刑杰已带着侍卫匆匆赶了过来,无数长刀已架到领头刺客的脖子上,刑杰安然出现在这里,证明龙霄殿的其余刺客已经全部解决。 “朕说过,会承全你的,朕说话算话。”南宫云轩揽着羽彤轻盈落地,撇给对方一个冷冷的笑。 他是曾经的辽王,才智武功绝世无双,而如今的南岳皇帝,曾经的辉煌依在。 “皇上,永心门刺客已全数歼灭。”刑杰喘着粗气,抱刀在手,躬身回道。他身上数处受伤,此场打斗,几乎力不从心,若非洛凡及时赶到,怕真要败在歹人之手。 犬狼军队的确厉害,能叫曾经龙城两大高手刑杰、洛凡联合对抗,实力非同小觑。 领头刺客的冷眸顿时黯淡下去,沉沉地低笑了两声,瞄了一眼欧阳羽彤,道:“你,总有一天会西郎的,你一定会去找他的。” “他”指的又是谁?西门诩星吗? 羽彤突然忆起白日里与西门诩星的相见,他的眼神分明有对她满满的怜惜与不忍,到底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为何如此坚决地带她走?还说要等她,他的坚决告诉她,她一定会去找他的! 什么理由,什么原因叫让她非找他不可! “留他活口,带下去!”南宫云轩瞄了一眼身边的羽彤,从刺客的话语里似乎读到了些什么,是他不愿意知道的,眉微蹙,挥袖示意洛凡和刑杰。 不及二人动手,领头刺客一声低吼,“犬狼可败不可辱!”狠狠地咬下自己的舌头。 “快——”正当所有人都忙着要撬开他的嘴,视线转移的时候,他的手迅速地发射出一只飞镖,直射向欧阳羽彤。 一切的发生,所有人都没有觉察,当然除了南宫云轩,他的耳力甚好,怪异的风声闯入耳中,脸颊微微一抽,视线迅速从远方收回。 “小心!”整个背对向了飞镖,就势将羽彤护在了怀里,飞镖是擦着他的袖管而过的,只听到滋的一声响,忽然撞击到后面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而此刻,领头的刺客已咬舌自尽,最后一刻,他的嘴角生起半分笑意,似是胜利的笑,羽彤看得最清楚不过了,笑撞到她的心底,一阵阵发麻。 “皇上,你怎么样?”羽彤一阵惊慌,回眸看一眼柱子上的飞镖,再看一眼南宫云轩,他却是半含笑意,看她无恙,颇是欣喜。 “朕没事儿。”南宫云轩连连摇头,看她对他满满的担心,心情愈好。 “这家伙太狡猾了,伸东击西。”刑杰有些气愤,恨恨地瞪了一眼已经没了气的刺客,若不是南宫云轩在场,怕真想踢他两脚的。 洛凡相对平静一些,沉着的眸子扫了一眼领头的刺客,渐渐他嘴角溢出的鲜红变成了黑色,应该是牙齿里放了毒药的,咬舌用力,毒丸破裂。犬狼军队做事一向不择手段,刚才的飞镖—— 羽彤亦是很快示意到这一点,抓起南宫云轩的胳膊,“皇上,臣妾看看你的伤口。” “只是擦破皮而已。”南宫云轩拦下了羽彤,说得云淡风轻,“这里交给你们了,朕跟皇后累了。”他的冷眸一扫,吩咐着刑杰和洛凡,随即牵起羽彤。 借机探过他的手腕,并无异常,只是原本温暖的大手此刻一阵冰冷,像雪山里结的雪钩子似的,羽彤心头一个寒颤,“快宣古神医——” 本能的一个命令,话刚说完,南宫云轩的身体就像一朵流云似的飘了过来,幸亏她扶得急。 人已瞬间晕厥,无任何征兆,本来姣好的面容一片惨白。跟着胜男学医已久的她,竟把不出他脉博的异常。 这一次,她慌张得厉害,从来没有像这么慌张过。 毒无象,无痕。 她丝毫没有了办法。 龙霄殿内,宫灯掌起,四周明亮,皆如白昼。 寝宫里,古神医进去许久了,迟迟没有出来。他是南岳最好的大夫,也是天下仅有的神医。 愈是这样,羽彤的心揪得愈紧。 在宫苑里来回踱步,一步也没有停下过。 先前闻声赶来的亦瑶和胜男已陪在她的身旁,几次想找机会安慰,但看她脸色沉郁,大都不敢开口。 能惹得她们小姐如此焦急的,定是大事。 第五十五章离宫 梅花落尽,千叶丛生。 曾经春朝的雪海一片,如今夏末季节古枝青绿,一抹白影在古梅小径之间缓缓穿行,颀长的身姿像夜空里划过的一道流星,美妙而尽迷人眼,飘逸、潇洒依旧,齐眉勒着金色的抹额穿过墨发,不扎不束,飘飘洒洒衬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愈发的精致,尤其是那双眸,斜斜挑起,如凤腾空,妖美无发,红唇轻轻一抿,视线掠过远处,隐隐可见的宫殿牌匾——梅香宫。 景物不在,人亦不在。 一阵温风吹过,他微微闭上眸子,那张美丽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想甩甩不开,挥之不去,像刻痕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心头。渐渐,长眉锁起,满面的冷色,长袖里的拳头攥起,而两片薄唇犹如妖花,浅浅绽开,似是在笑。 忽而,另一条身影闪进了古梅林中,远远地看他一眼,姣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严肃。 “皇上——”秦岭低唤一声,走上前去,躬身一拜。 “起了吧。”东方璃回过头来,凤眸眯起,方才的美好仿佛就在此刻凝固,看向对方时,眼神的阴鸷愈是深厚,“西边的事儿办得如何呢?” “西郎内部早已分裂,加之西郎帝年事已高,处事昏庸,无子继位。皇上此等妙计,定不费吹灰之力取之西郎。”秦岭的回答很坚定,明亮的黑眸里闪过喜悦的同时也更多的是忧虑,“皇上有征服天下之心,为何此役要如此保密?”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他西门诩星夺我西方城,神不知,鬼不觉,瞒过了先皇,亦瞒过了朕,这次连本带利还之于他,有何不可?”东方璃的嘴角微翘,喜意点点,抬眸,睨望了一眼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梅香宫,“他能不动一兵一府取北漠,难道朕就不可以拿下西郎吗?如此一来,朕,很快就会与她相见。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秦岭了然于心,自幼与他一齐长大,他心里想什么,也能猜到一二。 从来没看到他为一个女人如此执着过,这是第一次,仅有的一次。那双阴鸷的眸里,黑光闪动,无限情愫,从远处的梅香宫处收入,又是满满冷意 “皇上已知辽王身世,既为亲兄弟,如此怕终有一天会刀剑相向。”秦岭眼里的忧虑愈是深。 “朕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朕和母后的。”东方璃的冷眸一瞍,瞄了一眼远处的蓝天白云,唇弧一勾,冷笑两声,“朕与母后虽然政见不合,但她始终是朕的母后。母后从前就算做错了什么,朕也得让其错下去。兵刃相见,终有一天。朕替他解决了南宫云尚,他把龙城还于朕,朕与他早就两清了,该来的始终要来。” “这——”秦岭犹豫了,满面难色。 “他的身世,朝中大臣并无几人知道。朕希望你也不要将此事告之他人,包话你爹秦老将军!”东方璃的口吻是强硬的,几乎是命令,长眉挑起,睨向秦岭的眼神愈是阴沉,末了,轻摇长袖,总算是多了几许柔意,“知道愈少,活的愈久,朕也是为了你爹好。” “臣知轻重。”秦岭抿了抿唇,并无惧色。对帝王,他从来都是忠心不二,总角之情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东方璃是真为他好!近日,朝中老臣散播曾经辽王是先皇之子者,终无故患病、辞官,亦或入狱。 其中蹊跷,他怎能不知。安朝堂,须用极其手段。对与错根本无法衡量的。 “好了,马上去准备吧,我们择日动身。”东方璃轻轻一扬袖,吩咐道 “是。”秦岭揖礼一拜,正欲退下,不过刚挪步,却又折身回来,姣好的面容上生起一丝难色,“皇上,臣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皇后娘娘了。” “那又如何?”东方璃一脸的不以为然。 “听宫中内侍说,皇上自与皇后大婚之后,几乎少去凤来宫,亦未召幸过皇后娘娘。”秦岭的话说一半,停顿了一下,抬眸瞄了一眼东方璃,他的脸色像是冰冷了几分,“恕臣直言,自辽王登基为南岳帝以后,太后身患郁疾,如今身体每况愈下,皇后虽然性情高傲,但常伴于榻侧,愁心照顾。不看佛面看僧面,就算皇上对皇后不喜欢,也要为了皇室子嗣的传承着想。西郎哀败,以及南岳没落,都与子嗣不优有关。如今皇上应该——” “够了!”不及秦岭说完,东方璃扬手打断了他的话,阴鸷的眸子像烈鹰似的扫过去,一张与他年纪相仿的面孔,干净清彻,没有一丝的歹意,眼里皆是真诚,只是片刻的冷视,他忽得摇头一笑,立即将冷凝的气氛打破,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敢在朕面前说真话的,也只有你。母后是担忧成疾,朕知道。前时种下的因,必食后果。” “皇上,前车之鉴,不可不借。”秦岭依然不死心,继续劝道。 “知道了,朕自有分寸。”东方璃苦涩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世人只以为帝王可以高高在上,却不知君王之痛。人间最美的东西得不到。呵呵——” 哀叹的摇头,苦涩的笑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雄心壮志的君王身上,只是意外的出现了。 秦岭怔了一下,很少见到东方璃如此落寞,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的确深远,“皇上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似乎感慨愈多了。” “也许吧。”东方璃睨了一眼秦岭,一手负在背后,另一手顺手扬起,折了古梅的绿枝,然后大步地走出梅林,接着听到嗖得一声响,绿枝像暗器似的发射而出,穿过层层的古梅,不偏不倚,正中若隐若现的宫殿牌匾——梅香宫。 “摆架凤来宫。”不远处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愫。 话分两头。 从黎明破晓到日头东升,阳光洒满整个龙霄殿的苑落。今日的皇宫格外的宁静,就连太阳的光芒也仿佛失去了锋芒的锐利,淡淡的,一层层的光晕散开来,没了光辉,只觉整整凉风吹来,吹到欧阳羽彤的心头,一阵阵抽痛 从昨夜到上午,那扇宫门始终是关着的,古神医进去有五六个时辰了,始终不见动静。 欧阳羽彤没有合眼,亦没有离去,就坐在石凳上,静静地凝静着紧闭的宫门,美丽的脸颊有几许苍白。 她很平静,没有人看得出她的波澜。 “小姐,你都一夜没合眼了,还是先回凤梧宫歇息可好?”旁边的亦瑶和胜男有些不忍了,上前来劝道。 从昨夜到现在,小姐就一直这样做着。 她不说话,不笑,亦不哭,从开始的焦急到现的沉默,愈是这样,愈是叫人担心。 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喜欢把所有的伤痛都埋在心底。跟着小姐久了,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 “小姐,你的手好凉哦。”亦瑶蹲下身与羽彤平视,同时握了她的手,想牵她离开。只是小手刚覆上去,就不由一阵惊叫。 “小姐,皇上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胜男与亦瑶对视一眼,赶紧地劝道。 “我没事儿,你们俩陪了我这么久,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才是。”欧阳羽彤方才从沉默中清醒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亦瑶和胜男,眼里多了一丝倦意,摇了摇头,“犬狼是西郎最厉害的精兵,不容小觑,我还是再等等。 忆起昨夜,那个犬狼头领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说她一定会回西郎,一定会去找他。 或许阴谋早已埋下,只等结果宣判。 终于,吱呀一声响,紧闭的宫门被打开来,古神医拖着疲倦的身子走了出来,布满褶皱的脸上皆是暗色,不用问他,已知结果。 羽彤赶紧地迎上去,红唇微启,刚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害怕结果是她所想的那样。 “古神医,皇上怎么样了?”亦瑶性急,急忙问道。 古神医摇了摇头,哀莫的眼神看了一眼欧阳羽彤,揖礼拜下,“皇后娘娘,恕老朽尽力了。” 欧阳羽彤的双腿一软,一个冷颤,若不是旁边的胜男扶得紧,她怕是摔到地上了,失常的反应对于她来说极少,这一次她控制不住了,“古神医,皇上到底中了什么毒,连你都解不了?”她竭力地叫自己平静下来。 “皇上所中之毒,是西郎宫廷秘毒,老朽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其毒只有西郎皇室的独门解药方可解。若不然——”古神医一边说一边捋了捋胡须,满面无奈。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欧阳羽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中毒者会一直晕迷不醒,宛如活死人。”古神医的叹息愈重。 “只有独门解药可解吗?”羽彤确定性地追问。 “是。”古神医的回答很肯定。 “本宫知道了。”欧阳羽彤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慌色,她把所有悲痛都埋进心底,“古神医累了一宿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切记,皇上的病情不许对任何人说起。朝中大臣若是问起来,就说昨夜皇上患了风寒,需要调养。” “老朽明白。”古神医又是揖礼一拜,摇头一叹,转身退下。 他刚走,羽彤还未及入殿探望,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撞进耳朵里,抬眸,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长剑在手,眉宇之间皆是担忧。“皇后娘娘——”洛凡恭敬地唤道,低身拜下,他来定是想知道南宫云轩的伤情。 “洛将军,本宫不想瞒你,皇上身中剧毒,连古神医都无法医治。”羽彤的眼神里愈多的是落寞,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纠痛的心,若不是她,他不会遭如此大劫。 “这——”洛凡的脸色一黯,少有的慌意在脸颊上升起。 “洛将军,你放心,今天日落之前,本宫一定会拿到解药。”羽彤的眉色微沉,握紧了小拳头,清澈的眸子扫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瞳底深处是满满的坚定,“洛将军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皇上的病情,一旦消息传出,朝纲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新君继位,朝纲未稳,其中利害,洛凡自然明白,微颔首,再次拜下,“臣已吩咐下去,说是皇上患了风寒,早朝罢免。” “麻烦洛将军和刑将军严密监视皇宫各处动静以及众臣反应。”羽彤福身还上一礼,眉眸之间的绝决犹如山河之势,丝毫不亚于男儿。 此等女子,刚柔相济,的确是世上难求。洛凡摇眸看一眼,为之惊叹。 “是。”洛凡响亮地应声,眉宇微沉,不禁多瞄了一眼羽彤,补上一句:“皇后娘娘要保重自己,若是娘娘为了皇上做出伤害自己事情来,皇上醒来定会伤心的。” 他隐隐地猜到些什么。 “洛将军一番好意,本宫心领。”羽彤淡淡言道,眉色清明,并无异样,只是沉默片刻,又道:“本宫向来不会叫人伤害到本宫的。只是轻重缓急,洛将军应该明白,当前皇上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娘娘所言甚是。”洛凡抿了抿唇,眉宇间皆是无奈,“娘娘保重,臣先行告退。” 说罢,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欧阳羽彤,提剑转身,绝尘而去。 也许他猜到什么,也许没有。 风继续吹着,如今已有些许的凉意了。 富丽堂皇的寝殿,南宫云轩躺在龙榻上,轻风入层,明黄的帐幔起了褶子好波纹一样轻累荡漾着。 他好似睡着了一般,安静极了,绝世的脸颊像玉雕琢了一般,棱角分明,线条优美,像画中的人,更像天神下凡的那俊朗无边,唯独不同的是面色苍白,就像白铺纸似的,没有一丝红晕。 他难得这般安静,难得睡得这样沉迷。胳膊露在外面,被飞镖划破的伤口处绑着的纱带,渗出一层层血晕,黑红的颜撞入眼里,也撞进她的心里,一阵阵痛彻心扉。 有时看不懂,他冷酷的外表下,总是藏着一颗火红的心,救他总是不顾一切,不计后果。 羽彤静静地坐在床前,拉起被子帮他盖好,清澈的眸子忽然涌起一股晶莹,哗哗地落下。 第一次泪水居然忍不住,沾湿了衣襟。 “小姐——”旁边的亦瑶赶紧地递上绢帕来。 羽彤接了绢帕在手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把泪水拭净,狠狠地咬了咬唇,转眸过去,眼神里是绝决与坚定,“亦瑶,你在去凤梧宫等我,若是有一天等不及了,就叫皇上给你赐婚,找个好人嫁了。” “小姐,你怎么了,竟说胡话?”亦瑶被羽彤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胜男帮我收行装,记得带上西郎剑,然后在龙霄殿外等我。”羽彤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小姐——”亦瑶想多问什么,只是羽彤一个凌利的眼神扫过来叫她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遵命。” 两丫头小心地退出寝宫,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昏迷不醒的南宫云轩,抹去泪痕,始终遮不去脸上的那抹红痕。 “轩——”一声轻唤,手指探上他的脸颊,闭上眸,把所有的轮廓都记在心头,怕时间久了,会忘却,接着俯身,红唇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眼里的泪水滑落而出,滴在他的脸颊上,晶莹剔透之中映下她的面容,依然如此姣美,起身,拂袖而去。 她没有回头,怕一旦回头,就会舍不得。 她的心头有一种预感,此别,不知何时再见。龙霄殿外,胜男已在等她了,稳重的丫头只是静静地立着,手里抱着长长的剑盒,提着包袱,干净的眸子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车辘轳的声音响起,径直驶出皇宫,皇后的车辇没有人敢拦。一路上,羽彤很平静,端端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 胜男亦是如此,看着主子,那脸颊再怎么平静,始终遮掩不去黑瞳深处的悲哀。 “小姐为何撇下亦瑶姐?”终于她还是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你们俩,我最了解,亦瑶易冲动,感情用事。你为医者,性格温和,处事冷静。”羽彤用深沉的目光将胜男打量一番,眼里是满满的希冀,“拿到解药后,你先行回宫,其她的不要管。” “小姐——”胜男想说些什么,只是话到一半又咽回去,沉沉地埋下头,轻轻拭了拭眼角。 羽彤只是苦苦一笑,未接话,拿了胜男为她准备的包袱,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意外的发现了那块金牌还有木簪子,“看来你已猜到我会远行。”心里有几分感激,也许唯一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了,紧紧握在手中,眼泪晶莹。 “小姐说要带上西郎剑,胜男就猜到了几分。”胜男抹干脸颊上的泪,抬眸看去,皆是依依不舍。 “还好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若是换了亦瑶,准是要闹腾了。”羽彤摇了摇头,打趣地笑了一声,握了胜男的手,道:“若是我回不去,你跟亦瑶帮我好好照顾他。若是皇宫里待不去了,你们就找个人嫁了吧,我想他会同意的。” “小姐——”胜男又唤一声,哭得愈发深切。 这时,马车停了,风吹开车帘,前面是熟悉的街道,“幽云馆”几字跳进眼帘里。 第五十六章真相 如今的幽云馆已不同往日,明亮的阳光里吹着瑟瑟的冷风,也许平川城的秋天早早地到来,也给这曾经华丽的亭台茶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郁色。门庭紧闭,不见半丝人烟。 南宫云轩是何等精明之人,西门诩星潜来平川,相信他定有觉察。幽云馆应该已不是西门的落脚之处呢。 该去哪里找他呢? 正当羽彤沉思的时候,一个清甜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姐姐,买束花吧。” 车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女子,手提花篮,篮子里摆满了各色的花儿,一身红衣耀眼,脸颊用纱巾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面,活泉般的俏皮眸子格外的醒目。 好熟悉的眼神,是她! “你先上来吧,我看看你都卖了些什么花?”羽彤的黑亮眸子四下一扫,除了稀松来往的行人,并无异常,便唤了卖花女子上车。 “是。”红衣女子乖巧地应声,在驾车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羽彤赶紧拉下帘子,轻袖一扬,优雅地坐回到座位上,漂亮的鹅子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沉色,审视的目光在红衣女子的身上扫量了一遍,“几日未见,堂堂西郎国四大显族之一的西门家小姐要沦落到卖花为生吗?” 红衣女子羞羞地埋下了头,把脸上的纱巾扯掉,果然是那张纯真可爱的小脸,密密麻麻的小辫子垂下来,相互交错着,昔日那些灵活依然在她的身上淋漓尽致。“欧阳姐姐,是我。” “芳——”旁边的胜男未曾叫出口来,芳心小姐,芳心郡主,不知该如何称呼是好。 “早知道是你,不然也不会叫你上车来。”欧阳羽彤端端地坐着,如深泉般的黑眸里闪过一道晶莹,对芳心,她的确还想像从前一样亲切,只是心头多了一层隔阂。 南宫云轩还躺在龙霄殿里昏迷不醒,一想到他,心就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脑海里浮出深刻的画面来,诩星闯宫,临走时的绝决,他一定等她来。还有犬狼头领临死前说:她一定会去找他。 难道派出西郎最厉害的犬狼军队不是他的主意吗? 为的就是逼他回西郎,不是吗? 芳心也参与了其中,姐妹的情谊该在吗? 无数种纠结在心头萦绕,她也想不到曾经果绝的尹政君在这个古老的朝代里竟多了如此的牵绊。 “欧阳姐姐这样子是生气了吗?”芳心似是看出了羽彤的心思,小嘴一厥,蹲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活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姐姐,宫里发生的事,芳儿都知道,但整件事不是姐姐想得那样。 “他呢?”羽彤冷面依旧,淡淡问道。 “哥哥说幽云馆已经辽王哥哥的人盯上了,不安全。知道姐姐今天一定会来找他的,所以叫芳儿前来接应姐姐。”芳心一边说一边怏怏地埋下了头,似有愧意。 “他想得倒是周到。”羽彤一声冷哼,撇开芳心的小手,往旁边挪了一挪,几乎是质问的口吻,道:“为了带我回西郎复命,你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 “真的不是欧阳姐姐想得那样。”芳心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两眶红彤彤的。 羽彤瞄了芳心一眼,看到她又急又慌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在她面前从来不撒谎的,为了南宫,居然自己也乱了阵眼,哎 ——“好了,你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到底是哪样?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芳心看到羽彤脸色有转,赶紧地吁了一口气,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小药瓶递上去,“欧阳姐姐,这是给辽王哥哥的解药,西郎国中除了皇帝就只有哥哥身上有这种解药。” 羽彤接过小药瓶,拧开盖子放在鼻边嗅了一下,又递给胜男,胜男亦检查了一番,确定无异样便点头示意。 “姐姐,犬狼军队真的不是哥哥派进宫的,是叔叔,也就是姐姐的亲生父亲,我们西郎的皇帝。”芳心有些急了,一把捉羽彤,泪水哗哗地落下来,“我与哥哥离开西郎来寻姐姐,在西方城的时候,哥哥就知道欧阳家的十三小姐就是要找的人。” “你别先哭,慢慢说。”看着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芳心,羽彤不免心疼,搀了她起来,扶她坐到身旁,一边安慰一边帮她抹干眼泪。 “既然知道,为何诩星公子迟迟没有带小姐离开?”胜男的清眸一沉,追问一句。 芳心见羽彤搀她,很快地破涕为笑,用衣襟抹干眼泪,俄而小嘴又是一鼓,连连摇头,“哥哥是不想姐姐回西郎受苦,所以迟迟犹豫。” “受苦?”羽彤满腔迷惑,“既然是寻我回去继承帝位,享受富贵荣华,大权在握,何来受苦一说?” 芳心再次捉紧了羽彤的手,浑身一个颤抖,脑袋跟摇拨浪鼓似的,“姐姐有所不知,这些年来,西郎屡侵外壤,并不是西郎的军队有多壮大,而是皇室继承人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做西郎的国君者没有感情,只有一颗独霸天下的野心,尤其是女子,一旦成为帝位继承人,上一代皇帝就会把她培训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嗜杀者,不可以拥有常人所拥有的东西,甚至是姐姐喜欢的人,都不可以拥有。” “小姐是西郎皇帝的亲生女儿,难道父女情都没有?”胜男不免惊讶地追问道。 “没有。”芳心的眼眶又红了,两行热泪呼之而出,“我们西门世家之所以显赫是因与帝王同姓,我与哥哥自小失去双亲,是跟在叔叔身边长大的,按理说哥哥是叔叔的半个儿子,叔叔理应疼惜的。但每次只要哥哥做错一丁点儿事儿,叔叔就会派犬狼军队的人惩罚哥哥,从不手软。” 说到此处,羽彤突然记起诩星闯宫时似受内伤,难道是——“闯宫之时,他有内伤,是犬狼所为?” “嗯。”芳心使劲地点了点头,“哥哥不想姐姐回国受苦,打算隐瞒姐姐的身份,只是不知是谁暗地里通风报信,将姐姐的身份泄露。叔叔下旨,命令哥哥带姐姐回西郎。哥哥知道,若是他不肯,以叔叔的性子一定会派犬狼前来,结果犬狼真的来了,他们一来是奉命给哥哥惩罚的,二来是相助哥哥顺利带姐姐回去。犬狼军队的办事宗旨,就是死也要完成任务。他们知道西郎皇室的秘毒只有叔叔和哥哥身上才有的。” “看来西郎的犬狼军队不仅武功高,智谋也不错。”羽彤扯唇一笑,没想到这其中牵扯了如此多的纠结。paipai 后 花 园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看来是错怪西门诩星了,那个翩翩优雅的贵公子为了她,居然违抗皇令,值得吗? “姐姐这次是想不回去也不行了。”芳心说到最后,泪水汪汪,“姐姐可是派了大蛮牛去接大夫人?” “是啊。”羽彤的眉头一紧,好些时日了,没有斩龙和娘亲的消息,“难道是——” “大蛮牛和大夫人早已被叔叔派来的人接到西郎去了。”芳心咬了咬唇,道出真相,泪水又是巴嗒马嗒地往下掉,“哥哥本来是不想叫姐姐这么早知道的,只是姐姐对哥哥的误会愈来愈深,芳儿不想姐姐误会哥哥。” 说得好听是“接”,说得不好听就是胁持他们做人质。好个西郎皇帝,真是好手段,直中她要害。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抛下娘亲的。 更叫她没想到的是,诩星暗地里为她受了诸多苦,违抗君令,甘受惩罚,如今又遭她误会。 他却还隐忍不语。 这份情叫她如何偿还得了。 “胜男,带着解药先回宫吧。”羽彤沉默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痛心的决定。 其实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是没想到真相并不是诩星在操纵,而是西郎帝。不回去也得回去,根本没得商量。 “小姐,那你?”胜男知道羽彤的用意,话到一半哽住,先前准备行装只是做个打算罢了,没想到最终成了真。 “记住我先前说的话,只要他能醒来,比什么都好。”羽彤拉了胜男的手,握得好紧,手指的力量有多大,她的满腔寄托就有多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般脆弱过,不知以后没有他的日子会是如何,会不习惯?会睡不安稳觉? “若是皇上醒来见不到小姐,一定会发疯的。”胜男连连摇头,眼里皆是不舍。 “他不会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羽彤淡淡一笑,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绝世的容颜、伟岸的身姿,他是睨视天下的霸者,怎会发疯呢。 “小姐,不——”胜男的眼眶红了。 “胜男,我之所以带你出来,就是觉得你稳重,离别之际,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若我不回西郎,他活不了,我娘亲也活不了,斩龙更是活不了。”欧阳羽彤的星眸里皆是泪痕,一转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痛苦吞进肚子里,“若是带了亦瑶,她一定会冲动,死活不会叫我走的。” 胜男捂着嘴,低低地哭了,孰轻孰重,她自是分得清楚的,若是小姐不走,会死很多人的,没有办法的办法,“小姐,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缘分到了,自然会见。”羽彤轻声安慰着胜男,唇角是淡淡的笑,只是笑着笑着却哭了,“我不在,你们要照顾好他的超居饮食。” “嗯。”胜男哽咽着点了点头。 “快走吧。”羽彤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芳心,牢牢抓起她的手,暗提一股内力在丹田,掀开车帘,一个纵身跳下马车,以蜻蜓点水的步伐迅速消失在宽阔的大街上。 多日的修练,她的功夫精益不少。 一眨眼已寻不到她的踪影,而胜男正欲追出去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线凌空划来,扎在马屁股上,一阵凄惨嘶鸣,马惊车乱,扰得周围一片混乱,胜男看到了人群里几个熟悉的面孔,好像是洛凡的手下。 洛凡派人跟踪?应该也是皇帝的意思。 待到马定车停,胜男亦看清了,扎在马屁股上的是一枚金簪,是小姐的 小姐已猜到了有人跟踪吧。 心有灵犀,莫过于此,彼此了解,舍他们二人其谁。 只是如此登对的二人,要就此分别吗? 胜男又是一次落泪…… 羽彤带着芳心朝西奔走了大约二十里,一刻也没停过,她知道她出宫,洛凡定人派人跟踪的。 不为别的,只为她的安全。 她都能明白,这一切应该都是他在中毒之前就有所交待的。 西门诩星出现在平川城的那刻起,他就应该开始堤防了,只是没料到犬狼的出现罢了。 耳边呼呼的风声吹凉了她的心,心痛的感觉一刻也没有削减过。 按照芳心所说,西门诩星早已在西边路上接应了。 果然,离开平川城好远了,前面是崎岖的山路,绕过一条弯路之后,前面停着一辆高篷子马车,马车很朴实简约,并不奢华,而驾车的人更是古怪,一个中年男人,目光呆板,直直地盯着前方,就连她们接近,他也未有半丝反应,若是料得没错,此人应该是个聋哑人。 的确,羽彤和芳心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他才连忙跳下马车,走到芳心面前,躬身一拜,做了手势,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芳心亦打了个手势回应,牵了羽彤跳上马车。 掀开车帘的那一刻,羽彤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西门诩星半躺在车厢的软榻上,本来清秀白皙的脸颊此刻愈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温润的红唇早已失去光泽,惨白惨白的,几乎与脸上的肤色一致,狭长的眸紧紧地闭着,似是睡着了,身上的素袍上还染着几丝血迹。 她们的到来,他似是一点没有觉察到,仍然安静的像一湖静水似的。 芳心静静地看他一眼,牵着羽心服坐到了侧座上,同时拍了拍车夫的肩膀,给他示意了眼神。 车夫会意,拉下车帘,外面传来长鞭挥动的声音,马儿在宽阔的山间道路上开始奔驰。 “他——”羽彤眼里的惊讶渐渐转为怜惜,每每看到诩星都觉得好亲切,也许骨子里流着西郎皇室的血,而他又是西郎皇室的家臣,也许从这副皮囊出生那刻开始就见过他了,怪不得会熟悉。 看得出,他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转眸看向芳心,想得到答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哥哥他受了犬狼首领的三掌,受了内伤,都习惯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芳儿忍不住地埋下头,低头一瞬间,眼里皆是落寞与心疼,只是不想叫她看见罢了。 习惯了?羽彤听到这句的时候,心头咯吱一声响,记起先前芳心说得,只要他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犬狼首领的功夫不弱,受他三掌,是何其之痛。这次他犯的错是为了她,想到这里,心里就忍不住的一番纠结。 “难道他一点不念亲情吗?”羽彤忍不住地凝望一眼安睡的诩星,心头愈发沉重,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他一丝也不心疼,体罚如此之重? 他是谁?就是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西门皇帝,这副皮囊的亲生父亲。 “没有亲情,命令就是命令,错了就是错了。”芳心摇头,两眼红红。 “芳儿,不要胡说。”恰时,西门诩星的眸子突然打开来,虽略显疲惫,但依然清澈,脸颊的优美弧线给他苍白脸色添了一抹生气,红须一扎未束冠的墨发也偷偷掉下几缕,凌乱地扫动着他的唇。 “哥哥——”芳心惊喜的呼唤。 “你醒了。”羽彤是同样的喜悦,上前搀了他支撑欲起的身体。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深情愈浓,俄而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把脸颊往旁边一撇,喉咙里挤出几个苍凉的字眼,“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羽彤的心被这三个字撞痛了,他受伤是完全为了她。若他听从了命令,不为她,只为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诩星却是淡淡一笑,沉沉埋下了头,眼眶红透了,“此回西郎,艰难凶险,一个不小心就会——” “我娘还在他手里,我不想我娘有事。”诩星打断了诩星的话,她的黑眸里皆是坚决。 “你舍得他吗?”诩星一声轻咳,眼眸里涌起一丝哀伤,那种哀伤与她似乎是一样。 他不想她失去幸福。 仅此而已。 “不舍得也得舍得。”羽彤挑起红唇,笑得灿烂,“别担心我,我欧阳羽彤不会轻易被打倒的。西郎国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这才是我。 她拍了拍胸口,即使是苦笑,却也笑得甜蜜。 “现在的你,就像当初遇到你一样,眼里皆是满满自信。”西门诩星亦跟着笑了,眼神迷离,相见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只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芳心在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流泪,末了也跟着他们的笑声笑了。车辘轳的声音在荒山野岭中飘散开去,只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第五十七章帝王之痛 南方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些了,瑟瑟的秋风吹走夏日的酷暑,留下的只有最后一丝余热。 太阳的光环一圈一圈的,普照在平川大地上,河边的绿柳依在,轻拂水面,难得的宁静,远处的稻子黄了,一片橙亮的颜色。 新帝登基数月迎来了一场丰收,这对于南岳百姓来说是最欣喜的事儿。 “听说皇后娘娘病了,皇上有半个月未上早朝了。”民间流传些一些蜚语,不胫而走。 皇后病或没病不知真假,不过皇上有好些时日未理朝政倒是真的。平川城的御道好久未见官员的车骑驶进皇宫呢。 依然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亭台楼阁,雕栏玉砌,一切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若真要说变化,就是冷清了不少,秋风吹拂着大地,多了更多的苍凉 龙霄殿的红漆大门紧闭,就连兽环上都积了灰尘,似是许久没有推开过了。 宫娥、太监们亦是懒洋洋的,匆匆打扫完门前的台阶,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打瞌睡。 这宫里的主子好久没回来过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主子去了哪里呢? 相比龙霄殿,皇后的凤梧宫似乎热闹些许。宫门大开,有个别宫人在打扫、布置。 唯有不同的是,每个人都是轻手轻脚,生怕会惊动谁似的。 俄而一阵风来,吹拂着偏殿的珠帘,撞击出美妙悦耳的声音。亦瑶和胜男赶紧地回头看一眼,眼里涌起的欣喜瞬间消失,互视一眼,哀叹一番。 “空欢喜一场。”亦瑶盯着摇摆的珠帘,耸了耸肩,满眼失望。 “亦瑶姐,算了,让皇上好好歇着吧。”胜男干净的眸子里失望几乎不亚于亦瑶的。 “自从小姐离开以后,皇上半步未曾离开过凤梧宫,夜夜醉酒,不省人世,如何才是个头?”亦瑶连连甩头,鼓了鼓腮,“皇上对小姐真的是一片深情,可是小姐她,怎么说走就走呢?” “亦瑶姐,这事儿不能怪小姐,小姐也是为了救皇上,在小姐的心里,皇上活着才是她最想看到的。”胜男转眸,深长地瞄了一眼殿外的风景,蓝天依旧,半个月前,她带着小姐换来的解药回宫给皇上服下,帝王醒来那刻—— 冷酷的眼神里是嗜血的光环,他能安然醒来,似乎已猜到事情的结局,“她呢?” 只是两个字而已,沉重的就像千斤的山峦压在他的胸口上。 “回皇上,小姐她离开了。”记得那时,她如实回答。 离开?离开去哪里?南宫云轩似乎已经知道,接着是重重地咳嗽,那张绝美的脸颊瞬间凝固,剩下的只有冷灼灼的杀气,扫向窗外,看到飞鸟掠过,顺手抓起胜男盛上来的汤药瓷碗,狠狠地发射过去,不偏不倚—— 飞鸟一声惊鸣,扑通一声落地。 同时他的嘴角溢出一抹鲜红,冰蓝的眸紧紧闭上,痛苦漫上额心。晕倒前的一刻,他已知道自己中的是西郎皇室的秘毒。 若他能醒来,必然是她离开之际。 一切都在料想之中。 卷卷的眼睫上沾了晶莹,“都下去!下去!”震天的怒吼将所有的宫婢驱赶出去,也包括胜男。 自此之后,他来了凤梧宫,不再离去,每日只唤酒,除了洒还是酒,醉了之后,手里紧紧抓着的是那缕被勾破的薄纱。 亦瑶和胜男都认得,那是先前小姐用过的,曾经所谓的“嫁妆”,没想到皇上依然保存在身。 亦瑶的叹息把胜男拉回到现实中。 “西郎人太狠毒了,硬是拆散鸳鸯不可吗?”气愤地跺了跺脚。 “不知道小姐是不真的回西郎了,听说那是个可怕的地方。”胜男浑身一个冷凛,不敢往下想。 西门芳心的一番话,她可是都听在心里的,不敢说,只怕亦瑶知道了会更着急。 不知那个偏殿里躺着的男人知道了又会是个什么反应,也许他早知道。只是小姐料错了,他没有她想象中坚强。 “你说得对,西郎是个可怕的地方。”胜男说罢,低头陷入沉思当中的时候,背后一个熟悉的男声接了她的话。 转身过去,洛凡提着剑匆匆而入,他脸上曾经的意气风发被一丝倦意代替。 “洛将军——”亦瑶和胜男赶紧盈身唤道。 “皇后娘娘现在应该已经到达西郎境内了。”洛凡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郁色,浅浅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位佳人,视线终是落到胜男的身上,每每疲惫时看到这个温柔的女子,心头的跌起渐渐平静。 亦瑶眼尖,哪里看不出其中心思。比起从前,她愈是豁达了,只是淡淡一笑置之。 “洛将军如何知道的?”胜男怔色追问。 “埋在西郎境内的探子回报的。”洛凡没有隐瞒,直接回道,“皇上呢?”坚毅的眼神掠向那摇动的珠帘子。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在里面呢。”亦瑶指了指偏殿,“洛将军,你劝劝皇上吧,再这样下去,怕是——” 亦瑶的声音哽住,怨上天不公,为何总是给小姐和皇上制造这么多的磨难呢。 “我了解皇上,他很难对女子动心,一旦动了心——”洛凡的话只到一半,摇头一叹,自小与他一齐长大,怎会不了解他呢?辽宫美女无数,何时入得了他的眼的,在这世上,能接近他的女人怕也只有欧阳家的十三小姐,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你们放心吧,皇上会没事的。” 末了,投给胜男的眼神里皆是安慰,提着剑入了偏殿。 地上是散了一地的酒坛子,软榻上是一缕明黄的长影,懒散地是侧躺着,眸紧闭,好似睡着了一般,束冠上的余发垂下来,凌乱地散在他的脸颊把所有的苍白都掩得紧紧的,曾的风华依在,只是妖娆的面孔上多了一丝苍凉,无比的凄怆,铜黄的颜色里依然夹杂着属于他的霸气。 即使是醉了,他浑身透出的气息一点没变,纤长的手指紧紧握着那缕碧水薄纱扣在胸前。 “皇上——”洛凡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 南宫云轩的眸没有打开,只是眉头微微一蹙,想睁却又逃避着什么,只一声冷哼罢了。 洛凡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将手中长剑往怀里抱了一抱,朝前踱了两步,直到他的榻前,半蹲着身子将旁边的毯子扯起盖到了他的身上,“皇上还记得从前天师批过的话吗?西方红羽落东边,沧海遗珠病相怜,相怜相克即相生。皇后是西方的公主,皇上是东楚遗落的帝子,同病相怜,彼此克制又彼此怜惜倾慕。” 话到此处,南宫云轩冰冷的脸颊终于起了一丝反应,渐渐由凉意转为柔情,那两汪蓝眸缓缓地打开来,曾经清透如星的眸子如今血丝满布,皆是倦意,支撑着坐起,只是摇头,冷冷地两声笑。 这种冷笑是不屑,甚至有一丝绝望。 “其实在皇上的心里,从未走进过任何女子,除了皇后娘娘。” 洛凡的一句话正中要害,南宫云轩的瞳底涌起一层血浪,极是深沉,翻身起来,坐正身子,狠狠一拳砸在软榻的雕栏上,“她还是走了!” 无数次,她都说要离开。这次她是不是选择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从他的身边逃走? 突然间的豁达竟被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了。从来,从来没这般的纠结过,为了她,他所有才智都无用武之地。 捂着胸口,一阵阵地咳嗽,绞痛袭来。 “皇上不要太激动,当年的毒箭伤及心脉,一旦动气,定是疼痛难当。”洛凡的脸色一慌,赶紧地封住了南宫云轩胸口中的大穴。 南宫云轩微微喘了喘气,因绞痛而皱成面团的脸颊渐渐松驰下来,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滴进衣袍里干涸。 “她现在如何?”末了,还是忍不住地问道,眼里的冰冷被担忧代替。 “探子来报,皇后娘娘已随西门诩星到达西郎境内。”洛凡的嘴角涌起一丝笑意,如实回答。 都说所有的恨,都是由爱产生的。 他恨她悄然离开,怨她不告而别,嗔怪她背弃诺言,言而总之不过是情之切。 “西郎犹如虎豹,她就爱逞能!”南宫云轩使劲地闭了闭眸子,将心绞的疼痛都掩进肚子里,拳头又砸在榻沿上,吱吱作响。 “皇上,臣还探得一事。”洛凡见南宫云轩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方才切入正题。 “何事?”南宫云轩捂着胸口,又轻轻地咳了两声。 “东方璃已挟东楚上将军秦岭秘密潜入西郎帝都郡城。”洛凡抱拳一握,面色严肃起,“怕是——” “怕是他早已暗渡陈仓。”南宫云轩的眉头一蹙,面色愈是清冷,“如今的西郎应该已不是姓西门的天下了,朕低估了他的实力。” “那如今我们——”洛凡有意起了话头。 一旦欧阳羽彤回到西郎,定会落入东方璃手中,落到他手中会怎样?南宫云轩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剑眉勾起,那是冰冷的锋芒,蓝眸低垂,瞄了一眼手中的碧水薄纱,紧紧地攥到手心里。 “该是朕与他正面对质的时候了。”南宫云轩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眼里皆是肃杀之气。 这个“他”当然指是东方璃。若不是当年东楚皇宫的一场惨案,若不是那个为了他荣登帝位,不择手段的妇人,他怎会流离他乡成为别人的棋子,又怎会忍受二十多年的孤苦与寂寞。 更可恨的是,那个“愚笨”的女人就要掉进他的陷井里了。 “皇上打算如何?”洛凡躬身一拜,恭敬问道。 南宫云轩拂了拂袖,支撑着胳膊起了身来,摇摇晃晃了踱了两步,左胸的任何疼痛都超越不了他如今心头的苦涩,“朕荒废了太多时日,该返朝了!召集所有大臣,朕要商量攻打西郎一事。” “攻打西郎?”洛凡有些惊讶,不过却也在意料之中。 如此纠葛,国仇也好、家恨也罢,唯一能解决的只有武力。如今的南岳早已不同往日,自从南宫云轩登基以后,从龙城秘密转移的军用器械,以及粮草都足以叫南岳军队强壮好几倍。 再加之刑杰数月对军队的操练及整顿,已是羽翼丰满。而南宫要打的不是西郎,而是东方璃罢了。 西郎帝怕此刻已成了别人的傀儡。 “朕隐瞒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南宫云轩又是一声重咳,捂着胸口再次忍着绞痛,眉宇间是怜惜,亦是气愤,交集着不同的情愫,“朕就是要活捉她,问她到底是为了朕而离开朕,还是为了离开而离开!” 说罢,长袖一甩,迈着方步踱出了偏殿,踢开一地的酒坛,撞开的破碎与珠帘撩起的清脆和在一起,格外响亮。 洛凡怔了一下,看着帝王有几分踉跄的身影,忍不住摇头一笑。恰时亦瑶和胜男匆匆入了殿来,脸上皆是焦急。 “洛将军,刚才皇上说得话,我们可是听见了。皇上现在是由爱生恨了,你怎么不跟皇上说,小姐是为了他才离开的啊。”亦瑶性急,一开口就是噼哩啪啦,几乎是妙语连珠。 “是啊,洛将军,皇上心里想什么,我们一点儿底都没有。明明是为了小姐醉得一蹋糊涂,一会儿功夫怎么恨小姐恨得要兵刃相见呢?”一向稳重的胜男亦有些犯迷湖了。 洛凡摇头一声叹息,“其实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后娘娘是为了他才离开。只是你们再想一想,皇后娘娘曾经是否说过要离开皇上的?” “说过。”胜男点头答道。 “这就对了。”洛凡把长剑往怀里揽了一揽,“上次我派人跟踪娘娘到幽云馆,其实是为了接应她。在犬狼未闯入皇宫之前,皇上就料到西郎不会罢手,吩咐我若是他万一出事,就叫我保护娘娘周全,娘娘其实可以逃脱的,却故意躲开我们,难怪——” “照你这么说,你把小姐躲避你们跟踪的事儿都告诉皇上了?”胜男微惊,打断了洛凡的话。 “是啊,我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不瞒他任何事的。”洛凡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道。 “喂,你这人也太死心眼了吧。”亦瑶一声大叹,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本来以为洛将军反应灵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这样一说,皇上肯定是觉得姐有意逃离皇宫的。” 胜男亦叹一声,红唇一嘟,略有些生气了,“你可知道,小姐也是不得已的,西郎帝胁持了大夫人和斩龙。若是小姐不回去,不仅没有了解,皇上活不了,就连大夫人和斩龙也得赔上性命啊。” “原来这样。”洛凡恍然大悟,一转眸,笑意相向,“你们二位放心,皇上对皇后娘娘绝无恨意,皇上的性子我了解,他不过是心中郁结,面冷心热而已。我此次出宫打探娘娘的消息,若非皇上旨意,我也没那么大胆子,擅自作主。” “可是皇上刚才说了,要攻打西郎啊。”亦瑶脸上的忧色未退,继续说道:“一旦小姐继承西郎帝位,他们岂不成了敌人?” “那倒未必,如今西郎局势有变,皇上做出这个决定定有他的道理。”洛凡满腔笃定,抬眸扫了一眼已经静垂的珠帘,南宫云轩离开已经好久,要赶紧跟上才是,“二位姑娘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洛凡还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 “喂——” “等等——” 亦瑶和胜男未能叫住洛凡,他已如同一阵疾风似的飘离了她的视线。风梧宫愈发的冷清起来。 事情真如洛凡所说吗?两人互视一眼,不以为然。 刚才在殿外可是听得清楚,东方璃介入此事中来,怕是前路未必如所想顺利。 西郎的帝都——郡城,这个以侵略为目的西方国界里,比起东楚和南岳似是少了一分安详。 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未有多少的交流,就连街道两旁的商家,门庭半开不开,懒懒散散。 行了大约半月,终于到了欧阳羽彤原本的故乡,对于这里,她是陌生的,偶尔脑海里浮现几个零碎画图,记忆是属于从前的躯体,看来曾经的十三小姐对幼时还是保留着点点碎片。 既然她是西郎的公主,为何会被上官婉柔收养?怕是这其中有另一番曲折吧,知道内情的应该就是那位疼惜她的娘亲。 马车径直驶进郡城,驶向西郎的皇宫。 回到故土,芳心显得愈发不安,俏皮的小脸上皆是郁色,时不时地掩起车帘子往外看。 西门诩星却是极为安静,闭着眸侧躺在软榻上,一路上,虽是崎岖不堪,但半月的疗养服药,他所受内伤也好了许多,脸色恢复了红润。 兄妹俩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许诩星早已习惯了这里,他是男儿,更稳重罢了吧。 借着芳心掀开车帘的机会,羽彤也瞟上两眼,马车已到西郎皇宫的丹阳门,门口是重兵把守,一眼扫过去,却瞧见一个守门将领有些眼熟,那人大约十七八岁,英姿勃发,眉宇间皆是英气,这年少儿郎怎么跟欧阳雅兰如此相像。 对了,欧阳雅兰不是有一个孪生弟弟叫欧阳依凡么,自幼被欧阳震送到军中,听说他颇有将才,深得东方璃器重。 只是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第五十八章女皇与傀儡(一) 马车奔驰而过,很快熟悉的少年被甩在后面,同时少年亦注意到车人的人儿,抬眸与羽彤对望一眼,稚气未脱却是英气逼人的眸光扫过来,多了一丝疼怜。 如此的神情,该是认得她的,愈加肯定他并非普通守门将士。 这时,西门诩星已经睁开眼,狭长的眸里虽然多了几丝倦意,但如明阳般的暖流里依然泛着淡淡的优雅,浅浅地扫了一眼欧阳羽彤,许是关心,眼神的专注叫人不禁赞叹,“怎么了?”柔声轻语,仿在园中扑蝶,怕惊扰到翩翩飞舞的仙子似的。 羽彤抬眸,与他的眼神对上,如此的深情,以她的聪慧和敏锐岂能看不出其中情愫,只是相遇太晚,这辈子注意要欠他这份情意了,莞尔一笑,别开脸颊,扫向长长的宫道,“不觉得这皇宫怪怪的?” 西门诩星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抹淡淡的郁色,视线拉远扫向车窗外,远处是华丽的宫殿,琼楼玉宇,雕栏粉砌,而近处原来清冷的宫道此时有些“热闹”,几乎每隔数十步,都有士卫把守,个个都面色严肃,站立烈日之下,动也不动。 “哥哥,这些人看着好是眼生。”芳心也好奇地瞄了一眼,皱起秀眉嘟唠了一句。 其实西门诩星一眼就发现了,不然亦不会眉头倏锁,一眼望去,宫道、高楼,皇宫各处几乎都是士兵巡逻,比起从前,警戒培强了大约数十倍。而且这些人并非大内士卫,个个面孔生疏,难道是从宫外调来的军队?低眸沉思半晌,轻袖一扬,从衣袖里取出一枚珠子,食指轻轻一弹,不偏不倚地正好击中车帘,推打到驾车的车夫身上。 车夫是个聋哑人,听不到,言不出,不过这种动作性的暗示,他倒是能理解,只听到外面一声马匹长嘶,车厢一个晃荡,正准备掉头。 “诩星——”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西门诩星似是听出来者何人,眉色一黯,又弹一粒珠子出去,车夫受意,赶紧勒了马缰绳,马儿又是一声嘶鸣,整个车厢晃荡好几下方才停稳。 这会儿芳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车帘子,只瞧车前不远,一白须老者张开双臂做拦车之状。 “哥哥,是沈伯父哦。”芳心的俏皮眸子眨呀眨的,见到老者像是见到亲人似的,嘴角泛起甜甜的笑意。 欧阳羽彤借机瞄了一眼白须老者,大约六旬左右,发须花白,面色清冷,身着朱色朝服、朝冠,此人该是朝中大臣,即是姓沈,又直呼西门诩星名讳,若是猜得没错,应该就是西郎四大家族之一的沈氏族人,官拜丞相位的沈世光。 “沈伯父何以在此拦公主之驾?”西门诩星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狭长的眸眯得愈紧。 老者喘着粗气,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的士兵,给西门诩星递了一个眼神,眸底是满满的焦虑。 朝中定是发生了大事,西门诩星只读懂了一半,至于是什么事,无从解答,而周围陌生而森严的守卫又是何人? “原来这位就是长公主殿下,老臣沈世光恭迎公主回朝。”突然视线落到欧阳羽彤身上,恭敬地拜下,再抬头时脸色凄凄,“老臣请长公主速速下辇,皇上怕是挨不过今天了。” “叔叔他怎么了?”西门诩星和芳心几乎是异口同声,面露惊色。 “皇上突患恶疾,已药石无灵。”沈世光连连甩头,满是褶皱的眼角浸出一条条泪痕。 与此同时,西门诩星已然先行跳下马车,再转身搀了羽彤和芳心下来。 “沈大人快请起。”羽彤漂亮的鹅子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悲色,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来,镇定如初,拂袖上前搀了沈世光起身,“劳烦沈大人带本宫去见皇——父皇。” 突然认一个陌生人为父亲,莫要说她是尹政君,就连真正的十三小姐在世,怕也是难以接受,更叫她意想不到的是相见时却是生死离别之际,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郁结。 远望长长的宫道,想象着那一代帝王西门傲——西郎的第五代皇帝,在位三十余年间从未放弃过战争。 东楚、南岳、北漠几乎都有受到过他嗜血部队的侵略。 听闻西郎军队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是地狱亦是恶魔。直到欧阳震的出现,西郎才有了历史性的战败,而她这颗沧海遗珠亦是战败的一个象征而已 若欧阳震不是蕃王势力,若他依然健朗,也许东楚与西郎的历史也会发生改变的吧。 行行复行行,郡城的上空明阳灿烂,只是早已不及平川城的强烈,这里的秋天来得愈发早了,瑟瑟的风吹拂着她的衣袂,身体突然一凉,浸到骨子里,不知怎么的,这几日总觉得体乏,连走这一段短短的宫道都有些懒得挪步了。终于到了尽头,前面是层层台阶,古老的颜色足以证明这个国家存在的年代处远,中间雕刻着龙腾云中的石屏,一眼望去,格外肃穆,高大的门额上是清晰的“擎天殿”三字,单看这名儿就知住在这里的君王对天下的渴望。 然,殿门口中的守卫愈是森严,数步一士,长刀在握。欧阳羽彤的到来,他们几乎是不放在眼里,依然站得笔直,像沙漠里傲然屹立的柏杨树。 “沈大人,为何宫中守卫如此森严?”她的黑眸微沉,忍不住问了一句跟随在旁的沈世光。 沈世光似是想说些什么,只是话到一半又哽了回去,眼里除了无奈还有满满的担忧,“长公主莫要多问,皇上已等候您多时了。”末了,话峰撇开,小心地催促道。 羽彤微怔,隐隐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从看到那个极像欧阳依凡的守门将士开始,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就连当朝丞相沈世光,这个见过颇多世面的老者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惧怕。侧眸看看身边的诩星,比起先前,他的眉色愈是深沉了,以他的聪明,定是也觉察了其中的怪异。 “姐姐,快点,叔叔肯定很想见到你的。”芳心搀了羽彤的胳膊,曾经的俏皮敛起,取而代之是深彻的担忧。 再怎么说,他们兄妹俩是西门傲带在身边长大的,即使他再严厉,也该是有感情的。 羽彤微微颔首,应下芳心,加快脚步入了擎天殿,殿中的宫女、太监们见了她一一行礼,颇是恭敬。 看来诩星找回公主的事早已西郎皇宫里传开了,若不然他们怎会叫得如此顺心,应该是事先准备过的。 沈世光领着羽彤等人直接绕进了寝殿,掀开珠玉帘子,眼前的情景叫人有些吃惊,殿两旁齐刷刷地站着衣冠整齐的文武大臣,由品级高低依次顺排,他们朝服的颜色可以证明。另者华丽的龙榻前围着数名女子,衣着光鲜,高贵美丽,年龄参次,有年过四旬的,有半老徐娘的,有花信年华的,她们应该是妃嫔。 “臣等恭迎长公主回朝。”羽彤刚一踏进寝殿,两旁的大臣们一齐行礼叩拜,气势十足。 “众位大人不用多礼。”羽彤摇袖,示意他们起身,同时目光迅速地扫过龙榻。 明黄的颜色显示着帝王的威严,只是躺在榻上的人却是陌生的,这就是西门傲吗?与传闻中嗜血、冷酷、暴戾的,杀人如麻的,有“死神之皇”之称的帝者相去甚远,此时他不过是个病骨如柴的老头,身上的龙袍已然不合身,如此看来,近段时间他的体重急速下降,果真病来如山倒,年过五旬应是壮年未末,只是为何那张脸干枯的就像没了水分似的,无神的双目都凹陷下去了。 “叔叔——”西门诩星一声呼唤,不可置信地摇头,只是数月未见,为何从一个铁狰狰壮汉般的人变成如此。 “叔叔,你这是怎么了?”芳心一个箭步奔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嘴连连地摇头,她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沈伯父?”诩星满目的惊愕,眸光一瞍落到沈世光的身上,想寻求答案。 而沈世光的回应只是摇头,他仿佛有难言之隐,却又开不了口。 此时的西门傲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只是吃力地朝着诩星和芳心招了招手 芳心会意,赶紧是地握了他抬起的手,眼里的泪花在打转,“虽然叔叔平时对我和哥哥很严荷,但没有叔叔,我和哥哥也活不了这么久,叔叔一定不能有事。” “叔叔,你想说什么。”诩星的眼里闪过一抹湿润,微微蹲身,已覆上了那只冰冷的手。 从西门傲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一丝渴望与无奈,还有怜惜,从来从来他都没有过如此的眼神。 也许这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西门傲的嘴角稍稍扯动了两下,似是想笑,那种见到亲人的满意的笑,只是他的面部已经僵硬了,将笑都笑不出来,干枯的手指又指了指,“她,她——”喉咙里迸出两个微弱的字眼。 他手指的方向是欧阳羽彤。 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是此情此景,羽彤也忍不住地陷住悲凉之中,知道西门傲是想唤她,于是盈盈上前。 诩星和芳心大约也知道西门傲叫的是羽彤,赶紧退让到一边,留下位置给她。 羽彤微躬身子,握了那只干枯的手,冰冷浸入心底,骨子里流着的始终是眼前这个大限将至的老者的鲜血,血终是浓于水的,忍不住的喉咙有些哽咽,“父皇,儿臣在。”缓缓唤出一句来。 “好——”西门傲听到此言时,嘴角又扯,这次他是真的笑,笑得僵硬却真切,仿是心愿达成,吁了一口气,无神的双目瞄向站在一边的沈世光,“沈大人,拿来——给她。” 说完短短的几个句仿佛打了一场大仗似的,已是虚汗淋漓。 沈世光会意,已转身从一个太监的手里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捧上来,递到羽彤面前,“公主,接玺吧。” “玉玺?”羽彤微惊,西门傲当真要把帝位传给她?回头看那已然干枯的面颊,塌陷的眼眶里积着渴望。 “快——接——着——”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三个字来。 羽彤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诩星,他微微颔首,示意她接玺,看来这是西门傲最后的心愿,抿了抿唇,抬手接过沈世光手中的锦盒,轻轻地打开,果然是西郎的传国玉玺,晶莹的颜色,威武的龙腾。 而就在此刻,躺在龙榻上已经干如枯柴的身体浑身一个颤抖,嘴角咧起一个明显的笑意,一声重咳,接着两眼一翻白,头歪在一边,手重重地垂下,敲击着床沿一声重响。 “叔叔——” “皇上——” 凄惨的唤声,哀痛的哭嚎,大臣们、妃子们皆跪地叩拜。诩星和芳心积在眼里的泪水终是忍不住,哗哗落下了。 一代嗜血君主,生命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到底是何种恶疾夺去了他的性命? 面色枯黑,瘦骨嶙峋,倒是有几分像嗜毒者的症状。难道—— “父——皇——”羽彤本以为自已会很平静,只是始终这副皮囊里流着的是西郎皇室的血,眼前的人始终是生她者。 不自觉地,眼眶湿润,捧着的玉玺沉甸甸的,仿佛再也端不住了。 “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他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而已。”当所有人都陷在悲恸当中的时候,寝殿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阴邪,是他! 羽彤微惊,转身看去,一袭飘逸的长袍,颀长的身材像魅影似的幽然而入,长眉弯弯衬着狭长的凤眸,妖美而满是锐利,性感的薄唇像开在春朝的妖艳红花,点缀着如此精美的面孔,额前依然勒着二龙戏珠的金抹额将他的墨发衬得闪闪发亮。 东方璃居然出现在这里,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入宫之时见到的那个像欧阳依凡的人,不是像,应该就是他,已证明了一切,恐怕西郎皇宫里里外外都已经他的人了。 怪不得沈世光面色生忧,种种难言哽在喉中。 “沈伯父——”诩星的第一反应是对沈世光冷冷地质问,本来他发现宫中有异样是想调头离开的,若不是沈世光的突然出现—— “诩星,以你的才智定是发现宫中有异样,刚才你调头要走,你以为走得掉吗?”沈世光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痕,凄哀的神情里皆是无奈,的确宫里早已换上东方璃的人,他们一旦入了局,想走根本不可能,“我只是想完成皇上的最后一个心愿,叫他能见到长公主而已。” 说罢,已是老泪纵横。 第五十九章女皇与傀儡(二) 然,飘逸的长影就这般长驱直入,没有任何人的阻拦,所有的西郎大臣,脸上除了哀痛,就是无可奈何。 叫羽彤惊讶的并非东方璃的突然出现,而是跟在他身边的除了秦岭之外,还有一个她熟悉的不能熟悉的人——素白的衣裳,飘飘如仙,清美的脸颊上带着一抹清澈的笑容,眉如月,眸似珠,鼻挺如花,红唇稍启,玉齿微露,高贵之中有几分清纯,依如初见她时的美丽,像惊鸿仙子飘落人间。 她,镇南王府的十二小姐,曾经的辽王侧妃——欧阳明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跟随在他的身旁,一切的答案已经揭晓,她一直都是东方璃的人,嫁到龙城,不过是一条眼线罢了。 羽彤淡淡地瞄了一眼东方璃,如此境地,谁都知道,西郎的郡城已不是郡城了,皇宫内外早已被东方璃控制,果然狡黠如兔,他的才智几乎与南宫云轩不相伯仲,只是他更加不择手段而已,不愧是亲兄弟。 “十二姐姐的出现叫我这个做妹妹的真是惊喜不已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说给欧阳明珠的,曾经初见面时,她的端庄与美丽留给她的是多么深刻的记忆。谁会曾想到京城第一才女也不过是他东方皇帝的一个棋子呢。 答案虽早已知晓,但还是亲眼所见来得更猛烈冲斥。 “十三妹妹莫要取笑姐姐。”欧阳明珠微微福身,仪态端庄,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一丝异样,“在夫家,论资排辈,我这个做姐姐的只是侧室而已。” “噢,是吗?”羽彤的秀眉一挑,不禁摇头一笑,她的这位姐姐定力十足,如此场合还是稳如泰山一般,不知那颗心对她有多少的憎恨呢。 “东方璃,你到底要做什么?”诩星终是忍不住了,丧亲的痛苦瞬间化成了愤恨,在他那张温柔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怒色,温润的眼眸里翻腾着熊熊火光,“是不是你害死了叔叔?”他一个转身,拔了挂在龙榻上宝剑,直指东方璃。 “西门皇帝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才是。”东方璃说话之时,凤眸里闪过一丝柔意,浅浅地打量了一番羽彤,负手在后踱了两步,再抬眸之时眼里皆是惬意,“这些年来,西郎对东楚、南岳、北漠没有少过掠夺,而且是胜多败少,边境百姓饱受战争之苦。朕一直在想,小小的西郎,人口不多,为何战斗力如何强大?这个问题,朕一直在想,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终于叫朕想通了。在东楚和西郎交界的地方有座山叫冥明山,听说入山者,大都有去无回。为什么呢?因为这座山上长着一种奇花,叫冥明兰花,若是把这种花练制成药丸服下,必定能力强百倍,所向排靡,以一敌百更是不在话下。只是一旦服食,便终于不能断食,否则数月之内便会枯竭而死。” 羽彤的清眸一睁,似是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已死去的西门傲,面色干枯,的确是哀竭而死。 难道—— “够了!你——”西门诩星握着长剑的手有几分颤抖了,他应该已经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门世子,不对,该叫你西门大人了。”东方璃不紧不慢地打断了西门诩星的话,“终于有一天叫朕知道了西门皇帝和西郎军队的秘密,所以数月之前,朕派人秘密攻占了冥明山,断了你们的后路。朕还知道,历代西郎皇帝都要经过非人训练,无情无爱,服食冥明兰花以强大自己的实力,不是吗?西门傲早已是行尸走肉,他死或不死都一样而已。”说到此处,他眼里的冷静渐渐被一抹怜惜代替,看向羽彤的时候格外温柔,“你应该感谢我,若不然你就是下一个受害者,西郎国用这种非人方式训练未来继承人和军队本就是有违人道。” “看来我是应该感谢你呢。”羽彤摇头一声苦笑,对他该是谢,还是恨?如他所说,西郎国用如此非人手段训练军队的确有为人道。 这里早已是国非国,君非君,只是为了掠夺而不择手段。此时,西门诩星握着宝剑的手颤抖的愈发厉害,尤其是那双眸里的涌起的愤怒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这种非人的治国之道。这也是他迟迟不愿接羽彤回西郎的原因。 “哥哥——”芳心突然唤了他一声,握了他手中的宝剑,连连摇头。如此境界,他们已无反抗余地。 西郎的郡地早已被东楚控制,军队没有冥明兰花的供应,怕是早已像西门傲一样枯竭而死,国空人,再已战斗力。 “你攻占冥明山,无非就是想打垮西郎,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想做甚?”羽彤冷冷地瞥了一眼东方璃,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分明还有淡淡的惬喜,若他只是纯粹地想攻下西郎,直接拿下其城,禁其臣子诸候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切如旧,等她归来见西门傲最后一面? “在这里等你啊,等你当上西郎的皇帝。”东方璃微微一耸肩,笑得颇是惬意,“各位大臣们,你们的长公主已是玺印在手,还不快快叩拜新君? 跪地哭丧的大臣们陡然一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位立行坚定的女子,终是再拜,“臣等叩见新主。”包括那沈世光在内,一便跪地。 只有诩星和芳心还愣愣地站着,对东方璃更多的只有仇恨。 “你们俩好像也是西郎的子民,不跪新主吗?”东方璃的凤眸眯得愈紧,冷光扫过诩星和芳心,声音里夹杂着勾人的冷笑。 “你是个坏人,是你害死叔叔的。”芳心两眶的泪水绝堤,哗哗地落下,恨恨地瞪了一眼东方璃,紧接着一个踉跄奔到羽彤身边,拽起她的衣角,“姐姐,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芳儿,不怕。”羽彤握了芳心的小手,抓在掌心里捂得紧紧的,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将所有的情绪压抑,瞄向东方璃的时候,下额微翘,勾勒出优美的线条,“你想叫我做你的傀儡?” “朕没有这个意思,傀儡未免太过难听,朕只是想让西门傲的最后一个愿望达成罢了,谁叫你是他的女儿。”东方璃的双肩微耸,嘴角虽然挂着一丝不羁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却又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执着和怜惜,“为了某些人的安全,朕劝你还是乖乖做上皇位,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因你的决定而改变。” “你——”从小到大没被人这般威胁过,没想到会栽在他的手里,顿时一张嫩白的鹅子脸涨得通红,看他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知道你现在对朕有恨。”东方璃的长眉一挑,淡笑道:“两国交战,定有伤亡,朕对西郎,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同时扫了一眼跪地的群臣,还有西门诩星和芳心,嘴角的笑意愈深,补上一句,道:“你应该也明白,能叫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才是好皇帝,你看看如今的西郎,没有冥明兰花,就是如此不堪,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说罢,示意给秦岭一个眼神,转身即去。 旁边欧阳明珠迟疑了一下,抬眸望了一眼殿中的镇定女子,本来清纯的明眸里涌起一层血涌,很快又消逝,跟着东方璃的脚步摇袖而去。 擎天殿里静了,静得只有呼吸声还有妃嫔们的哭泣声。 满满一屋子的性命就系在她一人手中,她听东方璃的话,登基为帝,他们才才能活,若是不听,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还有上官婉柔,她最担心的人,如今定是亦在他手中。 若猜得没错,答应的话定是踏上了另一个阴谋的旋涡里,以东方的性格岂会如此善意。 回眸望着榻上陌生的面孔,干枯的脸色随着气息的消散而愈发的恐怖,一回西郎,他就留给她这么一个乱摊子? 天意吗? “羽彤,你应下他。”正当她思量的时候,西门诩星的声音传来,比起先前,他不再那样激动,眉宇间除了伤痛还有一丝温柔,他对她永远都是如此的柔声轻语。 “这——”羽彤为难地皱起眉头。 “不管前路如何,我会在你身边的。”诩星突然捉起羽彤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西郎四大家族的使命就是保护皇族安危,一切都会没事儿的。 “姐姐,芳儿也会保护姐姐的。”芳心咬了咬红唇,一把抹干眼泪,很是认真地说道。 “好。”羽彤明白,诩星的意思是选择活着,这样才会有机会走出困境,若不然,一丝希望都没有了,那双清澈的眸掠扫一眼跪地的大臣们,美丽的脸颊平静得就像一汪湖水,不起任何波澜,高贵大方,长睫一眨,轻袖一拂,那一瞬间的气势的确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皇,“先帝驾崩,即日发丧,众卿留宫中守丧,不可外出。举国上下,一切依照惯例不可有任何异样。乱传谣言者,斩无赦。”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众卿皆拜。 “另外,先帝丧期未满,仍以长公主称之。”羽彤的眉头一皱,对众臣称之“皇”很是不习惯。 三叩九拜早在她生活的年代消失了,即使前世里叱咤风云,也不如此叩拜。她身上的冷静与沉着依旧如初,腹背受敌,还能如此井井有条地处理,叫人更多的是惊讶与佩服。 亦或许说,她对死去的西门傲没有太多的感情,亦或许说,西郎这个像狼一样的国家,其实早已不堪负重,民不聊生。 入郡城,这里比起东楚的燕京、南岳的平川的确要巡色不少。 然,再换种说法,攻城掠地能做到像东方璃这般悄无声息的,天下又有几人呢? 传到南岳、北漠的消息,只以为是西郎国君辞世,新主继位,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是西门傲的头七了,来到西郎已有七日,羽彤在众臣的建议下住进了擎天殿——属于历代西郎皇帝的寝宫。 大臣们虽依她吩咐,唤她长公主,但实则她已经行使着皇帝的权力,再说深一层,也不过是个傀儡,宫里宫外到处都是东楚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东方璃的视线范围之内。 说来有些奇怪,这七日里,东方璃一直住在擎天殿旁边的寿仁宫里,半步未出宫门,几乎对西门傲的丧事没有半点干预。 他到底要做什么?羽彤有些想不明白,只是愈发想知道上官婉柔和斩龙的下落,碍于宫中消息封锁严重,她想打听也无从下手,怕她是这个世上做得最窝囊的皇帝了。 若是换了从前,心高气傲的她哪能忍受这般的憋屈,只是不同的年代叫她学会了忍耐。 在这里,谁有权力谁就掌控着生杀大权。一不小心,做错一事件,就会叫许多人身首异处。 秋风迟来,吹拂着空荡荡的空殿,暖阳照进来,虽有几分躁意,但多了更多的萧条。 火热的夏季就这般悄悄地远去。偏殿里,羽彤倚在软榻上,半撑额头,眼眸微闭,好像睡觉了,手里握着那道灿灿的金牌,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出与他相识、相见的种种,不知他现在可好? 分别开来,愈发的想念,风华绝代的妖娆面容像刻痕一样雕琢在心头,那般分明,修长的剑眉,饱满的红唇,还有那双眸,幽幽的蓝色浸着特别的光环,仿佛嗅到他熟悉的味道,感觉到炙热的吻—— 离开他不到一月,心却如此的苦涩。 原来相思是这样一种味道——苦,很苦。多少次午夜梦回,想去探摸一下他的脸颊,无情地冷冷的冰夜,原是枕巾湿了一片。 “没想到此时此刻,你还有心思去想他?”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把羽彤的思绪拉回。 如蝶翼般的长睫打开,眼前是一抹飘逸的身影,妖美凤眸里涌起浓浓的不悦,性感的薄唇咧着,瞳底涌起嗜血的翻腾。是他——东方璃,今日的他,脸色格外的不对劲儿,紧紧盯着羽彤手中的金牌,嘴角扯起一丝邪恶。 “原来是你。”羽彤抬眸瞄了一眼对方,正要将金牌收进衣袖里。孰料东方璃的身手好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抢了过去,拿捏在手中,很是不屑地瞪了一眼,“朕的,你就还给朕。他的,你走到哪里都带着?” “你这是吃醋吗?”论武功,羽彤自知不及他,面对如此情况,她只有镇定,清澈的眸冷冷地瞪着对方,不笑亦不怒,拍了拍手,撑了榻沿起身来,说来也有些怪,近日总是觉得体乏。 “是又如何?”东方璃的嘴角的邪笑愈浓。 “在皇上的眼里,应该以天下为重,女人么不过是过眼云烟。”羽彤故意地一番嘲弄。 “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朕是这么觉的。”东方璃的眼神突然一黯,凌利的眸光从羽彤的身上掠过,扫过窗外,看到那满地的阳光,不由一声叹息,邪冷变得了温柔,少有的迷离,“朕当初就不该答应把你赐给他。” “既已答应,就没有反悔的余地。”羽彤的回答是肯定的,绝决的,眼里皆是不屑。 “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即使是别人的,朕也会想方设法得弄来。”很快东方璃眼里的黯淡变成了阴邪,嘴角一扯,笑得诡异,突然朝羽彤踱近了一步,大手一抬,冷不防地拂上她的脸颊,“就像这次,你还是回到了朕的身边,不是吗?” 羽彤巧妙地避开,冷笑一声,“你若是抢了别人的妻子,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朕说过,朕想要的,从来不会失手。”东方璃的眼神格外的笃定。 “这么说来,你对西郎群臣手下留情,绕了这么多弯子都是为了我?”羽彤一声冷冷痴笑。 也许是为了她?!若不然以他的野心,西郎领土早早归于东楚了,不会拖这么久还在外人面前安然无恙的。 只是她心里没有一点儿的感激。 “可以说,可以说不是。”东方璃卖起了关子,拿起金牌又在手里掂了一掂,道:“朕与他的较量,除了江山,还有女人,朕会给他公平的,朕会叫他心服口服地从这个世上消失。” “你——”羽彤心头第一次这般陡得慌。 “朕与他的纠结,始终要做个了结的。就算朕不下手,他也会对朕和母后下手的。”东方璃微微扬首,凤眸里的冷意愈是强烈。 他说得何偿不是呢? 白初雪的身上系着他的仇恨,总有一天,两兄弟会兵刃相向,只是没想到导火线会是她。 “非要这样不可吗?”羽彤摇头,眉头蹙得愈深。 “也许朕跟他注定了这辈子做不了兄弟,只能是仇人。喜欢上同样的女人,爱上这大好的江山。”东方璃只是淡淡的一声笑,笑得美,美得像森林里的一抹妖灵,长袖一划,朝窗前踱了一步,忽然转过身来,看她时眼里的深情愈浓,“其实朕很想知道,在他心里,是你比较重要,还是江山比较重要,你觉得呢?” “我——”羽彤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愿去想。难道非得拿一个男人的事业与女人来二选一吗? “你回答不上来,证明你心里根本不确定。”东方璃呵呵地一声大笑,如此淋漓尽致,甚至有几分嘲弄,“其实流着东方皇族的血,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即使他是名义上的南岳皇子,但是他是在东楚长大的,他的骨子里流着东楚皇室的血,他跟朕是一样的爱江山,只不过他不说而已,若是他真的那么爱你,就该带着你去过逍遥的生活,不会叫你这个西郎长公主掉进别人的圈套里,是他给我了机会。” “够了,不要说了。”羽彤捂起耳朵不愿再多听半个字,不愿叫这种声音把她的心思打断,“把金牌还给我。”伸手过去,倔强地锁起眉头。 “金牌若是给了你,你就见不过欧阳夫人呢。你娘和这块金牌,你二选一吧。”东方璃将金牌拿到欧阳羽彤面前晃了一晃,嘴角的笑弧满满,邪意不变。 羽彤一声低笑,缩回手去,“带我去见我娘。” “看来娘在你心里比较重要。”东方璃缓缓踱到羽彤身旁,捉起她的手,将金牌递到了她的掌心里,笑得极是满意。 羽彤一把握了金牌在手,很紧,深吸了一口气,再瞄向东方璃的时候,冷笑道:“金牌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些东西放在心里,牢牢记住就行了。” “好——”东方璃的眉头倏地一皱,笑着点头又摇头,“朕不信你的心就永远在他身上。” “我娘呢?”羽彤亦没有心思再与他纠结,直入了主题,既然是他主动提出上官婉柔的下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赶紧追问。 东方璃的脸色很冷,抬眸扫了一眼殿外,长袖一扬,接着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彤彤,娘在这儿呢。” 亲切的身影飘了进来,比起从前,上官婉柔愈发地削瘦了,但是那张脸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极喜、激动,双眸涌起晶莹的泪花,张开双臂将迎上来的人儿深深拥入怀中。 “娘——”一声深沉的呼唤,扑进温暖的怀抱里,在上官婉柔这里,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母爱。 “彤彤,都是娘不好,是娘连累了你。”上官婉柔一翻自责,泪水绝堤。 “娘,只要你没事儿就好。”羽彤连连摇头,心中是同样的极喜。 “彤彤,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上官婉柔扶开扑在怀里的羽彤,拉着她坐到了软榻上,脸上皆是温暖的慈笑。 母女相聚的激动似是感染了东方璃,他的眼眶有一丝绯红,终究,还是黯沉代替了所有,他深深地用鼻翼吸了一口气,长袖一甩,迈步出了擎天殿。 “娘,女儿一切都好,这些日子叫娘受苦了。”羽彤含泪笑着,帮上官婉柔抚平额角的余发。 上官婉柔微微点了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突然起了身来,扑通一声跪下,“奴婢给长公主请安。” 第六十章情网错杂 羽彤微微一愕,自是明白上官婉柔为何跪她,西郎剑中记载的亦公主婢奴婉柔定是指的面前这位慈祥妇人。 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想必她定是最清楚的。 “娘,您快快请起。”连忙扶了上官婉柔起身,“娘,您不要这样,无论你是何人,你都是养育羽彤的亲娘,我是娘的彤彤,永远都是。” 上官婉柔咬着唇,眼睫一颤,流下的是皆是痛苦的泪水,道:“从小到大,娘都没叫你过上好日子,是娘对不起你。” “应该说是羽彤对不起娘,若是爹跟娘有自己的孩子,或许娘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在府里也不会处处受人排挤。”依亦瑶回忆的描述,上官婉柔从前在府中应该是很得宠的,直到她的“出生”,被惯上“扫把星”的恶名开始,一切都变了,整个镇南王府亦是从此一厥不振,“娘,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当年,上官婉柔眼里是无限愁丝,抬眸远望,窗外蓝天白云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忆起往昔,历历在目。 二十几年前,西郎攻掠各国,战事又起,锋火连天,数月当中,西郎攻限东楚十几处城池。 西门傲在位数年,军事力量日益壮大,就连其妹奕公主也是骁勇善战,跟随兄长南征北伐,做为亦公主身边的首席女官上官婉柔跟她四处奔波,一次她奉奕公主之命上山采药,途中遇到一受伤男子,那男子生得颇是俊朗,虽是有伤在身,满身狼籍,但依旧遮掩不了他逼人的气魄。 那时的上官婉柔情窍初开,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男子。 谁料再相遇时,他却是敌国将领——东楚蕃王欧阳震,他的出现叫西郎军队几乎是措手不及,第一次吃了败仗。 当时东楚蕃王割据,为了削减皇权势力,欧阳震答应西郎求和,西郎以美女献之。 而欧阳震谁也没要,唯独只要了亦公主身边的奴婢女官上官婉柔。亦公主甚宠婉柔,不舍。 欧阳震应下娶之为正妻承诺,亦公主才允下。 挥师回燕京之后,欧阳震果然应诺娶了婉柔为正妻,成为镇南王府的当家主母,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每每欧阳震上战场都带她于身旁。 只是成亲多载,上官婉柔无所出,欧阳震奉母命又娶,侧室虽多,但依然没有削减他对她的宠爱。 直到西郎景帝西门傲改国号为圆泰。圆泰元年,西郎休养生息多年,又卷土重来。 东楚、南岳和西郎的战事又起。欧阳震做为东楚第一战将,自然当仁不让,领兵出征。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也就是这一年里,上官婉柔的命运发生了巨大改变。 西门傲领兵亲征,派了西郎大将塔图为先锋,赐他西郎雌雄宝剑。塔图虽善战,但太过自负,过分轻敌,加之欧阳震行军布阵精妙,将西郎大军围困数日缺水断粮。 随行西门傲的妃子被奕公主和塔图护送突围,欲将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中的长公主送离险地。 没想到欧阳震早已设下埋伏,他们逃无可逃,其妃自尽身亡,亦公主和塔图带着刚出生的小公主勉强冲出重围。 虽解一时之危,但面临粮草绝境之地,大人撑得住,婴孩怕是撑不住了。亦公主为保帝室血脉,铤而走险,在塔图的掩护下秘密潜入东楚营帐找到了上官婉柔。 上官婉柔一时心软,为报故主之恩,答应收养小公主。 亦公主交待完毕,力尽身亡,塔图潜逃出营。 欧阳震回营得知此事,虽是生气,但见襁褓中婴孩可爱,动了心思,抱于怀中逗弄,谁料婴孩衣物中涂了剧毒,他当场晕厥,经军医救治,方才醒来。恰时两国又开锣鼓,阵前交锋,与塔图力战。 塔图战于一半,丢剑逃跑。 西郎雌剑便成了欧阳震此战的战利品。 没想到恶梦就是从此开始的。 起初欧阳震为了上官婉柔,隐瞒了所有人,毕竟一去一年多,抱女归来,也是情理之中。 世间总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始终叫皇上知道了。削藩在即,东方景暗地以此为借口,削了欧阳震的军权。 祸不单行,没想到当初欧阳震所中之毒未清,后又与塔图力战,毒滞下体,以至他回朝之后,大病一场,双腿瘫痪。 本来上官婉柔与欧阳震都抱过襁褓里的小公主,独婉柔无碍,震对她起了疑心。 渐渐,夫妻二人感情日渐疏远,再加之二夫人从中挑驳,愈加无可搀回 一番深长的讲述,一切的发生仿如昨日。窗外的明阳依旧,只是上官婉柔早已泪眼模糊。 羽彤也终于明白娘亲所说对爹有愧到底是何因,原来那场病并非欧阳长亭的死,而是早前的一场剧毒。 而这一切的“果”皆起她这个“因”,若不是她,爹和娘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曾经辉煌的镇南王府只因多了这么一个十三小姐,命运彻底的改变,就如二娘所说,当成真了“扫把星”。 羽彤拿起绢帕,轻轻抚去上官婉柔眼角的余泪,心里忍不住地阵阵酸痛,“娘,都是我的错。” 虽说她是尹政君,但在这具身子里待久了,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只是看到上官婉柔落泪,她余心不忍。 “哪里怪得了你。”上官婉柔摇头一笑,“都是那个塔图将军太狡猾了,是他在你的衣物上洒了毒药,记得那时他说口渴,要喝水,我端给他,他喝了一口,说水是苦的,叫我尝尝。我尝过,说是不苦,他又把水全都喝下了。我估摸那时就在茶里下了解药给我。现在终于是想明白了,你爹是他们西郎的克星,不除你爹,他们心难安。唉——” “娘,爹是对你起了疑心才疏远您的,不如跟爹说清楚,你们——”羽彤还期盼着他们有和好的一天。 “你爹他不笨,怎会不知道呢。疑心起了,过段时日,想通了也就好了。只是一个驰骋在沙场上的将军再不能打仗,只能每日瘫在床上,你想想是何等的痛苦,他不理我,我能理解,不怪他,是我疏忽大意了,才叫塔图有机可乘。”上官婉柔好似看穿了红尘一般,摇头一声长叹,抬手抚了抚了羽彤的脸颊,“有些遗憾是弥补不了,就像我跟你爹一样,十八年了,如果能破镜重圆早就可以了。这次我愿意跟随斩龙去平川也是想通了,不再执着了。没想到成了你的累赘了。” “娘,你怎么会是累赘了,我的命都是娘给的。”羽彤握紧了上官婉柔的手,不知不觉泪水模糊。 “好孩子,听娘一句,遇到机会,一定要逃离这里。南岳还有人等你了,不要像娘一样,错过了就没有了,知道吗?”上官婉柔抬手轻轻擦拭着羽彤脸颊上的泪水,温慈的面孔上满是希翼,“西郎的责任不是你该背负的,还有西郎的百姓若是换了天日,或许过得会好些。” 羽彤何等不明白上官婉柔的话,西郎多年征战,早已是民不聊生,官非官,民非民,君非君,迟早都要亡国的。 这个道理她懂,她并不指望把西郎拉回到从前的轨道上,只是如今她想走也走不了。 东方璃掌控了一切,若她逃了,诩星、芳心、斩龙还有娘亲怕是都活不了,暂时她不能冒这个险。 要等,等到恰当的时机。 “娘,你放心,羽彤心中有数。”羽彤撇起一个笑意,转移了话题,“娘,外面秋阳明媚,我扶您出去走走吧,对了,斩龙呢?” “在外面呢。”上官婉柔很是轻松地吁了一口气。 “好,我们去看看他去,那个憨小子定是折腾坏了。”羽彤半开玩笑的说道,扶起上官婉柔踱步出了擎天殿。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郡城的秋天来得的确要早,很多乔木叶虽然还是青的,还偶尔一阵风过,吹落在地枯叶也少不了,哗哗地响着在半空中盘旋,好似一只只飞舞的蝴蝶,俄而一阵难得的嬉笑声打破了宁静。 “大蛮牛,终于见到你了,你,你还是只大蛮牛嘛。”不远处,芳心清甜的声音响起,自从西门傲去世之后好久没听到她这样快活地说话了。 虽然西门傲对他们兄妹俩颇为严厉,但毕竟承得养育之恩,若是没有感情,倒成了他们是铁心心肠的人了。 鲜艳的身影像朵流云似的飘过来,将憨厚的少年紧紧地拉住,小脸上是掩埋不住的激动。 “小辣椒,你别烦我,我要去见小姐。”斩龙提着他的九环钢刀,一个劲儿地赶路,对跟随而来的芳心似乎有些不耐烦。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这么多天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把我急死了,你就这样跟我说话的?”芳心一个箭步奔到斩龙面前,插起小腰,拦下他的去路,一脸气愤,“你还敢叫小辣椒?谁准你叫你的。”使劲地跺着小脚,红唇厥得老高。 “小辣椒,小辣椒,我就叫,我就叫。谁叫你担心我的,我又没叫你担心。”斩龙不知何时变得这般口齿利落了,亦学芳心一般插起腰来,恨恨地嘀咕了一串子。 “你,你——”芳心气得俏皮眸子直翻白,突然一跺脚,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大蛮牛,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可知道我担心你,饭吃不好,觉也睡不着的,呜呜——你还凶我——呜呜——” 一见芳心哭得凄凄惨惨,斩龙立马没了辙,凶起的神情赶紧收起,搔着后脑勺绕着她转了好个圈圈,“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急着去见小姐复命才跟你气话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柔声软语,好话说尽,芳心没有半点收势,继续朗声大哭。 “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不是小辣椒,你是小美女!好不好?”斩龙急得像热火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我是大蛮牛,大蛮牛,哞——” 说着还做着动作,学牛叫。这下可逗乐了芳心,破涕为笑。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斩龙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你说的,我是美女哦。”芳心的脸有引起羞红。 “是,是。”斩龙亦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直搔后脑勺。 “你们俩这是唱得哪出戏啊?”羽彤可是把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真是一对活宝,天生绝配,忍不住地打断了他们的“自娱自乐”。 “小姐——” “姐姐——” 仿佛发生什么大事似的,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惊呼。男的抱好手中配刀,女的抹干眼泪,一溜烟地跑上前来。 “姐姐,夫人好。”芳心乖巧地福身拜下。 “小姐,恕斩龙无用,未能办妥小姐交待的事,害小姐陷于困境当中。”斩龙抱刀在前,单膝跪下。 “好了,都起了。”羽彤示意同时扶了斩龙起身,道:“怎么能怪你了,辛苦你了才是。” “小姐,斩龙一定想办法带小姐逃离此处的。”斩龙起身,四下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姐姐放心,哥哥一向疼爱姐姐,找到了夫人,哥哥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城的。”芳心蹑手蹑脚地走到羽彤面前,极力地压低了声音。 说起诩星,这些日子的确不见他的身影了。难道真如芳心所说?的确他能做到,只是此刻不能再叫任何人冒险了。 “芳儿,你跟你哥说,叫他不要着急,凡事要从长计议。”羽彤关切地一声叮嘱。 “嗯,嗯,哥哥做事会小心的,他说为了姐姐也得好好活着。”芳心歪着头很是认真地说完一句,接着嘴角撇起一个灿烂的诡笑。 芳心笑什么,羽彤自然明白。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他了,他的情,她记在心底,只当作最美好的回忆。 “喂,小辣椒,不许胡说,我们小姐可是南岳皇后。”斩龙似是听出芳心的话外之意,忍不住地插了一句。 “大蛮牛,我又没说什么,你嚷嚷什么哦。”芳心有些委屈地努了努嘴,忽然脸色一转,朝着斩龙挤了挤眼,道:“难道你怕我把姐姐变成嫂嫂了不成?” “你再胡说我,我——”斩龙的圆眸一睁,想说什么突然忘记了词,卡在喉咙里“我”了半天。 “你,你,你,小结巴。”芳心就势敲了下斩龙的脑门,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开了。 “你敢说我是结巴。”斩龙气得脸颊通红,一提钢刀,追上去要捉芳心的小辫子,“你再说,我就用刀割掉你的麻花辫,看你还嚣张。” “来啊,来啊,我等着,哈哈,等你来割。”芳心一边朝斩龙挥着手,一边像飞快地逃开了。 二人,你追我赶,好不惬意。 上官婉柔在旁看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年轻真好啊。” “娘,您也年轻过,年轻时怕这也这般好动。”羽彤打趣地说道。 “也许吧——呵呵——”上官婉柔握紧了羽彤的手,半辈子过去了,虽然失去了好丈夫,至少有个好女儿,此生足矣,笑眼迷离。 “一团和气,叫人羡慕。”一切沉浸在短暂的欢笑当中的时候,总有一个和谐的声音将这一切的美好打破。 声音并不是不美妙,只是平静的湖面上起了涟漪再不能平静。 不看对方,就已知道是谁。转身过去,长长的宫道上,那抹素洁的身影还是那样美好,不染半点的尘埃,清美的脸颊上也看不出一丝的埋怨。 “大娘,十三妹妹,恭喜你们相聚。”欧阳明珠轻轻拂了拂挽在臂上的白纱,朝往踱了一步,盈身一拜,低眸一瞬,只有牡丹花般的美丽与高洁,看不到任何的歹意。 “十二姐姐,你太过客气了。”羽彤扬袖,示意她起身来。 “不是做姐姐的客气,这些都是必须的礼数。妹妹虽小但是正室,另者妹妹还是这西郎的长公主,怎不叫我这做姐姐的客气?”欧阳明珠笑盈盈地说着,态度颇是亲和。 这个看似平静的女子背后到底掩饰了多少汹涌,今日来此,怕是有话要说才是。 “娘,您先回去歇息,我与十二姐姐有些话要说。”羽彤平静地说道。 “可是彤彤——”上官婉柔的脸上生起一抹忧色,先前被西郎的人劫回皇宫,后来又落到东方璃手中,那时明珠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张罗打点,怎会不知其中蹊跷。 “娘,放心。”羽彤牵了上官婉柔的手,握紧一分,投来的眼神里皆是笃定。 “好吧。”上官婉柔还是依依不舍地松了羽彤的手,转身踏上高高的台阶,回了擎天殿中。 此时风愈烈,卷起地上的落叶哗哗直响。 欧阳明珠目送上官婉柔远去,嘴角不禁地咧起一丝苦笑,明眸如阳的大眼里生起满满的羡慕,“不是亲生母亲,对你都能如此之好,真好啊。” “自个儿眼前的才是最好的。”羽彤抿唇一笑,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欧阳明珠之所以有此感叹,定是记恨于程雪娴对她的严厉。 其实眼前的女子何偿不是个悲剧了。 “也许吧。”欧阳明珠扯唇又是一个涩笑,看向羽彤的眼神渐渐由平静转为凌利,“有时候我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要把好的都给你们,十四妹妹是他的皇后,而你又是他的皇后,特别是十三妹妹你,把两个最优秀的男人的心都掳去了。” “十二姐姐过奖了。”羽彤微微摇首,清澈的眸光扫过去,从那个清美秀丽女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腾腾的杀气。 她抬袖一瞬,衣袂滑落白嫩的肌肤,手臂上的蝴蝶印记格外清晰。 “敢问姐姐一句,他们二人,你到底中意的是谁?”这个问题也许连欧阳明珠自己都会纠结,但她还是问了。 欧阳明珠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眸看向远处的天空,幽蓝幽蓝的,眉色之间掠过一丝美好的向往,“记得有一次,娘罚我跪在花园里,那天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突然有那么一只手伸过来,说,不怕,有他在,他说他会保护我,我清楚的记得,他的手覆到我冰凉手上没有挪开,是那么的温暖,我这一辈子也忘不掉。他送我十三弦琴,教我武功,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个人在关心我。可是他还是娶了十四妹妹,他大婚那天,我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脸上无比的冰冷,还有那双深邃的不可捉摸的蓝眸,我觉得他与我有着一样的孤寂,心扑扑地跳着,很想靠近他,很想给他温暖,可惜啊,可惜,他要的温暖不是我给的——哈哈——”说到最后,眉眸之间的憧憬骤然破裂,一道冰冷的厉光扫向羽彤,笑着,凄冷的大笑,格外的惬意,“在东楚,知道你身世的人并不多,只要西门诩星有意隐瞒,西门傲是不会知道你就是长公主的,或许你现在还可以在南岳跟他过着幸福的日子,你想知道西门傲是怎么知道的吗?” “诩星说过,有人泄露了消息。”羽彤的脸色微怔,大约已猜到泄露消息的人是谁了。 “对,那个泄露消息的人是我,是我飞鸽传书给西郎皇室的。”欧阳明珠轻轻地拍了拍胸口,笑意愈是惬意了。 “这样你心里就快活了?”羽彤无奈地摇头,明明大好芳华的才女如今却是如此狼狈,尤其是她笑的时候,几乎是扭曲。 “我心里不快活!”欧阳明珠一声嘶吼,俨然将她先前塑造的淑女形象破坏的淋漓尽致,“东方璃说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我跟他有一点不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一个就够了,你竟把他们二人的心都抢走了,你说我能放过你吗?” “十二姐姐,你醒一醒,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毁了自己。”羽彤从明珠的眼里看到了更多的杀气,她早已不是那个温婉美丽的京城才女,而是一个已经失去心性的“疯子”。相劝的同时,暗暗提起一股内力,对方的拳头握得很紧,已是内力待发之势。 “不要你管。”欧阳明珠又是一声咆哮,情绪几乎失控,素手一扬,挥起厉掌朝羽彤劈来,只是刚到半空突然停下,背后飘逸的身影出现,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明珠回首,看到是东方璃,不可置信的摇头。 “明珠,不要闹了,朕说过很多次,不许你伤害她。”东方璃蹙着眉,那妖美的脸颊上皆是强硬。 “你心里只有她吗?”欧阳明珠迟疑了一下,身上的戾气顿时消散,再看东方璃时像一个乖巧的女孩,眼里皆是渴求。 “是。”东方璃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我呢?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吗?像段紫菌她们一样吗?死不足昔?”欧阳明珠痴痴地追问,眼里是彻底的绝望。 “朕亦说过,你与她们不同,朕根本无意将你培养成杀手。”东方璃的眼底涌起少有的无奈。 “我知道,都是我自己要求的。”欧阳明珠抿了抿唇,一长串清泪哗哗地落下,“都是我自找的。” “明珠——”东方璃想解释什么,欧阳明珠却是一扬袖打断了他,笑得有些凄苦,“不要说了,你喜欢她,对我只是可怜罢了,我都知道,不过我喜欢你叫我明珠。” 说罢挣开他的手,失魂似的朝远处走去。 待到欧阳明珠走远,羽彤方才看了一眼东方璃,一向妖美阴邪的脸颊此刻多了几丝忧虑,“你当真没把她当棋子?” 一声冷冷质问打断了东方璃的无限愁思,“有又怎样?”他含着笑意,有些不自然。 “那刚才是骗她了。”羽彤故意地嘲笑,“你也有恻隐之心的时候?” “那又如何。”东方璃负起手来,冷眼相望远方,那抹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了。 “既有恻隐之心,你觉得与他之间的兄弟情能割舍吗?”羽彤窃取到一点东方璃内心深处的那丝柔软。 每个人都有弱点的,他与南宫极为相象,一旦触及到软肋,一发不可收拾。 “你想说什么,朕明白。”东方璃咧起红唇,笑得愈是诡异,同时朝羽彤贴近了一分,“即是动了恻隐之心,朕也不会放弃你的。” “我的心不在你这里。”羽彤的回答是决绝的。 “我会让你回归到我这里,叫你彻底对他死心。”东方璃仿佛胸有成竹,挑着长眉,笑得愈是暖昧,“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已领兵开始进攻西郎,有北漠北堂泽的相助,相信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羽彤大惊,从东方璃的眼里看到了更多的阴谋。 “朕错过一次,不想错过第二次,朕想你回到朕的身边,心无旁念,一心一意。”东方璃的大手搭上羽彤的肩膀,薄唇勾勒起特别的笑容,那是胜利的笑,亦是霸道的笑。 “不可能。”羽彤的小手一拦,拦开东方璃,直接拒绝。 “会的,你会的。”东方璃望着落空的手,有些微怒,很快又将情绪敛起,“一山容不得二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这一句冷咧咧地扔给她,抬手蜻蜓点水似的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深沉的哀怨,“当初你为了躲避朕嫁给他,如今你还是如此,难道一丁点的爱都不给朕!” “我——” 不待羽彤开口,东方璃扬手拦下,有几分痛苦地闭上了眸,“不必说了,朕不想受伤害,结局已定,你还是想一想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做为一国之主,如何应对吧。” 甩袖,张扬而去。 那个背影同样的是倔强。 第六十一章身怀有喜 浩浩荡荡的队伍掀起一路黄尘,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而已,南宫云轩领兵西行几乎畅通无阻,直逼西郎都城——郡城。 烈马上的帝王容颜不减,只是愈发清瘦了,这些日子来,他的脸上从未有过半分笑意,比起从前,绝世的容颜愈是冰冷,万年不化的冰山也比不上他的凉意,尤其是冰冷的蓝眸一眼望去,那股凌利仿佛劈山穿池,令人悚然 洛凡和刑杰骑马紧跟在后,一路上,若非重要事宜,就连他们二人都不敢多语,自从欧阳羽彤离开之后,他的话愈发少了,每每独自沉默,深沉的叫人无法靠近。 幸得北堂泽出兵助阵,只有他一路唠叨,偶尔那张冰块似的脸才会浅浅笑几分。 转眼入秋,西风劲,落叶飞,满天舞。 离郡城愈近,南宫云轩的脸色就愈是不对劲,以前一天还能说几句话,现在一天当中几乎连一句话也不说。 又是中午打尖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息,南宫云轩开始习惯性地盘地打坐,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得空来,不是独自沉默不言不语,就是闭眸打坐,任谁唤他,他都不理。 这不离郡城不过一两天的路程了,洛凡和刑杰有些着急了,一番商量之下,只好求助某人。 那某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性情豪爽,当了皇帝比不当皇帝的时候还要洒脱,这时正倚在旮旯里小睡呢。 这回他是听说南宫云轩要攻打西郎,亲自领兵相助,毕竟西郎这些年来四处掠夺,让百姓深受其苦。 只是万万没料到的,西行到一半,传来西门傲的死讯,而暂代朝政的居然是欧阳羽彤,多日前西郎寻回的长公主。 更叫他没想到的是,南宫那小子居然不撤兵,继续前行。难道他非得跟自己的枕边人兵刃相见,厮杀于战场之上吗? 他也想不通,想不通。 “臣等拜见北漠皇上。”洛凡和刑杰的声音惊醒了他的睡梦。 北堂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见跪地叩拜的是洛凡和刑杰,不免惊讶,“快,快起,二位将军这是做甚?” 洛凡和刑杰互视一眼,瞄了一眼远处闭眸打坐的南宫云轩,脸上皆是无奈。 “明白,二位将军有话直说。”北堂泽顺着洛凡和刑杰的视线朝南宫云轩的方向扫了一眼,立即明白其意。 “大约明后日就可达到郡城边界了,只是一路来,我们所行之地,郡守大都弃城而逃,此行太过顺利,臣等恐防有诈。”洛凡微颔首,手抱长剑,脸上皆是郁色,一向沉稳的他也有了几分着急。 刑杰更是如此,连连点头称是。 “我倒是想过怕其中有诈。”北堂泽浑眉微蹙,四下环视一眼,“不过每到一郡,我与南宫皆都有巡察,郡守弃城而逃,并非故意,而是城内的确是兵力不足,听说最近数月,西郎境内的士兵皆都患上恶疾,死亡过半,早无战斗力,逃尚且有希望,不逃只有等死。” “说得极是,但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如今皇上他——”洛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二位将军不必过分担忧,以你们皇上的性格,不会拿着将士们的生死开玩笑的。”北堂泽颇有自信地瞄了一眼远处冷漠不语的南宫云轩,耸肩一笑,道:“相反的,他此时的心思比谁都缜密,或许他早看出其中端倪,想好应对之策了。” “真的?”刑杰半信半疑地问道,“可是自从皇后娘娘离开以后,皇上变得愈发不可接近了。” “所以了,这次你们一直要把你们的皇后娘娘接回去,好把他那臭脾气给治一治。”北堂泽一边说一边朗声大笑起来,“世上也只有那丫头管得了他啊。” “北漠皇上说得倒也是。”洛凡点了点头。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北堂泽朗月般的皓眸里涌起一团喜悦,此行他愈是成竹在胸,不可后怕。 “北堂,你很闲吗?”冷不防的,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三人一齐回过头去,却见南宫云轩就在身后。 洛凡和刑杰惊吓不小,赶紧躬身拜下。只有北堂泽心情大好,呵呵地一声爽笑,拍了拍南宫云轩的肩膀,“南宫小弟,你倒说说,此次攻打郡城有何妙计?” 南宫云轩面色不改,冷颜依旧,幽蓝的冰眸里只划过一道精亮,不温不热地说道:“敌人早已在郡城等候。” “南宫小弟,你是如何知道的?”北堂泽大惑。 “难道你忘了,我们一路西来,西郎各郡士兵患上恶疾死亡过半,那些人面色干枯,死相难看,应该是食了冥明兰花断药后所显的症状。冥明兰花只有在东楚和西郎交界的冥明山上有。”南宫云轩的脸色愈发的冷厉起来,深彻的眸光一瞍,扫向天际是更多的霸气。 “冥明兰花断药后,便会枯竭而死。”北堂泽的眉猛得一皱,“战事在即,不可能断药,除非药源断缺。” “冥明山在东楚和西郎交界的地方,能叫药源断缺的,有如此实力的只有东楚呢。难道——”洛凡顺着北堂泽的话紧跟着分析道。 “断其药源,的确够狠够快,那么西郎说不定早被东楚给霸占了,那郡城岂不是早已沦陷他人之手,皇后娘娘他会不会——”刑杰的话说到一半,赶紧地咽了回去。 而南宫云轩此时脸色愈是冰冷,稍有暖意的眸子立即染上嗜血般的光环,美玉般的脸颊更如枯土一般,垂眸一瞬,不经意地多了一丝深彻的担忧和痛意。 此时此刻,他最挂心的应该就是处在险地的欧阳羽彤。 北堂泽、洛凡、刑杰互视一眼未再多语,他们终究明白,为何西行以来,原本冷酷的君王变得愈发不可捉摸了,绕在眉心的那团忧云愈来愈重。 明明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却偏偏如此的深情。 “该到朕与他做了结的时候了。”当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南宫云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他指的是谁,大家都明白。 一个本是东楚的二皇子,辗转流落他国,老天爷赐予了他天生的才智,却叫他记住了更多的痛苦。 正是这种痛苦纠缠了他二十多年。 本是自己的母国,却沧落为质子。 本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只能一声声叫他皇上。 冰冷与残酷不过是孤寂君者的一层保护衣而已。 一个本是东楚的三皇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野心天下,却又爱上一个错过的女子。 亲兄弟,终究还是兵刃相见。 南宫云轩只是沉默着,冷冷地瞄了一眼天际的云彩,一个翻身上马,一挥袖,披风洒洒,掀起阵阵凉风,帝者的霸气不可捉摸,叫人可望不可及。 队伍重新出发,激起的只有漫天黄沙。 郡城。 秋阳明媚,叶已渐枯,风吹过,哗哗地落了一地,时尔飞舞,时尔盘旋,像一只只可爱的蝴蝶似的。 慰蓝的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将庄严的皇宫笼罩,愈发凛然。 擎天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层层侍卫把守,早已物是人非,宫廷易主。若是换了从前的欧阳羽彤,定会想尽办法与东方璃做一番周旋,只是最近的一个多月来,愈发懒散,浑身无力,几乎一躺下就能睡着,一睡就是几个时辰不醒。 又是一个秋阳明媚的日子,夏日的余热早已消失尽殆,阵阵凉风吹来,吹进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上珠帘摇摆的清脆。 “哥哥,快走啊,姐姐这些日子好像是病了,你快去瞧瞧。”一个清甜地声音打破了殿前的宁静,芳心拉着诩星匆匆朝擎天殿赶去。 “什么时候的事儿?”诩星还是一袭素衣,墨发扎成一束披在脑后,清澈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浓郁的担忧。 他整个人愈发削瘦了,为了想救她逃出这个牢笼,这些日子他想尽了办法都无济于事,那双狭长的眸里,浅浅的温润被疲备所代替。 “不知道呢,姐姐来了郡城大约有两个月了,好像最近都这样,胃口也不好,吃两口就吐了。”芳心厥着小嘴,一脸的担忧。 “吐?”诩星重复着字眼,眼眸一暗,似是想到些什么,转身吩咐身后随行的大夫,“大夫,快点。” 他反而覆上芳心的小手,拉起她加快了脚步。 大殿空空矣,掀开珠帘,走向侧殿,羽彤斜躺在软榻上,那张鹅子脸依然格外精致,眸微闭,长长的眼睫还是那样卷翘,美丽丝毫不减,只是脸色比起先前苍白了许多。 诩星的眼神愈是黯淡许多,多日不见,她何以如此疲倦,是想他?还是?示意芳心放缓脚步,轻轻踱过榻前,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羽彤睡得极浅,轻微的动作把她惊醒,眼帘打开,清澈的眸里闪过愈多的疲惫,看到榻前的诩星和芳心,她抿唇一笑,撑身坐起,“原来是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姐姐,哥哥是听说你病了,特意叫大夫来给你瞧瞧的。”芳心厥着小嘴,箭步上前,扶着羽彤坐稳,还很是贴心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我没事儿,不要大惊小怪的。”羽彤摇头一笑,那眼神里分明就是倦意。 “还说没事儿,姐姐这些日子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好好吃饭,也不爱搭理人,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若是放在从前,那个东方这么欺负人,你一定会想办法教训她的,可是现在——”芳心嘀嘀咕咕的唠叨了一阵,很是不服气地扫了一眼窗外。 “本来西郎气数已尽,我若是执着与他相斗,不过是做个傀儡,无国哪有家,他愿意折腾叫他折腾去。”羽彤倒是看得挺开,拉着芳心的小手,一番笑颜安慰。 “你不是不愿意,你是怕担风险。”诩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眼底掠过的是怜爱,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大夫,麻烦你给她看看。”转身吩咐,声音依然是那样温和。 “不用了。”羽彤连忙拒绝。 “要的,要的。”芳心一脸关切,“大夫,快点,给我姐姐瞧瞧。” “是。”大夫揖了一礼,恭敬地上前取脉枕。 芳心硬是拉着羽彤的手腕递到了大夫的面前。 大夫很快地诊过脉象,又是揖礼一拜,道:“西门小姐,西门少爷,公主她没什么大碍,开几贴安胎药即可。” “安胎药?”芳心大惊,眉头一蹙,小嘴张得可塞下一枚鸡蛋了。 “是啊,西门小姐,公主已怀有身孕两个月了。”大夫小心地回答。 在场,惊讶也只有芳心一人。 羽彤和诩星只是相望一视,各有所思罢了。 “两个月。”芳心掰着手指头,直勾勾地盯着看,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醒过神来。 “大夫,你先下去吧。”诩星沉默良久,摇袖示意。 偏殿里又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芳心从惊讶里回过神来,左右看看,羽彤和诩星皆是沉默不语,各有所思。 “你们这是怎么了,姐姐怀了辽王哥哥,不对,是南宫哥哥的孩子这是好事儿啊。你们俩干吗板着个脸?”芳心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诩星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听过芳心的描述,他早已猜到几分,再看羽彤对大夫的拒绝,只是愈发肯定而已。 她懂医理,自己的身体境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柔和,眼里的无奈渐渐转化成对她的怜惜。 “不太久,就在昨天,前些日子,我也疏忽了。”羽彤回答地很平静,嘴角勾起一丝浅浅喜意。 有了他的孩子,从心底里,她是高兴的。 大夫的确诊也愈是叫她多了更多的欣喜,只是欣喜的同时也伴随着忧虑,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原来你们什么俩早知道内情了。”芳心有些小小地气愤,扯了下诩星的胳膊,瞥他一眼,“哥哥,你不会是觉得姐姐怀了别人的孩子,你就不喜欢她了吧。” “芳心,胡说什么。”诩星的眉头一皱,一声低喝。 “本来就是,若不然哥哥何须那么费力,天天想破脑袋的,想着带姐姐离开这里呀。”芳心呵呵一声笑,又是用手指弹了弹诩星的宽袖,“跟你开玩笑的,姐姐现在是南宫哥哥的呢,我可不敢乱配对。南宫哥哥脾气可不好,要是知道我捣蛋,肯定把我捉起来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捉起来,严刑拷打?”诩星故意瞪了一眼芳心,面色微沉,虽是故作发怒,也依然掩不去他脸上的柔和。 “不怕,不怕,哥哥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男子,要是芳儿不是哥哥的妹妹,芳儿就嫁哥哥得了。”芳心的小脑袋跟摇拨浪鼓似的,一阵欢笑总算是把羽彤给逗乐了。 “你这丫头。哎——”诩星无奈摇头。 “我是逗姐姐笑了。”芳心给诩星扮了个鬼脸,拉了羽彤的手放在掌心里,捂得紧紧的,很是认真地说道:“姐姐,有芳儿在,没人敢威胁姐姐的,姐姐不要害怕。” “芳儿都不怕,我更不会怕了。”羽彤笑意连连,芳心就好像开心果似的,叫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与诩星一样,所担心的是东方璃。 为了目的,他一向是不择手段。 一旦叫他知道她怀了南宫云轩的骨肉,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本来就不该怕,有朕的保护,你和你的骨肉难道还能出半点差错不成?”就在这时,珠帘被掀开撞击出清脆的响声,还是那个满是阴邪的声音,飘逸的身影如同云彩一般飘落到跟前。 诩星下意识地闪到羽彤的跟前,护住了她。“你想干什么?” “怎么?想英雄救美?”东方璃的长眉一挑,嘴角的笑意依旧,大手挪上西门诩星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一下,“如今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能保得了谁?”说罢,手掌一用力,将他推开去。 纵使诩星是功夫高手,却难抵东方璃的这一掌,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 “你想干什么?不许对我姐姐无礼。”芳心见诩星都被东方璃轻而易举的推开,赶紧地张开臂膀将羽彤护住。 “芳儿,不要。”羽彤冷冷地瞄了一眼东方璃,拉了芳心坐下,示意她不要轻易妄动,再抬眸时,面色依然镇定,不显半丝惊慌,“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世上最了解朕的,还是你。”东方璃很是满意地撇起一个阴笑,朝着羽彤踱近了几步,身子微躬,脸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脸颊上了,“这些日子,朕不是不来看你,而为了你与朕日后的相守,朕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岳西行的兵队已在郡城三里开外了。” 他还是来了。 羽彤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抽痛抽痛的,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冷面迎上,“那又怎样?” “朕是来问问你的意见,给他留全尸好呢?还是?”话到一半,东方璃的凤眸一挑,薄薄的红唇抿起,笑意愈发阴鸷。 “我告诉你,南宫云轩岂是轻易会上当的,他一路西行而来,你以为他不知道郡城早已被你霸占?”羽彤笑得成竹在胸,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第六十二章夫妻兵刃见 东方璃微微一怔,妖美的凤眸浅浅地眯起,静静地盯着羽彤看了一阵儿——还是曾经初遇时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子,一袭白衣素雅,与窗外绿叶凋零的秋景颇是相衬,虽在那双清澈的眸潭里染上倦意,但高贵的气质从来不曾失落过,眼神里的笃定叫人不得不信,此女只应天下有,地上哪能几回见。 只有如此的女人才配得起他的,嘴角抿起一个淡淡的笑,笑是同样的高贵,帝王的尊严和霸气就像一团厚厚的云雾笼罩在周身。 她愈是这样,愈叫他不忍放弃。 先前的错过,他已然后悔。 拥有了天下,若是没有令他心动的女子在旁相伴,坐上高高的金鸾殿上也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自从她远嫁龙城,再到南岳,一直以为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就伴随着他,挥之不去。 直到如今的相遇,他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并没有因为羽彤的话而生气,只是一声冷哼,“你就如此肯定他对朕的事情了如指掌?” 东方璃一手负在身后,抿着唇,嘴角的笑愈是迷离。 “肯定。”羽彤的回答几乎是斩钉截铁,秀眉微微一挑,看向东方璃的时候还是那样的笃信,没有半分质疑。 “你肯定这场仗他会赢?”东方璃的长眉一蹙,愈是朝前踱了一步,身子微倾,眼底涌起是一层厚厚阴霾。 他有些妒忌了,深深地妒忌,为何这个女人的心只系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一丝也不动摇。 “我肯定。”羽彤笑着回答,轻袖一拂拉了芳心从软榻上起身来,绕开东方璃,径直朝诩星走去。 刚才东方璃的那一掌几乎是用了十成功力,羽彤早看出来了,诩星虽说勉强站稳,但体内真气冲撞,脸色发红,定是伤得不轻。 “你怎么样?”关切的一声问候,连忙搀住他摇摇欲倒的身体。 “我没事儿。”诩星摇头一笑,虽说那笑里满是僵硬,但狭长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喜意,反握上羽彤的手,轻轻地拍了下,声轻柔柔,看对方时永远都是怜爱与疼惜。 羽彤与其对视一眼,那种温柔就像一股泉水缓缓淌进心头,干涸的季节能尝如此的清凉,是多么的美好。 只是这辈子注定要连累他,注定不能接受他的那份情意,只能埋藏心里,变成永恒的化石。 “你是个坏人!”芳心亦觉察到了诩星的异色,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东方璃。曾经并不觉得他有多坏,可是这个人现在愈来愈叫她厌恶,“你好讨厌哦,有你这样做皇帝的么,既喜欢抢别人的老婆,又喜欢占人家的地盘,怪胎!” “芳儿,不要乱说话。”诩星赶紧捉了芳心的小手,低低一喝,他只是为了保护她,万一说错话激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毕竟他们不再是平西王世子、郡主的身份了。 西郎四大家族之一西门世家的少爷和小姐,本来就与东楚是宿敌。东方璃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朕不会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的。”东方璃抿起嘴笑得阴阴的,突然眉骨一挑,眼里的利光一瞍,直勾勾地落到诩星牵着羽彤的那只手上,一声冷笑,“不过了,她犯的错就该由你承担。秦将军——” 手指着西门诩星,嘴角的弧度弯得愈是神秘,优美确实优美,只是冷意愈深。音落,秦岭便领着几名侍卫匆匆入了殿来,“皇上,臣在。”他恭敬地回答,抬头轻轻掠了一眼殿中的几人,眼里亦是愈多的无奈。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他进出擎天殿。”东方璃不冷不淡地一声命令。 “是。”秦岭应声,给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你们不允碰我哥哥。”芳心一个闪身扑了过来,紧紧抱住西门诩星不放,泪水哗哗地落下,“哥哥,是芳儿的错。” “芳儿,你好好听你欧阳姐姐的话,我没事儿的。”西门诩星接受地很坦然,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东方璃,嘴角的笑意依旧,将芳心拥到怀里,轻声哄了一阵又将她拉开,抓了她的小手递到羽彤手中,“麻烦你,好好管教她,不要叫她闯祸。” “诩星——”羽彤本想据理力争,只是刚一开口,他便扬手打断,狭长的眸里涌起一阵愧意,连笑都是那么苦涩的。 “西门世家的祖先本姓古,因得太祖皇帝宠爱,赐国姓西门,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皇室的安危。如今西郎国非国,家非家,外敌入侵,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诩星本该自剔谢罪,只是公主尚在,诩星最后的使命就是希望公主安全。芳心交托给你。” “哥哥——” “诩星——” 羽彤和芳心一声深沉的呼唤。 “放心,他顶多只是将我圈禁而已。”诩星的言语如同云淡风轻,渐渐,眉宇间的沉色被一股超脱世间的淡然所代替。 他应该早有了赴死之心。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死撑,为了芳心,也为了她。 羽彤读懂了他的眼神,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好冰冷,一阵阵地透进心骨里,“无论如何,你要好好活着,既是保护西郎皇室,我在一天,你不许死。”这是命令,也是哀求。 “不会。”诩星淡然一笑,轻轻挣开了羽彤的手,似是得到了很满意的安慰。 “带下去。”东方璃将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见不得这个女人对其他男人的好,即使无关爱意也不许,扬手给秦岭再次下了命令。 终于侍卫们上前,将诩星拉了出去。 “你这个坏人!坏人!快放了我哥哥。”诩星被带走,背影消失,只留下偏殿的那抹珠帘敲击的声音,叮叮当当,芳心的情绪瞬间失控,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小拳头狠狠地朝着东方璃砸去。 “芳儿——”羽彤眼疾手快,迅速地拦了下来。“你忘了他刚才说的话吗?”敛眸微怒,很是严肃地说道。 羽彤的当头一喝倒是叫这个小丫头片子清醒了不少,吸了一口长气,冷静下来,开始一阵阵地抽咽,“姐姐,芳儿听话,听话。”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渗渗落下。 “一切都会好的,听话。”羽彤将芳心揽进怀里,又是一番心疼地安慰,过了好一阵儿才将她扶开,冷色依在,眉眸一挑,扫了一眼东方璃,“有话直说,无须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呵呵——”东方璃仰天几声大笑,笑过之后,轻轻一甩长袖,飘落到旁边的一把红漆椅上,优雅地坐下,“跟你说话,一点儿不费力气,朕没看错人。你刚才不是说他一定会赢吗?” “是,我说了怎样?”羽彤牵紧了芳心,将她护到自己的身后,看向东方璃时眼神里的犀利丝毫不减。 “在外人眼里,你才是西郎的主子,如今兵临城下,你这一国之主,不该领兵御敌,以稳民心吗?不知到时谁输谁赢呢?”东方璃说着说着,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低笑,“西门世家的少爷,还有东楚镇南王府的大夫人,这些都是需要你保护的,不是吗?” “你这个坏人,分明就是拿夫人和哥哥的性命要胁姐姐。”芳心的小嘴一厥,使劲地跺了跺脚,不待羽彤接话,她已经抢先一步,扬袖一把抹干脸上的泪水,“姐姐如今身怀有喜,如何能上得战场,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还说心疼姐姐,喜欢姐姐,我看你脑子里,心底里只想着你的阴谋诡计。” 芳心一阵噼哩啪啦的咒骂,气得脸颊发红,而东方璃却并不生气,只是忽然扬袖起身,拍着巴掌,连叫了两声“好”,紧接着又是一阵呵呵冷笑,“曾经的芳心郡主还是如此心直口快,给朕当头一喝,不过朕要告诉你,朕正是因为喜欢你的姐姐才想出此计来,若不然朕赢不了此役,如此除掉情敌呢?” “你,你分明——就是耍赖!”芳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结巴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谁的计谋能比得过东楚的皇上啊。”羽彤早料到会有今天,只是不知会来得这么快,她显得格外平静,只是盯着东方璃默默地看了一阵,突然一个轻笑,“皇上是叫我亲手打败他,叫他伤了身,也伤了心吧。” “朕可没这么说。”东方璃一个摇头,很是悠闲地坐回到红漆椅上,“你不是说朕赢不了他吗?那你这个西郎的长公主赢不赢得了他呢?相信这个世上最了争南宫的人就是你,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这次若你领兵御敌,相信不仅能让郡城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大夫人和西门少爷定会安然无恙。”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就是叫姐姐领兵出城迎敌,拿夫人和哥哥的性命来逼他,你太可耻了!无赖!”芳心使劲地揪着羽彤的衣角,又是气恨地跺着脚,连连摇头,“姐姐,你不要上他的当,你现在怀了南宫哥哥的孩子,你不能领着兵去杀宝宝的父亲啊。他,他太坏了!” “你的孩子将来也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薄待他,朕会给他最好的。”东方璃的脸色渐渐由明转黯,突然甩出这么一句来,“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也不要怪朕太卑鄙。” “姐姐,不要相信他。”芳心拽着羽彤的胳膊,一遍一遍地摇头。 不相信他,那么有选择吗?羽彤静默了片刻,从东方璃的眼神里看到了真切,也许他说会照顾她和孩子是真的,当然如果她不去,杀了娘和诩星,他也能做得出来。 “你给我的选择就是选择,我已说不起答应或者不答应。”冷冷地笑,鹅子脸上漂亮的大眼睛里倦意愈深。 左右两难全,世间还真有事情难住她了。 尹政君,不到最后一刻,不许认输。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手轻轻抚到小腹上,仿佛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宝宝会一天一天的长大,他能有机会见到他的父皇吗?不,一定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使劲地咬了咬牙,袖里的拳头握得愈紧,“既然如此,我要芳心和斩龙陪在我身边。” “他们俩陪你,自然是可以。”东方璃答应地很干脆,“朕只是叫你领兵御敌,可没叫你冲锋陷阵,朕可舍不得你去冒险的,所以朕为你准备了两名虎将。”阴眸一瞍,“秦将军,带他们进来。” “是,皇上。”守在殿门口的秦岭应声,很快珠帘挑开,两抹并不陌生的身影飘了进来,带经羽彤的是惊讶。 一个是刚入西郎皇宫时,在丹阳门看到的那张长得有些像欧阳雅兰的面孔,应该确定他就是欧阳依凡,身着铠甲,威风凛冽,染着战场的杀气,但那双干净的眸子里有着泉水般的清澈。 入殿时,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欧阳羽彤,想说什么,但又隐忍下去。 另一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身着紫袍,左眼上蒙着黑色眼罩,右眼里的光阴冷阴冷的,一眼扫过来,嘴角勾起的是无限开阔的邪笑,还有一股子深深的憎恨。 平阳王独孤城,他居然也来了西郎。 上次叫南宫云轩饶过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元气,除了少了一只眼,其他的还是照旧,甚至那嘴脸比先前更嚣张。 “臣叩见皇上。”二人一齐上前拜下。 “起来吧。”东方璃轻轻一摇袖,同时视线一瞍,落到羽彤身上,“相信这两位不用多做介绍了。” “不用。”羽彤冷冷扔下两个字。 “多日不见,没想到辽王妃,不对,应该是南岳皇后,出落得愈发水灵。”独孤城可谓大胆,一起身来,丝毫不顾他人在场,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羽彤看,满是诡异。 “王爷,不得对我十三姐姐无礼。”欧阳依凡眉头一皱,清澈的眸光扫过来,眼底皆是愤怒。 比起欧阳雅兰,这位十五弟的身上多了一份正气,亦或许说在军队里磨练久了,是非黑白看得愈清明。 “十三姐姐?你不要忘记了,她只是你爹的养女,她是西郎的长公主。”独孤城瞥了一眼欧阳依凡,眼里皆是不屑,“毛头小子,不要乱认亲戚。 “王爷,请你自重。”欧阳依凡抱拳一握,恭身请道,但眉宇间皆是怒色,忿忿不平。 看得出,这位军营长大的十五弟对她这位十三姐还颇是尊重的,难得镇南王府里还有个人记得她。 “十五弟,不要为了我跟王爷伤了和气。”羽彤抿唇一笑,柔言相向。 “听到没?你的十三姐姐如今也是依着我们的皇上呢。”羽彤相劝,独孤城愈是嚣张了,抱起膀子很是无礼地撞了下欧阳依凡,眉宇挑得跟刀锋似的。 “平阳王,在朕的面前你也如此放肆吗?”东方璃一声冷喝,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椅扶,一声沉沉闷重。 “臣不敢。”独狐城一阵惊慌,赶紧地低身拜道。 他怕东方璃亦是应当,做了皇家的“狗”,自然要听从主人的不是。 “谅你也不敢。”东方璃冷他一眼,目光回落到羽彤身上又变得柔和起来,“欧阳依凡是东楚难得的将才,朕很看重他,多年沙场磨练,早已羽翼丰满,相信这次他会帮到你的。另外平阳王,他虽在燕京名声狼藉,但有一绝技无人能与之匹敌,就是箭术,所谓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若是以箭攻之,他定会是个好帮手的。” 一一介绍,成胸在竹,看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东方璃虽说太过难缠,但高瞻远瞩的能力绝非常人能及,应该早前他就料到会有今天,已做好了安排。 此次大战,相信迎敌的也会是东楚将士。 西郎早已溃如乱泥,没有战斗力了,他够狠,够毒,一招致命,叫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端端而坐的帝王,只能一声无奈的笑,“多谢皇上抬爱,为羽彤考虑周全。” 谁都听得出,这只是一句嘲讽罢了。 东方璃却不以为然,坦然接受,“不谢。” 就在这时,密如雨点般的战鼓声传来,这是南岳的战鼓声,声声铿锵,虽说不近,但也不远。三里开外,能有多远。 羽彤没想到的是南宫云轩如此急切,叫她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果真要与他兵刃相见吗? “看来他是着急了。”东方璃的笑颇是灿烂,看向羽彤,诡异的凤眸里皆是柔情,“朕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东楚皇上,请你静候佳音。”羽彤高傲地扬起头,淡淡地瞄了东方璃一眼,牵起芳心,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偏殿,身后只有那一串珠帘碰撞的叮咚声,声声都敲在她的心头,皆是痛意。 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丹阳门,后面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远远相望的那条身影,任凭秋风袭卷,嘴角扬起的惬意由甜到涩。 “皇上真要这么做吗?”秦岭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哀意。 “觉得朕做错了吗?”东方璃的声音很沉。 “这个——”秦岭犹豫了。 “够了,不用多说。”东方璃的脸色愈沉,“朕等她的消息。”凤眸眯得愈紧,皆是腾腾杀气。 斩龙驾车,芳心相陪。前面欧阳依凡和独孤城早已穿上铠甲,全副武装,领兵先行。 羽彤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去,只是当摆设的。 在郡城三里开外有个高阳坡,坡上是东楚军,坡下是南岳军。 当她站在高阳坡的眺望楼上,坡下的南岳军定会认出她来的,这就是东方璃的本意,叫南宫云轩知道是她领兵来抗他。 夫妻二人,兵刃相向。 这个本不该发生的一幕,终究要发生。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他居然不让你穿铠甲护身,真是太可恶了。”车厢里,芳心攥着小拳头使劲地砸着身上重重地甲衣,这是出宫之前东方璃命令士兵强行给她穿上的,“姐姐,我脱下来给你穿,你怀了宝宝,一定要护着点。” 一边说一边匆忙地退下来。 羽彤赶紧地拦下,依然笑得镇定自若,“不用了,你的铠甲是量身订做的,小了,我穿不下的,万一挤到宝宝了可是不好。” “他怎么可以这样?”芳心使劲地咬了咬唇,泪水又哗哗地夺眶而出。 “他是故意不准我不穿甲衣,一身女装出现在高阳坡,定会很快引起注意,这就是东方璃的目的。”羽彤拿起绢帕一边帮芳心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放心好了,南岳的人若是认出我,定不会对我怎么样。” “姐姐,他就是故意想叫你跟南宫哥哥反目成仇。”芳心的抽咽声渐渐小了些。 说到此,羽彤的脸色愈发黯淡了,从来没有的失落,与他反目成仇,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日日夜夜的相思之苦,盼着相见,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老天爷,你是故意捉弄人吗? 不自觉地泪水沾湿了衣襟,伸手轻轻抚了抚发髻,熟悉的木簪还在,一闭眸,仿佛能看到他,红烛灯下,认真雕刻,满手疮痍的画图,一幕幕刻上心头,仿佛在滴血。 多么希望车能行慢一点,再慢一点。 如今的相见不如怀念。 芳心突然安静了,不再哭,默默地看着羽彤,从来没有看到姐姐如此的伤心,抬手轻轻抚去她脸颊的泪痕。 “姐姐,你不要这样,泪流得多了,对宝宝不好。”小心翼翼地一声低劝。 “是啊,对宝宝不好。”羽彤似是被提醒了,抹干眼泪一声轻笑,纤长的手指抚上小腹,“宝宝,娘亲一定会闯过这一关的,一定。” 音刚落,她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吓得芳心不小。“姐姐,怎么了?”小妮子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蛮牛,快,停车。”急得她只好向斩龙求救。 驾车的斩龙听到芳心的呼声,赶紧停了车,掀开帘子跑进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羽彤大约也好了些,面色通红,看着芳心和斩龙急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要笑,“瞧你们两个小毛头慌得,没什么,只是害喜而已。” “害喜?”斩龙和芳心互视一眼,不太明白。 “等你们成亲了,芳儿有了孩子,就知道了。”羽彤用绢帕拭了拭嘴角的一丝残余,忍不住地打趣。 “姐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芳心看了一眼斩龙,小脸羞得通红。 “小姐,你真是。”斩龙搔着后脑勺,亦有些不好意思了。 “战事在即,赶快赶去高阳坡,不要误了时辰,否则我娘和诩星都会有危险。”羽彤一转眸,脸色又严肃起来。 “是,小姐。”斩龙应声,赶紧地离开车厢,只听到马鞭挥起的声音。 芳心亦不作声了,只是偷偷瞄了羽彤一眼,其实她平静的表面下是一番苦不堪言。 她只是独自一人早所有的苦楚都吞下了。 鼓点的声音愈来愈近,仿如春雷阵阵。高阳坡就在前面,那里早已建起城楼眺台,将所有的南岳军队隔在坡下。 居高临下,易守易攻。 下了马车,看清了高阳坡上的局势,楼台城墙早已高高筑起,绵延数里与郡城南大门相接。 厚实的城墙,高高的楼台,排列整齐的出征队伍,这一切,仿如梦一场。然,这一切都是活生生的。 鼓点的声音愈是密集,南岳的将士早已在高阳坡下叫嚣,口号响亮,直冲云霄。 “十三姐——”并不陌生的声音打破了羽彤暂时的那一点思量,欧阳依凡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他干净的眸子里涌起一丝无奈。 “十五弟自小军营长大,很少回家里,没想到还记得我这个十三姐。”羽彤忍不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小年纪已经驰骋沙场不简单,看来以来振兴欧阳家全靠他了。 也难怪二夫人会在府中那般嚣张。得子如此,难免会骄傲的。 “十三姐难道忘了,十五弟还未从军之前,在府里的时候,可是我背着我娘偷偷到后院给十三姐送吃的。”欧阳依凡英气俊朗的脸上闪耀着灿烂的笑容,跟她说话极是轻松,没有半分沙场上的严谨。 原来那十三小姐跟欧阳府的十五少爷相处的不错,难怪—— “怎会忘了,只是太久没见,我以为你都认不出我了。”羽彤一声感叹,满复愁思。 “自己的亲人怎会认不出了,十三姐愈是漂亮了才是。”欧阳依凡眉宇间的英气愈是浓重,咧唇笑着的样子跟欧阳雅兰倒很有几分相像,毕竟是龙凤胎姐弟哪能不像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她时满是善意。 “瞧你,在军营里怎么学着油腔滑调了。”羽彤一声打趣,这位弟弟的出现虽然将她心头的阴霾驱赶了不少,只是前路的阴恶叫她不得不担心。 欧阳依凡似乎也看出了羽彤的心思,眉色一沉,四下扫一眼,往她身边凑近了一步,道:“十三姐,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你啊,好好地打你的仗,不要多问。”羽彤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诚意,只是掉进这个陷进里都没有好下场,不能拖累无辜之人。如此境况,即使他有心相帮,也无济于事。 欧阳依凡抿了抿唇,似乎明白羽彤心中所想,“十三姐,我知道,敌人是姐夫,做弟弟唯一能帮的就是不伤害他。” “谢谢。”羽彤心头不禁一热,眼眶湿了,他干净的眸子里依然是满满真诚,还有一丝怜惜。 “欧阳将军原来在这里。”冷不防的,旁边传来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哧哧的笑,“告诉你,敌军之首是你姐夫,待会儿你可不能手下留情啊,反正本王是不会留情的。” 第六十三章箭杀平阳王 曾经恶名昭著的平阳王,跑了老婆,瞎了眼睛,还能风声水起地跟在东方璃身边,也许当真有他过人之处。 羽彤淡淡地瞄他一眼,紫袍褪去,换上精致的铠甲头盔,虽说失去了一只眼睛,但那风姿洒脱依如当初的独孤城。 只是点点滴滴投射到她的眼瞳里,却觉得恶心。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里透着挑逗,还有那诡异的笑容,生冷生冷的。 突然间有些后悔,当初南宫云轩说要杀他,是不是就不该阻拦的。高阳坡一战,独孤城的出现叫她心里隐隐不安。 “平阳王,你要记住,在这里我十三姐说了算,你跟我就好好打仗。”欧阳依凡哪里看不出独孤城眼里的那丝轻薄,忍不住地一声斥喝,白了对方一眼。 “欧阳将军,你急什么,本王会听令于长公主,尽心尽力打好这场仗的。”独狐城耸肩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剩下的那只独眼里积着幽冷幽冷的清光,盯着欧阳羽彤,一刻也不挪开。 “十五弟,不要与他争执。”羽彤依然是神态自若,投给欧阳依凡一个安慰的眼神,视线冷冷地扫过独孤城,不想多搭理他半个字眼,恰时高阳坡外,战鼓又鸣,雷霆万钧一般,看来双方将士又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中,伴随着刀枪剑戟的清脆,血腥的弥漫,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把刀似的正在剜她的心 该来的始终要来。 “好,长公说得得极是。”听到战鼓的擂打声,独孤城愈发欣喜了,笑得眉眼眯起,刻意地捉紧了提在手中的弓箭,“敌军向我军开战了,难道长公主还让我与欧阳将军在这城中干等着?” 羽彤从独孤城的眼睛里看到了迫不及待的杀气,也是,与他早已结下了冤仇,此时怕是他报仇的好机会吧,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诩星和娘亲的安危就系在她一念之间,一步走错,怕是再难回头,深吸了一气,将所有的悲痛掩进心底里,“听本宫令,平阳王为前锋带兵出城,欧阳将军留守!” 既然独孤城恋战,就让他去,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是,末将听令。”独孤城抱拳一握,低身拜下,笑得愈是阴邪,起身与羽彤擦肩而过,有了片刻的伫足,刻意地凑到她的耳边,一声低语,“今天本王会叫他尝尝万箭穿心的痛苦,本王有今天,也是拜你们夫妻二人所赐。到时杀了他,占了他的女人,定是人生一大乐事啊。你等着!等着本王凯旋归来。” 音落,还故意地抬起手来,准备去挑羽彤的下额。 即使羽彤本身,也不会叫他这么做,本想一个耳刮子扇过去的,只是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手迅速地抓难屯他抬起正欲轻薄的手,“平阳王,不得无礼,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欧阳依凡是声声的怒喝。 “欧阳将军,你想内哄吗?要知道我们都是为皇上做事,你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可不要为了一己私情放走了敌人。”独孤城猛得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欧阳依凡,大手一甩挣开来,紧接着一个邪笑迎上来,“毛头小子,不要逞能,好好地想想如何打赢这场仗吧,可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时候你那残疾老爹就哭死了。哈哈——” “独——孤——城——”欧阳依凡毕竟年轻气胜,哪里经得起独孤城的这一激,拔起腰间的佩剑就要朝对方砍去。 “十五弟——”羽彤眼疾手快,赶紧拦下,冷色斥道:“行军打仗,最忌将帅不和。十五弟,你从军多年,何以明知故犯?” 倘若欧阳依凡一时冲动,真杀了独孤城,以东方璃的性格,即使再怎么爱才,绝不会估息。 这小子,真是。虽说是斥喝,但递给对方的眼神皆是安慰。 欧阳依凡的觉悟倒是挺快,立即从羽彤的眼神里读到了更多的讯息,一个冷噤之后,整个人平和下来,瞥了一眼独孤城,松开抡起了长剑,躬身一拜,“是,长公主,末将听令。” “好。”羽彤方才松了一口气,颔首淡笑,瞄向独孤城,眉头微蹙起来,“平阳王还不快去!难道忘记军令如山?” “末将明白。”独孤城抱拳又拜,躬身而起的时候故意地理了理身上的铠甲,冲着羽彤撇下一个得意的邪笑,“你可知我与镇南王之间有何忌惮吗 岂惮,的确是有。 当初就看出端倪来,只是一直未有机会是深研此事罢了。 “与我无关。”羽彤从独孤城的眼里看到了愈多的得意,她不想知道。 “早些年四大蕃王互依互存,又互为忌惮牵制。哎——镇南王憋屈啊,收养敌国公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怕我声张么,掐着我的罪证照样不敢说半个字。”他的笑深长而幽远,一声一声叫人毛骨悚然。 “我的身份,你早知道。”羽彤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独孤城,看到他笑得丑陋的嘴脸,愈觉得恶心。 终于明白,她的身份,在东楚早已不是秘密。 终于清楚,当初镇南王与平阳王互为忌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牵制是为了防止蕃王倒弋朝廷,想独立成势,互相制约。而这制约早已随着平阳王的倒戈而瓦解。 一切都只是个笑话而已。 “长公主,等我的好消息!”独孤城的笑还未散去,那是多么的惬意,人早已跃马而上,背上的弓和箭格外的刺眼。 厚厚的城门打开,皆是轰隆隆的响声,将士们踩起的烟尘在这秋凉的风里打着旋儿飘得愈远。 “芳儿、斩龙我们去城楼上看看。”目送独孤城领兵远去,羽彤的脸色愈发的平静,只是淡淡言语,看不出多少的喜忧,“十五弟,你留守后方,随时准备出战。” 同时也扫向欧阳依凡,给他的是一个颇为严肃的眼神。 “是。”欧阳依凡本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斩龙和芳心赶紧地递了个眼色,他方才咽了回去。 羽彤皆都看在眼里,只是笑,轻轻地笑,拂袖走上高高的城楼。城楼之上,每个墙孔之处都埋伏了弓箭手,看来这是东方璃的意思了。她么,来此,只是摆设而已。局早已布好,为的就是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好个精明的帝王,才智谋略都高人一等,此战派出独孤城何偿不是看准了他与南宫之间的仇恨吗? 那么他呢?他当真能上当吗?羽彤的心有些迷茫了,漂亮的黑眸远远地凝望,高阳坡上,居高临下,对方的阵法一眼窥见。 相信远处的他,一眼就能城楼上的她,白衣飘飘,何其显眼。 任凭秋风袭卷,把她的黑发吹散,轻轻拍打嫩白的脸颊,留下的只有一线落寞。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尹政君如今也会如此的哀伤。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叹息罢了。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平安。 “姐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营帐吧。”芳心小心翼翼的劝道,俏皮的眼睛眨啊眨的,满眼担忧。 “是啊。”斩龙也随声附道。 “你们说,他能看到我吗?”羽彤抬手,纤美的指尖挑开被风吹乱的发丝,黑瞳里的光芒愈是深彻,远远眺望,希望能在千万人当中搜索到他的身影。 想看到他,却又不想。 想,是因为相思之苦。 不想,是因为不愿看到与他兵刃相见。 “姐姐,那个东方璃真是太歹毒了。”芳心搀紧了羽彤,厥着小嘴,使劲跺了跺脚,“他这不是明摆着叫南宫哥哥误会你吗?以为是你当了西郎女皇,不要他了,还要与他兵刃相见,真是!” 一句话挑中了羽彤的心意,她的身体下意识的一个颤抖。 斩龙可是盯得一清二楚,赶紧地倪了一眼芳心,“好了,小辣椒,不要说了。”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芳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摇头。 “没事儿,你说得是事实而已。”颤抖之后,羽彤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弯翘的长睫轻轻一眨,沾了丝许晶莹又很快干涸,小手搭上厚厚的城墙墩子,眸光紧紧地凝视着远方。 高阳坡下,南岳的军队早已布好阵法,冲锋的、后援的、留守的,各安其位。营帐里,布置很是简洁,只一案一椅一榻罢了。 南宫云轩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的冷漠,唯有不同的是穿上金色的铠甲,带上头盔,周身透着的气息愈发英武,腾腾的帝王之气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剑眉冷眸,透寒光,幽蓝的瞳底只映着手上书卷的倒影,眉头紧锁,一刻也没松开。 “南宫小弟——”就在这时,北堂泽的声音响起,依旧爽朗,只是略显焦虑,随着声落,人已掀开帘子入了营帐之中,他一身厚重的铠甲上染了鲜血的气息,看得出他是刚才战场上返回来的。 “怎么了?”南宫云轩的表情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抬眸,瞄了一眼北堂泽,缓缓将手中的书卷收起,终于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笑意,“我只是将刑杰抽调回平川而已,难道洛凡抵抗不住敌军?” “也不是。”北堂泽一脸为难,朗月般的皓眸积起满满的无奈,“西郎居兵高阳坡上,城楼数日建起,如今他们用箭攻,居高临下,顺风顺势,我们怕是吃不消啊。” “那又如何?”南宫云轩饱满的红唇一撇,美玉般的面颊上生起一丝淡淡的阴魅,顺手拿起放在案边的宝剑,起身之势更是绝美之极,“我倒要看看他们多厉害。” “南宫小弟,等等——”一向沉稳的北堂泽有些慌张起来,一把捉了南宫云轩的胳膊,拦下他的去路。 “北堂,到底发生何事?”南宫云轩是何等精明,回眸一眼,深蓝的眸光像利勾子似的射过来,仿似能剖开人心。 “我刚才——看到弟妹了。”北堂泽犹豫了半晌,终是开了口。 “她?她在哪里!”南宫云轩脸上的惊喜是不可言喻的,尤其是那眸,深沉的蓝色仿佛染了一丝金色的光亮,熠熠闪动,紧紧捉了北堂泽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一路西行以来,冷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久唯的笑容。 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他的模样就仿佛走在沙漠里干渴的人遇到一片绿洲,那样的极喜极乐。 “高阳坡的城楼之上。”难得看到他脸上的喜色,这次北堂泽的回答没有犹豫,很直接。眉浑明眸之处虽是有喜,亦有忧,片刻停顿之下,他下意识地提了提手中的剑刃,道:“我就实话说了吧,弟妹行立于城楼之上,远看去,神态安然,时而还会与身边将士有所交谈,俨然一副指挥之势。刚才与敌方厮杀的将士来报,敌军大呼,为长公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是说——”南宫云轩脸上的喜色瞬间被幽冷冲淡,那眸愈冷,仿佛被冰凝结,拳头握起,拳指捏得啪啪直响。 “南宫小弟,我现在不敢肯定郡城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现在领兵与你我厮杀的人是弟妹。”北堂泽无奈地叹息,时不时地摇头,他也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可能。”南宫云轩的眸子眯得愈紧,“她不可能做了西郎的主人,亦不可能为了权势与我为敌!” 摇头,一遍又一遍,风华绝代的脸颊皱起一团,极其地痛苦,紧握的拳头,那指尖恨不得扣进肉里,使劲地咽着喉咙,仿佛要把所有的苦意都咽进肚子里。 “我也觉得不可能。”北堂泽点了点头,忽然眉头一蹙,清明的眼眸亦是更多的纠结,“以弟妹的聪明,应该知道你我西行是为了她,不该在最后关头出兵相抗啊,难道先前的估计是错误,东方璃根本就没有——” “够了!”南宫云轩一挥手打断了北堂泽,蓝眸里的冰厉又重新聚起,怒、恨、痛交织在一起,变成嗜血的光环,声音几乎有些颤抖,那是受到巨大的冲击之后的难以平复,抓紧了手中的长剑,转身,掀开帐帘,疾步而去 “南宫,不要冲动。”北堂泽愈发慌了,与他相处多年,从来没见到他如此冲动过,他脸上的痛苦和纠结是何等凄厉,赶紧地追出去,还未来得及唤他,他已飞马离开后营,直冲前锋。 利剑飞过,见血封喉,倒是的一大片敌军。 当年的那个他依然还在,战场之上,他一样的是所向披靡。他的风姿,他的杀气是远远都能叫人感觉到的。 独孤城更是敏锐,似是早已等待他的出现,嘴角勾起满满的惬笑,军旗一挥,重新布阵。 “众士听令,蓝旗军主攻敌将。”随着音落,一支队伍迅速地将洛凡包围起来。 即使洛凡武功再高,与众军搏斗还须费上一阵功夫。困住洛凡,攻而不守,只会带来死伤无数。 而独孤城却丝毫不放在眼里,继续下令,很快,他带领出城的红旗军不顾死活迎上南宫云轩的利剑。 倒的是一片片,血浪惊骇。 骑在飞马上的独孤城依然是笑,笑得朗声阵阵,又是一挥袖,下令弓箭手放箭,目标直指南宫云轩。 另外十几人护起盾牌,护在他左右。 再余下的一支小队伍艰难地与敌军对抗。 如此布阵,重点只系在南宫云轩身上,而能困住他的只是短暂一刻而已。也许独孤城要的就是这一刻。 乘此机会,他已经拉满了弓,凌驾座骑之上,一箭一箭地射向南宫云轩。果然如东方璃所说,他的箭术是百步穿杨,虽是瞎了一只眼,但丝毫不影响,每一箭几乎都能伤到他。 红旗军的抵死相困,还有数百名弓箭手的一齐放箭,再加上独孤城的神箭,南宫云轩的处境极是危险,即使是大罗神仙想过此阵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他只是凡人。 斩杀无数,避开群箭,利落的身手无人可比,只是身处安然之地,又居高临下的独孤城是誓死要将他射杀,又是一支冷箭袭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膀臂。 冷冷的笑声在秋风里飘荡被血腥的味道掩盖。 厮杀的战场上,南宫云轩已无暇顾及是谁放的冷箭,冷俊的脸上只是微微地抽痛,那刻他只借着仅有的空隙瞟了一眼城楼上的人,那抹飘飘的白影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真的是她!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宛痛了。 “该死的女人!”一声不知是恨是爱的嘶吼,扬手将箭拔下,鲜血喷洒而出,挥起长剑,倒下的又是一片,血淋淋的。 城楼之上,羽彤清晰地看到了那条愤怒冲进战场的身影,还是依如往昔的风采,在众人之中还是掩饰不了耀眼的光环。 没想到再相见却是此种情形,多少个日夜思念的苦夜都化成了秋风弥漫。看得出,他是愤怒的,他愤怒什么?难道他当真以为她会领着兵马置到于死地吗?怎么会,她怎么会呢? 第一次左右为难,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泉涌而出。 独孤城每射出去的一箭,都像射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抽痛,尤其是刚才,他臂上中箭的那刻——他抬头望城楼的一瞬,几乎都能看清他那双冷厉的眸是多少的绝望,是多少的恨。 尹政君啊尹政君,你何时变得如此没用?竟要受制他人! “姐姐,你莫要哭了,小心胎儿。”芳心紧紧扶着羽彤,早已感觉到她手脚的冰凉,想去帮她抹泪,却又哽咽地不敢。 在她心里,羽彤一直是个稳重的女子,她从来不会害怕,不会恐慌的,从来没看到她如此的落泪,跟着也想哭。 “小姐,这个平阳王实在太过分,他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再这样下去,要死多少人。”斩龙握着手里钢刀,气得直跺脚,那双清澈的眸扫向厮杀的战场中,眼里升起的是担忧,“皇上他——小姐,快叫平阳王收兵吧。” “不能收,一旦收兵叫那个可恶的坏人东方知道了,夫人和哥哥就活不了了。”芳心连连摇头,泪水哗得一声滚落而下。 “芳儿,不要哭。”羽彤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泪水止住,再看那个厮杀在血肉里的男人,安然一笑,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不知不觉把她的整颗心都占满了,也许真是欠了他的,转身安慰着芳心,帮她抹干眼泪,黑眸一沉,似是要打定了什么主意,“娘亲和诩星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姐姐——”芳心错愕地看着羽彤,她——眼神格外的坚定。 “斩龙,拿弓箭来!”羽彤转而一声吩咐,抬眸,笃定的眼神扫向混乱的厮杀之中。 这个世上没人阻拦得了她欧阳羽彤,一声轻笑,仿佛超脱了尘世。 芳心和斩龙相互看一眼,并不明白她笑什么,而且那笑还是那般淡然。 “是。”斩龙应声,迅速地取了弓箭递上来。 羽彤接了弓箭在手中,下额微扬,高贵的气质是无人能比,优美的弧线在秋风里划过,取箭,拉满弓,箭头对准的是骑在马上兴奋不已的独孤城。 “姐姐,你这是?”芳心大惊。 “小姐,你要杀了他吗?”斩龙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早该死了。”羽彤轻声一笑,“不顾将士死活,只为私仇,这样的人就该死!”手臂的力量愈是加大了一分,箭头再次瞄准正在沾沾自喜的独孤城,眼神愈是坚定。 “可是小姐,夫人和诩星少爷他们——”斩龙满脸郁色。 “东方璃做这一切不都为了得到我吗?”羽彤冷声一笑,“我今日杀了独孤城,他若敢动娘亲和诩星半根汗毛,他得到的就是我的一具尸体!”赤冷的声音在城楼上徘徊,无比的坚毅,音落,深情地凝望一眼那个日盼夜盼想要见到的男人,笑容变得柔和起来,眼神里愈多的迷离,同时,指尖松开 利箭嗖得一声飞驰出去,只和着呼呼的风声,就在独孤城的弓箭再次拉满对准南宫云轩的时候,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没有任何预兆,只是一声吭哧,从马上摔了下去,击起尘埃一片,背上插着的是一根长箭,直穿心脏。 将首被毙,定是军心大乱,惊骑四窜。 恰时,城楼之上,已是鸣金收兵,厮杀就此打住。 看着脱离境险的南宫云轩,羽彤的终于是吁了一口长气,刚才周身的哨兵、弓箭手早已被斩龙撤开。 这一冷箭,或许有人看到,或许无人看到,是吉是凶,听天命吧。 射完那一箭,她自己也没想到,从来没碰过这东西的,居然箭法如此之好,紧绷的情绪松驰下去,却有些激动地站不稳,又是一阵干呕,吐了一地 “姐姐刚才一定是用了内力,怀了孩子可不能这样。”芳心心疼地拍打着羽彤的后背,帮她顺了手,扶紧了她的胳膊。 “小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营帐吧。”斩龙也是一脸疼惜。 “嗯。”羽彤应了一声,想回头看他一眼却失去了那分勇气,漠然转身走下高高的台阶。 方才建起不久的城楼,还和着清亲的泥土味,扑鼻而来。该说东方璃狡猾呢?还是说他聪明。 早料到会有今天吧,加筑城墙,延伸到高阳坡,居高临下,真是易攻难守啊。 “十三姐——”刚下台阶,欧阳依凡就一脸急切地迎了上来。 “你想说什么?”羽彤淡淡地一声追问,惊涛骇浪之后,她格外的平静 “这——”欧阳依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斩龙和芳心,欲言又止。 “他们不是外人,有什么就直说吧。”羽彤握紧了芳心的手,递给欧阳依凡一个信任的眼神。 “十三姐,刚刚有人射了一支箭在城门上,箭上系着这个。”欧阳依凡一边说一边递给羽彤一缕扎好的布条,“我想定是敌军所为,不准他人伸张,先拿给十三姐看。” 羽彤接在了手中,布条密封完好,显然没人看过,她缓缓解开来,上面写着几字:丫头,傍晚时分,高阳坡外三里,草堂相见。北堂字。 喜欢叫她“丫头”的,世上只有北堂泽一人。 此次西行,北堂泽也来了。 他要见她,无非是想把事情弄个究意吧。 “十三姐,是什么?”欧阳依凡追问。 “北堂泽约我三里外草堂相见。”羽彤对欧阳依凡没有隐瞒。 “见,小姐一定要见。”斩龙迫不及待地说道:“你要跟他说清楚事情原委啊,不能叫皇上误会了小姐。” “是啊,姐姐,这是个机会。”芳心也赞同地点头。 “十三姐——”欧阳依凡似乎有些为难了。 “欧阳将军,你不会是不想让姐姐去吧。你先前还说跟姐姐相处得甚好,拿她当亲人呢。”芳心连忙地追问,厥起小嘴,似是要哭。 “这倒不是。”欧阳依凡连连摇头,四下扫一眼,声音刻意地压低了许多,“平阳王是被十三姐射杀的,这消息很快会传到皇上耳中。怕是十三姐出城会——” “原来十五弟都知道了。”羽彤淡然一笑,该来的始终要来。 “刚刚回城的伤兵,有人看到了。”欧阳依凡微叹一声,面上难色愈显,沉默了片刻,看向羽彤时候,眼里皆是怜惜,“也罢,十三姐,做弟弟的就再帮你一次,毕竟立场不同,做为臣子,我不能违抗君令。你见了北堂泽,马上回城,但是平阳王的事瞒不了多久。” “十五弟,谢谢。”羽彤躬身一拜,满眼感激,从欧阳依凡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更多的除了沙场杀气以外的情感。 “十三姐,叫斩龙陪你,芳心小姐要留在城中。”欧阳依凡的眸微微一撇,为难地下了一个决定。 “为什么啊?你怕我跑了是不是?”芳心有些生气,她何偿看不出欧阳依凡的用意。 “芳儿,不要为难他,食君之实禄,忧君之事,十五弟这样做已经很宽容了。”羽彤轻声安慰着芳心,转眸与欧阳依凡互递一个眼色,“十五弟,你的苦处我明白,你如此对我,已是违背了他,是我叫你不忠了。” “忠义难两全,还望十三姐体谅。”欧阳依凡又是一个躬身低拜,态度极是恭敬,再抬眸,瞄了一眼即将西沉的日头,关切地说道,“时间还早,十三姐先回营帐歇息一下,日暮时分我安排你出城。” “嗯。”羽彤握上欧阳依凡的手,起了茧子的手心里是暖暖的余热,难得死去的十三小姐能遇到这般的好弟弟。 “十三姐,你不要觉得有愧于我,记得小时候,我皮得厉害,就爱爬树,有一次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若不是十三姐在下面把我接住,指不定我就断胳膊断腿了,哪里当得了将军,驰骋沙场呢。那时十三姐的胳膊折了,整整一年才好呢。从那以后我发誓,十三姐不仅是我的姐姐,还是我的恩人。”欧阳依凡反握上羽彤的手,清秀的脸上,干净的眸愈是悲情,“后来我娘说十三姐是扫把星,把十三姐关起来,其实我到现在都还内疚呢。不管十三姐是不是我的亲姐姐,我都当十三姐是亲人。” 原来欧阳家的十五少爷和十三小姐还有这样一层缘渊,难怪他会如此。从小军中生活,怕也是磨砺了他善恶分明的性子。 也好,在这里得了另外一分亲情,算是不小的收获吧。 一切无声胜有声,尽在不言中。 欧阳依凡说话算话,日幕时分,找了一处僻静的城墙处,安排羽彤和斩龙翻云梯出城。 城门不能开,一旦开启便会惊动其他将士,纸包不住火的,能指挥搬动云梯器械的也只有他欧阳依凡了。 不记得多少日子了,终于离开困了她多时的郡城,呼吸到外面的清新空气,真好,闭上眸,能嗅到秋天的芳香。 成片成片的野菊开放,映着日暮的颜色,昏黄交替,仿佛一切被笼罩在一个黄水晶里。 羽彤也顾不得欣赏这些美景佳物,只是愈发加快脚步。 “小姐,不要走得太快。”斩龙追上羽彤,小心地劝道。 经斩龙这样一提醒,羽彤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抿唇一笑,放缓了步子,同时抚了抚小腹,“也是。” “小姐,不知道北堂庄主,不,是北漠皇上,他约小姐是他自己的意思呢?还是皇上——”斩龙追问了一句。 “他会想要见到我吗?”羽彤愁怅地扫了一眼远处,隐约已看到那处草堂了。听说那里曾经是个学堂,后来空置了,没人住的。一想到他先前愤怒地冲进厮杀战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那是何种的绝望!他会想要见她吗?说不定此刻恨她恨到骨子里了。 第六十四章空城计 月起,稀疏的星儿缀在天空里好像一双双眨着的眼睛,睨视着尘世万物 斩龙没再敢多言,只怕勾起羽彤的痛处,颇多的历炼已叫他身上多了一抹成熟,再不是半年前见到的那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是秋叶调零之际,万物萧条,剩下的只有枯枝败叶。 回想,曾经目空一切的尹政君,如今竟也会坠入凡尘情感当中不可自拔。有时候想笑自己,不是前世做过坏事太多,商场上为了名利钱财逼得多少人家破,多少人走投无路。老天爷是不是想惩罚她,也叫她尝尝左右为难的苦楚与揪心呢? 不知不觉已近草堂,明朗的月色将周围的点点滴滴都照得格外清晰,破旧的草屋里,一盏孤灯摇曳,看起来好生孤寂。 “小姐,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斩龙握紧了手里的钢刀,往苑门口的台阶上一站,那样子就像威武的门神,眸子里泛着清冷月色的光芒。 羽彤的脸颊有些发红,可能是秋夜寒冷冻的,也可能是本能,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 从来不会这样,竟为了他,如此紧张。 待会儿该如何跟北堂泽解释呢?他是个爽朗豁达的人,也许他会相信,那南宫呢?他会信她吗? 脚步愈是放缓了,绕过积满灰尘的走廊,落下一个个脚印。 斩龙目送着羽彤渐入草堂深处,终是吁了一口气,再转身过来时,忍不住的一脸惊讶,“北——北——” 眼前是一条熟悉的身影,俊朗神清,便衣素袍,在夜风里飘摇,明眸如皓月当空,“北什么,有这么惊讶?” 对方一句爽朗豪迈的声音打断了他。 斩龙握刀的手一个轻颤,赶紧地低身拜下,“斩龙叩见北漠帝!” “好了,在这里就不要多礼了。”北堂泽的笑声略微地放低了许多,低身拉了斩龙起来。 “您怎么在这里?难道小姐来早了一步?”斩龙诧异地看着北堂泽,回眸看了一眼孤灯摇曳的屋子,大惑不解。 “要见你家小姐的不是我。”北堂泽一个低笑,轻轻拂了拂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吐了一口气,毫不顾忌地坐到了冰凉的台阶上。 “不是——难道是皇,皇——”斩龙睁大了眸子,又是一阵激动。 “皇什么啊,坐着。”北堂泽瞄了一眼斩龙,看他又惊又喜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同时皓眸一扫,精明的目光掠过,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把眼睛放亮点,好好守着,小心东方璃派人跟上来了。” “是,是,斩龙遵命。”斩龙连忙点头,已经明白北堂泽是何意,蹲坐到旁边,握紧钢刀,立即认真起来。 话分两头,羽彤走至长廊尽头,借着月色看清了破旧的门板,漆红的颜色早已褪却,门环都掉了,不知所踪。如今见了北堂泽,该说什么好呢?千言万语,却找不出自己想说什么。 也许很多话要说,也许一句话也没有说的。 该解释吗?解释了又能怎样?不过又是徒增了苦恼与伤感而已。抬起扣门的手又落下。 正想这就么转身溜掉,只是刚一扭头,突然一阵疾风吹来,门自动地打开了。 也许这是天意,该叫她去见。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躲的。鼓起勇气,推开虚掩的门,轻盈地迈步进去,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声轻唤,“北堂大哥——” 剩下的一切,积结在喉咙里,哽咽得再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的身影,她愕然,甚至不知道是退好,还是进好,只知道喉咙里塞了痰一样,喊不出来,鼻子很酸,酸得心也跟着酸,眼眶好湿,好热,忍不住地一抹泪冰夺眶而入,划过脸颊滴到衣服里居然能听到声音,那是心跳的声音,好快,扑通,扑通。 昏黄的烛光里,他比以前憔悴了,脸颊的轮廓愈是分明,线条优美,就像巧匠勾勒出来的一样,风华绝世,无人比拟,修长的眉剑下是一双幽蓝的眸,带着雪一样的晶莹,深邃迷离,好像千万种琉璃在流动,坚挺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每一处都如此精致,再配上玄色的衣裳,原先铜色而健康的肌肤如今有些惨白,白得就像雪山上素雪。 一阵夜风袭来,吹得他的墨发飘飘洒洒,愈多的情愫泛滥。 午夜梦回,多少个如厮夜晚化成寸寸相思,相见时,竟是如此一番的特别,只知道心里很堵,堵得连呼吸都困难。 很想奔上去,唤他的名字,轩,轩,心里唤呼千万遍还是叫不出口。怕叫出了口,是失望。 他对她还是曾经的怜爱吗? 白日天,他在战场上的厮杀愤怒是那样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意外,是吗?”他终于开了口,还是属于他南宫云轩的声音,只是除了冰冷,听不到任何的柔意,蓝眸里泛起的除了肃杀,没有任何一丝的多余。 羽彤的心凉了半截,他定是怪她了,怪她离开,怪她不计情分兵刃相见,这一切她迫不得已。 如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是默默无语,清澈的眸子扫过去,迈着盈盈地碎步踱过去,视线落到他受伤的臂膀上,玄色的衣裳将所有的伤痕都遮掩了去,看不到伤得多深,流了多少血。 只知道他受伤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滴血。 “你的胳膊严重吗?”只一声轻轻地问候,这是她急切想知道的。 南宫云轩没有答语,只是冷着眸,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红唇微颤,似是想说什么,始终没有说。 他习惯地这样冷漠,习惯地将情绪藏在冰冷的外表下。这一次,真的猜不透他在想甚什么。 对她到底是恨,是爱?居然一点底都没有。 “你不该见我的!”羽彤又是一阵沉默,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握紧了宽袖里的拳头,“我知道你西行于此,是为了带我回平川,不过我不愿意!”轻蔑的冷笑洋溢在唇边,将脸上所有的柔意都化成风流逝,迎给他的是同样的冷漠,“我就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我爱虚荣,爱权利,爱上了西郎皇室的宝座,其他的对我都不重要,你若恨我,就恨吧!你最好是带着你的军队早早地撤出去,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下一次的箭不会是射在你的胸膛,而是你的心脏!我绝不会叫别人侵略我西郎的任何一寸土地,不久的将来,我就是西郎的主人!明白吗!” 此番话说出,连她自己都打了个冷噤,心又一次被剜痛了,那是一种生吞活剥的感觉,就好像被扯掉了一层皮一样,痛得无法言喻。 他竟然已经误会了,就误会到底吧。 这样他也好收兵离开,不要再纠缠。他不是赢不了东方璃,而是她怕东方璃以她为借口伤害他。 他有着天纵横才,收复天下指日可待。只是如今不是时候,她会连累他的,不想,一点不想。 南宫云轩的表情还是那样,脸上冷意交替着明暗的颜色,蓝眸眯起,盯着羽彤看了许久,嘴角突然抿起一个阴冷的笑意,“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羽彤把脸撇过去,不再去看他。 怕多看他一眼,就会失去这份佯装的冷漠。 南宫云轩笑着点了点头,那笑该说是什么好呢,得意?苦涩?纠结?好像是,好像都不是,只是脚步声,箭步迈上前来,狠狠对逼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到脸上,“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随着一声冰冷的斥喝,羽彤闭上了眸,本来以为他会给她一耳光的,谁会料到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娇柔的身子嵌到他宽阔的胸膛,好似要把她揉碎似的,拥得好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耳朵是他沉重的呼吸声,“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到现在还撒谎!你以为你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朕就会相信你,收兵离开吗?你若是自私自利,就不会为了换解药牺牲自己的自由远赴西郎!也不会为了朕,一箭射杀独孤城!更不会为了朕,撒如此弥天大谎!你以为朕不知道,如今的郡城早已是东方璃的天下,朕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心思,朕再了解不过了,他对你从来没有死心过,他想叫你亲自督战,叫朕误会你!恨你!是也不是!”末了,那语气极其地激烈,身子被猛得推开,迎上的是那双质问的眼神,瞳里深处迷漫着的是晶莹,是痛苦! “我——”羽彤无言对上,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颊,没想到世间上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他。 他将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阴谋都看得如此透彻。 “怎么?回答不了呢?”南宫云轩咧着唇,恨恨地瞪着羽彤,大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你这个笨女人就喜欢自作主张,你以为独孤城的箭法,朕认不出来吗?即是兵慌马乱,即使朕看不清是谁射的箭,看不清是谁在指挥,但那独一无二的箭法也只有平阳王才有。你既是西郎的主人,怎会跟独孤城同流合污?把朕当傻瓜吗?知道朕为什么生气吗?”蓝眸眯着愈紧,那诡异的模样似乎要把对方给生生吞了似的。 羽彤摇头,眼角的热泪缓缓流下,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聪明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精。 “朕就是讨厌你在战场之上还那样显眼,若是换了别人,早将你射杀千万次了。”南宫云轩握着她的肩膀又加紧了一分力气,同时眼里的恨与深情相互交替着。 “他就是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所以——”羽彤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想笑想哭,不知道是何种的情绪。 苦涩,甘甜一切皆有,五味俱全。 “知道朕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你就明目张胆的出现,叫朕生气的是吧。”南宫云轩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那后面的一句,冰冷的眸扫过来,直勾勾地,恨不得把她所有都看得透彻。 爱情嗔痴一念间,也许此语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再适合不过。 又爱又恨,就是这种感觉吧。 比起先前,羽彤平静了许多,漂亮的脸颊在灯火的昏黄里愈发清晰,清澈的眸坚韧镇定,樱红的唇惹人心思撩乱,素手再抬,忍不住地抚平他紧蹙的眉,千言万语只化了一句话,“不要蹙眉。” “这个女人,叫朕费了这么多心思,受了这么多苦,朕一定要罚你,狠狠地罚你!”南宫云轩捉住了羽彤抬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蓝眸深邃,仿似看不穿的一片蔚蓝天空,凝望,亦或者说深情的凝望。 “轩——我——”终于叫了他的名字,多多个日夜的相思化成的一个字,只是红唇刚一张开,剩下的一切就被淹没了。 他的大手轻轻一拍她的腰际,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跌过去,迎上了他的吻,热烈的深沉。 数月未见,他的气息还是那样熟悉,就像一味毒药,染上了再也丢不开。炽热的吻撬开她的红唇。 她给他同样的回应,屋里寂静地只剩下灯盏燃烧的声音,夜风吹起灯火摇曳,映在门窗上的身影纠缠着。 情到深处,一个深长的吻将所有的爱恨痴嗔都化了柔情,在破落的屋里的飘散。 羽彤不再想其他,脑海里只有他一人,只深深体会着唇齿间的交织,夜风阵阵吹来,胃里是一阵翻腾,连忙地挣开他的温情,蹲到一边又是呕吐一地,为了见他,连晚膳都未吃,如今能吐出的只有一地的黄水。 “你怎么了?”南宫云轩的脸上是满满的心疼,这是一种自然的流露,没有一丝的刻意,蹲到她身旁帮她抚着后背,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又一次蹙了起来。 羽彤吐完,他已递上绢帕,避开他疑虑的眼神,擦去嘴角的残汁,对他又撒了一个谎,“没事儿,可能是有些着凉了。” 要告诉他事实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 “真的只是着凉?”南宫云轩又一次追问。 “嗯。”羽彤使劲地点头,还是撒了谎,告诉他又能如何,如今两难局势,他知道愈少愈好,只是刚回答完,胃又开始翻腾了,两个月而已,害喜如此厉害,指不定将来生下来又是个调皮捣蛋的。 蹲下再吐完起身,迎上南宫云轩,他的眉又蹙了起来,看她时脸上皆是冷意。 “都说了,不要蹙眉。”羽彤微微一笑,抬手又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南宫云轩就势捉了她的手腕,握得好紧,沉思片刻之后,眉眸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又对朕撒谎了。” “你——”羽彤微惊,黑眸一扫,看到他的手紧紧掐着她的手腕,他是故意探她的脉博。 如此精明的人,哪里能瞒得过呢。 习武之人,对歧黄之术定是精通些许的,喜脉肯定是把得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羽彤连忙地缩回了手,吃力地哽了哽喉,垂眸,下意识地抚了抚腹部,“也许他来的不是时候。”生命的存在是那样强烈,为何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来在这乱世之秋。 “彤,有朕在,不会叫你跟孩子受半点委屈。”南宫云轩就势环上羽彤的腰际,覆上她抚在腹部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不论他生在何时,都是时候。你是朕的女人,朕会保护你,他是朕的骨肉,朕同样会保护。”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们,而且会不惜一切,正是因为这样,我就必须留在郡城。”羽彤轻轻挣开了南宫云轩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是满满的无奈,短暂的相聚之后又要迎来离别。 她不舍,很不舍,只是又无可奈何,若是她不按时回去,诩星、芳心还有娘亲都会死。 “你既然来到朕的身边了,朕就不会叫你再回郡城。”南宫云轩霸道地有些无理,几乎不听羽彤的任何解释,大手一揽她的腰际,紧紧箍在怀中。 “轩,你放开我!”羽彤挣扎,本不想挣扎的,就一闭眼,什么都不管,跟随在他身旁,不离不弃,只是若她真狠得下这个心,她就不是欧阳羽彤呢。 “不放。”南宫云轩的手加大了力气,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冰眸里除了冷漠更多的是执着,“你抛下朕一个人在平川,知道朕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说这一句时,他眼里又是那么多的凄楚,“朕不想再过孤寂的日子,不想。” “轩——”羽彤的心软了,本来冷酷的眼神如此凄凉,叫她如何的不心痛,抬起手抚遍他的脸颊,感觉是那样真实,真的舍不得再分别,只是——心里是同样的凄苦。 四目相对,更多的是深情。 “彤,朕只要你好好地在朕的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南宫云轩的声音居然有几分哀求。 这个刚毅而冷漠的男人居然有如此深情脆弱的一面。可想她离开平川,他一定醉生梦死过吧。 “是的,不重要。”羽彤拿起他的手,覆到自己的心口,“你永远都在这里。”双瞳翦水,布满晶莹。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所有的深情。 “南宫——” “小姐——” 北堂泽和斩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冲进屋里来。 “发生何事?”南宫云轩迅速地敛起温情,对外他还是那惯有的冷漠和镇定,只是一瞬间,变化如此之快。 “好像有人发现了,听脚步声,大约有数百人朝这边过来。”斩龙焦急地说道。 “没有南宫你的命令,南岳军中不敢有人夜行至此的,除非是西郎。”北堂泽的明眸闪烁,稳重如他,此刻有也几分焦急起来。 南宫云轩的长睫一眨,眸微沉,视线扫向羽彤,情愫满眶,大手抬起,示意给羽彤。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带她走,不准她再回郡城了。 羽彤知道南宫云轩一旦决定的事儿就无法改变,尤其是对她,那份执着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该怎么办?若是拒绝,他定会用强。 抿了抿唇,还是搭上了他的手,任凭他紧紧地握住,这种温暖要永远地记在心头。 轩,你在我心头,永远都在。再看他一眼,侧眸的轮廓还是那样分明清晰,把这一刻牢牢定格吧。 “轩,我——”捂着小腹,漂亮的小脸皱成了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南宫云轩脸上的紧张超出了她的想象,那是在他身上少有的慌乱,微躬身正要看看她是怎么了。 羽彤借着他分神的机会,使足全身力气,狠狠一掌劈在他的颈脖上,表情定格,眼睛一翻白,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南宫——” “皇上——” 北堂泽和斩龙是同样的惊诧。 “丫头,你这是做甚?”说好了不再叫她丫头的,北堂泽一急,还是叫了出来。 “是啊,小姐,你这是——”斩龙一头雾水,还未反应过来。 “北堂大哥,你快带他走吧。”羽彤担心地扫了一眼外面,那阵阵的陌生脚步声愈来愈近,“我现在还不能走,我娘、诩星都在东方璃的手上,我也不想。”说着,泪水哗得一声落下脸颊。 “以南宫的才智定会救出他们的啊。”北堂泽从错愕中回神过来,好心相劝。 “我知道他会救他们的。”羽彤抹去眼角的余泪,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不想东方璃拿我娘做要胁,到时候无论东方提什么要求,他都得答应,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天生的宿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注定。” “这——”北堂泽犹豫了,的确羽彤所言句句所实,他无言应对。 “北堂大哥,攻打郡城,处处都是危机,你们定要小心!”羽彤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去,轻轻抚开南宫云轩脸颊上的散发,抿起唇来,笑得格外明媚,“我相信他,一定能救我离开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好吧,我听你的。”北堂泽低眉一番沉思之后,弯身将南宫云轩扶起扛上肩头,“丫头,你一定要相信,南宫他有那个能力救你出去!” “信,我一直都信他!”羽彤使劲地点了点头,“北堂大哥,快走!”外面的阵阵脚步声愈加靠近。 “好。”北堂泽应声,扛起南宫云轩,一个飞身夺窗而去。 “小姐,我们也快走吧。”斩龙上前搀了羽彤,刚扶她离开草堂不过数丈远,一队人马就团团围了上来。 这些人,她认得,都是东方璃的人。 他们手中的火把映红了她的脸颊,抬眸一望,东方璃已策马而来,跟随而来的是秦岭。 二人一跃下马。 东方璃依然是一袭白袍,在明朗的月色里显得格外刺眼,负着手,缓步踱过来,脸上浸着月亮的光华,盯着羽彤看了许久许久。 “进去搜。”秦岭迟疑了一阵,见东方璃未作声,便给手下下了命令。 “不用了。”东方璃一个低低地冷笑,嘴角撇起一丝阴邪,抬眸瞄向那孤寂的草堂子,双肩一耸,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何等精明之人,不会等着你们去搜的。”同时,视线移落到羽彤身上,“为了他,你什么都敢做吗?射杀独孤城,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娘!” “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今天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尸两命。”羽彤冷笑一声,柳眉一挑,搭上身边斩龙的胳膊,高傲地扬起头来,笃定的眼神里是神圣不可侵犯。 “哈哈——”东方璃一声大笑,笑过之后又是一脸冷色,“好,好,好。”他连说了三声好,未多一言,长袖一甩,跃马而上,挥鞭而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或许一切都已在他掌握之中,只是来晚了,早已人去屋空。 秦岭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东方璃,摇头一叹,姣好的容颜上多了愈多了愁思和无奈,转身走至羽彤身前,恭敬地说道:“欧阳姑娘,皇上已准备了车辇。请——” “欧阳姑娘”,听着陌生亦好遥远了,她如今已为人妇许久。可能秦岭实在不知称呼她什么好。 叫她皇后娘娘,也许他的主子是不愿意听到的,还是叫回了从前的称呼 “他非得那样执着不可?”羽彤望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忍不住地一声自语。 亦或者说这一句是跟秦岭说得。 “其实皇上是个执着的人,一旦动了心就不愿罢手。”秦岭一脸淡然,很快转移了话题,“欧阳姑娘,请吧。” 前面的确停着一辆马车,很精巧,却是一点不简陋。他此来,是为了接她?还是为了杀南宫云轩呢? 一切的思绪都随着车辘轳的声音在黄尘古道上消散,入了高阳坡,车子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入城。 戌时时分本该万家灯火明,只是今夜静得有些离奇,空道道的街道冷清的连狗吠的声音都没有。 从入城开始,路上没有看到过一盏灯火,仿佛这就是座空城,同时吸了吸鼻梁,本想将清冷的气息吸进肺里,感觉一下这秋夜的冰冷,只是隐隐嗅到了硫黄的味道。 斩龙坐在侧座,抱着钢刀紧紧盯着车窗帘发呆,也许他此刻只想着如何保护羽彤的安危,其他并未注意。 “斩龙,不觉得今天的郡城有些奇怪吗?”羽彤忍不住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奇怪?”斩龙方才回神过来,掀开车帘子,扫了一眼外面,眉头一蹙,点了点头道:“怪倒是没怎么怪,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跟没人似的。” “没人?”羽彤的黑眸一沉,“停车——”她的命令没有听,护卫,车夫都是东方璃的人。 车子继续前行,驶进了丹阳门,前面是巍峨的宫殿,同样的宁静。 “停车——”羽彤又是一声命令,小手使劲地捶打着车厢板,敲击的声音惊动了行在前面的秦岭,他赶紧勒了马缰绳折身回来,“欧阳姑娘,怎么了?” 每次都是很恭敬,温雅如梅。 身边如此清透的人也没能感染东方璃吗?他那样执着,追求权利,追求欲望,不择手段。 “城中为何如此安静?”羽彤蹙眉问道,她的直觉告诉她,即将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白天的时候,皇上已命城中百姓全部撤出郡城。”秦岭迟疑地了一下,回道。 “为何?”羽彤微惊,东方璃定是暗地里策划着什么大阴谋。 “这个——”秦岭犹豫了,“欧阳姑娘还是自己问皇上吧。”说罢,他加快了马速,又行至前列。 “朕会告诉你的。”冷不防,远处的空荡地上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那双狭长的凤眸在微黄的宫灯下闪着别样的光彩,更多的是惬意和欣喜。 他说话的同时,车队亦停了下来。 羽彤和斩龙赶紧乘机下了马车,前面空荡荡的宫道上,不仅有东方璃,他身边的欧阳明珠还是那样素洁高贵,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如此的一个温婉佳人,若还能如初见时的清纯美丽,该多好,只是一切都不是曾经。 每每羽彤出现的那刻,精致的脸上总是不经意地抽起一丝僵笑,稍缘即逝。 “你到底要干什么?”羽彤盈步上前,冷冷地追问。 东方璃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羽彤看了一阵,忽然轻轻一扬袖,“把他们带上来。” 音落,一行熟悉的人被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带上空寂的宫道。 一行熟悉的人——上官婉柔、诩星、芳心,另一个熟悉的人是他——欧阳依凡,他的属下将他们看着牢牢的,虽然没有五花大绑,但自由是受了限制的,插了翅膀都逃不出去。 欧阳依凡递上来的眼神是为难,君令在前,他不得不听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娘——”羽彤一声呼唤,想要上去握住上官婉柔的手,却被东方璃拦了下来。 “彤彤,你不要管我。”上官婉柔慈祥的脸上满是无奈,只是数月而已,她愈是苍老了许多,髻上已斑白。 西门诩星呢?圈禁不是太久的事儿,只是感觉他的神情愈是憔悴了,不知他是对亡国的忧伤,还是对她的无力保护,脸上虽是愈多淡然,但依然遮掩不住眼里的忧郁,看她时,变成安慰的笑容,温润的眼神里对她还是最后的疼惜。 “姐姐,我们没事儿。”芳心厥着嘴,瞪了一眼东方璃,回应给羽彤的依然是俏皮的笑容。 “你到底要干什么?”羽彤没有逆他的意思,没有上前与他们有亲昵的谈话,停留在他的身边,冷冷地瞥了一眼。 “朕只是叫你的十五弟送他们回东楚而已。”东方璃刻意地捉紧了羽彤的胳膊,言语不轻不淡,嘴角的笑意坏坏的,长眉一挑,“当然他们先走一步,我们跟在后面。” “你这个样子是想要连夜弃城逃跑?”羽彤不可置信地一声冷笑,这不像东方璃的性格,其中定是有更深的阴谋。 “这个——等出城了再告诉你。”东方璃眉宇间的得意之色愈加深沉,同时睨了一眼欧阳依凡,道:“欧阳将军,还不快带他们走!” “是,皇上。”欧阳依凡躬身一拜,挥手示意属下,带着上官婉柔、诩星、芳心迅速地离开了宫道,往丹阳门的方向走去。 “小辣椒,路上要小心。”斩龙忍不住地喊了芳心一声。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折磨你这只大蛮牛的。”芳心的眼眶有些红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只有眼神的交替。paipai 后 花 园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诩星呢,他不说话,狭长的眸子看她时,更多的是温润,不扎不束的长发划着夜色的空明,愈显妖娆。 上官婉柔落下的只有泪水。 他们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也许此一别,就是永别呢。 羽彤端起的心儿又沉淀下来,至少东方璃说带他们回东楚,不是赴刑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要等,等到时机成熟!小不忍则成大谋。 隐约已猜到东方璃要做些什么,身边经过的士兵,身上皆有硫黄的味道,想必这宫里宫外都散满了引火的硫黄。 待到欧阳依凡带着众人远去,东方璃方才抖了抖长袖,迈步跳上刚才的那辆马车,笑盈盈地看着欧阳羽彤,伸出手来,“上来吧。” 羽彤与身边的斩龙递了个眼色,同时余光掠一眼欧阳明珠,她的唇角又是无故的颤动,阴阴地郁色将整张清透的脸颊填满,她这是在嫉妒。 心魔难治,她早已病入骨髓。 盈步上前,很安静地搭上他的手,上了马车。 “你也上来。”没想到的是东方璃居然亦向欧阳明珠递上了他的手,那刻,女子的脸上绽出了久唯的笑容,美丽芳华,像开在二月的春花。 坐定之后,秦岭一声令下,示意车队掉头,再次驶出丹阳门,斩龙随行,护在车辇旁侧。 此刻,羽彤更是看清楚了,昔日守卫在皇宫的侍卫已随行在后,而且部分东楚军队早已撤出郡城。 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一夜之间,郡城成空。 好个东方璃,计谋不浅。 第六十五章两君之夺 夜深沉,街道两旁无灯火,唯有天渐凉。秋风阵阵吹来,掀起车帘打着卷儿,能看到的除了满地光华,就是魅影一般的亭台楼阁。 郡城,曾经枭雄一方的西郎帝都,如今愈发凄凉,车辘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硫黄的气息隐隐在鼻间萦绕,除此之外还有跟在辇后的队伍,整齐的脚步声颤抖着左胸的心儿,同时脚步之间带来的震撼里有着火油的丝丝怪味儿 火油、硫黄? 羽彤在心里默默地唠念着这四字,俄而撇唇冷冷一笑,那笑里有嘲讽,亦有更深的无奈。 东方啊东方,果然手段凌厉。 车辇虽是小巧,但对三个人来说,已经格外宽敞了。精致的夜明珠琉璃灯挂在厢顶,柔和的光洒下来,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明亮。 东方璃半倚在主座的软榻上,撑着头,悠闲地闭着眸子,狭长的凤眸关上以后,就是一条弯弯的细线,微微上翘,别样风情,不失半点帝王的光华,飘落下来的长发随着夜风的吹动轻轻拂掠那两片性感的薄唇,如此妖美,一袭白衣衬着他的脸颊更显精致。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嘴角隐隐地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很安静,亦很得意。 看到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南宫云轩,果然是亲兄弟,眉态之间居然有那么几丝相象。他还好吗?本来以为可以坦然面对别离,当真身临其境的时候,心里还是莫名的痛苦,放在膝上的小手微微一颤,抓紧了衣裙。 “咳——”欧阳明珠的一声轻咳将她从百般思绪中拉了回来,微微抬眸,坐在对面的女子清美的面颊上隐隐透着的依然是恨意,小手交错,放在膝上,端端而坐,还是保持着深闺淑女的优雅。 曾经欧阳府里引以为傲的十二小姐,那双原本清明温柔的眼睛,如今染上的是阴霾。 以她的才华和美貌,多少王孙贵族踏破了门槛想要娶她为正妻的。难道就是为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她甘愿做侧室,甘愿不得宠爱,甘愿为他效忠吗 其实也不尽然,她对南宫云轩有情。 也许到现在为止,她依然不清楚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女子而已。 四目相对。 欧阳明珠的眸子里交替着百种情绪,爱恨嗔痴仿似皆有,仿似皆没有,一转眸又是冷漠和无情。 就像她说得,与南宫有那么几处相似的地方,只是她多了更多的伪装而已。 羽彤凝神相望,清澈的眸反射着琉璃灯的色彩,镇定如水,处变不惊,无论她如何的冷眸相向,眼底的光环如何的嗜血,高贵的女子都是那样扫过淡淡的眼神,眼底是浓浓的悲悯。 这场无声的战争,输掉的还是欧阳明珠。 “你为什么总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终于她忍不住了,一声凌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当然反应最大的不是羽彤,而是东方璃,这个声音仿佛一块石子落入湖中,敲碎了所有的平静,他倏地打开眸子,妖美的凤眸透着清冷的光芒,缓缓地坐起身,淡淡地看了一眼欧阳明珠——她的手紧紧地绞着衣角,清眸翻腾着怒意,一层又一层。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她的情绪居然可以立即崩溃。 羽彤皆都看在眼里,并未多语。 东方璃却是有意地回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到欧阳明珠的身上,眉间泛起一丝浅浅的怜意,眼神似有责备,似有安慰,大手覆上她交叠的小手,低低地斥喝,“明珠——” “我——”东方璃的举动就像一剂良药,尤其是他的手覆上她的小手的时候,激动的情绪很快得到调解,翻腾的怒意就像被泼了一瓢凉水,瞬间淹灭,看他时,唇角挂起三分疏离的笑。 东方璃的凤眸微微一眨,欧阳明珠的情绪变化自然是皆收眼底,片刻的沉思之后,再次迎上她那双清透的眸子,“朕当初下旨把你赐给辽王的时候,并未给你立下婚书,按照东楚律例,其实你还是待嫁之身,回京之后,朕会再下一道旨意,除去你辽王侧妃之名。” “除不除去都不重要,你让我进宫,让我留在你身边。”欧阳明珠的眼里是极其的喜悦,小手反握上东方璃的手,捉得好紧,瞳底的莹亮皆是渴望 东方璃的眸微微一沉,缓缓地抽回了手,侧眸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羽彤,面色阴冷了许多,不过最后还是挤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迎上,“朕答应你,你累了,歇会儿吧。” “我不累,不累。”欧阳明珠连连摇头,清美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那个才貌优雅的十二小姐仿佛又回来了。 眉如月,眸似玉,笑得眯成了缝,亘古未有的清纯在她的脸上开放。 东方璃微愕,凤眸划过一丝惊讶,也许他也未曾料想到欧阳明珠会笑得如此开心,“你累了,先睡会儿。”本来蹙起的眉突然地舒展开来,大手一抬,顺势在她的肩膀上点了一下。 欧阳明珠一声低哼,眼睛一翻白,滑倒在侧座上沉沉地睡去,是东方璃点了她的睡穴。 车厢里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为什么不说话?”东方璃一边问一边取了暗阁里放着的毯子盖到了欧阳明珠的身上。 “你现在觉得后悔了吗?”羽彤冷笑一声,清澈的眸浅浅瞥了一眼东方璃,他对欧阳明珠比起对其他女子要好很多了,“你以为你善待十二姐姐,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吗?” “后悔?朕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东方璃坐回到软榻上,身体下意识地往羽彤这边挪了一挪,紧接着邪笑满面,凤眸里积满深深情愫,托腮凝望,“再者,朕也从来没有恶待过你的这位十二姐姐。” “是吗?”羽彤轻轻一笑,反问一句,鹅子脸上依然是高贵与优雅,看不出他对东方璃是嘲弄,还是无视,“你可不要告诉我,是我的这位十二姐姐愿意跟着你,愿意当你的细作,愿意去学那些邪门的武功,愿意嫁作辽王侧妃?” “一猜就中,果然聪明。”东方璃眯着眸,笑得愈发迷离,大手猛得一抬,想要去探羽彤的脸颊,却被她巧妙的避开。 “照你这么说,她是没受你半点的威胁?”羽彤瞄了一眼已经睡熟的欧阳明珠,她睡着的时候还是笑着的,那种真切的笑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当真? “朕记得小的时候,时常跟父皇到镇南王府走动,有一次有个小女孩跪在花园里哭,哭得好伤心。”东方璃轻轻吐了一口气,重新倚靠到软榻上,整个身子极其地放松,一腿搁上榻沿微微屈起,一手搭上去,那样子好是潇洒、飘逸,凤眸微眯,扫向被夜风掀起的车帘外的夜景,“朕就过去问她,为什么哭,她却反问了朕,问朕的母亲对朕好不好?朕回答她,朕的母亲很疼爱朕。她说为什么她的母亲不爱她,每天叫她背很多的诗词,弹琴弹得手指生茧,刺绣绣得十指出血。若是有一点母亲不满意,就要罚跪。朕当时真的觉得她很可怜,真的很可怜。” 妖美的凤眸里第一次看到了如此浓重的怜惜,忆起往昔,他仿佛历历在目,那种怜爱是真的,那处同情也是真的。 “你对她一直是可怜吗?”羽彤忍不住地追问,侧眸瞄了一眼熟睡的佳人儿,不由觉得婉惜,欧阳明珠不过是程雪娴为了保住地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或许说镇南王府的女儿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有特别优秀的才能叫人记住的吧。 “若要说这世上唯一叫朕同情过的,也只有她,朕对她是兄妹之情。”东方璃将眼里所有的怜惜都敛了起来,看向羽彤的时候,脸颊上愈多的是神秘,抿着唇,笑得邪邪的,“若要说爱,这世上朕也只爱过你一个。” “男人就爱油腔滑调!”羽彤睨了一眼东方璃,突然间对他并不是像从前那样讨厌。 至少刚才他对欧阳明珠的那丝怜悯是真的。 “他也是吗?”东方璃狭长的凤眸眯得愈紧,一声冷冷质问,整个身子突然扛了过来,将羽彤逼进小小的角落里,眼神愈发的阴厉起来,嘴角的邪笑亦消失了。 “我不需要回答你。”羽彤平静地往后挪了半寸,清澈的眸里皆是镇定 而此刻,外面传来秦岭的一声示令,“停——”随着音落,车辇缓缓地停下,后面跟着的队伍也寂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有朗月秋风。 东方璃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态,大手扣着车厢,将羽彤环在角落里,静静地凝望离自己怀抱不远的女子,诡异的眸光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羽彤是同样的安静,对方没有过分举动,她不会先动的。 敌静我静,敌欲动我先动。 抵不住东方璃的这种斗心之术,就要落入他的圈套当中了。 僵局持续了片晌,东方璃的唇角一勾,笑了,抬手掀开车窗帘,掠扫了一眼外面的夜景,收回视线,欣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眉眸之间,“这么安静,不怕朕对你怎样?” “你若对我怎样,我们也不可能这样好端端地说着话。”羽彤轻笑一声,眉色清明,似乎他的心思也被她看穿了一样。 “你的胆识和气魄足以比得过任何男儿,敢在我眼皮底下射杀独孤城,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东方璃轻轻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结束了这种僵持的对望,坐回到属于他的位置,道:“看来不是朕控制了你,是你控制了朕,你早料到我不会对你怎样,也不会你他们怎样。” “我也只是铤而走险,没想到你会对我如此厚待。”羽彤微微颔首,笑颜相向,其实细想之下,以东方的做事手段,对她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 “你脸上笑着,心里一定在骂朕卑鄙,对不对?”东方璃精致的脸上闪过的是不屑的神情,虽只一瞬,但那种洒脱里又有一丝渴望,“朕已经卑鄙过很多次了,不怕再卑鄙这一次。现在我们已经从南门离开郡城,这里是青山桥。”他一边说一边掀起了车帘子。 月色皎洁,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明,起伏的山川魅影潇潇,像野兽一样狰狞可怕,前面是一座长长的铁锁桥凌驾在悬崖之上。从南门出来,想要离开郡城,青山桥是必经之路。 而这青山高岗是俯视郡城最好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气势远远甚过高阳坡,城中一点一滴皆可收进眼底。秋风瑟瑟从耳边吹过,吹进那曾经繁荣的古城,城中零星几点烟火也不过是故布疑阵,就连高阳坡上新建的城楼也是漆黑一团,偶尔灯火移动,也只是那剩下的数名守城死士了,制造点动静,也免得叫人起了疑。 羽彤将视线收回,眼前立在青山高岗上的是一排排弓箭手,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命令,还有斩龙已被几名先行押走,过了青山桥。 东方璃是想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先支走。 风里又嗅到了火油的味道—— “不问朕为何要将郡城变成空城?”东方璃的薄唇微微勾起,惬意地笑 “我记得皇上的嗅觉特别敏感。”羽彤不动声色,答了一句似乎不着边的话。 “没想到你还记得,叫朕很高兴。”东方璃的眸微微一沉,笑意愈深,冷不防地大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小手。 羽彤很是优雅地推开,做得不着痕迹,却又那样干脆,“在郡城的时候,皇上应该嗅到硫黄的气味了吧,再者这些弓箭手的身上亦有火油的味道。 东方璃望着落空的手,一个冷笑,耸了耸肩,“不错,连你都闻出来了,朕当然有闻到。” “郡城已空,皇上应该是命人在城里埋满了炸药、硫黄,只要南岳军一破城,进入郡城之后,皇上就会命弓箭手朝城中射火箭,到时候整个郡城就是一片火海。”羽彤端端地坐着,漂亮的眸子里染着沉着的色彩,扫视着那青山岗下的宁静,不久那里就会变得一片火海,一切她早已料到。 东方璃听罢,笑了,唇弧弯弯,好是优美,凤眸连成一线,宠溺地望着眼前佳人,连连拍着巴掌,道:“果然聪明,朕的计谋你一眼就能识破,真是叫朕愈来愈喜欢。” “他与你是亲兄弟,当真忍心他葬身火海?”羽彤的神情格外淡定,红唇微启,轻轻一语。 谁也看不到她内心深处的东西,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有某一刻,东方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意,迅速地消失,眸里填满更多冷厉,“这句话应该朕问你,知道他即将葬身火海,你不伤心?”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那种苦涩无法形容。 “我觉得他不会上你的当,所以不必伤心。”羽彤微微一笑,眼神笃定,心里对他是莫名的信任。 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如此的信任过,坚信他一定会赶来救她的,一定会 “你就这么了解他?”东方璃又是一声冷冷的笑,仰天吸了吸鼻翼,大手紧紧扣住了衣袍,再看羽彤里眼底翻腾着嫉妒。 他讨厌看到她对南宫的信任,讨厌看到她对南宫那种坚不可摧的估量,更讨厌她那若无其事的样子。 愈是讨厌,愈是舍不得。 “他一定会带我离开的,没有带我离开之前,他不会死!”羽彤轻轻一扬袖,嘴角是点点的笑意,还是那么的美,美得极致,不屈不挠,高贵的气质足以让任何男人沉迷。 这个男人也包括眼前的。 “朕就是要你看看他是怎么死在那片火海当中的。”东方璃狠狠一拳砸在榻沿上,吱呀的响声极其地扎心,“朕叫你断了对他的念头,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是朕的!” “那就等着吧。”羽彤懒懒地瞟了一眼东方璃,不想再与其争执,靠到身后的车厢板上,开始闭目养神。 “朕就叫你等着。”东方璃又是一拳砸下,这一次很轻,只是微微的颤动而已,凤眸眯一眼外面的夜色,笑得愈发阴邪。 夜就是在这样的宁静中度过的,谁也没有真正入眠。羽彤虽闭着眼,但意识是醒着的,这样的时刻,她根本睡不着,她相信南宫云轩的实力,但也不得不对东方璃的计谋佩服,二者皆是帝王之才,深谋远虑更是旗鼓相当,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担心的,万一,若是有万一呢?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欧阳明珠醒了,浅浅的哈欠声把羽彤和东方璃一同拉回到黎明之前的冷清当中。 两人都没有睡,只是随着明珠的醒来,他们都睁开了眸,互视一眼,各自眼神里皆是坚定。 “皇上——”就在这时,车辇外面传来秦岭的声音,依旧姣好动听,但仔细听去,好像有喜意。 “何事?”东方璃简单二字,嘴角微勾。 “郡城中尘烟四起,南岳军应该入城了。”秦岭的回答很平静,先前的喜意似乎也跟着平静了。 东方璃的第一反应就是得意地看向羽彤,不急不缓地吐出几字来,“按计划行事。” “是。”秦岭恭敬地应下,紧接着是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再接着是一声令下,“放箭!” 这个声音当真像利箭似的刺穿羽彤的心。难道南宫云轩真的上当了?高傲地瞄了一眼东方璃,掀开车帘,迅速地下了车辇。 她不相信,一点不相信。 高高的青山岗已经笼罩在黎明的光明里,一排排弓箭手早已用火油点燃了弓箭。 随着秦岭的一声令下,无数支火箭飞向了城中。朦胧的晨曦里,的确可以看到尘烟滚滚,好像是大部队经过造成的,只是火箭飞过去的那一瞬,尘烟变成了疯狂的烈火,窜起,延伸,接着是轰隆隆的爆炸声,曾经繁荣的古城只一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上当的。 羽彤捏着拳头,心里是五味错杂。 “永远的忘记了他,朕会好好对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背后传来的是东方璃的声音,听着很轻,很柔,再没有那股阴邪交织。 羽彤缓缓地回过头去,第一瞬间看到的不是喜意,而是他眼里的那丝痛意,痛什么呢?他当真为他的这位亲皇兄哀伤吗?也许!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情是顾及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左胸的心痛得快要死掉。 还是保持着最好状态,看他时只有冷漠,“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跟你——” “为了还活着的人,你必须!”东方璃一声低吼,猛得抓了羽彤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揽进怀里。 羽彤没有挣扎,只是将眼眶里的泪狠狠地吸了回去,看他,除了恨还应该有什么呢,“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认为他会死的!”恢复平静,清澈的眸子依然是满满的笃定。 是的,不到最后不能败! 东方璃的长眉蹙起,脸上浮起的是愈多的冷色,环紧她的腰际,“朕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没有最后!只有结局,就是他死了。” 从她坚定的眼神里,竟感觉到一丝后怕,南宫云轩真那么容易死吗?他也在质疑。 拉着她,快步地走上铁锁桥。 桥上是不能通过马车的,只有徒步。 过了桥,离开青山岗很快欧阳依凡的人就会来接应。 青山岗下,眼见着一片火海,秦岭方才下令命弓箭手停止放箭,跟上东方璃的脚步准备过桥。 只是刚至桥中,身后就传来阵阵马蹄声,黄沙四起,将青山岗的晨曦弄得尘土飞扬。 “呵呵——”一声很是轻快的笑声在桥上飘摇,这是欧阳明珠的声音。眼前东方璃拥着羽彤紧紧的,那刻几乎要绝望,失神地回头,看到黄沙尘中,策马飞来的人如此熟悉。 她笑了,笑得淋漓尽致,笑过之后,又是苦涩。 东方璃这才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欧阳明珠,本想问她笑什么,只是转眼那刻,看到青山岗上的黄尘,亦看到马上并不陌生的身影,有了瞬间的错愕。 “你赢了!”手微微一颤,松了环在羽彤腰际上的大手,这个笃定的女子坚持到最后一刻,还是胜利了。 “我说过我会赢的。”羽彤回递给东方璃的依然是漠然,抬眸看到策马而来的身影,玄衣飘飘,霸气凛然,每一下马蹄声都仿佛踏在她的心膜上砰砰砰,跟随在他身后奔驰而来的身影亦不陌生——北堂泽,后面更是黄尘滚滚,刀戈脆脆,勿庸置疑定是南岳的千军万马。 看来东方璃只是烧了一座空城罢了。 他只要活着,就好。抿唇微微一笑,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在东方璃的身边并没有挣扎着想要逃走。 她也没打算逃,毕竟上官婉柔、诩星、芳心已被押回东楚。这也是东方璃精明的地方。 想要她亲眼看着南宫死,又牢牢握着手中棋子。 “皇上,南岳的兵马太多,我们赶紧离开。”秦岭已经无暇顾及为何预测会失败,只是赶紧催促着东方璃。 东方璃冷眸瞄了一眼策马而来的南宫云轩,又一次抓紧了羽彤的手,加快了脚步。 “东方,放开她!”背后是南宫云轩赤冷赤冷的声音,空凌绝响。 东方璃听在耳里,只是抿唇一笑,未曾回头,捉紧羽彤的手,愈是加快了脚步,马车就要过桥了,很快! 这边,南宫云轩离青山桥还有数百米远,绝世的脸颊上是愈多的是冰冷,绷得紧紧的,仿佛一碰就要碎掉,幽深的蓝眸利光阵阵扫向颀长的身影,是恨,是怒同,情绪交集,忽然大挥一手,从旁边侧骑将士的手里夺出一把弓箭,拉满长弓,对准了那条身影——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箭如利梭,驰骋而出,又快又准就对着东方璃的背脊射去,待到他发现的时候,已近在咫尺,利落的身影一闪,箭头偏了一点,还是狠狠扎进他的臂膀里。 也就在这一瞬,他拉着羽彤踏过了青山桥的最后一步 “皇上——”秦岭、欧阳明珠以及随行的侍卫们几乎是措手不及。隔得如此之远,对方的利箭居然分毫不差。 东方璃的脸色愈是苍白了,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扬手示意众人镇定,一咬牙,狠狠地拔了利箭出来,扔到空谷深渊之中。“把铁锁桥砍断!”中气十足地下了一个命令。 “是。”秦岭这才反应过来,给随行的侍卫们使了眼色,拔刀出鞘,使足力气狠狠斩下,只听到哐当当的声响,横跨青山崖的唯一通道就这样被斩断了,同时也把南宫云轩和北堂泽隔在了山头那边。 而秦岭也很迅速地撕下衣袍上的布缕帮东方璃扎住伤口,止了他臂膀上的血。 “你没死,很好,不愧是我的二皇兄!”东方璃面朝着空荡荡的横崖,依然笑得很惬意。 相隔几十米以外的山头上,南宫云轩和北堂泽飞跃下马那刻,青山桥就已经断入万丈深渊中。 隔崖相望,冰冷的脸上只有更多的冰冷,听东方璃叫他二皇兄,他先是错愕,尔后蓝眸里翻腾着血涌如波涛一般层层堆叠,令人毛骨悚然。 “放了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南宫云轩依然挺立崖边,浑身的气息仿佛能穿过凌空的飞崖,叫对面的人感觉到那阵阵寒意,“我不是你的二皇兄,永远不是!” “随便。”东方璃耸肩一笑,牵痛了臂上的伤口,眉又蹙了一下,“你我之间早晚一战!上一代恩怨迟早要解决,希望二皇兄不要小心眼,把所有罪责怪到我母后身上,他也是为了我!” “好,我会承全你的!她的罪你来担!”南宫云轩捏得拳指啪啪直响,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那寒凛的声音,“她”无非就是指的白初雪,若没有当年的白初雪,也就不会成就如今的南宫云轩,因果循环,“你放了她!我再说一遍!”充斥着鲜红的眸扫向羽彤,瞬间变成深情,唇瓣颤动,千言万语只化成了隔空一望。 “不急,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计划的?”东方璃没有自称“朕”,就像南宫一样,在这一点上他们居然有如此的默契,奇怪——侧眸看了一眼羽彤,她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崖对面的他。 她居然能知道他一定不会输,如此的心意相通到底从何而来。嫉妒又一次升起。 “我来告诉你吧。”北堂泽踱步过来,响亮的声音在崖上飘浮,久久不息,“你一定认为我的南宫小弟与弟妹见面之后,求急心切会很快攻打郡城,你就布了一座满是炸药的空城叫我们入瓮。你能想到的,我的南宫小弟也能想到,早上看到城里尘烟滚滚吧,这只是我们派出的一只小探子队伍故布疑阵,拖上树枝,扫起满地灰,你们果然上当了。你还是早早放了我弟妹,免得东楚与南岳又起战事,你也不想你的百姓受战争之苦吧。” “呵呵——是我轻敌了。”东方璃摇头一笑,故意地牵住了羽彤的手,抬眸扫了一眼南宫云轩,“为了一个女人破坏东楚和南岳的盟约,兴起战事,怕不是二皇兄该做的事。” 羽彤挣扎着推开东方璃,再看崖对面的他,脸上只是愈多的冰凉,隔得再远,也能感觉到那种寒意,深彻的蓝眸清晰地交替着明暗的颜色。 其它的,她猜不出,她只猜得到他的痛苦,想救她,或隔崖相望。 “她永远都是我的女人!”南宫云轩伫在崖边许久,拳头捏得紧紧的,忽然一个转身,跃上马背,深眸一扫,丢下响亮的一句,“北堂,我们走! 最后一个眼神是绝厉的,冷光扫过,足以叫任何事与物凝固。 “燕京皇宫,我会在那里!”东方璃似是知道南宫云轩心里在想些什么,回赠一句,撇眸阴阴一笑,“秦岭,我们也该出发了。” 两对人马,一个崖这头,一个崖那头,分别转身而去,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而南宫云轩的最后一句话深刻地映在了羽彤的心头,转身,她是笑着离去的。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燕京城里还是跟数月前一样繁荣,路上,她看到了她曾经立下的辉煌。 熟悉的万家赌坊,熟悉的铺子,甚至是熟悉的人,只是转眼半年,物是人非。 回到那个并不陌生的皇宫里,一点都没变,唯独变的是梅香宫前的那片梅林早已萧条。 天空飘起了小雪,很安静,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地上皆白,就连枯败的梅枝亦染上晶莹,好像万千朵花儿竞相开放,雪下了整整一天,梅香宫里已经是一片斑白。宫闺里,香炉袅袅,满室的清香,炭火燃烧发生吱吱的响声,格外清脆。 一袭纤长的倩影倚靠在窗前,华丽的绣凤绵织衫裙直垂到地上,厚重的感觉更是给她添了几分端庄,披上雪白的狐狸裘毛披肩与莹白的雪辉映一起衬着那张鹅子脸红扑扑的,清澈的眸微微一眨,仿如繁星一般明亮,乌黑的发搀成一个垂髻,余下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偶尔雪风吹来,轻轻飞扬,更是无限风情。她还是那个美丽而聪明的女人——欧阳羽彤。 离开郡城,回到燕京已经有两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入冬,雪临人间,而她的心情并非像这雪景般优美。 东方璃把她安置在梅香宫,不让她知道外界的任何一点消息。宫女、太监更是不敢提起有关南岳的任何一事一物。 这些日子,有关南宫云轩的一切都被隔绝了,仿佛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即使是消失了,她的脑子里还是清晰地记得他在青山岗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她只能等,等到孩子出世。不管南宫云轩想不想得出办法,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若不是为了孩子,她哪里会这样忍气吞生的不吭一声,有时候想着眼前种种,不由想笑,曾经霸气凌厉的尹政君何时竟学得这样隐忍,深吸了一口气,低眸,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四个月了,胎动频繁,这孩子生下来定是个调皮捣蛋的。 “姐姐——”恰时,一个清甜的声音打破了宫闺的宁静,一个俏皮的红影一蹦一跳地奔了进来。 芳心的心情似是极好,许久没看到她这么笑了。 自从郡城回来以后,东方璃就把西门诩星圈禁到天牢,毕竟有亡国之恨,以东方的性格是不会任由他四处行走的。 上官婉柔就被送回到镇南王府,东方璃以宫中不得有男丁行走为借口,把斩龙安置在了她的娘家里。 而芳心本来也是该囚禁的,是她硬是向东方璃求来的。宫中孤寂,还好有这个小俏皮相伴,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挨得过这种憋屈的日子。 说起来东方璃对她倒是不错,所有人都平安无事。而且自从她住进梅香宫以后,他每日都来,来时不是送补药,就是送绫罗绸段、金银首饰。 有时想不通,这人是何苦执着呢? “姐姐,你又想什么呢。”芳心见羽彤又发起呆来,扮了个鬼脸,弯腰凑到她的小腹上,侧耳听了听,厥着嘴,咕噜咕噜地说道:“小皇子啊小皇子啊,瞧瞧你母后又不开心了,你这做儿子的也不尽尽孝心,哄哄你的母后啊!” 羽彤一下子被逗乐了,笑颜舒殿,还是那样美丽,“你这丫头,怎么就知道是小皇子呢?也有可能是小公主?” “姐姐,我就是逗你开心呢。”芳心见羽彤笑了,也咧起嘴笑个不停,道“姐姐就该多笑笑,到时候生下的宝宝才会开开心心的啊,不然跟你现在一样,苦瓜着脸,跟南宫哥哥一样呢!” 提到南宫,羽彤脸上的笑倏地僵了一下。 他现在过得好吗?那张冰冷的脸恐怕再没有多少的笑容了。西行一役后,东楚和南岳分占了西郎的国土,西郎以南为南岳,西郎以北为东楚。 其他的,再也没有多余的消息了。 芳心示意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地捂住了嘴,很是懊恼地跺了跺脚,同时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一些小宫女那里偷听一个关于南宫哥哥的消息。” “嗯?什么?”羽彤是那样的迫不及待。 “听说那个什么丞相催南宫哥哥重新立后呢。”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道出。 “这本是情理之中。”羽彤却只是淡淡一笑,这种情况她早已料到。 当初她的离开,南岳皇宫就传出她失踪的消息,后宫无主,不可安天下,大臣们自然是要操心了。 “姐姐,你还真笑得出来。”芳心的小嘴一撇,气气地跺了跺脚,“听说南宫哥哥回了南岳还是跟往常一样勤于政事,他可能都把姐姐给忘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来救姐姐。” “好了,芳儿,别生气。”羽彤盈盈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反倒过来安慰起芳心。 一切如常,这是她想知道的结果。 这也是南宫云轩的性格,他很少将情绪外露,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天塌下来依然如此。 “哎——姐姐,都搞不懂你们,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芳心歪着头,盯着羽彤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她的镇定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以为人人都像跟你斩龙一样,一见面就闹起来。”羽彤忍不住地打趣一句。 “姐姐,怎么又扯到我了。”芳心吐了吐小舌头,小脸蛋染上两抹娇红,“好了,姐姐,站了这么久,歇会吧。”赶紧撇开话题,牵了羽彤转了身来,扶她坐到火炉旁。 “主子,刚才荣章宫的晴天来传话,说是太后娘娘要见您。”椅子还未坐热了,殿外就传来宫婢的声音。 第六十六章最后的恶毒 满天雪花飞舞,已将长长的宫道掩盖的不见路径,冰地湿滑,抬辇的小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每一步都踏着牢牢实实再前行,生怕会出半点差池。 他们的皇帝有交待,若是梅香宫的主子有半点差池,他们就要掉脑袋。欧阳羽彤静静地坐在辇内,厚实的辇壁将外面的风雪挡得严实,偶尔抬起素手掀开帘子扫一眼飞扬的雪景,心中宁静不少。 东方璃对她算是特别关照了,什么都是最好的。 重回燕京城,住进这梅香宫大约有两个月了,宫里的那几个女人从来没来骚扰过她。 估摸亦是东方璃下了命令的。 如今白初雪召见,虽有些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那个时候,她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把她从东方璃的身边弄走。兜兜转转,她儿子又把她接回来了,这位皇太后肯定心急。 按理说,早该与白初雪相见的,迟了两个月也不是没有原因,听说自从东方璃出兵西郎,这位皇太后就染了重疾在身,有多重?好像说连下榻都不可以。 另外,那位皇后娘娘,她的十四妹妹之所以放过她,是因为她已无暇分身,照顾婆婆是大事儿。 据说她是寝不合衣地留在荣章宫服侍白初雪,知恩要图报,欧阳雅兰的皇后位可是靠她才得来的。 万一哪一天皇太后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离开人间,她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在这宫里日子恐怕愈发难过。 “姐姐,天都快黑了,又下着雪,路滑不好走,太后娘娘召见你去荣章宫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可是怀着身孕呢。”坐在侧座上的芳心嘟着嘴,开始满腹牢骚。本不想她跟来的,这丫头硬是不放心,拽着她的衣服角骗上了步辇。 欧阳羽彤望着芳心,忍不住地摇头一笑,恐怕她长多大都改不了这叽叽喳喳的性子,“这孩子又不是她什么人,她自然不会心疼。”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曾经眼里的高贵与优雅变得愈发温柔,犹如阳春二月的明阳,暖意融融。 有了一个小生命在身体里,心境愈来愈平和了。 芳心突然一个无缘无故的冷噤,凑到羽彤身边,声音压低了许多,俏皮的眸子里流动着各种异样,“听姐姐说了南宫哥哥和东楚的源渊,我愈是觉得这位太后娘娘不简单,她现在染上恶疾,肯定是报应啦。不过姐姐还是要当心啊,她虽是生病的老虎,但发起怒来一个反扑,可恐怖呢。” 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个恶虎扑食的动作,逗得羽彤呵呵直笑,芳心说得不无道理,说不定白初雪当真就是竭力全力最后一驳,毕竟当初安春晓与晓霜一事就已经结下怨仇了。 “主子,到了。”步辇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知道了。”羽彤应了一声,又吩咐芳心道:“太后娘娘没有召见你,你就不要跟去了,外面风大,你好好待在辇中等我。”抓了她的手,轻声一番安慰。 “姐姐,我知道的,你要小心啊。”芳心反握上羽彤的手,使劲地点了点头。 “嗯。”羽彤掀开厚重的帘子下了辇。 荣章宫还是跟以前一样金碧辉煌,一切没有变,殿中鹿角玉炉还是袅袅飘香,带来满室郁香,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极旺,一进门一股热流扑面而来。 在晴天的引领下,羽彤径直入了白初雪的寝室当中,珠帘摇动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布置精致,富丽堂皇,漆红椅,琉璃榻,凤鸾床,福寿帐,每一样都是巧夺天工。 不愧是东楚的皇太后,品味非凡。 转眼入室,首先看到的是守在床前的熟悉身影,一袭明黄的凤袍,头戴金冠衬着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格动明艳,相比从前,这位气场十足的镇南王府十四千金嫁作人妇之后似是憔悴不少。 羽彤的到来,她并没有惊讶,只是在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嫉妒,她嫉妒也是理所当然的,新婚不久的丈夫一门心思只在这个女人身上,她哪能不妒,哪能不恨的。 只是清眸深处更多的是无奈。 再瞧华丽的床榻上躺着的妇人,除去华冠华服,绣着大朵祥云图的锦被一直覆到她的劲脖上,将曾经依然娇好的身材遮掩了去,露在外面的那张脸再不是白嫩的可以掐出一把水来,而是枯黄枯黄的,病态犹显。 当然是病得不轻,昔日的一头黑发铺散在玉枕上,已看到点点花白,衬着那张并不陌生的脸,似有些浮肿。 此刻,她闭着眸,神态安详,似是睡着了一般。 “羽彤给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安。”羽彤缓步走上前去,盈身一拜。 欧阳雅兰瞍了一眼羽彤微微隆起的腹部,眉头蹙得愈深,过了许久才叫她起身。 “母后,她来了。”多日不见,这位十四妹妹成熟了许多,再不像从前,什么事都摆在脸上,懂得收敛情绪,转向床侧凑到白初雪的耳边,说得轻声细语。 她这做儿媳妇的倒是合格,对婆婆颇是恭敬。 白初雪的眸子倏地打开来,虽已染上血丝,但还是跟从前一样精明,闪着的光芒极是犀利,“扶哀家起来——咳咳——”她重重地咳了两声,伸出手来。 “是,母后。”欧阳雅兰小心翼翼地搀了白初雪坐起,取了端架上的雪袍给她披上,然后退在一旁,不再作声。 只是那扫过欧阳羽彤的眼神,还是百种复杂。 白初雪在床榻上端端地坐正身子,即使病得不轻,还是保持着从前的那股皇太后的威严与高贵,审视的目光将羽彤从上到小的打量个遍,目光最终落到了她隆起的小隆上,忽然地扯唇一笑,“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是流着东方家的血。” 孩子是南宫云轩的,白初雪心头自然清楚。南宫云轩的身世,她也了然于心。那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嘴角皆是苦涩。“可是坐在金鸾殿上的人依然是哀家的儿子,就算是她纳兰夏的儿子命大还活着又怎样,赢的人还是哀家。” 羽彤有些意外,没想到白初雪对当年之事毫不隐瞒,“往事已矣,太后娘娘何须再提起。” “哀家也不想提起。”白初雪又是重重的一声咳嗽,旁边欧阳雅兰赶紧地递上帕子,服侍地周到。“纳兰夏的儿子活着,如今连她的孙子都快来到这世间了,哀家能不提起吗?哀家死也死得不安!”说着,手握成了拳,一下一下地砸着床沿,眸子里生起腾腾的杀气。 “太后娘娘已经得到了天下女人得不到的殊荣,难道还不满足,还要赶尽杀绝?”羽彤的秀眉微微一挑,对白初雪毫不客气。 这妇人虽然已是病入膏肓,但依然没有悔改之心。 “哀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本来以为可以陪着儿子多过些时日,那可恶的纳兰夏是想召了哀家去。”白初雪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捶打着床沿,仰眸恨恨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梁,“哀家就算是死,也不能叫她纳兰夏的孙子出世!” 果然如芳心所说,白初雪当真是要做最后的反扑,生病的老虎依然恶毒 “太后娘娘就这么容不下纳兰先皇后的血脉吗?”羽彤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对于白初雪的恐吓,她并没有感到惧怕,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一生只活在算计当中。 “你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害死了哀家的晓霜,迷得哀家的皇儿为你不顾一切,连她纳兰夏的儿子的儿子,他都肯养!”白初雪那布满血丝的眼眸愈是凌厉,不再像从前一样佯装慈祥,径直将所有的心思暴露。 对欧阳羽彤,这犀利的妇人是从来没有容下过的。 两个月了,她被东方璃接回到梅香宫两个月了,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养着别人的孩子。白初雪是日夜不安,苦劝哀求,儿子从来没听过她一句。 终于等到机会,今是降雪之日,东方璃出宫巡察去了,无论如何,她要除去这个女人,除去心头大患。 “我知道太后娘娘容不下我。”羽彤依然一脸的平静,端端而立,雪白的狐狸裘毛披肩衬着小脸愈是美丽,唇角微微勾,撇出一个淡雅的笑容,“太后娘娘可曾想过,一个男人最恭敬的女人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心中是何等的痛苦?” “这——”白初雪微微一愕,整个人陷入了彷徨之中,不过很快脸上的冷厉将所有的一切冲淡,一个冷噤回神过来,“哀家不会听你花言巧语的!皇后!”吃力地唤了一声欧阳雅兰。 “母后,臣妾在。”欧阳雅兰的眼眸里还是各种的复杂,对白初雪还是一样的恭敬。 “把药端过去给她!”白初雪指着放在床头案上的一碗黑乎乎地药水,发号着施令。 不用说,定是毒药,看来这位皇太后早已经事先做了准备。 欧阳雅兰清丽的脸上皆是惊色,“太后娘娘,你不是说那药是毒老鼠的?”如此看来,她事先并不知情。 “这个女人抢了你的丈夫,叫你独守空闺这么久,你不恨她吗?杀了她,皇上才可以收心,东楚才可以免去后患。”白初雪的脸色愈来愈差了,捂着胸口喘着急气,但眼里的狠毒依然没有散去。 “母后,臣妾是不喜欢她,讨厌她!但是她如今怀了身孕,如此做法,会不会太”欧阳雅兰迟疑了,满脸难色,“毕竟她是臣妾爹爹的养女。”这一句甚至有几丝哀求。 对欧阳羽彤虽有无数羡慕嫉妒恨,但真正生死关头,她还是怯弱了。 “你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吗?”白初雪的眉立即拧成了团,“没有哀家,你能有今天吗?” 一声声冷斥。 欧阳雅兰的那一身气场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拔掉了,点头又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羽彤早知此来荣章宫,非凶即险,已做了万全准备。荣章宫的各门守卫,她自是清楚,凭这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算白初雪用强,也是不管用的,冷眼旁观,只是想看看她们各自唱的什么戏。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欧阳雅兰良心未泯,若不然将来也是成为第二个白初雪。 “没有母后,就没有今天的儿臣,你不要逼她了。”就在一切陷入僵持当中的时候,珠帘又一次撞出清脆的声音,一条颀长的身影飘了进来。 第六十七章黑暗宫斗 明黄的颜色映着雪天傍晚的清迷格外显眼,冠上的流珠和着珠帘的清脆谱写着美丽的乐章,叮咚——叮咚—— 东方璃的墨发上沾着片片的晶莹,嘴里呼出的气息结成了白雾,精致的脸颊上染着被风雪冻过的通红,他应该是刚从宫外赶回来的,有着轻微的喘声,气息很急。 白初雪枯黄的脸上是满满的惊色,可能没料到东方璃会突然地回来,一切将会前功尽弃,情绪的激动牵动了肺腔,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母后——” “母后,怎么了?” 东方璃和欧阳雅兰几乎是异口同声上前扶住了白初雪。 自大婚以来,东楚的皇帝跟皇后难得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难得如此的默契。 东方璃睨了一眼欧阳雅兰,阴冷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虽说不爱这个女人,但母后卧病期间,她常伴于侧,贴身照顾,心中还是有一丝感激的。 好像比起以前,她瘦了。 刚才,她有机会除掉情敌的,但她没有这么做,至少这个女人比起她的母后,心没有那硬。 停留只是短暂的,仿如昙花一现。 “不用你们管,个个都不听哀家的话!”白初雪气恼地甩开东方璃和欧阳雅兰搀扶的手,阴森森的厉光落到欧阳羽彤的身上,嘴角扯起一个凛冽的弧度,“哀家这辈子都没败过,居然败给你这个女人!” “太后娘娘过奖了。”欧阳羽彤清澈的黑眸微微一抬,与白初雪的视线对上,看着这个垂死边缘的妇人却觉得有些可怜,“太后娘娘还是不要妄动杀念,世上皆有因果循环。” 说起当年,白初雪只是一介宫婢,能扶摇直上做到太后的位子,她是踩了多少人的白骨。 先帝皇后纳兰夏也只是她攀爬路上的另一颗白骨而已,然,就是这颗白骨才会有今天的冤冤相报,才会有如今冷酷无情的南宫云轩! 东楚与南岳,东方和南宫早晚会有一战。 这个时间没有定数,也许很快就会来临。 “你——”白初雪气得眼翻白,差点晕过去,幸得欧阳雅兰扶得牢实,说实在的,这位十四妹妹对她的这位婆婆还当真是尽心尽力,“璃儿,你既然说没有哀家就没有今天的你,你就听哀家的,杀了这个女人,她不是你的,她肚子里也不是你的!你跟南宫云轩是永远的宿世,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声声地斥喝,几乎是声嘶力竭。 妇人做着最后的挣扎,她不甘认命! 若当真行动可便,恨不得就下床来,狠狠地掐死她。 “母后放心,儿臣早晚会除掉他的!”东方璃轻轻拂袖,顺势做到了榻沿上,说这一句的时候,他刻意地扫了一眼欧阳羽彤,语气很重,面色沉着,一点儿不是玩笑。 羽彤知道,他是故意的,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对南宫云轩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璃儿,你啊,叫哀家怎么说你!”白初雪一声长吁,那是气极之后的妥协,恨恨地瞪了一眼欧阳羽彤,无可奈何。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论她再怎么强势,也压不下这个极有主张的皇儿,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你先回去梅香宫吧。”东方璃握着白初雪的手放在胸口捂了一下,转身对欧阳羽彤说道,看似没有表情,侧脸过来的时候,薄薄的唇角往上翘起,愈多的阴邪。 “是。”羽彤低身一拜,视线掠过旁边的欧阳雅兰,她脸上的表情是愈多的复杂。 做为女人,嫉妒心大倒也没什么。 比起贺珍儿的凌厉,她的确巡色不少,若没有白初雪的帮扶,恐怕这皇后的位子做得也不是特别稳当。 羽彤撑着腰,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转身即去,一眼也没有多看东方璃。 即使这两个月来,他对她再怎么用心,也不能改变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你们俩都退下,叫贺贵妃来服侍哀家!”背后传来白初雪的斥声,听她的声音,刚才的气愤没有平息,唯独少了的是当初的那份强烈的凌厉,如此病身,气息体弱,想凌厉也未必凌厉得起来,喘声愈急了点而已。 叫贺珍儿来服侍?羽彤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确实如此。 太后与贺丞相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叫贺珍儿服侍,从婆媳角度讲倒说得过去,但从亲疏远近来看,一点都扯不上边。 这些日子,贺珍儿除了规定的问安时间以外,是绝不会在荣章宫多逗留片刻。 本来东方璃登基为帝,贺珍儿是当仁不二的皇后人选,偏偏白初雪选了欧阳雅兰。 这位贵妃娘娘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恨死了。 白初雪,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雪花依然在天空中飘洒着,天已着色,夜幕降临。雪夜清透,高高的台阶如此清晰。 随行而来的宫人撑起伞,扶着羽彤走下台阶。雪夜湿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身怀六甲的她走得愈是艰难。 “朕扶你。”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阴冷冷的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意,紧接着一只大手搀上她的胳膊,抓她很牢。 “多谢。”羽彤微怔,知道是他,侧眸,看到东方璃的嘴角勾勒着点点的碎笑。 “没有拒绝朕,朕很高兴。”东方璃的长眉一挑,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手很凉,需要有个人来暖一暖才是。” “太后娘娘如今恶疾缠身,皇上如此逆她,不是大不孝吗?”羽彤低眸瞟了一眼东方璃紧握上来的手,想挣扎没有挣脱便放弃了。 雪滑路上,与他对着来,没好处的。 “朕只是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已,对母后,朕从来不敢大不孝。”东方璃说得淡淡的,眉色清明,凤眸一挑,满目流光,视线如同烈鹰般掠过羽彤身上的裘衣,“朕送给你的衣裳,穿着很好看,你肯穿,朕很高兴。” “不是有句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羽彤的眸光愈是清澈,故意地扫了一眼东方璃,同时抚了抚了小腹,很是疼爱地说道:“如今我身怀有孕,自己能挨冻,这孩子可不能冻着。”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他!”东方璃一声哼笑,脸色阴沉了几分。 “皇上既然知道,就不该问。”羽彤毫不示弱地还上一句。 东方璃的长眉猛得一拧,结成了疙瘩,明黄袖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只听到啪啪的声音,凤眸里浪涌翻腾,一片冷彻。 两人对视了一番。 她高傲地扬头,丝毫不惧。 他冷眼竖目,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吞进肚子里。 僵局只持结了片刻而已,东方璃的红唇一抽,忽然地笑了,笑得愈阴愈邪,甚至还有几分灿烂,“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也是一样,朕有耐心,朕会慢慢等,一直等到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为止。” “我想没有那么一天的。”羽彤的回答干净利落,黑眸迎上去皆是坚定,不屈不挠,长睫微微一眨,染上雪花的晶莹,愈是美丽。 “朕就想不明白,那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哪里好!”东方璃的眉蹙成一团,冷冷地问道,“你以为他不爱天下?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放弃江山吗?不会的!东方家的男儿骨子里都有野气!” “是,在他心中的确如同皇上一样想着天下,但是他真诚,至少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眼里都是真诚。”羽彤的回答很绝决,至少她所认识的那个外冷心热的南宫云轩就是这般。 某一刻,她也担心过南宫云轩会为了天下放弃她。 江山与女人,非得逼着人家玩二选一的游戏么?这个不可能。 “好,呵呵——”东方璃使劲地点了点头,笑得好彻骨,“你等着,总有一天,朕会证明给你看,到那时,你好好看看你心中日夜想念的人会如何待你。” 说罢,宽袖在雪风中挥得哗啦一声响,松开了她的手,径直朝停在台阶下属于他的龙辇走去。 雪地里留下的只剩两行深深的辇印。 “姐姐,快上来,外面风大。”待到龙辇走远,停在旁边的步辇,帘子被掀来,芳心急急忙忙地跳下来,搀了羽彤入辇。 这丫头早已是坐立不安了。 刚才本是要上前搀羽彤的,只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为了不惹过多麻烦,她才闷在车上等着东方璃走远。 “姐姐,太后没为难你吧。”一上辇,芳心扶了羽彤坐稳,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看我好好的,没少一根头发。”羽彤握了芳心的手,抓在掌心里牢牢的,看着这丫头,心情总会大好。 “没事儿就好,还好刚才那个坏人来得及时,不然——”芳心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瞅了一眼与其背道而驰的龙辇,嘀嘀咕咕地说道,“其实他对姐姐也挺好的,只可惜啊——” 话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朝着羽彤吞了吞舌头,“姐姐,我胡乱说的 “凡事都讲究缘分的。”羽彤语重心长地说道。 “姐姐,若是你没遇上南宫哥哥,遇到是芳儿的哥哥,不知道会怎样噢,会不会就有缘分呢?会不会成了我的嫂嫂呢?”芳儿抱了羽彤的胳膊,枕在耳边一阵幻想着,忽然俏皮的眸一沉,忧扰眉头,“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暂时不会有危险的。”羽彤轻轻拍了拍芳心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我们要等,等到宝宝出世,那时我身子轻便了,一定会救出所有人。”说着,怜惜地看了一眼小腹,四个月了,宝宝应该已经成型了,胎动很明显,有时候身子乏得愈来愈力不从心。只能一个字,等。 芳心得到安慰,眼里的哀怨少了几分,仰起小脑袋又追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了,如果没有南宫哥哥,遇到的是我哥哥,姐姐会做我嫂嫂吗 话到此处,羽彤的心头酸酸的。 诩星为她做的很多很多了,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像亲人,也许这辈子只能是亲人。 缘分就是这样,不早一步,不晚一步,就遇上了。 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 今生注定,要辜负诩星的那片深情。 上辈子没得到的亲情、友情、爱情,这辈子统统都尝试过了,原来是这种滋味,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女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纯粹的女人。 “芳儿,不要胡思乱想,今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羽彤捧起芳心的小脸,很是认真是说道,“就像你遇到你的大蛮牛,没有如果,只看你们有没有结果,不是吗?” “姐姐说得话,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芳心仰起小脑袋,眨着清灵的眸子,无限向往,“西郎没有了,芳儿和哥哥没有国了,也没有家了,大蛮牛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羽彤抬手,轻轻地抚去芳心脸边的余发,“姐姐的家就是你们的家。” “嗯。嗯。”芳心抿着红唇,一个劲地点头,俄而又很不安地摇头,“只是南宫哥哥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呢?你是他的皇后啊!” “他——”羽彤轻笑一声,“他也是南岳的皇上啊,他还有子民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好像被什么扎痛了。 “子民重要呢,还是姐姐重要?”芳儿不解地问。 “这个——”羽彤也无法回答,应该相信他的,他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将来的勃发而已。 只是东方璃和芳心同时提起这个问题,叫她不得不想。到底是女人重要,江山重要? 二选一的游戏不好玩。 对着一脸清灵的丫头片子,羽彤一笑而过。忽而一阵雪风吹来,把步辇的窗帘子吹开,一顶软轿与之擦身而过。 这是贺珍儿的轿子,她行去的方向是荣章宫。 到底白初雪召她去要做甚? 回到梅香宫的时候,夜色愈是浓重了,雪也停了。这一夜好安静,安静得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一场冬雪过后,天空放晴,暖和的阳光重新照耀到东楚的皇宫里。 离上次去荣章宫大约已过了六七日,这些日子化雪,寒气极重,羽彤窝在梅香宫里半步未出。 直到今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好久没有这么温暖干净的日子了,雪也融化完了,地面、屋沟都干燥了,不见半丝湿气,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羽彤的心情也跟着这天气一样变得好起来。 御花园里,早已百花落尽,只剩青葱灌木喝足雪水之后愈发灵动了。在芳心的搀扶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没有一丝风,只有温暖的阳光。 许久没有这么散步了,活动筋骨的感觉真好。每每闭上眸,享受这灿烂的阳光时,脑海里总是不经意地浮现那张绝世的脸颊,幽蓝的深眸就像被刀雕进心里了,忍不住地抚了抚发髻上的木簪。 簪在就好像他在身旁一样,历历往事皆上心头。 “姐姐,你又在想南宫哥哥了吧?”芳心的甜音将羽彤从思念中拉了回来。 撇眸,看一眼俏皮的丫头,想笑,“你怎么知道?” “姐姐头上的木簪,除了睡觉,平时可都没取下来过,只要姐姐一想南宫哥哥,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摸它喽?”芳心厥着小嘴,眉眼聚笑,这些日子,她的心情也好多了,“姐姐,觉得芳儿说得对是不对?” “对,对,你这个鬼丫头。”羽彤摇头一笑,忍不住地弹了下她的小鼻梁。 “姐姐,你真坏。”芳心捂着鼻子,故作委屈。 “难道你就没想斩龙?”羽彤的柳叶弯眉轻轻一挑,“我可是瞧见你叫出宫的小太监你给捎信呢,是不是往欧阳府捎啊?” “姐姐,你又笑我。”芳心嘟了嘟小嘴,埋着头,小手不停地绞着衣服 “好了,不笑你了,放心吧,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羽彤拉开芳心绞在一起的小手,轻声安慰道。 “真的吗?”芳心一个极喜。 “真的。”羽彤笑呵呵地回道,有芳心在,生活的确添了不少姿味,若不然这种宛如囚禁的生活当真难过。 “怎么着?我们的西郎长公主和西门家的小姐是嫌这宫里太闷了,还是皇上招待你们不够啊,老是想着宫外的男人?”二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满满都是讥讽。 羽彤闻声回头,看到的是一抹熟悉的红艳,那个身着牡丹袍的女子还是跟初见时的一样艳丽,臂上搀着华美的云锦,俏丽的小脸上眉眸清秀,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多日不见,贺珍儿似愈是漂亮了,人么,清瘦了不少。得不到帝王的宠爱,连皇后的位子都没赶上,能不瘦吗?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位贵妃娘娘不再是前呼后拥,出行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婢,远远而来,张扬依在,看羽彤的那凌厉眼神也还在。 “原来是贵妃娘娘,羽彤在这里给娘娘请安了。”所谓来者不善,羽彤亦不计较她说了什么,福身微拜,恭敬有礼。 芳心见羽彤未多言,亦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跟着拜下。毕竟人在屋檐下,说话须得小心谨慎。 “起了吧。”贺珍儿的清眉一挑,倒也不为难,目光刻意地盯在了羽彤隆起的小腹上,“你有孕在身,万一给本宫拜拜落下个什么毛病,本宫可不好跟皇上交待的。” “多谢娘娘体谅。”羽彤客套地寒暄着,起身来时,多瞄了一眼贺珍儿,这一眼望去发现了一件怪事儿,这贵妃娘娘的腰间多了一块龙凤玉佩,这种龙凤玉佩不是一般人可以配戴的,除了皇帝以外,只有皇后才可以。 她从哪里弄来的? “娘娘腰间的玉佩真好看。”故意地挑起话题。 “是吗?”贺珍儿一脸的喜意,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拈,托在掌心里,极是珍惜地抚探了一番,“这是太后娘娘赐给本宫的,连我们的皇后娘娘都没有的。”那骄傲的神情堪比她当了皇后似的。 “听说这龙凤玉佩只有皇上和皇后才可以佩戴的,贵妃娘娘这般岂不是逾矩了?不怕皇后看到追究于你?”羽彤盈盈一笑,扶住芳心地小手朝前走了两步,投给贺珍儿的眼神是故意地轻视。 “就凭你的那个十四妹妹吗?她就只会嫉妒,只会耍些小聪明,到头来吃力不讨好,讨不了太后娘娘的欢心,没办法。”贺珍儿很是嚣张地挑着眉头,耸了耸肩膀,说道:“很快,本宫就会取她而代之的。”一声冷哼,说得极是坚定。 贺珍儿不是傻瓜,她能说出此般话来,定是有七八成把握,只是骄兵必败,容易骄傲的人总是会露出百种破绽。 上次在荣章宫,欧阳雅兰逆了白初雪的意,肯定是叫她很生气,但不至于有废后之意。 但贺珍儿这表情,显然是与白初雪达到了某种协议。 白初雪是垂死边缘的老虎,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如今她最后愿望就是叫她欧阳羽彤死!不论旧怨,新仇,她要一并解决了。 对,一定是这样。 “是吗?希望贵妃娘娘不要上当了才好。”想到这里,羽彤摇头一声淡笑,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在这里见到她贺珍儿绝非偶然吧。 贺珍儿的眉眸一皱,似要生气,但很快嘴角撇出一个得瑟的弧度,绾了绾臂上的华美云锦,亦朝羽彤踱近两步,“放心,不会。今日好不容易与长公主遇上,不如陪本宫走走如何?前面御池里有本宫养得两条金鲤,长公主想不想看看?” “好啊。”这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颇是另人生疑,先前是讽刺,这会儿是讨好。 贺珍儿倒是挺会软硬兼施。羽彤答应地很干脆。 “姐姐,不要。”芳心拉了拉羽彤的衣角,满眼担忧。 “没事儿,芳儿。”羽彤递给芳心一个安慰的眼神,抓了她的小手,跟上贺珍儿的脚步。 行行复行行,左转右拐,终于是到了贺珍儿所说的那潭御池,果然是水清鱼美,冬日里还能看到如此的沉鱼之景,颇是难得,还有那两条金鲤在清水里游来游去,极是欢快。 唯独不美的是,池边无栏,少了玉栏雕砌,也好像缺了点什么。 “长公主,觉得这金鲤长得美么?”贺珍儿一边接过旁边侍婢递过来的鱼食给池中鱼儿喂食,一边回头盈盈地笑着,好似满面善意。 “很美。”羽彤微微颔首,刻意地朝后退了一步,离水池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再美也是鱼,披了一层金也还是鱼,成不了龙的。”贺珍儿眯着眸,脸色沉冷了几分,“就像某些人,即使是当了公主,也还是别人的破鞋而已么。” “喂,你胡说什么。”芳心一听,肺都快气炸了,这女人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芳儿——”羽彤拉住了极是生气的芳心,贺珍儿的这一招,她早料到的,愈是生气倒是着了她的道,不紧不缓迎给对方一个浅笑,“贵妃娘娘说得极是,命就是命,上天注定的,就像有些人一辈子做不了正室永远只能是侧室。” 致命的还击,相信贺珍儿最忌讳的就是她堂堂丞相之女,论资格,论地位都应该是皇后的,只是硬生重地被一个欧阳雅兰给插了一脚,她就永远地成了侧室。 “你——”贺珍儿的眸子瞪得老大,果然是挑到她心头的痛处了,袖中的拳捏得啪啪的,羽彤和芳心都清晰得听得到,出乎意料的是最后她还是极其压抑了自己的情绪,不但不怒,反而笑迎,“长公主说得有理,命就是上天注定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转眸,又扫向了池中的鱼儿,突然欢快地叫了起来,“快,快,过来,瞧瞧这鱼儿游得多欢腾。” 没想到这贺珍儿变脸比六月天还快,跳着叫着招呼着羽彤过去。 羽彤迟疑了一下,久久未动。 “过来呀,难道陪本宫赏鱼你都不肯?”贺珍儿有些不耐烦了,厥着嘴,蹙着眉,很是不高兴,“快点呀!”她又急切地催促朝着羽彤招手。 “好。”羽彤撑着腰,缓步走过去。 就在这时,贺珍儿藏在袖中的小手偷偷地丢下一颗珠子,很圆很圆,圆得发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羽彤的脚边。 她的欢叫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杂声,包括珠子落地的声音,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羽彤的绣鞋一抬,刚好就踩到珠子上,身体整个儿的一个前窜。 贺珍儿见计谋得逞,正要闪身躲开,谁料臂上垂下的云锦不知何时被羽彤的脚踩了去。 想无可逃。 羽彤的身子猛烈地撞过来,不偏不倚就砸在她的身上,这股力量很强,远远超过了娇柔女子原本的冲撞力。 是的,羽彤早已提起内气,灌了满满的力量,就是撞向贺珍儿的,同时脚下一松她的挽臂云锦,整个身子弹飞出去,池中水花四溅,游鱼惊跳。 一切都没有逃过她欧阳羽彤的眼睛,即使不看脚下,也知道贺珍儿是动了手脚的,故意踩上珠子滑倒—— 一切也都在她欧阳羽彤的预料当中。 第六十八章西陵宫夫妻重逢 “快来人啊,贵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一见贺珍儿落水,那个跟随她的侍婢慌了神,小手卷成喇叭状,开始大声疾呼,着实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救命——救命啊——”水花四溅,御池里是贺珍儿凌厉的求助声。 优雅的女子依然站在御池边上纹丝未动,她还是那样沉着冷静,漂亮的鹅子脸被雪白的狐皮裘衣衬得格外透亮,内衬是一团红色绣着牡丹的锦裙,飘长曳地,远远一看,仿佛神女若水,淡淡地看着落水的贺珍儿,只轻轻拂了拂袖,似乎没有半分怜意。 事情来得突然,连芳心都惊讶不小,知道那女人没安什么好心眼,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她怎么就掉水里了,而她的欧阳姐姐却是一脸平静,视若无物,好奇地追上前一步,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救什么命啊,你还真会自欺欺人!” 御池水浅,恰逢冬干,清水不过才淹过成人膝而已。贺珍儿落水,狠狠栽下去,虽是整个身子栽坐在水里,却也刚好到她的颈处。 水花四溅是她害怕使劲地拍打水面溅飞起来的。 整个儿就是虚张声势,自乱阵脚,好像要淹死似的嘀哭。水是浅,淹不死人,但大冬天的,水寒如刺,彻人心骨,怕是这辈子都忘不跳吧。 芳心捂着嘴,笑得前仰后俯的时候,候在远处的宫女、太监们听到急呼赶紧地奔走过来,见是他们的贵妃娘娘落水,哪里敢怠慢,拉得拉,扯得扯,把那女人给弄上岸来。 刚才还是优雅高贵的金凤凰,经过凉水的洗礼,俨然是一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一上岸,她就两腿一软,瘫坐到地上,恨恨地瞪着欧阳羽彤。 羽彤很坦然地与贺珍儿愤恨的眼神对上,一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另一手搭上芳心的胳膊,缓缓走上前去。 若非她早有防备,落水的恐怕就是她。 她的身子经得起冻,但怕是经不起这一摔,一不小心腹中胎儿就—— “害人终害已,贵妃娘娘出自名门,这个道理应该懂。”羽彤的眉角轻轻一挑,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女子。 “欧阳羽彤,你以为你是谁,敢教训本宫,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即使是落了水,受了凉,这贺珍儿还是咬着牙关,将所有的愤恨发泄到底。 “谁推谁,贵妃娘娘心里是清楚的。”羽彤不紧不慢地回答,嘴角撇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来,纤长的手又抚上小腹,“叫娘娘尝到冬水之寒的滋味的确是羽彤不对,但从前的有毒糕点和今日的恶毒心意,我也不再追究了。这并不代表我惧怕了娘娘,我是想为我的孩子积得德福而已。” “你你你——”可能是太冷了,可能是气息郁结,贺珍儿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几乎石化。 “娘娘,我们快些回去换了湿衣,小心冻坏了身子。”贺珍儿身边的侍婢开始小心地劝说着,同时几个人上前来正欲扶她,她却一个冷眼瞪回去,将她们都甩开在一边。 贺珍儿越是生气,羽彤显得愈是镇定,绕着对方左行三步,右行三步,将其上下左右皆一看清,末了,一个浅笑,“从前贵妃娘娘觉得我夺了皇上的宠爱,想要杀我,而如今我依然霸占着皇上的爱,相信贵妃娘娘心中的恨意不减,只是这次没有下毒,没有更狠厉的手段,只是想方设法叫我摔到御池当中去,目标不是对我,应该是对我腹中胎儿。孩子不是皇上的,按理来说,你犯不着如此,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做的?” “没,没人指使。”贺珍儿一声嘶吼,腾得从地上坐起身来,指着羽彤的鼻子狠狠说道:“我就是见不得皇上对你这么好,连别人的孩子都肯养。 “是么?”羽彤不动声色地一个反问,“若我是你,我就不来这一招,直接一尸两命更好。叫我猜猜,是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么怨恨的?皇后?她是我的亲妹妹,就算再怎么不好也不会下这样的毒手,难道是太后?” 末了一句,故意地提高了嗓音。 贺珍儿听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若是我猜得没错,定是太后娘娘送了你龙凤玉佩,跟你约定,只要你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连同除掉我,她老人家就会让你坐上皇后的位子?”羽彤的清眸微微一眨,大胆地分析着。 以白初雪的性格这种事情她的确做得出来,要知道贺珍儿她是一向不喜欢,贺家也是她的眼中钉。 若是借贺珍儿之手将她欧阳羽彤除死,东方璃追究起来,贺氏定当入罪。既除了南宫云轩的血亲,又拔出了她的眼中钉。 这个妇人即使是大去之期不远,也不忘大谋后策,若是生得男儿,恐怕是不得了。 “皇后位本来就是我的!”贺珍儿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气冲冲地吼出一句来。 “是谁的对我来说不重要。”羽彤一脸恬淡,这里的风起云涌她一点不想关心,她只想孩子平安出世,好早点去找他,“其实娘娘约我赏鱼,无非就是想乘机推我入水,想害我滑胎。若娘娘当真得了手,这事儿被皇上知道,贵妃娘娘逃不了干系,再加之贺家与太后的关系恶劣,你若帮她办了事,她会信守承诺扶你做皇后吗?” 羽彤分析得头头是理,叫贺珍儿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似乎恍然大悟,浑身一个冷噤,眸子猛得一抬,冷冷地瞍一眼远处,那是荣章宫的方向,“欧阳羽彤,今天算你命大!” “过奖。”羽彤微微福身,笑意仍在,高贵优雅,全然不失姿态。 偷鸡不成蚀把米,怕就是这个道理。 风呼呼地吹起,贺珍儿一阵哆嗦,冷意浸骨,终于知道大冬天全身湿透是个什么滋味。 漂亮的脸蛋青紫得跟拳头打过似的,恨恨地灼了一眼欧阳羽彤,一个转身疾风似的想要逃开。 亦或许说是想赶找一处温暖的地方,把那该死的湿衣给换下来。 所谓祸不单行,她冲得太快,连后边的宫婢都没跟上,一不小心撞上什么硬物,一个反弹跌倒在上。 “是谁走路不长眼的!”贺珍儿一声高斥,捂着被撞疼的脑门,猛得一抬头,嘴角皆是不屑的笑容,“当是谁了,原来是你!” 与此同时,跟上来的宫婢们又急急忙忙地将她扶起来,左拥右呼,场面壮观,虽不得帝宠,但她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而在对面的,是人不是物。羽彤比谁都熟悉她,一袭白衣宛如惊鸿仙子,只是初见她时那种清纯与美好再也没有了。 欧阳明珠,曾经名闻燕京城的才女,如今只是深宫里一个郁郁的女子,她迎着冬天的冷风亭亭而立,眼中的冰冷将所有的温婉清纯都扫除的一干二净,尤其是那双清明的眸子,此刻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空洞。 自从西郎回来以后,明珠就被东方璃安排在西暖阁住下了,她很少离开自己的苑子,弹琴度日,与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集。 即使是这样,羽彤再看到她时,还是能从她的身上嗅到一股戾气,甚至是杀气。 如今宫里人大多也知道她是皇帝派去南宫云轩身边的细作,当初被指为辽王侧妃不过是一纸空谈,没有正式的入册宗籍,亦没有行过夫妻拜礼,故而她执行任务归来,依然是待嫁的欧阳府十二小姐。 镇南王府,她死活不愿回去,东方璃就让她住到了宫里。吃的、喝的、赏赐样样不少,待她倒是不薄,只是去看她的机会却是很少很少。 “不好好待在西暖阁弹琴绣花,跑到这里做甚?难不成想偶遇一回皇上?”贺珍儿回眸瞥了一眼欧阳羽彤,恨意未消,一转脸又冷冷扫过欧阳明珠,嘴角的嘲讽愈深,大约把刚才的怒气都发泄到她身上了,“听说你的那把十三弦琴是皇上送给你的?” 欧阳明珠似乎并不想答理贺珍儿,眼中的凌厉化成利箭似的光芒扫射过去,冷瞄一眼,一摇轻袖,正欲绕道离开。 谁料那贺珍儿还来了兴致,全然不顾浑身湿透的狼狈和冷意,只身过去拦下了她的去路,“怎么?跟本宫就是这副态度吗?” 欧阳明珠秀长的眉微微一挑,一个冷眼扫过来,一声低哼,全然不把这位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的确,她再不是曾经温婉贤淑十二小姐。 东方璃身边的女人,她该都是充满了敌意。 “少在本宫面前装清高!”贺珍儿一甩长袖,水渍几乎溅了欧阳明珠满脸,她只是微微闭了闭眼,脸上冰冷依在。 “告诉你,不要以为皇上送你把破琴,你就以为是他的什么人,说明白点吧,你不过跟你的那位十三妹妹一样是只破鞋,嫁过一道的二手货!” 贺珍儿的嘴的确狠毒,人家哪里痛,她就往哪里撒盐,不畏冬日冷寒也要将心头的恶气出上一出。 “你再说一遍!”欧阳明珠低沉的声音像一股刺风似的吹刮开来,阵阵内力推涌而起,站在数丈之外的欧阳羽彤也感受到了她的戾气。 贺珍儿不通武学,自然不知。而欧阳明珠的那张清美的脸上已有了特殊的反应,唇渐渐变得妖红起来,就连眼角眉梢之处亦有青紫之色,愈生可怕 羽彤记得斩龙曾夜探倾兰殿,据他所讲,欧阳明珠有过此种反应,该是练了邪门武功所致。 贺珍儿的话定是激怒了她。 斩龙也说过,欧阳明珠发起狂来,出手异常狠毒。以贺珍儿的娇弱,定是抵挡不过的。 如此一来,怕是会闹出人命。 羽彤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她特地催动了内力,远远传开,估计明珠亦有觉察,整个身子颤了一下,唇上的妖红缓缓散去,眉眼之间也恢复常色。 显然,她从焦躁与愤恨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瞄了一眼羽彤,再迎上贺珍儿,那股憎恨依然没有散开。 而刚才明珠的脸色变化,贺珍儿亦是看在眼里的,心中虽有惧怕,但还是嘴不饶人,“本宫就再说一遍,你就是只破鞋,皇上送你的就是破琴!还当个宝呢!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你这一辈子就是没人要没有疼没人爱的二手货!” 这一次,欧阳明珠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清亮的眸子缓缓地眯起,朝着贺珍儿踱了两步,袖中的拳头捏得啪啪直响,“你会为你今天所说付出代价的。” “怎么?你还想杀了本宫不成?”贺珍儿明显有些慌了,对方的杀气愈来愈重,尤其是那冷眸子扫过来让她连喘息都急了点,只是碍于面子,她的张嘴就是不肯认输。 祸从口出,贺珍儿怕是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娘娘,您衣服都湿透了,快些回宫吧,小心着凉。”还是旁边的宫女识趣,眼见着战火即将爆发,赶紧地催促。 “走!”宫女的话算是她的“救命绳”了,顺手抓住,还是佯装着高贵,狠瞪了一眼欧阳明珠,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欧阳明珠动也没动,依然立在原处,只有眉宇间的冷漠愈是加深了一分 “姐姐,外面冷,我们也早点回屋吧。”芳心搀紧了羽彤的胳膊,刚刚的一场争执,她和羽彤都看在眼里。 在西郎的时候,芳心就知道欧阳明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甚至很危险,此刻催促着,是想避其锋芒。 “好。”羽彤清澈的眸光缓缓地收回,点头应下,不想与欧阳明珠有太多交集,她身上的戾气不是一般人治得了的,随时发作,她,当真是个随时可以爆发的炸弹,如今有孕在身,避得越远越好。 “十三妹妹是怕我吗?”欧阳明珠的嘴角一勾,笑得有几丝诡异,一个闪身拦下了羽彤的去路。 “你要干什么?”芳心有些慌怕,捞紧了羽彤的手。 “不要紧张。”欧阳明珠的眼睫一眨,阴邪愈重,视线从芳心的身上掠过落到羽彤身上,“刚才多谢。” 若不是羽彤的一声咳嗽,怕是她已气得走火入魔,做出伤人之事。 “不用。”羽彤淡淡说道。 “不过伤害我的人,我绝不会放过她的!”欧阳明珠袖中的拳头牢牢一握,余光一扫,掠过的是贺珍儿远去的方向,戾气不减反增。 “拿得起,放得下,有舍才有得。”羽彤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已不是温婉才女的欧阳明珠,更多的是怜惜,“十二姐姐的结在心上,若要得到幸福,只有放下才可。” “妹妹的话太深奥,我听不懂。”欧阳明珠扬了扬下额,眼中皆是不屑 “十二姐姐不是听不懂,是你不愿听。”羽彤抿唇一个轻笑,看向对方的眼神依然镇定自若。 “够了,话都被你说了。”欧阳明珠长袖掀得哗得一声响,眉头一挑,扫向远处的蓝天白云,渐渐嘴角的阴冷又起,“十三妹妹真幸福,有两个男人深深地挂念着你,做姐姐的是求都求不来,不过妹妹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喜欢你的容貌呢,还是喜欢你的才华?倘若有一天,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江山与你,你猜猜他们会选哪一样呢?”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我也不想去想。”羽彤的回答是云淡风轻,脸上不着一丝为难痕迹。 问一个男人是选择事业,还是选择女人,二选一的游戏不是很可笑么? “喂,你不要鸡蛋里挑骨头啊,竟说些不着边的话。”芳心有些看不下去了,赶紧地回了一句。 “丫头,其实你也害怕,害怕男人都只是爱江山的。”欧阳明珠的眸子像是有很强的穿透力,凌厉的目光扫过芳心。 芳心那丫头有些怯怯地埋下头,的确被她说中了,这些日子,南宫云轩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他真的放弃营救她身边的欧阳姐姐吗?种种猜疑冒上心头,“才没有了!我敢保证,南宫哥哥他一定是很爱很爱我欧阳姐姐的。” 抬起头,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她是怕连她都犹豫了,叫身边的姐姐如何熬得下去。 “姐姐,我们回宫去。”说罢,芳心赶紧拉着欧阳羽彤绕道而去,这次欧阳明珠没有再阻难,只是立在原处,痴痴地笑了两声,“男人爱的都只是江山!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世上根本没有情爱、亲情,什么都只是名利的云烟!” 她就像一个被尘世抛弃的女子,对所有的爱都绝望了。 她眼里除了恨就什么都没有了,恨她欧阳羽彤,恨着世间每一人比她过得自在的人。 羽彤从来没有慌过,唯独欧阳明珠的那一句话,“总有一天会证明给她看的!”到底她要证明什么,冷风从背后狠狠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不久以后,她当真证明了。 欧阳羽彤的一生中,欧阳明珠只是一段插曲,只是这一段插曲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叫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可能是怀了身孕,愈发的贪睡了,回到梅香宫,简单地吃了些膳食,便睡下了,这一睡再到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 这几天天气甚好,窗外的明媚照进窗来,铺洒一地,羽彤窝在被窝里几乎不想起来,燕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冷,冷得她就想这么躺着。 “姐姐——”恰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是芳心的声音,听得很是着急。 “进来吧。”羽彤裹着被子懒懒地坐起身来靠到床栏上,芳心已推门而入,俏皮的小脸上皆是惊色,“发生什么事呢?” “姐姐,听说贺贵妃昨夜上吊自尽了。”芳心急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很是惊讶地说道。 “自尽?”羽彤的眉头一蹙,在嘴边轻轻念唠着,她并不是芳心想象中的吃惊,而是平静如一池静水,似乎预料到了一般,“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寻死。” “姐姐,你不知道吗?在东楚,皇帝和帝后的龙凤玉佩,其他人是不可随意佩戴的,按照律例,有违者则除以极刑,这是他们东方家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如今贺贵妃明知故犯,当然是害怕,所以上吊自尽了。”芳心歪着头很是认真地讲着。 “是谁说的?”羽彤不禁追问道,芳心讲得有条有理,看来贺珍儿的死是有人在这里作了文章才是。 “宫里人都在说,就连贺丞相如今都只怪她女儿不懂事做了逾矩之事。”芳心耸了耸肩,小嘴厥得老高,“哎,她也是活该,谁叫她那么嚣张的,这叫恶有恶报,只是奇怪,上吊用白凌就好了,她居然用了一根琴丝把自己给吊死了。” “琴丝?”羽彤的面色一沉,清澈的眸子里精明闪过,忽然又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道:“贺贵妃不是自尽,是十二姐姐动的手脚。” “啊?”芳心大惊,四下瞄了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为何这么确定?” “你忘了昨天吗?”羽彤浅浅说道。 “她说会叫贺贵妃付出代价,难道——”芳心话到一半又惊住了,“若是他杀,为什么没人觉察?” “当时是谁最先发现尸体的?”羽彤一边说一边掀了被子下了榻来,取了衣物穿好。 “听说是贺贵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当时她吓坏了,转身就出门呼救,好像那个坏东方璃当时就在附近,听到呼救就赶过去了。”芳心厥着嘴,说起东方璃她还是满心恨意。 当然,西门诩星还在他的手里,不恨是不可能的。 “这就对了,以东方的眼力,他怎会看不出贺珍儿不是自杀,而且他根本就知道凶手是谁。”羽彤的长眉一挑,说得极是笃信,转而已坐到梳妆台前。 “可是姐姐,芳儿想不通,那个坏人为什么要包庇凶手呢?死的可是他的妃子呀。”芳心嘟着小嘴已跟上羽彤,拿起玉梳帮她梳理起长发来。 “就像我那十二姐姐说的,男人眼里还是江山最重要,若是叫贺丞相知道是欧阳家的十二小姐杀死了他的女儿,欧阳家与贺家从此将是世仇。如今东方志在独拥天下,他要的是朝臣团结,帮扶朝纲。四藩王之势早已瓦解,论行军打仗,欧阳家有一个将相奇才欧阳依凡,你觉得皇上会在此时给欧阳家的人招惹麻烦吗? 羽彤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还是她,只是眉间染上一丝浅浅的郁色,一切的分析都不错,只是他会跟东方璃一样,为了江山,谁也不顾?欧阳明珠的话始终是影响了她的心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头所有的郁结都甩开去,不去想,不然当真就中了这位十二姐姐的招了。 ”姐姐说得有道理。“芳心点了点头,同样俏丽的小脸上亦染上一层抑郁,踌躇半晌,喃喃说道,”江山、权利真有那么好吗?叔叔为了它连自己的性命都丢掉了。哎——“ ”生在高位之上,抓住的愈多,失去同样也多。“羽彤接了芳心的话,说得语重心长。 从前她也是为了名,为了利,不择手段的,商场上的叱咤风云,她得到些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一样都没有。 高处不胜寒,越高越独寂。这种滋味,她最最清楚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呢?“芳心的头埋得愈深,陷入了思量之中。 ”斩龙不会,他的优点就是他很真诚。“羽彤缓缓转过身来,故意地调笑一句。 ”姐姐,我又没说是他。“芳心赶紧地把脸别过去,不敢去与羽彤直视,小脸颊顿时跟染了胭脂似的,红扑扑地。 ”放心,姐姐保证,我们都会安然无恙地脱离险困,你很快就会跟那只大蛮牛团聚了。“羽彤说着,站起身来,笑眼迷离,生动得就像出水的白莲,手指轻轻一勾芳心垂在胸前的小辫子,眼里皆是坚定。 ”姐姐,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芳心的小脑袋搭耷地越低。 ”好了,不逗你了,带你去一个地方。“羽彤精明的眼神扫一眼窗外,仿佛有了更多的希望。 ”去哪里?“芳心好奇地问。 ”西陵宫。“羽彤淡淡地吐出三字,却格外沉重。 ”啊!那里?“芳心怔住,缓了神过来,小声说道:”姐姐,那是南宫哥哥对前住过的地方,那个坏家伙不许你去的。现在——“ ”现在正是机会,贵妃去世,朝野上下定会忙着丧礼,他这会儿没心思理会我们的。“羽彤信心笃定地说道:”此去西陵宫说不定有意外发现。“ ”意外发现?“芳心不解。 ”当初他作为质子来到东楚,东楚先皇赐给他西陵宫,他在那里住得最长久,以他的谋略才智,说不定早已预测后事,有逃生之道也不一定。“羽彤的清眸扫向窗外的明阳,嘴角的笑容愈是美丽。 住到梅香宫大约两个月了,芳心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真切。 ”我看逃生之道怕是未必有,姐姐是想念南宫哥哥了才是。“芳心故意翻了翻白眼,转过来调笑她来。 ”你这丫头!“羽彤无奈地摇头,的确心思被芳心说中,有一半原因是想去想想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好了,姐姐,快快梳洗,早些去吧。“芳心扮了个鬼脸,吐了吐小舌头,一转眼逃开,走到端架前,帮着羽彤拧起湿毛巾。 如羽彤所料想的一样,宫中四处,宫婢、太监行色匆匆,贺珍儿突然死去,对后宫震撼不少,自然各自忙着丧礼的事儿,无暇顾及梅香宫了。此处西陵宫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只是离开大半年而已,巍峨的宫殿似乎萧条了不少,蒙上愈多的灰尘将往日的亮丽遮掩住了。 唯独不变的是那份高贵和浓重没有被岁月的痕迹吞食。 辽王已不在,自然这里就成了废宫,踏上高高的台阶,石柱上的龙纹还是生动美妙地浮现着,吸收大地精华,门额上西陵宫三字磅礴之气丝毫没有损失。 芳心行在前面,推开沉重的宫门,扑鼻而来的是厚厚的灰尘气,她蹙着眉咳嗽了一阵,将尘风扇走,”姐姐,这里好久没人住了,灰尘气大,你也不怕呛着。“她嘀咕了一阵,还是将羽彤扶进殿中。 羽彤扫了一眼殿中摆设,一切如旧,唇角才勾起一丝喜意,”都没变。“撑着腰身,有些吃力地跨过门槛,不知怎么的,胎儿才四个月大为何身子沉得厉害,难道是吃得太好,营养过甚了,宝宝长成小胖子呢? 景依旧,物全非,曾经在这里与他的点滴又浮上心头,原来记得一个人,会这么深刻,看着他曾经住过的屋子也能回忆起一丝一毫来。转身绕进内殿,看到了曾经熟悉的金玉屏风。 记得屏风后面有一处室内温泉的,想到这里,羽彤加快了脚步,绕过那像迷宫一样的格局。 近了,近了,汩汩的水声传来,好是悦耳。 她相信那池温泉依然还在,于是加快了脚步,果然绕过最后一道屏风,看到的是烟雾缭绕。 泉水在石池中汩汩地冒着,与当初见时一丝未变,冬日里雾气愈是缭绕,如似仙境,数丈之外迷雾重重,视线不及。 记得当初就在这里,他突然地从水里冒出,那耀眼的金龙图腾撞进眼睛里,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不知不觉,眼角居然有些湿。 ”姐姐,你怎么了这是?“芳心很快发现羽彤的眼角有些绯红。 ”没事儿。“羽彤莞尔一笑,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 ”芳儿一直觉得姐姐是个高傲的人,不知我那南宫哥哥用了什么计谋把你的心给打动了,看到他住过的地方都会流泪。“芳心搀紧了羽彤的胳膊,贴在她的身上,翘着小脑袋,一脸的狐惑。 ”我以前就是太高傲,所以错过很多东西。“羽彤淡淡一笑,的确前世里,叶霖对她的残忍,她伤得好深好深,只是这一辈子她要好好过,将从前没有的东西都补回来。 在这里,她遇到了上官婉柔,是亲情,遇到了芳心,是友情,也遇到了南宫云轩,他冷漠残酷,对她却是百般呵护。 即使她的心是铁也该被融化了。 曾经以为心里再住不下任何男人,偏偏那个世人传闻冷血无情的南宫云轩却住了进去。 这就是人们平常所说的缘吧。 ”也对哦,南宫哥哥虽然外表冷冷的,但对姐姐真是没话说,比起东方璃那只狐狸真是好上千百倍。“芳心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只是不知道南宫哥哥对江山的痴迷有多深?会不会?“ 芳心担忧什么,羽彤都知道,这丫头也是在质疑南宫对江山与美人的选择。 ”好了,有时候可以两全的。“羽彤轻声安慰着芳心,不如说安慰着自己。在南宫云轩的身上,不仅背负着江山,还背负着仇恨。 ”万一不能两全的时候呢?“芳心情不自禁地问道,话说出口以后,她后悔了,一抬眸捕捉到羽彤脸上的那一丝荒凉,赶紧地拍了拍嘴,”姐姐,我乱说的。“ ”没事儿。“羽彤摇头一笑,不去多想,只是撑着腰缓缓地坐到了池边,”既然来了,这么好的温泉,我们泡泡脚祛祛寒。“ 说着,她便褪下了鞋袜,将白嫩的小脚放了池水当中,温润划过,好似感觉到他的气息,闭上眸,静静地享受。 芳心也不敢多问什么,正准备坐下也泡泡脚的,只是刚一转身,背后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拉入了屏风之中,一切都悄无声息,可见对方的功夫之深 ”芳儿,快过来。“羽彤丝毫没有觉察,仍然闭着眸享受着泉水的温暖,手轻轻一扬,伸向了刚才芳心的方向。 一袭玄影飘来,就停留在她的面前,静静凝视,目光从她的手掠过,落到隆起的小腹上。 ”芳心,过来呀。“羽彤继续唤道。 那条玄影朝她踱近了两步,缓缓蹲下,生得极是纤长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女子伸出的小手,紧紧的,再也不松开。 羽彤的眉头一蹙,她知道不是芳心,亦没有在第一时间挣扎,这只手的尺寸以及温暖跟他那般的相像,睁眸一瞬间,一张精致而熟悉的面孔在她的眼眸里渐渐大。 风华绝代的身影,精致的五官轮廓,妖娆无限,修长的眉就像两道利箭似的穿越而过,还是铜色的皮肤,一双冰冷而高贵的眸就像染了盘古开天时那抹亘古的幽蓝,深沉而清明,饱满的唇微微嚅动着,喉咙颤抖,千言万语都哽在其中。午夜梦了多少回,再相见时,他愈发清瘦了。 羽彤顿时觉得左胸的心比这温泉水还要热,有些喘不过气,她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张熟悉的面孔就是他,她日夜思念的那个男人——南宫云轩!无暇去想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鼻头一酸,一股热流涌进她清澈的眸子,晶莹的就像这泉水里冒出的水花花。 ”真的是你吗?“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话,手有些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还是那样的轮廓,那样的温度。 ”是我。“他只是轻轻两个字,听着冷冷的,不见任何柔情,只是下一刻,他的那双蓝眸也泛起晕红,捉住了她抚上他脸颊的手,胳膊一带力,将女子整个身子拥进怀里,紧紧的,再也不松开。 宽阔的怀抱里,温暖依旧。 分别两个月,第一次感觉到安全,第一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为她而生。默默地埋到他的怀里,任由泪水湿了他的衣襟。 她尹政君从来就不是个脆弱的女子,只是如今在他面前,她总是像个无助的小女人。 ”你还好吗?“南宫云轩大手挪上羽彤的腰际,愈发将她往怀里揽,直到没有半寸可以挪动的位置为止。 ”好……“羽彤只是喃喃地说出一个字。 深情的相拥持续了许久,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的芳心,不知不觉地也流下了热泪。 刚才是南宫云轩拉的她,本来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硬是被他给捂住了嘴。他要给她一个惊喜,丫头乖巧地配合了。 ”没有我,你会好吗?“南宫云轩突然地将羽彤扶开,眉宇之间冷色依然,那张脸上也是如同冰山一样,没有半分柔意,他好像在生气,气她离开南岳,亦气她在高阳坡下的草堂将他打晕。 ”我——“羽彤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确没有他在身边,她过得再也不安生了。”对不起,那次在高阳坡的草堂我—— “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南宫云轩冷冷地打断了羽彤的话,眼神里的冰冷被满满的情愫代替,唯有看这个女人时,他才会有如此的温柔与淡然,“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救你出来!” 是的,他说过的,他真的来了。 他一旦承诺,就一定做到,“你怪我吗?”羽彤眼里的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不怪。”南宫云轩的回答是肯定的,蓝眸深潭里积着满满柔意,抬手将羽彤脸颊上的泪抹干,“只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还要你为了我拿解药,远赴西郎,是我的错。” 说罢,他的视线缓缓挪下,看到她隆起的小腹,轻轻地抚上去,“宝宝都这么大了,一定很调皮吧,看你娘都瘦了。” “你也瘦了。”羽彤忍不住地笑,握紧了他的手,还是那样温暖,一丝未变。 “你不在,我吃不下饭,当然瘦了。”南宫云轩的嘴角微微一撇,笑了,他笑的样子也很美的,灿烂如云。 “什么时候嘴跟抹了蜜似的?”羽彤忍不住也笑出声来,嘴角溢着满满幸福。 南宫云轩笑而不语,反握上羽彤的手,“看到你真好,比什么都重要。”他长吁了一口气,像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身子微微一低,大手一抓,捞起羽彤放在温泉里的脚,小心地抹干,帮她穿上鞋袜。 他居然会为她做这种事儿,羽彤看在眼里,眼角的泪又忍不住地往下落,“你怎么进来的?”问话同时,赶紧撇过脸去,把泪抹干。 “西陵宫早在十几年前,地下就已经空了。”南宫云轩的嘴角一勾,笑得惬意。 “是你的杰作?”羽彤问道。 “作为质子,随时有性命之忧,我当然要为自己谋好后路。”南宫云轩的蓝眸里皆是沉着,“只是当初备好通往宫外的秘道已被发现,后来就封死了。但这西陵宫的地下依然是空的,所以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命人从宫外挖通了原来的秘道。” 如羽彤所料想的一样,南宫云轩在东楚为质子的时候,就早已做了准备,没想到不是他逃生之用,而成了救她之用。 “倒真是巧,地道挖通之日,我一上来就看到了你,老天对我不薄。”双手捧起她的小手在嘴边哈了哈气。 冬天寒冷,他想捂热她已冰冷的手,绝美的脸颊上洋溢着封存许久的暖意,看到眼前的女子,比什么都好。 “其实我也猜想,你会不会在这西陵宫有逃生备用秘道,前来探探。”羽彤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南宫云轩一个小小的得瑟,就连得瑟的样子也是这么美,窗风吹过,墨发飞扬,又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叫羽彤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来了燕京两个月了,也就意味着她到燕京的时候,他也到了。 那么传闻中在平川一切如旧的南宫云轩又是谁? “你来了燕京两个月,那平川?”羽彤想解开心头的疑惑。 “是北堂假扮我的,若不然哪里骗得了他呢。”南宫云轩的眉锋一挑,一切皆都在他的安排之内,“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和芳心走,其他人我已吩咐洛凡再行安排营救” 说罢,大手一揽,打横儿将羽彤抱进怀里。 “想走,有这么容易吗?”脚还未抬起,冷不防的背后传来一个冷阴的声音,和着一抹浅浅的惬意。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秦岭手中的刀驾在芳心的脖子上,而另一边一朵明黄飘了进来,颀长飘逸,还是那样潇洒,东方璃负着手,昂着头,仿佛胜券在握。 “姐姐,你跟南宫哥哥快走,不要管我!”芳心一阵挣扎,哪里抵得过秦岭的力气,一切都只是白费。 “你放心,他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东方璃回眸睨了一眼芳心,嘴角的笑弧愈是深长。 南宫云轩并未有太多惊讶,似乎东方璃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下意识地揽紧了怀中的羽彤,饱满的红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蓝眸一眸,冷冷地扫过去。他的镇定与霸气足叫任何人生畏的。 第六十九章大结局 “二皇兄,许久未见,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铁面脸一张,不近人情。”东方璃很是轻松地摇了摇明黄的长袖,妖美的薄唇扯起完美的弧度。 听到“二皇兄”三字,镇定如初的南宫云轩那绝世的脸颊上有了与在青山崖上同样的错愕,稍纵即逝,幽蓝的眸里剩的只有冰冷,“我说过,我不是你的二皇兄,永远不是。” 声音低沉而冷漠,坚定的眼神就像利梭子似的扫过去,恨是有,但更多的恨是缘于对白初雪的,毕竟他年幼到东楚来为质子,与东方璃一齐长大,那种亦敌亦友的关系确实微妙。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女人,一切都会不一样,他的母后纳兰夏不会死,他也不会流落到南岳,当今坐在东楚皇宫金鸾殿上的也不会是东方璃。 “即使你不承认,你身上流得也是东方家的血。”东方璃嘴角的邪笑从未断过,尤其是那双凤眸,高高地扬起看向南宫云轩的时候,情愫流转,迷离地叫人猜不透。 “是又怎样。”南宫云轩一声冷哼,脸色愈是清凉,像一块凝结的寒冰,轻轻一碰,仿佛要碎掉。 “不怎么样。”东方璃一个耸肩,笑得愈是灿烂,展眸扫一眼窗外的明阳,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如果我掌管东楚,而你坐拥南岳,这天下一大半已经是我们东方家的呢,不是吗?” “我不想跟你废话。”南宫云轩的剑眉一挑,寒眸愈是深沉,与怀中的羽彤对上一个眼神,愈显温柔,大手一用力将她抱紧。 “想带她走?”东方璃瞄了一眼羽彤,眼神愈是怪异起来,“西陵宫已被重兵包围,你觉得你们逃得出去吗?”说罢,一转身走到芳心跟前,用审视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个遍儿,“这丫头生得聪明伶利,又唤你一声姐姐,你忍心弃她于不顾?” 末了一句话显然是说给羽彤听的。 “坏人,坏人!我讨厌你!”芳心恨恨瞪着东方璃,厥着嘴几乎想哭出来,身子扭了几下,始终没能挣脱秦岭的束服。 秦岭是个性柔之人,胁持女子从未做过,如今他姣好的面容上已是一阵尴尬,只是君令在,他不得不从,只得硬着头发将她摁紧。 “芳儿——”羽彤心疼地一声呼唤,同时给南宫云轩递了一个眼神。 南宫云轩的蓝眸一沉,似是懂得羽彤是何意,微微领首,轻轻放下她,扶她站稳,紧接着又牢牢地抓了她的手,递上一个安慰的眼神。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种深情,羽彤有些小小激动的心居然平静下来,有他在,仿佛一切都会安然。 “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失策的时候,以为我会因珍儿之死放松对你的监视?”东方璃眯着凤眸,笑意点点地看着羽彤,声很柔,但听起来却阴风阵阵,视线轻轻一瞍,又迎上南宫云轩,“没想到西陵宫里藏着大宝贝,二皇兄终究是来了,看来做皇弟的还是等对了,时间刚刚好,我臂膀上的伤已经痊愈呢。”说着,他还故意地抚了抚臂膀,在青山桥的时候,南宫云轩的那一箭还真是准,害他休养数月伤情才有好转。 “你到底要怎样?”羽彤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南岳皇帝落入我手,想一想南岳疆土该很快就会是东楚囊中之物。”东方璃昂着头,眼神迷离,似是一阵美好幻想,“而你也终究是我的!”视线陡然落回到羽彤身上。 “你——”羽彤一阵气急,她从来没有这般慌过,她急,她慌是因为南宫,若他真为救她有什么闪失,她该如何对得起他,对得起南岳子民。 只是话未出口,南宫云轩已经打断了她,下意识地捉起她的手,线条优美的下额微微一扬,冷眸里的光瞍过去,那种深沉的霸者之气依然无法抵挡,“就算今天我南宫云轩落到你的手中,南岳也不会是你的。数月之后,我若返回不了平川城,北堂自然会带着刑杰攻打东楚,虽说东楚与南岳实力相当,但如果南岳加上北漠呢?谁输谁赢?” 东方璃听罢,一阵愕然,忽然又朗声一阵大笑,“果然是曾经那个才智无全的辽王,怪不得父皇当初那般疼你,视如亲子,不,应该说本来就是亲子。有勇有谋,事事妥当,真叫我佩服。好,好,好——” 他连叫三声好,似有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考虑放了他。”指着欧阳羽彤,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会留她一人在东楚的。”不待羽彤答话,南宫云轩已抢先一步,话语轩然,气势磅礴。 “不答应,她和她的那位诩星哥哥就活不了了。”东方璃似是已猜到南宫云轩会这么说,故意地走到芳心面前,眼神扫过去,愈是诡异,忽而再一转眸,看向南宫云轩,“在西郎的时候,这兄妹俩对她是百般呵护,也算是她的恩人,杀了他们,你不心疼,怕是有人会心疼的。” “东方璃,你不要太过分。”羽彤的眉头一蹙,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袖里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你若是对芳儿和诩星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东方璃的眉角染上几丝得意,看羽彤的眼神愈是深情款款,“你若是愿意留下,他可以安然离开,而她也还可以陪在你的身边。”视线利落的瞍过南宫云轩和芳心。 “姐姐,你不要管我和哥哥了。”芳心的眼眶红了,泪水哗哗地往下落 “芳儿,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羽彤抿了抿唇,说得斩钉截铁。在西郎公主一事上,若不是有芳心和诩星的有意维护,怕是她早被捉去过着人非人的生活了。 再者诩星对她的情意,她何尝不懂。而芳心更是视她为亲姐姐,这几个月来,都在她身旁贴身照顾。 “对,我跟彤都不会丢下你们的。”南宫云轩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来,虽说声色不柔,但那双蓝眸里沉淀着的是对羽彤的怜惜和爱护,所谓爱屋及乌就是如此般吧。 “轩——”羽彤心头是说不出的激动,抬眸与之对望,愈是情愫徘徊。 “在西陵宫的地下,有一条秘道直通往荣章宫的。”南宫云轩微微一低眸,扫了一眼身旁汩汩的温泉水,嘴角掠过一丝少有的笑意,“若是我估算没错,洛凡在地下听到你包围了西陵宫,现在一定是在赶去荣章宫的路上。 东方璃大惊,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招。 “一切的恩怨都由她而起,也应该由她结束才是。”南宫云轩牵起羽彤的手,缓缓走到旁边的一根雕柱前,抬起手来,很是细心地抚摸了一番上面精致的云纹,冰冷的视线一瞍,潭涌深处是更多的嗜血光芒。 正因为他天生的才智,所以他才小小年纪就记下了当年的惨事,那种悲凉就这样日积月累地浸在他心头,塑造了这样一张绝美,却冷冰的没有一点温暖的脸。 羽彤的手被他握着,感觉到了他手心里的冰冷。 丧母、失亲,流落他乡,这是何种的凄惨。若是一般人,幼时不记得了也就罢了,只是他不同,他天生拥有着常人难有的才智,却拥有了更多的痛苦。 “我说过,我母后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她的罪由我承担!”东方璃的脸色微沉,嘴角的阴笑也瞬间收敛起来。 “本来我是答应过你,不想与妇人一般见识,只是如今是你逼我的。”南宫云轩摇头一声痴,接着又是满面冷意。 东方璃的眉紧紧地蹙起,一阵沉默过后,他突然又是一阵大笑,连连甩头,长叹一声,“好,好。我终究还是败给你了。” “承让。”南宫云轩淡淡吐出两字,脸上的冰冷也随着嘴角浅浅的笑意而消失了几分,这笑也只有对着欧阳羽彤的。 眼神的交流说明了一切。 东方璃皆都在看眼里,有某一刻,他高傲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消失,帝者的尊荣浮上他精美的脸颊,“上次我就说过,你我之间早晚一战!上一代恩怨迟早要解决。” “的确是要解决。”南宫云轩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那双冰冷的蓝眸睃过来,强大的气场叫人生畏不已。 东方璃很是泰然地迎上南宫云轩的冷眸,本来敛起的笑意又次绽开来,阴邪无比,“你我如此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我们公平点,比武定输赢,你赢了,所有人你带走,我赢了,所有人生死由我决定。”末了,脸色又骤然一定,严肃起来,“条件是,不许伤害我母后分毫。” “不择手段的东方兄也会念及亲情,难得。”南宫云轩一声浅浅哂笑,“拿什么信你!” 东方璃迟疑了片刻,目光一扫秦岭,给他示意了个眼神。 秦岭很快会意,赶紧松开手里的刀,放了芳心。 “姐姐——”芳心愕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一声呼唤赶紧地奔到羽彤身后躲了起来。 “芳儿,没事儿了。”羽彤递上安慰的眼神,抓牢了她的小手。 “我东方璃以东方家的列祖列宗起誓,此次比试定当信守承诺。”见芳心安然回到羽彤身边,东方璃又是一个浅笑,举起剑指,指天起誓。 “你是个坏人,说话不算话,我们凭什么信你。”芳心还是心有余悸,懊懊地顶上一句。 “我信。”南宫云轩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来,两个沉重的字眼在室中飘荡,声声回响,“什么时候比,在哪里比?”他的淡定与镇定超乎想象。 “轩——”羽彤拉了下南宫云轩的衣袖,比武场上,刀剑无眼,她如何不担心的,两潭清眸里情意涌起,左胸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这叫东方璃很是有嫉妒,凤眸眯起,恨意犹显。 “南宫哥哥,你不能信他啊。”芳心连连相劝。 “一个想要称霸天下的王者不会拿自己的列祖列宗开玩笑的。”南宫云轩眼里的冷光扫过去,神态格外笃定。 “原来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东方璃耸了耸肩,笑得有些苦涩,“明日午时,地点就定在镇南王府!我们一举定输赢,争了这么久了,该是时候看看到底谁才有真正的实力。”嘴角的挑剔极是浓重,说到镇南王府时,他快活地瞅了一眼欧阳羽彤。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好,明日午时,镇南王府。”南宫云轩侧眸瞄了解眼身边的女子,回答地极是肯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是镇南王府,你分明是存心的?”芳心揽牢了羽彤的胳膊,气愤地跺了跺脚。 羽彤自然知道东方璃是故意的,把比武地点设在她的“娘家”,是想叫南宫输了好出丑吗?是一种挑剔?还是一种示威? 也许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只想身边的他能平安就好。此一战,定是生死之博,他从东方璃的眼神里看到了极其浓重的火焰。 “轩——”羽彤又一次拽了下南宫云轩的衣袂,迎上他的眼神,摇了摇头,不想他去冒险。 “放心,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会救你回南岳的。”南宫云轩转过身来,双掌牢牢捧住了羽彤的手,放在鼻间之间,一个淡淡轻吻。 “比试之前,她要留在宫里。”东方璃的眼神一晃,一个冷言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南宫云轩有了小小的迟疑,很快眉头一动做了决定,“她始终都是我的女人,你帮忙多照顾一日也行。” 与羽彤眼神交换以后,目光扫向东方璃,神态之中皆是自信。 “秦岭,带她们过来。”东方璃的眉头一皱,似是生气,很快将情绪压制了下去。 “欧阳姑娘、芳心姑娘请。”秦岭应声迎上前去,躬身请道。 “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带你走,你要好好的!”南宫云轩的蓝眸愈发深沉,拉着羽彤的手在掌心里捂了一下,递给她的是满满的安慰,然后才松开手,将她往芳心的方向推了一推。 “嗯。”一切的发展已不是她能阻止的呢,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哽咽的字眼,短暂的相聚又迎来了别离。 纵是百般不舍,但还是无可奈何。 她读得懂南宫云轩的心思,如今叫她留在梅香宫是最安全的,东方璃只要不变卦,他就可以按照约定赢了这局,全身而退。 这一次东方璃是认真的,难得极其认真。 只是东方璃的武术造诣达到什么程度,她一点不知,心还是沉沉地提起 芳心有些无奈,想不走,但南宫云轩已经发了话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扶了羽彤跟上秦岭的脚步。 东方璃目送着三人绕过屏风,直到消失无影,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回眸撇了一眼南宫云轩,“你好好准备准备吧,明天镇南王府见!” “东方兄也该准备准备。”南宫云轩还上一句,表情还是那样冰冷,不起任何波澜,似乎料到今天会是这般结局。 “如果有下次,你再敢踏入东楚半步,叫我发现,定当乱箭射死。”东方璃的长袖甩得哗得一声响,眉间凌厉骤升。 “东方兄是生了怜悯之心吗?为君者,切忌心软!”南宫云轩的嘴角轻轻一撇,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笑看似是温和,亦有百般复杂。 若是没有上一代的孽,不知与这位是不是如同现在一样斗得死去活来。 “为了她,我愿与你公平一战。”东方璃哼笑一声,“这么久了,对我,他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呵呵——”南宫云轩只一声淡淡的笑,那笑里有温柔,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是的,脑海里是欧阳羽彤的笑容,很美,还有她的那份高贵,永久永久地刻在他的心里。 几个月来,没有她在身边,生活是那般的无味。 “也许当真是流着东方家的血,连看女人的眼光都一样。”这是东方璃自嘲的一声笑,“明天镇南王府!” 说罢,甩袖转身而去,背影很是绝决,接着外面传来秦岭的一声令下,“都退下。” 一阵阵交错的脚步声由近而远,估计包围在西陵宫外的侍卫已被撤走了。 “皇上当真信他吗?”迷雾的温泉水室中,从另外一侧的屏风后面闪出一条身影,意气风发,手握长剑,是洛凡,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诧异,“西陵宫根本没有通往荣章宫的秘道,东方璃就这么轻易相信?” “他没有相信,但是他不会拿他母亲的性命开玩笑。”南宫云轩负起手来,说得意味深长,“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人非草木,总会有情。” “这一点不像他的作风。”洛凡摇了摇头,眼中疑虑没有散去。 “也许在他心里还有那么点亲情对朕,对她也许当真用了情——”南宫云轩的视线落到面前汩汩的泉水当中,一声深长的叹息过后,蓝眸里的幽色愈是浓郁。 “那明天?”洛凡想追问些什么,却哽住了。 “明天一定要赢!”南宫云轩的脸色又是玄铁般的冰冷,蓝眸一眯,寒光凛冽,叫人毛骨悚然。 音落,长影一晃,像一朵流云似的飘出窗外,瞬间消失无踪。 西陵宫外,依然是高高的台阶绵延,染了尘土并不似从前的华丽,但那份独特的气质依在。 倩影远去,仍然是那样高贵,如同出水白莲,不染一丝尘世的垢污,她就是她,欧阳羽彤,一个在东楚大国里,别俱一格的独特女子,在东方璃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帝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眼前是一层层的台阶,旁边秦岭静静守候。 “父皇把他住的地方都建得如此庄重,呵呵——”东方璃展眸一望巍峨的宫殿,一声冷笑。 “皇上,先皇只是爱惜辽王之才,并无他意。”秦岭颔首,小心地回道 “所谓父子连心,先皇虽不知他就是‘死去’的二皇兄,但冥冥之中似有注定,瞧,这里的每一寸土都有着父皇的喜好。”东方璃缓缓走到殿前的华柱前,用手轻轻一扣,一阵轻笑。 “皇上,都过去了。”秦岭低声安慰道。 “觉得朕把他的女人掳来,朕做错了是吗?”东方璃瞄了一眼秦岭,一声追问。 “这——”秦岭犹豫了,不知如何作答,“皇上,天下何处无芳草,其实皇后娘娘就不错,至少她对太后娘娘是一心一意地照料。” “朕都知道。”东方璃的长眉一挑,笑得愈是叫人不可捉摸,“朕也知道你不同意朕的做法,你们秦家世代忠良,生性耿直,不耻胁人妻儿之事,刚才你很为难不是?” “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秦岭突然一慌,赶紧躬身解释。 “好了,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没有怪你的意思。”东方璃摇头示意秦岭起身,微叹一声,脸上多余的邪笑敛起,“朕何尝不知她对朕根本无意呢,只是难得朕能对一个女子如此挂心的。” “臣知道皇上决定公平比试也是为了欧阳姑娘。”秦岭抬眸浅浅看了一眼东方璃,很少看到这个高傲自负的帝王脸上有如此的无奈,对欧阳羽彤多少还是用了心思的,“臣也知道,在皇上心里也多少顾及一点昔日兄弟情意 “朕有那么好吗?”东方璃自嘲一笑,“不要把朕想得太好,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连连甩了甩头,自已也不敢确认。 “皇上——”秦岭还要说些什么的,东方璃一扬手打断了他,“太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珍儿又突然过世,近日宫中事情颇多,明日你就留在宫里,好好保护太后,确保宫廷安全。” “那皇上呢?”秦岭的脸上流露出担忧。 “朕在自己的京都,能有什么事,你不必操心。”东方璃一脸的云淡风轻,接着又笑得神秘。 不待秦岭有任何反驳,东方璃已是摇袖迈下了长长的台阶,他的背影还是那样颀长潇洒,只是多了一抹沉重。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而欧阳羽彤就是其中一个,辗转反侧,彻夜无眠到天明。终于迎来了清晨的第一抹明阳,挑开层层的雾霭,透过窗外的缝隙照进屋子里来,扬扬洒洒一片柔和。 燕京的冬日,彻寒无比,羽彤已不记得这种清冷的日子挨了多久了,只知道今天的早晨格外的冷,她已早早地梳妆打扮好,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熟悉又陌生。 回忆从前的强势到如今甘做她人妇的温婉,的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做女强人太累了,也想做一回真正的小女人,在这里,老天爷成全了她,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美好的日子等待着她。 火红的牡丹袍,外披着雪白的狐裘,衬着精致的鹅子脸,那双清澈无比的大眸子就成为她欧阳羽彤的标志,深情而婉转,坚毅而又柔美,轻轻一眨,像是起了褶子似的舞出无限风情。 “姐姐——”正在她发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芳心的声音,同时房门被推开,俏丽的小身影飘了进来,“姐姐,镇南王府派人来接你了。” “镇南王府的人?”羽彤有了一丝小小的惊讶,转念一想,应该是东方璃安排的。 今日比试,他定会叫她去观战的。这就是他的目的。 “是呀,姐姐,咱们走吧。”芳心看了一眼有些疲惫的羽彤,眼里多了丝心疼,赶紧上前扶了她。 刚出梅香宫,羽彤就发现一辆华丽的高篷子马车停在面前,而那驾车之人叫她有些惊讶。 “十三姐,上车吧。”对方一声轻唤,从马车上跳下来,很是欣喜地搀了羽彤。 是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家的十五少爷欧阳依凡,他依然是一身铠甲,威风凛冽,那双眸子同样是干净清澈,不染杂质。 “十五弟,你怎么?”羽彤情不自禁地迎上欧阳依凡那双泉水般的清眸,虽然沙场历验,但他的情感却是那样真切。 来接她的是欧阳依凡,自然觉得有些奇怪。 “是皇上交待的。”欧阳依凡知道羽彤要问什么,赶紧回道,“另外呢,这也是爹和大娘嘱托的,叫我早些来接你回家去。” “家”?那里还是她的“家”吗? 羽彤涩笑了一下,觉得意外的是居然是欧阳震和上官婉柔共同的嘱托,亦不知娘亲在府中生活得可好?可还像从前那样卑微呢? “十三姐,最近我娘身体不太好,很少管家中事务了,爹把事情都交给大娘了,大娘比我娘性子温婉,对府中上下都挺好,对我娘也好,我们都很喜欢她。”欧阳依凡不等羽彤去问,已一一向她报告了府中的情况。 “那就好。”羽彤淡淡地回应了一个浅笑,心头的石落了一半,但愿如这位十五弟所说这般。 “十三姐不要多想其他事,免得生了烦恼,影响宝宝。”欧阳依凡一边说着一边扶了羽彤上了马车,“十三姐,坐好,我们出发了。” 拉下帘子,一挥马鞭,车辘轳的声音响起来,吱呀吱呀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着。 终于离开了跟牢笼似的皇宫,宫外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嗅到了冬日甘草的芳香,随着车窗帘的飞升起落,她看到了曾经的万家赌家,曾经属于她欧阳羽彤的一切。 物在人事非。 繁华依然是繁华,而她也依然是欧阳羽彤,只是即将是孩子的母亲,再也不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安逸的日子。 “十三姐,要不要去你的赌坊商铺看看?”外面传来欧阳依凡的声音,虽说他时常行军在外,在他十三姐的事,他多少是听说了的,燕京城内可有她不少的商铺呢。 羽彤顿了一下,是有那么一丝想去看看的念头,但一抬眸,透过车帘子看到东升的日头,又打消了心中所想,“不用了,直接回家吧。”她怕错过了时辰,她为他担心,一切都可以不顾了。 “好吧。”欧阳依凡应道,又挥马鞭,加快了车速。很快,马车停在了镇南王府的门口。 随着欧阳雅兰做了皇后,欧阳依凡做了将军,镇南王府又出现了生机,比起从前的门可罗雀到如此的丝丝华丽,相比之下,变化是惊人的。 羽彤在芳心和欧阳依凡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径直入了大门。 门口的小厮看见是他们的十五少爷回来了,赶忙地上前迎接,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看到这位十三小姐的时候,也是异常恭敬,一口一个十三小姐,一口又一个十五小姐,叫得那个亲甜啊。 多日未归来,这欧阳家果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三姐,爹和大娘现在应该在怡武院,我带你过去。”欧阳依凡干净的眸子迎过来,很是亲切。 搀着羽彤,领着芳心,穿过前庭,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怡武院。 好大的园子啊,一眼望去,真是比得过皇宫的御花园呢。由于冬日枯寒,除了常青木以外,其他的树木都萧条了,只乘叶落枯枝了。 而怡武院的中间是空地,青石砖铺成,坚固平坦,四周摆着各式的兵器拦,刀枪剑戟样样皆有。欧阳家的男儿世代习武,若是猜得没错,这该是平常练武的地方,而东方璃指定在镇南王府比试,比试地点应该就在此处了。 空地旁边早已摆好了桌椅案台,茶水果点皆已端上。 羽彤展眸一望,看到一副温馨的画面,那个一身青衫端端而坐的中年男子不是欧阳震吗? 曾经严肃的一张脸,双目依然炯炯有神,唯然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有了笑容,这笑还是对着旁边的一个妇人。 那个妇人一脸的温慈,一身淡红色的锦袍衬着她的脸颊,俨然添加的除了贵气,还有幸福。 这张脸对于她欧阳羽彤来说,是亲切,是熟悉,而就是这张脸给了她曾经没有的母爱亲情。 比起曾经的凄苦,她的脸颊和着这冬天的明阳被融化了。 这是她的母亲上官婉柔吗?羽彤有些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两个月未见,为何曾经那种阴霾一扫而光,她就那样伏在欧阳震的身边,有说有笑,而对方也同样的给着回应。 夫唱妇随,看去,多么恩爱啊。 这是怎么回事? 除此之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站在不远处守候的斩龙,比起半年前在燕京城时,他是清瘦许多,但比起两个月前,倒是胖了几分,难道在欧阳府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爹、大娘,十三姐回来了。”欧阳依凡见羽彤迟迟未语,便先唤了一声,打断了不远处那情意切切的夫妇。 “彤彤——”上官婉柔听到欧阳依凡的唤声,赶紧地起身来,看到欧阳羽彤时格外的激动,一阵急步上前来,慈祥的眸子里涌起点点晶莹,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个遍,“彤彤,让娘好好看看,都瘦了,瘦了。” “娘,我一切都好。”羽彤摇头一笑,心中也格外激动。 “看看,这肚子都大显形了,真好,我要做外婆了。”上官婉柔捉紧了羽彤的手,眼眶里泪花花直打转。 “娘——”羽彤忍不住的,就像女儿对娘亲撒娇一样,一声深情的呼唤,扑到了她的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小心动了胎气。”上官婉柔揽着羽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同样的哽咽。 相拥片刻之后,她轻轻扶开了羽彤的身子,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后的欧阳震。 羽彤借着上官婉柔的视线看过去,欧阳震脸上曾经对她的严厉消失了,有神的双目里多出一丝渴望。 “爹——”羽彤明白上官婉柔是何意,于是踱步上前,低身拜下。 “快起,快起。”欧阳震有些激动,连忙招手示意,他的腿瘫了,想去扶她,却也是无能为力的。 “谢谢爹。”羽彤在上官婉柔的搀扶下起身来。 “你还能叫我爹,我很欣慰。”欧阳震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来,我根本没好好待过你,没想到你一点儿不怨恨。” “我本是敌国公主,爹愿意为了娘,接受我,给我一席生存之地,我已经很满足了。”羽彤莞尔一笑,其实说起来欧阳震对上官婉柔若是无情,早已把那位十三小姐给掐死了,也不置于留到现在。 “十八年了,你娘为了当年的事一直自责,对我不离不弃,我却为了一口怨气,一再伤害她,是我的错。”欧阳震长长地叹息,瞄了一眼远处的蓝天白云,凝视许久方才收回,转落到上官婉柔的身上,随即捉了她的手紧紧握住,“直到她离开镇南王府,被人掳去西郎,我才知道她的重要,原来一个人在你身边的时候并不觉得,当她离开了或者要永远的消失,才会知道珍惜。” “老爷不要说了,老爷变成这般,我也有责任。”上官婉柔说着,扑扑地落下了泪。 “瞧瞧,怎么又哭了,不哭,不哭。”欧阳震一边哄道一边用力地把上官婉柔拉到身边,竭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拭泪。 这种场面,看了就叫人想要落泪的。 原来一切都是因祸得福,男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难得欧阳震醒悟的早,不然错过了,当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姐,你可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来,老爷和夫人可是恩爱得很呢。”就在这时,斩龙忍不住地插上一句,拍了拍小胸脯,乐呵呵地说道。 斩龙的情感是最真实的,他不会撒娇的。 羽彤相信眼前的都是真的。 “你这憨小子跟着我娘吃什么好东西了,长了不少肉了。”羽彤忍不住地打趣一句,好久没见到他了,颇是几分想念,不过最最想念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那位。 芳心的嘴早就厥得老高,乘着羽彤调笑的时候,一个箭步奔上前去,几个小拳头砸到他的胸前,“你个大蛮牛,我跟姐姐在宫里闷得都快发霉了,你却还敢长胖?” “哪有啊,是夫人说我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天天炖排骨汤给我喝,我能有什么办法。”斩龙一脸无奈地看着芳心,“刚好小辣椒你来了,以后夫人炖得汤全都给你喝好了。” “还敢狡辩。”芳心一手叉着小腰,另一手几乎要拧起斩龙的耳朵,“偷吃就是偷吃,还把责任推给夫人呀你。” “我没有啊,不信你问夫人啊。”斩龙一脸耸相,哭笑不得,“真是个小辣椒,看以后谁敢娶你。” 末了,他还嘀咕了一句。 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一对活宝把所有人都乐逗了。 没想到事隔多日,再回来时,一切当真变了,这种变化也是她乐想见到的,真好。 “十三姐,我没骗你吧。”欧阳依凡拉了下羽彤的衣角,递上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她知道最后一句是欧阳依凡安慰她的,但她宁愿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此时斩龙和芳心已打闹成一团,而欧阳震和上官婉柔亦是浅浅地交谈上,时不时地脸上还有丝丝笑意。 暴风雨还未来临之前,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俄而,四夫人程雪娴也来了,她还是跟从前一样,一身素色衣裳,高雅明丽,表情淡淡,人么,就是清瘦了不少,听说自从十小姐、十一小姐出嫁以后,她就总是这般独来独往了,身边亦不带半个随侍,显得有些落寞。相信欧阳明珠归来的变化她是已经知道了,再怎么平静,也终究掩盖不了眼里的那一丝伤心。 精心培育的女儿变成那般,相信最伤心的还是这做母亲的。 她走到欧阳震和上官婉柔身前拜了一拜,然后默默地坐到了旁边的侧椅上,不再多说半个字。 如欧阳依凡说得那样,白如玉当真是身体不太好,这般场合她都没有出席。再刁钻的妇人终究敌不过病魔吧,就好像白初雪那样,所谓善恶终有报 “看来这镇南王府是挺热闹的,朕老远的就听到这院子里的笑声了。”正当所有人沉浸在各自的思量当中的时候,一个阴鸷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详和。 顿时怡武院中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阳光洒过的声音了,斩龙和芳心赶紧收了心,站回原处,而欧阳震和上官婉柔也停止了交谈,皆都朝一个方向看去。 院子的入口处一朵明黄飘来,极是俊美的男子,今日的东方璃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袭明黄颜色的长袍,风一吹,飘飘洒洒像一抹鬼魅似的打乱了所有人的心,墨发飘扬着,不扎不束,一条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珠额,眉长入鬓来,凤眸狭长的就像弯弯的月儿,无限妖美,无限深情,尤其是那眸子掠过羽彤的时候,深浅交替,琉璃不清。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却不是秦岭,是一袭素白,优雅的身姿,清美的面孔,高贵如她,清雅如她,如同踏云而来的仙子。 是的,是欧阳明珠,她平静的时候真的温婉如同出水的白莲,看不出任何的凌厉。 奇怪,她为何跟着东方璃回来了。 “臣(臣妇)参见皇上!”怡武院上下皆一上前盈拜,除了行动不便的欧阳震以外,但他坐在椅子上,还是恭敬地颔首行礼。 “都起来吧。”东方璃扬手示意,这时上官婉柔和欧阳依凡已经起身来,按照规矩把东方璃请到了主座之上。 “你们都坐吧。”东方璃入坐之后,又一次示意。 上官婉柔和程雪娴应声分别坐到了欧阳震的左侧,羽彤和欧阳依凡入了右座,斩龙和芳心很有默契地站到了羽彤的身后,各在其位,没有半分逾越 目前南宫还没有来,羽彤的心思放在了欧阳明珠身上,今日她跟东方璃一齐回了镇南王府,是她意到之外的。 随着东方璃的入座,明珠很是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好像贴身婢女一般。某一刻,目光迎上程雪娴的时候,有意地闪躲过去,高傲地扬起下额不愿去看她。 而淡雅的四夫人再也不是先前的淡定,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痛楚,也许她不明白为何精心培育出来的女儿变成了这样。 对她,就好像洪水猛兽一般。 除了羽彤,欧阳震、上官婉柔第一好奇的当然也是欧阳明珠,大约也知道其中内情,不好点破。 半晌尴尬之后,首先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的是欧阳依凡,“十二姐,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清甜的唤声换来的只是冷脸,欧阳明珠瞥了一眼欧阳依凡,把脸转过去,答理都不答理一下。 “明珠,弟弟跟你说话呢。”程雪娴的声音很是慈爱,几乎是半哄的态度。 欧阳明珠依然不说话,脸上本来的温婉渐渐退却了,变得愈是凌厉,“若是不是皇上,我根本不想踏进这个家门,不想见到你。”扔给程雪娴的只有如此一句冷语。 “明珠!”欧阳震一声低喝,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变成这样了。 “老爷,不要跟孩子较真。”上官婉柔在旁劝道,她总是那样慈爱,对谁都有那样一份真切。 “明珠,不要这样。”东方璃的眸子一眯,话语里带着浅浅的责备。 “皇上,我——”跟东方璃说话,她的脸上是不经意的折服,对他,她总是那样的一身的落寞。 “朕今天答应带你来,是叫你跟你父母家人好好聚一聚的。”东方璃蹙着眉,说教似的一番劝告。 “皇上,我不明白为什么。”欧阳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哀色,瞪了一眼欧阳羽彤,连连地甩头,“为什么你们为了她要比武,有必要吗?” “明珠,够了!”东方璃有些不耐烦,又一声冷喝。 “好,我不说了。”欧阳明珠脸色一僵,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扫向别处,变得空洞起来。 东方璃回眸看她一眼,轻叹一声,更多的是无奈,紧接着目光一扫,落到欧阳震的身上,浅笑浮上唇角,“镇南王,今天朕要你当这个见证人,你可得公正了。” “回皇上,老臣定当事实求是,绝不偏袒。”欧阳震的脸色愈发严肃,头一埋,再给东方璃行上一礼。 “那就好,论亲疏,朕可是岳父大人的嫡亲女媚,比起某些人定是不一样的,相信你也不会偏袒于谁。”东方璃说到此处时,还故意地瞄了一眼欧阳羽彤,笑意愈是深彻,“时辰都快到了,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怕了,不敢来了。”说罢,他故意地扬起眉,手指轻轻扣了扣椅扶,扫一眼清冷的天际,一副势在必赢的模样。 “怕字怎么写,我从来不知道。”就在这时,凌空一个冷声袭来,极其响亮悦耳。 两条身影从高墙上一跃则下,如同飞鹰一样落到院子当中。素衣飘逸,洛凡提着长剑首先着地,而他身后的那一袭玄色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即落地,好是优美,好像秋叶被风卷起,一阵盘旋舞动。 南宫云轩的到来是突然的,一身玄色还是增加了他亘古的冰冷,第一眼扫过的就是欧阳羽彤,递给她的是满满自信还有一腔柔情。 他的风华绝代,他的妖娆无限,足以叫任何人惊叹的,美玉般的脸颊上除了冷色还有深眸的幽蓝,好看到极至,墨发绾起,别一枚玉簪,格外的精神。 羽彤看到他时,悬着的心悬得愈紧了。 刀剑无眼,东方璃不是省油的灯。 而欧阳明珠看到他时,也有同样的惊艳,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亮,就像她看东方璃那一样的眼神。 有时候,她分不清自已到底是喜欢谁,纠结再纠结,就好像乱麻一样理不开了。 “来了。”东方璃稳稳坐在椅子上,半丝未动。 “不必废话,开始吧。”南宫云轩给洛凡示意了个眼神,洛凡赶紧抱剑退到一边,而他自己已经是飞身到旁边的兵器拦前,挥起两把长剑,一把留给自己,另一把大手一挥,推向东方璃。 眼见着利剑直刺而来,力气磅礴,东方璃迟迟未动,稳如泰山,直到最后一刻,他方才一个闪身躲,扬掌一挥,利剑回头,再一扬手捉住剑柄,稳稳落地。 羽彤方才看清东方璃的实力,比起南宫,他的确不弱,以前低估他了才是。 “你就这么等不及了?”东方璃一声哂笑,故意地撇了一眼旁边的羽彤 “希望你说话算话。”南宫云轩持剑在手,直指东方璃,眼神凌厉,他是半刻都不想多耽误。 “发过誓了的,当然算数。”东方璃睨了一眼空中的日头,抿唇笑得冷咧,“也罢,快到午时一刻,比试该开始了。你我的岳父大人都看着呢,决定公正。” “好。”南宫云轩瞄了一眼欧阳震,对这位见证人倒还是满意。 “接招了。”一转眼,东方璃脸上的笑意转为冷漠,挥剑直劈而来,排山倒海之势由为惊人。 说来奇怪,南宫云轩却只守不攻,数招下来,他处在下风了。 “你什么意思?”东方璃有些不满南宫的相让。 “两个月前,你手臂受伤,我不想占你便宜,让你三招。”南宫云轩冷眼一瞍,依然镇定。 “好,计算得挺是清楚。”东方璃抡剑再起,“我不会客气的。”音落,又是一阵厉风扫过去,还故意使足了全身力气,几乎是实打实的十成功力 南宫云轩只守不攻,处于下风,自然这致命一击叫他连退数来丈,脚下擦着青石板是深深的一道划痕,待到站稳之时,嘴角一丝鲜红溢过。 “轩,小心!”羽彤忍不住地起身来,左胸的心跳得愈发厉害了,万一他有什么闪失,不敢想象,真的不敢想象! 从来从来没过这样过,唯独为了他。 这辈子当真被他牵绊了。 “一向镇定自若的十三小姐也会慌啊。”东方璃睨了一眼慌张的羽彤,眉宇之间愈多的愤色。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心里就只有南宫一人,为什么! 南宫云轩捂着胸口,拄剑撑地,暗暗调节了内息方才站稳,瞄了一眼羽彤,这个女人眼里的担心他都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浑身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似的,扬眉扫向对面的东方璃,“这是让你第二招!” “好,决不让你活过第三招!”两人的眉目传情真的是激怒了东方璃,左手的拳捏得青筋直暴,而另一手挥剑而起,几乎是气惯长虹地朝着南宫云轩压去。 南宫云轩自知上一招俯内受伤,赶紧扬长避短,手中的长剑用力打出,而身体很是巧妙的避开东方璃避过来的长剑。 对方的剑撞上他打出去的利剑,只听到哐当一声,长剑断成两截落地。 “三招已过。”南宫云轩一声低笑,纵身一跃,大手一挥,又捞起兵器栏里的另一把长剑。 真正的正面交锋,刀光剑影,打得几乎是天晕地暗,数百回合之后,居然不见分晓。 不仅羽彤,在座的人都有些着急了,如此下去,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也未必见得了分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唯独欧阳明珠,她还是站在原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的厉害,偶尔打斗的声音惊动了她,她才一种痴迷的境界中回过神来,嘴角溢起一个可怕的笑容来。 再看明阳之下,衣袂飘飘的两个男子,她的红唇咬得愈紧,好似可以渗出血来。 冷厉的光突然瞍了一眼羽彤,唇边的笑意加深了,渐渐唇红越是妖娆,眼角的青紫也散发开来。 “呵呵——”她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打斗的利声将其掩盖,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冷不防的一条银丝像暗器似的朝着欧阳羽彤射过去。 南宫云轩的听觉与视力都是超出寻常的,这一点微妙变化同样引起了他的注意,冷光一瞍,发现了射向羽彤的“暗器”。 “小心!”他一声急呼,扬剑推开东方璃迎上来的招式,一个转身,抓了那抹银丝。 而同时东方璃乘机追上,剑不留情,直接刺向他的背部。南宫云轩料到东方璃会来此招,转身迎招已经来不及了,赶紧推剑而出,撞上旁边的青石地,长剑一个“回马枪”掉头从身边飞过,同样的目标是背后的东方。 一切就在剑刺进南宫云轩背部的那一刻停止了。 “轩——”羽彤一声惊呼,正欲上前,却被欧阳依凡拉住了,“十三姐,不要过去,你身怀有孕,小心。” “不要过来。”南宫云轩赶紧扬手示意,铜黄的脸上已起了褶子是疼痛留下的苦意。 毕竟刀剑无眼,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叫任何人卷入厮杀场中受到伤害,尤其是她。 东方璃的剑已他皮肉三分,自然疼痛。另者,他刚才去抓的那抹“银丝暗器”极其锋利,手掌心里已是鲜血淋淋。 羽彤终是看清,那“银丝暗器”似是琴弦,对,是琴弦,再看欧阳明珠的脸色,不用置疑是她的杰作,而对准的就是她欧阳羽彤,若不是南宫,怕她如今已经—— 东方璃似是没意料胜负来得如此之快,赶紧地一抽长剑,从南宫云轩的背上拔下,鲜血已染红剑锋,同时亦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根琴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阳明珠,自是明白其中蹊跷。 “皇上,你怎么样?”洛凡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来搀扶。 “轩——”羽彤更是忍不住,再也不顾欧阳依凡的阻拦,奔上前去紧紧捉住了他的手,手里的鲜是那样的刺眼,忍不住地泪水嗖得一声,绝堤而出 “没事儿,只是小伤。”南宫云轩伸手想去帮羽彤抹泪,却又碍于手上的伤血,抬起手又怏怏地放下,莞尔一笑。 他很少笑得这么清明。 “胜负已分,不须再比了。”欧阳明珠一声哼笑,很是得意地瞄了一眼东方璃,“皇上赢了,所有与欧阳羽彤有关的人都由皇上处置。” 东方璃怔怔地站在原处,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他清晰地记得南宫云轩刚才的一招“回马枪”式的箭法,径直从他的颈边掠过,如果对方多下一分气,就会直接扫过他的喉咙。 而不是像刚才只割下他的一缕头发,剑撞在旁边的青石地上断掉,长发落在脚边丝丝发凉。 “明珠,你错了,是南岳皇上赢了。”沉默许多的欧阳震突然开了腔。 这叫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欧阳依凡和当事人以外都格外惊讶。 “他?不可能?受伤的分明是他!”欧阳明珠一脸的错愕,有些惊慌地望着东方璃。 东方璃脸上的苦涩说明了一切。 “十二姐,爹说得对,是南岳皇上赢了。”欧阳依凡接了明珠的话,已然起了身来,走到东方璃跟前,拾起了他被削落的那一缕长发,低身抱拳一拜,道:“皇上,恕臣无礼,刚才一招‘剑回头’,如果不是南岳皇上手下留情,恐怕削落的不是皇上的头上,而是脑袋。” “是。”东方璃木木地回了一句,方才从刚才的惊险中彻底挣脱出来,吸了一口长气,瞄了一眼受伤的南宫云轩,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这一刻他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个冷酷的家伙会手下留情,只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抹情意被牵动了,就像秦岭说的。 他们之间除了敌对,还有真真正正的血亲关系。 “是他赢了,我认输!”东方璃扔下手中染血的剑,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着羽彤为南宫云轩受伤着急的那副模样,心跟着抽了一下,“你们走吧。” 他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们。 “不可以,输的是他,是他啊!”欧阳明珠连连地摇头,踱步前来,捉了东方璃的胳膊使劲地摇晃。 “明珠,输了就是输了。”东方璃又是一声斥喝,“刚才是你闯的祸,珍儿的死我已经不追究你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声声厉喝,听起来极是严厉。 欧阳明珠的红唇半张着,整个人僵住了,东方璃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狠狠地斥责了她,那刻她好像被丢进深渊里,再也看不到光明了。 “你们走吧。”东方璃一转眸,冷着面继续催促着南宫云轩等人。 “我们走。”羽彤吃力地扶起南宫云轩,身怀有孕,果然极是不便。 “十三姐,你歇会儿,我来。”欧阳依凡从羽彤的手里扶过南宫云轩,与洛凡一起将他往怡武院门口搀去。 羽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歇半会儿,正准备跟上去的,谁料背后一阵冷风袭来。 “我说过的,我会叫你看清,男人到底是爱江山还是爱你。”一把尖刃已搁上她的脖子,身边的声音阴邪而冷厉,是欧阳明珠。 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冲到了羽彤的背后胁持了她。 “姐姐——” “小姐——” “羽彤(彤彤)——” 首先发现的是芳心和斩龙,还有欧阳震和上官婉柔,顿时稍微宁静下来的怡武院又开始炸腾起来。 “明珠,不要做傻事。”程雪娴亦忍不住地呼唤道。 呼声惊动了已走到前面的南宫云轩等人,还有旁边黯然有些神伤的东方璃,两个男人脸上的惊色几乎是同时的出现。 尤其是南宫云轩,他已不顾背上的伤势,猛得挣开洛凡和欧阳依凡的搀扶,箭步上前来。 “不要伤害她!”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惊天动地。 “明珠,不许伤她!”东方璃是同样的一声斥吼。 “你们不许过来,不然我一刀下去,就是一尸体两命。”欧阳明珠掐紧了羽彤的脖子,手中的尖刃愈是加紧了力气,赶紧往后挪了好几步,与之众人拉开一段距离方才安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羽彤没有太多惊慌,死到是不怕,她怕的是欧阳明珠会拿她要胁其他人。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叫你看看,在男人的心里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啊。”欧阳明珠凑到羽彤的耳边,轻轻一吹气,笑得格外淋漓,唇愈是妖红,眼角青紫一片,她已不是她了,“哈哈——结果会叫你伤透心的,看他们一个个为了你多深情呀,都是装的,比起江山来,女人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明珠,是朕的错,朕不该将你变成杀手,要怪就怪朕好了。”东方璃是第一次这样乞求,而且是在欧阳明珠的面前乞求。 “你这是要求我吗?”欧阳明珠一声冷酷的笑,“是呀,在你东方皇帝的眼里,只有江山最重要,女人么都是棋子。还记得当初么,你送我十三弦琴,让我明白,得不到母亲的爱,还可以得到异性的宠爱,可是结果呢?”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程雪娴,眼角的青紫愈是深刻了,“结果你娶了十四妹妹,我却当了细作,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辽王侧妃,真是可笑,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女欧阳明珠的笑话。” “明珠,对不起,朕当初只是——”东方璃的眉间是少有的愧疚,对明珠的情意不同于恋人,亦不同于亲情,超乎以外的一种。 “只是同情,可怜,我都知道。”欧阳明珠接了东方璃的话,笑得愈发痴了,“很感谢你对我还有这么一丝愧疚,很好,很好。” “明珠,你放了你的十三妹妹,都怪娘,是娘以前对你太严厉了,没有好好地疼爱你。只要你肯,娘愿意补偿给你。”程雪娴终于明白昔日的女儿为何会变成这样,从小到大,对她只有无尽的苛刻。 “补偿?你怎么补偿?”欧阳明珠恨恨地瞪着程雪娴,“我现在只想你去死,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你根本不是我娘,我只是你想要得到父亲宠爱的一个工具而已。” 极其的憎恨超越到极点。 程雪娴顿时无言,只能失声痛哭。 “明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娘?”欧阳震无奈地斥喝着。 “明珠,她好歹是你娘啊。”上官婉柔痛心地抚着胸口,她担心着女儿的安危,也为明珠的巨变婉惜。 “够了,你们不要说了。”欧阳明珠一丁点儿都听不进去,目光再一瞍,瞄向了南宫云轩,“接下来该你说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我的夫君?其实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真的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好想好想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你的眼里总只有我的妹妹,一点都看不到我。哎——” 终于她的语气变得温和许久,只是低眸一瞬间功夫,再抬眸又是冷厉。 “只要她活着,你要什么。”南宫云轩的剑眉深深地蹙着,除了体肌之痛,更多的是心痛。 欧阳明珠刀刃下的女子,他不想她有半分的伤害,拳头攥着好紧,伤口又一次裂开了,鲜红一滴一滴地落下,把青石地染得妖艳无比。 “还是你干脆,直入主题。”欧阳明珠又是哼笑两声,又一次掐紧了羽彤的脖子。 羽彤虽有内力在身,但身怀有孕,丝毫使不出来,再加上明珠的邪门功夫,她当真是一点计策都没有。 “你们俩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吗?我倒想知道,在你们的眼里,是她比较重要,还是江山比较重要。”明珠的秀眉挑得老高,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南宫云轩和东方璃,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药瓶,视线一瞍欧阳依凡,“你过来。” “十二姐——”欧阳依凡应声走过去,应要说什么的。 “我不想听你废话,接着。”欧阳明珠直接打断了欧阳依凡的话,将手中的药瓶扔了过去,“这只瓶子里是我练制的七日断肠,吃下去,七日之内必定肠断而死。你们俩——”视线故意地从南宫云轩和东方璃的身上掠过,笑得愈是诡异,“没有了命,看你们还要什么江山。只要你们其中一人愿意吃下去,我就放了她!” “欧阳明珠——”羽彤气急地一声嘶吼,她早就猜到欧阳明珠打得是这个主意。 “十三妹妹,我只是帮你验证一下,他们哪个男人愿意为了你,不要命不要江山而已。”欧阳明珠一把捂了羽彤的嘴,凑到她的耳边,瞬间变得轻声细语,“你比我幸运,至少得到过他们的爱,叫我好生嫉妒啊,但我也要你看看,他们是多么的虚伪!” “十二姐,你疯了。”欧阳依凡捧着那只药瓶,手有些颤抖,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我就是疯了。”欧阳明珠一转眸,狠狠瞪了一眼欧阳依凡,又把手里的刀刃勒紧了一分,脖子上溢出一抹鲜红来,把羽彤的狐裘染得血亮,“我数三声,你们不吃,她就得死!” “不要。”南宫云轩和东方璃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口,他们脸上有着同样的焦虑与不安。 “一。”欧阳明珠撇着眸,喊出了第一声,扣在刀刃上的手指加紧了一分力气。 羽彤一声痛苦的叫唤,从喉咙里发出来。 “不要——”南宫云轩是一声嘶吼,受伤的他连站都有些站不急,一把掀开扶着他的洛凡,一个箭步上前抢了欧阳依凡手里的药瓶。 那刻,他再看向羽彤的时候,不再焦虑,不再担心,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好是温暖,“彤,此生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你,以后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干什么?”羽彤一阵拼命挣扎,只是欧阳明珠的力气好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捣乱,踢得她一阵阵刺痛,“你不许死,为了一个女人死,你不值得。” 歇斯底里的呼喊。 他却像没听到似的,嘴角的笑意仍在,毅然拧开了瓶盖,目光扫向欧阳明珠,又变得深沉冰冷起来,“你要说话算数。” 说罢,头一仰,周围人拦都没拦得及,药丸已滑入他的口中。 “皇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而还沉浸在犹豫当中的东方璃方才幡然醒悟,看着毅然决然的南宫云轩,他的回应只有痴痴大笑。 “南宫云轩,我恨你!”羽彤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只觉得天眩地转了。他为了她当真不顾一切了。 泪水湿透了脸颊,湿透了衣襟。 “我做到了,你放了她。”南宫云轩有些站不稳了,幸得洛凡扶得稳,他才勉强地站直了身子,深沉的蓝眸还是那样好看,看着羽彤,总是笑着的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欧阳明珠没有丢开手中的刀刃,不可置信的摇头,精神瞬间恍惚崩溃的样子,“这不是真的,世上根本没有真爱,根本没有!为什么你要为了她牺牲你自己!为什么!” 又是一声声歇斯底里。 “因为她是我爱的女人,没有半分虚假!”南宫云轩吃力地回答,可能是背后伤情愈发严重了,脸色愈来愈苍白。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欧阳明珠又是一阵咆哮,终于是丢开了羽彤,抱着头使劲地摇摆,那张脸好苍白,神情愈是空洞了,瞬间的意念轰然坍塌。 羽彤已经无力气站稳,只觉肚子里一阵刺痛,被欧阳明珠一丢开,她便摔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彤——”正当南宫云轩要上前扶她的时候,欧阳明珠似乎警觉过来,“为什么是你得到这份真爱,我不服!不服!”挥起掌来,狠狠地敲在了羽彤的颈脖子上。 羽彤只觉得头一阵眩晕,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欧阳明珠手里的刀刃也哐当落地,她自己也瘫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崩溃了,痴痴地傻笑。 “彤——”南宫云轩第一反应,将欧阳羽彤抢过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自己也是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揽她在怀,最后一刻,还是笑着的。 “皇上——” “姐姐——” 洛凡、斩龙、芳心的惊呼盖过了晴空万里的灿烂。 “明珠,乖,听话,不要这样了。”程雪娴看着女儿的崩溃,整个人也失了神,赶紧地迎上前去,抱了欧明珠在怀里,连声哄道。 “明珠,你这是做什么啊?”欧阳震坐在椅子上是连连捶胸,气恨不过 “老爷,不要这样了。”上官婉柔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女儿晕迷不醒,老爷也是血气上头,几次都翻白眼,差点晕过去。泪水从她慈祥的脸上划过,是极限的无奈。 “十三姐,求求你了,把解药给我。”欧阳依凡捉了欧阳明珠的衣袖,一遍一遍地摇她,想把她从恍惚叫醒。 欧阳明珠失神地怔了许久,忽然黯然一望那南宫云轩,痴痴地笑了两声,“骗你们的,那根本不是什么七日断肠,只是普通的养颜丸,没想到他真为了她吞毒药,哈哈——”说完,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欧阳依凡一把冷汗,赶紧折身过去,探了下南宫云轩的脉博,果然如欧阳明珠所说,一场惊嘘。 “你——”欧阳明珠头一仰,从程雪娴的怀里挣出来,指着东方璃一声哂笑,“你终究是比不过他!我还以为你爱她多深呢!嘿嘿——” “明珠,不要乱说话。”程雪娴赶紧捂了欧阳明珠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毕竟她说得是当今的皇上。 东方璃妖美的凤眸里第一次染上挫败的颓伤,他站在原处,就像失了魂的行尸,黯然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还紧紧抱着欧阳羽彤的南宫云轩,忽然一声自嘲冷笑,“的确。” “论才智,我比不过你,论武功,我也比不过你,论争女人,我还是比不过你。你如果现在不走,待会儿我改变了主意,定然会杀了你。”眯着眸,阴鸷的眼神紧紧盯着南宫云轩怀里昏迷的女子,心一阵一阵地揪痛,“终究还是输给了你。终究我对她的爱还是比不过你!” 南宫云轩喘了一口气,嘴角上挂起难得的温暖笑容迎上去,愈是将怀中的女子抱紧一分。 “走!”东方璃撇过脸去,一声嘶吼。 “皇上,我们走。”洛凡和斩龙一齐扶起了南宫云轩,芳心也帮忙将羽彤扶到了他怀中。 “彤彤——”上官婉柔看着昏迷的女儿,忍不住地追上来,泪水哗哗地落下。 “夫人,我们会照顾好姐姐的。”芳心搀住摇摇欲倒的上官婉柔,轻声安慰道。 “我会照顾好她的。”南宫云轩忍着背后的阵阵钻心疼痛,递给上官婉柔一个很坚定的眼神。 “嗯。”上官婉柔使劲地点了点头,她也坚信她的这个女婿能照顾她的彤彤周全。 “走了。”南宫云轩吃力地弯身给上官婉柔行了一礼,抱紧了怀里的女子,淡然地瞟了一眼东方璃,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怡武院出口走去。 人影渐渐消失,就像天空的丝丝云彩,什么都没了。 东方璃方才仰身一声长叹,又是冷冷地笑。 “皇上——”不知过了多久,秦岭气喘吁吁地奔进了院子。 “你怎么来了?”东方璃的眉不由地蹙起,秦岭一向稳重,从来不此般慌慌张张,还违抗他的命令,定是有急事。 “太后娘娘她——”秦岭话说一半哽住了。 “母后她怎么了?”东方璃脸上是少有的慌张。 “太后娘娘薨了。”秦岭把头埋得很低。 东方璃差一点站不稳,幸好秦岭眼急将他扶住了,妖美的眼眸顿时黯淡失色,一抹晶莹掠过。 “祸不单行。”他又是一声自嘲地笑,瞄了一眼南宫去轩离去的那个出口,使劲地哽了哽口水,“你去天牢把西门诩星放了吧。” “皇上——”秦岭一时不得其解,转眸,瞄了一眼瘫在地上有些痴呆的欧阳明珠。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猜不透,只觉得他所认识的皇上有些变了。 “你照办吧,朕要回宫了。”东方璃轻轻一甩袖,落寞地踏着方步,踱出了这个偌大的院子。 余下的只有北风吹刮着所有的平静。 一辆马车从燕京城驶出,奔向了远远的平川城。 梅花儿香,绕鼻梁。 亭子、羊肠小道,烈酒,花海,片片飞扬。 倚在宽阔的怀里,阳光暖暖在照在她的身上,好熟悉的感觉,抬眸,想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幽蓝幽蓝的冰眸,好看极了。 伸手想去探,怎么也探不到。 “不要离开我!”她闭上眸喃喃地说道,拽着他的手枕到耳边。 忽然只听到一声吭哧,一片鲜血洒下来,看到他的嘴角溢出一缕缕的红 “不要啊,不要!”她喊得歇斯底里。 “彤,你要好好活着,我就是这梅花,永远地陪在你身边。”他笑着,忽然就消失了。 风起,吹起梅林里的花瓣,满天飞舞。 “轩,不要离开我!不要!”她声嘶力竭地叫着,周围只有空谷回响,心像被锥子扎过了一般。 “小姐——” “姐姐——” 突然仿佛天际般的声音撞破这个美好又残酷的世界,吃力地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烛台的火光映进她的眼帘里,好生的刺眼。 “小姐,你醒了,醒了。” “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床前是三个女子的面孔,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了她们灿烂和惊喜的笑容。 羽彤记得,亦瑶、胜男还有芳心,曾经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做恶梦了?”亦瑶赶紧地搀着羽彤坐起,拿起手绢帮她擦去额上的细汗。 胜男亦不怠慢,连忙上前来捉了她的手腕,帮她把脉。 芳心立在床前,帮不上什么忙,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流泪,流着流着笑了,极是欣喜。 “这是哪里?”羽彤使劲地拍了拍脑袋,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小姐,你当真是睡糊涂了,看到我们了,这还能是哪里呀?”亦瑶厥着嘴,想笑又想哭的样子。 “姐姐,这里南岳平川城,姐姐躺得地方是凤梧宫啊,是南岳皇后娘娘的寝宫啊。”芳心快活地解释着,脸上神采飞扬。 “凤梧宫!”羽彤如梦初醒,赶紧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隆起的,宝宝还在,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 终于想起昏迷之前那张绝世的脸,他笑着说叫她好好活着,他吃了欧阳明珠的七日断肠。 “他呢?他呢?”羽彤连叫两声,情绪是抑制不住的惊慌,“我睡了多久了?” “小姐,你睡了半个月了,在燕京的时候,你动了胎气,又挨了十二小姐一掌,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幸好古神医妙手回春,花了很大力气才帮你保住胎儿的。”亦瑶赶紧扶住羽彤,将事情一一道来。 “小姐,你不要激动,再动了胎气可不好。”胜男担心地慰劝。 “不,不,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他呢,皇上呢?”羽彤连连地摇头,又一次情绪失控,“我怎么可以睡半个月,怎么可以?” 从来没有过的失控,推开怀里的被子就要下床来,芳心是一路见证,自然明白羽彤的心思,赶紧地上前拦下,“姐姐,皇上好好的,没事儿。” “对,瞧我们高兴的,小姐醒了,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皇上的。”亦瑶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连忙地奔到门口,唤道,“斩龙,快,小姐醒了,去通知皇上。” “小姐醒了吗?”门外传来斩龙的憨厚的声音,“我去看看小姐。” “先去通知道皇上再说。”亦瑶急急忙忙地催促着。 “对,对,通知皇上。”门外又是斩龙喜极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远去了。 “芳儿,他真的没事吗?”羽彤紧紧抓着芳心的手追问。 “姐姐,芳儿不会骗你的,当日南宫云哥哥吃得不是七日断肠,而是普通的养颜丸,是那个明珠故意试探他们的。”芳心嘟着小嘴,很是认真地回答。 羽彤从芳心的眼里看到了真切,她是不会撒谎的。他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吁了一口长气,终于平静下来。 “看来南宫哥哥对姐姐真是重要,把姐姐都吓成这样了,我可从来没看到姐姐这样慌张过。”芳心顺势坐到了床沿上,反握上羽彤的手,忍不住地打趣,一切都已是雨过天晴了。 “小姐,我和胜男去御膳房准备些吃的给你,昏迷了这么久,醒了肯定要补充营养的,小姐跟芳心小姐好好聊聊吧。”亦瑶和胜男眉笑眼开地互望一眼,盈身一拜,退了下去。 千盼万盼终是等到主子醒来,两丫头甭提有多高兴了,几乎是拉着手欢快地出了门去。 羽彤拍了拍胸口,摇头一笑,方才发现自己失态了,“是吗?” “当然啊。”芳心使劲地点头,“要是有人为了我宁愿吞毒药,我不感动得泪流了几碗才怪呢。” “我们是怎么回来南岳的?”羽彤不免想起当日情形,难道真是东方璃信守诺言放他们走了。 “当然是光明正大回来的,难得那个坏家伙守了回信,没有毁约。”芳心眯着眸,笑得很开心,“要不是南宫哥哥手下留情,他早见阎罗王了,放我们回来,也是应该啊。” “呵呵——”羽彤忍不住地被芳心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两声。 “姐姐笑了就好,笑起来的样子真美。”芳心由衷地赞叹着,“所有的事儿都解决了,姐姐现在安心养胎就好,当时我们离开镇南王府的时候,夫人还嘱咐南宫哥哥好好照顾姐姐呢,还有那个明珠,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羽彤忍不住摸了下脖子,伤疤还在,已经结了痂,记得当日欧阳明珠手里的刀刃割破了这里的肌肤,摸着还有点扎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欧阳明珠也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可怜女子,只是极端了些。 “她出家做了道姑,真正的道姑,不可以还俗的那种。”芳心眯着眉眼,很认真地说道。 羽彤一声浅笑,没想到欧阳明珠最后走的路居然是九小姐当初走的路,也许看破红尘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了。“这样也好,红尘忘却,安然修身。”轻轻一叹,望一眼窗外,此时好像是刚撒黑,夜色降临,已看到外面的天空了,一阵冷风袭进来,倒叫她头脑一醒,想起一个人来,“对呢,芳儿,诩星呢?他不是被关在燕京天牢了吗?” 说起诩星,芳心神采熠熠的眸子有了些许黯淡,“哥哥已被放出来了,只是他叫我跟着姐姐,说姐姐会好好照顾我的,他却独自一个人西行去了。 “西行?”羽彤微愕。 “是啊,哥哥叫我跟姐姐说,他去寻找属于他的世界去了,叫姐姐一定要记得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叫西门诩星的人。”芳心一边说一边攥着小拳头捶了捶腿,“哥哥真是坏,为什么不跟姐姐亲自说,就这么走掉了。” “男儿志在四方,难道你不想他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吗?”羽彤拉着芳心的手反问一句,其实西门诩星的离开是预料之中的事儿,他是西郎旧臣,不可能投靠南岳的。 独自去西行,不过是借口,他是想找一片西边净土,过着不与世尘沾染的生活,他本就不适合这纷争的世俗。 把芳心交托给她,是不想叫自己的妹妹卷入亡国之恨里,希望她快乐地跟自己的意中人在一起。 可谓用心良苦。 西门诩星,这个名字,当然不会忘记呢?他就像亲人一样曾经陪伴在她的身边,想到这里,羽彤又笑了。 “姐姐说得对,是该叫哥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不然我这个做妹妹的肯定会连累他的。”芳心一阵思量之后,很快地想通了,嘻嘻哈哈地笑着,“还是姐姐好,有南宫哥哥疼着,姐姐可是不知道,这昏迷的半个月,南宫哥哥除了上朝,就整日地守在凤梧宫,估计这会儿南宫哥哥还在批阅奏折,可是把他累坏了。” 听着芳心说得极是轻松的话,但是羽彤听在心头,却是满满酸楚,抬眸扫了一眼门口,珠帘串串,随风而动。 很想见到他,又不想他来。 来回的奔波,肯定很累,很累。 说到累,不知怎么的,睡了这么久,又觉得困了。门口的珠帘摇晃着,眼前起了重影了。 “姐姐是不是累了?古神医说了,姐姐身子虚,怕是容易犯困,困了就要休息,姐姐先躺着吧。”芳心起身来,帮着羽彤整理了一下枕头,方才小心地扶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嗯。”羽彤应了一声,闭上眼,很快又迷糊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口的珠帘响起的串串脆声把羽彤惊醒来。 睁开眸,看到了一朵明黄飘了过来,他的身影还是那样的伟岸,铜黄的脸颊清瘦不少,精致的轮廓没有变,剑眉、翘鼻、蓝眸,每一点滴都像用神笔勾勒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双眸子扫过她时,脸上是极其的喜悦。 “南宫哥哥,姐姐她刚躺下。”芳心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那条明黄迅速地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踱到了床前。 “芳儿先退下了。”芳心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伟岸的身影坐到了床沿上,羽彤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那张妖娆无双的脸在眼瞳里渐渐放大。 “轩——”伸手想去抚探他的脸,想坐起来。 “先躺着。”南宫云轩按住了她欲起的身子,帮她掖紧了被子,同时亦捉了她的手,捂在掌心里。 “真的是你吗?”羽彤把另一手伸进被子,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很疼,真的不是做梦,嫣然一笑,“我真的不是做梦。” “当然不是做梦。”南宫云轩拉起羽彤的手覆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时常冰冷的脸终于有了暖意。 “你笑的样子很好看,要常常笑才好。”羽彤抿起红唇,又一次笑开了,想到当日他服“毒”之时,那种安慰的笑,牢牢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永远磨不去了。 “好,只要你好好的,我天天笑给你看。”南宫云轩温声答应着,果然饱满的唇弧一扬,笑了,笑得极美。 原来这个冷酷的家伙也能笑得如此的俊美。 “你真傻,以后不许为了我再做傻事。”羽彤有些生气地厥起了嘴,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南宫云轩挑了挑眉,笑意愈深。 “什么?”羽彤好奇地问道。 “你以后好好陪在我身边,为我生十个八个的小皇子,小公主,我就不做傻事。”南宫云轩咧着唇,笑得坏坏的。 “陪在你身边可以,十个八个的,你当我是母猪了。”羽彤鼓起嘴,似得生气地推了一下南宫云轩。 南宫云轩一声吃痛,脸颊立即皱成了面团。 “你怎么了?是不是上次受伤,伤口没好啊?”羽彤一阵惊慌,睡意也跑了一半,连忙急坐起来,拉着南宫云轩去看他的后背,记得当日东方璃的剑就伤上他的背上的。 “你快躺着。”南宫云轩见羽彤坐起身来,赶忙要扶她躺下,“古神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别乱动,我没事儿,只是小伤,早就好了。” “真的?”羽彤挣扎开南宫云轩的手,没有躺下去,盯着他的蓝眸紧紧追问。 “是真的,刚才逗你呢。”南宫云轩很是认真地点头,“你快躺着。” 羽彤揽着被子往里边挪了一挪,“那你陪我躺着。” 南宫云轩微微一愕,忽而又笑了,扬手夹了下羽彤的鼻梁,“你啊。” “我怎么了?”羽彤的脸颊一扬,撇给对方一个调笑的笑。 “你很美。”南宫云轩迟疑了一下,突然冒出这三个字来,身子微微一倾,吻上她的红唇,蜻蜓点水的温柔也是这么的浪漫。“躺着吧,我陪你。”瞬间的吻离开之后,他一个巧笑,扶着她躺下,而他自己也褪了长靴和长袍,躺倒她的身边。 有人说:一个男人若是真正爱一个女人,就会静静躺在她身边睡觉。他躺着的样子很安详,侧眸过来,深情地凝视,大手轻轻抚了抚她隆起的小腹,“快睡,你不睡,宝宝也要睡的。” “嗯。”羽彤只觉得他躺在身边很安稳,就像一堵避风墙把所有的风波都挡在了外面,留给她的只有温暖。 这种感觉,他可以给她。 头微微一翘,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轻的细吻。 “刚刚我做了一个梦。”她闭上眸,很安静往他怀里蹭了一蹭。 “梦到什么呢?”南宫云轩睁着那双幽蓝的眸,深情地凝神着她,眼睫一眨都不眨。 “梦到了你曾经带我去的那片梅林花海,好美!只是梦里我看到你在流血!”说到此处,羽彤一个警醒过来,清澈的眸睁得好大,牢牢地打量一遍身边的人,他的五官还是这样清晰。 他没有离开,他好好地,方才吁了一口气。 “那只是个梦。”南宫云轩轻轻抚了下羽彤的脸颊,“你若喜欢梅林,我命人在这凤梧宫里再植上梅,以后每年冬天,你我就可以看到落雪红梅呢 “好啊。”羽彤又一次闭上了眸,眼帘渐渐垂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赏雪看梅。” “嗯。”南宫云轩的回答很坚定。 “轩——”羽彤的声音轻了。 “嗯?”南宫云轩的眉头微微一挑,轻轻抚开她脸边的余发。 “好美——”羽彤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什么好美?”南宫云轩故意地追问,她该是已入梦了。 “雪美,花美——”羽彤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睡吧。”南宫云轩揽了她入怀,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嗯——”羽彤嘴角的笑愈是甜了。 他皆看在眼里。 转眼冬去春来,百花又落尽,迎来初夏,平川城的夏季似乎早了些,大约四月初,已感觉到阵阵的炎热。 不知不觉,从西郎辗转东楚,再回到南岳已有五个月了。 又是一个清明的早晨,明媚的阳光把美丽的女子从睡梦中唤醒,拉起帐帘子,撑着腰,吃力地下了床来,抚了抚隆起老高的肚子,一张绝色的脸笑得百媚横生。 就在这时,宫门被推开,寝居的珠帘撞起叮叮咚咚的响声,亦瑶和胜男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一眼瞧见大肚挺起的女子自顾地下了榻来,顿时慌了神。 “小姐,说好了等我们来了你再起床嘛?”亦瑶一个惊慌赶忙放下手里的物品,上前将她搀住。 “就是啊,小姐,临盆在即,可不能出差错。”胜男亦是一个利落上前来扶住了她。 “我又不是陶瓷一摔就碎了,瞧你们惊慌的。”羽彤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白了一眼亦瑶和胜男。 这些日子可被她俩给闷坏了,什么事都不让她做,什么东西都不让她碰,简直当菩萨供着。 “小姐,不单单是我们,皇上也担心着呢,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亦瑶又开始唠念她的那一本“正经”了。 “好了,好了,我听你们的就是了。”羽彤赶紧捂了耳朵,这些日子亦瑶可是把她给唠叨的烦了。 “不是我啦,是皇上交待的。说是早上在服侍小姐起订,服侍小姐梳妆,服侍小姐——”亦瑶又掰着手指开始数落了。 胜男在旁边都忍不住地捂嘴偷笑。 “别拿皇上压我,快帮我洗漱梳妆。”羽彤摇头无奈一笑,已然取了端架上的毛巾,开始洗漱了。 “是,是,是。”亦瑶和胜男连连应声。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羽彤对着铜镜转了个小圈,镜中的自己一点儿没变,两颊不染胭脂亦能粉红的厉害,清澈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芒,格外精神,一身金色凤袍更是衬她得美丽无双,很是满意地从首饰盒里取出那只木簪,插入云髻,方才拍了拍手,转身瞄了一眼亦瑶和胜男,“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可准备了?” “小姐,这都快生了,还是不要给皇上送早膳了,龙霄殿有人准备呢。”亦瑶蹙着眉很是为难地说道。 “嗯?”羽彤的眉头一挑。 “小姐,皇上交待了,打今儿起,小姐不用去龙霄殿了,好好在凤梧宫养着。”胜男亦是满色难色。 “我就只是去看看。”羽彤冲着亦瑶和胜男呵呵一笑,打起商量来。 “小姐,不行啊。”亦瑶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胜男的衣角。 “是啊,不要去了。”胜男连忙会意劝道。 “你们不叫姐姐去看南宫哥哥,可是会把她憋坏的。”就在这时,另一个俏皮的声音撞进来,芳心一袭红衣,一蹦一跳地入了屋来,“这叫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这丫头,一大早就拿我来打趣不是?”羽彤忍不住想笑,瞥了一眼芳心,“你是想跟着我一起去,去龙霄殿看看你南宫哥哥的御前侍卫,那只大蛮牛吧。” “姐姐——”芳心顿时一脸羞红,使劲地跺了跺小脚。 “困在这凤梧宫实在太闷了,走,我们去龙霄殿转转去,芳儿,不陪我吗?”羽彤鹅子脸上的笑意愈是美丽,扬起手来示意给芳心。 “陪姐姐就是了。”芳心连忙会意,扶起羽彤的手,搀她出了寝宫。 亦瑶和胜男只能翻了翻白眼,连忙地提着事先准备好的食盖跟上去,嘴上说不同意,但小姐要求的,她们一定会照办的。 这几个月来,每天早晨,羽彤都会去给南宫云轩送早膳的。早膳都是她提前头一天晚上把食材准备好的。 怀了孕,愈发贪睡,早上起不来,只能想这个法子呢。 春末夏初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暖和,散步的感觉真好,有叽叽喳喳的芳心陪着更是不会寂寞了。 走着长长的宫道,感觉到的不是落寞,而是满载的幸福。在南岳,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后宫只有一人,就是皇后欧阳羽彤。 帝王家的一夫一妻是何其的少见,却意外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姐姐,怎么瞧着你的肚子真大?”芳心一路来,总是盯着羽彤的肚子左瞧右瞧。 “倒真是这样。”跟在身后的胜男忍不住地插了一句。 “可能是宝宝长得胖了吧。”亦瑶亦接了一句。 “你们三个呀,还真是人来疯,一大早地拿我的肚子说事儿。”羽彤轻轻瞥了一眼三丫头,眉头一挑,想笑又忍了下来,“赶明儿,早些找个人家嫁了你们,免得整天唠叨我。” “我们可是不嫁的,要嫁她嫁。”亦瑶和胜男倒是异口同声,一齐指向芳心。 “怎么又是我?”芳心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窘相。 “当然是你,不然斩龙可要打光棍了。”亦瑶和胜男跟约好似的一齐回道。 “姐姐,你瞧她们,又拿我说笑。”芳心揽着羽彤的胳膊开始撒娇。 “她们说得对,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羽彤清彻的黑眸一扫,眼前已经龙霄殿了。 只瞧守在门口的斩龙见她们到来,赶紧地迎上来。 芳心连忙害羞地躲到了羽彤的背后。 “小姐——”斩龙远远地唤了一声,“小辣椒,别躲!”他可是眼尖。 “谁躲了,死蛮牛。”芳心不饶人地还上一句。 “再敢说我是死蛮牛,小心没人娶你。”斩龙急得脸红绯红,憋出这么一句来。 芳心一听,嘴一厥,泪水哗哗地往下落,“你不娶算了,我叫姐姐给我赐婚得了,哼——” “好了,好了,我就逗你的。”斩龙一见芳心哭,就没了辙,整个人像被斗败的野牛,啥力都没了。 “以后你再也这样,我再也不理你。”芳心气恨地跺着脚。 “好,好,我不说。”斩龙躬着身,连声哄道。 两只冤家斗得所有人一阵哄笑。 “你们俩一见面就斗,不见面又想念,真是欢喜冤家。”羽彤摇头一笑,有了他们,真是乐趣无限。 “对了,小姐,皇上吩咐了,说是以后不用送早膳了。”斩龙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给羽彤。 “怎么?吃我的早膳吃腻了?”羽彤的眉头一皱,似有不悦。 “不是啊。”斩龙呵呵一阵憨笑,搔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羽彤追问,这个南宫云轩今天颇是古怪。 “是什么啊,斩龙,你快说啊。”亦瑶和胜男开始催促。 “是啊,大蛮牛,说呀,小姐可是挺着大肚子来看南宫哥哥的呢。”芳心可是不客气,攥着小拳头就往斩龙身上招呼。 “皇上他,他不在宫里。”斩龙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来。 “不在宫里?”羽彤不由一惊,南宫云轩若是要出宫,一定会事先通知她的,为何今日如此突然,“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衣裙,绕过斩龙,正要踏上台阶,却被斩龙拦了下来。 “皇上说了叫小姐好生回凤梧宫安胎,小姐就不要为难斩龙了。”斩龙耸着肩,一脸为难,同时拦下了羽彤的去路。 “越是不让,越是有鬼,我更要看看了。”羽彤笑得愈是迷离,轻轻推开斩龙,径直踏上了台阶。 “小姐,不要啊。”斩龙又是一个箭步拦下了羽彤的去路。 羽彤清亮的眸子一闪,故意瞥了一眼斩龙,捂着肚子一声叫唤,“啊! “小姐怎么了?” “姐姐,怎么了?” 三女一男顿时慌神。 “我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羽彤捂着隆起的腹部,故意痛状。 “啊,要生了!”斩龙惊得一炸,比谁都惊慌,连忙抱起手中的长刀,朝着四周一阵乱喊,“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要生了,我扛不住了。” 接着一条明黄的身影从旁窜了出来,他脸上的惊慌更浓,简单比天榻下来还严重,绝世的容颜上是亘古未有的慌张,朝堂上遇到任何大事也没见他这样失措过,“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快,叫产婆!” “是呀,我肚子疼!被你气得。”羽彤一手叉着腰,红唇厥起,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人,“跟斩龙合起伙来骗我,你不是出宫了吗?” 斩龙一瞧上了当,赶紧地捂了脸闪到一边了。 南宫云轩拍了拍胸口,连忙地松了一口气,冲着羽彤依然是温暖的笑意,“好了,夫人不要生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惊喜?”羽彤听到惊喜二字,脸上的不悦方才稍稍退了些。 “朕本来打算弄好了再告诉你的,现在先不说。”南宫云轩眯着幽蓝的眸,故作神秘,卖起关子来。 “当真不说?”羽彤挑了挑眉,下额一扬,瞥他一眼。 “说了是惊喜,若是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南宫云轩的双手一摊,还是先前的镇定。 “不说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羽彤一扬袖,鹅子脸一翘,撇给南宫云轩一个坏坏的笑,正欲转身离开,突然觉得底气一沉,腹中一阵绞痛,“啊!” “怎么了?”南宫云轩赶紧地上前扶住了她。 “我肚子好痛!”羽彤的脸瞬间皱成了面团。 “不会是又要生了吧?”南宫云轩的肩微微一耸,忍不住地一声暖笑,“你每次都来这招,肚子痛我也不告诉你。” “真疼啊,是要生了。”羽彤紧紧扣着南宫云轩的手,连说话都有些颤抖了,只觉得身下一湿,好像羊水破了。 “好了,惊喜我过几天就告诉你的,来,我扶你回宫歇着。”南宫云轩一声轻笑,以为羽彤又在骗他,并不以为然。 还是芳心眼尖,看到羽彤身下湿了,一声尖叫。 这下可惊得亦瑶和胜男一颤,一齐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皇上,不好,小姐当然要生了,羊水都破了。”胜男精通歧黄之术,自然懂得那湿了的是什么,亦是控制不住的叫出声。 “斩龙,快去叫产婆,另外太医也叫上,以备不时之需。”南宫云轩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赶紧地抱了羽彤在怀,加快脚步朝凤梧宫奔去,本来已经镇定的脸颊又一次慌张起来。 “是,是。”斩龙急忙地应下,慌慌张张地就跑开了,第一次看到要生孩子了,他也跟着急了。 亦瑶、胜男、芳心大气不敢出,连忙地跟上南宫云轩的脚步。 “快,快告诉我,是什么惊喜?”羽彤忍着痛,紧紧揽着南宫云轩的脖子,还不停地追问。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南宫云轩心疼地瞥了一眼羽彤,“可知道你刚才骗我,差点就叫我酿成大错了。” “你快说,不然我就不生了。”羽彤清澈的眸子依然还是那份倔强。 “你啊,一点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强。”南宫云直一边奔跑,一边无奈地甩头。 “若是嫁给你我就变了,那我就不是欧阳羽彤了。”羽彤忍着绞痛,吃力地说道,眉宇间还有那抹一丝调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会开玩笑。”南宫云轩一声叹息,终是妥协了,“好了,告诉你吧,每天早上我都会在宫里种上一颗梅树,待到有一天梅花开放,花海一片的时候,是不是惊喜?” “是。”羽彤扑在南宫云轩的怀里,吃痛地点了点头,“原来你还记得 “你说得我当然——记得。”南宫云轩的喘息愈重了,“好了,不说了,你忍一忍,马上就到凤梧宫了。”他加快了脚步。 “啊——”羽彤又是一阵叫唤,那一刻他看到南宫云轩的眼眶红了。这个男人,她真的是嫁对了。 当冰山融化以后,那底下藏着的就是肥沃厚土,南宫云轩就是。 凤梧宫的宫门关上了,同时也隔开了所有的声音。 一袭明黄在门外徘徊,潇洒的身影难得人生第一次的惊慌无措,南宫云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斩龙抱着长刀,立在门口,视线随着南宫云轩的移动而移动。 “皇上,歇一歇吧,这样走来走去会累的。”斩龙憨憨一笑,好心劝道 “你说是男孩还女孩?”南宫云轩又急又喜,几乎已经停不下来了。 “皇上,国家大事您还没这样着急过呢,皇后娘娘生孩子,您这也太——”斩龙不解地搔着脑袋。 镇定自若的一代帝王如此失态的确叫斩龙郁闷。 “你这小子,等到你要做父亲的时候,就该知道朕现在的心情了。”南宫云轩瞪了斩龙一眼,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还没当父亲啊,真理解不了。”斩龙又是一阵憨笑。 “你——你也该快了。”南宫云轩睨了一眼斩龙,笑得有此诡异。 就在这时,一阵婴孩的嘀哭打破了凤梧宫所有的宁静。 “生了,生了,朕做父皇了。”南宫云轩有些激动地握住了斩龙的手。 斩龙一阵诧笑,“是,是。” 同时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芳心送着产婆出来了。 “是小皇子还是公主?”南宫云轩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产婆。 南宫云轩的激动叫产婆几乎忘记了怎么答话,只知道摇头。 “小皇子?” 产婆摇头。 “小公主?” 产婆依然摇头。 “那皇后怎么样?” 产婆还是摇头。 “南宫哥哥,你这样子吓得产婆了,姐姐没事儿,生得是龙凤胎!有小皇子亦有小公主。”芳心笑盈盈地答道。 “好,好,有赏,通通有赏。”南宫云轩高兴地几乎要跳脚,“芳儿、斩龙,你们送送产婆。” “是。”芳心和斩龙响亮地应下。 音落,他已破不及待地奔进了凤梧宫中,掀开珠帘,又撞出清脆的响声,这时亦瑶和胜男已将包好的宝宝抱过来了。 “是朕的皇儿,朕的皇儿。”南宫云轩喜极,一手揽一个,那开心的样子就像个孩子似的。 “你啊,这样子叫洛凡和刑杰看到了肯定吓坏。”床上,羽彤静静躺着,看着南宫云轩高兴的样子,不由地笑出声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欢快地笑过,这是第一次。 “快,抱着。”南宫云轩将孩子递给了亦瑶和胜男,赶紧地奔到床前,坐到床沿上,紧紧地抓起羽彤的手,眼眶里又涌起一抹晶莹,“辛苦你了。”抬手轻轻地抚去她额上的汗珠 “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吧?”羽彤有些羞涩地往被子里埋了埋头,赶紧拿了绢帕把脸遮了起来。 “不丑,一点不丑,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南宫云轩赶紧地拿开了羽彤手里的绢帕,将她的脸稳稳地捧在手心里,低身一个亲吻落到她的额头上。 亦瑶和胜男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地要落泪了。 羽彤笑了,笑得那样甜蜜,散开的墨发铺在玉枕上,泄了满床,还是那样的明丽。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同时,她给亦瑶和胜男示意了个眼神,支撑着坐起。 南宫云轩赶紧扶她起身,拿了毯子给她披上,亦瑶和胜男会意,已将宝宝抱了过去。 夫妻二人一人抱一个,看着未睁眼还在沉睡中的可爱宝宝,忍不住对视一笑。 “儿子叫唯一,女儿叫无双。”南宫云轩沉思了片晌,突然说道。 “嗯,为何?”羽彤有些惊诧,为何取这样的名字。 “以后他们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们,他们的母后是朕的唯一,是天下无双的女人!”南宫云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天然的慈爱,从襁褓中的婴孩的小脸上掠过,落到了羽彤身上,幽蓝的潭底深处皆是深情。 “呵呵——”羽彤只是笑着,那是亘古未有的一种幸福的笑。“南宫唯一,南宫无双,这可是你们的父皇给你们取的!” 又是一年冬雪飘扬。 平川城上空已是苍白点点,纷纷而下。 红梅花开时,满枝暗香来。 华丽的皇宫里,洁白的雪地上,两个小巧的身影欢快地奔跑着,你追我赶。 “姐姐——等等我。”后面的小男孩追逐着前面的小女孩。 “嘘——父皇和母后在赏梅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啦。”女孩一把拉了男孩躲到了梅树下。 “嘻嘻,那我们去打扰打扰芳心阿姨跟斩龙叔叔吧。”男孩朝着女孩扮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开了。 “南宫唯一,你站住。”女孩一把捞住了男孩的头发,“芳心阿姨跟斩龙叔叔要生小宝宝了,也不可以!” “那怎么办?”男孩泄气似的耸了耸鼻子。 “有本事你长大了娶一堆老婆,天天打扰没人管。”女孩撑着小腰跟个小大人似的教训着男孩。 “父皇只有母后一个皇后,我长大了自然也只能娶一个噢。”男孩咬着手指,望着漫天飞雪发呆。 “要是娶两个,你就是小狗。”女孩强势地挑着眉。 “你才小狗呢,南宫无双,你就是踩着我的脑袋比我先出生一会会而已。”男孩不服气地双手叉腰。 “那我还是你姐。”女孩大笑。 “嘘——还笑这么大声,刚说了不许打扰父皇和母后的。”男孩反过来教训起女孩。 “好啦,我们回去啦,我讲故事你听。”女孩压低了身子,拉着男孩开溜了。 雪地里留下两行长长的脚印。 他们的身后,一男一女缓缓朝着梅林走来,望着开心逃跑的两个小东西,对视一笑。 他牵紧了她的手,在雪地里继续地走下去。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久久小说 │ │ │ │ \_\/ 〖梅管家〗整理 .-==/~\ │ │ ___/_,__,_ __ ____ ____ __)/ /{~}} │ │ ---,---,------------------,\'-' {{~}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