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钦差女国舅 作者:言凌歌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1章 不伦不类女国舅]   痛,好痛,痛得都分不清这痛到底是哪里传来的了。   摸摸手脚,齐全,摸摸胸口,囫囵,摸摸脖子,没断,摸摸脑袋,呀,脑袋什么时候被包成了粽子?   香蕉个巴拉地,原来是脑袋在痛。   嘶,素黑瓷牙咧嘴从疼痛中醒来后,一睁眼,刚要发怒,眼前蓦然出现了两颗放大了N倍的眼珠子。   “啊!!!!!!!!”   素黑的嘴刚刚张开,惊叫声只来得及到达喉头,一声巨大的惊天动地的惊叫声突然在耳畔爆响。   这个,不太像是自己发出来的吧?自己就是再害怕,表现出来的时候也是十分有节制的。再说这叫声也太太尖锐了。就像守财奴老妈突然发现放在旧鞋壳里的一万元钱全被老鼠撕成了碎片做成宝宝睡床的时候,也不曾用过这么大的分贝啊。   素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鼓膜被这声尖叫震动得嗡嗡直响,而头痛却似乎更重了一点。   “拜托,这么大声要死人的。”素黑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   三日后的早晨。   某人还没打算从昏迷中醒来,嗡嗡乱响的耳洞里忽然跑进来一丝细若游丝的呼唤声。   “阿宝,阿宝,快醒醒!贵妃姐姐来看你了。”   床上是受了伤的少年,头上缠了白白的棉布,有隐隐的血迹从棉布下渗透出来。   一双温软的手轻轻摸过素黑的眉眼和脸蛋,然后抓住素黑的一只手,吧嗒吧嗒,有温热的水滴同时落在手上。素黑皱了皱眉,心想自己还没死呢,怎么搞得像临终告别一样,正腹诽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甜润而优雅的声音。   “弟弟啊,你怎么整天就这么淘气呢,要美女宫里多的是,只跟姐姐说一声,多少个皇上也会赏给你啊,偏偏去招惹那么一个身份卑贱的卖豆腐的,引出这些祸端来。不是做姐姐的说你,府上这么多姬妾美婢,你也该收收心性读读书考虑考虑仕途之路了。虽然姐姐现在在宫里受皇上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姐姐也有人老花黄的那一天,这圣眷恩宠岂是可以坐享一世的……你是我上官家唯一的男丁,你若不争气,我上官家怕也没有多少气数了……呜呜……”女子说着说着,竟哭出了声。   “娘娘切莫伤心,都是臣妾平时管教不严,才让他如此胡作非为。”一个稍稍苍老的女声说道。   “娘,弟弟不会醒不过来了吧?”又一个年轻清脆的女子的声音。   “乌鸦嘴,七妹乱说什么呢?九弟岂是短命之人?太医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昏迷。”另一火爆脾气的女子说道。   “他是说暂时昏迷,可也没说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都闭嘴,娘娘在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苍老的女声,大约是这一家的夫人。   满屋子都是女人,脂粉香气浓的让人窒息。素黑心想,干嘛方才那老女人不是说都滚蛋啊。这么闷,是不是要憋死她啊。   素黑挣扎了一下,是憋得。空气实在太少了,嘴巴不由张得和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   “御医,御医,快来看看。”甜润优雅的声音里掺杂进惊惶与恐惧。   “回娘娘,国舅爷需要静养,人太多,对国舅爷病体不好。”太医扒了扒素黑的眼皮,回身向玉贵妃回禀。   “既然御医这样说,大家都散了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得赶回宫里侍候皇上了。”玉贵妃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心道,有这么个惹祸的弟弟,这个家不想败也得败了。   这个阿宝,不是今日打架,就是明日斗殴,欺男霸女的事更是没少干,京城里的百姓的只要一提起上官家的这个国舅爷,没有一个人不痛恨不厌恶。   京城里有四大恶少,这排名第一的就是上官太师的宝贝儿子上官宝。   当完全清醒后的素黑弄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不由满脑子黑线乱窜。   没错,前世,她是想着做那个变性手术来着,但不代表着她喜欢恶俗地穿越到古代成为一个名声不佳的国舅爷。纤纤,素黑没法保护你了,你在那个世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哦,国舅……,好像这个地方不是女尊国吧,那个大姐不是什么贵妃娘娘来着,而她叫自己弟弟,还说自己是上官家唯一的男丁,那么说,那么说,素黑急忙在身上摸了摸。好像没多点,也没少点啊,干嘛那些人非要把自己当成男人?   难道,自己是整体穿了过来?   不太可能吧?   自己会长得那么像那个黑心黑肺的坏国舅?   素黑见房内没人,正摸索着起床找镜子照,忽然一个穿紫色裙衫的小丫环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头撞进素黑怀里,将素黑撞了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国舅爷,柳姨娘要生了!柳姨娘要生了!”   小丫环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你说,谁要生了?”素黑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声音有些沙哑问道。   “国舅爷,奴婢刚刚听柳姨娘院子里的锦姑娘说,柳姨娘马上要生了,大伙儿都在院里候着呢。爷,你的嗓子,嗓子怎么哑了?”小丫环转头看到桌子上的茶水,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倒了杯茶端到素黑面前。   素黑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皱了皱眉头随口问:“柳姨娘是谁?”   “啊,国舅爷,你不会是被那个豆腐西施打傻了吧,柳姨娘是你的收了房的小妾啊。”小丫环吃惊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向素黑。   倒,这国舅爷不但是货真价实的男子,而且还娶了小妾,并让那小妾受孕生子了!   素黑差点又晕过去,心想,穿就穿吧,这还穿出个不伦不类的来,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混啊?   “本国舅有些头晕,你……”素黑揉了揉额头,头晕是真的,能不晕吗,没穿个郡主公主皇后妃子什么的,却穿出一个国舅爷来,这事可是大发了,老天爷也太能恶搞了吧?   “爷,紫菱扶你上床歇着吧。”   哦,这小丫环叫紫菱。幸亏她自个说出来,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你个小浪蹄子,让你来国舅爷房里通禀一声,你竟敢爬到爷的床上来了!”   素黑被紫菱扶着刚刚在床上躺下来,紫菱的胳膊还没来得及从国舅爷的脑袋后抽出来,门外猛地闯进一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女子,横眉竖目地上来就给紫菱一个大嘴巴子。   “云姨娘,紫菱没有……”紫菱委屈地跪在地上,向那突然间杀进来的恶婆娘请安。   “你敢说没有,你还敢犟嘴。”云姨娘抬起穿着木屐的小脚狠狠往紫菱肚子上踹去。   “住手!真当爷死了吗!”素黑最见不得这种以强凌弱,不由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爷,云儿在教训丫环呢,怎么,惊扰着您了?”云姨娘一见床上的上官宝正浓瞪着双眼看向自己,不由扭着水蛇腰,仿若无骨地走过来挨在上官宝身上,一边撒娇,一边用圆鼓鼓的胸在素黑胳膊上磨磨蹭蹭。   “人都死了吗?把这个臭婆娘给我赶出去!”素黑早就发现屋外有人守候,不由一声怒喝。   “属下在,云姨娘,爷请你离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   呵,这护院看来长得不赖嘛。眉朗目秀也算玉树临风,只是,那张脸有点硬,看起来是个心黑手辣的家伙。   “爷,你平时还说最喜欢云儿,如今为了一个贱丫头就让人赶云儿走,可见平日里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哄云儿玩的,哼……”叫着云儿的少妇,一见国舅爷命人往外赶她,不由气得一跺脚。“哎吆。”也不知是真的假的,这云儿竟然在一转身的空档扭伤了脚。此时伤了脚,不由扭回头一边哎呀,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说还休地看向素黑。   “嗤!”素黑见她眨眼功夫就从一只母老虎变幻成楚楚可怜的小猫咪,不由笑出了声。   “成了成了,别装了,爷头疼,再吵就叫人把你赶出府去。”看那女人骨碌碌乱转的眼珠,素黑就知道这女人不简单。但看紫菱从她进门后就战战兢兢跪在那里的表情,就可以猜到这母老虎平日里没少发威。   云姨娘一见这招梨花带雨不好使,顿时脚也不瘸了,泪也不流了,扭着屁股气咻咻地跑走了。   “谢谢爷给紫菱撑腰,不过爷,云姨娘是云尚书的义女,爷为了紫菱得罪了云姨娘,可是……”紫菱见自家爷与以前有些大不一样了,不由担心爷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急忙向爷提醒。   “我管她什么尚书不尚书,刚刚,那个穿黑衣服的护院是谁?”素黑见紫菱为自己担忧,不由咧嘴笑了笑。   “爷,那是展翼展护卫,爷的贴身侍卫啊。”紫菱一听爷连自己的贴身护卫都不认得了,不由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展护卫?还是贴身侍卫?素黑傻眼了,心想身边有个小丫环倒也罢了,这要整天跟着个大男人那不露陷才怪。不过那位冷面兄似乎不是个太八婆的人。   素黑原本揉脑袋的手渐渐滑向了了喉间,“咕!”前世鼎鼎大名的女侠素黑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给隔屁。   自己的身体是女生哎,脖子上怎么会长喉结?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2章 豆腐西施]   素黑摸着脖子上的喉结半天返不过神来,好在这屋里没有镜子,让她对自己丑怪的样子有了一定的心理缓冲时间。   紫菱在一边碎碎念,说柳姨娘生了个少少爷,按理说,作为父亲的少爷应该亲自去看一眼。   “她生她的,干我屁事。”素黑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心中还是恼怒不已。   摸着摸着手指上竟搓下了不雅之物,素黑大骇,心想这都几天没洗澡了,低头嗅了嗅,果然有一股子汗馊味,不由连连叫嚷道:“快去准备洗澡水,本大爷再不洗就要发霉了!”   “是,爷稍等,紫菱这就吩咐人准备浴汤。”紫菱知道爷素爱干净,这几日怕浸着伤口加上爷一直神志不算太清,便没人提沐浴净身的事,如今爷嗅来嗅去哇哇大叫了,估计再不洗已是无法忍受,急忙跑出院子吩咐人烧水。   紫菱刚走,素黑就从床上跳下地来,也不穿靴,光着脚在地板上跳了跳,挥动了一下四肢,感觉除了稍稍疲软一些外,灵敏度还可以,不由苦笑了笑,心道,自己这假国舅的身份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露陷,还是赶紧想辙逃出太师府的好。   “少爷,少爷,浴汤来了。”紫菱远远叫着,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抬着一大木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进了屋,将木桶放在屏风后,两个家丁在素黑的极端瞩目之下,低头哈腰地一溜烟跑走了。   嗯,还剩下一个紫菱。素黑正琢磨着改用怎样的借口把紫菱打发走,谁知紫菱将花瓣撒在水面上后,在旁边准备好一套干净的衣裤长袍,转身就退了出去。   “紫菱……”素黑愣了愣,心道作为国舅爷难道平时没人侍候洗澡?   “爷,还有什么吩咐?”紫菱刚刚从外面关上房门,忽然听素黑叫急忙推开门探进头来问。   “哦,没什么吩咐了。好好给我守住门,别让人打搅。”素黑急忙咽下某些不该问出口的疑问,摆摆手,示意紫菱关门。   “爷洗澡的时候没有人敢打搅爷,这个请爷安心。还有爷头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爷洗的时候不要弄湿了头发。”紫菱慎重地点了点头,回身关紧房门,又叮嘱了几声门外的展翼。   素黑微微一鄂,心想这上官宝原来有这个怪毛病。也多亏是这样,若是上来的个小厮或者丫环帮她擦洗,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善后了。   三下五除二扯开了那些绑住衣服的布带子,泡进热水里的素黑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这木桶虽不如自己花了五千块钱买的浴缸用起来方便,可也足够盛进自己。素黑捡起一片花瓣瞅了瞅,似乎是兰花的花瓣,水里有淡淡的几乎不可辨的清雅之香。   只可惜这水不能置换,泡了不一会就凉了下来。素黑急忙跳出桶,裹住浴巾擦了擦,别别拗拗穿上衣袍有些疲惫地往床上一倒。   “爷,可以进来了吗?”门外紫菱轻轻敲了敲门。估计是听到屋子里没了水声,断定爷已经洗浴完毕。   “进来吧。”素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哎呀,我的爷,头发怎么湿了?”紫菱推开门,一见上官宝故态又犯,不擦头发就上了床,急忙拿了抹巾上前扶起,帮素黑擦头发,整理浸了水的额头敷料。   紫菱小心翼翼用棉花沾去伤处的水迹,又小心翼翼上了新的伤药,这才重新包扎起来。   “紫菱,我这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弄明白头上的伤,大约也就会明白自己何以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   “少爷头上的伤是被西街那个豆腐西施用棒子砸的。”紫菱睫毛微颤,小心地偷偷瞥了眼少爷的脸色。心想少爷大约也忘了当初看人家豆腐西施长得好看,对人家动手动脚,所以才被当街打了一棒子。   “谁?豆腐西施?她干吗要打我?”素黑强烈地郁闷了一下,情节太不曲折,似乎看不出跟自己穿越有何关系。   “少爷,少爷要娶人家做第四房小妾。”紫菱底下头去,似乎为自家少爷而羞愧。   “她不同意?”   “嗯。”   “所以就给我头上来了一棒子?”素黑眉毛挑了挑,吓得紫菱头低得越发严重。   “嗯。”   “那还要展翼干吗?”素黑大怒。   在门外站立的展翼听得这声怒吼,顿时打了个寒战,心想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少爷肯定会为自己一时不忿而漠视不管所造成的后果重重报复自己的。   “展护卫守在门口,少爷跟豆腐西施在房里……”紫菱咬了咬嘴唇,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素黑暗哼了一声,心道真是一对好奴才好主子。“那个豆腐西施呢?”   “豆腐西施被京城守备府抓进大牢里去了,据说如果少爷有个闪失,这豆腐西施就会被——咔嚓掉。”紫菱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心道幸亏少爷无事,不然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屈死的冤魂。   “啊!!!”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从京城守备府大堂上传了出来   “你招是不招?”啪地一声惊堂木声。   “民女无可奉告!”   “再捋!”又是一声断喝。   素黑由展翼护着从人头攒动的大堂外围挤了进去,还没迈进门槛就大喊了一声:“快住手!”   素黑大喊着蹦了进去。看那小女子披头散发跪在堂前,十个手指被夹得鲜血淋漓,不由上去两脚将正在行刑的两个衙役踹在一边。   “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咆哮公堂?来啊!依律重打四十板。”坐在大堂上的京城守备王仁德,刚通过太师府的关系从京外内调,一见门外蹦进来一个个子不高面色稍黑头缠的白衣少年,不由威风凛凛猛拍惊堂木。   “爷,打不得!”旁边的师爷见多识广,心想打了这位爷那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急忙伏在王守备耳边道:“爷,这位就是上官太师的独子,当朝国舅上官宝。”   “呀,原来是国舅爷大驾光临,快,快给国舅爷搬个座椅过来。”王仁德一听顿时吓得两腿战战,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赛阎罗,急忙离座见礼。   素黑唰地一抖洒金纸扇,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大马金刀当堂一坐。一身黑衣的展翼更是门神样往少爷身后一站,眼中寒光一闪,吓得同一边的衙役立刻跑到了对面。   “这堂下跪的是谁啊?”素黑猛扇了几扇,忽然合起扇子一指受刑的女子。   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王守备见这国舅爷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心道自己这半天功夫看来是打水漂了,人家竟然忘了这小女子。“国舅爷,这位就是把您老人家打成重伤的豆腐西施。”   “哦,她就是豆腐西施啊,长得,嗯,还算说的过去,不过也不怎么样吗?”素黑站起来围着那所谓的豆腐西施转了几圈,见对方娇小的身体上满布伤痕,不由上前弯下腰用纸扇挑起豆腐西施的下颌,仔仔细细看了看。   “呸!”那豆腐西施一见仇人,顿时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一口血水吐了过来。   素黑急忙闪身,却仍慢了点,躲闪不及,几点血沫沾在脸上。   真是狗咬吕洞宾,素黑不由恼怒。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3章 姜太公钓鱼]   素黑黑着一张脸坐进轿子里,拿个帕子猛擦沾了豆腐西施血沫的左半边脸。   “少爷今日怎么会好心放过豆腐西施?”一向从不八婆的展翼跟在轿子旁忽然嗡声嗡气问道。   “怎么,就不许你家少爷我月行一善?”轿子一起,颤颤悠悠,素黑有些发晕,手指掀开轿帘刚想透口气,不想迎着轿子撞进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   “吆,表弟啊,听说你今天把西城那娘们给放了?”娃娃脸骑在一匹黑马上,跟在轿子旁边,嘴角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本少爷高兴!”素黑一梗脖子,啪地一声放下轿帘。心想哪里又钻出这么一个娃娃脸的表哥出来?看那年纪顶多十五六岁怎么会是表哥,八成是诳自己的吧?   “呵,表弟好大的威风,竟然连本王也不放在眼里了?”娃娃脸吃了闭门羹,不由大怒。   什么?本王?对方是个王爷?素黑吓了一跳,急忙挤出一脸的笑容打开帘子探出头来道:“哎呀,是表哥啊,幸会幸会,这几日脑子不清爽,错把表哥当成别的人了。”   “哼,就知道你小子再如何嚣张也不敢不把本王瞧在眼里。”娃娃脸顿时一脸得意,手执马鞭驾得一声驱马前奔。奔出不过一箭之遥忽然转过头来喊:“臭小子,本王在老地方等你!”   “刚刚……”素黑揉了揉脑门,心想怎么套出展翼的话来,“你知道该怎么禀告老夫人吧?”   “属下知道,属下这就派人回府禀告老夫人,就说靖南王请国舅爷在得月楼赴宴。”   老地方原来是得月楼啊。呵呵,素黑笑了笑,心想自己还算没被打傻,只是不知道那个靖南王是不是好对付。若是能同他套好交情,就算逃不出太师府,好歹也可大树底下好乘凉。只不过,那个娃娃脸算是棵树吗?   素黑不知道,这靖南王司徒勋乃是当今萧太贵妃的儿子,皇上异母同父的兄弟,又是上官宝姑奶奶的外孙子。   “哈,靖南王表哥。”素黑一踏上得月楼,满脸堆满了献媚的笑容。   靖南王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茶盏,随手一招道:“坐,我记得你从前可不会笑得这么难看,怎么,真给打傻了不成?”   “唏,那娘们心真狠,头现在还晕着呢……”素黑一边坐了,一边用手揉了揉了额头。   “你也是,不过才十五岁,竟然就娶了三房小妾,听说你那个柳姨娘昨日还给府上添了个胖小子,你啊,也是当爹的人了,怎就不能收收心干点正经事?”靖南王叹息了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素黑听他语气,似乎是想找混世魔王上官宝有什么事情要做,不由放下假意揉捏额头的手指放在桌子上敲了敲道:“什么事直说,我脑袋痛,懒得随你绕弯子。”   “好,痛快!”靖南王对跟在身边的白衣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对展翼一拱手道:“展兄,我们出去坐坐如何?”   黑脸黑衣蝙蝠侠似的展翼担忧地看了一眼素黑,似乎对素黑与靖南王单独在一起有些不放心。   “好了,出去吧。”素黑赶苍蝇似地扇了扇手,心内有些急切地想知道这靖南王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   “呵呵,表弟可听说江南水患的事情?”司徒勋唰地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倒有几分潇洒利落劲,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丝姜太公钓鱼的意味。   江南水患?江南自古便多水患有什么好奇怪的?素黑看了眼桌子,见摆满了佳肴美味,倒也不客气,只管倒了酒来喝,夹了菜来吃,神色间似乎对那江南水患漠不关心。   司徒勋早就知道这上官国舅是个什么东西,根本也没抱希望对方会忧国忧民,逐直言道:“今年这水患听说比往年更厉害了许多,皇上已经打算从内库拨了三百万两的银子赈灾,且还要派出一名钦差大臣负责督办此事。我说表弟,这可是立功建业的好机会,你就不想争取一下?”   “争取?争取什么?”素黑一边吃,一边继续装傻充愣,心想既然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这靖南王明明神色间难掩对上官宝的厌恶与蔑视,怎么会这么好心地点拨自己呢?   “当然是这钦差大臣的差事了。你想想啊,你亲自押送那三百万两银子到江南,对江南的百姓来说那可就是再世父母。一路大大小小的官员,那个又敢不把你这个财神爷放在眼里,还不得一路敬着供着。这差事若是办成了,表哥我再帮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那还不封你个实打实的官职做做,别人也不会说你仗着贵妃娘娘的裙带关系了。”司徒勋一张娃娃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藏起一丝狠戾杀意。   “哦,嗝。”素黑打了个饱嗝,停住筷子,抬起头来,黑眼珠转了转道:“三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若是那个不开眼的江湖强盗起意抢劫,丢了银子事小,只怕这脑袋也会不保。”   司徒勋一愣,心道这小子似乎也不尽是浑得黑白不分,竟然也知道素来福兮祸所倚。娃娃脸上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干笑了几声道:“本王也是因为自家亲戚的缘故才对你说这番话。再说那有强盗敢打赈灾银的主意,就算有,那几个蟊贼也不必放在眼里。朝廷既然派出钦差大臣,自然也会派押运银车的军队。”   切,忽悠我!那些贼子哪管什么灾银不灾银,若是来他一波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那样的超级强盗集团,自己这假国舅还不得吹灯拔蜡?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4章 混帐太师爹]   喝了司徒勋的酒,吃了司徒勋的肉,却没上司徒勋的钩。   素黑感觉自己这假国舅还是比较聪明的,起码没大脑发热去求那个钦差大臣的差事来。前世小说电视看得多了,哪个赈灾的钦差大臣会一路顺顺当当的把灾银发下去?不是当了某些人的替罪羊,就是因为监守自盗最终被皇帝老儿给正法了。   看着白花花的三百万两银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相信没几个不眼晕的。   素黑瞅了眼紧紧跟随在身边的展翼,心想这小子盯得这么紧,自己可怎么脱身啊?   太师府座落在京都东城,离御河路还有一段距离,也看不到皇宫。这里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并没有平民百姓立足的余地,所以显得比较安静。冷清的一条大街上,隔着十来丈就有一座府门,每座府门外都安静地蹲着一对石狮子,数十个石狮子就这样在自家的门前百无聊赖地瞪着双眼,瞪着从街上偶尔路过的车轿和路人。   素黑乘坐的轿子缓缓从大街上经过,道路两旁原本就寥寥无几的路人,一看那乘轿顶插着五彩鸟翎的轿子都远远躲了开来,这使原本就清冷的街道更显得空荡荡。   轿子绕过正门,走到太师府旁边,六个轿夫有些困难地将宽大的轿子拐入了略显狭窄的侧巷,在一片树荫之下,停在了角门处。   展翼见轿子停下,急忙躬身打开轿帘,却见自家的这位爷正微眯了眼睛皱着眉头,表情似乎有些不悦。这让展翼简单的内心一下子复杂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先前在酒楼上的表现让国舅爷不高兴。   “敲门。”素黑下了轿子,刚说出两个字,便抱着肚子哇地一声冲到角门旁的大柳树下,抱着柳树狂吐了起来。   喝多了?展翼一闪身出现在素黑身后,熊掌一般厚实的大手掌在少爷后背犹豫地抬了抬,终究没敢造次地拍上去。   “敲门啊!呆我身后干吗?”素黑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感觉这坐轿子真他妈不是人能受得了的,前辈子只坐过山车时出现这般惨状。素黑正吐得头晕眼花腿抽筋,猛回头,却发现身后有个人比自己好似还难受万分的样子,一张扑克脸看着自己狂吐竟然都抽抽成土豆了。   “是,少爷。”抽抽成土豆脸的展翼见少爷终于停止呕吐转回头来,嗖地一声退到角门前,抬手哐哐哐砸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素黑断没想到,自己走偏门竟然也会有一大排人候在门内。   “少爷好!少爷回府了!”门内一大排人齐齐弯腰,不约而同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吓得素黑原本放进门内的前脚嗖得一声又缩了回去。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下人们之前,双手拱着迎在门内。   老爷?当然就是上官太师了。   素黑痛苦地闭了下眼睛,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低着头无可奈何地迈进门内,跟着管家往书房走。   当朝太师上官博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相庄肃,五官端正,下颌留着时人最喜欢留的四寸美髯,看上去便知道性情严肃,不苟言笑。扫帚眉下,一双眼目却闪着烁烁精光。   “阿宝,又上哪里胡闹去了?”中年男子威严地低喝了一声,吓了素黑一跳。   “啊啊,也就同靖南王在得月楼吃了酒,没到哪里胡闹……”素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眼前的这位上官老爷,叫爹吧,不甘心,不叫吧又怕露馅,嗯啊了两声,低头敛眉只装着乖顺的样子出来。   果然,看到儿子低眉顺眼的样子,上官博原本恼怒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溺爱,叹息了一声道:“靖南王那里要尽量保持些距离,不要走得过于紧密,免得你姐姐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这靖南王素日与你并不亲厚,今日怎么会突然邀你到得月楼吃酒?”   “孩儿也不知道,哦,对了,他说什么今年水患的事,还说皇上已经打算从内库拨了三百万两的银子赈灾,且还要派出一名钦差大臣负责督办此事。要帮我争取一下那个钦差大臣的美差……”素黑见上官博听着自己的话,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答应了?”上官博目中精光一敛,有些紧张地望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没,朝廷上多少人盯着这肥缺,儿子可不敢想……”   “也不是不敢想,只是今年这趟差事宫里那面已经有消息透出,说是皇上有可能借这次江南水患赈灾的事情,整治朝纲,拿一批人下来。如今这份差事已经不是什么美差了,而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其实真是刀也就罢了,怕的是皇上在找一把挡刀的盾牌。如今这官场关系繁杂错综,真要得罪了朝中某些大臣,为保社稷安稳,怕是这钦差就会成为替罪羊了。”   上官博从不曾与儿子对政事进行讨论,如今见儿子已经被靖南王盯上了,知道再不指点,只怕自己这混帐儿子就不是头上挨一闷棍的事情这么简单了。   “今天做得不错。”上官博低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忽然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句。   素黑有些发懵,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错,遭到这老头子的突然表扬。   “那丫头的一棒子似乎把你打清醒了许多,人放了是对的,别让京城百姓以为国舅爷净干些欺压百姓的事。偶尔发发善心,别人会对你刮目相看的。不过,也许正是因此才引起靖南王对你的注意了吧。所以,可以偶尔当当好人,但不要经常当好人。如今这世道,好人吃亏,坏人横行。呵呵,我的儿子,自然不是吃亏的主。”上官博原本庄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得意冷笑。   素黑那个汗啊,心想这是什么老子啊?怪不得她的前任如此糊涂地突然离开了,原来是因为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爷都忍不住要插手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不过老天也太不平了,凭什么让自己替那坏国舅来擦屁股?   果然,那混帐的太师爹又开口说道:“你那个小妾替你生了儿子,做父亲的,就得有点做父亲的样子,起码去看上一眼,好歹那柳氏也是京城守备王仁德的外甥女。不看僧面,这佛面也是要看看的,有些时候下面的也要好好维护,说不定哪一天就需要他们替你擦屁股。”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5章 素黑的记忆]   只是到目前为止没人替她擦屁股,倒是她在替别人擦屁股。   素黑听了混帐太师爹的教训后,赶紧夹着尾巴随着紫菱往那个柳姨娘的院子里走去。   素黑一进柳姨娘的屋子,丫环婆子立刻把柳姨娘生的胖儿子奉圣旨一样塞进素黑怀里。小家伙到了素黑怀里,小眼睛顿时贼亮亮的,哗哗就是一泡尿。泚得素黑好好的一件真丝袍子转眼成了尿布湿。   “哎呀,国舅爷恕罪恕罪,这帮子该死的奴才怎么不知道先帮小少爷把好了再送给爷。”柳氏的贴身丫环春红见小少爷闯了祸,急忙将惹祸精从少爷怀中夺了出来。满脸紧张的样子,生怕这混帐父亲恼怒之下上演一出虎毒食子的悲剧。   柳氏紧张地将儿子从春红怀中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看向素黑的眼神像看一个充满了危险的有害动物一样,满脸都是抗拒和戒备。   这可不是一个小妾看丈夫的眼神。素黑感觉这个柳氏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情感,或者说甚至是陌生和敌对。   见素黑盯着她看,柳氏一双好看的眼眸在与素黑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极快地低下头去。   有意思。素黑摸了摸下巴,心想即使人家不欢迎,自己这个冒牌父亲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人。于是,某位便宜爹,对着一屋子的丫环婆子威严地扫视了一遍,肃声吩咐道:“好好侍候你们家主子,哦,还有小少爷。”   从进门到出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素黑却感觉自己要被那些奶腥味尿臊味薰成咸鲅鱼了。   “少爷,你都有半月多没去看看纤纤姑娘了。”走过一个绿藤箩缠绕的院落外,紫菱忽然住了步,回头看了少爷一眼道。   “还看什么看,瞧瞧这衣服,能见人吗?”素黑抖了抖被便宜儿子尿湿的袍子,着急回去沐浴更衣。   “纤纤姑娘院子里可是有温泉,少爷以前不是最喜欢过来泡一泡的吗?”紫菱探头往飘着花香的院子羡慕地瞟了一眼。   “什么,纤纤?”素黑大愣,以为耳朵听错了。伸手揪住紫菱的衣襟急切道:“这里也有人叫纤纤?”   “少爷快放手啊,紫菱喘不过气来了!”   见紫菱一双子眼珠子鼓鼓的,好像要蹦出来一样恐怖。素黑才发现自己抓住的地方是紫菱包住脖子的元宝衣领,吓得赶紧松手。   “咳咳咳,少爷,你怎么这么大的劲,咳咳咳,快把紫菱勒死了。”紫菱翻了翻白眼,手揉着勒痛了的脖子,费劲地大呼了几口新鲜空气。   “你说这院子里住着一位纤纤姑娘?”素黑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看着紫菱的那两片粉嫩的唇瓣。   “爷,你不会是把纤纤姑娘也忘了吧?你被那个豆腐西施敲破脑袋那会,可是纤纤姑娘亲手把你给救回来的。”紫菱棱形的小嘴因为惊讶变成了极圆的O型,水杏儿眼也极难看的瞪成了牛眼,似乎少爷可以不记得爹不记得娘,但不能不记得纤纤姑娘。   两个人正在院子门前嘀咕着呢,不妨那原木做成的门扇吱呀一声开向两边,里面走出来一个披散着长发,穿一身玄色紧身装的绝色女子。   “在门口蘑菇什么呢?要进来就进来,姑奶奶正急着告辞呢。”明眉皓齿,飒爽英姿的纤纤姑娘,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看着素黑。   “纤纤,果然是你!”素黑大惊之下,蓦然大喜,猛地扑了上去,抱住素黑的纤腰。   “乖乖相公,走,随为妾进屋子里去。紫菱,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人进院子打搅你家少爷泡温泉。”纤纤揽住素黑的腰,像揽着自己的小妾一般转身关了院门。   院子外的紫菱只来得及从开着的门缝望了一眼花团锦簇不似人间景色的院子,就被一道木门挡住了视线,不由撇了撇嘴,心道这院子总有一天自己要进去走走。   素黑看着纤纤极快地将头发用一根闪烁着光芒的银色丝线固定,手腕上戴上一个有着蓝色屏幕的发射器,眼睛不由显出慌乱。“纤纤,你这是要干吗?”   “回去。”纤纤头也不回地往腿上打着绑带。   “回去?回我们的世界里去?”素黑惊喜地蹦了起来,一把抱住纤纤。“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快,我们一起回去。”   纤纤的细腰在听到素黑这句话时,刹那僵住。缓缓回过头来,嗓音忽然间变得很沙哑,“是我自己回去,阿宝。”   “纤纤,我是素黑啊,是跟你一起长大的素黑啊,你怎么叫我阿宝?”素黑大惊,猛地用手托住纤纤低下的头,这才发现,纤纤烟波浩淼的一双美目里不知何时竟蓄满了眼泪。   “你是阿宝,你不是素黑,你只是有着素黑的记忆。对不起素黑,我没有办法救活你,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的记忆在这个世间延续。”纤纤的手缓缓抚摸上上官宝的头,抚摸上被豆腐西施砸伤的疤痕处。   上官宝震惊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不肯置信地望着纤纤呐呐道:“我不是素黑?”   “阿宝,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们,并让我们在府上养伤。素黑虽然不在了,但她的记忆与你或许有些帮助。”   纤纤看了一眼居住了一年的屋子,看着那张曾经躺过素黑的床,泪眼婆娑地从床上的角落里拿起一个白色瓷坛。“这是素黑的骨灰,我要带她一起离开了,阿宝,珍重……那个温泉你没事就多泡泡,对你有——好——处——”   “纤纤,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是素黑,我是素黑!”上官宝眼见纤纤启动了手臂上的时空穿梭机,急忙扑了上去。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6章 我是谁?]   “我是素黑……我是素黑……纤纤不要……不要走……”上官宝扑倒在纤纤消失的地方,恸哭失声。   许久许久,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阿宝只感到整个人似被榨干了般,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方从地上爬起来。一下一下缓慢地脱了被便宜儿子尿湿了的衣服,闭着眼躺进屋子中央的一池清泉中。   原本寂静若镜面一般的泉水,在阿宝的身体进入后忽然煮沸般蒸腾起浪花,一下下舔舐阿宝脸上的泪痕。   “纤纤,你干吗不要我了……”阿宝呐呐着,依然困守在素黑对纤纤的情感里不能自拔。   “好孩子,快上来吧,紫菱说你都进这院子一天没有出来了。”上官博的夫人不知何时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阿宝满脸是泪,在池子中央呆呆傻傻闭着眼坐着,不由心疼地跪伏在池边向阿宝招手。   “你是谁?”阿宝痴痴呆呆地扭头看向上官夫人。   “好孩子,我是你娘啊,快上来,快上了。”上官夫人手伸向阿宝,满眼都是疼惜和宠溺。   “那你说我是男的还是女的?”阿宝咬了咬嘴唇,犹自挣扎在素黑的记忆里有些不能自拔。   “你,阿宝,都是娘不好,原谅娘,原谅娘好吗?娘也是没有办法啊。”上官夫人原本伸直的手臂一下子无力地垂落下来,满脸都是悲伤和歉疚。   都是当年自己一时糊涂酿下的苦果。   上官夫人在生下四个女儿后,上官博以无子为由接连娶进了三房小妾,谁知这三房小妾又给他添了四个女儿,在上官博气急败坏要娶第四房小妾的时候,上官夫人却突然怀了身孕。   上官夫人满心期望着这次是个儿子,又是拜神又是烧香,折腾到瓜熟蒂落,竟然又是个丫头。还是跟随她嫁进府里的贴身丫环荷香有主意,愣是瞒着上官博将本是女儿身的上官宝养成了一个半大小子。   因为从小当成小子养,上官宝也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个女子,整天同一帮京城恶少打架斗殴沾花惹草。直到去年无意中救了因为在执行宇宙穿梭任务时被陨石击中的未来女子素黑和纤纤,上官宝的恶劣行径才有了些微收敛。   可惜素黑一直昏迷不醒,为了可以有个合理的身份住进太师府,得以用太师府独有的温泉疗伤,纤纤只好委屈自己成为上官宝有名无实的第三房小妾。   阿宝静静地听着母亲对她述说着从前的事情,混乱的头脑渐渐浮现出一抹清晰的影子。   可是,自己若真的是那个自小为了蒙骗上官博而被当成男孩子养的上官宝,那个柳姨娘又如何会怀孕产子?   “你骗我!你骗我!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阿宝猛然捂上耳朵,拒绝听母亲的忏悔和唠叨。   “好孩子,娘没有骗你,娘怎么会骗你呢?娘当初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娘没办法看着你爹一个一个地娶进那么多女人,娘没办法啊……”上官夫人见女儿不信自己的话,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既然我是女儿身,那柳姨娘的身孕何处而来?”阿宝犹自迷惑不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素黑还是上官宝。   “柳姨娘?你不知道?她不是进府的时候就已经有身孕了吗?”上官夫人皱了皱眉,心想若不是为了掩饰阿宝的女儿身,自己怎么会让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进门呢。   “她是进府前就有了身孕?”阿宝挠了挠头,现在的自己满脑子都是素黑的记忆,有关于上官宝的似乎被逼蹴到某个不起眼的旮旯里去了。   “是呢,娘是过来人,这点怎么会看错。还有那个云姨娘据说还是个戏子,你说说你,净往府里带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上官夫人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屋子内空荡荡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不由一骨碌爬了起来。   “纤纤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阿宝一听就知道老娘在指桑骂槐,一边怒吼,一边发泄似地在水中击打。   “好好好,纤纤不是,娘又没说她,人说走就走,无情无义的,你还护着她……”上官夫人脸色黑了黑,心想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都十五岁的人了,这样子下去可如何是好,难道一辈子就做个假男人?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娘……”阿宝闭上眼,费力地吐出那个字——娘。不管她记忆里有没有娘的影子,此时此刻,也许只有这个娘字可以打消上官夫人心中的忧虑。   弦月高悬,阿宝悲伤地走出院子,穿了一身属于纤纤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底子的衣衫,用南国桫椤莎渲染的紫色曼陀罗花。阿宝穿上它的时候,感觉自己变成了美丽无双的纤纤。   那个影子是——纤纤姑娘!   展翼惊讶地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从纤纤姑娘的院子飘上了太师府高高的墙头。等展翼施展轻功跃上墙头时,那抹白色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层层屋脊之上。   高的,再高的,最最高的,阿宝奋力在空中飞跃着,那些白日里不敢想望的楼宇,竟然一栋栋退后了去。被遗弃的悲伤仿佛凝结成了难以融化的冰砣,沉沉的悬在心口的位置,终于堕成一滴泪,在一屡穿越灵魂的笛音里坠落在皇城最高的摘星楼。   “你是谁?”   月光下,一个似乎穿着明黄绣龙袍的男子,拿着一管洞箫疑惑地看着那个突然降临在眼前的女子,俊美无匹的面庞上忽然涌起一抹倾心的笑意,“你是月宫里的仙子吧?“   “我是谁?”白衣女子迷茫地抬起头望向满天月色。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7章 月色撩人]   月色撩人。   司徒俊放下政务刚刚出了勤政大殿伸了伸懒腰,负责皇宫警卫工作的御林军统领谢芳就随着小太监悟竹急步走了过来。   “皇上,皇城东南的民居之上突然出现一个轻功卓绝的高手,臣已派人包抄上去了,只是那高手的轻功太过玄妙,已经数次突破属下们的包围,正向着皇城这面飞来。”谢芳单膝点地,躬身下去,据实以报。一张小白脸微微泛着羞红,心想是不是需要调皇城上的守城弩来对付此人。   司徒俊仿佛看透了他脑中的想法似的,望了眼皇城四角的守城弩,冷漠道:“一枚弩箭要耗费三千两白银,只不过是一个蟊贼,值得吗?走,随朕往摘星楼一观。”   “可皇上的安危……”谢芳犹豫着站了起来,刚要继续说皇上的安危岂是黄金白银可以衡量的,抬头时眼前却不见了皇上的身影。   “谢大人还不赶紧往摘星楼护驾。”小太监悟竹不满地摇了摇头,心想皇上将自己的安危交给这么个大姑娘似的统领大人,实在有些不智。   谢芳追着皇上的背影奔上摘星楼的时候,那个神秘高手已经越过了皇城宫墙。   “弓箭手!”谢芳大骇,急令埋伏在摘星楼上的一千弓箭手做好发射准备。   “慢!”   四周传来一阵细微若春蚕食桑般的引弓搭弦声,司徒俊若有所思地摆手阻止,望着那个漫无目的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白色身影翻身上了楼巅,在侍卫们一片倒抽气得惊呼声中,优雅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白玉竹节笛,横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若蝴蝶般在宫殿上方飞来飞去的白色影子,听到笛声后,果然循着声音落在摘星楼之巅。   那是怎样出尘的女子啊,一身白衣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你是谁?”司徒俊望着这个长发飘飘的神秘女子轻轻问了一声,那声音温柔地似乎怕惊醒仙子的梦。   “我是谁?”笛声一停,阿宝怔怔地立在在那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在楼脊上晃了晃。   司徒俊一个箭步跃了过去,在那女子跌下楼之前,将对方轻轻抱进怀里。   “皇上……”谢芳咽了口吐沫,没想到这捣了大半夜乱的白色影子竟然是个貌若仙子的女子。此时见皇上衣袂飘飘抱着那女子从楼巅落下下来,刚要走上前,不想被皇上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立刻退后数步。   司徒俊似恐女子的容颜被人看了去,衣袍一展轻轻遮在阿宝的面容上。   许是大半夜的狂奔耗费了体力,阿宝在司徒俊温暖的环抱中竟然沉沉睡去。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司徒俊看着怀中小猫咪一样乖巧沉睡的女子,冷漠的内心无来由的一阵暖热涌动。帝王无情,这是他多年来一直要求自己必须做到的清规戒律,然而这恍若月中仙子落凡尘的女子,硬是搅乱了他多年的修为,硬是让他在宫中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这身份不明的女子带进了连后宫妃嫔都不能进入的勤政殿。   这是他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他日常歇息的地方。司徒俊将熟睡中的阿宝依恋不舍地放在铺着黄色绸缎的御床上,静静地瞅着那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忽然伏下身子轻轻在上面吻了一下。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司徒俊刚要起身往书案处走,不防一下子被睡梦中的阿宝抱住了胳膊。   “好,我不走,我不走……”她真的是哭过很久了的样子,眼睛依然红肿着。司徒俊看着那张小脸上所呈现的哀伤和绝望,心痛地微微皱了皱眉。   是谁?是谁伤害了这瑶池仙子般的女子,让她在月夜下疯狂飞奔。并不是他的内功修为达到了夜视数里的地步,让他可以看清这飞奔中的女子实际上神志狂乱漫无目的,而是直觉。   是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司徒俊感受到那白衣女子飞来飞去的身影无辜而无助,似乎在发泄着悲愤,似乎在寻找着可以庇护那颗受伤心灵的所在。   他的笛声叫着《凤栖梧》,为了可以让她停下,为了让她不再折磨自己小小的身子,他甘愿自己是一棵落凤的梧桐。   “不要走,不要走……我是素黑……我是素黑啊……”阿宝八爪螃蟹似的手脚并用霸住司徒俊的身子,让司徒俊不得不再次伏下身。   小丫头,这个样子可不成啊。看着挂在胸前的小脸蛋,司徒俊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这丫头看样子也不过十四五岁,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轻功?轻功好,往往内力丰沛,细细探究,这孩子雪海之中竟然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修炼内功心法的痕迹。   难道真是仙子不成?   颌下的小脸上,鲜艳的唇瓣茸茸的微微嘟着,带着三分娇媚七分诱惑。   “纤纤……不要离开我……”细碎的哀怨,缤纷的花飞,霎那击中了司徒俊。   司徒俊缓缓地逼近再逼近,直到唇覆上她的,封了她的口,不想再听她锥骨呢喃,岂料她竟有所反应,那湿润香滑的小舌带著热意灵活地探进他的口中,搅热一池静水。   这丫头,真的只是外表看来的十四五岁的样子吗?   “你!该死……”司徒俊撤开唇,粗喘了声,抬头,诧异地发现那张婉约的瓷般润滑的小脸上竟然漾开绝艳的笑容。   司徒俊霎吋失了神。   “你要朕如何是好呢?”他哑声喃着。   她这样小,这样精致,这样嫩滑。   他没想到,她对他的吻反应会如此迅速,真是个早熟的小孩。   司徒俊笑得黑眸绽亮,缓缓压低身子继续方才未竟的行程。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8章 誓不进宫]   微薄的晨曦,透过殿前的花窗照进大殿的时候,司徒俊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便是,怀中的人儿离开了。   黄色的锦榻上散开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几根细长的发掉落在曾经卧伏美人的司徒俊肌肉厚实的胸前。   她竟然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离开?   司徒俊微微皱了皱眉,心头空落落地涌起强烈不悦,锦被一掀刚要发怒,却忽然嗅见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气,是那女孩子的体香?   “禀万岁爷,昨夜的仙女在天亮前离开皇宫奔东南方向而去,谢大人已经派人跟踪上去了。”悟竹小心翼翼侍候主子更衣。   “好。”司徒俊状似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心内却对谢芳这次的表现大感欣慰。若是连这点小事情也做不好,他这个御林军统领恐怕真是好换人了。   司徒俊对女色虽不拒绝却也并不热衷,在他看来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跟饿了要吃饭一样,是男人的正常需求,但也应适可而止。所以他的后宫除了一个贵妃两个婕妤三个美人之外,再无所出。   十四岁就当上皇帝的司徒俊非常热衷于朝廷政务,十年来,除了上朝以及给太后请安,大多数时间不分昼夜都是呆在勤政殿,每个月中只有那么可怜的三四个晚上是用来宠幸嫔妃的,说难听点就是用来进行生理发泄。   只有昨夜不同,昨夜的他只想好好疼惜,只想让她愉悦,他甚至不敢放任自己随着性子对那小身子需索无度,在她呈现出疲累时,他及时控制住自己想要更多的欲望退出那紧致地湿热包围。   他疼她小,怜她弱,可她,竟然敢不告而别?   别让他知道她是谁,若是被他抓住,哼哼,小心揍花她的小屁股。   一想起那不过巴掌大的圆润紧致的翘臀,司徒俊小腹处又欲火升腾起来。   “谢芳!”司徒俊恨叫一声,别叫朕知道你是谁,敢放朕的鸽子……   “臣在。”谢芳候在殿外,一听皇上唤他,立马屁滚尿流地爬了进来。   “皇上,那女子进入了太师府,然后……”   “然后怎样?”司徒俊一见谢芳那张怎么也晒不黑的小白脸就有气,这斯空有一身蛮力和绝佳刀术却一点轻功也不会,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不知根底的女子进了皇宫了。   啊,幸亏不会,司徒俊一想起那美妙的小女子,不由在心中又暗自庆幸起来。   “然后,就失去了消息……”谢芳的额头渐渐涌出细密的汗珠,是冷汗,冷汗渐渐汇成大滴,从皇上痛恨的小白脸上滑落,砸在镏金地砖上。竟然到如今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何人,实在是自己这帮奴才的无能,该死。   “滚!给朕查!查不出来,你就甭在京城里混了!”司徒俊斐然大怒,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儿时的玩伴发这么大的火。   谢芳自知罪孽深重,一路又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心想那可是玉贵妃的娘家啊,当朝国丈上官博的家,可怎么上府搜查呢?   ……   阿宝怔怔地坐在池子中,看着身上遍布的吻痕,有些不肯致信。   那个男子,那个把她抱在怀中的男子,竟然是她这一世的第一个男人?   皇宫,龙袍,皇帝姐夫!   这事可大发了,小舅子睡了皇帝姐夫?   或者说,自己偷了姐姐的男人?   呜呜,不管自己是阿宝还是素黑,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上官博还不得掐死自己?   还好这温泉有着极强的修复作用,那些瘀青不过浸泡了半刻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灼痛感极烈的下身也渐渐消了肿,止住了痛。   “阿宝啊,你怎么还在池子里泡着呢?快,起来,皇上宣你进宫去一趟呢。”上官夫人一进屋子,果然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是死模死样地躺在水里,不由气得七窍生烟。   “皇上宣我进宫?”阿宝惊吓地从池水中跳了起来,也不顾被老娘看光光,赶紧穿上一件袍子,拿出突然患了重病的架势对上官夫人捂着脑袋嚷嚷道:“哎呀!哎呀!头疼!我的头好疼!”   “死小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皇上可是第一次召见你,你可不能给老子打马虎眼。”上官博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四下里狐疑地仔细瞅了瞅。   “爹!你怎么进来了?”阿宝唬得一下子跳到池子旁的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在身上,蚕茧样的滚了滚,生怕那老不朽突然近身看清自己的女儿身。   “给我从床上滚起来!”上官博看清四周没有人影后,见阿宝在床上卷成了花卷,心中顿时起疑。心想难道昨夜闯皇宫的女子果真是儿子的小妾纤纤?不是听说这纤纤突然失踪了吗?   一见上官博要举步过来察看,阿宝猛地向上官夫人眨眼,意思是,娘啊,你快过来啊,要是被老爹发现我的女儿身,倒霉的可不光是我一个啊……   上官夫人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立即拽住上官博的袖子道:“儿子大了,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严格管教。给他一点空间吗。走,妾身陪老爷先到院子里走走,这小院子可是全府最漂亮的地方呢。”   “我就是不进宫!”   上官夫人刚把上官老爷拉出门,屋子里就传出上官宝气死他爹的吼叫声。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09章 黑吃黑]   上官博一听混蛋儿子在屋子内叫嚷着不进宫,气得“嘭”得一脚踹开了房门。   可是房间内,却忽然失去了上官宝的影子。   上官博抓狂地东搜西找,连那清澈见底的温泉里都给打捞了一遍,竟连上官宝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臭小子哪里去了?上官博大骇,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来到花厅向等着带人进宫的悟竹赔罪。   “烦劳公公回禀皇上,犬子突发头疯病,暂时不能进宫见驾了,望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上官博说着,手中一枚血玉麒麟不知何时悄悄转移到悟竹袍袖中。   悟竹听上官博如此说,也知道前不久这国舅爷确实被人敲了竹杠,脑子不清爽倒是真的,又见那血玉麒麟乃是难得一见的玉中奇品,忙笑眯眯的点头告辞。   “纤纤……素黑……”司徒俊嘴中呐呐着,猛然感觉有些闷热,一把夺过悟竹手中的折扇扇了扇,长吁一口气道:“你说纤纤是上官国舅的小妾?”   “是啊,万岁爷,奴才按照谢统领的描叙找到了那个院子,的确曾经有位叫纤纤的姑娘住在里面,这位纤纤姑娘最喜欢穿的衣服便是紫色曼陀罗花白底子衫裙,这样的衣服据说在京城里是独一无二的呢。”悟竹小心翼翼为皇上奉上可以消暑的绿茶,口吻幽幽道。   “曾经?”司徒俊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纤纤姑娘据说在昨天突然不告而别,国舅爷因此很伤心呢,待在那个院子里一天一夜都没出门,奴才去的时候,据说头疯病突然犯了。”   “哦?”很伤心?那小丫头也是很伤心,难道是……不可能!司徒俊脑中灵光一闪之下,手中折扇猛地劈在桌子上。昨天夜里的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丫头!   怪事……司徒俊思付了一番想不出个所以然,拿起茶饮了一口,见悟竹下意识捏弄着袖中的血玉麒麟不由表情恶劣道:“怎么,连朕的老丈人家都逃不过你们的黑手?”   “万……万岁爷,奴才哪里敢呢,是国丈大人趁小的不注意给塞进袖子里的,奴才这就去还给太师府。”悟竹一瞅皇上的眼锋,顿时明白自己私下收受上官博血玉麒麟的事早已被大内密探禀告给皇上了,不由一张圆脸变成了茄子色。怕烫了手般,急忙将那枚尚未温热的血玉麒麟放在御案上。   “哦,还倒不必了,我看这血玉麒麟倒是值些银两,不若变卖了兑成现银用来救治江南灾民。那个青竹,给悟竹大人记上一笔,就写悟竹公公为皇上分忧,自愿捐血玉麒麟一只以赈灾民。并将此事在宫中稍稍那么宣扬一下,说不定会有人以此为榜样的。”   司徒俊将血玉麒麟拿在手中细细把玩了一会,忽然招手将一旁担任秉笔太监的青竹叫了过来,将血玉用黄色锦帕包裹了放在对方手里。   恶劣,实在是恶劣之极!悟竹瞅着那枚血玉麒麟被皇上大义凛然地充为公用,心内不由把这诡计多端的主子大大腹诽了一下。   貌相清秀的青竹看着悟竹大人一张茄子似的脸上露出像笑又像哭得表情,不由忍不住掩住嘴,哧地一声低笑。笑之余慌忙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一幅大神在在的样子,急忙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将皇上的话记录在案,准备“稍稍”在宫中宣讲一下。   见青竹去准备宫中募捐事情去了,司徒俊看了眼割肉般心疼的悟竹,心中得意低笑,开口却已是一片肃然道:“靖南王那边怎么样?”   “今日晨时,靖南王已恭请萧太妃娘娘前往锦山行宫避暑去了。”悟竹脸上立即恢复常态,正色回禀。   “锦山行宫?朕这位王弟倒是个会享受的主,怎么样,这些折子先放一放,你也陪朕出去走走如何,锦山那个地方,朕只是在当太子的时候去过呢。”司徒俊口中说着轻松的话,眼中却是氤氲起一层薄薄怒气。他果然还是不甘心,果然还是不肯前往封地靖南郡。   ……   阿宝愤怒之下,大叫着“我就是不进宫!”一脚踹在床板上,却不想触动了床上机关,整个人一下子掉进设在床下的暗道中。   好在暗道地下有着一层厚厚的垫子,阿宝掉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就感觉忽悠一下,虽然摔了个四仰八叉,却并不感觉疼痛。   “奶奶的臭纤纤,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暗道也不告诉老子?”阿宝嘟嘟囔囔从垫子上爬起来,伸手摸向暗道墙壁上的光源。   夜明珠?这镶嵌在墙壁上用来照明的竟然是鸽子卵大小的夜明珠!   阿宝吃惊地急忙顺着光源往前走,因心内断定这些古怪是纤纤干的,也不觉害怕。一路小跑着急切前奔,果然过不多远出现了一个可容纳数十人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寒玉方桌,或者说是一张巨大的寒玉床,四周壁上镶嵌着四个黑色大理石门,门上面的匾额处用略小一些的夜明珠排列出字体,分别是“金门”“药门”“械门”“武门”。   阿宝心内对纤纤有气,看着四门仿佛看着四头即将出笼的斗牛,不禁一脚踹在金门之上。   不料那石门磕得死紧,任凭拳打脚踢竟是纹丝不动。   咦,难道有什么机关不成?连踹了几脚,阿宝心中的怒气渐渐消了下来,再加上那脚丫子是肉长的,这门是石头做的,再怎么使劲那疼的也是自己。阿宝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死硬到跟石头较劲。   四下里仔细瞧了瞧,果然瞧见门旁有个罗盘一样的十字扣,手指抠上去,上下动了动,那石门竟咔地一声喳喳喳退向墙壁里。   阿宝好奇地探头往门内一看,俄地娘啊,竟然是一洞的金银珠宝!   感情这是纤纤敛财的老鼠窝啊!   阿宝拿起个金光闪闪的元宝不禁大是感叹,心想纤纤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收敛了这么大笔的财富?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0章 芝麻开门]   阿宝虽然从小锦衣玉食对金钱并没太大的嗜好,但乍一看到这么大堆夺人眼目夺人心魄的金银珠宝,心脏跳的比袋鼠还要猛,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哈,纤纤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记得留点儿念想给她。   阿宝整个人扑倒在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上,撒欢小狗似地滚了几滚,直到被那些金元宝银元宝硌得肉疼,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随手抓了几串拇指大的南珠,扯断了金丝线,用腰间的锦囊装了个满满。走出几步却又不甘心地回过头来,寻到几块比较小的马蹄金用丝帕包了放进怀里,这才狠狠心关了金门。   药门,药门。   阿宝看着那个药字,琢磨了一下,心想既然是纤纤留下来的,自己不观光一下就太对不起三尺神了。阿宝以为既然叫着药门,洞里面肯定堆满了人参鹿茸藏红花等珍贵药材,这东西据说也是很值钱的。   活蹦乱跳的阿宝满怀期望推开门走进去,却啊地一声又蹦了出来。   棺材,迎面拜访的竟然是一具巨大的水晶棺材!   妈的纤纤,阿宝用力吞咽着唾沫,左手转着圈地在胸前揉按着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右手啪地搭在罗盘扣上,刚要启动开关关上洞门,却忽然又犹豫了。   那么巨大的水晶棺里面会有什么呢?   一双小手颤抖地扶在棺材边上,冰冷的感觉立时从指尖嗖嗖窜进肌肤,冻得阿宝打了个哆嗦。心想,这棺材里会不会有个容颜绝世的美人呢?   常人的思维看到棺材一般就会想到丑陋恐怖的尸体,哪里会联系到什么美人?   可咱们这位国舅爷的确是个妙人,明明是个姑娘家,却偏偏对美人儿极端热衷。人家有收藏古董的,可她偏偏喜欢往家里收藏美人,纤纤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也就罢了,就是那个柳姨娘云姨娘也是京城里数得着的极品人儿。   只要人长得美,合了自己的眼,哪里管他是孕妇还是戏子,是低贱的下九流还是身份神秘的未来人,一股脑打包带回府。   此时的阿宝,眼睛瞪得溜圆,小嘴鼓鼓地嘟成了圆润的樱桃儿。咔咔咔,开开开。难以想象,那么沉重的棺盖,硬是随着阿宝的心意,在一双小手的推动下滑向了一边。   美人!美人!美人!   阿宝念经一样地叨叨着,把住棺材边儿往里看,咦,没人?   只有一个个更小一些的瓶瓶罐罐和一个透明玉石做成的盒子。阿宝费力地垫起脚尖将那盒子罐子小心翼翼拿出来看,见瓶瓶罐罐上面分别用金笔写着内服外用伤药毒药泻药等等名字。   只是盒子略略有点奇怪,上面虽没有名字,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是一张张半透明状的人皮面具。   阿宝向来是好奇好学的宝宝,又有着素黑丰富的前世经验,当然知道这人皮面具的用途。急忙拿起一张,乖乖,竟然同自己的肌肤一般手感润滑。   哈,再也不用担心肤色白不得不往脸上抹锅底灰了。   挑了一张与展翼肤色雷同的脸皮,小心翼翼用盒子里备用的药物润了,贴在自己的脸上。阿宝不禁大乐。   纤纤,宝贝纤纤,真是个当意的小背心,知道阿宝为了达到与展翼主仆肤色一致,不得不每天起床后拿着锅灰当粉饼用。这下好了,自己要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还真是没人能认出来。也不用怕皇帝姐夫召见自己了。   一想起皇帝姐夫,阿宝无比坚强的心竟然也涌起一丝小小的羞愧,这一丝小小的羞愧让她注意到一样非常不一般的药品——避孕药!   嘻嘻,应该是管用的吧。阿宝从那瓶子里倒出一丸想也不想就吞下肚去。又将泻药毒药春药一股脑儿各用最小的瓶子装了揣在怀里。   除了在药门受了点小小惊吓,其他两门之内倒是与阿宝心中猜测的一般无二。械门内放着刀枪剑戟戈弩盾甲等冷兵器,件件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利器宝物。武门内却是满架子的武功秘籍。   阿宝拿起一本看了看,脸皮立时抽筋,——《葵花宝典》!   纤纤这个八婆竟然连太监练的武功也收集了来,真是够损的。   问题是,据说练武功很是要吃苦的。阿宝嫌弃地将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随手抛回架子上,忽然想起自己的贴身侍卫展翼还是需要这些东西地,随手翻检了几本,感觉其知名度都不如《葵花宝典》夺人眼目,竟然最后还是拿回了那本描写着世间最恐怖武功的线装册子。   先前还腹诽纤纤八婆阴损,她却忘了,若是展翼练了她拿的这本武功秘籍,不是也得断子绝孙?所以阿宝同学向来是属手电筒的,只照得见别人脸上的麻子,却看不见自己的黑心。   阿宝将《葵花宝典》册子同其他乱七八糟塞进怀里,感觉整个人似乎变得无比强壮起来。   娘地,有了这些东西,老子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大人物了,谁还敢不把自己瞧在眼里?   阿宝拍了拍胸口大摇大摆出了武门,却又发现越过大厅,除去自己来的路,又有两条通道向远处延伸。   道路何其长,道路何其短,阿宝有气无力地在地底下老鼠一样地向前攀爬着,心想这路怎么越来越狭窄了呢?   这个时候的阿宝才想起,除了在洞里随手扔了几颗大补丸进了肚子,自己竟然已经有一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咕咕,肚子发出饥肠辘辘的叫声。娘地,这地道到底是通向哪里的啊?   最好是皇宫的御厨房,嘻嘻,要是那样,自己就把皇帝姐夫的山珍海味都给他吃光光,吃不了地就下上毒药泻药春药……   阿宝一脸阴损地想象着司徒俊吃了毒药泻药春药的样子,疲惫不堪的小身体里立时萌发出无穷动力。   害人真是好幸福,尤其是害那个夺了自己那啥的人,虽然自己不是很在意那啥,可那啥到底是自己糊里糊涂中丢掉的。   呸,竟然啥感觉都记不得了,不对,好像是难受疼来着,好像还流了血。娘地司徒俊,敢沾小爷的便宜,小爷就要毒死你泻死你春死你!   阿宝恨恨地想着,恨恨地骂着,手脚处突然碰到藤萝一样的东西。随着阿宝手指的勾动,一线光从外面猛然窜了进来。   狗屁司徒俊,你的末日到了!   阿宝激动地差点掉下眼泪,揉了揉明显泛酸的鼻子,猛然扒开挡住视线的藤萝。   咻!噗!   藤萝刚开,一支闪着蓝色幽光的利箭,携着响尾蛇般的嘶鸣,破空插在阿宝脚前两寸的地方。   娘啊,这地道到底是通到什么地方来了?阿宝大惊失色。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1章 以身为饵]   突然横空而来的冷箭,吓得阿宝连滚带爬缩回洞里。   小小身子躲在洞内阴暗处,解下腰间从械门内拿出的宝剑,又摸了摸臂间捆绑的袖弩,有了这些凶器撑着,一张本就不白的小脸上顿时布满黑气。   奶奶的,小爷正有了宝贝无处试验呢,敢射小爷的黑箭,真是活腻了!   半天,那洞口却再无动静传来。   阿宝睁着一双星子般的眼目,土拨鼠样从洞中再次悄悄探出了头。   迎着视线是一片黑峻峻的松林,偶尔有一两株嫩色的春柳拂出,隐约有打斗声从密林深处传来。似乎那支冷箭的目标并不是这只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土拨鼠。   阿宝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强光,揉了揉有些晃花的眼睛,瞧瞧四下并无人迹,极快地从洞中弹射出来。   乖乖,地道的开口竟然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下。山石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藤,青藤垂落处又有着茂密的青草,这山洞打外面看根本是毫无踪迹可寻。   不错,不错。阿宝赞叹了一声这出口设置的巧夺天工,抬脚跃上山石顶端往远处看。   打斗声似乎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迎着风还隐隐有着血腥味向这边飘过来。   阿宝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忽然跳下山石,小腿挥动兔子样奔向西南方向。   阿宝靠近的时候,一群黑衣人正围住三个人在拼命砍杀。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已经重伤倒地,另两个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衣衫已经被鲜血染透,也看不清到底挨了多少刀剑。   阿宝瞅着其中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高个男子正疑惑不解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隐隐有镞亮光从不远处的大树上反射而来。   阿宝眯了眼寻着那光线望去,竟然是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引弓搭弦瞄准场地中央的高个男子。阿宝想也不想就举起袖中弩箭,奶奶的,感情那吓了小爷一跳的黑箭是你射的。   ……   司徒俊以游山玩水之名只带了谢芳悟竹两人便微服出宫。   锦山在京城西南方向约五十里的地方。主仆三人一出京城就被人跟踪上了,到了锦山附近,跟踪之人越来越多,似乎大有包围之势。   谢芳察觉出跟踪之人目的不善,急着回宫调集人手却被司徒俊拦了下来。   “此番出来本就是引蛇出洞,你要是整一批大内高手在一边护着,那还怎么瞧得见蛇的七寸呢?”司徒俊潇洒地扇着洒金纸扇,将手中缰绳一抛,趁人不注意,猛地一记敲在马屁股上。黑马战风吃了一痛,尥开蹄子向锦山下狂奔而去。   “爷,你的马!”悟竹一见主子的马突然狂奔而去,顿时大惊,心想万一打不过,这逃跑时还是非常需要战风的,爷怎么将逃命的工具给赶跑了呢?   “无妨,到时候打不过你与谢统领同骑一匹不就得了。”司徒俊远远望着隐于树杪之间的锦山行宫,唇边挂着淡淡笑意,无视满脸黑线的谢芳道:“你说身后的这些人会在什么地方开始动手呢?”   “爷……”谢芳大骇,听爷的语气似乎对对方动手十分迫切。   司徒俊斜睇了一眼变了色的谢大统领,毫不在乎地合上纸扇指点着眼目所见的青山绿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在自己的这片土地上行走难道还怕了谁不成。”   怕是不怕,可偏偏有人就不肯让这位目空一切的年青皇上走舒服了,嗖地一枚冷箭从大树之巅射了过来,预示着刺杀当今皇上的行动全面展开。   围拢而上的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手中直刀狠戾嗜血,刀术更是精湛毒辣。围定司徒俊等人车轮一般翻滚着刀锋直逼而来。   三个人中,悟竹功力最弱,偏偏又是个极护主子不要命的角色,很快就重伤倒地。   司徒俊身上也挂了彩,力大无穷的小白脸谢芳也渐感不支。谢芳心中正悔恨着当初太听主子的话没有带大批的大内侍卫出来,只听得咻咻数声,身边数名黑衣蒙面人身上皆中弩箭倒地。   “谁?出来?”   黑衣人车轮阵形一下子凌乱起来,面对时不时飞射而来的暗箭,这些习惯于刀头舔血的刺客也渐渐恐慌起来。   眼见刺客阵形涣散,司徒俊与谢芳对了一下眼,立刻挺起刀剑反攻。   阿宝射下了那个蹲在树上放黑箭的人,又见场中黑衣人以少胜多,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便伏在地上抽冷子射上那么一两箭。   因为有着暗处这么一位弩箭高手相助,司徒俊与谢芳竟然很快挽回劣势,不再疲于招架。   谢芳的板扇大刀呜呜地扭着旋风从黑衣人身上招呼而过,一拨拨血雨喷泉样涂在山石上、茅草上、树干上。整个林间仿佛变成了修罗场,腥风阵阵,戾气森森。   “抓活的……”眼见黑衣人头领在谢芳大刀片下渐呈败势,司徒俊不禁低低吼了一声。   就在谢芳欲活擒匪首之时,靖南王司徒勋突然领着一队靖南王府侍卫飞身从树林中冲了出来。黑衣蒙面人一见对方来了援兵纷纷四下散逃,司徒勋挥手下达了杀无赦的指令。   一个不剩,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司徒俊看着四处血肉横飞的刺客,苦笑着摇了摇头。   “臣弟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司徒勋衣袍一撂领着众侍卫拜倒在地。   阿宝正从草丛中探头外看,忽听司徒勋称那人为皇上,顿时吓得小脸都绿了,急忙手脚并用往密林深处退去。   “站住!”一声断喝破空而来,阿宝刚要爬起来拔腿逃逸,一柄利刃携着寒气抵在了她的后心。   “嘿嘿,表……表哥……别拿这玩艺吓唬人好不好?”阿宝慢慢转过身来,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司徒勋的剑尖,嘻皮笑脸道。   “上官宝?”司徒勋大吃一惊,眼中瞬间变幻风云,突然剑尖一递,厉声喝斥道:“大胆上官宝竟敢勾结刺客行刺皇上!”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2章 杂货铺老板]   宝剑,匕首,弩箭,毒药,泻药,迷药,春药,还有……竟然还有避孕药!   锦山行宫的正殿中,坐在上首的司徒俊,看着靖南王从上官宝身上不断掏出的宝贝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啊,整个一个开杂货铺的,亏他那单薄的小身体携得动。   “放开我!司徒勋!不许动我!王八蛋~~~~~!”阿宝被人拧住臂膀搜身,也不管对方是王爷还是皇上,不禁破口大骂。   司徒勋在阿宝身上掏着掏着忽然脸上变了色,抬头看了看黑炭一样的阿宝,一双邪媚的凤目中滚动起疑惑不解的神色。   “怎么了王弟?”司徒俊见靖南王神色有异不禁开口问。   其实司徒俊知道是阿宝放弩箭救了他与谢芳等人,却好奇他这个小舅子何以会在锦山适时出现,所以也就没拦着靖南王将上官宝带进锦山行宫。   “没,没什么。”司徒勋脸红了红,猛然被蜇了般松开了阿宝的手臂。   阿宝两只细瘦的臂膀一下子恢复自由,心中恼怒被靖南王这小子占了便宜,抬手就往那张娃娃脸上扇去。   靖南王正一脸茫然,不妨被阿宝扇了个正着。   “大胆!”立在一旁的谢芳没想到国舅爷竟然敢动手揍靖南王,虽然感觉这靖南王长得就是一幅欠揍得样子,但到底君臣有别,不由跨前一步扣住上官宝的脉门。   “狼心狗肺的小白脸,亏小爷放箭救了你!”上官宝从来没吃这样的亏,只觉整只臂膀酸软半个身子麻木,一股钻心之疼顺着脉门快速在全身游走开来。   谢芳看到那弩箭,想起危险之时的确是暗中有人相助,顿时白脸一红,急忙松口阿宝的手臂退向一旁。   阿宝抿着唇,噙着泪,俯下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艺一样样捡起来,宝剑挂在腰间,弩箭绑在前臂上,瓶瓶罐罐依然放进怀里,只是锦囊上的绳线被靖南王司徒勋给扯断了,手一动,几颗拇指大的南珠滚了出来,一滚滚到了坐于上座的司徒俊脚下。   阿宝狠狠地瞪了那几颗珠子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肯近司徒俊的身。胡乱绾了绾锦囊上的绳线,一股脑塞进怀里,扭身就要往外走。   “表……表弟……”司徒勋眼见阿宝要迈出大殿,不由上前拦住对方的路。   上官宝救了人不但没被对方感谢,还给当着众人的面搜了身,心中恼的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眼见该死的司徒勋拦住去路,不由气得咬牙切齿诅咒道:“司徒勋!你要再敢欺负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阿,阿宝,皇上在上面坐着呢,你见了皇上怎么可以如此无礼?”司徒勋听得阿宝诅咒,心内忽悠一下,不知为何却担心上官宝就这么走了,手指张了张,却没敢去捉上官宝的手。   上官宝无意中救了皇帝姐夫,已经后悔的在心中把自己骂了千千万万遍,回头见对方凤目中射出若有所思地神色,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地急忙低下头去,梗着脖子就是不向司徒俊行跪拜之礼。   “念在救驾有功的份上,朕赫你无罪。上官宝,你过来!”司徒俊看着那个身形瘦小的小舅子,从开始就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貌似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招招手示意上官宝走上前来。   上官宝见大殿左右站满了大内侍卫,也不敢不给司徒俊面子,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官宝磨磨唧唧往前蹭了蹭,依旧将小脑袋紧紧勾在胸前。   “你,抬起头来!”随着阿宝的靠近,司徒俊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心中突地一跳,不禁颤声命令道。   阿宝无可奈何之下,咬着两边嘴角,将一张小嘴嘟成两个连在一起的红豆瓣,眼睛翻翻着,也是白多黑少,怪模怪样往皇帝姐夫看去。   司徒俊乍然一见身有兰花香气的国舅爷是这副模样,差点吓得从宝座上跌下来。   咕!司徒勋猛咽一口唾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上官宝的鬼脸。心里不禁为这……这小子的强悍心生佩服,愣是连当今皇上的帐也不买,强,实在是强!   玉贵妃是多么端庄温柔的人儿啊,怎么会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   看着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黑小子,司徒俊惊吓之下,不悦地皱了皱眉,心想怪不得上官博不让他宝贝儿子入宫,原来真是如民间传闻的一样,是个抹不上墙的烂泥巴扶不起身的恶国舅。   罢了罢了,就这小模样,还不如谢芳那小白脸看着顺眼。   司徒俊摆了摆手,示意小舅子赶紧滚蛋。   杂货铺老板上官宝在一片倒抽气中,摇头摆尾走出了锦山行宫。   这锦山的风景就是美啊!   远看山势连绵,近看怪石嵯峨,更有烂漫野花在山石间摇曳生姿。清泉濯濯如带,细细清风微拂,青草的香气,树木的香气,野花的香气,一阵阵随风飘溢,如酒醉人。   上官宝见蒙过了皇帝姐夫,心情一片大好,眼见满目美景,也不记着先前想着往人家饭菜里下毒药泻药春药的事情了,提拉着快有自己人高的宝剑,大摇大摆往山下走去。   “国舅爷,等一等!”   身后忽然传来呼唤之声,阿宝寻声往回一看,竟然是司徒俊身边的那个小白脸骑马撵了上来。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难道司徒勋那小子摸出了什么?   阿宝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想起这小白脸门扇样的大刀,以及厮杀时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撒丫子就往山下狂奔。   “国舅爷!国舅爷~~~~~~~!”谢芳一见那小人儿一双小腿车轮样跑得飞快,不由双腿一磕马肚,快马扬鞭撵了上来。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3章 王子小馒头]   “国舅爷不要跑!”谢芳骑在马上心中那个奇怪啊,心想这小子别看身板儿瘦弱,竟然跑的比兔子还快,若不是自己骑得宝马良驹,怕是光凭着自己的本事根本就追赶不上。   不要跑?不跑白不跑,跑也跑不了。   人的两条腿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马啊,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上官宝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青石上,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一边横了横心暗道:要杀要剐随便,小爷我说什么也不跑了,他娘的,这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饿得胃疼啊。   “国舅爷,皇上吩咐让末将护送国舅爷下山~~!”谢芳来到近前跳下马来,见上官宝呼呼直喘得样子,不禁有些纳闷,“国舅爷你干吗跑得那么快?”   “啊?”听到谢芳的话,阿宝呆了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内暗暗骂了一声:死小白脸,原来是护送自己下山来的,害得自己跑了那么多冤枉路。   “护送倒不必了,不过这马借我用用。”阿宝眯了眯眼,抬头看向立在身边的这匹周身闪烁着银光的白马,眼中涌动起一种叫着贪婪的不良神色。   “这?”谢芳略一犹豫,忽然豪爽道:“这马叫踏月,乃是大腕国进贡雪山良驹,蒙国舅爷抬爱,末将就将踏雪送与国舅爷,以报答国舅爷先前的救命之恩。”   “好,痛快。”这还差不多,好歹没白浪费了那么多弩箭。阿宝接过马缰,手摸着踏月长长的鬃毛,心里那个美啊,大腕国进贡的宝马良驹啊!   大内御林军统领谢芳眼含愧疚地看着踏月十二分不乐意地在笨蛋国舅的牵拉下左右扭动着屁股。   “过来,扶本国舅上马!”阿宝根本就不会骑马,将踏月折磨了一番后还是未能跨上马背,小黑脸板板着忽然回头对心疼肉疼谢芳谢大人命令道。   谁叫是这么个人物救了自己和皇上的命呢,算了,送佛送到西天。谢芳扶着国舅爷的手臂往马背上一送,阿宝就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了。   “驾!”阿宝一坐上马背,不由心花怒放,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挥鞭就策马前奔。   “哎,国舅爷小心点~~~~~~~”白马闪电般朝山下奔去,谢芳看着上官宝摇摇晃晃的小身子,猴子般勾在马背上,不由担忧地送出一句话。   ……   ……   “《葵花宝典》和马蹄金?”司徒俊看着谢芳从国舅爷当初藏身的草丛中寻来的一本册子和一包金块,有些迷惑不解。这小子从哪里捣腾到这么一本只在江湖传说中存在的绝世武功秘籍?还有着马蹄金,明明是北魏皇室拥有的东西,难道太师上官博私通北魏?   “万岁爷,那帮刺客的身份用不用继续追查下去?锦山行宫要不要属下暗地搜查一番……”谢芳将刺客所用的北魏直刀呈给司徒俊。   司徒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马蹄金,缓缓摇了摇头。   “这事估计与靖南王无关,至于追查刺客的身份吗,恐怕有人更着急,所以,你可以陪朕好好在这锦山行宫中休养几日,毕竟也是受了伤的人。”司徒俊顿了一顿,侧耳听了听窗外那株大柳树上几只翠鸟的鸣叫,忽然又问:“悟竹的伤势怎么样了?”   “回陛下,死不了,但想恢复还需要些时日。”谢芳想了想道。既然陛下要逗留在锦山行宫,那就需要给陛下一个暂不回宫的理由。   皇上身边的红人悟竹公公为保护皇上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作为主子不忍舍弃也是人之常情,何况陛下本身也是受了些外伤,虽不致命,外人看起来还是很恐怖的。   急于追查刺客身份的人便是靖南王司徒勋,看着那些北魏直刀,司徒勋气得脸都青了。这些王八蛋,太他妈会栽赃陷害了,虽然自己对皇上有异心,但也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上搞暗杀。何况他也并不想要这个异母同父的哥哥的命,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而已,他以为自己假如做了皇帝定然比大哥更为出色。   可惜,自小便被誉为神童的他,就因为母妃出身低微,只能混个太平王爷的身份。   “白羽,给本王查,好好的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指使那些北魏刺客来行刺皇上栽赃本王的?孤就不信,皇上突然出宫,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魏刺客会眨眼出现在京郊锦山。”司徒勋一张娃娃脸上满是阴狠,手指用力握成拳头狠狠砸在一张黄花梨木桌子上,无比坚实的桌案立刻分崩离析,扬起一片甜香的烟雾。   “国舅爷突然出现在锦山会不会与这次刺杀有关?”身材修长一身白衣的靖南王贴身侍卫白羽压低了声音忽然开口道。   “那个……那个小混蛋虽然平素缺乏教养了一些,倒也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过太师上官博就不太好说了,他的二女儿许给了征北将军徐达,三女儿也被云南王段天亮看中,据说今年秋就将迎娶为侧妃。”   “是呢,四女儿还与新科状元费允祥私定了终身,这上官博虽然没有实权,却利用几个女儿在朝廷上也是左右逢源大红大紫。”白羽笑了笑,忽然想起去年千秋节上撞见的上官家的五小姐上官语,虽然是庶出,可也长得羞花闭月,心下就突地跳了一跳。   “上官博养女儿的本事可谓本朝第一,呵呵,上官家的女儿据说个个貌比天仙,只可惜,最小的那个,怎么养成了那般德性……”司徒勋一想上官宝的小模样,心里就禁不住痒痒。就像眼前忽然有层窗户纸,一心急于把它捅破了,看看那窗户纸后到底是何般风景。   “上官国舅的确……呵呵……”听主子说到上官家最小的那个,白羽眼前顿时出现了杂货铺老板的光辉形象,细长的眼睛顿时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忽然又低头道:“王爷,馒头送去了……”   ……   ……   被人背后嘀咕,容易耳朵根子发烫。   上官宝下山途中遇到四处寻找她的展翼,在展翼的帮助下将踏月骑回了府。刚回房换了衣服嚷嚷着上酒上菜,就感到耳朵根子一阵阵发热。   谁他妈背后嘀咕小爷?   阿宝一边吃,一边揉了揉不太对头的耳朵,心想今天真是衰,竟然撞上司徒家俩混蛋。昨天夜里被大混蛋占了大便宜,今天又被小混蛋占了不少便宜,真是吃亏吃大发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混蛋没有认出自己,小混蛋似乎也没有看破自己的女儿身。还好,还好,不然今后还真是没法在京城里混了。   “少爷,靖南王府派人送过来一盒点心。”阿宝刚酒足饭饱,紫菱却从外面跑了进来。   “点心?什么点心?小爷从他那破山庄子里饿着肚子回府,他这回知道不过意了?”阿宝揉了揉撑圆了的小肚子,一点也不买靖南王的账,语气恶恶地咒骂了一句。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司徒勋那家伙会送什么好东西来?   打开食盒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盒子袖珍小馒头,指肚大晶莹剔透的小馒头上还用红色盖着一个个王字。阿宝捏起一个来,努力地睁大眼睛问,“这是什么玩艺?”   “靖南王府的说这叫王子小馒头。”紫菱笑嘻嘻地说,也有些纳罕世上竟然有如此小巧的馒头。   “啐,这也叫馒头?”阿宝恶骂。   “王府的人还说了,再小的馒头它也是馒头……”   再小的馒头它也是馒头?司徒勋什么意思?上官宝忽然摸了摸自己发育不良的扁平胸,顿时暴跳如雷。   “紫菱!王府的人还说什么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4章 无赖皇上]   “王府的人还说,馒头虽小,但希望国舅爷不要嫌弃……”紫菱犹不知死地继续学说道。   上官宝一听此话,眼珠子气得都快鼓出来了,抓起一把王子小馒头猛地撒花似地扔向紫菱,嘶声吼道:“王八蛋司徒勋!敢戏弄小爷!”   紫菱一见惹怒了自家主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爷,饶命啊,紫菱只是照实回禀,没有多讲一个字,也没敢少讲一个字……”   “你……你起来……爷是被那个王八蛋给气的,爷不怪你。”一见紫菱几个头磕下去额头冒出血珠,阿宝立时心头大软,急忙上前拉起这傻丫头,为弥补方才的乱发脾气,又从怀里掏出治伤的灵药,细细为紫菱涂抹在额头青紫的地方。   “爷……”紫菱意外享受到爷的温柔服务,闻着爷身上好闻的兰花香气,整个人立时酥软起来。   “啐。”阿宝擦完药,听紫菱突然没了声息,低头看,眼皮子底下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似乎透着无限春意,不由轻啐了一口。   紫菱大羞,刚要捂了脸跑出房去,迎面却撞上蝙蝠侠展翼。   展翼不小心与紫菱撞了个满怀,见紫菱满脸羞色,以为撞破了爷的好事,一张黑脸顿时变成了茄子色,急忙闪身避到一旁,躬身道:“爷,老太师请您到前庭去,说是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国舅爷。”   “宫里来人了?”上官宝一听宫里俩字就头疼,好在知道皇帝姐夫现在在锦山行宫,宫里来的人八成是自己那个贵妃姐姐派来的。   果然,来的太监是玉贵妃跟前的小福子。   福竹正在花厅里饮茶候着,一见国舅爷进来了,急忙起身躬身行礼。“小福子见过国舅爷。”   “免了免了,不知道福公公招呼本国舅有何要事?”   阿宝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太监和小人,明明是男人却偏偏喜欢捏弄个兰花指,说起话来尖声尖气,要多酸有多酸。其时见福竹一副奴才像地笑眯眯向自己打躬作揖,不禁就生出夜猫子进宅的感觉。因为不喜,话一出口便带了三分不耐烦。   福竹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扎进人堆里的滚刀肉,后宫里出来的人吗,向来会作二皮脸,此时见国舅爷不耐烦见自己,急忙笑嘻嘻陪着小意道:“皇上在锦山遇刺,贵妃娘娘已经备好銮轿带着御医们准备进山去探望皇上,贵妃娘娘听说国舅爷刚刚从锦山回来,便想请国舅爷带个路。”   啐。阿宝暗啐了一口。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进个锦山还需要带路?这位贵妃姐姐真是越来越大牌了,不知道自家兄弟刚从山上逃下来,偏偏还要自己往虎口里送。   不过,皇上都能遇见刺客,贵妃姐姐这一趟可别遇着什么,好歹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向来又罩着自己。阿宝心里虽有十二分不乐意,考虑到贵妃姐姐的安全,只好强打起精神,随那福竹前去为贵妃娘娘带路。   阿宝不肯坐轿子,歪歪扭扭骑着踏月跟随在玉贵妃的凤辇之畔,听着玉贵妃温柔地与她话着家常。   “好兄弟,到姐姐的凤辇上来吧,别学他们猴子似的骑马,又是风,又是沙的,没得把脸蛋吹黑了。”上官玉看着自家兄弟骑在马上的样子,实在感觉别扭,不由开口道。   “别,我就喜欢骑马。我这张脸本来就不白,再黑也黑不到哪里去。再说了,姐姐的凤辇岂是我能坐的,没得让人说些不是出来。”上官宝在马鞍上欠了欠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感觉的确不算太舒服,但也不想到轿子里去。晕轿子的感觉,可比骑马遭罪。   上官玉一听阿宝说那句没得让人说些不是出来,以为自家兄弟之所以宁可骑马遭罪而不坐轿子,全是为了自己考虑,不由眼圈红了红,抬起雪葱似的玉手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上官玉受了感动,声音便略略有些哽咽:“你若早知道姐姐的不易,就该早些发奋图强才是。如今武不能安国,文不能定邦,你要姐姐如何帮你。”   “别,您可千万别帮我,我现在这样子挺好,什么安国定邦,让大将军状元郎来就可以了,可不少我这一砣烂泥巴。”阿宝嘻嘻笑着,知道四姐姐上官怡与新科状元费允祥在琼林苑上私通曲款的事,不由拿来开刷。   “什么烂泥巴不烂泥巴,哪有自个这么说自个的?”上官玉从凤辇上瞪了自家兄弟一眼。四周随侍的宫娥太监不由都捂了嘴嗤嗤笑,心想国舅爷果然是个妙人儿。   二人说着话渐渐出了京城上了官道。   一路上碰见的尽是朝廷权贵们的车轿,看来皇上遇刺的事情已经是大齐皇廷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这些人正愁没机会向皇上表示忠心呢,一听皇上在锦山养伤,立马备了千年老参万年灵芝等等奇珍灵药前往锦山行宫探望皇上。   也有手脚慢抢购不及时的,想着皇上养伤期间定是也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干脆直接用箱子装了现金白银,甚至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一股脑用车拉着往锦山奔。   这些朝廷权贵的车轿,为了可以比别人早一些慰问皇上,原本互不相让,一见来了玉贵妃的车驾,急忙纷纷让出道路。   上官宝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或紫或红或蓝或绿的官袍呼啦啦跪倒在路两边,心里那个美啊。一张小黑脸上简直就是目空一切,骄傲不堪。   眼见玉贵妃进了山,宫里的其他两个婕妤三个美人也结伴出宫来探望皇上了。   锦山原本宽阔的马路上每天是车马为患交通堵塞。   听到属下们的禀报,靖南王司徒勋真是大感头疼。心想皇上赖在山上不走,这到底是想演得哪一出啊,就算受了伤,也不至于连整个后宫几乎都给搬来了啊。   好吧,那些官员送的礼皇上派人登记造册收拢了过去自己沾不上半点便宜也就沾不上半点便宜,偏偏那皇上老兄五六个老婆还有一大家子太监宫女还要自己靖南王府往外掏生活费。每日里不但要好酒好肉好菜地侍候,还得往外贴胭脂水粉衣饰铺盖。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那个交通堵塞,往山上搬运生活用品的仆役们,为了给那些达官贵人让路,不得不原始人一样攀山越岭绕路而行。   “阿宝,救救表哥吧……”听着下人们的哭诉,看着日渐囊中羞涩的小金库,司徒勋真是没辙了,头大如斗之下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向一肚子坏水的上官宝求救。   上官宝正悠闲地趴在水池边石栏杆上同玉贵妃身边的小丫环司棋斗蛐蛐儿玩,见一向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司徒勋唉声叹气的样子,不由扑哧笑出了声。   “怎么,王府里贴不起馒头了?”上官宝重重地咬住馒头两个字,眼中全是复仇的火焰。   “阿宝,你也打过孤了,咱们扯平好不好,本王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被人扇了耳光呢,本王都不记仇,你记什么仇啊,再说不就是个小馒头嘛,捏都捏不住……”司徒勋嘴中嘀咕着,一双邪魅凤眼不怀好意地瞄了瞄上官宝平平的胸脯。心道真是袖珍小馒头,竟然那么小。   “司徒勋!你不要惹怒本国舅!”上官宝把手中养蛐蛐的瓦罐当成手雷般,恶狠狠往司徒勋砸去。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5章 馒头案]   司徒勋偏头躲过瓦罐,被上官宝一路追杀得在院子里狼狈逃窜。   “外面怎么那么吵?”玉贵妃侍候皇上喝了药,为皇上打了半天扇子,眼见皇上要睡着了,旁边院子里忽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由玉面上浮起一层薄怒。   “回娘娘,是国舅爷与靖南王……”司画小心翼翼地低头回禀。   一听国舅爷三个字,玉贵妃顿时眼皮一跳,立马回头瞅了瞅床榻上眯着眼睛的皇上,轻手轻脚从房间里退出来,压低声音问:“国舅爷又在胡闹什么?”   “好像嚷嚷着馒头馒头……”司画探头往西面的院子瞅了瞅,远远瞧见被国舅爷拽出去玩儿的司棋回来了,急忙走上前拉住司棋的手道:“娘娘在问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呢?”   “回娘娘。”司棋急忙福了一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国舅爷说王府里贴不起馒头,靖南王就说馒头小,捏都捏不住,然后国舅爷恼了,就追着靖南王打……”   这个臭小子,真是不知道轻重,皇上在这面养伤呢,他竟然敢作出这等事来。一听只是为了个馒头,玉贵妃顿时在心内恨骂起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都是娘亲从小太惯着他了,十五岁了竟然还是这般不懂事,若不是为了问他那个穿白衣服的什么纤纤姑娘,自己才不会把他带在身边惹是生非。   皇上前些时夜里在勤政殿宠幸了一名白衣女子的事情,玉贵妃早有耳闻。作为一名在后宫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贵妃娘娘,再如何温柔端庄也不可能不安插自己的耳目在皇上身边。   所以,勤政殿里发生的事情,虽然皇上下令封口,玉贵妃还是在事后第一时间知道了详情。   她派人回府问过父亲,听说府里的确曾经有位喜欢穿白色底紫色曼陀罗花衣衫的纤纤姑娘,只是在勤政殿宠幸之事的当天就不辞而别。   突然不辞而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上官玉心里有些肯定那个神秘出现的女子定是上官宝的小妾纤纤无误。   以皇上事后派人追查的着急程度来看,皇上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白衣姑娘。   一想至此,上官玉就感到心内不安。   皇上还没有立后,而自己是最有希望坐上后位之人,突然冒出个勤政殿夜宠事件,实在让她有些莫名的恐慌。   纤纤之所以失踪,会不会让父亲给咔嚓了?   可是依照自己兄弟的脾性,突然被咔嚓了一个小妾定然会不依不饶,怎么阿宝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到处惹事生非呢?   “跟本宫过去瞧瞧。”上官玉一脸寒霜带着司棋司画就往隔壁院子里走去。   一进院子门还没来得及瞅清楚怎么回事,就见嗖嗖两个影子从院墙上蹿出了行宫。   “快抓刺客!”上官玉大惊失色下瞥见匆匆赶来的谢芳,急声命令道。   “娘娘勿慌,那二位是靖南王和国舅爷,不是刺客。”谢芳眼目甚好,早瞧出那俩一闪而过的影子是谁,扭头见玉贵妃花容失色,急忙上前温声安慰。   “哦,是国舅爷?”上官玉抚了抚胸口,强压下不安,心中为自己带那个混蛋兄弟来锦山不禁感到大大失策。   ……   ……   司徒勋一路狂奔引着上官宝出了行宫进了山林,在林子里忽左忽右地躲闪,眼见离开了大内侍卫监视的范围,立刻缓住了身形。   上官宝只当司徒勋跑乏了力,不禁一个恶虎扑食将身前不远行动迟缓的靖南王扑翻在地。   司徒勋在上官宝身下挣了挣身子,见上官宝突然现出呆愣愣的样子瞅着自己,顿时坏笑道:“阿宝,趴表哥身上舒服啊?”   厚厚的落叶垫在背后倒也舒服,司徒勋一双凤目闪啊闪的望定阿宝,见阿宝皱着眉头要从自己身上爬起来,忽然出手抱住对方的腰。   “司徒勋!放开我!”阿宝起始压在司徒勋身上,身体因为某些莫可名状的原因起了一些微小的变化,让她一时失去了应有的机灵,此时突然被抱住了身子,顿时大恼,抬手就往司徒勋那张该死的娃娃脸上扇去。   “可以打一次,不可以打第二次!”司徒勋抽手捉住对方扇过来的小手,刚要发怒,却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将那小手拖到眼前,有些好奇地瞅了瞅道:“阿宝,你的手怎么这么白?”   “要你管!”阿宝被烫了似的奋力将手抽了出来,爬起身就要离开。   司徒勋躺在草叶子堆上,见阿宝要走,伸脚一钩,将阿宝重新绊倒在身上,一把抓住了,摸了摸对方的脸道:“我敢说这张脸不是你的真正面目,阿宝。”   阿宝见身子又被司徒勋制住,心口如揣了小兔突突乱跳,又听对方揭了自己的秘密,顿时惊慌莫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奋力挣扎。   “阿宝,让我看看真正的你,我就放你离开。”司徒勋见阿宝慌乱的神色知道自己猜测正确,不由更是好奇这张黑黑的假面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容颜。   “不成!”阿宝见司徒勋一双贼眼紧紧盯着自己的脸,慌忙把头扭向一边。   “不给看是吧,不给看我就亲你,看你给不给看……”司徒勋说到做到,凭着自己内功精湛硬是一手压住阿宝的身子,一手摁住阿宝的头,翻过身来,将阿宝罩在身下,猛然吻向那张小巧的红唇。   “呜呜……呜呜……”阿宝挣扎不开,被亲了个正着,不由气得眼冒金星,又被司徒勋厚唇堵住了口鼻,一口气没上得来,竟然晕厥了过去。   ~~~~~~~~~~~~~~~~~~~~~~~~~~~~~~~~~~~~~~~~~~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6章 此地不宜久留]   阿宝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司徒勋正牛嚼牡丹啃得起劲,忽觉身下的小人儿有些不对劲。急忙睁了邪魅凤眼探起半个身子往下看,却见阿宝小小的身子软软的瘫在草丛上,原本拼命挣扎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喂!喂!不就亲了两下吗,至于装死吓人?”   司徒勋恶劣地用手拔拉了几下阿宝的脑袋,见阿宝眼皮上翻毫无反应,不由吓得急忙伸指试探阿宝的鼻息。   吁,活着就好,竟然真是气晕过去了。   司徒勋很没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个小祸害,不由好奇地蹲下身,伸手去解阿宝领口的衣带。   手指刚刚勾住衣带,司徒勋忽然又住了手,茫然地摇摇头,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肯继续恶劣下去。转而将阿宝从草地上抱了起来,往不远处的溪边走去。   溪水清澈凉爽,司徒勋将阿宝放在溪边的石板床上,用手捧了溪水往阿宝脸上浇,一边浇还一边拍打,“阿宝!阿宝!醒醒!”   三下两下地拍着拍着,忽觉阿宝的脸皮似乎松懈开来,竟然浮起一层皮。   人皮面具!   司徒勋大喜,贼笑着慢慢从阿宝耳边被溪水泡起的面具边缘将整张面具揭了下来。   阿宝真颜瞬间袒露出来,司徒勋只觉一颗心在看到那张真实而又美的虚幻的容颜时咻得一声从心口飞了出来,竟是半天忘记了呼吸。   “司徒勋~!”阿宝被溪水激醒,睁开眼时就见司徒勋瞪着骇人的眼珠子,猴子似地蹲在自己眼前,不由伸手拽住司徒勋的脚踝,顺势使了个小擒拿手,啪地一声将司徒勋拽翻在地。   司徒勋身后就是水流喘急得溪流,被阿宝一抛,顿时整个人跌进溪水。   阿宝俏生生站在溪水边,见司徒勋翻盖王八似的傻呆呆仰躺在溪水里,不由幸灾乐祸地拍手哈哈大笑。   好在溪水不深,司徒勋看着阿宝得意的小模样咬牙切齿地从溪水中缓缓爬了起来。   再美的女人,她如果很混蛋,也不由人不恨。   阿宝一见司徒勋面色不善地要从溪水中爬上岸,立即兔子样撒腿就往行宫的方向跑。   “阿宝~!你给我站住!”司徒勋拿着阿宝的人皮面具边追边喊。   阿宝以为司徒勋要报复她哪里肯站住脚步,不自觉间竟然将时灵时不灵的轻功也施展出来了,一溜烟望着行宫的琉璃瓦就是拼命飞奔。   司徒勋没想到阿宝竟然会轻功,傻傻地看着阿宝的影子就要消失在前面的林子里,这才醒过神来,急忙奋力追赶上去。   臭丫头,人皮面具忘带了,被皇上发现可怎么办……   司徒勋边追边汗,心中恨意全消,替阿宝担忧不已。   ……   ……   锦山行宫里,皇上司徒俊刚刚合了眼,就听隐约传来馒头馒头的吵闹声。懒懒地正要起身,见玉贵妃从外面满脸愤色的返身走回来,不由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心中猜测八成又是那个混蛋小舅子搞得鬼。   “皇上?”玉贵妃一进寝宫,就见司徒俊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古怪地望向她,不由惊吓得急忙跪倒在地。“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让阿宝惊扰了皇上。”   “爱妃这兄弟,可真是闹腾得紧。”司徒俊抬手揉了揉额头,示意玉贵妃起身。   上官玉急忙上前接过福竹手中的绫扇,殷勤地为皇上扇了起来。   “这山中空气清新,爱妃陪朕出去走走。”司徒俊轻轻握住上官玉的柔荑,见上官玉眼中涌起受宠若惊的神色,不由怜惜地将上官玉拥进怀里道:“这些日子辛苦爱妃了。”   “皇上说哪里话,只要皇上安康,就是臣妾的福分,就是大齐子民的福分,臣妾哪敢奢谈辛苦,皇上为了社稷安定日夜操劳那才是真的辛苦……”上官玉脸挂喜色刚要继续歌功颂德下去,却见司徒俊眼中闪过厌烦不喜的神色,急忙住了嘴。   出了屋子,院子中清风习习,果然清凉无比。   司徒俊由玉贵妃陪着慢慢在行宫后花园的柳荫路上散步。二人走着走着,忽然呼啦啦蝴蝶样飞出来四五个花枝招展的美女。   “臣妾伍婕妤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   “臣妾封婕妤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   “臣妾李美人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   ……   感情是司徒俊的几个小老婆探听到皇上与玉贵妃进了后花园,纷纷跑来献殷勤。   司徒俊被美人老婆们围着慵懒地坐在花园八角亭中,脸上神色似乎很是享受。美人们正围着皇上老公捶背的捶背,剥龙眼的剥龙眼,打扇子的打扇子,弹琴的弹琴。忽然有道灰不溜秋的身影,咻地一声从众人眼前的花枝之上蹿了过去。   “刺客啊~~!”也不知是哪个美人岔着声抖擞出一嗓子,顿时隐在暗处的大内侍卫纷纷现身将皇上一家子围拢在八角亭中。   司徒俊正享受着美人恩,眼角余锋乍见那飘飞而过的身影,忽觉心中一动,这轻功步伐似乎在哪里见过,正想细瞧,谁知眼前刹时竖起了无数准备献身靶子事业的人脑袋。   也就这刹那的功夫,司徒俊与心心念念的白衣美人失之交臂。   等司徒俊醒过神来,喝退众人,只听咻的一声,又一道紫色人影从眼前飞掠而过。   “妈呀~~!”胆子小的妃嫔顿时被一二再飞掠而过的人影吓得哭喊起来。   “护驾!护驾!”还是贵妃上官玉冷静,虽然心内也怕得不成,却还是挺着娇弱的身子挡在皇上面前。   “谢芳!”司徒勋皱着眉头大喝了一声。   “回禀陛下,谢统领还在屋子里养伤……”一名大内侍卫小心翼翼低头躬身答道。   王八蛋,朕让他养伤他就真的养起伤来了!   司徒俊恨得咬了咬金口玉牙,怒声道:“查,刚刚飞掠而过的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朕倒要看看这些刺客要嚣张到什么程度。”   “回皇上,先前飞过去的是国舅爷,后面跟着飞过去的是靖南王!”正在屋子里养伤的谢芳适时出现在满脸怒容的司徒俊面前。   “又是这俩兔崽子!滚,养你的伤去!你还知道出来!”司徒俊一听,顿时气得浑身脱力,心想朕怎么这么走运啊,有个混帐小舅子不说,这原本就刺儿头一样的兄弟也给带累得越来越没正形起来。   “皇上,咱还是回宫养伤吧,此地不宜久留啊……”上官玉听着隔壁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心惊胆颤地向皇上小声建议。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8章 天哪,王爷失身了!]   开始是猫捉耗子,现在是耗子捉猫。   眼见靖南王与国舅爷绕着圈子捉来捉去,一干宫女太监侍卫纷纷识相地躲避起来。   只见瓜果与糕点齐飞,桌椅与板凳齐鸣,整个院子在一灰一紫的身影纠缠下陷于一片鸡飞狗跳中。   “阿宝,快停下!”司徒勋手里捏着阿宝的人皮面具,追着阿宝泥鳅似的身影,急得浑身冒汗。   “停下干吗?停下让你打啊?”阿宝咻得一声蹿上桌子,呼地一声抱住房梁,逃得不亦乐乎。   这该死的臭丫头,难道就不怕身份暴露,犯上欺君之罪。靖南王司徒勋也顾不上什么隐秀,将平生的本事都拿了出来擒拿那不知死活的野丫头。   到底是靖南王技高一筹,愣是将上官宝捉住强行带进房去。   上官宝一见司徒勋统统两脚将房门踢上,屋子里就自己与他两个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大声嚷嚷着:“贵妃姐姐救命啊!皇上救命啊!”   司徒勋一听她不要命的喊叫,顿时心下大乱,往前一探身子将那张胡乱喊叫的小嘴噙在嘴里。   “呜呜呜……不要啊……”上官宝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眼睛惊骇下瞪得无比巨大,一旦脱离禁锢就乱喊乱叫。   司徒勋没了法,只得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将阿宝扔麻袋似的扔在床上,返身从房门内探出头去威吓道:“白羽,命人守住这个院子,谁也不许进来。”   白羽早听见房间里国舅爷的呼叫声,什么不要,不要,一张脸都臊成猪肝色,心想大天白日的,爷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国舅爷呢?要是等会贵妃娘娘过来要人,自己该怎么交待啊?   司徒勋从内里把房门别死这才转身来看阿宝。   不要啊,人家还很纯洁呢。阿宝眼看司徒勋邪魅凤目中流露出来的得意洋洋,心想难道这就要霸王硬上弓?天哪,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嗯,她还以为自己是只纯洁的小白兔呢,早忘了那晚上把皇帝姐夫吃干抹净的事了。当然,那晚上,某宝宝有些神志恍惚,神志不清,所以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也不能说人家不纯洁。   阿宝被点了穴道,恐惧地看着司徒勋大色狼样的一步步往床边走近,眼猛地一闭,心想干脆晕过去算了。   “阿宝,你敢给我晕过去看看,本王会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司徒勋一见阿宝闭眼顿时大急,也顾不上拿乔拿样吓唬小兔子了,急忙一个箭步窜到床前,伸手捉住阿宝胸前的衣襟,将某人从床上揪到眼前。   阿宝一双惊恐万分的大眼睛咔吧一下睁开,立刻对上一双得意坏笑的凤眼。   “我就猜你不敢再晕过去。”司徒勋一扭身也上了床,将阿宝半个身子放在腿上,拿出那张人皮面具,在阿宝脸上比量了比量,口中责怪道:“面具丢了也敢到处乱跑,也不怕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面具丢了?   阿宝看着司徒勋手中的人皮面具顿时大骇,心想什么时候面具被这死小子揭下来了?天啦,自己方才还从皇帝姐夫眼前窜过,会不会让他认出来啊?   “现在知道担心了?”司徒勋孟母教子般戳了戳阿宝的额头,笨手笨脚将人皮面具往阿宝脸上贴。   呜呜呜……阿宝意思是你放开我!   “不想戴?那可不成,被皇上知道你是女子,那可是欺君……”司徒勋大妈似的叨叨咕咕,就是没办法帮阿宝将人皮面具重新戴好。   呜呜呜……阿宝意思你身上好凉!   “让我抱着舒服是吧,切,我还没抱过别的女人呢,你可是第一个享受如此待遇……”司徒勋厚颜无耻地继续叨叨。   呜呜呜……阿宝气得一翻眼珠。   见阿宝翻白眼,司徒勋大骇,急忙扒拉住阿宝的眼皮子道:“不许晕,说好了不许晕,我给你解开穴道,你不许叫唤,好好将面具戴上怎么样?”   嗯嗯……阿宝上下转动眼珠表示点头。   司徒勋虽然看懂了阿宝的意思,却还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阿宝的腿脚,猛然抬手扯下床边的帐子,嗤嗤撕成长条,手翻兰花,很快将上官宝的腿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了,看你还怎么跑……”我们伟大的靖南王殿下得意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上官国舅,心想这小身板,还真是能耐的很,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混了这么多年没被自己识破。   “司徒勋!王八蛋!放开我!”阿宝一被解了穴道就开始破口大骂靖南王。   司徒勋了然地撇了撇嘴,用手指按在那张爆豆子似的小嘴上道:“不许喊,再喊我还点你的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宝点了点头,委屈的两只大眼睛里全是悔恨交加的眼泪,心想自己干吗要跟贵妃姐姐上这破锦山上来啊,让这王八蛋给欺负成这样……   ……   ……   玉贵妃竖着耳朵听隔壁院子里打斗声消失无踪,顿时紧张起自家兄弟的安危起来,颤抖着声音道:“皇上,臣妾可就这么一个兄弟,阿宝胡闹是胡闹了点,可他小不懂事啊,靖南王会不会把他怎么样啊?”   司徒俊皱了皱眉,心想,这是在锦山行宫,司徒勋那小子会不会把那个混帐小舅子给收拾了?可别出人命才好。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大内侍卫的保护下开到了靖南王住的院子。   “靖南王府侍卫白羽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婕妤娘娘……”白羽一见皇上与妃嫔们来了,急忙率领众侍卫拜倒在地。   “王爷跟国舅爷现在在哪里?”司徒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在,在王爷的寝室……”白羽猛地低下头去。   “上官宝!本王都为你失身了你还这么对待本王~!”   司徒俊听到寝室二字正疑惑着,房间里突然传出靖南王司徒勋骇人听闻的怒吼声。   天哪,王爷失身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8章 霸王硬上弓]   阿宝长长的睫毛仿佛天空上两排刷雨的云,刷一下,就是一大颗亮晶晶的眼泪。   见阿宝真是哭了,司徒勋方才慌了手脚,急忙将阿宝的手腕松开,连连哄劝道:“好了,好了,都解开手了,不许哭。”   说着又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拭阿宝滚在腮边的泪珠。   阿宝也不客气,扯过司徒勋的紫色蟒袍狠狠擤了几下鼻子,又一把摔在一边嚷嚷道:“衣服湿了也不知道换,擦得我满脸是水,你是故意的是吧?嘶,又湿又冷……”   “衣服湿了?”司徒勋扯起袖子一看果然是湿的,这才想起自己跌进溪水里的事。急忙站起来从衣柜中寻了一套干净的衣袍出来,也不管阿宝在不在看,只管宽衣解带,往下脱湿衣。   “喂,你太过分了吧,竟然当着我的面换衣服。”阿宝看着司徒勋脱下上衣,露出精赤的臂膀和胸肌,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又没请你看,你可以选择不看呐。”   见司徒勋边说边继续将裤子往下脱,阿宝顿时吓得用手捂住眼睛。半天,却又有些好奇,慢慢张开手指,从指缝中偷偷窥视。   “要看就看,偷偷摸摸干吗?”司徒勋早觉察出某人在偷看,不由啐了一口,大大方方脱了个精赤,猛然转过身来想让阿宝看个够。   “你个臭不要脸的!”阿宝羞得噌一声拉起一边的被子蒙住头,羞归羞,一想看到的那黑绒绒处多出来的那一块,心道果然那身体是和自己长得不一样。   司徒俊也是被人侍候惯了的,好不容易把内衣衬裤换好,扭头见阿宝依然蒙着脑袋,不禁嘴角勾起坏笑,悄悄走过去猛地扯去阿宝蒙头的被子,不防却被阿宝一拳捣在肚子上,噔噔噔后退几步扑通一声屁股着地。   “上官宝!本王都为你湿身了你还这么对待本王~!”司徒勋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窜起来怒吼着扑向上官宝。   屋子外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被靖南王这声惊世骇俗的怒吼给惊得目瞪口呆。   皇上司徒俊不由怒气冲天,向前几步一脚踹向房门。   咔嚓一声轰响后,整个房门在皇上的震怒中倒塌,众人透过倒塌的房门看进去,只见靖南王正衣冠不整地压在上官国舅身上,一副欲图不轨的样子。加上先前王爷失身那句不良诱导的话,让所有人立刻有了两个人正在房里那个那个的错误判断。   “司徒勋!”司徒俊脸色顿黑,一声暴喝,震得房内两人清醒过来。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司徒勋扭头一见屋子外一大群人,再低头看见阿宝的小白脸,当机立断扯过一旁的被子蒙住阿宝的脑袋,阿宝听得外面传来皇上姐夫的喊喝,呜呜着想挣扎起身,偏偏脚还被布条绑着,不禁像条泥鳅样在床上蹦跶。   “臭阿宝,赶紧把面具戴上……”司徒勋一见皇上吩咐侍卫进屋,情知不好,急忙压低声音在阿宝耳边急声道。   “阿宝!阿宝!”玉贵妃一眼瞅见阿宝两只脚被绑,脑袋被蒙,顿时心疼得扑上来,要与靖南王拼命。   靖南王哪里敢招惹贵妃娘娘,急忙闪身躲在一边。   见玉贵妃一把撩开被子,司徒勋顿时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骂阿宝臭丫头不知道好歹,这回非被皇上识破真身不可。   “阿宝,靖南王可把你怎么样了?”玉贵妃扶起自家兄弟,命令福竹松开阿宝被绑住的腿。   “没,没怎么样。”眼见屋子里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阿宝有些发懵。   “好兄弟,都是姐姐不好,非要你陪姐姐到锦山来探望皇上,害你名节不保,受了这多苦……呜呜呜……”说着说着,玉贵妃先哭上了。   “司徒勋!穿好衣服随朕回宫!”   皇上一见这场面,明显是靖南王的不是,哪里是什么王爷失身,明明是王爷霸王硬上弓。心想自己这个王弟就算有龙阳之好,也不该好上像国舅爷这样又黑又瘦的小男人啊。罢罢罢,只有先把靖南王带回宫去再做处理,上官国舅那面要好好安抚才好。   司徒勋临走前瞥见上官宝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小黑脸,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听皇上说回宫的话,张嘴咧了咧,心道,你老人家终于要回宫了,若是早回宫何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来。   阿宝见贵妃姐姐抱着自己哭,又见皇上脸色铁青,立时配合着哇哇哇大声嚎哭起来,那哭声真可谓声震九天如雷贯耳如,怎么听怎么都是苦大仇深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   听她如此哭,玉贵妃急忙止了哭声,伸手轻轻拍着阿宝的背,温声细语劝慰道:“阿宝乖,阿宝不哭,姐姐一定会让皇上替你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不会是让我娶了靖南王吧?阿宝吓得立时住了嘴,斜眼看向狼狈走出房去的司徒勋,小声嘟囔着:“我才不要他呢……”   “咕”玉贵妃闻言大骇,心想当然不是做这个主,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谁要谁。可是,那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会为阿宝做主处罚靖南王吗?   面对皇上劈头盖脸的指责,靖南王司徒勋只觉六月天下大雪,满脑子黑线乱窜。   天啊,什么霸王硬上弓,本王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19章 捅了马蜂窝]   十五岁的国舅爷上官宝因救驾有功被皇上御封为太常寺协律郎。   相比于上官宝,靖南王司徒勋未免下场惨了一些,先是被皇上叫到御书房好一顿教训,接着又被萧太贵妃亲手杖责了二十荆条,若不是因为担心萧太贵妃的身体,司徒俊挡了下来,只怕惩罚的会更加严厉。   当然这都是宫中秘史,只玉贵妃要上官宝进宫谢恩的时候,在阿宝耳边说道了一二,借以安慰兄弟那颗受伤的心。   上官宝那个乐啊,心想,臭小子,敢惹你家小爷,可有你的罪受了,喔喔喔,二十荆条啊,小爷我当年被老爹打了十荆条可就在床上趴了半个月。   此时的上官宝渐渐恢复了些从前的记忆,比如像挨打这样的深刻记忆,不知不觉间就从脑袋里溜达出来了。   太师上官博不知道锦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学无术的儿子一下子成了朝廷命官心中自然高兴不已。虽然这协律郎仅仅是个正八品的芝麻绿豆官,且还是个掌管音律的闲职,可大小也是个官了不是。日后再如何运作,也算有了运作的基础底子,再也不用操心什么应试科举。   上官博为了儿子的这个太常寺协律郎竟然在府中大摆宴席以示庆贺。那些朝中惯于溜须拍马的官员们自然非常给足上官太师面子,不但携了礼物道贺,还当着众位官员和家眷们的面把上官宝夸得就朵花一样,真个是地上难寻天上少有风采绝代举世无双外加人见人爱的人间极品。   脸红啊。   上官宝虽不知道这协律郎到底是多大的官,可被老爹押着在一片口水中过了一遍,虽带着二皮脸的假面具,一张小脸还是骚得火烧火燎的烫。   那些旧日里一起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伙伴也纷纷找上门来邀请,那个热情劲不想赴宴都不行。   阿宝推辞不掉,只好带着展翼赴宴。   这帮子恶少选的酒楼竟然就是先前阿宝以素黑的记忆被司徒勋邀请过的老地方——得月楼。原来这得月楼是京都里面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所以每到午时,总有些富豪官员,才子佳人,来此地把酒而谈,只是不知道那些才子从何处挣的银钱,那些佳人又如何肯抛头露面——总之三楼清净,若没有相应的身份,是断然上不来的。   正因为人人都知道,这得月楼的三楼,能坐在桌边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反而极少发生什么冲突矛盾,毕竟京都说小不小,但官场隐脉,暗相交杂,谁又知道谁和自己背后的真正关系呢?   邀请上官宝的恶少中有一个是云尚书的庶子云磊,正是这云磊揣掇着阿宝纳了戏子云无双,却骗上官博说是云尚书的义女。   因有这一档子乱七八糟的事,云磊就自以为与上官宝是一家人了,一见上官宝上了楼,立即又是抹座椅,又是致欢迎词,搞得气氛还挺热烈的。   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吃酒吃菜,忽听旁边隔间里有人大声喧哗。   “哎呀,国舅爷,您可是来了,大伙儿都在这里候着呢……”   国舅爷?大齐除了上官国舅还有那个国舅爷?   听到这声喊,不但云磊等人愣了,上官宝也愣了。一桌子人立时举箸不动,似被点了穴般鸦雀无声。   “大伙儿几日不见都红光满面的哈,可是惦记着你们呢……不过这国舅爷的称呼吗……可别这么叫……”一个公鸭嗓子应声爆了起来。   嘿,还真冒出个国舅爷来。阿宝顿时支楞起耳朵。   “国舅爷,有您老这句话,大伙儿凑了这桌子酒席也算没有白凑……哈哈哈……嗬嗬嗬……封娘娘一朝诞下龙子,那可就是当仁不让的皇后娘娘了,你是封娘娘的本家兄弟,这大齐第一国舅除了您老还有谁啊……”   封娘娘?封婕妤?封婕妤怀了皇子了?   阿宝虽对皇家秘史不太热衷,可一听到皇后娘娘几个字心中也跳了一跳。她可知道自己那位贵妃姐姐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可惜一直膝下空虚并无所出。而自己也不是什么雄才伟略的大将军大司马,可以让姐姐身价突然高起来。所以贵妃姐姐离这皇后之位始终差着一步。   “嗬嗬,诸位可听说那位上官国舅的丑事了吗?……怎么……不知道……啧……这可是大齐皇庭百年不遇的丑闻……皇上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啧啧……那个靖南王……与上官国舅……呀呀个呸的……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   那位未来的大齐第一国舅张牙舞爪地在隔壁间里空前引人瞩目。   这一边却气坏了小霸王上官宝。   哗地一声,桌子翻了,轰地一声,薄薄的壁子被上官国舅一脚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妈的谁在背后嚼小爷的坏话?”   隔壁的这几位,正围着那位封国舅有滋有味地听着皇室秘闻呢,就见秘闻中的主角之一上官国舅,已经绷着个小黑脸从隔壁踹开了围子,蹦到这面的桌子上了。   “妈呀!京城小太岁!”   一见上官宝与他的贴身侍卫杀气腾腾冲了过来,封国舅的拥戴者们立即树倒猢狲散,还未等云磊等人围拢上来就一个个逃之夭夭。   云磊这帮子人是干啥的?从小可是从打砸抢起手练起来的,纷纷老鹰捉小鸡般从后面逮那些逃散的人,逮一个揍一个,逮一双揍一双,敢惹咱弟兄,活腻了不是?   那个所谓大齐未来的第一国舅的封子昌更是被揍得鼻青脸肿。   “唉,你们……你们这些混球啊……”上官博一听事情起末,心中虽然对那封子昌的话也气恼不已,却也知道上官宝这次捅了马蜂窝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0章 母以子贵]   原来封婕妤日前被太医诊出喜脉,司徒俊登上皇位十年整,后宫嫔妃第一次传出喜讯,这可谓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   司徒俊一高兴就册封封氏为昭仪,整整比婕妤高出一个等级。   母凭子贵本就是后宫最滥的戏码,更有小道消息说,只要封昭仪诞下皇子,就有可能被晋封为皇后。   于是封氏一族便有些沾沾自喜。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起来封子昌只不过是封昭仪的一个叔伯兄弟,却因为封氏受宠的原因也以国舅爷自居起来。   封昭仪被玉贵妃打压了数年,今朝可逮着反咬对方的机会,得了家里的口信后,顿时跑到勤政殿前哭哭啼啼要见皇上。   司徒俊一听又是上官宝惹的事,不由拍案大怒,心想,只不过刚刚封了个小小的协律郎就敢如此横行霸道,这还了得!   当场宣旨罚俸一年以示处罚。   就只罚俸一年哪?一个太常寺协律郎一年的俸银不过百八十两,像上官府的殷实家境,就是万八千两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封昭仪一想至此,又抽抽噎噎哭开了。   太阳那么毒,这封昭仪怀着身孕在殿外哭,司徒俊就是再心硬也有些受不了啊,毕竟这是他播下的第一粒发了芽的种子,好歹得厚待一下孕育种子的母亲不是。   司徒俊满脸挂着温和的笑意,亲自将封昭仪掺进了勤政殿。   这可是后宫妃嫔不得进入的勤政殿。封昭仪一边装着哀哀切切,弱不禁风,一边偷偷打量传说中的勤政殿。   这屋子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富丽堂皇吗,只是比一般的寝宫要宽要高,靠着墙壁的檀香木架子上自下而上是一摞摞奏章和一卷卷书籍,正中摆放着一张龙案,龙案后面是垫着黄色锦缎的龙椅。再往里隔了一个屏风便是皇上平时批阅奏章劳累时休息用的龙榻。   司徒俊拉了封昭仪的手在龙榻上并膝坐了,还颇具表演天赋地满眼温柔地替美人擦了擦眼泪,轻声问:“朕不是下旨处罚上官宝了吗?爱妃怎么还在哭泣呢?”   “皇上,我封氏一簇人丁单薄,大伯来信说臣妾那子昌兄弟竟是被上官国舅打断了腿,可怜他老人家只是一介寒儒,连为子昌治伤的银子都拿不出,呜呜,皇上,臣妾是因此而伤心啊。”封昭仪娇若无骨地依附在皇上身上,眼泪扑簌簌又是落下一串。   “爱妃家中如此……啊……倒是朕不够体恤了……”司徒俊听说连治伤的银两都拿不出,刚要顺嘴说出寒酸二字,忽觉这么说出口不太妥当,只得委婉安抚。“朕这就派宫中御医登门瞧瞧去。”   “皇上,臣妾的兄弟可是被打断了腿,难道只罚一年俸禄就可以了结了吗?”封昭仪见皇上对自己从未有过的体贴入微,不由得意的有些得寸进尺。   果然,司徒俊有些不悦起来,声音立时冷凝:“爱妃是以为朕对此事处理的不妥?”   “皇上,臣妾以为应该让上官家拿出一万两银子赔偿子昌兄弟……”这封昭仪对察言观色这方面可不如玉贵妃反应机灵,明明听出皇上声音有异,却还按着自个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万两银子?”司徒俊嘿嘿冷笑了一声,“爱妃好大的胃口!”   “皇上,臣妾,臣妾说着玩的,只是总得让他赔偿一些才是……”听皇上冷笑,封昭仪这才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继续坚持自己的赔偿理念,想着敲上官家一竹杠,谁叫自己娘家比不得人家根基深厚呢。   “好,朕今日便应了你,你好好回宫休息去吧。”司徒俊本欲发怒,却忽然瞅见封昭仪的肚子,心想为了子嗣暂且忍耐这女人一次。   ……   ……   “什么?赔偿封子昌五千两银子的医疗费?”罚一年俸禄倒也罢了,反正还没看见这俸禄的影,对阿宝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一听皇上又下旨让上官家拿出五千两银子赔偿封子昌,阿宝顿时气得一蹦三尺高。   “皇上这手的确有些……”黑,真黑啊……上官博闭眼低叹了一声,心想谁叫那怀了皇上骨肉的不是自家女儿呢。   五千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   五千两银子可以再买出一座上官府来了。   虽说上官一族是大齐四大家族之一,可到上官博这一代几乎就只出不进了,坐吃山空也得有个限度。一下子就是五千两,皇上女婿你可真狠啊!   “爹,您老先别心痛银子,咱就先遵旨把这五千两银子送给封家。”上官宝黑眼珠转了几转,见老爹一脸心疼肉疼的样子,突然开口劝道。   咦,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老实起来了?   上官博乍听宝贝儿子说出这么服软的话,有些不肯致信。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1章 敢讹我银子]   银子送出去后,上官宝变得出奇的安静,每天吃饱喝足后,除了破天荒地帮着上官老夫人捶捶背,对老爹也是一副听话的好孩子样。   这让上官博很有些不适应,在这黑脸小子毕恭毕敬奉完某次早茶后,上官博终于忍受不了这风雨前的寂静,砰地一声将茶杯顿在桌子上道:“说,你小子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我就不信五千两银子送了人,你就会这么老实。”   “爹,喝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五千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爹爹心疼,儿子心里也不舒服,可是给都给了,又不能跟人家要回来。”阿宝笑模笑样地重新为老爹沏了一杯新茶,再次恭恭敬敬递到上官博手里   “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老在你爹眼前晃,晃得我心里发慌。不过,阿宝,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要懂得给自己留后路,凡事不能做绝了,明白吗?”上官博早感觉自己这宝贝儿子暗地里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他那个贴身侍卫展翼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阿宝一听上官博的话,就知道自己吩咐展翼做的事情瞒不过这只老狐狸的眼睛,咬了咬嘴唇忽然说道:“爹,孩儿根本就没打断封子昌的腿。”   “爹知道。可是封昭仪说你打断了封子昌的腿,而皇上也信了。”上官博狡猾的眼目中忽然了悟般闪现出一丝淡淡笑意,摆了摆手道:“去吧,甭在我眼前装了,再说那腿本来已经付了五千两银子了。”   阿宝一听,嘿嘿一笑,“他这几天都很老实,据说在家装瘸。不过流晶河上新来了一位貌美如花的歌伎,五千两银子突然到手,儿子倒不信他在家里躺得住。”   “呵呵,上官家比不得从前了,竟然让人讹到掏银子买平安的份上。若是实实在在断了腿,五千两也就五千两,可他明明只不过是皮肉伤,明明是先搬弄是非在先。爹虽然老了,可是,并不是老到任人欺负的地步。这件事情你自己看着办,需要人手,家里的护院里倒是有几个身手不错的。记住,打他个不能自理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人家吃饭的玩艺给端了。”   上官博表情恶劣地喝了口茶,眯着眼睛咂巴了一下滋味,似乎那茶回味无穷,余香绕舌。   啐。看着那老家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上官宝扭身就走。   夏日的天,天黑得慢。   阿宝厌烦地看着天色,想着展翼的汇报,心里琢磨着究竟怎么收拾那个小子,嘴中吱嘎吱嘎嚼着一块香甜的南国甘蔗。   ……   ……   已经装了十天的瘸子,封子昌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这大热的天,天天将一条腿用纱棉缠裹着,硬是捂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痱子。   挨了上官国舅的几个耳刮子,却意外得到五千两银子的巨款。   封子昌长本是个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祖上也曾留下些财产,却经不起他吃喝嫖赌地瞎折腾,这几年日见捉筋见肘,突然间到手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那可真是一个心花怒放。   花花惯了的人,突然有了钱,最想干的事情便是用这钱满足自己可耻的欲望。   京都西面有一条流晶河,在这条河流将要流入锦山之前,走势渐缓,窝成一大片泓成镜面般的水潭。每到晚上,很多座花舫在湖面上随意行走,上面张灯结彩,像是水晶宫一样夺人眼目,十分美丽。   河上的画舫里,百姓们都知道这上面是做什么营生的,不过世风渐开,也没有太多人会指指点点。留仙居不是妓船当中最大的,却是其中档次最高的,二层楼船,精巧美丽,设置清雅,最关键的却是这座花舫上,拥有如今京都风月场上最红的一位姑娘,音素素姑娘。   封子昌吃着桌上的精巧点心,喝着那双纤纤素手递过来的美酒,望着素素姑娘眉若柳叶,黑眸顾盼流转,唇若涂朱,轻轻开合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风情,最要命的是她这一身的丰润,坐在怀中,每一方寸间的触感都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封子昌掷出一百两银子得以与这位素素姑娘了良宵一度的美梦。   夜色在流晶河姑娘的吹拉弹唱中渐渐浓厚起来,星子一闪一闪的散布在夜空中,似乎格外耀眼明亮。   这是个上弦月的夜晚。   银色的月牙儿照到河岸边耸立的一座牌坊时,银色的钩端上显现出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少年。这少年瘦小的身形躺在牌坊上雕刻的石龙上,吊着一条腿,正悠哉游哉地啃着手中的甘蔗。若不是空中偶尔有细碎地甘蔗渣落下,从下面看,还真是不易被人发觉这牌坊上竟然藏了人。   封子昌是天黑时出的门,此时抛了百两纹银来亲近了美人,虽不舍得这么早离开,却也不敢再耽搁到天亮。趁着夜半黑暗,封子昌从画舫上下了小船,又乘小船登了岸。   岸边候着五六个小厮,一见自家主人下了船,立时打着灯笼迎了上去,画舫上的人将被掏空了身子有些微醺的封子昌交给这些下人后,就转身使船离开了。   一行人很快步过码头到了牌坊下,封子昌刚掩嘴打了个哈欠刚要上轿子离开,突地脸上被团东西砸了一下。摸摸脸皮竟然麻辣辣的痛,接着灯笼低头看时,砸中他的竟然是一口嚼得烂烂的甘蔗渣。   “谁?”封子昌大惊,心想这四周鬼影儿没有一个,怎么会有甘蔗渣砸到脸上呢?   “打!”清脆的一声厉喝,从头顶上劈了下来。   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随着这声喊,突然从暗处窜出几条黑影,说是迟那时快,封子昌只见眼前黑影一晃,几个手下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封子昌以为遇到了拦路抢劫的强盗,吓得半死,心想这京都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哆哆嗦嗦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有一个清清柔柔的声音自头顶回答道:“我是上官宝,我想打你。”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2章 床上有人]   封子昌愕然抬头,却发现一个麻袋迎面而来,套住了自己,所以没有看见上官宝那张可恶的小黑脸突然从天而降。   麻袋里有幽幽清香,却让封子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只是这样一来,却更加凄惨些,因为紧接着便是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痛揍,拳打脚踢,竟是毫不留情。   阿宝看着展翼几个人下手,心里微觉快意。正要吩咐展翼打断他一条腿就撤,忽听封子昌犹不怕死地在麻袋里怒吼。   “上官宝!你个不阴不阳的小杂种!有种你就打死我!”   阿宝听到这话,怒上心头,挥挥手,让一直默不作声锤着的展翼几人让开,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先是一顿痛揍,再对着那个不停滚动的麻袋轻声说道:“你和你那个堂姐讹了我家五千两银子,其实五千两银子小爷我本不看在眼里,问题是我宁愿拿银子送给乞丐,也不愿意给你这种人渣。我爹说打个不能自理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人家吃饭的玩艺给端了。可是你既然让我打死你,小爷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话音刚落,阿宝一拳头已经隔着麻袋狠狠地砸了封子昌的面门上,也不知道深夜之中,隔着麻袋怎么会如此精确的准头,竟是狠狠命中了封子昌的鼻梁。   封子昌只觉一阵痛麻酸痒直冲脑际,鲜血流淌,终于忍不住痛哭惨嚎起来,开口不停求饶。   阿宝看着地上不停扭动的麻袋,犹自不解恨地朝麻袋上狠踹了几脚,这才一挥手,领着身后那几位打手撤走,遁入夜色之中。   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打人打得好不快活。   阿宝揍完了人,领着几个手下趁着夜色从角门回了太师府。   一进角门,管家竟然带着数个仆役端着热水,捧着毛巾,恭恭敬敬候在门边。   阿宝微微一愕,心想打完了人,回家竟然还有这等待遇?这老爹似乎对她今夜去揍封子昌非同一般的乐见其成。   这还不算,上官太师竟然还吩咐人给少爷烹制了精美的夜宵,以便让少爷补充打人消耗掉的体力。   阿宝一边吃着美味一边大汗,心想自己的待遇怎么像凯旋而归的英雄似的。   不对,似乎有些不对。上官博可不是好狠斗勇的人,怎么会这么支持自己打人?   阿宝越吃越觉不对劲,问管家老太师可曾睡下。   管家道,老太师早就睡下了。   阿宝吁了口气,将那未曾动了几筷的夜宵赏给几个跟着半夜出动打人的护院。又吩咐人单独给展翼烫了壶酒,片了盘牛肉。这才起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展翼一见少爷起身,急忙放下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吃你的,这是太师府,又不会有人暗算我,不用这么走一步跟一步。”阿宝也有了困意,许是打人时太用力,手臂一阵阵酸麻。   阿宝一路伸展着懒腰,活动着小胳膊,无比写意地滚回了小窝。   刚想躺在床上成大字形,忽然感觉今天的床似乎小了许多,胳膊腿竟然无法像往日那般随意摆放。   咦……阿宝有些奇怪,原本朦胧的睡眼禁不住微微张开,向床里望了一眼。   “啊!!!!!!!……呜……呜……呜……”   一双闪亮的眼目蓦然出现在眼前,阿宝吓得刚要大声叫嚷从床上蹦起来,却被一双手臂揽住了身子捂住嘴巴。   “嘘,别吵,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睡在一张床上吗?”床里的男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司徒勋,怎么会是你?”阿宝借着烛光看清床罩子影里的这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穿着一身银月精绣袍子的司徒勋,迷死人不偿命地朝阿宝夹了夹邪魅凤眼,好看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   都说灯下看女人越看越美,灯下看男人也是同样的理。   阿宝第一次感觉这司徒勋的娃娃脸似乎比往日有了些棱角,似乎不是那么欠揍,似乎有些让人怦怦心跳的感觉。   “怎么?看上本王了?”   司徒勋美型的唇轻掀,吐出的声音低沉有力,十分好听。   “……找死……”阿宝唇角抽搐了下,幽邃黑眸先是迷惑,继而冷锐如刃,小脚一抬,狠踹。   “唔……死丫头……你谋杀亲夫啊……乱踢什么呢……”许是踢中了某些不抗踢的地方,靖南王司徒勋一张贼兮兮的娃娃脸立刻皱成了小汤包。   “让你占我便宜……嘻……活该……”上官宝见司徒勋一脸痛苦的样子,圆眼睛里立时迸射出幸灾乐祸的笑。   这灿若烟花般的笑意立时吸引了司徒勋的注意,司徒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黑黑的小脸,心想,竟然带个假面也这样迷人,真是个小妖精……   “这么晚跑我这里来干嘛?”被压住了腿,捉住了手,阿宝自感英雄无了用武之地,不由妥协地放软了声音。   “干嘛?这么晚还能干嘛?跟你看了一个晚上热闹还不兴人家睡觉啊?”司徒勋布袋熊一样攀住阿宝,一脸的疲色流露。   “你……跟了我一晚上?”阿宝大惊,打人的事也看到了?   “啊,你这么些天没有动静,我担心这动静万一有起来会有些惊天地泣鬼神,就让白羽跟踪展翼。所以就知道了今天晚上有事情要发生。这不,怕你吃了别人的亏,所以跟去瞧了瞧。”司徒勋把脑袋搁在阿宝的香肩上,深深嗅了嗅阿宝身上散发的淡雅香气,略略有些陶醉。   “你都瞧见了?不会跑去跟封昭仪说吧?”阿宝有些担心。   “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担心你别玩出人命来。”   “哈,可算说实话了吧,还说什么怕你吃了别人的亏,所以跟去瞧了瞧。我呸,当小爷三岁孩子呐。”阿宝扁了扁嘴,心里想着怎么把这王八蛋扔出房门去。   “就是担心你吃亏,所以才担心你玩出人命。你要是玩出人命,怕是真要吃亏了。”   司徒勋绕口令似的话,让阿宝有些发懵。发懵归发懵,阿宝斜眼看了看旁边故作温柔的那颗脑袋,突然张口咔嚓咬了下去。   “啊!臭阿宝!你属狗的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上官宝的屋子中冲破了黎明前的黑暗,遥遥传遍了太师府。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3章 惹上官司]   靖南王司徒勋捂着耳朵啊啊痛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   阿宝一见那娃娃脸的耳朵被自己一口咬出了血,略略有些心虚地缩进床角里,拿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露一颗小脑袋在外面。   “你……”司徒勋看着沾染在手上的鲜血,再抬头看向小狐狸样看向他的上官宝,不由气得哭笑不得。心道自己真是吃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混蛋的家伙,整个就是一扎手的刺猬,捧不得,打不得。   “我没使劲……”阿宝小嘴扁了扁,眼睛闪啊闪的望着司徒勋,模样似乎还挺无辜。   “你没使劲……没使劲会出血?”屁股上的伤刚好,现在又把耳朵咬伤,真是一遇上这个小混蛋,准没好事。   靖南王司徒勋心情恶劣起来,一甩袖子哐地一声拉开房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轻功越墙而去。   闻讯而来的上官博早瞧出从儿子房里怒气冲冲破门而出的人是司徒勋,见司徒勋出来急忙躲在一边,心里不由有些纳闷这位靖南王是什么时候窜到阿宝房里去的。此时见那位飘然而去的王爷,一身白衣上似乎还有着血迹,上官博担心儿子吃亏随后进了屋子。   “爹,我没事。”阿宝围着被子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上官博满脸担忧地走了进来,急忙出声解释。   “唔,没事就好。早就警告你不要同靖南王走的太近,你偏偏不听。现在可好,弄得不清不白的,原本名声就不算太好,这下子怕是没有哪家大家闺秀会乐意嫁进上官府了。”上官博瞅瞅儿子不争气的样子,不由有些气恼。   “不乐意嫁就拉倒,小爷我还不乐意娶呢……”上官宝懒洋洋地合着被扑倒在床上,预备继续补上夜里丢的大觉。   待老爹离去,府中的人从院子中散了,上官宝刚刚合了眼不过一会,就听院子外吵吵嚷嚷,说什么守备府来差役拿人。   阿宝头疼地揉了揉眼睛,睁眼见天已经大亮,不由拖着木屐走到前院,只听得那里一片吵吵闹闹,心里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却装作一片惘然。   话说这天清早,京城守备王仁德正与小妾在被窝里准备重新温习一下昨晚做过的功课,刚刚跨鞍上马,不料却听到一阵急过一阵的鼓声,不由好生恼怒。心想是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耽搁老爷我的早课。   但朝廷规矩在此,王仁德虽然十二分恼怒,十二分不情愿,可也不敢怠慢,上了公堂,一阵喊威声后,师爷将状子递了上来。   王仁德一见这状纸,心里便是一抖,这告人的,与被告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原告是皇上目前最为宠爱的封昭仪的堂兄,如今的宫中编撰,薄有些虚名的封子昌。   被告是玉贵妃之弟,太师上官博的独生儿子,太常寺协律郎的上官宝。   告的是昨夜上官宝拦路行凶,寻衅生事,当街殴打皇亲国戚,殴打朝廷命官。   看见状纸上的这两个姓,王仁德便有了退意。   如今的大齐皇朝,谁不知道上官博这只老狐狸的实力,养女儿养得好,找的女婿也个个不孬。大女儿嫁给了当今皇上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二女儿嫁给了威震北疆的征北将军,三女儿到秋就要南嫁云南王为侧妃了,四女儿据说又与新科状元勾勾搭搭。   而封氏一族虽然表面上没有这么多强硬的势力,但人家女儿怀了皇上的血脉,万一真生下个龙子,那就有可能是大齐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皇上最近又宠得紧,谁又敢惹半分。   这案子看着简单,但一个不好,只怕便会惹得后宫大乱,皇上震怒,若是惹恼了那位怀着龙子的封昭仪,伤了昭仪娘娘肚子中的龙子,自己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想到此处,王仁德暗中骂着那个不知轻重的上官宝。心想,你个胡天胡地的公子哥,居然敢当街行凶,居然敢再三招惹封昭仪娘家的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何况状纸上写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王仁德拖延。   他看着状纸眉头一皱,便发了文书去太师府拿人,另一面却暗中派人赶紧去通知玉贵妃。   上官宝看见的,便是京城守备府派的差役来拿人的场景。   要知道这上官家与大齐皇室一向关系亲近,往常只有他们拿人,哪有自己被拿的道理,所以十几根木棒早就举了起来,家丁护卫们摆出忠心护主的架势,虎视耽耽看着那几个可怜的差役。   太师府正门口,差役们也是完全没辄,只好说着好话,心想这拿人是大人的意思,您这太师府再气盛,也得让那人去官衙走一趟。   上官博一笑,知道儿子夜里打人的事犯了,正准备上前应着,却不料听见一声少年暴喝:“哪里来的狗腿子,都给我打出去!”   敢于放言暴打官差的,自然不是旁人,便是我们那位性情恶劣的上官宝少爷。   家丁护卫听见少爷发话,一声吼,举着棍子英勇向前,但想着对方是官差,所以也没有真的打,只是砸在地上,将对方吓出去作罢。   官差们这下是真的气惨了,本来知道对方不好惹,所以铁链那些刺眼的家伙一样都没带,料不到还是落了个凄惨下场。   上官博很无奈地耸了耸肩。   花厅之中,几个差役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这位上官太师,依他们的身份,平时断然是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的。他们也明白堂堂太师府,会如此客气是因为什么,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这茶喝的才有些不是滋味,万一对方恼了,自己这些小虾米在京城里还准备怎么过?   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官博皱眉道:“这话有些不对吧,我这犬子打从皇上下旨削了一年俸禄起,便一直在家中读书悔过。那流晶河石牌坊离我们太师府远的很,怎么可能是犬子去打了他封家的人?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差役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可是封公子亲口指认的,再说了……”他有些不相信说道:“上官公子真的十几天一直留在府里?”   上官宝是何许人也,京城里四大恶少的头号人物,那天不惹出几桩事出来,那就不叫上官宝。   这样的主,会十几天窝在家里好好读书?   说出去恐怕会笑掉京城百姓的大牙。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4章 结仇]   上官博幽幽的目光一下子变成了两把飞刀,狠狠地削向那个差役:“难道本太师还会说谎不成?”   扑通。   那位敢于大胆质疑的差役大哥当场就给上官太师跪下了。   敢说太师撒谎,活腻了不是。   跟着这位差役一起来办差的哥们,见势不妙顿时下饺子一样,扑通通跪了满地,一声声放着软话替同伴替自己求饶。   上官博啜了一口茶,知道这些差役也是没法子,难为他们也没用,微微一笑说道:“他封家说我们打便是打了?世事无非是道理人情,总不能说他们递个状纸,咱们家就得去乖乖应着,虽说上官府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这京都也是留几分脸面。本太师只是好奇,今儿个在府衙里递状纸的是谁?”   “回太师话,是封府的管家。”   差役大哥心想,您这当朝太师还不富贵,京里真找不出几家富贵了,赶紧回答道。   不说还罢,一听只是个管家递的状纸,装模作样,毕恭毕敬立在太师上官博下手的太常寺协律郎上官宝顿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骂道:“喊个管家递个状子,便要小爷去应着,哪有这种道理?不是说那封子昌被打了吗?打成什么模样了?既然告状,就亲自去告去。不然赶明儿本少爷也天天让家里管家去你们衙门告状,就告他封子昌仗势欺人,霸男占女,不管本少爷告的有理没理,你都得让那封子昌去你们衙门候着!”   上官宝话音未落,上官博已经高声吩咐道:“田管家!”   田管家知情识趣地站了出来,应了声“是。”   上官博寒声说道:“喊周先生按照少爷的吩咐赶紧写上十几份状子,从明天起,咱家每天往京城守备府跑一趟,就算不吓死封家,也要累死封家。”   这还不算完,上官博犹自微微一笑向差役解释道:“周先生是府上清客,不过听说前些年也做过你们家老爷的老爷,写状纸应该是没问题的。”   差役大哥心想,这哪里是吓死封家累死封家的搞法,明显是准备吓死守备府累死守备府,无可奈何下只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道:“老太师,您老饶了小的们吧,这事儿……确实咱也没辄啊。”   上官博略一沉吟,知道这事儿总得有个了局,老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儿,说道:“要说打人这事儿,是决计没有地。”   一边阿宝笑嘻嘻加了一句:“断然没有的事儿。”   上官博又道:“本太师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封家要冤我们上官家的人。”   阿宝状作沉思说道:“前些日子,在酒楼上儿子与那位封子昌封公子的确发生了些小规模的冲突,那位封公子在那次冲突中吃了一点小亏,说来这事儿是有些我的不对,不该着脏了自己手去与那种人一般计较。”   上官博惊讶道:“这事情不是了结了吗?打了几个耳刮子,皇上罚了你一年的俸禄,又让府上赔了五千两银子……难道封公子对皇上的判决不满,嫌五千两银子数目太少,所以便要又来诬告你?”   阿宝皱着眉,苦巴巴应道:“大概是这样吧。”   父子二人演双簧似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得几个差役大哥,一愣一愣,面面相觊。   没办法,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得随咱们到衙门去。   几位差役大哥仿佛专门为了替国舅爷开道护驾一样,前倨后恭将被告上官宝请进了京城守备府。   王仁德一见恩师的公子来了,急忙命人备坐。   阿宝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往堂上一坐,打开洒金小折扇很大牌地扇了扇道:“怎么不见原告啊?”   “少爷有所不知,那位封编撰身受重伤不能亲自出面,所以就委托了封府的管家代理此案。”王仁德急忙上前温言解释,一脸的奴颜卑膝的奴才像。   “啐,既然原告请人代理,那小爷我也可以请人代理,小爷最近也身子不爽,告辞!”上官宝一听那个封子昌根本不打算露面,心里虽然知道自己昨天夜里的确把他打的不轻,但懒得在这公堂上蘑菇,借故做出生气的样子甩袖离堂而去。   王仁德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请上堂来的被告,众目睽睽下扬长而去,不由气得一口痰堵住了喉咙,背过气去了。   守备老爷突然背过气去,大堂顿时一片混乱,哪里还能审什么案子。   封府的管家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府向封子昌复命。   “还有天理了没有?还有王法了没有?”   脑袋肿得跟扑满一样的封子昌捶着床帮子恸哭流涕,两条腿上用夹板固定了动也不能动,满身又缠了厚厚的棉纱,整个人就木乃伊一样恐怖。   听到封子昌野狼般的惨嚎。花白胡须的封老太爷在儿子的扶持下颤颤巍巍走进孙子的房间。   “昌儿,不要哭,爷爷给你作主。去,给我那当娘娘的孙女儿口信,就说老太爷要进宫求见皇上。”封老太爷对儿子封必达喝道。   封必达是封昭仪的爹,封子昌的二叔。官居尚书之职,是个极为孝顺的腐儒。   一见老爹气得直咳嗽,不由皱了皱眉道:“子昌被人打成这样,儿子决对不会坐视不管。儿子这就进宫去见昭仪娘娘。爹你年纪大了,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吧。”   “咳咳咳,气死我了,上官博那个老匹夫竟然养出个比老子还混蛋的东西!”封老太爷猛咳了几声,到底年纪大了,不经气,眼睛一翻,身子晃了几晃,竟当场寿终正寝。   “爹~~!爹!”封必达悲痛失声。   上官宝,我封氏一族与你势不两立,定让你血债血偿!   封必达看着被活活气死的爹,被打残了的侄子,不由目眦欲裂。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5章 皇上很生气]   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上官宝的嚣张跋扈司徒俊本来早有耳闻,也早就见识了一二,不过断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混蛋到藐视朝廷藐视皇权到这种地步。   “传旨!着大理寺正卿重新审办此案!”   怎么着也得给封昭仪一个交待了。   封昭仪只从闻知堂兄被打残爷爷被气死的消息后,整日不饮不食,以泪洗面。   那是谁,那是未来皇子的娘啊。司徒俊再怎么薄情,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大理寺正卿修励仞乃是有名的黑脸包公一个,管你高阀贵胄,还是皇亲国戚,进了大理寺不脱一层皮,那就不叫进大理寺。   上官博一听这案子移交到大理寺了,顿时替自己那混帐儿子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这官司输了也不至于就要儿子的命,但那是修励仞的地盘啊,大齐出了名的铁板一块。   这事不能不严肃对待了。   可是人家人证物证俱在,人证是流晶河上画舫中的一干老鸨妓女,物证竟然是一捧从案发现场收集到的甘蔗渣。   老鸨妓女能做人证?甘蔗渣能做物证?   能。   留仙居的老鸨称,那天夜里派人送封子昌封公子回岸上去,突然发现有数人围住了封公子,其中一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小,似乎是那些打人的人的头。   修励仞一拍惊堂木道:“你回头看看站在你身旁的这个人可是哪天夜里打人的主谋?”   老鸨花满满早就看到那位立在堂上东张西望好似不关他事由自沉浸在首次参观大理寺兴奋中的黑脸小子,此时听堂上的大老爷如此说,便做出刚刚发现了上官宝的样子,眼睛立时瞪得老大,用被宰杀前的老母鸡的惊叫声,发出了今天公堂上的第一声指控。   “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然后如同见了恶魔般挪动着老胳膊老腿躲出了老远。   “哪一位是音素素音姑娘?”修励仞看着堂下跪着的一群莺莺燕燕,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问道。   “回禀青天大老爷,民女就是音素素。”音素素妖媚地抬起头,轻藐地瞥了一眼这个表面正经无比实际上也是自己恩客的大老爷一眼,心想都是一个床上翻爬滚摸过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会装,竟然好像不认识自己这位大名鼎鼎流晶河著名花魁似的。   “音素素,本官问你,你那天夜里可曾看到封公子在石牌坊底下被人殴打?”修励仞看着堂下的皎皎美人,身体的某个地方不由自主亢奋起来,咳嗽了一声,依然保持着公正严肃的心态继续问案。   “回大老爷,民女那天夜里的确看到封公子被人痛殴。”音素素微微转头看向那个瘦小的上官宝,心想,原来这就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上官宝啊,怎么长的这么其貌不扬。   人长得不好看,连妓女都鄙视。   上官宝在不黑不白的道上也算混了多年,自然看清了那妓女眼中对自己相貌的不满意,不由眼睛一瞪,做了个欲揍人人的样子。立时吓得音素素将一张魅惑众生的俏脸埋进花枝招展的姐妹身后。   “大胆上官宝!竟敢当堂威胁证人,来人呐,以藐视朝廷律法仗责三十!”修励仞一见老相好被人威胁,顿时怒从心头起,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吼了一声。   “谁敢打本少爷!”上官宝也恼了,这是什么狗屁清官,上了堂问也不问就打人板子。   “怎么,本官打不得你吗?”修励仞看着堂下这黑脸小子,心想,虽然你姐姐是贵妃娘娘,本官有皇上撑腰,却也半点也不怕你。今天修理的就是你,不然枉了老子这外号叫“修理人”。   “敢问大老爷,流晶河上的画舫离石牌坊有断距离,何以这老鸨一口咬定打人的就一定是我们家少爷?”见上官宝要吃亏,太师府上的清客周先生以辩护讼师的身份从一边站出来说道。   “你以为本官除了这些人证就没有更能证明那天夜里在石牌坊打人的是你家少爷吗?”修励仞看了一眼这个据说放着朝廷命官不做甘愿屈居太师府做清客的周先生,挥手命人呈上物证。   “甘蔗渣?”周先生一见那蒙在红布下的是堆被人嚼过的甘蔗渣,顿时嗤笑出声。   “这可不是普通的甘蔗渣,请周先生看仔细了,这甘蔗渣手感松软,色泽白晰,嗅觉芳香,这可是南国有名的白玉甘蔗,据闻这白玉甘蔗只有南国小昭寺附近的一口玉甜井旁才能生长出来,拢共不过几分地打大小。历来被云南王作为贡品之一进贡皇室,难道普通人会吃到这种比水果还美味的甘蔗吗?”修励仞拿起一小捏甘蔗渣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得意地看向这位清客身份的周先生。   周先生乍一见这甘蔗渣就知道事情不妙,因为他常在府中看到那位懒洋洋的少爷躺在后花园凉亭里嚼这种东西。   不过还是试图一辩:“既然是进贡皇室的贡品,那就是说所有皇室众人都被列入了嫌疑犯对吗?”   “呵呵,”修励仞放下那捏甘蔗渣冷笑着拍了拍手,“可惜今年进贡的白玉甘蔗都被玉贵妃赏给了当朝国舅上官宝了。上官宝——你知罪否?”修励仞猛指站在堂上满不在乎的黑脸小子。   “不知罪,本少爷不以为区区一堆甘蔗渣就能定本少爷的罪。再说那封子昌据称是先被打残了腿的,怎么,一个刚刚断了腿不过十天的残疾也能上流晶河上去嫖娼?难不成,那腿根本就没断,那封子昌是冒充断腿欺瞒圣上?”   嘿嘿,以为本少爷是软柿子啊。上官宝先把欺君之罪扣在封子昌头上。   心想,就算本少爷被指正打了人,那也比他封子昌欺君的罪名轻啊。打人不过是坐几个月牢,或者破费一小笔银子。而欺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官今日只审理石牌坊打人一案,至于封子昌先前是否断腿与本案无关。”修励仞愣了一愣,心想怎么审出欺君案子来了,这可与皇上的心意不符,断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   修励仞以被告上官宝藐视公堂,不服判决,将本来一个极为简单的案子推到了皇上面前。   司徒俊勃然大怒。   好个上官宝,竟然连大理寺都拿你没办法,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6章 广场廷杖]   司徒俊根本就懒得跟上官宝啰嗦,直接下命,就在皇城广场上,当着数万民众的面,廷杖当朝国舅上官宝。   廷杖分“用心打”和“着实打”,至于采取何种打法由监刑官按皇帝的密令决定,如果监刑官脚尖张开,那么就是“用心打”,可能会导致残废,而如果监刑官脚尖闭合,那么就是“着实打”,则受刑的大臣必死无疑。   不过无论哪种打法,挨打的人就算逃过一命也是非残即伤,不养个一年半载,根本就不能起床。   廷杖还有一个最让人受不了的规矩,就是受杖之人须脱了裤子露出屁股受刑。也就是说,不但在肉体上要饱受折磨,就是精神上也要承受众目睽睽之下的裸臀之辱。   “皇上,请饶恕阿宝年少无知吧。”玉贵妃花容惨淡跪拦在皇上面前,苦苦哀泣。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朕不想再听到这个年少无知,朕十四岁便登基管理一个国家,上官宝都十五岁了还整日惹事生非,闹到今天这般地步,都是你整天以年少无知为由宠出来的结果!”朕今天就要代替老丈人教训这个混账小舅子。   司徒俊怒气冲冲绕过玉贵妃,亲自登上城楼观刑。   三十廷杖,就要打在上官宝单薄的小身体上。玉贵妃见求不下情,顿时心如刀绞,自己可就这么一个弟弟,若是伤了惨了,或者因此丢了性命,自己怎么对得起上官家的列祖列宗。   “皇上,请看在臣妾服侍皇上数载的份上从轻发落阿宝吧……皇上……臣妾甘愿让出贵妃之位进冷宫面壁思过……皇上……求你可怜可怜上官一族仅此一脉单传……皇上啊……臣妾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别绝了上官一族的后啊……”   玉贵妃披头散发,从皇城内膝行上了城楼,来到司徒俊面前碰碰地磕着响头。   看着昔日枕边人如今这般模样,司徒俊也心有不忍,命谢芳将玉贵妃请下城楼,不必观刑。   “皇上~~!皇上~~~!”上官玉额上鲜血蜿蜒如虬,拼命挣扎着要回身继续向皇上求情。   “娘娘,不要再继续求情了。没有用的,皇上今天是铁了心要惩戒国舅爷……”谢芳眼见玉贵妃凄惨模样,心头大恸,不由轻声在上官玉耳边低声相劝。   “谢统领……求求你向皇上求情……不要打阿宝……不要打阿宝……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上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上官玉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捞到一根稻草,忽然抓住谢芳的手臂,圆睁了美目哀哀恳求。   “娘娘,请娘娘自重!”谢芳被玉贵妃一把抓住了手,吓得急忙回头去看皇上,见司徒俊背对着这面,顿时松了一口气。轻轻掰开上官玉的手指,猛地点了上官玉的睡穴,吩咐跟随在侧的司棋司画道,“好好照顾娘娘,娘娘醒来就对娘娘说,谢芳自会尽力。”   谢芳说完,急纵身形,迅速消失在皇城之巅,不知去往何方。   “阿宝!阿宝!我的儿……”   上官夫人闻听阿宝要被当着数万人脱光屁股挨板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阿宝是个丫头啊,要被脱了裤子那还不全露馅,而且阿宝身子岂能让那些贩夫走卒看到。   天哪,苍天哪,你杀了我老太婆吧,皇上怎么这么狠心啊?   上官夫人下了轿子,在紫菱等人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来到皇城前的行刑广场。   看到阿宝只穿了一身中衣被押在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顿时一路哭嚎着冲了过去。   “谁要敢打我儿子,就先打死我吧!”老太太疯了一样,用头撞向那些维持刑场秩序的御林军。   那些御林军一听是皇上的丈母娘到了,哪里敢真的动手阻拦,纷纷潮水般退向两边。   上官夫人一路所向披靡冲到阿宝身边,见阿宝苦着一张小脸孤苦无助地趴在那里,顿时扑上去哭嚎起来。   “娘,不要哭了,我不怕打屁股,只是要人不要脱我的裤子。”阿宝自知今日难逃一劫,看到母亲来了,顿时幽幽恳求道。若是今日被脱了裤子,不被打死,阿宝也打算撞死在司徒俊面前。   是啊,就算要挨打,也不能让人脱了阿宝的裤子。   上官夫人顿时止住了哭声,对监刑的悟竹公公道:“请公公禀告皇上,妾身自知对犬子管教不严,以致惹动圣怒,但求皇上看在老身的面子上,赏我儿着衣受刑。如若不然,老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板子打在我儿身上!”   悟竹一见老太太一脸决绝,顿时吓得急忙转身奔向城楼回禀皇上司徒俊。   毕竟这是贵妃娘娘的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万一闹出人命,自己的小命恐怕也不保。   司徒俊听了悟竹的禀告,眉头微微皱了皱,轻轻点了点头道:“朕准了。”   吁。悟竹长呼出一口气,心想真是要命啊,自己这场刑监下来,恐怕以后就要当夹道老鼠,两头受气了。   悟竹奉了圣旨,回到行刑台上,咬了咬牙,壮了壮胆,狠狠心挥了一下手道:“着衣行刑!”   ……   ……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7章 等那个人]   听着母亲与悟竹公公交易,阿宝静静地趴在台子上,手指垫在下巴颏,瞪着一双毛茸茸小鹿般的眼睛,透过板缝,仔细瞧着木台子下方几只忙忙碌碌在搬运着食物的小蚂蚁。   小蚂蚁互相碰着触角,似乎在传达着某些信息。也许不一会,自己的血会透过板缝流下去,也会成为这些小蚂蚁们的可口美食吧。   阿宝没心没肺地在行刑之前研究着木板下的小蚂蚁,城楼上司徒俊望着下面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心内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他没想到这个京城小霸王面对即将到来的一顿板子,竟然表现的异乎常人的冷静。   他虽然并不知道阿宝的注意力仅被几只蚂蚁吸引,却隐约感觉那少年的心根本就没放在这场廷杖上面。到底是什么事情吸引了那少年的心神?   “皇上,怎么还不行刑?”   一声娇弱的呼唤,忽然自身边不远处传来。   司徒俊一愣,眉心顿时不悦地纠结了一下,心想她怎么来了?   是谁?   还能是谁。   与上官宝有着深仇大恨的封昭仪,封娘娘。   封昭仪穿着一身华丽的仿唐宫装,裸露着胸前大片的肌肤,以及自以为性感的蝴蝶骨,头上插着数支金光闪闪的凤翅步摇,在宫女的搀扶下,行似扶风之弱柳,衣袂翩飞,柔若无骨地走到皇上身边,看着城楼下木台子上那个小个子身影,眼中露出一丝阴狠歹毒得意万分的光芒。   敢跟我斗,小子,你还嫩了点。   “这城楼上风大,爱妃还是回宫去吧。”司徒俊再如何不悦,英俊的脸上还是挂了丝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微笑。温柔地伸手轻轻拉了拉封昭仪的领口,遮了遮封昭仪故意露出的蝴蝶骨。   “皇上……臣妾想陪皇上一起观刑……”封昭仪依偎在皇上身边,弱弱地撒娇道。   “嗯……爱妃就不怕呆会的血腥惊吓了爱妃腹中胎儿么?”   封昭仪身材瘦弱,本就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这几天闹腾下来,据御医称,脉象有些不稳。再说怀着孩子观刑似乎有违阴德。   司徒俊松开封昭仪的手,面色顿时清冷下来。   “皇上~~”封昭仪本还想去拉皇上的手,却腾然发觉司徒俊眼目中涌起不再掩饰的厌烦和警告之意,急忙识相合胸告退道:“臣妾谨遵圣谕,这就告退回宫。”   没有人知道,皇上为什么还不下令行刑。   似乎这漫长的等待专为了煎熬受刑人的神志,似乎又在锻炼着广场上数万围观民众的耐心,又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楼上楼下如此多的观众,竟然因为这种等待渐渐鸦雀无声起来。   无比压抑的气氛,仿佛雷雨前阴郁厚重的天空,沉沉的堕在人的头顶,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悟竹喊了一声“着衣行刑”后,感到某种不妥,又改口吩咐了一声:“行刑时着衣!”   毕竟行刑两个字,还不是他能下达的命令。   他只是一个传话者,只是皇上放出来咬人的一条狗,皇上说咬,他就得下口咬,不管对方是怎样的背景,怎样的惹不得。   原本跪在城楼下替上官宝求情的,只是寥寥可数的孤零零几名官员,见皇上半天不下行刑的命令,有揣度圣意的,又从人群后走出来,加入了求情行列。   皇上此番阵仗恐怕只是想着吓唬一下上官国舅。自己这些人总要给皇上搭建一个借坡下驴的台阶。   司徒俊扫了眼下方渐渐增多的请命者,鼻子哼了几哼。一双冷峻的凤目越过人群,越过广场四周略显得矮小的民居,往远处广场外的御街上望去。   果然那御街尽头,就出现了一个骑着马风驰电擎般往皇城广场拼命飞奔而来的身影。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司徒俊冷峻的眼目中涌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小子,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朕只好让人随便打板子了事了。   “杖下留人!”司徒勋大喊着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待他几个飞跃,越过御林军的防守扑到行刑台上时,这才发现,似乎那生命中如毒蛇吐芯般的廷杖并没有击打在阿宝身上。   阿宝听到声响,扭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突然从天而降的司徒勋,星子般的眼目中渐渐涌起氤氲雾气。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原来她的无所谓,是忒定他会来救她。   紫霞仙子曾经对至尊宝笑着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五色祥云来迎娶我。   而阿宝的英雄,会骑着黑色的骏马,拼了命的赶来救她。   “阿宝!”司徒勋单膝跪在阿宝身畔,将那单薄的小身子从木板上捞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我以为赶不及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怕……”   司徒勋呐呐说着,将脸埋在阿宝温热的跳动着的胸腔前,凤目中竟然禁不住有泪流下。   谢芳到靖南王府找司徒勋的时候,方才知道靖南王又去了锦山行宫。   等司徒勋接到消息飞马往皇城广场飞奔,已经是一刻钟以前的事情了。   若不是有人在故意等着他的到来,只怕阿宝已经真如他想象中那样,血肉模糊,浑身血迹,已然昏死在廷杖下。   “行刑!”   司徒俊看着城下木台中央的两个人,满意地微微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薄唇中缓缓吐出了重若雷霆的两个字。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8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谁敢给本王动她一指头!”   司徒勋抱着阿宝,怒瞪着从台下走上来的两名准备行刑的内廷太监。   这两名太监虽然不是膘肥体壮的壮汉,一看也是练过武的会家子。从那稳健的步伐中可以看出,这两个人练得是外家粗笨功夫。   就是这种练过粗笨功夫的人,轮起廷杖来才没有半点花梢,绝对是一杖见血,两杖见骨。   司徒勋恶狠狠瞪着这两名走上来的执行太监,愣将两人盯得手足无措地低头立在两边,捏着廷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圣旨到!”   一声宣喝,打破了僵局。   秉笔太监青竹手捧圣旨走上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南王司徒勋私闯刑场,阻碍行刑,本欲以藐视皇权罪论处,念其为先帝骨血,故允靖南王司徒勋任选监刑或执行之职以续前罪,钦此!”   监刑或执行?   就是让自己从看着阿宝挨打或者亲手打阿宝这两者之间选择其一?司徒俊什么意思?   司徒勋忽然有些明白,何以会等到自己来还没有行刑,原来司徒俊就是在等着自己亲手廷杖阿宝。   司徒勋的手指怜惜地滑过阿宝黑黑的小脸庞,俯身在阿宝额头轻轻亲吻了一下。温柔问道:“阿宝我亲手打你可好?”   “呸,司徒勋,我以为你会让我免了这顿打呢?”阿宝苦笑了笑,啐了司徒勋一口。   “今天打完了你,明天我允你打我耳光,以十抵一,可好?”司徒勋幽幽说道。   让那般人打,无论是“用心打”还是“着实打”,阿宝非死即残。而自己也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眼前动手打阿宝。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来司徒俊设了这个局,是故意想逼着自己发疯。   “我会恨你的司徒勋,会恨你一辈子。”阿宝从司徒勋怀中挣扎起身,安安稳稳重新又趴在木板上。   看着阿宝乖巧的小模样,司徒勋闭了闭眼,忽然一挺身,动手脱下自己的月白团龙绣蟒袍,轻轻罩在阿宝身上。   司徒勋是想告诉阿宝,打你如同打我自己。   青竹和悟竹对视了一眼,心想,上官国舅在靖南王心中果然非同一般。   “王爷,皇上说要杖杖见血。”青竹太监见靖南王狠了狠心,擎起廷杖,故作冷漠地又开口道。   “一!”青竹脆脆尖尖的嗓音在广场之上鸽子样盘旋了半天,方才随着高高举起的廷杖,重重击打在阿宝身上。   一杖,见血。   “二!”青竹脆脆尖尖的嗓音如毒蛇样钻进靖南王司徒勋耳中,钻得他的心痛如刀搅。   两杖,皮绽。   “三!”青竹幽幽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广场。   司徒俊立在城楼上,看着那一杖杖击打在那个小小身影上,心头竟涌起一股强烈不忍的感觉。   成,司徒勋算你狠。   十杖一过,司徒俊忽然在城楼上金口一开道:“停!今日行刑到此完毕!”   “皇上有旨:念上官宝年少无知免去二十廷杖,钦此!”   王八蛋司徒俊!把本王当猴耍!   司徒勋哐地一声折断廷杖,弯腰将已经痛晕过去的上官宝从地板上抱起来,几个纵身消失无影。   “阿宝!阿宝!娘的儿啊!”上官夫人在阿宝受刑之初就晕了过去,此时醒来,见人群已经散去,木台上之余下染着血的两截廷杖,不由扑过去痛哭失声。   “夫人,阿宝无事,已经被靖南王带走了,咱们还是回府吧……”上官博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上,将夫人从行刑过的木台子边上搀扶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刚刚阿宝被打你怎么不去向皇上求情?”上官夫人一失往日的温柔贤淑,猛见老爷现身,顿时气恨地用脑袋顶撞上官博的胸口。   “好了,不要闹了。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可是有什么办法,阿玉贵为娘娘都磕头磕出了血,皇上也不松口,我一个糟老头子再求也是自取其辱罢了……走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人家在看着呢。”上官博长长叹息了一声,弯腰搀起夫人,往广场外走去。   远远的两个老人,相互扶持着蹒跚离去。   司徒俊眼目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歉疚,回头吩咐悟竹道:“以贵妃娘娘的名义,赐上官府大内伤药若干,另赐上官宝免死金牌一块。”   “免死金牌也用娘娘的名义?”悟竹愣了愣,似乎贵妃娘娘没有这等权限。   “当然是朕的名义!”司徒俊怒声道。   狗奴才,非要朕发怒才知道该怎么办事。   ……   ……   上官博看着宫里赏赐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心中暗骂了一声:呸,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惟有那块免死金牌,让他眼前一亮。   打了顿板子,换了块保命金牌,皇上好歹没把事情做绝,好歹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阿宝今天挨得这顿打,也算物有所值了。   不过,自己伙同皇上算计靖南王,顺便算计了自己的儿子,那小兔崽子若是日后知道了挨打的真相,会不会把太师府掀个底朝天?   掀了太师府不要紧,就是别把他老子的胡子薅光……   上官博一想这些,脊背上不禁冷汗直冒。   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儿子可真是不容易啊……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29章 一桩皇室丑闻]   “司徒勋~~大混蛋~~我恨你~~!”   富丽堂皇的锦山行宫,时不时传出惨厉而嚣张的痛骂声。   “我知道……”   痛骂声之后,就会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跟随着幽幽响起。   上官宝大字形趴在宽大的床榻上,一边骂着司徒勋,一边无可奈何地任那王八蛋处理血肉模糊的屁股。   “你都看了我屁股~~呜呜~~我不要活了~~”   阿宝小嘴一扁,忽然想起女孩子应该害羞来着,似真似假地哭开了。   “你都看了本王全身本王都没哭,乖,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司徒勋一边哄着,一边极快地撕开阿宝下身被打烂了的衣袍,心想自己下杖时力道掌握的很好啊,怎么也会伤得这么重?都是那个王八蛋司徒俊,竟然要杖杖见血!   “吁~痛啊!司徒勋!你能不能轻一点?”   阿宝是真的痛,绝对不是撒娇,不信打烂你屁股试试,看你叫不叫痛。   只是这声音,有些,有些太过引人误会。   呼!站在寝宫外负责安全工作的白羽和展翼对视了一眼后,极快地调转了眼神,神色间浮现出对主子们的腹诽。   两个大男人处理个伤口,还弄得这么唧唧歪歪,真是让人受不了。   锦山行宫位于锦山之腹,四周山势连绵,丛林环绕,明明是个不甚通风的谷地,却偏偏清凉宜人,大约是因着行宫四周缭绕而过的溪水的缘故。   溪水从高处的山脉下来,带着股子有别于尘世的冷寒,一路蜿蜒,偶尔有落叶飘花小船一样且载且停,旋转着拥进行宫后花园的池子里,逗引得数尾赤红的锦鲤不时在水面激打起水花。   大热的天,阿宝哼哼唧唧地躺在架在水面沁凉舒心的屋宇里,有些痛不欲生。   “好了,再过几日待伤口结了痂,本王便允你出去。不是说了吗,打你十杖,本王还你一百个耳光,你若想打,此时便由你。只是这帐咱别一下子清算,一个你重伤未愈,没有那么些力气,一个你一百个耳刮子下来,估计本王这一张美轮美奂的玉面也快变成二皮脸了,让侍卫们瞧见了没得又笑话咱们胡天胡地没有主子的样子。”司徒勋一边仔细地剥着在溪水中沁凉的葡萄皮,一边小意说道。   “哼,知道我现在没力气还说什么好听的?司徒勋,这笔帐小爷给你记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宝就着司徒勋的手吞掉一个晶莹剔透的葡萄后,清了清嗓子恨恨地说道。   听她口中又把自个称作小爷,司徒勋好看的眉毛立时皱成了卧蚕,僵着神色道:“阿宝,求你了,别小爷小爷的自称,本王听着别扭。”   “那你在我面前也不许本王本王的叫,以为当个王爷就了不起啊,切……”某人用很蔑视的眼神瞥了一眼在自己身畔貌似佣人的王爷。   “我又不是故意,只是这十八年王爷叫下来,有些习惯了而已。你既然不喜欢,我以后注意就是,保证不在你眼前再自称本王这两个字。不过,阿宝喜欢我自称什么呢?”某王贼兮兮地笑了笑,打量了一下被他强迫揭去假面的阿宝。   这小丫头,除了身子单薄点,倒是长的美轮美奂,小仙女一样。   “你十八岁了?”阿宝没注意司徒勋后面那句贼话,一张粉白润滑的小脸上拥起强烈的质疑。   “怎么,你不知道本王十八岁了?”司徒勋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这位昔日的表弟。   “哦,我老感觉你比我小呢,长那么个娃娃脸,小屁孩一样。”阿宝伸手毫不客气地拉了拉司徒勋的那张脸颊上的肉肉,摇头惋惜道:“你长得还真不如你那皇帝哥哥有男人味,啧啧,拉长点似乎要好一些,现在这个模样就像樱桃小丸子。”   “你别打击我好不好,他都多大了,都二十四了,老婆一大堆,老男人一个。还是表哥好,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卓尔不群,英雄盖世……喂,我实事求是嘛,你吐什么吐,别吐了,又不是怀了孕的孕妇,吐啊吐的,可别吐成习惯。”   司徒勋刚刚沉浸在自我表扬的良好状态中,突然看到某人歪着一颗小脑袋大吐特吐起来,不由吓得住了嘴。   “司徒勋,你太恶心人了,都把自己夸得有皮没毛的了,你也好意思。”阿宝一番恶吐,皱着眉头扯起司徒勋的袍袖擦了擦嘴角。   门外站岗的白羽展翼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以不听见某些主子令人寒毛直竖的恶心话为准则。   “展兄,你家这位真的是位少爷?”一身白衣的白羽终于忍不住好奇,扭头看了看同样极端忍耐的黑衣大哥。   展翼皱了皱眉,心想少爷是有些不太像少爷,可他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把少爷当成少爷,白羽这话什么意思?   展翼心下有些不快,又想起少爷是被对面那位白爷的主子亲手打烂的屁股,不由怒声道:“白兄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白羽原本想问些一直让他迷惑不解的问题,直眼瞧见对面的那位一张脸黑成了锅贴,不由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咳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见上官少爷身子骨太过清秀,不像咱们这些人长得这么粗俗而已。”   展翼是个直肠子的实心人,哪里听得出白羽话里有话,逐点了点头道:“我家少爷的身子骨是单薄了些,无怪我们老爷夫人这些日子放心不下,不知道王爷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少爷回府。”   ……   ……   上官博几次派人来接少爷回府,却统统被司徒勋驳了回去。   送来的据称是贵妃娘娘赏赐的大内伤药,也被司徒勋命人扔进了库房,竟是根本连动都未曾动过。   只给上官宝用自己亲手调配的药膏。   司徒勋不放人,数日下来,老狐狸上官博有些急了,心想演戏归演戏,可别把儿子赔了做了人家的男宠,虽然协助皇上将靖南王撵到封地去是他作为臣子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儿子还要用来传宗接代的啊,这成了男宠可怎么再娶妻生子?   上官博急,萧太贵妃更急,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宫女太监整天没事就扎堆嘁嘁喳喳,自己的宝贝儿子与上官宝的事早被演绎成了一桩皇室丑闻。   萧太贵妃哪里还在未央宫待得住,数次央求太后为靖南王赐婚。王太后却不愿多管闲事,心想你儿子老闹腾着不肯就任封地,这赐婚的事还是得皇上说着算。   这日好不容易撞见来给太后请安的皇上,萧太贵妃为了儿子急忙屈尊拜倒在地,吓得司徒俊也慌忙陪着跪在未央宫的台阶上。   “皇上,求皇上给勋儿赐婚!”   赐婚?是了,自己这个王弟已经十八岁了,早就应该娶妃。   “太贵妃快快请起,朕自会为王弟拟得一份好姻缘。”司徒俊搀扶起萧太贵妃,应下太贵妃的请求,心中琢磨着大臣之中那家千金正待在闺中。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0章 回宫选妃?]   静夜里风声四起,听得檐头铁马叮叮作响。过了一盏茶时分,竟渐渐下起雨来,殿前的池水被雨珠打出圈圈涟漪,又被明亮入昼的烛火掩映着,仿佛白日里赏景一般。   司徒勋守在阿宝的榻前不能入睡。一双青春勃发的凤目中,已蕴了清浅的温柔笑意,似亮滟的波光沉醉,静静地在这雨夜中瞧着阿宝如婴孩般趴伏在床上的睡姿,满满的都是宠溺。   窗外,雨势越来越强,竟似泼天泼地般,携着一股股扑面寒气。   司徒勋站起来,掩了掩门窗,复又小心翼翼挨着阿宝的身边,半躺下身子替她遮挡一下缝隙中吹来的凉风。   还好下了雨,明日想必就不会再炎热了吧。   天热,阿宝数次吵闹着要进那凉水池子里沐浴,若不是自己看得紧,只怕那丫头一个不注意就会跳到池子里去。   值得庆幸地是,阿宝的杖伤并无恶化的迹象,只是痊愈慢,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   夜半时蓦然就打了雷,阿宝一下子被吓醒,惊叫着往司徒勋怀抱里钻,像是被天雷惊到的小狐狸,瑟瑟地抖着身子,极为不安。   司徒勋没想到胡天胡地野小子一般的阿宝也会有害怕恐惧的东西,一颗心顿时柔软起来。伸出手臂仔细小心地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不怕,阿宝不怕……”   因着打雷,阿宝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司徒勋也是一夜没有合眼,天方亮的时候,雨住了,刚微微合了合眼,就听门外有白羽的轻唤。   “爷,宫里来人了。”   司徒勋一听宫里来人,顿时惊醒,低头瞅了瞅阿宝,见阿宝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还在沉睡,便缓缓撤了被阿宝枕在头下酸麻的臂膀,这才起了身。   “来人做什?”关闭了门,离开一段距离,司徒勋方冷了声发问。   “说是萧太贵妃昨天夜里发起高烧,未央宫侍候的医官看了,说是得了风寒。”白羽略略焦急道。   “风寒?”   司徒勋大惊,吩咐白羽留下来与展翼一起先看护着国舅爷不要让她出屋子,急忙出了院子,跨上侍从牵来的黑马御风,风一般飞下山去,奔向皇城。   司徒勋刚出了门,阿宝就醒过来。   睁开眼,却不见了那双笑盈盈的眼目,心中顿时恐慌。   “司徒勋!司徒勋!”   清凌凌的声音在房内叫起来,害得白羽和展翼刚要进屋子侍候,却因为一同发起动作的原因,脑袋撞在了一起。   “哎呀!你抢什么你,里面是我家少爷又不是你家少爷!”展翼愤愤地揉了揉脑袋,怒瞪着白羽。   白羽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敲了敲门,“国舅爷,我家王爷一早有急事下山去了,走时命属下侍候国舅爷在房里就餐。”   “什么?他走了?”   阿宝睁开眼不见了惯常的那张脸本就心里发慌,如今听说司徒勋抛下她下山去了,顿时惊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这一跳牵扯了刚刚结了痂的臀伤,呀呀叫着骂了起来。“王八蛋司徒勋,敢丢下我一个人在山上!”   “国舅爷,这不是还有属下们侍候着吗,想来王爷事情处理完了一定会赶紧赶回来的。”白羽心道,感情我们这些外头站着的都不是人啊?   “展翼,展翼,我要回家,本少爷要回家。”阿宝在屋子里啊呀呀地兜了几圈子,忽然对司徒勋的不告而别大感恼怒。   “好嘞少爷!”展翼一听回家,顿时高兴地跳跃着往前面准备马车去了。   白羽一见大急,“国舅爷,王爷走时吩咐过,让国舅爷在屋子里静养。”   “在屋子里静养?以为小爷我是圈养的宠物吗?回家!回家,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司徒勋的突然离去,触动了阿宝隐藏的暗伤,似乎满心都是当初被纤纤丢弃的无依与哀怨,心口闷闷的痛,人也越来越烦。   展翼虽然有些大条,但也知道自家少爷杖伤并未痊愈,在马车上铺了厚厚的几床被子,不顾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哭丧着脸,兴高采烈地扶着少爷上了马车。   听上官宝回府来了,整个太师府的人都出动了到前门迎接。   上官夫人看着那小人儿从马车上龇牙咧嘴地下来,急忙迎上去抱住了阿宝,一迭声地心肝宝贝地叫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上官博假装忿怒着一张脸冲着那张小黑脸吼叫道:“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嘘,老爹,你可别这么叫,我要是小兔崽子,那您不就成了老兔崽子。”上官宝忍着屁股上传来的阵阵痛痒,嘻皮笑脸地揪了揪老爹颌下的胡子。   呀!上官博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兔崽子一回来就要薅老子的胡子吗?   老脸上顿时布满讨好地笑,招了招手道:“都还不赶紧扶着你家少爷进府!”   阿宝的回家,仿佛是一滩死水突然被冲入了活泼的溪流,顿时整个太师府都热闹起来。到处是欢声笑语,连那几位笑不露齿的上官小姐们,也纷纷从自己的闺房出来迎接弟弟的归来。   整个房间都堆满了姐姐们和姨娘们送过来的补品银钱,被人群围着,阿宝只感一阵阵烦闷,连连揉着脑袋嚷嚷道:“头疼!头疼!”   伤得是屁股,怎么头疼起来?上官博看着儿子烦烦地样子,顿时知道这小子失去了应付众人的耐心,急忙吩咐人清理现场。   安静下来,阿宝刚要躺床上去。忽感一身的粘腻难受,想起纤纤屋子里的温泉,顿时雀跃起来,急忙扭动着受了伤的小屁股,姿势别扭地挪进那个结满藤箩的院子。   满院青箩依旧,却是物是人非。阿宝心中好一阵惆怅。   脱了衣,泡进水里,那股子让人鼻子发酸的惆怅才稍稍缓解了许多。   正思虑着司徒勋的突然下山究竟干什么去了,就听隔壁院子里传来隐隐哭泣之声。   谁在哭?四姐姐?   阿宝顿时睁开眼睛,心想不至于因为自己回府感动成这样吧?而且方才好像并没见着四姐姐。   哭声凄凄惨惨,隐隐约约,让本来想泡在泉水中不出来的阿宝禁不住好奇心起从池子里翻身爬了起来。   “姐姐为何哭泣呢?”穿上一身不白不黑的袍子,阿宝懒散散地走进上官语的院子,敲开了门,纳闷地问门内迎出来的青荷。   “国舅爷吉祥,小姐还不是为了靖南王选妃那档子事,只从闻听老太师将家中几位小姐的生辰八字都送进了宫,四小姐就开始哭。这都哭了三天了,再这样哭下去,身子骨恐怕也要垮掉了。这不,如今连床都下不了了,国舅爷回府,小姐也没力气往前面去迎接,还望国舅爷不要责怨四小姐才好。”青荷一见是国舅爷来了,急忙让在一边,毕恭毕敬福了福道。   阿宝一听“靖南王选妃那档子事”顿时愣在那里。   司徒勋下山原来是为了回宫选妃?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1章 阿宝发飚]   “阿宝,谢谢你来看四姐。”上官语闻听阿宝来了,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原本丰盈的身子骨,几日不见,竟憔悴地不成样子。   青荷急忙返身给小姐身上披了件衣服,见小姐眼角犹挂着泪痕,拿出帕子心疼地轻轻擦拭。   阿宝在门口呆了一呆,直到姐姐房里服侍的另一个小丫头秀荷打开绘着喜鹊登梅图案的湘竹门帘,探出头来唤了一声国舅爷,阿宝才清醒过来。   “四姐……怎么瘦成这般模样?”看着姐姐尖尖的下颌,阿宝呐呐问。   听九弟一句问话过来,上官语刚刚止住的泪水又默默流了下来。   “国舅爷,小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因为那位新科状元费允祥费大公子。”青荷支开了房里的小丫头,猛然对着上官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国舅爷救救小姐,小姐命好苦。”   “新科状元费允祥?”阿宝醒过神来忽感口里发苦,低头见青荷跪在地上,有些诧异道:“下什么跪呢青荷?爷渴了,倒杯茶来。”   “国舅爷!求求你救救小姐!”青荷忽然扑上来抱住阿宝的腿。   阿宝吓了一跳,心道这丫头向来都是躲着自己走路,今日这是怎么了?   “只要爷救了我家小姐,让我家小姐不被选妃,青荷愿意做妾一辈子侍奉国舅爷。”   咕。阿宝胃底一抖,差点没吐出来,如避蛇蝎般逃开青荷。   心想,这都是什么时候做下的孽?竟让让这丫头把自己当成了花花太岁,连自己家姐姐的丫鬟也不肯放过。   “那个青荷,你起来,给爷倒杯热茶,姐姐的事情当然就是我的事情,我阿宝怎么会坐视不管呢。”阿宝咽了口唾沫,感觉口里更苦。   “国舅爷……青荷这就去泡茶……”青荷一听国舅爷答应帮忙,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脸蛋羞羞得泡茶去了。   阿宝看着上官语病恹恹的样子,叹息了一声道:“四姐不必伤心,只是弟弟不明白,父亲大人是知道你与状元郎的事情的,何以会把姐姐的生辰八字也送进了宫里?”   上官语拿起帕子拭了拭眼泪道:“父亲大人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凡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没有婚配的小姐,都要将生辰八字交到宫里与……与靖南王的八字相配。”   狗屁司徒俊,又在玩什么花样?   阿宝眉毛抖了抖,喝了一口青荷奉上来的茶,又抬头问了一声:“姐姐真的不愿作王妃?”   “阿宝,四姐此生已交付给费公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上官语满面愧色,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世上最真性情的人,便也不再扭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既然姐姐认定了那个什么状元郎费大公子,弟弟我就帮你这个忙。”阿宝一拍桌子,对着四姐姐慷慨陈词。   ……   ……   上官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刚跨进府门,管家田福匆匆迎了出来,一见老爷的面,急忙躬身作揖道:“老爷,您可回来了,少爷在书房等了您一下午了,这回子正在那里发火呢。”   “书房?你是说书房?”上官博一愣,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匆忙,有件重要东西放在书案上没有收起来,顿时怒道:“怎么让他进去的?本太师不是说过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可以私自进书房!”   “老爷,咱家少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真急起来,谁拦得住……”田福一见上官博发怒,缩了缩脖子。心道,您自己养的什么儿子难道自己不知道,偏偏要这些人做夹道老鼠。   “咝,你去书房对少爷说,就说老爷今天有事情,没有回府……”上官博一想到那东西被儿子看到,所要引发的质疑,心里就感觉没底。一转身,正准备出府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猫上一宿,迎面撞上一个穿着不白不黑袍子的少年。   “爹~~!”   上官宝不知何时挡在门前,恶狠狠地对着准备逃跑的上官老爷翻着白眼。   “呵,阿宝啊,那个皇上找我有点事,爹得赶紧进宫里去。”上官博见被儿子堵住了去路,一张老脸上顿时布满讨好的笑容。   “爹不是刚从宫里出来的嘛,怎么皇上还找爹进宫去?”   “这个,这个,啊,对,皇上又有事情找爹……”上官博被揭穿了谎言,尴尬地笑了笑,想着借坡开溜。   “爹和皇上的关系不错嘛,怎么,儿子当初被皇上当街廷杖,怎不见爹去找皇上讨个人情呢?”阿宝眯了眯眼,牙齿吱吱嘎嘎地咬了咬,对面前这个仍旧在厚着脸皮装模作样的太师爹非常之气愤。   “啊,啊,阿宝,爹肚子疼,爹急着上茅房那个那个……”上官博一见出府避灾无望,转身就想往后院跑。   “爹,您老不是肚子疼吗,儿子最会治这毛病了,田福,给老爷准备口一人高的大缸,把盖上抠个窟窿,底下点上火,今天老爷若是嗬不出来,就别让老爷下来。”阿宝一把揪住了上官博的衣袍。   “啐,臭小子,有你这么对老子的吗?啊?”上官博一听顿时急了,要是被这臭小子搁缸上去,明天还有脸见人吗?   “老子?这会你知道是我老子了?乍我挨打那会你不说是我老子呢?”阿宝想起挨揍时痛不欲生的感觉,怒从心头起,一使劲,哐地一声踹上了府门,吓得府内一众护院下人都退到三十丈以外,生怕这父子俩火并,溅血身上。   “阿宝,爹这就随你到书房啊,有什么话咱爷俩到书房里说去,啊。”上官博一见躲不过了,急忙拿出一副慈父的模样反手亲热地拉起阿宝往书房行去。   “说吧,这玩艺是怎么来的?”一进书房的门,阿宝从怀里掏出一样方方正正的物事拍在父亲面前,力道之大愣将书案上一只景泰蓝笔洗震起来老高。   上官博吓得急忙将笔洗抱进怀里,心想这景泰蓝还是一个外藩为了求见皇上送的人情呢,市面上可是价值千金,这小兔崽子看来今天是真要发飚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2章 夜闯未央宫]   方方正正一块纯金打造的免死金牌,被上官宝猛然拍在桌子上。   “爹,听我娘说,这金牌是皇上赏给我的?”   “嘿嘿,阿宝都知道了啊,爹还想多替你保管几天呢?”上官博呲着牙,嘿嘿笑了两声,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这小子是琢磨出什么来了。   “儿子就不明白,挨了一顿打皇上就赏块金牌?若不是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皇上会对我这么大方?”上官宝盯着老爹一个劲抽筋的老脸,略略缓了缓口气。   “阿宝,是爹对不起你,你要什么爹都答应你……呜呜……你挨打爹也舍不得啊……”上官博一见这臭小子要继续就金牌事件研究下去,怕暴露了皇上针对靖南王的意图,急忙从布满鱼尾巴的眼角处生生挤出一滴眼泪。   “成了成了,大老爷们,非要装哭吓人。”上官宝皱了皱眉,心想老爹真恶劣,竟然跟自己来这一手,郁闷地伸手将那金牌捞起来看了看,咻地一声抛回怀里。   “哎,臭小子,你可要仔细放好,那可是免死金牌,可以救命的。”上官博见儿子貌似根本不拿金牌当回事,不由有些急眼。   “爹,金牌既然是皇上赏我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金牌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爹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爹先答应。”   “你先说什么事?”   “爹!”   阿宝恶狠狠地瞪着狐狸老爹,这老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把四姐姐的生辰八字给我!”   “哦,这么件事啊……给你干吗?”上官博有些意外,心道这臭小子要自己姐姐的生辰八字干什么?不会那个什么~啊~?   见老爹一脸见鬼的模样,阿宝就知道这老家伙脑子里又龌龊开了,不由鼻子哼了一声道:“我就是再浑蛋也不会打自己姐姐的主意。姐姐不想进宫参加那个什么靖南王选妃,所以,请爹不要把四姐姐的生辰八字交到宫里去。”   “老子我已经交到宫里去了,而且你四姐姐的生辰八字还是皇上看了画像后亲自指定的,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上官博苦着脸道。   “皇上看了画像亲自指定?不是靖南王选妃吗?”阿宝有些惊讶。   “是靖南王选妃倒也不错,只是萧太贵妃偶感风寒,靖南王在太贵妃身边侍候,有些事皇上就稍稍代劳了一下。”   “那我找靖南王去,他敢纳四姐姐为妃,我就敢让他当太监。”上官宝原本发誓不再理那厮,现在知道靖南王是因为萧太贵妃病了的缘故离开锦山行宫的,心里有毛茸茸的小虫子爬过,似乎有些急于见到那个家伙。   “靖南王现在在未央宫,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阿宝,听爹的话,不要胡闹了。你杖伤未愈,可不许再惹出什么乱子。虽然说皇上这次廷杖动静闹得有点大了,可你也得吸取教训,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   “知道了。”   阿宝懒洋洋地从书房里踱回自己院子,心想答应了四姐姐的事情,就要办到,再说四姐姐哭得那么可怜,自己怎么忍心不成全四姐姐呢。   ……   ……   皓月临空,浮光霭霭。整个未央宫在溶溶月下如铺雪镀银般闪烁着洁净而神圣的光芒。此处与太液池不远,周围寂寥,偶有宫女镶着珍珠的云丝绣鞋踏在被露水洇湿的甬道上,连着裙裾碰触的声音,沙沙轻响。   月色如一掬清水,哗然轻泻,拖出细细长长的人影。远处水红色的宫灯明明如遥远的星子,风吹着身旁的柳枝轻颤,月亮也仿佛有些悬悬欲坠。   面前一角太液池水被月光投注下温柔的颜色,泛着清淡的波光。   司徒勋侍候母妃安寝了,一个人立在池边望着一池静水发呆。   白日里担心阿宝无人照料,抽空子回了一趟锦山,行宫里竟然失去了那小人儿的身影。白羽沮丧地回复,国舅爷一早就回府了。   阿宝定是生气了,气自己不告而别。   可母妃突染风寒,做人子女的怎么能不床前尽孝?   阿宝,勋不是故意扔下你不管的……   靖南王正想着心事,忽感有人悄悄靠近,来人蹑手蹑脚,行踪诡秘。   “什么人?”司徒勋一见有个人影往未央宫方向摸去,不由一个轻掠挡住那人去路,探手直插对方咽喉。   “司徒勋……咳咳……你想掐死我啊?”穿着灰袍子的小个子正在三叉路口犹豫着不知该往那座宫殿走,猛然被人锁住了喉咙,待看清动手之人,不由用脚猛踹。   “阿宝,你怎么来了?”司徒勋万万没有想到,阿宝竟然会跑进宫里来。急忙把那丫头拖进怀里,就着隐约的宫灯,察看刚刚被自己伤到的地方。   “咳咳……找你有事……咳咳……”阿宝感到嗓子发甜,似乎有东西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刚用手掩上嘴,噗地一声,随着一口鲜血,竟然从口中吐出一块骨头状的硬物出来。   “天哪!司徒勋,你把我喉骨捏碎了!”阿宝看着吐在手心里的硬物,顿时惊叫起来。   司徒勋一见,立时慌了,抱起阿宝几个纵身飞掠进自己的寝宫。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3章 真让人受不了]   不对啊,脖子好好的并没有哪里缺一块骨头的样子。   这东西像骨头又不是骨头,到底为什么会从口中吐出来的呢?   阿宝也有些好奇,不由伸手摸了摸脖子。   咦,从前的那个喉结哪里去了?难道这块骨头状的东西就是原来的喉结?可是自己的脖子里怎么会长出这样的东西?   阿宝把那东西上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心中有些了悟,八成这是纤纤为防自己身份暴露不知什么时候植进去的人造骨,这玩艺,愣是连自己都给瞒过了。   司徒勋见阿宝先是吐血,然后还吐出一块骨头,心下痛悔地恨不得砍掉自己的那只手,一个劲问阿宝还能不能喘气。   “放心,死不了,小爷我是九命猫。”阿宝将那骨头擦了擦,收进怀里,心里琢磨着这玩艺要不要再放回去。   “阿宝,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阿宝声音原本接近中性,有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此时听来,却清脆悦耳如同檐头银铃晚响,实在是动听的紧。   “声音?我声音怎么了?”阿宝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喉间假结一去,自己竟然连声音也变回了少女的清脆柔润,不由得心中大骇,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阿宝,勋一直当上天薄待,生余聪戊却不予重用,今日方知,原来这得失皆有定数,让勋得你这美娇娥。”司徒勋心中狂喜,猛然间感慨万千,竟将心中积郁数年的丘壑,一朝分崩。只搂着阿宝,好不得意。   “喂,什么美娇娥,我可是上官家的少爷!”阿宝向来被人当成男子,乍一听到自己的喉间发出女子的声音,又被司徒勋抱在怀里,美娇娥美娇娥地叫着,不由大是气恼。   是了,阿宝现在的身份可是当朝国舅,这要是爆出女儿身,可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这可如何是好?   司徒勋搂着泥鳅一样扭动的阿宝紧紧皱起眉头,心中也一时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来。   “阿宝,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先别急着回府,待咱们想出恢复原来声音的法子来,你再回去不迟。”司徒勋满心里舍不得阿宝走,自然也希望用这个理由留下阿宝。   阿宝哼哼了两声,想着夜半起身又是攀墙又是跃嵴,加上杖伤初愈,竟窝在司徒勋怀中眼目渐渐闭合,熟睡起来。   这丫头,真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无赖样。   司徒勋察看了一下阿宝的咽喉,见出了一道淡红的印迹,倒也再无明显伤痕。亏得自己当时出手只想制住对方,并不旨在要人性命。   又想起阿宝屁股上的杖伤,今日还未涂药膏,忙将阿宝小心翼翼在床榻上放了,翻转过小身体,撩开衣袍刚要去扒拉开裤子,不想阿宝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小嘴中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司徒勋——臭流氓!”   汗。司徒勋一阵恶寒,心想怎么混了这么个名声。   算了,管它什么流氓不流氓,反正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不该看的也已经看过了。   司徒勋原本心中早将阿宝看着是自己的女人,动起手来那可是理所当然,半点也不脸红,加上阿宝要睡,索性帮她去了外袍。   司徒勋帮阿宝脱了衣,放眼看去,只见小小巧巧的臀上,除了有着淡淡的红色印痕,竟然半点痂痕也无。   咦,奇了!这杖痂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是黑黑的一片,不过是一日未见,如今怎么竟似痊愈了一般?   莹白的臀,在灯光下如同两枚有着粉色纹理的莲瓣,司徒勋初时只注意那伤痂的有无去了,随着注目时久,呼吸不知何时急促起来。下身腾然一拱,竟撑起一把小伞。   低头瞧去,顿时目红耳赤。急忙闪身离开床榻,手掌一挥,将半幅金丝纱帐垂落下来,恰恰遮住了让他心动神摇的所在。   颤着手倒一杯茶,茶水微凉,略苦,让司徒勋涌动的血脉渐渐平复下来。   心想,自己这般失态,还是生平第一遭,也是经年练武之人,竟这样的不能自制,无怪乎阿宝睡梦里也要骂自己臭流氓。   静下心神,又怕阿宝着凉,返身回到床榻旁,也不敢再去看,摸索着为阿宝穿好裤子,盖好薄薄的锦被,想了想,却往屏风外的桌几走去,就趴伏在桌案上,闭上凤目,沉沉假眠。   五更鼓一敲,阿宝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蓦然想起自己是在皇宫,猛然睁开眼目。见淡黄色的床帐外,灯光隐约,宽大的床榻上只余自己。心中不由疑惑,司徒勋那家伙这么早到了哪里?   捏手捏脚下了地,转过云母屏风,顿时愣了。   只见阿勋额头枕在臂膀上,竟是趴在桌子上入睡了。   阿宝一颗心仆仆跳着,像揣了只小兔子般,几分忐忑,几分喜欢,几分懊恼,说不清的纠结于心。慢慢走过去,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瞅着面前这个男子。   “怎不去睡,瞅我干吗?”   勋犹闭着眼,淡粉的嘴角却挑起一抹魅惑的笑意。   竟然早就知道阿宝过来。   “哼,我看你怎么装睡呢。”阿宝被窥破了行踪,小脸顿时羞红。   “快去睡吧,天就快亮了。”勋眼目淡淡卷起,两排睫毛颤颤地在脸上留下淡青阴影,星子般的光眼看就要从那中间迸射而出。   阿宝见勋要睁眼,吓得哧溜一声逃回屏风后。   爬上床后,捂着心口,大口喘息不止。   心想这小子睡的时候竟然比女人还妩媚,真让人受不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4章 皇上驾到]   “阿宝,改天有合适的机会,勋带你去看看贵妃娘娘吧,当日廷杖,贵妃娘娘为替你求情磕破了额头,据说最近一直病着,想来是心情郁闷,不得疏散之故。”   阿宝正在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司徒勋悠悠叹息之声,似是很同情那个贵妃娘娘的处境。   阿宝一愣,心道大姐姐对自己竟是这般情意?   而自己却从不曾把她放在心上,只想着皇室贵人,略有所动前呼后拥,人人唯马首是瞻,如今听司徒勋的语气,自己这位贵妃姐姐似乎在宫中并不甚如意。   “唔,只是我如今嗓音变了,若被人瞧出实情来,只怕对大姐姐有害无益。”   阿宝有些郁闷,从怀中掏出那块蝴蝶形的骨状物,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它重新填回去。   “天亮了,勋要去瞧瞧母妃,昨夜闹腾了大半夜,想必你也没有睡足,接着睡吧,一会我就回来。别像在锦山行宫那样任性,害得我患得患失的难受半天。”司徒勋见殿外天色微明,便整了整妆容,缓步走出大殿。   阿宝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心想现在还能到哪里去,不把这假喉结整回去,自己怕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到处厮混了。   这样想着,试了几次,却终究不敢把那东西硬塞回去,不由烦躁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合上了眼目。   ……   ……   对靖南王选妃一事,众大臣本无异议。只云尚书上奏表称皇上盛年却后宫凋零,应借机选妃扩充后宫云云,遭到一些朝臣的质疑。   新科状元费允祥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臣以为此举不妥,时值南方洪水泛滥,数万灾民无家可归,衣食堪虑,若此时行民间选秀,恐怕会引起国本动摇。”   一听费状元说出此话,云尚书不以为然:“哎,状元郎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有些危言耸听。想我天朝地广物博,小小水患何足为惧。如今皇嗣不昌,枝叶不茂,此才为我大齐最大隐患。”   “宜先赈灾!”   “应先选秀!”   “赈灾!”   “选秀!”   两派官员顿时争吵不休,唯老狐狸上官博与站在对侧的封尚书沉默不语,似朝堂争论并未听在耳内,放在心上。   司徒俊一听群臣争吵不休,顿时头大如斗。他如何不知水患堪虑,后宫子嗣凋零也堪虑,只是水患为近忧,需尽快解决,子嗣为远虑,倒也不急一时,何况自己还年轻,何况那个人还未寻到,他的子嗣,又何须忧虑。   见双方争得面红耳赤,逐厉喝道:“都给朕住嘴!”   一听皇上发怒,两方均退回原地,低头沉默起来。   “不能为朕分忧,朕要你们这等臣子作何用!当务之急当然还是江南水患,朕前些日子已经说过,朕欲从内库拨款三百万两白银用以赈灾,只这钦差人选都这些天了,难道爱卿们还未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吗?”   天子一怒,重若雷霆。   云尚书立时缩进人堆里,不敢再吱声。就听一朗朗声音,再次响起:“臣虽不才,愿请命前往!”   说话之人竟又是那位新科状元费允祥。   只见此人欣长的身量,脸型修俊,线条冷硬,眉峰若刀削,鼻子挺拔微勾,双唇若菱抿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头戴花翎状元帽,身穿大红状元袍,虽然傲气稍稍有些外露,倒也不失为一难得的青年俊才。   司徒俊一见又是此人站了出来,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皇上点头,便表示首肯,谁也没有想到,多日争执不休的钦差人选,竟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下来。   然后就是拨银,启行。待太师府中那位四小姐闻知消息时,钦差费允祥已率领一行数百御林军押运的银车离开了京都。   ……   ……   司徒勋被萧太贵妃时好时不好的病缠在了宫中。   阿宝整日憋在屋子里,急得团团乱转。数次强行将那假喉结纳入喉中,除了弄得满嘴鲜血喉间疼痛,却均告失败。   司徒勋起先不知,待发现后,说什么也不让阿宝再试。   “可是,我终不能一辈子就藏在你这里吧,况且这些日子爹娘定是焦虑,你只叫白羽去府上说我在锦山行宫,想来二老也是不能安心的吧。”阿宝神态间似乎成熟了许多,竟也知道思虑父母亲的感受起来。   司徒勋皱了皱眉,心知藏阿宝在身边,虽是自己心愿,但终究见不得光,又听说太后那面在为他策划选妃一事,心中苦闷。   “阿宝,你随我到靖南郡可好?到了靖南郡你就是靖南王妃,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司徒勋手指抚过阿宝尖尖下颌,小心翼翼问道。   阿宝愣了一愣,有些不太明白靖南王妃是怎么回事,待回过神来,心中除了略感意外,竟然茫然起来。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做不成国舅爷就要做靖南王妃吗?   “阿宝,嫁给我可好?你是女子终究要嫁人的,不可能一辈子都做这乏味的假男人。何况……何况勋也是喜欢你的。”司徒勋握住阿宝的手,觉察出对方手心一片湿冷,顿时心惊,语气焦躁略略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还没想好……我没想过要嫁人……”阿宝眼望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串水晶蒲桃,忽然想起什么道:“那夜去看大姐姐,的确比从前瘦了许多,竟也与四姐姐一般,神色郁郁,真是让人心疼。”   上官语与费允祥的事情,司徒勋早有耳闻,本就不喜夺人之美,何况现在心里眼里只有阿宝一个,阿宝一说不可将四姐姐纳进王府,司徒勋立刻指天发誓,绝对不会动此念想。就是上官语被太后太妃相中,自己也会抵死拒绝。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有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上官宝眼望司徒勋顿时大惊失色。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5章 给朕滚出宫去]   苍穹广袤,星辰疏淡,皓月悬浮,清辉遍洒,天地间,一片渺茫的虚白。缥缈的流云漫漫浮动,千里溶溶,时聚时散,仿佛世间的一切,让人无可奈何。   司徒俊本是胸中郁闷,随意在宫中走走,远远望见未央宫一片灯火,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倔犟的王弟就在未央宫中侍奉病中的萧太贵妃,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命悟竹前面带路,前往未央宫。   上官宝一听司徒俊来了,顿时惊慌得如同遭猎的小兽,一迭声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司徒勋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扯唇一笑,挽住她的手站起来道:“你且到床榻上躺了,勋自会应付。”   此时殿外,流动的乌云遮蔽皓月,只余薄淡的辉华洒照金碧辉煌的龙城;红墙黄瓦,飞檐流丹,夜色之下,皇城仍是如此斑斓,仍是巍巍青山一般屹立,夺人的气势震慑人心。   司徒俊穿着一身杏黄龙袍就站在这斑斓里,望着眼前齐眉而礼的司徒勋,许久没有说话。   也许是想起小时候,兄弟俩年少无猜,也许是想起就读南书房时,因为顽皮,勋被太傅责打手背吧。   淡淡的灯光从殿内射出来,如起了烟雾般,眼前一片朦胧的迷离。   “勋不必多礼,入宫数日,兄忙于政务,倒是未能同在太妃跟前服侍。”司徒俊微迷着凤目,望着这明明暗暗的夜色,这橙黄色的灯光,竟有些微淡淡的感伤。   司徒勋心中一怔,却依然恭敬作答:“皇兄操劳国事,勋不能分劳已是有罪,怎敢再因太妃小疾而劳动皇兄。”   “想来太妃此时也已经歇息了,朕就不去打搅了。怎么,王弟不准备请朕进去坐坐?”司徒俊瞟了一眼燃着灯火的室内,眉目间隐隐有丝微微的怒气浮起。   司徒勋一愣,继而浅笑道:“皇兄百忙之中还记得王弟,实在是王弟的荣幸,皇兄请!”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   阿宝听得司徒俊走了进来,顿时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方才还不如到床底下趴着呢,此时再动恐怕逃不过司徒俊那家伙的耳目。只好老老实实控制住呼吸,将呼吸拉得又细又长,希望今日可以瞒过司徒俊。   兄弟二人正饮着茶,聊着太贵妃的病情,却听侍候萧太贵妃的一个宫女经过悟竹许可后在殿外恭声回禀:“启奏万岁爷,太贵妃娘娘有请靖南王爷。”   “太贵妃怎么了?”司徒勋一听母妃召唤,心下立惊,猜想是不是又发了烧。   “娘娘只吩咐奴婢来通禀王爷,到底为何事奴婢不知。”宫女又道。   司徒勋刚要起身告辞,忽然想起床上的阿宝,心下顿急,向着司徒俊拱手道:“恕臣弟不能陪伴皇上,请皇上回宫吧。”   “你自去你的,朕从勤政殿过来,有些累,坐你这里歇一歇。”司徒俊拿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戏耍的笑意。那神态分明故意要留在殿里。   “王爷,太贵妃邀您即刻过去。”殿外的小宫女又催促道。   “王弟还是快去吧,不要让太妃久等。朕就在这里坐一坐,一会就走。”司徒俊凤目一挑,闲闲道。   “请恕臣弟暂时告退,臣弟一会就归,一会就归。”司徒勋急于去看望萧太贵妃,又不能撵皇上走,只好婉转着安慰床上躲着的那位。   真是啰嗦!见司徒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司徒俊凤目一转往内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一见靖南王的身影在大殿前消失,忽然清了清嗓子力喝道:“还不出来!难道想等着朕唤来御林军?”   阿宝原本一听司徒勋突然被萧太贵妃叫去,而司徒俊又赖着不走,就知道事情不妙。此时听得皇上姐夫突然的一声暴喝,顿时明白感情司徒俊与萧太贵妃串通好了,是来捉拿自己的。   也是,皇宫警戒森严,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怎么会不被那些无处不在老鼠一样的大内侍卫发现呢?   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整理了一下黑不黑白不白的袍子,系上鞋子,一摇三晃地从内走了出来。   呵,够胆,朕还以为要亲自进去捉呢,这倒自己走出来了。   司徒俊看着眼前这个身量不高身形单薄的小舅子,以及那副不太着调的小模样,心底就有股邪火腾腾上窜。心想,十廷杖下去仍然这么嚣张,真不愧是京都四大恶少之首的人物啊。   “吆,国舅爷啊,朕还当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蟊贼突然住进了未央宫呢。怎么,京城里玩腻了?改玩朕的皇宫了?”司徒俊瞧着那张黑漆漆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目,灰蓬蓬的一身衣着,忍不住气乐。   “哎呀,我当是那位来了呢,原来是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刚才臣与靖南王探讨音律有些乏了,就借靖南王的床躺了躺。”上官宝的嗓音不知何时竟然恢复,带上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出来后,装模作样对着皇上一揖到地。   还探讨音律,就你小子也懂个音律,当初朕封你做太常寺协律郎是因为再也没有比那官职小比那官职闲得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探讨音律探讨到朕的皇宫里来了。   司徒俊只气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狠狠咽下一口恶气,声音突然狠戾起来道:“外臣未经传旨不得入宫,敢问协律郎,朕什么时候让你进宫同靖南王探讨音律的?”   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姐姐你爹的份上,立时就要你小命,敢跟朕玩?   阿宝见司徒俊一张俊脸黑了下来,就知道对方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耐性,方才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下。却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金牌出来,高高举过头顶道:“前些时有人把这块牌子给我,说是皇上赏的。臣不知真假,今日得以面见皇上,就请皇上验证验证。”   不知真假?这明明是朕亲赐的东西。   臭小子,你行,这金牌可是只能用一次,看你下次再玩什么花样。   司徒俊阴沉着脸,挥手让悟竹收了那免死金牌,一挺身站起来,冷声道:“最近这皇宫的治安不太好,不定什么时候就窜进个蟊贼来,国舅爷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是,臣天亮后立刻出宫,立刻出宫。”我呸,当小爷愿意啊。上官宝翻了翻眼皮,摸了摸火辣辣的喉咙。   “还想等到天亮?给朕即刻滚出宫去!”   一声怒吼,划破了宫掖森长的宁静。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6章 过河拆桥]   司徒俊一声怒吼,震得屋宇嗡嗡作响。   “皇上,臣,不太识得出宫的路……”上官宝犹不怕死地在皇上吼声落地后小声嘟喃了一句,吓得悟竹在皇上身后朝着上官国舅又是挤眉毛又是弄眼睛。   司徒俊大瞪着双目看着上官宝,真有些让这小子给气傻了。   “你不认识出宫的路?”司徒俊牙疼似地吸了几口凉气后,面目阴森。   “皇上,皇宫太大了,臣真的会迷路,臣怕一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比方说什么昭仪娘娘的寝宫……所以,还是请悟竹公公送臣出去吧。”阿宝做出一副小白兔的可爱样,一双眼睛愣是弯成了月芽。   昭仪娘娘的寝宫?封昭仪?   小子,还敢威胁朕!   “谢芳!把这小子给朕叉出宫去!”司徒俊发出了第二声怒吼。   望着那小个子被谢芳老鹰叼小鸡一样抓住衣领子提了出去,原本满面怒色的司徒俊忽然噗得一声笑出声来。   皇上,他,笑了?   悟竹有些不肯致信地看到皇上紧绷绷的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太阳花。   “你不觉得这小子很有趣?”司徒俊幽幽一叹,继而眉头轻轻皱了皱,空气中竟然有着似曾相识的兰花香气,谁?谁留下来的?   ……   ……   很有趣的那小子被御林军统领谢芳提着衣领子往宫外走,一路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贵妃姐姐——贵妃姐姐——姓谢的欺负你弟弟了——”   谢芳一听上官宝叫嚷的不成样子,被蜇了似得急忙松手。就听某人吧唧一声,摔死鱼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谋杀……姓谢的……你敢谋杀本国舅……咳咳……”上官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就势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我肋骨断了……胳膊折了……脚也扭了……咳咳……不用八抬大轿把小爷送出宫去,小爷我就坐这里不起来了!”   “国舅爷,你就饶了属下吧,这都深更半夜了,到哪里给您老去找八抬大轿啊?”谢芳一见这小子坐在地上耍赖,不由浑身发毛。   “不管,不管,谁让你摔本国舅的,皇上只让你把本国舅叉啊叉出宫去,你竟敢公报私仇,摔断本国舅的骨头!”   诬陷,实在是诬陷!我谢某人真是流年不利,竟然会惹上这种胡搅蛮缠的小人!   谢芳低头看着那张恶劣的小黑脸,心中那个气啊,恨啊,悔啊。皇上啊皇上,你怎么会有这么个小舅子啊?玉贵妃啊玉贵妃,你爹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话说,御林军统领谢芳正对着耍赖的皇上小舅子无可奈何之际,就见远远从未央宫方向追来了一个人。   “阿宝!阿宝!”   是靖南王司徒勋!   阿宝一听到司徒勋的声音,小眼睛立时贼亮贼亮,小嘴扁了扁,用十分委屈的声音叫道:“司徒勋,姓谢的欺负我!”   “见过靖南王千岁!”谢芳一听上官宝恶人先告状,不由额头冒出大颗大颗冷汗,急忙单膝点地向快步循声近前来的靖南王司徒勋请安。   “阿宝,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司徒勋理也没理谢芳,一把将臭丫头抱在怀里。   “姓谢的不安好心,把我摔在地上,咳咳咳……”说着话,上官宝竟真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国舅爷,属下真不是有意的,属下这就去禀明圣上替国舅爷请御医。”谢芳一见阿宝真的受了伤,方才慌了神,心想这位真是金贵,纸做的人儿也没有这样说吐血就吐血的。   “阿宝,到底是伤了哪里?”司徒勋一见那丫头手心里的血,急忙伸手在她胸前试探。   “乱摸什么?我吓唬他的。”阿宝低声叫着,啪地打开那只龟爪,心想,这司徒勋太不是玩意,说脱衣服就脱衣服,说摸胸口就摸胸口,虽然是王子小馒头,好歹那也是馒头不好。   “都吐血了,还说什么吓唬不吓唬,可真伤了肋骨不成?不许乱动!有病哪有忌医的道理?”司徒勋那里还管它小馒头不小馒头,只一根根肋骨细细摸去,半天方才舒了口气。   还真是没伤着哪。怎么会无缘无故吐血了呢?   司徒勋的手指突然摸向阿宝的脖颈,那假喉结竟然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怪不得吐血,肯定又是折腾得狠了。   “疼……”司徒勋手指一碰,阿宝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谢统领,你回去向皇上交差吧,本王自会将上官国舅送回太师府。”司徒勋抬头见谢芳还在那里傻愣愣杵着,漠着声音淡淡道。   靖南王虽年少,却自有一股皇家天胄的贵气威严,淡淡的话语中隐隐透露着不可抵抗的迫人压力。   谢芳急忙应了一声是,退身远去。   见谢芳去得远了,司徒勋方严厉地看着阿宝责道:“不是说先别急着往回装吗?要真弄伤了怎么办?”   “伤就伤了吧,不就吐口血吗,要真叫皇上发现真相,怕是……怕是……我是出不了这皇宫了……”阿宝哑着声音,低低叹息了一声。   司徒勋懊恼自己被萧太贵妃突然叫走,让阿宝受了惊怕和伤害,不由小心翼翼珍宝样将阿宝抱起来,快步往宫外走去。   “走正门还是直接回房?”司徒勋一路施展轻功抱着阿宝来到太师府前,低头轻轻问了声趴在胸前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小丫头。   “回房。哦,你从西角门那侧的墙上飞进去,落一个绿色藤箩绞缠的院子就是。”阿宝睡意浓浓地说。   “可是这里?”司徒勋脚尖一点跃墙进去,行到一处与阿宝描叙相似的院子,趴在阿宝耳边轻轻问。   阿宝抬头看了一眼,懒懒地点了点头。“嗯。”   推开房门,一池烟雾腾腾的碧水,让见多识广的司徒勋不由呆了一呆。   “你,回去吧。”阿宝从某人怀中挣下地,哑着声音有些羞涩道。   “这大半夜的,你要到这池子里洗澡?”司徒勋原以为那小丫头是急着睡觉所以不让自己走正门,没想到竟然是想急着泡进水里。   “好啦,啰里啰唆,八婆一样,赶紧走,赶紧走,别让府里人发现王爷您夜黑风高私闯民宅……”上官宝一边往外推着某王,一边很恶劣地说。   “夜黑风高私闯民宅?上官宝,你过河拆桥!”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7章 喷鼻血]   “你走不走?”   “不走!”   “你不走是吧?”   “对,本王爷今天就夜黑风高私闯民宅怎么着吧!”   某勋黑着脸,抱着胸,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貌比仙美心比煤黑的家伙,心想上官博这厮平素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整个一个典型忘恩负义叛逆加混蛋。   啐,用人向前,不用人靠后……   “那我可就脱了?”某宝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脱!我又不是没见过!”   司徒勋索性一屁股坐在池子边,凤目邪邪地瞅着正要动手解衣的某宝。   “我真脱了……”某宝口气弱了下来,犹心有不甘。   “要脱就脱,啰里啰唆,八婆一样,爷啥没看过啊,就你那小身板,切!”   一句话气得上官宝三下五去二极快地剥光了自己的衣服,像只头次见水的旱鸭子,扑通一声钻到了里面,半天才吐着泡泡从水中冒出头来,还写意地在某人惊诧的目光中嚣张地甩了甩沁满水珠的长发。   碧幽幽的泉水,泉地铺垫的鹅卵石间明显镶嵌了夜明珠一类的发光物。美人鱼一样的阿宝,旁若无人地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明白细腻的肌肤,在泉水映照下,一圈圈荡着诱惑的光波。   司徒勋努力瞪大双目看着,看着,忽地一声,鼻子中突然窜出两股利箭一般的鲜血来。   噗,血花落在水面,落在某宝的面前,某宝状似很无辜地抬头望去,却发现靖南王司徒勋早已狼狈不堪地从池子边蹦起来,逃之夭夭。   啐,跟我斗!   阿宝得意地滑进水底深处,没有发现那个喷鼻血的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轻轻帮她关严了虚掩的房门。甚至微微笑着在月亮下结满了鸟萝的院子里站了一会,直到东方露白,确信无人打搅阿宝的洗浴,方才有些恋恋不舍得越墙而去。   ……   回家的感觉就是好啊。   泡在热乎乎的泉水里,阿宝浑身舒服感慨万千,似乎激动得有些过头。   可惜这些感慨太师上官博没有听到,此老人家还在为儿子滞留在锦山行宫不归而大伤脑筋,心想,难道区区十廷杖就打断了父子间亲密无间的战友情谊?   说阿宝记仇,上官博倒也很以为是,可是,那小子怎么就不记靖南王司徒勋的仇呢?   哎,儿子大了,想法花花了,不好教育了。   遥想当年,臭小子聪明伶俐,那叫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公鸡见了打鸣母鸡见了下蛋,狗见了跳墙,兔子见了撒欢,打遍京城无敌手情场杀手鬼见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晕倒一片迷死一帮……   啧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好像是形容女子的哈……   哎,都怪姑娘养得多了,生怕养个儿子也像姑娘,所以才溜驹子一样从小尽着那家伙撒欢,谁料想野成那样到最后竟然还丫头似的喜欢起大老爷们来了。   冤孽啊,真是冤孽!   这天一大早,是朝廷惯例的每月休息日,不用上朝,上官博愁眉苦脸地刚在书房里坐下,喝了口参茶吊神,忽然田管家自打前面院子匆匆走来。   “回禀老爷,宫里凤仪宫福公公来了。”   “福公公?快请,快请!”一听是玉贵妃宫里贴身随侍的太监,上官博顿时大惊。   玉儿是极注意宫闱舆论的人,没有大事断不会打发人来。   “福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上官博远远看着身材矮胖穿一身淡青布衣装扮成普通百姓模样的福竹,往日笑眯眯的圆脸此时一脸沉重,顿时心跳如鼓,忍不住迎了出去。   “老太师吉祥,咱家说句话就走。”福竹行色重重。   上官博急忙将福竹让进书房,瞟了一眼田管家。   田管家立时意会,退身关了房门,宾退四下下人。   福竹屁股刚一落在椅子上,就急急说道:“谢统领今日辰时递消息给凤仪宫,称国舅爷昨天夜里突然出现在未央宫,皇上因此大发雷霆。幸亏国舅爷拿出一面免死金牌,才告性命无碍。只是谢统领在奉皇命押国舅爷出宫路上又遇到靖南王,人被靖南王带走,也不知道国舅爷如今是否回了府上。贵妃娘娘得知这消息后心急如焚,这不,天一亮就打发奴才过府来瞧瞧。”   “什么?那狗奴才夜闯未央宫?真是反了天了!”那奴才既然被靖南王带走想来性命无忧,只是这小子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敢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去讨不自在。   上官博眉毛拧成了麻绳,神色间略略有点愧悔。   自付往日似乎太宠这个老来子了,把那逆子宠得实在胆子大的有些不像话,如今愣就是没有怕的事,天塌下来估计也不会眨下眼。   “老太师,不是咱家多嘴,贵妃娘娘近来凤体欠安,府上还是少弄出些事情来让娘娘烦心吧。”福竹挽了挽袖子,拿起茶盏皱着眉头饮了一口清茶,语气中带着三分责备。   “贵妃娘娘她身体怎么了?”上官博一听此话,顿时从椅子上不安地立了起来,颤着声音问。   “娘娘最近不思饮食,夜间常常被噩梦惊醒,奴才们也是想尽了法子,可是无用,娘娘还是一日日消瘦下来,精气神也越来越差,又不让禀报皇上。这样子下去,咱家,咱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想起贵妃娘娘的身体,福竹满脸忧愁。   “爹,儿子回来了!”   书房内的两个人,正为贵妃娘娘的病症而心焦,就听“嘭”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然踹开,穿着一身灰袍子的上官宝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来人!把这逆子给我吊到后院的柳树上去!”上官博一见阿宝无事人样出现在面前,顿时勃然大怒。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8章 呔,西瓜留下!]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天,蓝得辽阔,蓝得深远,好像深深的大海;云,白得透亮,白得轻柔,犹如轻幔飘飘;地,绿得浓重,绿得神秘。   上官宝被吊在半空,心中那个悔不当初。   从温泉里爬起来后,早饭也没吃,就兴冲冲地奔进书房,想让一别多日的老头子高兴高兴。谁知道话没说两句,竟被一向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的太师老爹,命人吊在全府最高最大的那棵歪脖柳树下。   柳叶儿青青,柳条儿青青,柳树下风儿轻轻。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来,天还不热,听柳树枝头的蝉鸣,看百花争妍,被高高吊在半空的上官宝,开始还颇自得的享受着后花园幽邃风韵,瞧着不远处清浅池塘里红荷翠盖并蒂莲开鸳鸯戏水,还哼哼呀呀地在高处假作斯文,学才子吟诗作赋。   待到日渐正午,天气热起来。   即使在柳树低下,也不能幸免,何况肚子还饿着。   上官宝的好性子基本被磨光了,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就不再是吟诗作赋了,而是在嘟嘟嚷嚷咒骂起突然抽筋发疯吊她的老爹。   一名穿着紫色裙袄的丫环端着一盘切成薄片的冰镇西瓜,低着头刚预备从柳树下穿过,忽听头上有人喝道:“呔,西瓜留下!”   “少、少爷,这西瓜是老爷要的……”   丫环说着话将西瓜轻轻举了举,就见树上吊着的某宝,双臂一悠,小脚蹬住树干,咻地一声,从丫环眼前一晃而过,再看,盘子里的西瓜竟然被叼走一块。   这树上吊着的某宝,只是身子被麻绳缠成了茧,两只小胳膊恰恰可以从那茧里伸出来捧着西瓜啃。   “唔,不错不错!”某人边吃边在树上吊死鬼一样地晃悠着,小嘴噗噗噗,愣是吐了满地的西瓜籽。   “再来一块!”丫环姐姐还没从眼前的一幕中返过神来,某人咻地一声又荡了回来,小嘴一张,又从盘子中叼走了一块西瓜。   “少爷……”丫环姐姐要哭了,这少爷都被老爷吊起来了咋还这么做恶呢?   “啐,少爷我不过是吃了两块西瓜,又不是亲了你的嘴,你急什么急?”上官宝恶劣地将西瓜籽啪啪吐到了丫环姐姐手中端的托盘里。   “呜呜,少爷,老爷会打死我的……”   “切,不就吃了两块西瓜吗,还用得着这个样子,去,跟上官博说,就说再不放下本少爷,本少爷就让上官家断子绝孙!哼哼,本少爷会先自宫,然后给靖南王当太监去!”上官宝吃了两块西瓜,自感爽快了许多,透过柳树枝条缝隙望向烈日炎炎的高空,一双眼睛眯了眯,恶狠狠地放着狠话。   丫环姐姐一听,知道少爷的坏脾气上来了,急忙端着一盘子瓜皮瓜籽去禀报上官老爷。   让上官家断子绝孙?老子不过吊了他一上午,他就敢威胁老子让上官家断子绝孙?上官博顿时老羞成怒,将那一盘子残瓜剩皮啪地一声丢出了院子,快步走到那柳树下,大声喝道:   “有本事你就自宫给老子看看!今天还不信就治不了你。反正你那小妾柳氏也已经为上官家开枝散叶了,老子也不怕你去做太监!”   上官宝咻地一声从火冒三丈的老爹头上荡秋千一样飞身而过,留下一句让上官博目瞪口呆的话。   “那柳氏我可是没碰过她,至于生的那儿子是谁家的种可就不好说了。”   阴险!恶毒!为达目的竟然连自己撒下的种都敢不认!   一句话如同沸油中落了水滴,上官博一下子就被气炸了,命田管家拿来家法荆条,照着空里的那个小吊死鬼一样的身子抡圆了就抽。   咻,阿宝身子一荡,躲了过去。   咻,又躲了过去。   能躲是吧,给你来一招横扫千军,看你怎么躲!   “哎哟!”这下子打着了!   上官博这招横扫千军一使,阿宝到底没躲的过去。   “老爷!老爷!您饶了阿宝吧!阿宝还小啊!”上官夫人一听到丫环禀报老爷在吊打少爷,一路哭喊着扑倒在上官博脚下。   “老爷,少爷纵有万般不是,老爷您也不能这么个打法啊!”几位姨娘跟着也跑了出来。   老子的姨娘抱住老子,小子的姨娘护住小子。   “爹爹,请饶恕弟弟吧!”哗啦啦,花枝招展的几位上官小姐也纷纷从闺房里跑了出来。   热闹,真热闹!   阿宝挨了打,咬牙切齿地瞪着上官博,对眼前一片哭爹叫娘的声音概充耳不闻。   心想自己不就是说了句实话,这上官博如何变得如此疯狂了呢?   话说,荆条打在身上很疼的。   “老爷,咱们可就阿宝一个儿子啊,您若打坏了他,谁还给上官家传宗接代?”上官夫人抱定老爷手中的荆条,痛哭流涕。   “我打坏他?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混帐东西!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你,你,还有你,不是你们这些女人整天把他惯得的不成样子,老爷今日我何至于还要动用家法?”   上官博也是气得糊涂了,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他把培养出上官宝这么一个特种来的功劳全扣在别人头上了。   “上官博,你打,你使劲打,你今天最好打死我!若是打不死,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眼见上官博把荆条从夫人手中夺出来,又照着自己抡过来,阿宝可真是怒了,竟张口叫嚣,直呼老爹的名讳。   要知道儿子直呼老子的名讳,这可是对老子的大不敬。   上官博历喝一声,吩咐丫环架走上官夫人,指着剩下一干人等道:“谁还敢再求情,就跟这逆子一起给我吊起来打!”   转头咬牙切齿看着阿宝道:“你不是要做太监吗,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上官博双臂用力,刚要把荆条抡起来,只听得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道:“呀,谁要做太监啊?本王那锦山行宫里正少人侍候呢。”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39章 东门恶斗]   “我,我要做太监!”   一听到司徒勋的声音,阿宝激动的眼泪汪汪的,知道今天这顿打算是逃过去了。   穿着一身月白团云蟒袍的司徒勋,玉树临风地站到了柳树下,仰着头笑咪咪地看着阿宝。   “见过靖南王千岁千千岁!”   合府上下一齐向靖南王司徒勋见礼。   王爷面前哪里还敢动用家法,上官博此时也缓过神来了,一见靖南王,立刻想起那臭小子方才嚷嚷着要给靖南王当太监,顿时吓得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想那小子混起来可是啥事都干得出,见司徒勋发话,急忙命家丁将阿宝从树上放了下来。   许是捆得久了,阿宝落了地疲软地靠着柳树坐在地上,嘴中哼哼唧唧,似乎身上无处不痛。   碍着众人在眼前,司徒勋偷偷向阿宝挤了挤眼,阿宝沮丧万分地起身,心想难道自己就非得跟司徒勋混在一起才有活路?   上官博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跟着靖南王司徒勋离开了太师府,心里那个悔啊,恨啊,心想好不容易将儿子盼了回来,竟然又被自己给打了出去,唉,这父子间的仇算是结下了。   阿宝牵着踏月一出大门,飞身上马,双腿一夹,奔着东城门就下去了。   “阿宝!阿宝!”司徒勋见阿宝满脸寒霜,眼中怒色氤氲,怕她心中不痛快憋出什么事来,急忙也跨上马追了过去。   这天,刚好渤海国王子尚金丸入京朝见大齐皇帝,使者团从东而来,浩浩荡荡百余人,就近也从东门而入。   阿宝正神思昏聩,根本就没想到在城门口会撞见这么一大队人马。待到回过神来,踏月已经冲进了使团,将使团中的护卫惊得急忙团团围拢上来,执了枪械挡在金丸王子面前。   阿宝一见对方服饰迥异不同大齐,心知有异,狂奔之下急急拉住踏月的缰绳。吁,好险,再往前差点就要撞上那顶金碧辉煌的大轿子了。   “呔!何方无知小儿敢冲撞渤海国王子大驾?”陪同金丸王子的是负责京外驿馆接待的员外郎七品正令李斯思,一见对方勒住了马缰,马上之人其貌不扬,穿一身不白不黑的灰布袍,就判断对方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是冒冒失失的平民百姓,顿时狐假虎威地赶上前扬起马鞭就抽。   阿宝刚刚被自己家老子抽得心里发毛,没处出气,此时见迎面上来一个穿豆青色官袍的芝麻官,挥舞着鞭子要打自己,不由勃然大怒,也不管什么渤海国王子不渤海国王子,夺过那人手中的鞭子,见人就抽,疯了般驾马直撞那顶装饰豪华的轿子而去。   眼看轿子就要被突然发疯的上官宝给撞到,轿子旁突然窜上来一匹花斑马。   马上之人是一位身材欣长年岁不大的少年郎,少年两眉入鬓,鼻正口方,肤色微深,眼目明亮有神,头戴八宝紫金钻珠冠,横插一枚通体黝黑的墨玉贯发发簪,发簪两边各飘下金色丝带,身穿墨绿蟒袍,腰束白玉蟒带。   少年挥动手中马槊,猛击迎面而来的白马马头。   眼见踏月就要脑袋开花,脑浆迸裂,上官宝猛地回身抡起鞭子缠住槊头,往一边拽去,却不妨此人竟是神力,愣将阿宝从踏月背上反手拽了过来。   少年一见得手,脸上露出得意神色,正要把灰衣小子就势擒住,抛到地上,却不妨阿宝乃是怀揣法宝之人,人在半空,手已经握住一包迷药,待到靠近,啪地一声抛打在得意忘形的少年脸上。   少年眼前只觉腾起一股异香烟雾,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抓刺客!抓刺客!不要让刺客跑了!刺客杀死了金丸王子!”四周负责护卫的大齐官兵纷纷叫嚷起来,奇怪的是,这些人只是拼命叫嚷,却并不靠前。   眼见大齐官兵虚张声势,渤海国带的随从又大多是文职,坐在轿子里的人顿时按捺不住,踢开镶着宝石的帘子从里面手持弯月宝刀飞身扑向上官宝。   “恶贼!还我兄性命来!”   阿宝人刚落地,循声转头望去,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个穿着金色衣衫蒙着白色轻纱的女子恶狠狠手持利刃恶狠狠向自己扑来,心想我命休矣!   眼睛一闭,就准备挨这一刀。   谁想,呛地一声,横空一把宝剑架住了弯月宝刀的狠辣去势。   “司徒勋!”阿宝眼皮子一跳,没感觉到身上扎窟窿,立时睁大开来。见那飞身而来手持宝剑之人竟然是追赶而来的靖南王司徒勋,顿时怦怦乱跳的一颗小心回了位。   回头见那女子劈手挥刀直取司徒勋胸前,而司徒勋正满面担忧地看向自己,不由惊呼出声:“小心!”   司徒勋惊觉时,刀已到胸口之前,来不及躲避,强行身子一扭,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上去。   “扑”一道血花飞溅,弯月刀恶狠狠扎进了司徒勋的臂膀。   “渤海公主快住手!这是我朝靖南王爷!”   跑到人群后看热闹的李斯思见过靖南王,一见王爷突然闯了出来与渤海公主交上了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起来,待返过神来,刚要上前阻拦,恰看到弯刀刺入王爷身体。   天哪!王爷竟然身受重伤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0章 渤海公主]   阿宝眼见那个什么公主伤了司徒勋,小脸顿时一黑,拧身上去,挥拳直击对方面门。   众人只觉眼眼前一花,待看清时,只见渤海公主带着面纱的脸上已经开起了酱油铺,原本的白纱血呼啦地糊在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阿宝!快住手!休要伤她性命!”靖南王司徒勋一见那小阎王浑身煞气,身手非一般的狠辣,顿时惊叫出声。   “她伤了你……”也就说句话的功夫,阿宝已经卸下了对方的臂膀,将那犹在发蒙的渤海国金凤公主扔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阿宝的这身怪异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   司徒勋大睁着眼目,粗喘了几口气,见阿宝作势又要往那女子的身上踢去,急忙捂着伤口唉呀哎哟叫起来。   阿宝这才想起靖南王的伤还未处理,急忙返身揽住司徒勋,从怀里掏出伤药,可是伤口太深,药粉一撒上去,就被血流冲得无影无踪。   “阿宝,你,咳咳,没事吧?”司徒勋重伤之下,咳喘着,犹语含关切望着上官宝。   “司徒勋!不许说话了!”司徒勋每吐一个字,那伤处的血便似喷泉样喷薄。   阿宝撕了衣衫紧紧捂住司徒勋的伤口,眼睛里顿时急出了眼泪。   “没——没——事,不——不要哭。”司徒勋扭头看了看自己右臂的伤处,抬起左手迅即点了肩井穴,血流顿时缓了下来。   阿宝急忙将止血的伤药洒在撕下来的大片衣衫上,为司徒勋极快扎住伤口。   “王爷,您没事吧?”李斯思貌似关切地向前问候,实是怕因王爷受伤而担上罪名。   “哦,先前你叫这女子为渤海公主?”司徒勋忍着疼,轻轻靠在阿宝的怀里,强撑着精神问那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员外郎。   “回王爷,下官是东城驿馆负责接引东方各国使者的员外郎李斯思,倒在地上的那位,就是渤海国金丸王子,被弟兄们绑起来的那位,就是渤海国金凤公主。请王爷示下,渤海国王子原本是要入京觐见我朝皇帝的,说是要与我国达成沿海攻防共识,如今……”李斯思毕恭毕敬地把外交中出现的意外,踢皮球样传给了场中老大。   李师师?若不是怀中那位要死不活的娃娃脸惨白兮兮的让人于心不忍,阿宝差点爆笑出声。   心想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起了个妓女的名?   阿宝正努力忍着笑,怀中身受重伤的某人闻听这位“李师师”的禀报,挣扎着就要起身。   “逞什么能?”阿宝见司徒勋一挣扎,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流,不由拧着眉低喝了一声。   被喝斥的人转过脸微微扯动唇角,一笑,浅笑里溢着花萼的清甜,是因为关心而醉,若不是当着这些官兵的面,怕是极会扑上去堵住那张因为生气而翘翘的红唇。   “亲,扶我起来好吗?”   司徒勋耳语般在阿宝耳边吹了口气。   阿宝被轻薄,耳根顿时绯红,刚要一个耳刮子扇过去,忽然想起某人不轻的伤势,急忙努力扶他起来。虽感到些微吃力,却知道某人是真的有些失血过多了,不由动作上温柔了许多。   见某王把大半个身子挂在相对矮小的上官宝身上,在众人眼中顿时有些摧残幼苗的味道,却纷纷装着看不见,并不往前相助。因为某王脸上,一副十分享受十分沉醉的模样,让这些想着上前讨好的也不敢破坏那气氛。   渤海公主尚金凤并不后悔自己刺伤了大齐的什么靖南王,此时眼望着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兄长,一边嘤嘤哭泣,一边努力往那边滚爬。   “阿宝,去把她胳膊接上。”司徒勋见那公主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不忍。   “才不,谁让她出手伤人!”阿宝气嘟嘟地别过脸去。   “乖,你都伤了人家兄长,还打了人家一拳,两相抵消,嗯,听话……”司徒勋声音带着温柔的磁性,魅惑着某宝道。   “我哪有伤她兄长?只不过洒了点迷药,她却凶巴巴地要人性命。”阿宝被那声音哄得有些五迷六道,不由说了实话。   “迷药?”渤海国公主尚金凤一听此话顿时停住哭泣,伏在兄长胸前,探耳听了听。的确,兄长的心跳犹在!   尚金凤见兄长果然未死,不由大喜过望,回首看向靖南王和阿宝道:“只要救醒我家兄长,金凤愿挨上一刀以抵前过。”   这金凤公主大义凛然的一句话,倒让阿宝小小羞愧了一下,斜着眼瞥了貌似体力不支的某王一眼,突然撤身急步跨到尚金凤面前,小手在对方肩膀上一捺一按,那原本失去活力的臂膀顿时又恢复知觉。   “请壮士救醒我家兄长!”金凤翻身从地上爬起拉,也不顾花容狼狈,抱拳向阿宝道。   “啊!”阿宝刚要说话,地上躺着的渤海王子尚金丸突然跃起抱住阿宝,探嘴就亲。娘啊!这金丸王子突然睁开的眼目竟然一片血红。   突然而起的变故,将原本微笑着观望过来的司徒勋惊得脸色突变,也顾不上继续装重伤员,飞起一脚踢飞了那个面色潮红抱着阿宝又亲又摸的金丸王子。   谁知那金丸王子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被踢飞后,从地上爬起来,又摇摇晃晃往上官宝处奔,边奔还边嚷嚷着:“美人……美人……”   “阿宝,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见到金丸王子的异状,司徒勋不由皱了皱眉。   “迷药啊……”阿宝有些迷茫地将怀中一堆物事掏摸了一遍,突然大惊失色,尴尬地抬头看了司徒勋一眼,见司徒勋狠狠地瞪过来,一张小黑脸顿时扭曲的不成样子。   “是春药……”小小的声音道。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1章 养鱼的王子]   护城河宽约十五丈,条石垒砌驳岸,坚固陡直,河面上有野生芦苇和荷花,枝枝丫丫蔓起一片浓荫,每到傍晚便可以看见无数野鸟从中出没。   此时还不到傍晚,轻风吹皱了水面,几只水鸟像被惊动了,展翅掠水而飞。在附近水里悠闲游曳的几只交颈纠缠的野鸳鸯似乎听到了什么,来回惊慌地甩头,接着一个猛扎进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咚!”地一声,一个人,被从护城河上的吊桥直抛到水中。   那些潜水的野鸳鸯们见了,顿时鱼雷样惊慌四窜,大约也是疑惑,何以会有如此庞然大物突然落下水来。   “嗵!”潜入水中的人在水下呆了一小会,又破水而出,直跃桥面。   如此敏捷迅猛的速度,使得几只称霸护城河的黑脸鹭鸶也惊愕地从芦苇丛中探出了脑袋,长长的嘴巴大张着,似乎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幕。   “咚!”刚刚挨近桥面的人,突然又直落下来,原本动荡的河面更是被激起瀑布般的水花。   如是几下,真把芦苇丛中的一干水鸟给惊呆了。待到回过神来,纷纷叽叽喳喳呜哇乱叫着从苇丛中飞跃而起,黑压压的向天空奋力地飞。   阿宝抬头看了一眼被渤海国王子尚金丸惊起来的一片鸥鹭,以惊心动魄的姿态在头顶上方盘旋,不由极雀跃地回头从一个兵士的肩上夺了一把弓,又从人家箭壶中抽了几支雕翎羽箭,半昂着小脑袋,眯着眼,咻咻往空中乱射。   “阿宝,你这法子管用吗?”司徒勋看了看被第八次提上水面的金丸王子,不由疑问那位正在射鸟的某宝。   “应该是——有用!”阿宝正看到一只形体肥胖的野鸭,手指一松,以为这次定然射中,没想到鸭子虽胖,飞行技巧却一点也不含糊,愣是擦着箭边飞向了远处,不由诧异道:“那么胖的鸭子它也能飞?”   司徒勋仰头望了望那只飞远了的鸭子,点点头道:“再胖的鸭子它也是鸭子。”   “都是你,司徒勋!你赔我的鸭子!”阿宝一听这话就似乎想起什么,皱了皱小鼻子,忽然怒吼了一声。   “我怎么了,不就是只鸭子吗?改天我伤好了给你射它十只八只下来。阿宝,目前最要紧的不是鸭子问题,而是救醒金丸王子。你看,药是你下的,主意是你出的,今天不赶紧把金丸王子救醒,皇上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司徒勋捂着伤口立在桥面,很无辜地翻了翻白眼,见金丸王子浑身上下淋沥的淌着水,看着渤海国王子腰间的那根绳子,犹豫着是否命人将这位倒霉的王子继续抛下水去。   “皇上?咦,皇上不会再让人打我板子了吧?”阿宝对从前的那顿板子的记忆可谓刻骨铭心,一听救不醒金丸王子,皇上就可能生气,不由收了射鸟的心,将注意力投注到半死不活的金丸王子身上。   “难说,皇上是要在今天傍晚在宫中设宴招待这位渤海国王子的,现在天色眼看就黑下来,再不进宫,恐怕皇上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问。”司徒勋瞅了瞅西落的斜阳,好看的眉峰轻轻抖了抖,似乎很担心皇上怪罪不怪罪的问题。   一想起皇上的廷杖,阿宝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小手抛掉弓箭,不由自主按在屁股上,后怕似的吁了口气回头看向傻呆呆站在一旁发愣的金凤公主。   金凤公主眼见王兄被那灰衣小个子命人用绳索拴住腰,一二再再而三的往护城河里抛,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目中早就蓄满了泪,樱红的小嘴哆嗦着强忍着没把那灰衣混蛋小子也一同踢下桥去。   就算是毒药,也没有这么个解法的,这小子八成是诓自己,八成是故意折磨皇兄。   “靖南王爷,若半个时辰之内,还不能让王兄清醒,金凤将面见贵国皇帝,为我兄妹讨个说法。”尚金凤咬牙切齿道,眼目中流露出狠戾之色。   “你这女人怎么出尔反尔?刚刚不还说既往不咎了吗?真是的,果然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说话不算话!”   阿宝一听金凤威胁,顿时气得跳脚,却忘了自己本身也是难养的女人。   司徒勋咬着唇角强忍着笑,心里琢磨着今天这事究竟怎么处理才好。虽然自己受了伤,毕竟是阿宝最先惹事生非。   “再抛下去一次,这次若还不管用,我上官宝倒着走给你看!”阿宝信誓旦旦,眼睛深处却藏了窃窃笑意。嘿嘿,大不了就倒着走给你看看,全当小爷我练一下倒桩。   “扑通!”可怜的金丸王子又被抛下水去。   “王爷,可别玩出人命来啊?”城东驿馆负责外事活动的员外郎李斯思心惊肉跳地壮着胆子凑到靖南王近前,压低声音道。   这个时候,这位李斯思大人已经知道眼前那位黑脸小个子就是经常被同仁和百姓们提起的,玉贵妃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小舅子,上官太师的独子,鼎鼎大名的混世魔王上官宝是也。   京城有句话,宁惹阎王,莫惹魔王。这混世魔王那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据说连当今皇上都拿他没辙,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官还是躲远点好。   可是,可是,也不能这么个玩法吧,对方好歹是渤海国的王子,可真要玩出人命来,恐怕自己这些人的小命也要玩完。   说实话,司徒勋也心里担心的很。   一见金丸王子已被第九次从护城河中提上来,急忙忍着伤痛走上前去。察看对方的眼睛面色心跳,见对方虽然还有口气,但小命也被折腾地七七八八了,面色早就从潮红变成苍白,不由单臂用力将对方从地上扶坐起来,未受伤的左掌,猛然发力抵在对方的后心。   “哇~!”金丸王子张口吐出了一口河水。   “鱼!鱼!司徒勋,快,再来一掌,金丸王子的肚子养着鱼!”阿宝一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从金丸口中吐了出来,不由欢呼雀跃起来。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2章 宫中夜宴]   “哇~!”又是一条鱼,某宝赞叹不已。   “快!快!再来再来!”某宝跳着脚在一边吆喝,根本不顾众人面上黑线绕绕。   肚子里养着鱼?这明明是抛下护城河后灌水灌进肚子里去的!可算见识了这混世魔王的风采,李斯思躲在一边扯着袍袖一个劲擦冷汗。   “唔~~~~”好在那位金丸王子在靖南王司徒勋的努力下,渐渐苏醒过来,看着眼前一地的河水,和水中蹦跳的鱼儿怔怔地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兄!”金凤一见哥哥醒了过来,顿时惊喜地扑向前,不小心碰到正准备站起身来的靖南王司徒勋,听对方哎哟了一声,才知道自己的手臂正撞在对方的伤口上,不由歉疚地回头一笑。   司徒勋这才注意到,这位渤海公主的眼睛竟然跟天空一般,湛蓝清澈,不由呆了一呆。   “司徒勋!你肩膀又出血了!”阿宝见靖南王盯着人家的脸发花痴,不由气恼地上前一掌拍在某王肩头的伤处。   司徒勋嗷地一声痛叫,“上官宝!你不拍会出血吗?”   愤怒!谴责!真是太过分了!果然是唯女人与小子难养也!   “勋,不要生气了,人家是关心你嘛,关心则乱……”上官宝见司徒勋眉毛都气得竖起来了,不由上前搂住司徒勋的腰,小脑袋碾磨盘一样在司徒勋衣服上蹭。   天哪!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司徒勋那个美啊,满眼桃花飞,飞得四下不明白两人状况的官兵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都在揣测,这二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短袖之癖爱好者?   “勋,我要参加今天晚上的皇家筵席……”阿宝嘟着红润的小嘴道。   “好……”司徒勋眼含桃花,想也不想满口答应。   这个时候,就算上官宝要天上的星星,恐怕司徒勋也会毫不含糊地上天去摘下来。   司徒勋被桃花迷了眼,完全没想到,带这么一个惹祸精入宫参加夜宴,会发生些什么样的变故出来。   ……   ……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   廊下声声虫鸣,时有微风拂面,清凉宜人。   举目远望,每一庭柱,辄悬宫灯,淡黄色的流光将水殿云房照得灯火通明,将玉树琼枝映得如若烟萝。   阿宝依旧是一身灰布衣衫,迈着懒洋洋的步伐,随着宫内太监的引领,跟随靖南王司徒勋走进了夜色笼罩下的皇宫。   过正殿偏西不远处有一座湖心凉殿,彼处矣是灯火璀璨、人声四起。   两个人近前时,水榭中响起了丝竹之声,凝神听去正是《殿前欢》的前奏。   殿中主位上坐着大齐皇上司徒俊,左手边坐着穿着玫瑰红锦绣凤袍的玉贵妃,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虽面容略显憔悴,却也十分华贵夺目。   坐在司徒俊右侧的是正孕育着皇嗣的封昭仪,浅一色的绯红蹙银线繁绣宫装,玉色印暗银云纹流畅的姿态愈加显得只以碧玺装点的她妩媚动人。   再往下,左边是焕然一新的渤海国王子尚金丸,对过的矮几空着,估计是给靖南王司徒勋留的座位。再往下,便是朝中百官依照品级依次排序。   司徒俊正挨着封昭仪窃窃地说着什么私房话,那封昭仪面若桃花,不时用葱尖儿似的手指掩唇轻笑。相比而然,司徒俊对玉贵妃却冷淡许多。   玉贵妃默默地坐着,脸上挂着艰涩的微笑。眼睛幽幽注视着眼前的一只琉璃盏。   阿宝远远瞧见,心中便是有气。   也不知气得什么,突然停住脚步不肯往前。   “阿宝,都已经来了,还怕什么?放心,你只要不惹事生非,今晚皇上借为金丸王子洗尘之机大宴群臣,断不会将你像从前那样赶出去。再说你现在好歹也是太常寺协理郎,也应该参见一下宫中排场。”司徒勋当阿宝心中害怕,不敢往前被皇上发现,便出言安慰道。   “我怕他个头?”阿宝嗤之以鼻。   大殿对面的水榭中,有美人着黄色轻纱在舞动,淡黄色的长袖顺着藕臂轻抬,缓缓滑下。优美的抬臂,弱似轻风,柔似杨柳。   缠缠绵绵的音律伴奏,撩动一池碧水。   和着笛声,歌声突起,娇娇脆脆,欲语还羞。   婉转的尾音顺着夜风,一路歌去,不远处的凉殿霎时安静下来,宫幔之后,隐隐地显出人形。   弦音渐止,四下悄然。   半晌,凉殿传来叫好之声。   “真乃天籁之声!给朕将这位唱歌的女子请上前来。”   一艘画船,迎着温热的夏风,缓缓地向湖心的凉殿移去。   天上一轮皎皎的明月,水中一个颤悠悠的倒影。   水软橹声柔,一棹碧涛,碾破水月影,且临风,且船移。   一个身穿蓝色轻纱,头戴蓝色翠羽的女子,蒙着白色的面纱,立在船头,恍若碧波仙子般,映得四周嫩荷黯然失色。   是她!   阿宝夜间视力极佳,一眼就认出那个蓝衣女子,心中大感惊诧。   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大齐皇上面前。   她这么做,目的何在?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3章 摄魂夺魄]   眼看着那碧波仙子一般的女子轻轻从船上下来,踏上殿前的台阶,原本热闹的大殿顿时陷入一片静默之中。   异常的静默甚至可以听到那缓缓移动的蓝纱摩擦汉白玉地面发出的沙沙声,此时这种沙沙之声在文武百官听来,仿佛嗜心的金蚕,随着迫近,越让人有些不能呼吸。   遮着白色薄纱的蓝衣女子,在殿中众人一片抽气声中翩翩来到殿前,向着位于上座的大齐皇帝司徒俊用汉礼福了一福。   “渤海国公主尚金凤竭见大齐皇帝!”   娇莺细语,清清铃铃。   司徒俊原本捏着封昭仪的手,听那女子的声音,见那女子勾魂的眼目斜斜瞟了上来,手指不由抽回来,用力一握,朗声道:“金凤公主远道而来,又为我大齐君臣献曲一首,真是辛苦了,来来来,快给金凤公主赐座。”   “谢皇上体贴,金凤倍感隆恩。”声音娇美甜润,竟比一向以歌喉而著称的玉贵妃还要动人三分。   蓝色的眼目,若宝石般散发着动人的光芒,那光芒充满蛊惑。   “免礼免礼,快快平身就座。”司徒俊全副心思被那光芒所摄,说着话,众目睽睽下竟不由起身离座,预备走下去迎接美人。   原本一直保持默然的玉贵妃这个时候突然就势挨皇上立了起来,微微笑着向金凤公主道:“公主辛苦了,公主的嗓音真是好听呢。”   司徒俊乍然听到玉贵妃清凌凌的话,神思间顿时清明起来,顺势扯住玉贵妃的手又坐回座椅,并对玉贵妃微微点头一笑。   坐在左手上座的金丸王子见大齐皇帝被自己妹妹一出场就迷得差点失仪,嘴角轻蔑一扯,表示不屑。   阿宝看的清楚,不由为这位皇帝姐夫丢人而感到恼火。   心想不就是个蓝眼珠子的女人吗,还被自己揍成了红鼻子头,那面纱若是摘下来,恐怕会笑掉众人的大牙。   这么想着抬头恰恰看到金丸王子蔑视皇上的表情,不由心中更是恼怒。   个臭养鱼的嚣什么嚣,不就会唱个歌吗,我上官家就不缺能歌善舞的美人……   阿宝抬头看了看被众星捧月般邀请上座的金凤公主,心中那个不悦啊,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抽,忽然对司徒勋说:“筵席都要开始了,你赶紧去吧,我就在下面随便找个地方,省得被皇上发现我又讨不自在。”   “唔,那你乖哈,不要乱跑,散席后我来找你。”司徒勋知道众人已经到席,自己再不出现就太不给皇上老兄面子,依依不舍松开阿宝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上首。   按照品级,阿宝在最末席,按照身份,那宫里安排座椅的却不敢真把当朝国舅往末席请,怕这位混世魔王一不高兴掀桌子砸盘子。   阿宝却不愿意往那些品级高的大人们堆里塞,自愿请坐到了末席。   末席四周的官员一见这位著名人士到了,顿时纷纷起身走上前来扮着笑脸打招呼恭维。   阿宝愣了愣,心想,原本以为这末席位置偏僻,可以吹到过堂风,可以不用跟别人叨叨,没想到还有这么些虚伪的嘴脸。   也不知那渤海国公主故意卖弄风骚,还是谁的建议,尚金凤忽然从上首座席上走到场地中央的一处平台,抖落一身蓝色轻纱,内里竟穿着滚着金线点缀夜明珠系着响铃的紧身露脐蓝色小衣,下身是腰悬宝石同系金铃的灯笼裤。   这外衣一褪,众人赫然发现,这位公主竟然一直赤裸着玉足。   大齐汉风教化强盛,尚无人敢如此穿着,一时众人均看痴了眼。   那金丸王子竟亲自拿出一管横笛为妹伴奏,尚金凤便在旖旎的曲子中旋身飞舞起来。   柔曼的腰肢,婀娜的长臂,翻若兰花的柔荑,时而伴随着音乐如波浪般颤动的玉峰,不要说那些原本食色者性的男人,就是阿宝这个假男人看了都感到心动神摇。   娘地,这是什么妖怪舞?分明是勾人魂的么。   阿宝见大齐君臣脸上均是一副痴呆之像,更有甚者,嘴角竟流下晶亮的口水,傻乎乎地咧嘴嬉笑起身离座,对着那中心起舞的女子膜拜不已。   舞勾魂,那笛音也不对。   阿宝皱着眉头看向上首的司徒勋,见阿勋娃娃脸上不知何时竟渗出细密汗珠,凤目微微闭合,似是与那靡靡音律对抗。   遭!这对渤海国的兄妹到底想干什么?   全场似乎只剩下阿宝一个人尚还保持清醒,就连那些太监和宫女也似被那舞姿笛音夺去心魄,纷纷痴痴傻笑着搂抱在一起。   乱了,全乱了,那妖女扭着腰肢竟向皇上走去。   阿宝迅即飞身离开凉殿,在水榭乐姬手中找到一架瑶琴,凝神盘膝,突然十指并发,连连击动琴弦,竟是慷慨激昂的《将军令》。   《将军令》出,天下谁敢争锋?!   激越的琴音渐渐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那琴音中的警戒与杀意让负责皇宫安全的御林军们顿时心头一震,不约而同纷纷往凉殿方向涌来。   尚金丸本见那大齐君臣丢盔卸甲,一片狼狈,齐国皇帝也被妹妹迷得失魂落魄失去抵抗之力,若金凤再上前一步,这司徒俊的脑袋对妹妹来说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如今凭空而起的《将军令》不但搅扰了他的摄魄笛音,竟也让妹妹的夺魂舞渐渐纷乱起来。   那些精修内功的武将最先清醒过来。   司徒勋更是睁开一双警戒森冷的凤目,紧紧盯着舞动着向皇上靠近的尚金凤。   远处,大批的御林军手持枪械正向这方奔来。   尚金丸一见情况不妙,左手执笛与琴音对抗,右手一挥,潜伏在暗处的数名黑衣刺客顿时蜂拥而出,随着尚金丸的手势向水榭中奏琴的上官宝扑去。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4章 太常寺协律郎]   琴弦铮地一声强音,仿若一阵风突然刮过,原本亮若白昼的水榭,刹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尚金丸听得那声杂音,心中蓦地一喜,知道手下袭击奏琴之人已得手,不由用足功力,让摄魄笛音重新统治了凉殿内外。   司徒勋已与尚金凤动起手来,乍听笛音强劲,额头顿时冷汗滚滚,不小心身上已被尚金凤手中的匕首刺中一刀。   清醒过来的司徒俊在几名武官的保护下,带着两个妃子刚要往凉殿外撤,突然被几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摄魄笛音的突起,让几名恢复神智的武官顿时抱头痛叫,玉贵妃与封昭仪更是最先晕了过去。   几名失去抵抗能力的武官眨眼就丧生在黑衣刺客手下。   司徒俊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逼出几分清醒,强撑着从一名倒地武官手中夺过一把宝剑,奋力隔开了黑衣人直劈过来的刀锋。   微弱的琴音,就在司徒勋与司徒俊招架无力之时,渐渐强盛起来,激越起来。   似浴血的将军,突然生命之力迸发,重新跃上战马,执刀冲杀进敌方的阵营。   战鼓声,雷鸣声,杀伐声,声声撕裂开那一幕昏天黑地的摄魄魔域,天地间哗地清亮开来,仿佛滚滚波涛注入司徒勋渐感空乏的后山雪海,双臂较力,一掌拍飞了尚金凤手中的利刃。   率领着御林军赶来的谢芳已经护住皇上司徒俊和两位娘娘退到了安全地带。   渤海国王子尚金丸一见计划即要失败,顿时心内焦躁,拼尽全身功力灌注在笛音中,妄想重新迷惑众人神志。   可惜这位金丸王子在下午的时候遇到上官宝后就倒足了霉,先是被下了春药,接着又被阿宝派人扔下了九次护城河。   人虽然性命无忧,肺里却还是灌进了水,此时拼尽气力吹奏,水肿的肺泡顿时破裂,口鼻中扑地窜出鲜血,笛音也断断续续不再成调。   阿宝听得那笛音突然间从凉殿上空消失,喉间原本强行压住的一口鲜血顿时喷薄而出,琴弦上血流成注,顿时暗哑无声。   “阿宝!阿宝!”   是勋哥哥在叫吧?   阿宝眼神迷离间隐约看到那个娃娃脸的身影出现在重新燃起的灯火下,嘴角轻轻扯了扯,却又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阿宝~!你醒醒!你不许死~!”   悲愤的声音,恍若雪原上失去伴侣的野狼,嘶鸣着,吼叫着,咆哮着,撕裂着天幕,撕裂着世间所能撕裂的一切。   都道杜鹃啼血让人不忍耳闻,若听得这声嘶吼,怕是所有人的心都会碎裂。   “国舅爷!!!”   数千名赶来救驾的御林军齐刷刷跪了下去。   谁也不曾想到,一向为众人鄙薄的混世魔王上官国舅在身中数刀之后,仍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力用十指叩动琴弦抵挡魔笛的侵扰,救了大齐君臣数十人的性命,保全了大齐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家。   “勋弟,让御医看一下阿宝吧……”疯狂嚎叫中的靖南王,双目赤红,发眉喷张,样子十分恐怖。眼看那些御医唯唯诺诺不敢靠前,司徒俊不由近前温言相劝。   “不!不!都不许碰她!都不许碰她!滚开!滚开!”眼见那些老男人的指爪妄想搭在阿宝手腕上,司徒勋怒声嘶吼。   愤怒的吼声似是冲破了三界,应将那游离的魂魄生生扯住了去路。   “唉……勋……不要……”涂抹着鲜血的苍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勋按在她胸前伤口的手。   “阿宝?”疯狂中的司徒勋却并没有放过这声微弱的呻吟,他听到她的呼唤,听到她说不要,是了,自己的声音太大了。   阿宝胆子小,阿宝怕打雷。   司徒勋冷静下来后,从御医手中接过伤药,简单地给阿宝包扎止血后,轻轻抱起阿宝没有几分分量的小身体。   任凭自己的伤口兀自流着血,径自抱着阿宝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   ……   皇宫夜宴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渤海国王子刺杀大齐皇帝一案,不知道为什么被皇上司徒俊强行压了下来。所有在当夜侥幸保全性命的官员,在回到府上后,皆统一地保持了缄默。   重重深宫之中,谢芳老老实实地跪在书房门口,屁股翘得老高,幸亏有官袍挡着,才不致于看着难看。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在帘幕内响起。   谢芳站起身来,双臂垂在身侧,不敢动弹丝毫。   这书房他也来过几百次了,却是第一次感觉此间天然而生的一股压迫感,两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不知道是因为夏末依然太热,还是紧张造成的,但他却不敢抹去。   帘幕里响起翻阅纸张的声音,安静许久之后,司徒俊才淡淡问道:“听说只抓住了渤海国的金凤公主?”   “属下无能,让尚金丸借机溜走了。”谢芳颤着声音道。   “你才知道你无能?”闻声,司徒俊啪地一声将一本奏折摔在桌案上,声音爆怒道:“堂堂御林军统领竟不及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协律郎,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你不要脸,朕还想要脸呢!”   “属下该死!让皇上受惊,让王爷重伤,让国舅爷……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谢芳一想起那生死未卜的上官宝,不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玉石台阶上。   “阿宝他……他如今怎样了?”   提起那个满身刀伤的小舅子,司徒俊的声音瞬间温柔无比,眼目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伤痛。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5章 臣轻功不好]   和往常一样,宫灯在夜半时渐渐一盏盏熄灭。   只在拐角处和几幢高大的门廊上犹悬着几盏,以供夜间行走的照明。   子夜时分,夜墨如漆。   事先毫无一丝征兆。   雨丝悄然飘落,编织成一张美丽的大网,罗致住芸芸万物,然后诡秘地失笑着。少顷,一阵狂风,一声炸雷!闪电伴着惊雷瞬间发出幽蓝的弧光,眩人双目。   雨逞着雷威,肆虐而下。   树木在风雨中颤栗,在雷电下瑟缩着……   原本辉煌高大的皇宫顿时被一片雨雾笼罩,往常彻夜不熄的宫灯,也被雷电劈得掉落了几盏,一串火花后,顿时只剩下一片黯然。   漆黑一团的角落里,似隐伏着索命的无常,索命的铁链在雷声中烁烁闪着寒光,哗琅琅哗朗朗地拖拽在地,蜿蜒着寒蛇一般挨近,挨近。   司徒勋从来没感到这样黑这样寒冷这样让人凄惶绝望的夜。   这夜的雨,竟冰冷的不似这个季节。   抱着阿宝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绝望如这铺天盖地的雨水,渐渐湮没司徒勋脑海中仅存的一点点希望。   没有用,最好的御医无用,最好的伤药无用,最好的续命丹药无用,最好的吊气活命血人参也无用。   司徒勋的手狠狠地插进头发里,恨不得把那一头乌发统统都拔了去。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带她进宫里来参加这个该死的夜宴?为什她被刺客围困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为什么这该死的傻人挨了那么多刀还要拚劲气力奏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琴音?   无能,无力,从来没有感到自己如此不堪,如此无用。   “阿宝,你若生,我便生,你若死,勋决不独活!”司徒勋托起阿宝绵软无骨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着,亲吻着,呐呐着絮说着世间最绝望的情话。   阿宝身上的伤,刀刀致命。   一刀从后背直刺心脏,一刀横贯了整个臂膀,一刀劈下了肩背的大片肌肉,还有一刀,竟劈在阿宝精致的小脸上,从左额到右颊,生生翻卷起骇人的血肉。   司徒勋努力地用棉纱一点点收拢,一点点包扎,大把,大把地洒着千金难买的断骨续命膏药。   他把她包成了精致的布娃娃,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一道亮光随着电闪雷鸣刷然照亮了整个宫殿。   司徒勋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穿着白底紫花衣衫的劲装女子。   女子眼中了无情绪,如捏死一只蝼蚁般,抬掌劈在司徒勋的后颈。看着司徒勋身子一歪倒地,嘴中冷冷说道:“无用的男人。”   弯腰看了看不复从前的上官宝,低低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傻丫头……”   这一声,蕴含的感情复杂莫名。   似喜,似责,似叹,似怨……   神秘女子细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只奇怪的有着蓝色屏幕的东西,那东西在接触阿宝后,散发出微紫的光芒来,像早晨的太阳初升大地,暖洋洋的笼罩。   也就在这暖洋洋的紫色光芒照射下,阿宝周身恐怖的伤口正以让人震惊的神速极快恢复着。   “阿宝,你要好好的,不要再这么弄出一身伤来,我不可能每次都出现的……阿宝,保重……”   随着话语的消失,紫色的光芒,如被不见形的漏斗收束了去了一样,瞬间消散不见。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地上躺着的靖南王司徒勋,和床上躺着的阿宝。   “纤纤!纤纤!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素黑大叫着从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眼前竟是一个陌生的宫殿。   素黑奇怪地看着身上密密麻麻捆绑着的白纱,眉头皱了皱,有些困惑不解。厌烦地抖落掉身上缠裹的白色纱带,素黑披好衣,微微怔神瞅了眼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心想这不是那个表哥吗?怎么会躺在地上?   空气中有纤纤留下的气息。   素黑的目光,在司徒勋身上只是淡淡一撇,便迈脚往殿外奔去。   “纤纤!纤纤等等我!”素黑一路呼叫,只转过月亮门,便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仙女?小仙女?”皇上司徒俊带着悟竹谢芳正要过来看望上官宝,尚未踏进院子,怀中突然扑入一个披散长发衣衫不整的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若墨染,唇若点珠,肤若凝脂……   是小仙女!是那夜与自己共渡春宵的小仙女!   司徒俊猛然搂紧素黑,一双凤目中,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放开我!我要找纤纤!我要找纤纤!”素黑烦躁地扭动着身子,拼命挣脱司徒俊的搂抱。   “邦!”眼看那美人儿就要挣脱开皇上的控制,隐在司徒俊身后的谢芳谢大统领,上前一步,一记手刀劈在女子的晕穴上。   “啪……”美人脑袋一歪,顿时瘫倒在皇上怀里。谢芳这才放心地呼了口气。   “谢芳!”司徒俊乍见谢芳突然卑鄙无耻地暗算苦苦搜寻日久的小仙女,顿时爆声怒喝。   “皇上,臣怕小仙女又飞走,臣轻功不好,怕追不上……”谢芳单膝点地,嘴中还振振有词。   “滚!”无能混蛋猪头该死千刀万剐的小白脸!只能用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   司徒俊凤目一凛,怒叱谢芳。   见小白脸跪在面前死赖着不起,顿觉碍眼,抬脚将那无用的小白脸踢在一边。也不去看上官国舅了,抱起美人儿往勤政殿而去。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6章 雨打芭蕉]   司徒勋醒来后,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昏昏沉沉间奇怪了一下,心想自己怎么会睡在地上?   抬头望向床榻,突然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只余下一堆蚕丝般盘绕的白纱带。   “阿宝!”司徒勋顿然惊呆。   阿宝失踪了!自己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劫走了阿宝?   “你有没有看见阿宝?”司徒勋扯住闻声走进来的一个宫女急问。   “王爷,奴婢没有看到……”宫女扑通一声跪下。   “你有没有看到阿宝?说!”司徒勋转手扯住一个赶进来服侍的小太监。   “王爷,奴才该死,奴才没有……”小太监跪在地上啪啪地开始扇自己耳刮子。   没有,都没有。司徒勋在皇宫内见人就问,有没有见着阿宝,有没有见着阿宝,却不知道此时的阿宝已经被皇上抱上了龙榻。   ……   ……   细密的吻,若暴雨初注轻荷,单薄幽香的娇弱荷瓣,有些不能承受之重。   阿宝呻吟了一声,却依然没能醒来。   “小仙女……小仙女……”司徒俊轻喘着气,试图唤醒身下女子的意识。   他吻着她的唇,温柔多情……   昏迷中的阿宝痛苦而无助地紧闭着双眼,揽紧了眉,发丝散落……   ……   窗外的细雨轻轻敲打在芭蕉叶上,如有人在悲伤,在颤抖低泣。   晨色中,司徒勋遍寻阿宝不着,失魂落魄地拖拉着湿淋淋的衣衫在雨地里盲目的行走。   不时有早起的宫女太监打了伞上前,试图为靖南王遮挡一下风雨,却又纷纷四散逃离。   因为,只要一有人靠近,司徒勋就会怒睁着一双血红的眼,扯住人的衣领子,令人恐惧地嘶吼:“看到阿宝没有?看没看到阿宝?”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7章 你难道真的是]   夜宴上玉贵妃与封昭仪也受了惊吓,封昭仪原本就体质弱,受惊之后,竟有滑胎迹象,作为主理后宫的贵妃,上官玉只好强忍着心中亲弟垂危的悲痛,强忍着守在阿宝身边的渴望,随御医一起守在封昭仪的潋滟宫。   天亮的时候,封昭仪忽然腹痛加剧,御医诊断道皇嗣可能不保。   玉贵妃急忙带着司棋司画来向皇上禀报。   “皇上尚未起床,娘娘。”勤政殿大门紧闭,悟竹弓腰拦在玉贵妃面前。   “皇上,封昭仪受了惊吓,如今腹中龙儿恐怕难保。”上官玉跪在勤政殿前的墨玉台阶上,俯首颤声奏禀。   室内司徒俊已经醒来,正瞅着阿宝精致的面容有些舍不得从床上起身,突听玉贵妃话语,顿时惊跳下床。   这是他第一个孕育中的子嗣,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可是床上的美人儿还在昏睡,昨天夜里自己有些过了……司徒俊愧愧地抚摸着小仙女脖径上的吻痕,轻轻拉了拉锦被。   放下纱帐,司徒俊原本温柔的脸色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萧。   “玉儿进来帮朕更衣!”   上官玉不疑有它,听到皇上召唤,急忙从湿润的地上爬起来,抬脚刚要推开殿门,却见悟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还不进来?”感觉到上官玉的迟疑,司徒俊声音里已蕴含了怒气。   玉贵妃哪里还敢犹豫,急忙上前随着太监推开的殿门走了进去。   司棋司画刚要跟了进去,谁知道皇上如同长了透视眼一般,冷声道:“贵妃一个人进来就好。”   上官玉一进大殿,便嗅觉殿内甜腥的男女欢爱过的气息,不觉微微一震。   昨夜有妃子侍寝?自己怎么不知道?   以往皇上每每临幸那个妃子,都有专门的太监那玉盘上的红碟记录给她审看,今番怎么会提前没得到消息呢?   衣饰散落一地,黄色的纱帐内隐隐约约果然有人。   皇上满脸肃色立在帐外,正拿眼睛看着自己。上官玉一接触到那双充满威严与压力的眼目,心中顿时慌着一团,急忙上前拿起架子上备用的衣饰,帮皇上更衣。   “帐中的是朕新进的仙妃,她还小,你替朕照顾她一下吧,不要让她有所闪失。”司徒俊穿上暂新龙袍,语声中温婉了许多。说着就向大殿外走去。   仙妃?   皇上什么时候新进的仙妃?   上官玉不禁有些好奇,心想帐内这位妹妹真是神秘的紧,竟然让皇上吩咐她一介贵妃前来床前侍候。   “妹妹辛苦,给仙妃妹妹道喜了!”上官玉咬了咬唇,忍住心中酸楚,芙蓉面上硬逼出一丝笑容。   帐内无人作答。   默等了片刻,依然无声。   纱帐在上官玉的手中轻轻揭起。   一张润白的小脸出现在上官玉的视线之内。   “阿语?”上官玉大骇,这不是自己的四妹语儿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为皇上的仙妃?   上官玉不肯置信地努力眨动了几下眼睛,却见那枕畔上的小脸比阿语还要小巧玲珑,肌肤还要细腻若瓷,那睫毛也比阿语的要长许多,竟颤颤地像极了蝴蝶美丽的翼。   阿宝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渐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竟然看到大姐姐瞪着一双眼睛惊诧地望定自己,不由爬起来扑到姐姐怀里呜呜大哭。   “大姐姐,我不要活了,皇上欺负我!”   “你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只是她到底是谁?与阿语长得有八分相像,却又不是阿语。叫自己大姐姐?自己何曾有过这样娇小玲珑的一个美人妹妹?难道是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大姐姐,我是阿宝……呜呜……我不要活了……”阿宝抱住贵妃姐姐嚎啕大哭。   “阿宝?你怎么会是阿宝?阿宝是本宫的兄弟,什么时候变成妹妹你了?”上官玉简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失声笑了起来。   “大姐姐,我真的是阿宝,不信你叫娘进宫来一趟。”阿宝见姐姐不信,这才想起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只有老娘知情。   是阿宝的声音,是阿宝的眼神,却不是阿宝的面容,阿宝的脸虽然也是这般尖尖下颌,可是平素晒得皮黑,哪里有这样的吹弹得破?   见上官玉疑疑惑惑不肯相信自己,阿宝不由伸手揽住她的脖子伏耳低语道:“大姐姐,我真的是阿宝,我从前带着人皮面具,所以跟现在有些不一样。大姐姐,救救我,我不要做皇上的妃子。对了,大姐姐可以找司徒勋,他知道我是谁。大姐姐,拜托,快找司徒勋来,不然阿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   ……   见阿宝说的言之凿凿,上官玉倒也有几分怀疑。将司棋喊进殿来,俯在司棋耳边吩咐了几句。司棋嗯了一声,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氤氲的雾气,袅袅向大殿四方飘散,阿宝披着长发赤身坐在飘着花瓣的热水里,心情糟糕透顶。因为上官玉指责她身上除了吻痕,一点刀疤也没有。人家的弟弟上官宝,可是为了救皇上挨了数刀。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一想着很快就可以看到大救星司徒勋,阿宝懊恼非常的小心肝立时委屈的不成样子,竟然当着玉贵妃的面,鼻涕一把泪一把,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好了,你有完没完?”上官玉看着眼前这个颇似阿语的家伙在不停地流眼泪,自己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可现在,有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无论是不是阿宝,这个小女子都已经成了皇上的妃子。   “没完!没完!我真是悔不当初啊!”阿宝极端祥林嫂地第N遍后悔救皇上的事。   上官玉眉毛挑了挑,正要说几句身为妃子应对皇上感恩的话,殿外外司棋走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国舅爷丢了!靖南王疯了一样四下找呢!”隔着诺大的屏风,司棋声音惶急地跪奏道。   “什么?”上官玉大惊失色,手指颤抖地指着阿宝道:“你!你!你难道真的是……”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8章 三个铜板是多少钱?]   一顶蓝锻轿子从宫里角门悄悄出来,一路急行抬到了太师府后门外。   “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抬到绿萝居。”上官夫人满脸阴云,在轿子内沉声吩咐道。   绿萝居,上官国舅从前小妾纤纤独居的院子。   轿子一路行来,倒也没惊动几个人,迅即进了院门。   挂满青萝的门扉,吱呀一声,在轿子落地后,严严关闭。   伴着自家小姐进宫的荷香在院子里四下察看以后,打开轿帘,与轿子中的上官夫人,将满身伤痕的上官宝掺了出来。   “娘~!”又回到自己的家了,阿宝的眼睛里尽是委屈的泪水。   “什么也不要说了,都是娘不好,娘当年不该酿下这祸根,如今,唉,阿宝,娘问你一句话,你现今已有个变更回女儿身的机会,你难道真的不乐意成为皇上的妃子?”上官夫人擦了擦眼角,与荷香一起将阿宝扶进屋子。   “就是死,我也不会成为司徒俊的妃子!”阿宝咬牙切齿地赌咒。   温热的泉水又拥抱住自己,阿宝的心很疼,很疼。   看着阿宝静静地躺在池子里,上官夫人叹息了一声,招呼荷香退出了屋子。   这孩子,今后究竟怎么办才好?   ……   ……   司徒俊铁青着脸坐在勤政殿内的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玉贵妃,半天没有吭声。   上次也是这般不告而别,今次又是这样。   昨夜一夜未合眼,自以为只要天亮,她就无法循形。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可以消失无踪。   “臣妾无能,臣妾没能为皇上留住仙妃。”上官玉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上,自责不已。   “算了,守了封昭仪一夜,清早又到这边来,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司徒俊疲倦地用手抵住额头,在宽大的龙椅上侧了侧身子,凤目缓缓闭合。   “臣妾告退。”上官玉急忙起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心中很感意外,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轻松就放过自己。   司徒俊见玉贵妃退走,瞬间睁开眼目,凤目中一片森冷。   “悟竹,仙妃是如何不见的?”   “回皇上,贵妃娘娘称仙妃娘娘身体不适,就将仙妃娘娘接去了柔仪殿,然后奴才就再也没有见到仙妃娘娘……”悟竹拂尘一甩,躬身道。   “今日宫中可有人出入?”   “回皇上,贵妃娘娘的母亲一品诰命上官夫人,今日午时入宫前来探望重伤的国舅爷,谁知道国舅爷昨天夜里突然失踪,夫人又哭着回府去了。”   “国舅爷昨夜失踪?”司徒俊刚从封昭仪处回来,封昭仪肚子中的孩子果然不保,在他去了不到半日便离开母体滑胎死亡。   “皇上刚从封昭仪处回来,属下还没来得及禀报。上官国舅突然失踪,靖南王爷他……”悟竹急忙解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爷他怎样了?”司徒俊身子一下坐直,眼目中立时露出紧张神色。   “王爷疯了!”悟竹颤抖着道。   司徒勋疯了?怎么可能?难道就因为那个上官宝?   司徒俊脸上瞬间讯息万变,这个消息,相对于以往提防着靖南王暗中势力的皇上身份来说,司徒俊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现在,他只是深表同情的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勋弟会爱上一个男子,更没想到竟会爱得如此刻骨铭心。   自己与小仙女难道也是这样的情分?   司徒勋回头看着那张曾经躺过美人的床榻,凤目间少见的温情脉脉。   小仙女,你为何,不肯做朕的妃子呢?   ……   ……   温暖的泉水可以治愈身上的伤痕,却治愈不了心上的伤痛。   第一次与司徒俊发生关系那会,阿宝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如今,如今的她只觉得痛不欲生,只觉得愧对阿勋。   王爷疯了!派去打探消息的展翼带回了一个让她更为伤痛的消息。   因为她的失踪,勋竟然疯了!   疯了的靖南王司徒勋被皇上派人送到了锦山行宫休养。   “走,去锦山行宫。”阿宝摸了一把泪,将人皮面具带上后,走出房来招呼展翼。   上锦山行宫的路已经被夏日的洪水冲垮了一段,宫中有人正在监工整修着。阿宝在垮掉的路段上跳下马来,抬头往那些蠕蠕而动的民工望去。   那些人衣衫褴褛,仿若街头要饭的乞丐一般,挣扎着在太监们的皮鞭下搬运着长条的青石。   一个青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赤着一双看不清肤色的脚正背着一方青石,蜗牛一样从山下移动过来。来到近前,见有两人两马挡住了去路,费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目光中流露出疲惫漠然的神色。   阿宝被那清亮的一双眼目打动,急忙牵开马匹让路。这还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给人让路,这个人却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贫穷不堪的贫民孩子。   “谢谢。”少年低下头,艰难地驮着青石从阿宝身边经过,口中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看着那少年一步步从垮掉的路基上将腿往下伸,阿宝忽然开口道:“等一下。”   少年正将背着石头靠在突出的一块山石上粗喘着气休息,听到阿宝叫,愣愣地扭头看过来。   “你背一天石头多少工钱?”阿宝看着那少年脚上开裂的口子,口子中冒出来的血,随着行走,断断续续印在路面上,心头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少年,看样子要比自己小,却驮着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从山下楞是一步一个血印地走上来,到底为着什么呢?   “三个铜板。”提到工钱,少年漠然的眼目中有亮光一闪,似乎中看到热气腾腾的馒头,空空的肚腹更是饥肠辘辘起来。   “三个铜板?三个铜板是多少钱?”阿宝转过头来,好奇地问展翼。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49章 没空和你磨菇]   展翼不白的脸黑了黑,闷声道:“三个铜板就是三个铜板,能买两个包子呗。”   “两个包子?就这么山上山下驮着石头爬,就为了两个包子?”阿宝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不远处走来一个手拿皮鞭的太监,见那少年停在原地,不由走过来就是一鞭子。   “小兔崽子就知道偷懒!”   “咦,你干吗打人啊?”阿宝牵着马走上前去,不满地瞪了那个太监一眼。   “哎哟,这还有管闲事的了呵,这不睁大眼珠子瞧瞧,咱家是为谁办事的,活腻了是不?”那太监抬头上下打量了上官宝一眼,见对方穿着一身不白不黑的灰布袍子,一看也不是个有权有势的,顿时轻蔑地拍打了一下手中的鞭子,歪着个嘴,对阿宝的话嗤之以鼻。   “我踹你娘的狗太监!我管你为谁办事!”阿宝正窝着一肚子的憋屈和火气无处发泄,见那太监骄横无比,上去就踹了一脚。   踹得那个死太监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一抹额头,脸上已经被石头划破,不由妈呀妈呀地叫唤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随着喊声,呼啦啦围上来几个手持枪械的御林军,其中一个已经讨好地帮死太监拍打身上的泥土。   “小子,胆子够肥,敢到锦山上来撒野!”几个御林军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把阿宝和展翼放在眼里。   展翼早闪身挡在主子前面,这段时间被主子遗弃似的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心里也有气,见几个臭当兵的敢辱骂自家少爷,顿时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通扫堂腿,愣是将几个一向自命不凡的御林军给揍得哭爹叫娘。   “快来人啊!有人造反了!”   “刺客!抓刺客!”   乱七八糟的喊声,果然惊动了一个大人物。   皇上司徒俊身边的红人悟竹公公!   “怎么回事?”悟竹一到,那个挨了踹的太监立即屁颠颠地跑上前去,打躬作揖后添油加醋将事情说了一遍。   悟竹皱了皱眉,心想这谁啊竟敢殴打皇上身边的人,敢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人群一分,一个穿着一身灰布袍子的小个子满脸怒色地正瞪着自己,那气势汹汹摩拳擦掌的模样,如同一只要吃人的小豹子。   “哎,国舅爷!怎么是您老人家来了?”悟竹万万没有想到,这闹事的主,竟然是前天夜里为救皇上挨了数刀的上官宝。   心想这小阎王真是蟑螂命,那么重的伤只过了一夜,如今就又活蹦乱跳到处惹事生非了?   服!这么强的人,不服不行!立即一巴掌拍翻身边那个絮絮叨叨还想着让悟竹公公撑腰的太监,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打躬作揖。   众人一听,都傻了眼了。   这位是国舅爷?   太岁头上动土,真不知道谁活腻了?   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太监侍卫,一听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矮个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上官国舅,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躲闪着往人群后退去。   “瞎了眼的狗东西,敢跟国舅爷叫板,咱家真是白疼了你!还不赶紧给国舅爷赔罪!”这位国舅爷不生气地时候都让人心惊胆战,如今的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这位可是当今皇上的小舅子,刚将皇上救了的大恩人。得罪谁不好,竟然敢得罪他!   悟竹心里那个气啊,那个苦啊,一脚将那惹祸的太监踹到国舅爷面前。心想,你小子能惹事,便得承担惹事的后果。   惹事的小太监,心里那个悔那个恨啊,跪在国舅爷面前一个劲地扇自己嘴巴子。   “国舅爷,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奴才瞎了狗眼……呜呜呜……”   呵,还哭开了。   阿宝看着这些狗太监,就想起被皇上欺负的事,心中的邪火腾腾上蹿,牙齿吱吱咯咯在嘴里磨了几磨,头上咻咻长出恶魔黑角来。   “小爷我今天也懒得揍人了,只是要到锦山行宫去看看靖南王,就是这路不太好,听说太监的身板都特结实,硬得跟石头似的,爷我今天就想从这些人石头上踏过去试试。”   不就是当一回石头吗,这比要老命强啊!   霎时间,那叫一个前赴后继,一个相继卧倒。数十个太监一字铺开全趴在被洪水冲出来的坑洼里,咬紧牙关硬撑着,让国舅爷和他的属下,牵着马踏着着身子走了过去。   阿宝过了这段由太监铺成的路,刚要上马往山上奔,猛然想起那个被狗太监鞭打的少年,不由回头,恰好发现那少年正被几个最先爬起来的太监围了起来。   呵,看样子还是踩得轻了。显然,只要国舅爷一上马走路,这少年就要被这帮子受了国舅爷折磨的太监们给拆扒吃了。   “你们要干什么?”阿宝冷冷地看着那帮子人,眼目中射出阴森森的光。   “嗄,国舅爷,这孩子衣服脏了,咱家这帮子手下正想给他弹一弹灰呢。”悟竹一见这小阎王又转回头来了,急忙放下揉着差点被踩断腰杆的手,合胸见礼。   自己好歹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头子啊,何曾这么窝囊过?让自己来监工整修锦山的路,那是因为皇上重视靖南王,也顺便重视自己。   可是,可是遇到这位混世魔王上官国舅,自己这大太监头子也只好威风扫地了。   “你,那个少年,你过来。”上官宝对那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本来以为自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没想到竟然得到国舅爷的青昧,眼中不由流露出对生的渴望,看了眼身边一干阴险的笑脸,急忙挪动着流血的脚往上官宝处走去。   “你多大了?”上官宝手执马鞭,用鞭梢轻轻敲打着踏月的屁股,引得踏月不时扭过拉长的马脸,气咻咻地瞪自己家这位没正形的主人。   “十六。”少年咬了咬唇,轻轻说。   “十六?”怎么是个人就比自己大啊?阿宝本来以为拣了个弟弟玩,谁想人家竟然还比自己大上一岁。小脸不悦地抽搐了几下。   “带上他。”不悦归不悦,长得大也不是人家的罪过啊。阿宝这点道理还是要讲的,不由冷着脸命令展翼。   “你都几天没洗澡了?”倒霉的展翼一把将那少年拉到马上与自己共骑,忽然嗅觉那少年身上发出一股馊臭的味道来。   少年不自在地在马背上扭了扭身子,低头执拗道:“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小爷我有事,没空和你磨菇。阿翼,放他下去,咱们走!”阿宝抬头望见那隐在深山中的一角琉璃瓦,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芒,眼睛一下子潮湿起来,双腿一磕马肚,疯了般往锦山行宫赶去。   少年赤着脚跌跌撞撞跟在两匹马的后面往山上跑。   展翼跑出去一段路,回头见那少年摇摇晃晃的小身子,粗拉的心底顿时一下子柔软起来,忍不住拨转马头,奔回来,一把将那倔强的少年提到马背上,驱马紧追着主子的后影往山里奔去。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0章 我也要洗白白]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锦山行宫景色迷人的花园中,靖南王抱着一只缠满了白色棉纱的枕头极度危险地斜坐在水榭内的栏杆上,不顾白羽的哄劝,嘀嘀咕咕地跟怀中的枕头说话。   “阿宝,你看水里游来这么多鱼啊,多好看,呵呵,有红的,有白的,嚯,还有金色的呢。怎么,你不喜欢?阿宝,你喜欢什么呢?哦,阿宝喜欢天上飞的大雁?那要等到冬天来了才会有大雁呢……啊,阿宝非要大雁嗄?那个,勋哥哥给你念首大雁的诗怎样?……‘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勋哥哥……”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木纳,发丝枯乱的男子,阿宝有些不能置信,短短一日不见,这个一向喜欢臭美的男子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副鬼模样。忍不住手指颤抖地抚上去。   “阿宝,乖,不怕,不怕,我们到屋子里去,这个人,真讨厌!”司徒勋抬头,凤目依稀,却失去了往日桀骜不驯的风采,有的竟是孩童般澄清的一片。   此时这双亮若星子的眼目,用世间最无知无欲的神色懵懵懂懂看了阿宝一眼,忽然一把打开阿宝抚上脸颊的手,恼怒地瞪了瞪。   “勋哥哥,我是阿宝!我是阿宝!你怎么不认识我了?”阿宝一把抱住司徒勋的腰,恸哭失声。   “国舅爷,王爷从宫里回来后谁也不认得了。属下原本指望看到国舅爷,王爷或许就会立马好起来……”白羽忍不住也摸了一把眼泪。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勋哥哥变成这副鬼样子。”任凭司徒勋厌烦地一路拖拽,阿宝抱着他的腰就是不撒手。以后,打死她她也不会离开勋了,勋若一辈子不好,她就照顾勋一辈子。   阿宝八爪螃蟹一样,挂在司徒勋身上,被司徒勋带进屋子里。   不一会,屋子里就迸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你不是阿宝!”   “我就是阿宝!”   “它是阿宝!”   “它是个枕头!”   “它是阿宝!”   “你再犟我揍你!”某宝气急败坏的声音,显然已经没了先前的耐性。   阿宝被那个固执地认定怀中枕头是阿宝的家伙气得鼻子冒烟之下,不得不将小拳头在某王鼻子下边晃了晃。   “你不是阿宝!”某勋看了看鼻子下的小拳头,有些不屑一顾地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   “噗!”一拳头!端端正正砸在司徒勋的鼻子上。   “你逼得!说,我是阿宝!”某宝略略有些心虚地晃了晃小拳头,样子看起来很暴力。   “我是阿宝……”某王揉了揉酸痛的鼻子,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句眼前这个小个子的话。   “噗!”又是一拳头!这次打在司徒勋的胸口上。是舍不得打那张娃娃一样无暇的脸了。   让你气我!让你气我!阿宝捶打着司徒勋,自己眼中却心疼得流出眼泪。勋,你难道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国舅爷,该进晚膳了。”白羽在门外听着有些不忍,心想国舅爷可真够心狠的,说打就打。急忙借着布膳的理由,敲敲门,打搅了一下。   “勋!你怎么可以不认得我了呢?”阿宝停止了捶击,脑袋附在勋的胸口,抱着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司徒勋原本木然的脸上,眉心处不由自主皱了皱,手指轻轻抬起,碰了碰阿宝脸上的泪,忽然温柔开口道:“不要哭了。”   “勋!你记得我了?”阿宝大喜,扬起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司徒勋。   “你不要哭了,我跟你玩。”勋用一种小孩子的口气轻轻对阿宝说。   倒!……   不要打击我,勋!   “国舅爷,将晚膳端到房间里来吗?”白羽在门外又问。   “好……”很无力,很无奈的声音。   ……   在白羽指挥下,几个太监宫女出出进进,很快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   “吃饭!”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阿宝虽然没有胃口,却也装着极端有食欲的样子低头猛吃了几口。   “不吃!”司徒勋倔强地闭着嘴,在生闷气。因为阿宝一气之下把他的枕头宝宝给扔到窗外的池子里了。   “你吃不吃?”   “不吃!”司徒勋猛地把头扭向一边,以表示对面前这小子的强烈不满。   白羽一见阿宝眉毛一跳一跳的,细胳膊小手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拍在桌子上,禁不住眼睛一闭,心中哀叹:老天,王爷又要挨揍了!   “乖,勋听话,听话我就帮你去找阿宝……”温柔的哄劝声,涌进耳内时,倒将白羽懵在原地,瞪大眼睛有些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幕。   国舅爷竟然在细声细气地哄王爷吃饭!   “你出去!”阿宝刚将一口米饭放进那张终于肯张开的嘴巴里,抬头就见某人站在一边脱臼了般大张个嘴巴望过来,不由恼羞成怒。   “是,属下告退!”白羽急忙低下脑袋,闪身来到门外。   “靠,以为自己长得俊,就当真的秀色可餐啊?我家少爷看着你也是吃不下饭的。”打一开始就被赶到门外的展翼,见穿白衣服的家伙也被自家少爷赶了出来,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去,靠边去,谁像你,臭烘烘的让人恶心才被主子赶出来的。赶紧找个地方洗洗去,也不知道你在那个茅坑里打过滚,弄来这么一身臭气!”白羽掩住鼻子,极端厌恶地闪身远离蝙蝠侠展翼。   “臭?”展翼正纳闷何以会被少爷给赶出屋子来,听白羽说,急忙低头嗅了嗅。   啐,还真是有股难闻的怪味,肯定是先前好心与那个半路捡来的脏小子上马同骑沾染的。不由很没面子地哇哇大叫着往后面水池子跑去。   “不许到池子里洗,要洗你到外面去,记住,到下游远一点的地方,要洗白白哈……”白羽幸灾乐祸嘿嘿笑着,看着一阵黑旋风般消失的某人背影,忍不住坏坏地大声吼了一嗓子。   “洗白白?我也要洗白白……”某王嘴巴里含着米饭嘟嘟囔囔道。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1章 床前明月光]   “吃饭,吃饭,只要你好好吃饭,就给你洗白白。”   晕。哄便宜儿子也没这么卖力过。阿宝拭了一把额头暴起的冷汗,心想这司徒勋怎么变成这么个样子了呢?   “唔唔……吃饭……吃饭……洗白白……洗白白……好好吃饭洗白白……”某王猪一样将脸拱进米饭里,吓得阿宝急忙将米饭端到一边,怕把这死撑的家伙给噎着。   也的确需要洗个澡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都怎么折腾的,身上不是泥就是血垢,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处都已经有些红肿,再这样下去非化脓烂掉不可。   阿宝哄小孩样将司徒勋拖进了行宫内独有的硫磺泉中,这硫磺泉虽然也是温泉,却比不得纤纤屋子中的那个。水色黄中蒸腾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不过这硫磺泉有极强的杀菌消炎作用。   阿宝知道泡这水里这对司徒勋的伤口会有好处。   便毫不客气地把有些好奇在水边玩水犹豫着不肯下去的司徒勋一脚踹进了池子。   “臭阿宝,你敢踹我!”司徒勋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喝了一口硫磺汤后,从水中钻出脑袋来,大手推着水面,向着阿宝的方向奋力拍击。   “司徒勋!你记得我了?”阿宝惊喜莫名。   “我……我是阿宝……哈哈……我是阿宝洗白白……”某勋眨巴了一下貌似孩童的无辜眼睛,噼哩啪啦开始在水里玩起了水仗。愣是将水喷了阿宝一身。   “噗!”阿宝摸了一把脸脸上的水,有些疑惑地瞅了瞅司徒勋。   方才,方才那声骂,明明那么耳熟……   “你下来!你下来!我要洗白白!”阿宝正在愣神,不妨被热衷于水战的司徒勋一把拽进水里。   “勋!”阿宝被呛了一口水,从水中爬起来,追着去揍司徒勋。   “呵呵,你打不着!打不着!”   司徒勋鸭子似的在水里扑腾着,被阿宝上去一把猛地揪住后面的衣领。   只听刺啦一声,两个人一错力,愣是将月白色的蟒袍撕成两片。   司徒勋低头看看,三下五除二,将剩余的部分一遭剥光,顿时露出结实的肩背。   阿宝猛然看到勋哥哥自己脱了衣服,脸色一下子羞红,急忙转过身去。   “我要洗白白!”两只有力的臂膀突然自身后将自己抱住,温热的呼吸,若拂柳春风般,一阵阵喷洒在阿宝的耳郭。   被这撩人的呼吸吹得阿宝心中若踹了小兔,怦怦乱跳,耳廓一下子红了起来,心慌意乱地拼命挣脱。偏偏那两只臂膀天生就似缆绳般将自己困了个结实。   阿宝莫可奈何之下吸了吸鼻子,嗡声嗡气道:“放开我……放开我给你洗白白……”   “说话算话!”某勋趴在身后突然抬起头来咬住她的耳朵道。   “好好好,真让你打败了司徒勋!”阿宝的衣衫尽湿,司徒勋又赤着身子,阿宝只觉得勋的身体仿佛火炭般烫热,连累她也跟着一起烧灼起来。脸色涨红间,急忙连连点头。   勋的长发,从最初的纠结,渐渐飘散在水中,若水底柔软的绿藻,在阿宝的手上听话地织成一匹锦缎。氤氲的雾气,在池子中若天池的云雾,莲花般翻卷着默默缥缈在两个人四周。   勋微微闭着眼,似乎很享受。那些刀剑留下的伤口,已经被阿宝细心地清洗干净,上了伤药包扎起来。   “好了,擦干头发就到床上睡。”阿宝无视某勋线条极好的腰身,无论是大伤小伤,一概上药包扎,直到将某人扎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粽子方才罢休地丢掉手中的一宗长绢。   “阿宝擦。”某勋委屈地看了看自己美好的身材被裹挟成的丑陋模样,眉目间闪过一抹昙花一般隐忍的笑意。笑意一闪而息,若桌子上的铜人手中擎得灯盏般,风一吹,闪闪烁烁,风一过,一切照旧。   阿宝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地擦拭着勋的湿发,心中因为勋哥哥的一句“阿宝擦”而兴奋不已。勋终于认可自己就是阿宝了!   “阿宝睡!”擦干了头发的勋,坐在床榻上微微侧着头,用手拍了拍床边,邪魅凤目硬是看起来无辜而又清澈,清澈的更像一个勾人魂魄的妖精。   阿宝禁不住这妖精勾人魂般的邀请,不由自主挨着妖精的身边躺了下来。   妖精长臂一伸将阿宝抱在怀里,不等阿宝有所反映,又一个搬运,硬将阿宝越过自己小心翼翼放在了床里边。   阿宝挣了挣身子,听到勋口中忽然发出轻微的咝声,这才惊觉,勋的臂膀是有着很深的剑伤的。此时因为用力,已经有血水从白绢中浸透出来。   “勋,睡吧,不要闹,乖啊。”阿宝轻轻拍打着勋的后背,小小的身子卧在勋的怀里,竟流着泪渐渐睡去了。   月光如牛乳般透过室内光滑的地面反射到床前的纱帐上,纱帐内有一个人正清醒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贪婪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小人儿。   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那面颊上的泪痕,拂去了那张外人眼中的黑面皮后,棱角分明的唇轻轻吻了上去,只是浅浅的触碰,却心满意足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借着床前明月,鼻间嗅着幽幽兰香,痴痴再看那娇俏红颜,神色迷离间,竟是醉了……   司徒勋,竟然没疯?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2章 你还要我吗?]   夜色隐去。   淡青色的晨光,如鱼儿渐渐翻转的肚白,映照下来,泼辣辣的水色潋滟中,透着一股水的潮气与湿凉。   阿宝感到有些微冷,轻轻将瘦小的身子缩进勋的怀里。   勋的怀,温暖厚实。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阿宝,不由自主又开始默默地流着眼泪。   勋从阿宝身子一动便醒来过来。此时却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前天夜里,阿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宝如此难过,那事情定然非比寻常。   他,不敢问,不敢想。   其实从阿宝走进锦山行宫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就一点点清醒过来。   阿宝的眼泪若天池甘露,将他蒙着尘垢的心渐渐洗涤干净。   只是,只是他猜测到了某些事,却又不想面对某些事。只好对着阿宝继续装疯卖傻,希望借此冲淡阿宝心中隐忍的苦痛。   阿宝,他的阿宝,为什么那天夜里会忽然失踪?为什么一向精力充沛身强体壮的自己会忽然晕了过去?为什么阿宝身上的伤一日不见就消失无踪?   难道是皇上……   太多的疑问充斥在司徒勋的脑海中,太多的纠结凌迟着司徒勋的心。胸前的中衣已被阿宝的泪水染透,若一捧银毫般,细细尖尖利利索索刺进司徒勋的肌肤,血肉,然后是骨头。   痛入骨髓的悲凉,让勋的拳头在阿宝身后紧紧攥成了一团,仿佛全身的恨意都被那双铁拳凝成了坚硬的壁石。   阿宝,不要哭,阿宝,阿宝,你哭,勋的心好疼,好疼……   阿宝还在低低饮泣,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小手凉凉地紧紧抱住勋修长的腰身。   勋的拳头渐渐松开,轻轻抚摸着阿宝瘦小的肩背,试图可以安抚阿宝。   “勋,抱紧我!抱紧我!”那悲伤仿佛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正在割裂着她与勋的亲密。她不要,不要,她的勋,她是勋的阿宝。若不是,她情愿一辈子是个假男人。   勋紧紧地抱住阿宝,凤目中有泪渐渐滑落。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勋,你还要我吗?勋……”阿宝埋首在勋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勋身上独有的阳光混合着药草的香气,哑声呻吟,哀泣。   “要!一辈子要,下一辈子还要,下下辈子也要,生生世世都要……阿宝是勋的……勋也是阿宝的……”勋终于忍不下去,用下颌摩挲着阿宝的发顶,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勋!你醒了?”阿宝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惊吓地急忙松开手臂,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往上瞧。   勋的凤目郁闷地眨了眨,心想这个样子还不醒来,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阿宝,别哭了,我心疼……”勋低头,轻轻在光洁的小脑门上印上一吻。   “谁哭了?就能瞎说,我才不会哭呢!”阿宝额头接触到那温润沁凉的唇,心被雷电击中般,霎那满满的都是喜悦。小小的樱唇嘟了嘟,却不肯承认方才的那些眼泪。   “哇,真的没有哭?那我这衣服是怎么湿的?难不成是你用嘴巴亲的?”司徒勋的脸上涌起一抹恶劣的调笑。   阿宝果然中计,眼睛中的泪泉立时断了流,小拳头擂鼓样击打在勋的胸脯上,嘴中咬牙切齿地喊着:“打死你个坏蛋勋!”   “哇!哇!阿宝谋杀亲夫了!”司徒勋假意扭动着身子躲闪着,眼睛中却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哐!”门外前来送洗脸水的白羽闻听这句王爷的招牌呐喊,失手把铜盆摔在地上。   谋杀亲夫了?阿宝和王爷?老天爷!这二位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断袖之癖爱好者?   “谁?”听到门外的异响,司徒勋一扯锦被裹住阿宝,翻身坐了起来,声音警惕冷厉。   “王爷,是属下。”白羽摸了把额头的冷汗,急忙躬身回禀。“属下端了洗脸水来。”   “哦,退下吧。”   王爷的声音很冷静,王爷的对答很正常,白羽欣喜若狂地退出院子,一出院子门,却撞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小厮,端着脸盆,拿着毛巾,低着头跟在黑脸展翼的身后往这边走来。   “嘿,早安,不要进去了。两位爷还在睡呢。”白羽开心地对展翼打着招呼。   这话说得,两位爷还在睡呢……怎么就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展翼翻了翻眼球,对那青衣小厮道:“这位是靖南王府侍卫头子,白羽白护卫。以后若有不能摆平的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他。”   这介绍做的,感觉就像大黑领着只瞎猫儿刚摸进黑帮,见谁都要给引荐引荐拜拜山头似的。   眼前这青衣小厮长得也算清秀,眉开目明,只是身子骨单薄了些。   “哪拐来的孩子?”白羽斜眼瞄了一眼得意洋洋一副刚刚登上老大宝座,就展露出老大丑恶嘴脸的展翼一眼。   “什么拐不拐的,说话甙难听,这可是我家爷日行一善,在半路上从那些狗太监手中救下来的。”展翼眉毛如蒲扇抖了几抖,有些怒了。   “啐,日行一善?你家爷别日行一恶就不错了。不过那些宫里的阉物仗着是皇上身边的人,整日就知道欺压良民。可想而知,这帮子家伙遇上你家那位主子,定是没少受折磨吧?”白羽咧嘴呲了呲牙。   “哈,我家爷说‘要到锦山行宫去看看靖南王,就是这路不太好,听说太监的身板都特结实,硬得跟石头似的,爷我今天就想从这些人石头上踏过去试试。’你猜怎么着?爷的话刚一说完,那些死太监就前赴后继地卧倒在坑洼里,任凭爷跟展爷我踩踏过去。那叫一个爽啊,展爷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痛快过呢,哈哈!”展翼得意洋洋地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四下飞舞。   青衣小厮离得最近,也是最沾便宜的人,不由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吐沫星子,小脸上隐隐透着笑意,也不恼。   白羽见那张小脸白中透红,倒也细皮嫩肉,心想这可能是哪家高门落魄子弟流落民间,饥寒交迫之际却被太监们当成奴隶使唤。   “几岁了?”白羽语带怜惜,懒洋洋地斜靠在院门上。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3章 云英未嫁]   “几岁了?”   白羽语带怜惜,懒洋洋地斜靠在院门上。   几岁了?有这么问人的吗?青衣小厮若柳叶般的细眉微微颦了颦,貌似好脾气道:“十六。”   “十六?这么矮?”   白羽惊讶地上下打量眼前这发育不良的孩子,心想自己也不过是十七岁,竟然要比眼前这孩子高上一个多头,这小孩子也太不长个了吧?   “你以为都和你似的,彪吃彪喝彪长个!”   展翼白了白羽一眼,心想我还比你小子大一个月呢,你小子竟然高我半个头,实在是没天理!   “嘿嘿,矮就矮吧,怎么这小模样长得跟你家少爷一样,乍就这么婉约呢?”白羽听展翼攻击他的修长身材,不怒反笑。   “拍不死你个臭白羽!敢说我们家少爷长得婉约!”展翼也是个极端护主子的人,心想你侮辱我可以,但不可以取笑我们家主子。怒吼一声,追着白羽挥拳就打。   两个人猫撵耗子似的满院子乱窜,青衣小厮忍着笑,微微偏着头看向他们,眼中尽是羡慕的神色。   “展翼!备马!”   两个人正咬着尾巴在院子外的曲廊上相追甚欢,不想上官宝火烧屁股似的从屋子里蹿了出来。   “爷,请净面。”青衣小厮见那位救了自己的国舅爷出了院子,急忙端着脸盆上前侍候。   阿宝将毛巾浸在水里湿了湿,急急抹了巴脸,忽然惊讶道:“你是那个小乞丐?”   “爷,奴才不是乞丐,奴才也是凭力气赚钱养活自己。”青衣小厮咬着唇,定定坚持道。   “哦,是,你说得对,是爷说错了话。你叫什么名字?”阿宝好脾气地放下毛巾,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有些喜欢这个如自己一般身材单薄的少年。   一种无来由的亲近感在主仆二人之间油然而生。   青衣小厮脸上涌起一朵红晕,带着一丝羞涩轻声说:“奴才叫云英。”   “云英?可是云英未嫁的云英?”   阿宝惊讶地看了云英一眼,心想一个男孩子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少爷怎么可以取笑奴才呢?”   云英脸色更红,原本润洁的脸上飞上了两朵好看的红云。   嘻,这个云英有些好玩。   看着云英羞红的脸,阿宝嘻嘻一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朝着仍在追逐不休的展翼气急败坏地吼道:“展翼!你聋了吗?小爷我让你备马!”   “哎!”这次展翼是清清楚楚听见了。   少爷发火了,后果很严重,展翼不顾白羽的继续挑衅,急忙转身往马廊奔去。   “阿宝!阿宝!不许走!”阿宝刚要飞身上马,却见司徒勋一路姿势别扭地奔了出来,拦在马前不让阿宝走。   “司徒勋!还想我踢你啊?快让开!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阿宝一想起那家伙手脚不规矩就生气,竟然敢亲着亲着胡乱摸!   “阿宝,带我一起走!”司徒勋死皮赖脸地扣住马鞍翻身跃上了阿宝的马,趁着阿宝发愣,一手将阿宝揽在胸前,一手夺过马缰。“驾!”的一声,策马就往山下奔。   “王爷!王爷!你的马!”白羽牵着靖南王爷的宝马追风刚到达门前,就见王爷爬上了国舅爷的马,还以为是自己动作慢了,王爷着了急才那么不顾形象地与人共骑。   “白护卫别喊了!还是赶紧上马追赶主子们吧!”一直默不着声的云英忽然开口道。   “对!快!上马!云英你跟谁共骑?”白羽一下子返过神来,翻身跨上自己的座骑,回头问云英。   “我,给我一匹马。”云英似乎非常不愿意再与人同骑。   “你会骑马?成,德望,赶紧给云英牵匹马来!”白羽急声吩咐一名马夫。   三个人这么一耽搁,再驱马上路时,眼前早就失去两个主子的身影。   ……   ……   幸而被洪水冲坏的路面在昨天夜里就修缮妥当,踏月果然是匹宝马良驹,负载了两个人依然奔跑如飞。   “司徒勋!你干吗不骑自己的马?”耳边呼呼风声,怖若惊雷,阿宝吓得闭了双眼紧紧抓住司徒勋抱与腰间的臂膀。   “你说什么~?”风声太疾,某勋似乎没听清。   “我说~司徒勋~大坏蛋~!”阿宝恶恶地骂道。   “死丫头,敢骂我!看我怎么整你!”司徒勋坏坏一笑,一扯马缰,竟然将踏月骑上了一处绿草盈盈的山坡,停步不前后,抱着某人从马上跳了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阿宝突然被抱下了马,神色不复嚣张,有些心有余悸,一落地就从司徒勋怀中跳脱出来。   看着阿宝满脸惊惧的神色,司徒勋原本嬉笑的凤目顿时一黯。舌尖微苦道:“我又能干什么?看你骑马紧张,放你下来喘口气呗。”   “真的?”阿宝亮亮的眼睛喀吧了两下,有丝怀疑。   “什么真的假的?你把我司徒勋想成什么人了?我司徒勋对天发誓,若做出对不住阿宝的事甘愿遭受五雷轰顶!”司徒勋一指向天,朗声赌咒。   “臭勋,乱起什么誓……”阿宝毕竟是女孩子,当然也有着女孩子的虚荣心,听得英俊潇洒的靖南王为了她一句玩笑话就急鼻子急眼的指天发誓,不由感动地煨过去,抱住勋的腰,脑袋搁在勋的胸前,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可以不相信勋哥哥。   “阿宝。”司徒勋抱住身前的小人儿,有些百感交集。除非阿宝同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不过偶尔小小的欺负一下,就一下下,老天爷就当打个瞌睡吧。   刚刚发完了赌咒,某勋就循着阿宝滑嫩的小耳朵轻轻噙住了垂珠。   “勋……”阿宝嘤咛了一声,娇躯霎时柔软无骨。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4章 抢亲?]   “勋……”阿宝嘤咛了一声,娇躯霎时柔软无骨。   一见阿宝眼目迷离,司徒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身下某处被阿宝晨间不小心踢中的命根子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鄙视!严重鄙视!司徒勋恶恶地唾骂了一声跟随了十八年的小弟弟。正一正神,忽然抬手恶劣地揉了揉阿宝红扑扑的脸蛋,坏坏地笑道:“小丫头思春了么?”   “我踹死你个司徒勋!”阿宝脸蛋被捏,因痛乍然醒过神来。脸颊顿时烧得滚烫,抬脚就往司徒勋要命的地方踢。   司徒勋早防着她这一手,咻地一声跳开了去,恼道:“你踢成了瘾是吧?再踢下去你就要守活寡了知不知道?”   “我……”阿宝知道自己早间踢错了地方,也见司徒勋抱着下身疼的在床上打滚,知道那个地方的确是男人的弱点,不由红着脸嘟着嘴低低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我真要断子绝孙了……”司徒勋哀叹一声,心想阿宝什么时候会变得温柔一点女孩子一点呢?   眼前是青山绿水,耳边是鸟雀的鸣叫。草坡向阳,坐在上面暖洋洋的让人有些舒服地想睡。   “走,休息过来了吧?”司徒勋陪着阿宝在草地上小坐了一会,见阿宝喘息声渐渐平复,不由率先站起来,拉起阿宝道:“你先前火烧屁股似的要回家到底是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阿宝苦着脸,心想,为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当然是为了回家吃那个避孕的药了。昨天折腾了一天,竟然把这要命的事情给忘了,身边又没带那些零碎,老天,你可真能惩罚我!可千万别怀了司徒俊那混蛋皇帝的崽……   司徒勋见阿宝不说,也不再逼问,翻身上马,将手伸给阿宝。   “勋,你下来,我们两个这样子进城不好。稍微等一等,我想白羽他们一会就会跟上来。”阿宝皱皱眉,忽然想到什么。   “那来那么多毛病?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啰嗦?真是越来越姑婆了……”失掉与阿宝共骑的亲密机会,司徒勋当然不高兴。不过也知道此番进城,若是两个人共骑,怕是又要引起满城风雨。别人他倒是不怕,就怕母妃又会以为他有短袖之癖而催逼他赶紧纳妃。   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白羽展翼他们果然骑着马撵了上来。见两位爷在路边山坡上坐了在等,急忙翻身下马前来请罪。   奴才让主子等,这本身就是一桩大罪。   “成了成了,我不过就是回家一趟,搞得兴师动众的,真是要命。”阿宝不耐烦白羽那套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又是请罪,夺过司徒勋手中的马鞭率先跃上马背。   只听“驾”得一声,阿宝率先冲下坡去,害得司徒勋急忙飞身上马追赶。   一行四人一前一后到了南城门。   南薰门前今日负责把守的官兵比往日多出数倍。远远见一小队人马尘烟滚滚地往这边驰来,顿时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甲胄烁烁,枪戟迎风,拦马桩,绊马索,还有一排排削成标枪状的十字路障,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嘘”,阿宝感觉门前气氛有异,急忙勒住了马缰,心想这南城门也是常来常往,今天这帮兔崽子究竟犯了什么邪,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把路给小爷让开!”上官宝手执马鞭气势汹汹,混世魔王的风采再度展现在官兵们的眼前。   “啊!国舅爷!是您老人家!”看守城门的这帮子人里有人眼尖,认出眼前这位骑在马上的黑脸小子就是惹不起的当朝上官国舅,急忙陪着笑脸上前见礼,回头直个嚷嚷着快撤快撤。   拦路的零碎刚刚撤开,司徒勋就从后面撵了上来。   “怎么回事?!”靖南王见一群官兵挡在阿宝面前,还以为阿宝又惹出什么事来,急忙上前做好撑腰接手烂摊子的准备。   我的天哪!幸亏手脚利落,后面这位竟然是靖南王!   带头的校尉姓李,叫李铁杆,一见靖南王铁青着一张脸,吓得腿肚子都开始哆嗦起来,说话几乎都不成调,单膝点滴尖细声音道:“属下叩见靖南王千岁!”   “靖南王千岁千千岁!”期门军们拾掇完碍事的家伙,一听后面这位就是被皇上刚刚派人护送到锦山行宫的靖南王,立时割庄稼般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唉,还是王爷的威风大啊……   阿宝颇感叹地摇了摇小脑袋。   阿宝感叹之余,一边啧啧地咂巴着两片小嘴,一边脚磕马肚预备进城。   也就在人刚刚进了城门之际,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唢呐声突然爆起。   大红绫子系成花绾在一顶八人抬的轿子上,从轿子入口到阿宝脚下,眨眼滚开了一条红色地毯。   随着红地毯的滚动,一群人呼啦啦扑上来,扯缰绳的扯缰绳,扳腿的扳腿,将阿宝抬着就从马上驾了下来。   大红的簇花斜挂在胸前,大红的袍子被套在身上,一定插着孔雀翎的大红帽子也被牢牢罩在头顶。阿宝透过那扣到眼皮子上边的帽沿有些发懵地往四下瞧。心想:   干吗?抢亲?娶媳妇?   一向可都是自己抢别人,今天改成自己被抢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5章 新郎官到!]   唢呐声嘀哩哇啦透着喜庆,锣鼓声嘭嘭锵锵让人心惊。   阿宝被一群人簇拥着硬生生按进轿子里,八个穿着红绸短卦头缠红丝绫的壮年汉子呼地一声抬起轿子,一群人吹吹打打离开了城门。   靖南王司徒勋只瞧见阿宝被人披上了大红花,人头涌动间就再也没见阿宝的身影,心下不由慌了。心想这京城里有谁敢光天化日下劫持上官宝?   不由心头大怒,拍马撵了上去。奈何看热闹的人山人海地随着吹鼓手们往前蜂拥,司徒勋纵然骑着马也被人群阻隔地前进不能。   心下一急,也顾不得扰民还是不扰民,内功一运,飞离马背,踏着众人的脑袋就跃上了半空。   也是司徒勋轻功了得,只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大红轿子顶端,一个燕子翻身,就进了轿子。吹吹打打的下人们只觉眼前似乎有阵风吹过,并没注意有人上了轿子。   八个轿夫也只是感觉肩头微微一沉,以为是轿子里的那位小爷在作怪,便相互了然地笑了笑,继续迈着特有的颤步往前赶路。   “阿宝?”司徒勋大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带红帽身穿红袍的古怪家伙,有些不敢相认。   “嘿嘿,司徒勋,我要做新郎了!”阿宝一见司徒勋撩开帘子飞了进来,不禁盘起小腿,斜倚在轿子边嘿嘿直乐。   “死丫头,真是没心没肺,别人担心的要死,你却还笑得出来!”司徒勋抬手就把那顶看着极不顺眼的红帽子从阿宝头上摞了下来。   “别抢别抢,这帽子我还是第一次带呢,找找感觉,找找感觉。”阿宝普拉着小手往司徒勋手中夺。   “有点正形好不好,赶紧跟我从轿子上下去!还真要当新郎娶媳妇去啊?”司徒勋脸一黑,有些恼了。   “啐,这么快就翻脸,真没意思!喏,你打开轿子往前看看,看看那开路的人是谁,就知道我为啥还敢坐在这顶八抬大轿了。”阿宝撇了撇嘴,身子痞懒地往后倒去,竟在轿子里假眠起来。   司徒勋疑惑中手指撩开轿帘子,抬眼往前望去,却见前方太师府管家田福正指挥着几个丫环在前面路上撒花呢,不由嗤地一声轻笑。   “又是你爹那老不朽在搞鬼吧?”说着,人也安下心来,返身与阿宝并排坐在轿子里。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雀翎红帽。   “勋哥哥,我好累。”轿子很宽大,阿宝挪了挪身子靠在司徒勋身上,轻轻合上了眼。   也不知怎么,阿宝只感到全身散架了一样疲乏的要命,小手软软地捉着司徒勋的袍子,明显力不从心。   司徒勋急忙把她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阿宝的额头却感觉她有些发烫,心中顿时一惊,难道是昨天夜里凉着了不成。   “阿宝,阿宝。”司徒勋心下焦急,恐她在轿子里真的睡过去对身体更是不好,不由揽紧了些轻轻呼唤。   “别吵,我想睡。”阿宝嘟囔了一句,只管闭眼在司徒勋怀中睡了过去。   轿子在靖南王的焦虑中轻轻落了地,只听得噼哩啪啦的鞭炮突然炸了开来,一阵轻烟拌着硫磺味从轿子缝隙中钻了进来。   “干吗干吗?”阿宝有些惊恐地被鞭炮声惊醒过来,司徒勋急忙帮她堵住耳朵。   待鞭炮声稍歇,伏在她耳边道:“估计是准备迎新人进门呢,你爹今天搞什么鬼把戏,竟然将自己儿子用八抬大轿抬回家。”   “啐,那老家伙,花样多着呢。勋,我身上难受,好累,懒得跟他们啰嗦。你抱我,回房,我要睡觉。”阿宝在司徒勋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管它外面天翻地覆,继续闭眼睡去。   这孩子向来精力充沛,今天这是怎么了?   司徒勋感觉阿宝有些不对劲,心想可别真是感了风寒。   刚好外面有人撩开了轿帘大喊了一声“新郎官到!”,司徒勋就那么横抱着阿宝大模大样走出轿子。   上官博一听宝贝儿子被用八抬大轿抬回来了,顿时喜颠颠地从府里迎了出来,谁知道田福一撩轿帘,轿子里竟然走出来靖南王!   “参见靖南王千岁千千岁!”上官博一愣之下,立时反应过来,依礼纳身拜倒。   大变活人啊?   众人看着靖南王从轿子中下来,顿时目瞪口呆。吹唢呐的也不吹了,敲锣打鼓的也掉了手里的鼓槌。先前的喧嚣,现在的宁静,简直就是两重天地。   “老太师请起!”司徒勋抱着阿宝来带上官博面前忽然悄声说:“阿宝不舒服,赶紧找地方让她休息。”   上官博一听大惊,这才发现靖南王千岁怀中抱着一个人,竟然是自己福大命大救了皇上命的有功社稷的大功臣宝贝儿子——上官宝!   “阿宝!阿宝!”上官博急忙伸手去接,却被司徒勋上前偏开一步,错开了去。   这位靖南王千岁此刻担心怀中的小人儿,也顾不上与上官博啰嗦,抱着阿宝就熟门熟路的往后院走。   “阿宝!阿宝怎么了?”上官博提拉着袍子一路小跑跟进了儿子的院子,进了屋,见宝贝儿子紧闭着眼被靖南王放在床上,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仪了,有些惊怒问道。   “许是劳累过度。”司徒勋皱了皱眉,语声有些不能确定。   阿宝前天明明刀伤恐怖,现下却瞧不出一点伤痕,如今却又忽然昏睡,内中定有蹊跷。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6章 天有不测风云]   皇上得知刚刚加封的司马都尉当朝国舅爷上官宝突然病重,急忙将宫中御医倾巢派出。   可惜这些在皇上身边都颇受尊敬的大内御医,受皇命带着施舍恩惠的心态兴冲冲到了上官府,却在国舅爷的院子外被一黑一白两个门神给拦了下来。   “我家王爷正在为国舅爷诊治,就不劳各位大人了。”白羽一抱拳,对各位面色极度不悦的御医们行了一礼。   “靖南王能治病?”有人表示严重怀疑。心想,王爷能治病,朝廷还养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我们是皇上派来的,不见病人怎么向皇上交差?”一个白胡子御医极端严肃地向同僚们摊了摊手。   “就是,就是。”随声附和着望着那位老大人,看他如何办。   跪!   白胡子御医领先扑通一声跪在房门外,心想我等都是国之匠才,看你靖南王能耐我何?   “萧御医如此尽忠皇上,本王也很感欣慰。好,你进来吧。”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终究让靖南王压不住火气出了房门,一出来却恰好看到萧雨轩领着一干人等跪在门前,不由冷笑。   萧雨轩一听王爷让他进屋,顿时大喜过望,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率众一跪就让本朝最倔强的王爷屈服了,心里高兴劲别提多舒坦了。   萧雨轩吹着白胡子得意洋洋提着医箱在靖南王的许可下,在一众同僚的艳羡之下,毫不犹豫地迈脚进了房门。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一迈,就迈入一个欺君与受死两难的困局之中。   “萧太医,国舅爷病情如何?”司徒勋凤目犀利地紧盯着萧雨轩的一张老脸,见对方布满皱褶的面皮子从充满疑团的菊花皱到惊惧怀疑的垂柳条,不禁重重地咬出几个字。   国舅爷?眼下这位靖南王口中的国舅爷竟然是位女子?   萧雨轩枯瘦手指搭在床上躺着的这位国舅爷手腕上的寸关尺三部,耳中听得靖南王爷凌厉的话语,全身不由哆嗦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王爷不让这帮子御医进来试脉医治。唉,都怪自己老糊涂了,竟然揽了这么要命的一份差事。   萧太医抬起手,扯袍子擦了一下额头冒出的冷汗。   阿宝的脉时有时无,时强时弱,时沉时浮,时迟时虚,时实时滑,时细时洪……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脉象啊?像他萧雨轩行医五十余年从来还没遇到过这样古怪的呢。   这位国舅爷的脉象实在太奇诡了,堂堂太医院第一国手竟是诊断不出得了什么病症。   可诊断不出不是砸了自己太医院老大的招牌了吗?   萧雨轩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琢磨了一下,头一抬,破釜沉舟地断言道:“回禀王爷,国舅爷是,是染了风寒……”   “咳嗽痰稀,喷嚏,流涕,鼻塞,头痛身重,怕冷无汗,舌苔薄白,脉象浮紧,指纹浮红,为外感风寒之邪。上官国舅如今只头痛身重怕冷无汗二症,萧太医就敢断定是风寒?”靖南王凤目微凛,对萧太医的诊断断然表示怀疑。   萧雨轩一听王爷竟然也是岐黄行家,顿时额头冷汗直冒,连连道:“臣只是怀疑,只是怀疑……”   靖南王冷哼了一声,只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因萧太贵妃一向体弱多病,自司徒勋懂事起就特喜欢研究医书,凭着记性好悟性高,竟是比一些太医懂得的医理都多。如今萧太医用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想糊弄过去,司徒勋自然不依。   饭要杂,药要精。是药三分毒,对症下药尚不敢保证百分百就是对病有好处,若是胡乱用,只怕不但不会治病反倒有可能加重病情。   如今小小的人儿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目,一直昏昏沉沉的熟睡,竟是谁叫都不醒。   司徒勋心中焦虑万分,因着对萧雨轩非常了解,知道萧太医是太医院的招牌,让萧太医进来,心中也是抱着一线希望。如今听萧雨轩给出这样的结论来,顿时失望莫名。   阿宝,绝对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萧雨轩狼狈不堪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候在门外的太医院一宗人众立刻围拢上来。   “萧大人,国舅爷脉象如何?”   萧雨轩抬头看了看这些用崇拜目光看着他的同僚和徒弟们,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难掩一种败北的失魂落魄。   他,太医院第一太医,竟然诊断不出国舅爷究竟得了什么病症,竟然连一点端藐都瞧不出,实在是愧对皇上的俸禄啊。   众太医原本还激昂亢奋地想用跪谏来与靖南王抗衡,如今见萧老太医都摇了头,脸色顿时灰暗下来。   上官博与儿子闹僵后,为了讨儿子欢心,也不知道怎么竟然请媒婆说动了西城豆腐西施入府侍候儿子,成为儿子的第四房小妾。   今日原本想给儿子一个惊喜,没想到原本要做新郎官的儿子一下轿子竟然这般模样,不由心中懊悔不已。担心是自己突然的这个惊喜变成了惊吓。   萧雨轩耷拉着脑袋率先拖着脚步从院子里走出来,候在院门外的上官博一见,心中大感不妙,赶紧迎上前来道:“辛苦萧太医了,不知道犬子到底是得的什么病症?”   “啊,上官太师,下官实在,实在无能为力。下官这就进宫向皇上请罪去。”萧雨轩一向颇有傲气,仗着得宫里人的宠捧,向来不把朝中权贵看在眼里,如今见上官博发问,往日的精气神顿时无影无踪,恹恹地似也患了重症。   萧雨轩一走,剩下的太医们互相狐疑地瞅了瞅,顿时作鸟兽散。   云英端着一碗药汁刚刚走进院子,就见太医们纷纷脸色阴郁地从里面走出来,上官太师在房门前急得团团乱转,不禁大是焦虑。   心想国舅爷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这会不过就小半日竟然就卧床不起了?   真是人有旦夕福祸,天有不测风云。   “白羽,倾王府之力花重金悬赏医者!”靖南王面色青白朝着门外吼道。   阿宝的声息越来越微弱,病急乱投医,司徒勋已顾不得此举是否会泄漏阿宝的女儿身。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7章 阴阳界]   云英数次进那个屋子送药送饭送各房太太姨太太姨娘小姐们馈赠给少爷的物品,却见那绞络纱帐半垂,少爷小小的身子被厚厚的云锦围着似没了形,身体却依然颤抖着,似乎正在经受寒刑。   靖南王捧着少爷的一只手斜斜地半靠在床榻前,凤目中尽是无尽的哀伤。   云英借着替少爷擦拭身体,刚要碰触少爷的手腕,却被靖南王一记阴冷的目光瞪了回去。这狂躁的豹子一样的男人,似乎对所有妄想触碰国舅爷身体的人都怀有深刻的敌意。   云英苦笑着摇头,看来只有用别的办法了。   好不容易熬到夜黑,离开那两个苦命鸳鸯似的主子跟前,云英手中拿了一宗物事偷偷来到府中后花园寂静无人处。   是夜月朗星稀。   夜风像醉了的蝴蝶,翩翩迎面而来。星辰在浩瀚的蓝色天幕上眨着眼睛在不停地闪,银白的月色一片片挂在廊前,挂在树巅。微风中,夜来香的细香点亮了这夜色中的花园,半藏的娉婷,半挺的娇软,不惊起谁地俏然绽放。   一副从厨房中偷拿出来的龟甲,数根国舅爷床榻上掉落的发丝,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只洁净的玉碗,就是云英全部的占星道具。   明月悬空若盘,找准北斗七煞与南方生门方位,云英在地上用指虚虚画了一个九宫格,将那收集了半碗露水的玉碗放在九宫中心,先是催动五味真火将几根黑发燃烧成灰末轻轻撒在碗里,又拿起雪亮的匕首往自己的食指上割去。   一滴滴鲜血,在玉碗中打着旋转,被夜露润染开来。   云英放下匕首,跪于九宫格前,双掌合十,闭目默默诵祷。   少顷,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片云絮,澄清的月色夜渐渐被氤氲的雾气隔离在花园的上空,一个看不见的急速旋转的气场出现在云英四周。   “南宫北斗,我以我血开启生死之门!”凌厉的咒语从略显苍白的唇瓣间爆起,一双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目瞬间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四周。   云英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萧穆,肤色也由原来的白皙变成了紫金色。   一团浓浓的黑气从玉碗中旋转着腾腾冲天,一扇墨玉大门眼看就要在那血露中开启。   “哼,旁门左道!”云英正要逼出魂魄进那阴阳相隔的冥界之门,身边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冷喝。   随着这声冷喝,原本诡秘的气氛顿时扫之一空。   依然是朗朗明月,烁烁星辰,暗暗花香。   被人破了法阵,云英大惊失色,极快地捡起地上抛落的匕首挡在胸前。   “你天命赢弱,怎么却学这么霸道的占星术?这种术法以使术者的元精为载体,时日一久,使术者必遭反噬!”一身青布衣衫的太师府清客周先生缓步从树影暗处踱了出来,声音威严,面色严肃。   “要你管!”元英入府不过一日,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何许人,听他开口就指责自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占卜之术,不由大是气恼,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手中晃了晃,以示对来人的威胁。   嗤!周先生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云英布法的玉碗,忽然点了点头道:“你这九宫格画的倒也标准,看来有些天分。”   这九宫格是用元气所画,一般人哪里会看得到?云英听他判语,原本充满敌意的目间不由微微一谔。   “你是司马浪已的什么人?”周先生围着那九宫格转了一圈,忽然抬头问道。面目中原本的不屑与冷厉添换了几分和颜悦色。   “司马浪已乃是家父尊谓,先生识得先父?”云英自父亲突然去世后便无依无靠地到处流浪,如今突然遭逢一个认识父亲的人,原本的敌意顿时消散三分。   “先父?”周先生微微一谔,抬手默默掐算,点点头道:“他果然不肯听我的劝告,如今魂魄游离地府正受噬神之苦。”   “请先生救救父亲大人!”云英数日来时常梦见父亲的元神被架在一堆蓝色的焰火上焚烤,样子似乎痛苦万分,偏偏又开不得口说不得话,自己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父亲解脱。如今听得周先生言语,顿时抛掉匕首跪伏在地。   “你父亲生前数次泄漏天机,所以死后遭此天谴酷刑,我也无能为力。”周先生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忽然抬头惊问:“你方才要起卦开启冥界之门难道就是为了你父亲?”   “非也!云英知道那九幽神火非凡人可解,开启冥界之门只是想看看生死薄上少爷的寿命还有几何。”云英抹了一把眼泪,想起亡父,心中非常悲痛。   “你竟知道那是九幽神火?”周先生微微一谔,继而轻声笑道:“你却是为她去看那生死薄?那家伙的名字可是从生死薄上消失了呢。若不是为了调查此事,我堂堂冥界……冥界使者何须寄居别人的身体来这阳界做什么老什子清客。”   冥界使者?   司马云英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五体投地大礼参拜。“小女子司马云英参见使者大人!”   “好说,好说,呵呵,司马浪已竟然有你这么个聪明乖巧的女儿,真是那老小子的福气。”原本面色肃穆的周先生一见这丫头如此大礼,顿时心内一喜,抬手搀扶司马云英,却忽然扯住对方右手看了又看,眉目间似惊似喜,低头沉思片刻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云英不知道这位因何表情如此古怪,只一心惦记着少爷的病,不由跪下开口求道:“求使者救救少爷!求使者大发慈悲救救少爷!”   “你……快起来!快起来!以后不要跪来跪去,见谁也不要跪,就是你们大齐的皇帝也担不起你的跪,明白吗小女人?”周先生一把拉起云英,顺势抱在怀里,捏着对方的脸颊貌似轻薄地看了看道:“怎么会是你呢?”   “大人……大人放开……”云英大惊失色,不由呐喊出声。   这夜正赶上展翼巡逻,刚走近后花园就听到有呼救,不由几个纵身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跃来,却没想到呼救之人竟然是云英。   “呔!快放下云英!”展翼见有人对云英动手动脚,二话不说上前挥拳就打。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8章 捉奸在床]   展翼见有人对云英动手动脚,二话不说上前挥拳就打。   周先生突遭袭击避身闪在一旁,怀中却仍抱着云英不放。   虎虎生风几拳下去,对方身形依然挥洒自如。   展翼早认出对方是府中备受老爷尊崇的清客周先生,只是气他无状,故意不加相认,想着先痛揍这老小子一顿,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会家子,而且武功还在自己之上,不由停下拳脚,装着突然认出来的样子惊诧道:“原来是周先生!误会!真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套近乎。   看着展翼一张貌似单纯无害的脸,周先生顿时满脑子黑线。心想这展小子本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如今竟然也被那一对父子熏陶成了如此厚黑之人,真是环境造就人才啊!   见展翼抱拳施礼,周先生冷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开怀中小女子,心知目前这幅皮囊是个半大老头子,抱着个小丫头片子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云英一得了自由,急忙闪身躲到展翼身后。   心想有生人在此,这位性情古怪的冥间使者想来不敢暴露身份,滥施法术。   周先生一见云英躲在黑小子身后,眼睛闪闪烁烁,似对自己颇为忌惮,不由气乐。心想现时本冥……冥使倒也不急着跟你摆明身份细说因由,是命躲不过,你是我的,就是逃到天边也是我的……   眼看一身青衫的周先生面色古怪地甩袖离去。   展翼与云英齐齐松了一口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介布衣清客竟然也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展翼第一次对山外有山这个词有了深刻的了解与体会。   从前的斗志昂扬,此刻此时不由蔫了几分。   “大人!大人!”眼见周先生走到花园转角的月亮门前就要离去,云英突然撒腿追了上去。   “怎么?不舍得我走?”周先生忽然转身,脸上一团笑意盈盈,倒将追上来的云英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是,我想请大人救救少爷……大人不是说……那上面没有少爷的名字吗……可少爷一直昏睡……请大人让少爷醒过来吧……”云英半天方醒过神来,急忙双膝跪倒。   “不是说过不许跪人的吗?!怎么腿根子就这么软?起来!”周先生一见云英小可怜样跪在眼前,脸上笑意刹那消散,凭空多出一丝恼意和疼惜。急忙伸手去扶。   云英见对方伸手,小兔子样噌地蹦了起来,神色间颇多惊惧。   “我的身份,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至于上官宝,既使你不相求,我也是要去看看的……”说着话,那位周先生径直往上官宝的院子走去。   云英刚要跟上去,却见展翼气呼呼地从后面赶了上来,近前就拉住云英的手嚷嚷道:“你犯贱是吧?还急着赶着让人家轻薄?真想做兔儿爷展爷我今天勉为其难成全你!”   “臭展翼!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位周先生可不是普通人,我是想请他去救醒少爷的。”云英听展翼急吼吼的样子,知道这黑脸家伙是在关心自己,心内不由一暖,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不由浮起一片红云,煞是好看。   展翼直着眼珠子不由看得痴了,微微愣神间,忽然扭头啐了一口,心道自己可不能跟靖南王学喜欢什么小男人,展家可就自己一根独苗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可不能干出让祖宗们丢脸的事情。   想是如此想,看着月下云英娇俏的面庞,清秀的眉眼,还有,还有红艳的唇瓣,心底就忍不住浮想联翩,有些要干坏事的冲动。   奶奶个球!展翼恶恶地腹诽云英,心想,个大男人非长成这么女里女气的模样,这不是主动勾引别人往犯罪的路上走吗?   ……   ……   上官宝的房门外,周先生轻而易举地清倒了站岗的白羽,刚要伸手推门,却忽然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弄晕那个滚打不走的靖南王呢?   还是让那个可怜的厮保持清醒吧。上官宝如今的状态也是有他的原因在里面,终究无法将他从这其中摘清。   被冥使上身的周先生只轻轻一挥手,那原本从房内上了插拴的门便无声无息开向两边。   司徒勋原本抱着阿宝背对着房门假眠,忽感身后一股寒气袭体,顿时警醒,凤目倏然张开。   “靖南王既然醒了就请下床一叙如何?”金石之声非常突兀地在房内响起,声音并不大,却让听见的人气血翻涌,心神不定。   靖南王一个翻身从床上爆起,手中已经扯出了藏于腰间的软剑,直抖对准来人的颈项。   “靖南王好快的身手!”剑锋逼颈,来人不单不惧,反倒轻巧地用手指弹了弹锋利的刃芒。   “周先生?”靖南王听得声音,剑锋立时退开一寸。只因认得这位突然弃官不做的太师府清客周伯通,见是这人深夜突然造访,不由颇感诧异。   “靖南王可否放下兵刃让周某看看国舅爷的病情如何?”周伯通微微笑言。   “先生深夜来此只是为了为阿宝看病?”司徒勋目中依然警惕非常,此人行止古怪,不能不防。   “我若说阿宝本非男儿身,靖南王可信了某?”周伯通嘻嘻笑道,目光瞟见靖南王的起身处,神色间浮起捉奸在床的意味。   司徒勋一听,脸色顿时涨红,闪身挡住床榻,探手勾下床帐,这才撤剑施礼道:“方才多有得罪,是上官夫人请先生来的吧?”   合府上下,唯上官夫人与陪嫁丫环荷香知道阿宝的真实身份,现在由此人嘴中说出,司徒勋自然不做他想。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59章 果然不是人]   阿宝曾告知司徒勋,唯上官夫人与陪嫁丫环荷香知道阿宝的真实身份,现在由此人嘴中说出,司徒勋自然不做他想。   没想到这位莫测高深的周先生会大出意外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笑意淡淡道:“我要来,不请也来,我要不来,请也不来。”   司徒勋皱了皱眉,无来由的就有些不喜欢这人。   “上官宝本是魂魄残缺之人,也不知是哪位高人行非人之术,不但将那残缺的一魂一魄补全,反倒多出两魂五魄。如今这多出来的魂魄自有自己的主张意识,竟似不耐再呆在这张躯壳里,王爷若是不信,某便将那另外一个生魂唤出来与王爷您看!”   说着话,周先生默默诵读了一大段咒语,半天却并不见屋子里有何动静。   司徒勋有些鄙夷地看着眼前的神棍,心想这老小子胆子够肥,敢到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见房间内没动静,那位周先生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正要对咒语失效之事对靖南王做些解释,却见原本躺在床上的阿宝直愣愣地坐了起来,大瞪着眼目看着周伯通道:“要你多事!”   “阿宝!你醒了?”司徒勋一见阿宝坐起来,顿时惊喜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   “放手!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上官宝神色凌厉威吓道。   “靖南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另一个生魂,她不是上官宝,你放手吧。”周伯通一边掐指算,一边皱眉,心想这生魂也着实奇怪,竟然不曾记录在生死薄上,难道又是一个无生无往的天行者?   这位冥使上身的周先生,一见这生魂竟然超出了自己的管辖范围,原本威厉的神色顿时和缓下来,将靖南王扯向一边,向着床上的这位天行者做了个道家的起手礼,微笑着问道:“不知行者如何称谓?”   “素黑!”素黑冷冷一笑,抱着膝坐在床上。   “你?你?”司徒勋哪见过阿宝如此冷的笑,全身都忍不住冻得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试探道:“你真的不是阿宝?”   “我是素黑。”素黑点了点头,眼目下凝,面上似乎有些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周先生倒想不到身为天行者的素黑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禁不住嘻嘻一笑道:“行者想着脱离这躯壳就是因为这句‘对不起’?”   素黑默默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目,轻轻道:“我不想伤害她,可她,真的很难过……”   “你说的这个她……是……阿宝?是你伤害了她?是你?”司徒勋终于醒过神来,对眼前的这个占了阿宝躯壳的素黑终于冷了脸。   “是我。所以,放我走吧。”素黑看也不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靖南王,只盯着那位周先生。   “放你?”周先生摸了摸下颌,咂巴了一下嘴皮子,摊摊手道:“真要放了你,她不是又魂魄不全了吗?若是靖南王不介意要个傻子作王妃,你要离开这躯壳,某当然也不会多事。”   “我不要傻子王妃,我要我的阿宝!”司徒勋脸上怒气氤氲,真不知道该拿眼前这素黑怎么办好。   “看看,他不同意。”周先生耸耸肩,摇摇头,忽然又道:“哦,我媳妇也不会同意。”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素黑黑眸一翻,眼中射出冷厉的光。“我留下来对她有害无利。”   “没有这具躯壳,你会魂飞魄散!”周先生好意提点道。   “我知道,这总比害她的感觉好。反正,我也是个被抛弃的人,魂飞魄散也已经无所谓了。”素黑一想到纤纤,就忍不住难过。心想,若是自己真的魂飞魄散,纤纤会后悔离开自己吗?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周伯通大神在在地唧唧咕咕一翻,忽然上前探手捉住素黑的脉门,大喜道:“有了!好!果然有了!”   “搞什么你!”素黑正在想象着纤纤会如何后悔,忽然被捉住了手,顿时恼怒。   “我找到你的新寄主了!啧啧,这么解决真是两全其美,你能再见着你那个纤纤,王爷也不用娶个傻王妃了,哈,超赞一个!”周伯通脱开手,忽然抚掌大笑。   司徒勋与床上纠结的那位素黑禁不住纳闷地看着这位抽风中的冥使,心想,果然不是人,这种时候也笑得出来。   “那个,这位阿宝身体里已经有颗游离珠胎,所谓游离珠胎呢,就是这珠胎在未成型前并没有自己的魂魄,所以也不算是个人……”   “你说什么?什么珠胎不珠胎?”司徒勋乍听此言,有些迷迷瞪瞪。   周伯通当然知道这位靖南王与这位假国舅爷的风流韵事,想当然地以为这珠胎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王爷,不由抱抱拳恭喜道:“呵,忘了跟王爷您道喜了,就是你与国舅爷可能要孕育出后代来了。”   “你放屁!”司徒勋大怒,心想自己虽然对阿宝搂搂抱抱,顶多也就是亲几下,怎么可能孕育出什么后代?   “王爷,这位阿宝姑娘的体内的确有珠胎存在啊,当然这种状态下一般的大夫单凭脉象是看不出来的。我吗就不一样了,某可是非人!司徒勋!你放下某家!不然某要你好看!”   某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中的靖南王一把揪了起来。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60章 谁来成全朕?]   “你给本王说清楚,什么珠胎不珠胎?”司徒勋咬牙切齿道。   “啊呀,珠胎你个王爷还不懂啊,我告诉你说,放下我,不然你会后悔,某家可不是普通人,某一向可是看好你的哦,你不会也是那种玩了人家姑娘不认账的人吧?”冥使现在寄身的这位周先生可是肉身凡体,哪经得住司徒勋的力气,衣领子揪在人家手里,不禁快断气样拼命嘶吼起来。   “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本王揍扁你?”某勋真是要被气疯了,凤目一片血红,心也刺疼得要滴出血来。自己心爱的姑娘结了别人的珠胎,真是比凌迟都让人难受啊!   “这么说不是你做的?”   冥使上身的周先生突然醒过神来,急忙挣脱开某勋老虎钳一般的大手,又开始码那几根看起来十分长短不一的手指头。码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却又禁不住连连摇头道:“作孽啊,作孽,怪不得这位素黑行者要说对不起的话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让人无能为力,啧啧,无能为力!”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本王说清楚!”司徒勋暴怒之下一掌拍在黄花梨木桌上,只听轰得一声,整张桌子眨眼间便成了一堆木屑。   “暴力!绝对暴力!没想到人类如此暴力!”周先生吓了一跳,心想幸亏没拍在自己寄身的这张皮囊上,都用了这些日子,话说有感情了啊,不小心切一下碰一下也是会心疼半日的,真要拍碎了,怕是也会像人类那样哭上几下下吧。   “算了算了,王爷若不同意某的主意,那某家这便告辞!”周先生说着话转身就走,却被人一把捉住了袍袖。   深湛寒冷的眼神,冷淡厌倦的神情,扯住周先生泡袖的竟然是素黑!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扯着某家的袍子啊!”周先生冷眼瞥见司马云英与展翼从院子外走来,急忙高声叫着以示清白。   我啐,看那双烂烂的桃花眼,再对云英不规矩,小心让你老小子提早去拜见阎王!展翼一看那人邪不留丢的一双眼目往云英身上遛,火气不禁腾腾上窜。   “请先生解救小女子!”素黑口中说着恳求的话,面目间却依然一片清冷。   这冥使之所以出现在上官府原本也就为这一档子事,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不过是看那靖南王暴黑的一张脸,故意做作一下而已,现时见有人给搭了台阶急忙借坡下驴。   “求人不如求己,其实姑娘只需做到无我便可。无我也便有我,有我也便无我。姑娘是聪明人,想来不会执着于一个本不存在于世的名字了吧。”   展翼听这老小子矶叽咕咕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刚要上前挥拳就打,忽见自家少爷冷着一张脸立在一边,不由惊喜道:“爷,你醒了?”   素黑听得周先生的话,愣愣地站了片刻,听展翼叫,却默默转身回到床榻,倒身合上眼目。   “皇上驾到!”   尖锐的喊喝声,打破了屋子里诡秘的气氛,一身杏黄龙袍的司徒俊在上官玉的陪伴下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司徒勋一见顿时大惊,心想皇上怎么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了?   “臣司徒勋叩见皇上!叩见贵妃娘娘!”心中惊诧不已的靖南王率先跪倒接驾,那位神秘莫测的周先生却不知何时从屋子里消失无踪。   “王弟不必多礼,朕担心,担心国舅安危,所以陪同贵妃前来探看。”司徒俊眼目扫见床上静静躺着的阿宝,神色瞬间变了几变,虚手扶起靖南王,径直往床榻边行去。   司徒勋抬头目注玉贵妃,却见玉贵妃神色忧虑地轻轻摇了摇头。   司徒俊几步行到床前,看着那张尖尖下颌的小面孔,细细打量了几番,心中原本的疑虑在手指捏到藏于袖中的那张微黑人皮面具后顿时一扫而空。   巧不巧的,小仙女每次出现都与这位上官国舅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上官夫人进了一趟宫,小仙女便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秘密失踪,皇上怎么可能不调查?   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巧合,让司徒俊不得不心生怀疑,细细回想阿宝的形态,除了那张面皮的肤色不对之外,却与小仙女一般无二。直到这张遗落在靖南王寝殿中的人皮面具被负责打扫的太监拣到,司徒俊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阿宝就是小仙女,小仙女就是阿宝!   此时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紧闭的羽扇般的眼目,司徒俊心中顿时无比疼惜起来。   小仙女,你醒醒啊,朕来看你来了,朕听说你不好,就连夜赶过来看你来了!   司徒俊不顾众目睽睽,轻轻拉住阿宝的手,坐在床榻边。   靖南王一见,玉脸上顿时黑线暴走,拳指攥得咯咯骨响,突然上前一步道:“阿宝刚刚睡下,皇上请回吧。”   司徒俊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态中,忽听靖南王言语,心中忽地一懔,想起这半年来关于上官宝与司徒勋的传闻,神色间微微黑气氤氲。挥了挥袍袖道:“统统出去,靖南王与玉儿留下!”   “你二人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司徒俊满面怒色,凤目直视间帝王威仪凌然不可侵犯。   “臣妾……臣妾……”   虽然皇上一直没对仙妃失踪之事责罚自己,但上官玉知道皇上是个心事缜密之人,也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今看到阿宝就这般模样,显然已经对阿宝的身份有了怀疑,或者已经知道了阿宝的真实身份。   玉贵妃一想至此,顿时额头冷汗直冒,扑通跪在地上。   司徒勋眼见事情败露,咬咬牙,也扑通跪在地上,头触地面,沉声乞恳道:“请皇上成全!请皇兄成全臣弟!臣弟只喜欢阿宝一个人!请皇上将阿宝赐婚给臣弟!臣弟甘愿舍弃王位换阿宝为妻!”   “你!好!你好!你们都好……朕成全你!谁来成全朕?”司徒俊怒吼着一把将那人皮面具抛在司徒勋脸上。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第061章 还让不让人睡]   “吵什么?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沉睡在床榻上的阿宝听得耳边暴起震耳欲聋的怒吼之声,顿时惊得半坐起来。   水灵灵的一双眼目,在两片忽闪闪的羽翼后,转动着扫视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皇上,跪在地上的司徒勋和大姐姐上官玉,忽然喀吧一闭,嗵地一声又倒回床上。   “上官宝你给本王睁开眼!”司徒勋一见那眼珠子乱转的神气就知道醒来的是真正的阿宝,不由气得一个箭步窜上前来,伸手抓住阿宝的衣襟。   “给朕放手!”司徒俊一把握住靖南王的手腕,眼目中射出要杀人的凶光。   “阿宝,你若醒着就告诉皇上,说你愿嫁我为妻!”靖南王目眦欲裂,不顾腕间碎骨般的剧痛,依然扯着阿宝的衣领痛吼。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装!   勋,死勋,臭勋,烂勋,我不能醒啊,醒了皇上会逼我进宫做妃子的……怎么办?呜呜,谁来救救我?我要为难死了啊!不要做妃子,不要做妃子……   阿宝心中那个苦啊,任司徒勋如何呼喊就是不睁眼。   打死也不睁!   “阿宝,你再不醒我就揍你了?”自己装疯卖傻的时候这家伙竟敢揍自己的鼻子,如今这般地步却赖在床上装睡,司徒勋不由握了握拳头,看着床上的这具小身体,虽然出言威胁,却是下不了手。   司徒俊一听靖南王要揍阿宝,顿时大怒,挥拳直击靖南王胸前,将司徒勋一拳捶到了房门前,只听咵嚓嚓木门倒塌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上官博一见靖南王倒在垮掉的门扇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来,不由大惊失色。心想皇上怎么跟靖南王动起手来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上官博急忙上前扶起靖南王,疑惑地看了一眼暴怒的皇上和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大女儿。心想皇上不是一向表现得与这个王弟十分亲切兄弟情长吗?如今怎么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子拳脚相加起来了呢?   “头疼!头疼!爹!爹!我头疼的要死了!”上官宝一听皇上对靖南王动手,心头大急,听得房门倒塌也不知道勋伤得怎么样了,正心头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忽然听到老狐狸爹爹的声音,立时像溺水的人看到河边有人,不由大声喊叫起来。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你可醒了!”上官博听得阿宝叫声,惊喜地冲到床榻前,见皇上抓住阿宝的手不放,探手不着声色地将阿宝的手从皇上手中取了出来,掖回被子里。   “皇上,阿宝前日为救皇上被渤海国刺客所伤,如今内伤严重,需要静养,还请皇上与王爷各自……回宫去吧。”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虽然不明白皇上与靖南王因何翻脸,却知道此刻宝贝儿子大声叫爹显然是向自己求救。城门失火都会殃及池鱼,皇上火了可别拿宝贝儿子撒气。八成又是靖南王暧昧儿子招惹皇上动怒。哎,好好个大男人怎么非要跟自家小祖宗纠缠不清呢?   上官博的几句话倒让气昏了头的司徒俊一下子清醒过来,忽然想起那日上官宝所受刀伤,心下一下子纠结起来,动手就要去揭那小脸上的面皮察看。   正在上官玉要惊呼出声时,皇上却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夜里,小仙女明明面如芙蓉,脸上根本就无刀伤,身上……身上也是完好如初……难道阿宝不是小仙女?   真是谜团重重让人困惑。   司徒俊见阿宝紧皱眉头,以为真的是头疼的严重,急忙起身离开床榻,温声道:“都是玉儿太过担心阿宝病情,朕这才陪着一起前来,打搅之处,还望太师海涵。”   “好说,好说,贵妃娘娘也是心疼自家兄弟。”话是如此说,上官博心中却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皇上就是皇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儿子房里又是打又是吼,哪里是来探望病人该有的样子?怕不是因为靖南王呆在这里前来问罪的吧?   话说这可与阿宝无关,都是靖南王这厮太过死皮赖脸!   上官博捻了捻唇边翘翘的小胡子,转头看着玉贵妃不客气地道:“娘娘还不赶紧侍候皇上回宫?夜深露重的,以后不要这么任性,就是担心阿宝,也可以天亮了再来。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   上官玉暴寒,心想自己好歹是娘娘,老爹说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玉贵妃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小意地走到皇上面前福了福道:“请皇上回宫吧。”   司徒俊一张棱角分明的面皮上不自禁地抽搐了几下,心想这老丈人怠不客气,明着是责怪自家女儿,实际上是指责自己深夜骚扰臣子有违帝王修为嘞。   哼哼,个老狐狸,朕总有一天会踩住你的狐狸尾巴,让你叫!让你痛!   ……   ……   “乖乖宝贝儿子哎,快起来吃饭啦,你看,老爹命厨房准备了你最欢喜的莲子八宝粥、芙蓉蛋羹、水晶虾仁饺、芙蓉凤爪、蟹黄子包……”   天刚刚亮,狐狸老爹就跑来儿子窗前鬼叫。   昨夜,直到一干人等被老爹清场,上官宝扑通乱跳得小心才渐渐安定下来。可是不能睡,心里纠结着皇上有没有认出自己,又担心司徒勋被皇上打得那一拳重不重,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刚烙得半生不熟,精气神疲乏的实在想睡之际,就听到窗外传来太师老爹甜得腻死人的叫唤声。   “爹!我想睡,不要吃东西!”真是够烦人的,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拿自己当小孩子哄。阿宝一拉被子猛然捂住了脑袋。   “哎,想睡就睡吧,爹不吵你了,爹还得上朝呢,听说朝中出了大事情,爹要去瞅瞅热闹去。”听儿子精气神十足,上官博放下心来,吩咐展翼一待少爷睡够睡足就监督少爷进膳后,换上朝服,乐颠颠地上朝看热闹去了。   “展翼!”听门外没了声息,阿宝刚要伸展开胳膊腿重新投入睡眠大战,忽感右眼皮子突突直跳,不由惊惧地蹦起来大吼了一声:“去瞧瞧靖南王伤得如何了!”   “是!爷。”门外展翼转身去了。   阿宝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眼皮子跳个不休,胸口也闷得异常,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一样。   或者已经发生了。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 第062章 知罪是什么罪?   天亮前的夜色,怕是一天最黑的时刻。   星星乏了,月亮隐了,只剩下天边还有些微怪异的亮光。   离开太师府后,司徒勋骑在马背上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白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愣愣地跟在爷身后摸黑往前不知方向地走。晃晃悠悠的两个人竟然夜游神似的到了城门口。   “谁?站住!再往前可就放箭了!”守城的官兵远远就见两个黑影越走越近,天黑着也辨不清身份,不由抽箭纷纷上了弓弦。   “瞎了尔等狗眼!靖南王在此也敢胡乱吆喝!”白羽听得守城官兵喊喝,急忙拍马上前。   守城的官兵一听此话,急忙提着灯笼从城门垛子上跑下来,近前认出前面的白羽,又往后面照了照,一见果然是靖南王,急忙躬身见礼。   “王爷连夜出城可有什么急事要办?”   “啰嗦!王爷有事还要向你汇报?”   自始至终都是白羽一个人在跟守城的打交道。   司徒勋面无表情,见城门大开,驾着马就出了城门。   风从田野上飘来,有青草的香气,有泥土的浑腥。来到城外空旷处,司徒勋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胸中疼痛,眼角却忍不住滚下泪来。   他听母妃说过,阿宝从自己寝宫失踪的那夜,皇上在勤政殿宠幸了一名妃子,据说是外边来的,不知道来历,却在第二天早晨就册封为仙妃。   初听这话时,他只当成是皇上的一段风流韵事,却没有往阿宝身上牵。看今夜的情形,似乎皇上已经知道阿宝是女孩子,那双往常冷静威严的眸子里不由自主露出得疼惜与爱恋,更昭示二者之间关系非同一般,难道那位仙妃就是阿宝?   阿宝腹中的珠胎……是皇兄的?   天啊,你为何对我司徒勋如此不公?为何?   上邪!你不辨是非枉为天!   咕地一口鲜血喷出喉头,靖南王在马上晃了晃,伤痛交加,眼目一黑,竟然一下子摔下马去。   “王爷!”白羽一见,急忙跳下马去,伸手将王爷从地上捞起来。   白羽抱着靖南王刚刚站稳身影,咻地一声一支箭羽从暗处直奔两人飞来。白羽震惊于王爷堕马,待听得异响,箭羽已到身前。   “哎呀!”白羽立时跪倒在地,竟然是大腿上中了一箭。   只听一声“捉活的!”,暗处咻咻窜出数条人影。   ……   ……   天色渐渐透亮,南董门随着宫中传来的一声钟响,吱哑哑开向两边。   早起的贩夫走卒,推着独轮小车,赶着牲口的,驾着马车的,吵吵嚷嚷从门洞子里开始进进出出。   有三二个走娘家的小媳妇,偏身坐在驴背上,穿着一身浆洗的硬挺的裙袄,面上擦了粉,涂了胭脂,用浓浓的柳条炭描了重眉,有钱的发髻上别着或金或银的步摇,没钱的鬓边戴一串香喷喷的桂花,也是别有风韵。   守城的期门军士兵本是这京城中最无势力的人,偏偏又与这些在城门洞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有着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此时三大爷二大伯侄媳妇小姨丈地叫着,一张张脸在朝阳下分外的和蔼亲切和自豪。   因为这几份自豪,一个穿着军服,手执枪戟,掂肚挺胸之际倒也显得英武非凡。   行走过城门洞子的小媳妇们便斜了眼偷偷的看,有的甚至背着自家的汉子与这些期门军们眉目传情。   在这样一片和乐暧昧的气氛下,一匹马,一匹伤痕累累身上流着血的马,从远处疯狂地往城门洞子窜来。   “快!拦住!哪来的疯马?不要让它踩了人!”正在与小媳妇们眉目勾搭的期门军校尉一见那匹由远而近的血马不由大声惊叫起来。   几个期门军快速撒拉开绊马索,在那疯马将将挨近城门之际,险险冲了上去。   “扑哧!”高大的马匹,若倒塌的一座小山峰般,在众人的尖叫声和惊喜声中,被绊马索成功拦截下来。   也就在众人惊喜之色未能完全发出,尖叫之声刚刚冲出喉咙,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紧跟着从马背上帅到城门近前。   “啊?”   怎么马背上还有人?糟了!可别摔出人命来。   期门军校尉一见之下,惊惶失措地急忙奔上前,将那人翻转过来,刚要试探鼻息,却忽然认出此人竟然是天未亮就跟随靖南王出城的白羽白护卫!   “白护卫?”校尉大惊失色?糟了!可别摔出人命来。   “快!警告皇上……王爷……王爷……遭人劫持……”白羽话未说完,头一歪,口鼻中就喷涌出鲜血来。   慌得期门军校尉扎撒着两只染了血的手,连声大喊:“关城门!关城门!击钟报警!”   ……   ……   上官博口中的热闹,便是靖南王遭人劫持的事情。   因着靖南王与自家那个混账小子近来越发纠缠不清,上官博就越发讨厌靖南王。一听说那厮被人劫持了,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多高涨了。美得老小子屁颠颠地赶早上朝报道来了。   满朝文武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大齐建国以来的惊天大案,位列两班后相互面色凝重地窃窃私语起来。   上官博低着头,手里捻着小胡子,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也在琢磨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京城周围劫持靖南王。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有太监喊:“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司徒俊面色阴郁健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急忙拜倒祝颂。   司徒俊龙穿一身杏黄色,袍袖款摆,步履稳健,行至上官博身旁时,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却忽然又加快脚步登上帝王宝座。   上官博长长呼出一口气,翘翘的小胡子在呼气中,蛾卷须般上下扇了几扇。   司徒俊坐上龙椅后,宽大的龙袍向两边非常有气派地,金丝编织的九重朝天冠微微后仰,棱角分明的唇间却问出一句让百官有些某不着头脑的话。   “敢问老太师,上官都尉的病情可否好转?”   上官博顿时愣了一愣,心想靖南王遭劫是多大的事儿啊,这皇上怎么一开口就问候起我儿子来了?   “回皇上,犬子伤重未愈,还需要好好休养些时日,恐怕这半年不能上朝,还望皇上体谅一二……”   个老狐狸,朕不过是担心阿宝的身体,你倒好,先摘巴清能不能上朝的事,生怕朕治罪阿宝。朕怎么可能治罪于她呢?她就是一辈子不上朝,朕也会养她一辈子,司马都尉……呵呵……朕的司马都尉……朕的小舅子……竟然是个女子……   司徒俊气结之余,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抿起一丝难得的笑意。扫了一眼下方战战兢兢低头默立的臣子们,面色瞬间冷凝,突然厉声开口喝道:“京城守备王仁德何在?”   王仁德一听到皇上这声吼,心道,完了!靖南王京城遭劫,自己这个守备怕是要被皇上千刀万剐了!   “王仁德!你知罪否?”   “臣知罪……”王仁德眼睛一闭,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四肢着地,身子抖成了筛糠。   “御前刀斧手侍候!”司徒俊一拍龙案怒声吼道。   “给朕将王仁德拉出午门凌迟处死!”   两名御前侍卫听到皇命,迅即跑进殿来,摘掉官帽,剥去官服,拉起浑身瘫软的王仁德就往殿外走。   眼看王仁德就要被拖出大殿,大殿外的汉白玉石台阶上却慢慢腾腾晃晃悠悠上来一个人,一个穿着黑不黑白不白不白不黑袍子的小个子少年。   少年远远就听到大殿内皇上要杀要刮得怒吼声,眼见两个长得虎背熊腰的壮汉老鹰叼小鸡一样揪着王仁德就往大殿外拖,略感诧异地问了一声:   “呀呀个呸的,这就是上朝啊?皇上怎么说杀人就杀人?”   哐!   听闻此话,满朝文武立马晕倒一片。   那没晕倒的心里都嘀咕开了,见过胆大的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大齐建国以来,还没有人敢不穿朝服闯朝堂,还没有人敢皇上暴怒时胡乱开口,还没有人敢指望着皇上的鼻子责问皇上怎么说杀人就杀人!   天哪!这小子怕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完了,完了,小小年纪眼看着也要被千刀万剐,这是什么爹娘养出来的活冤家啊?   上官博听到声音,猛地扭回头去,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阿宝!怎么会是阿宝?   谁家能养出这么胆大的活冤家,当然是上官博我啦……上官博哭丧着一张脸,弓着腰,低着头,像只瘸了脚的大龙虾一样,从百官身后,拐呀拐地拐到大殿门口,拐到那个活冤家面前,猛地挂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   “上官家的列祖列宗哎……我上官博哪辈子没积德……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来了啊……呜呜呜……”上官博哭得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爹!你能不能别把眼泪鼻涕往我衣服上抹?”上官宝在老爹惨不忍闻的哭泣声中,尖尖地发出一声惊叫。   “小子哎……我都快没命了……你爹我不就抹了把眼泪吗……呜呜……你要是死了……爹我想抹也没处抹去……”上官博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阿宝皱了皱眉,心想老爹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见面就说死啊活的,小爷我活得滋润着呢,谁说我要死了啊?   这大殿外上演的这出父亲哭儿子,差点把皇上司徒俊给哭岔气。心想上官博这个老狐狸,不就是怕朕治阿宝的罪吗……   “传司马都尉上官宝进殿见架!”神色复杂的悟竹,顿时跨前一步,悠扬地喊了起来。   门外的太监也扯开喉咙喊道:“皇上宣司马都尉上官宝进殿见驾!”   “爹,您老让让,皇上宣我呢。”上官宝很无奈地拍了拍老爹的肩膀,心想老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起来?   “那个,要处死的人等等,本国舅给他去跟皇上求求情。”穿着灰衣服的小个子刚刚横着将一只脚很拽地迈进大殿门槛,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看傻了眼的刀斧手说。   王仁德一听,一双垂死的鱼眼睛中顿时泛起活色,挣起身子跪在地上怦怦向国舅爷磕头,心道,小祖宗哎,今天你若能救了我王仁德的命,我王仁德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老人家……   “上官宝,你知罪否?”司徒俊瞅着眼皮子底下不丁不八立着的小人儿,心中不悦。上官宝啊上官宝,你就是再不动规矩,见了朕也好歹跪下来意思意思嘛,不然你让朕如何服众?   “啊?知罪?知罪是什么罪?”阿宝抬头瞅了瞅司徒俊,心想没事干嘛坐那么高,说个话都要费劲扯嗓子吼。   “大胆上官宝!见了皇上还不赶紧跪下?”悟竹一见皇上面色尴尬,急忙上前一步扮黑脸。   “跪下!跪下!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上官博躬身立在一边又是皱眉毛又是弄眼睛   话说府上那位清客周先生也太不负责了,说好了由他教授阿宝礼节,这怎么上了大殿连基本的君臣礼仪都不懂呢?   阿宝皱了皱鼻子,哑巴了 羊手打一下两片花儿似的瓣唇,有些不情不愿地屈膝跪在殿前,鼻子哼哼了几声,用一种公鸭子般的声音唱诵道:“臣上官宝见过我皇万岁万万岁!”   对嘛,这才乖,就是,声音也太难听了吧?   “臣恳请万岁饶恕京城守备王仁德,让他戴罪立功,救回靖南王!”阿宝正了正嗓音继续奏禀。   司徒俊皱了皱眉,听到阿宝的声音,一双元宝耳不由前后抖了几抖。   这丫头的声音怎么也变来变去没个准数?一会好听的如黄莺出谷,一会难听得如老鼠磨牙!   司徒俊沉思了一下,心想朝廷的确正是用人之际,于是点了点头,命人放回王仁德,见阿宝小小的身子依然跪在地上,有些不忍道:“司马都尉抱病上朝,平身赐座!”   嘿,这臭小子,还真是个有福的娃,皇上不但没治罪,还给他个座椅坐,你老爹我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连女儿都配送给人家了,也没混出这么个待遇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气死沙滩上。   听皇上赐座,上官博悬着的一颗心扑通一声落了地,对先前幸灾乐祸的封尚书一伙得意洋洋飞上几个媚眼。   封必达狠狠地牙齿在口中磨了几磨,终究没咽下这口气,站出来奏本道:“启奏万岁,臣以为这个座赐不得?”   “赐不得?”司徒俊微微一愣。   “臣以为这个座不但赐不得,还应该治上官宝大不敬之罪!上官宝不穿朝服擅闯朝堂,就是藐视国法藐视皇上!”   封必达此言一出,顿时有数名官员随声附和起来。   阿宝听到身后乱哄哄的一片,有些不解地扭回头去忽闪着大眼睛很无辜地左右看了看。心想不就赐个座给病号嘛,用得着这么义愤填膺的慷慨陈词?当初小爷我冒死奏琴救了你们小命那会,怎么就没人像今天这么嚣张啊?   啐!司徒俊治理下的朝堂秩序竟然这么差劲,闹哄哄的菜市场一样。   阿宝很不屑地转回身,很不屑地撩起眼皮子瞅了瞅顶上坐着的那位。   “上官宝,你为何不着朝服?”见阿宝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着实让人看着别扭,司徒俊微微敛去眼目中的笑意,语气淡淡道。   “啊,皇上,那非凡电子书论坛衣服太大,臣穿着难看,臣担心这一路上穿了皇上赏得那件又肥又大的衣服惹百姓笑话,丢了皇上的人。”   “你是说朕让礼部准备的衣服不合你的身?”   “是啊皇上,那个袖子有这么长,那个袍子都可以拖在地上当扫把,那个腰带愣可以绕着我的腰转三围,那样的衣服,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穿着出门啊。”   “唔,这么说是礼部办事不利了。”司徒勤拖长了腔,瞅了礼部侍郎一眼,把个侍郎大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急忙跪倒在大殿之上。   这礼部侍郎与封必达是一伙的,封必达见搬倒上官宝,反倒搬了石头差点砸了自己人的脚,不由急忙闭了嘴,恨恨地睁眼看着那灰衣小子大模大样懒懒洋洋坐在太监搬来的圈椅里好似不活地歪扭个身子。   “对靖南王遇劫一案,众爱卿有何看法?”   “皇上!臣有提议!”上官宝一听,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司徒俊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靖南王遇劫一案先由大理寺查办吧,司马都尉上官宝朝议结束后暂时留下,其他人非凡电子书下载论坛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奏万岁,臣愿协助大理寺查办此案。”上官宝双手齐眉再次大声叫道。   “退朝!”悟竹拂尘一摔,竟然无视上官宝,人家退朝了?   “喂!皇上!皇上!”阿宝一见大家纷纷往殿外走去,皇上一身杏黄龙袍也消失在大殿转角,没人理自己,不由急得跳起脚来。   “国舅爷,不要叫了,皇上吩咐奴才带国舅爷往勤政殿。”阿宝正气的在大殿里孤零零地翻白眼,一身太监服饰的青竹走了进来,笑眯眯躬身道。   “勤政殿?我不去!”阿宝顿时像被蛇咬了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第一卷 好一个少年郎 第063章 放开我!   勤政殿   皇上要她去勤政殿!   偌大京城,没有一个地方有比勤政殿更让阿宝感到心惊胆战的地方了。   阿宝转身就走,走到大殿门前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皇上要我去勤政殿做什么?”   青竹清秀的脸庞上保持着一贯的静默,见阿宝回过头来问,习惯地弯了弯腰,轻轻回道:“皇上没有说。”   正午的阳光从大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一路热烈地追随而来,直到大殿厚重的廊檐下方才怯了步。殿外热烈的亮白,反显得龙盘云飞的大殿内有些沉沉的阴冷。   阿宝抬头望了眼柱子上张牙舞爪的飞龙,有些决绝地咬了咬牙。   勋被劫持已经过去半日了。   劫匪凶悍惨厉,展翼看过浑身刀伤箭眼的白羽后,只瓮声瓮气说了一句:“惨不忍睹!”   勋,勋哥哥,司徒勋,你在哪里?   阿宝的脚迟缓地迈出高高的门槛,单薄的身子从阴冷踏入暖烘烘的阳光下,心口有被烧灼的痛随着呼吸一口口漫上来。   “勤政殿!”阿宝转头看了看那座屹立在皇宫东端的大殿,灼气在齿缝间打着旋转迸出了三个永远也不想接触的字眼。   青竹点点头,转身走在头里领路。   宫墙绵绵高大,墙内绿荫绵绵,间或有福秋的花儿半因搬现在丛丛或浓或浅的绿意之中。三五个穿着薄轻绿衫的宫女迎面走了来,见到青竹,全都恭恭敬敬让在路边,弯腰抵膝福了福。淡笔细绘的眉目间尽是温良恭顺。   阿宝心中十分烦闷,又十分不愿,期期艾艾,在青竹后能有十几岁的距离慢慢往前走着。   那些原本低顺着眉眼的宫女见青竹公公的身影过去,立时荷叶儿捻露般活泛起来,茵声燕语地迎着上官宝看也不看地并排走来。   阿宝正低头想着心事,不妨被一个正转头跟同伴咬耳朵的小眼睛宫女撞了个正着。只听那宫女哎呀一声,回头看到是一个穿着灰布衣衫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少年,以为是哪个宫里刚刚新进的杂役小太监,不由作颜作色。   “哪里来的不长眼狗奴才?可撞煞你家姑奶奶了!”   “姑奶奶?”上官宝闻听骂声,慢慢抬起头来,黑俊俊的一张小脸上挂着冷冷的寒霜。“哪一位敢自称是在下的姑奶奶?”   “就是姑奶奶我!怎么着?让你叫姑奶奶,也是姑奶奶瞧得起你,春红,给姐姐掌这小厮几个嘴巴,让他知道宫里的规矩。”小眼睛宫女一手掐腰,一手气势汹汹地指点着灰衣小子的脑门。   看着眼前那细细纤纤的春葱指,阿宝好奇宝宝似的两指捏了上去,口中貌似无害地啧啧道:“保养的真是娇嫩,这指甲,这么长,染了风旋花的汁了吧,真是红的像血。   那宫女不知凶险,手指猛地抽回,嫌恶地在衣裙上蹭了蹭,怒声道:“春红!还不赶紧给我掌嘴!刚进宫就敢动手动脚,今日不打掉他满嘴奶牙,他不知道宫里王法怎么写!打!”   被唤着春红的丫头,长得身材粗壮,显然是有些力气的人。一张大手蒲扇似地打开,足足有阿宝脑袋般大。   这样厚实的熊掌眼看就要扇在阿宝脸上,凭空多出来一只略显青白修长的手紧紧攥住了春红的手腕。   “青竹公公!”   小眼睛宫女一见眼前忽然多了个人,而那人又是刚刚走过去的大太监青竹,顿时吓得倒退数步惊叫出声。   也不见青竹用力,只听咔吧一声,春红粗壮的手腕立时折断,断掉的骨刺生生从皮肉中狼牙般龇了出来,将几个原本幸灾乐祸准备看热闹的宫女吓得顿时花容失色,齐刷刷跪了下去。   “青竹公公饶命!”春红托着折断的手腕,跪在地上怦怦磕头。   “拖下去,各掌二十个嘴巴!”青竹一挥手,顿时扑上来几个大内侍卫。   “敢问青竹公公为何要为这个新入宫的杂役处罚我等姐妹?”小眼睛宫女仗着自己是封昭仪宫里的,犹不知死地从侍卫手中挣脱出来,依然盛气凌人。   “你是封昭仪宫里的如意?”青竹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奴婢正是如意!”如意小小的眼睛里立时生出喜色,以为青竹方才认出她来,语气中带着三分得意。   “下去领二十廷杖!”青竹眉峰一挑,冷声命令道。   “不知公公为何要廷杖如意?若是因为这个卑下的小太监,奴婢不服!”如意在侍卫再次动手之前,大声叫嚷起来。   “掌嘴!敢辱骂当朝国舅!咱家看你这小蹄子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算了算了,教训下就算了。”阿宝本来有些火气,见青竹一动手,两个宫女,一个断腕,一个吐出满嘴碎牙,顿时心生恻隐,急忙朝那些大内侍卫摆了摆手。   “国舅爷饶你们不死,还不赶紧叩头谢恩!”青竹从袖子里拖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弯腰对上官宝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一段小小的插曲,却使阿宝原本就沉郁的神色,益发显得不悦起来。   乌烟瘴气的后宫,真不知道大姐姐是怎么在这里面生活了这些年的。   眼见青竹与上官宝的身影渐渐远去,跪伏在地上的如意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绿豆粒般的小眼睛里崩射出劫后余生的心悸之色。   原来,这个人就是封娘娘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的混世魔王上官宝!自己今天能得以活命真是侥幸!   ……   玉婉盛的燕窝银耳枸杞粥,玉钵装得海参鱼翅鲍鱼汤,玉盘摆着烹饪得色香味俱全的珍贵菜肴。   司徒俊见阿宝愣愣地盯着满桌子的菜肴不动箸,只当她被宫中皇上进膳的排场给镇住了,不由薄唇轻挑,凤目中笑意盈然道:“问过玉儿,知道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喏,那燕窝银耳枸杞粥里也放了足量的冰糖,尝尝看,喜不喜欢?”   皇上让她独自留下到勤政殿来,是想同自己共进午膳?   阿宝有些不肯致信的盯着眼前长长一桌子的美味,听司徒俊开口提到面前放着燕窝银耳枸杞粥,不由慌乱地急忙用小勺挖了一勺,食不知味地吞下肚去。   “怎么样?还合口味吧?”司徒俊满眼宠溺,柔柔的目光望着阿宝,让阿宝不禁一阵阵满身鸡皮疙瘩。   “大……大姐姐……怎么没有一起……”沉默着更感紧张,阿宝结结巴巴开口道。   “哦,你大姐姐已经吃过了,再说,朕,想,单独跟你一起进膳。”司徒俊起身挨着阿宝的身边跪在膳桌前,手不由去握阿宝的肩。   “皇上!”阿宝见皇上的手伸过来,惊吓地猛一闪身,却将手中的燕窝粥统统洒在司徒俊的龙袍上,不由大惊失色。   污了龙袍,按律当斩!   “阿宝怕朕么?”看着阿宝心惊胆战的小摸样,司徒俊空攥了攥手,心中有些不适滋味。   “怕……”怎么能不怕?阿宝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懊恼。   “阿宝可否用平常心待朕?”司徒俊低头看了一眼脏污了的龙袍,第一次感到那袍子的颜色如此碍眼。   司徒俊瞅着那一团脏污皱着眉头,阿宝紧张之余急忙移动膝盖将那龙袍上兜着的一包稀粥给处理下来,抬头见司徒俊怔怔地瞅着她,不禁脱口道:“瞅什么瞅?还不赶紧换掉衣服!”   司徒俊初听阿宝口中不经大脑地发出呵斥之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稍顷才扯唇呵呵笑了起来,边笑边从后融融的坐垫上起身,转到屏风后换了一件家常月白儒袍,使使然走了回来。   月白的团龙绣袍,司徒勋最爱穿的衣着。   阿宝一抬眼扫见一个高大的穿着白色袍子的身影,有刹那误以为是靖南王司徒勋,差点就扑上去拳打脚踢。   勋。   阿宝看清司徒俊那张清瘦棱角分明的脸,咬着唇,拼命压住喉间失望的哽咽声。   不是勋。   “阿宝,你怎么哭了?”   司徒俊绾了绾宽大的袍袖,一低头,恰好看到阿宝大大的黑眸中满满的都是泪水,顿时惊慌失措地拿袍袖去擦。   “皇上,求你发兵解救靖南王!”阿宝忽然向着司徒俊纳身拜倒。   小小的身子跪伏在地上,因为强压住抽泣,颤抖的不成样子。   “阿宝,你起来。现在不是朕说能救就能救的。你可知道是谁将靖南王劫持了吗?”   “谁?”阿宝惊诧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司徒俊。   这摸样,真是梨花带雨,惹人爱怜……   司徒俊伏下身,手指温柔地抿去阿宝眼角外挂的泪珠,哑声道:“是渤海国的金丸王子!”   “是那个养鱼的尚金丸?”阿宝大吃一惊,心想这臭养鱼的这么大胆?先是刺杀大齐皇上,然后又潜入京郊劫持靖南王,就不怕大齐发兵灭了渤海国?   “这是白羽侍卫带回来的一封信,你看看吧……”司徒俊转身自书案下的一个木匣里拿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递给上官宝。   “大齐皇帝呈启:金丸不期偶遇贵国靖南王殿下,欲与殿下携手共游东海。御妹金凤公主已在贵国滞留日久,吾父皇母后甚是想念,烦请贵国国舅上官宝为钦差,亲送吾妹还朝。渤海国王子金丸亲笔。”   “要挟?”   阿宝念完书信,两只眼睛顿时瞪圆,火气从心底某处腾腾上窜。   偶遇?奶奶的尚金丸,劫持了人还说什么偶遇!携手共游东海……这么说已经将靖南王劫持到了……东海!   “靖南王已经被那尚金丸劫持到了渤海国?”阿宝惊问。   “唔,据密探们回报,尚金丸一行的确已经往东而去。因为勋弟在他们手里,纵有军队相围也不敢对他们立时动手。”司徒俊面色沉凝下来,渐渐厚重,似布了一层阴云。   “皇上,臣愿为钦差前去渤海国营救靖南王!”阿宝咬了咬唇,坚定地说道。   “不成!”司徒俊断然否决。   “皇上!”听司徒俊不答应,阿宝噌地一声立了起来。   “朕说不成就是不成!”司徒俊怒声道。   抬头见阿宝一双眼目中尽是不甘和恼怒,不由放缓了语气道:“若朕同意那金丸王子提出的要求,朕就会在朝堂上当众宣读此信。尚金丸的目的不外乎交换人质,只要尚金凤在朕手里,他就不敢把靖南王怎么样。朕会另派人就交换人质一事与渤海国进行交涉,你,不要担心了,给朕好好将养身体……”   “若皇上不同意阿宝为钦差,阿宝就只身前往渤海国!”阿宝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大胆上官宝!你就如此不把朕放在眼里?”见阿宝摔袖就要离开,司徒俊斐然变色。   致十名大内侍卫随着这声暴喝眨眼拦住了上官宝的去路。   “皇上是想把阿宝囚禁在宫里了么?”阿宝怒极反笑。   “你这么想朕,朕未尝就不能这么做,悟竹,将上官宝押进鑫兰殿!”司徒俊一挥袍袖,凤目绝然。   “放开我!放开我!”一张专门用来捕捉江洋大盗的巨网兜头奖妄想冲出殿去的阿宝捕住,阿宝越是挣扎,那网边收得越紧。   “我要去就司徒勋!你们这些混蛋赶快放开小爷!不让小爷会让你们好看!”   听着阿宝的嘶声喊叫,司徒俊皱了皱眉,怒瞪了悟竹一眼。   面对眼前一幕,略略感到震惊诧异的悟竹急忙上前与青竹一左一右隔着网绳掺住上官宝,快步往鑫兰殿而去。   “放开我!放我出去!王八蛋司徒俊你杀了我吧!你不放我出宫去就勋我便不要活了!”阿宝奋力地怕打着紧紧关闭的殿门,涕泪横飞。   大殿门前负责守卫的大内侍卫,一听这位国舅爷竟然敢叫骂皇上的名讳,顿时纷纷诧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给我小心看着,该听的不该听的,我想也不用杂家吩咐。皇上只是一时气头上,你们也不能亏待了国舅爷,有什么事情及早通报,若是国舅爷有什么闪失,你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坎!”悟竹看了眼殿外的铜锁,将手中的钥匙掂了掂,神色严肃地扫了一眼看守在外的大内侍卫。   见众人无视殿那人的谩骂,这才健步如飞地前往勤政殿向皇上复命。   “一日三餐好生伺候着,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司徒俊看着满桌尚未动筷的佳肴美酒,气恼下一脚踹翻了桌子。   难道她心里就只有司徒勋?难道她就从来不体谅他的相思之苦?   眼看日落西山,余晖仿佛跳跃的火焰般从殿前扫过。   司徒俊终于从卷宗上抬起头,装着无意的样子随口问悟竹道:“给她用过膳了吗?”   “禀万岁爷,国舅爷一直,一直不肯吃。”悟竹急忙躬身回禀。   那位国舅爷从中午一直骂到现在,怎么会吃饭呢?   “都一天了竟然还不吃不喝?”司徒俊放下奏章,抬头看了看夕阳在殿前落下的余晖,心头不由涌起疼惜。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让人省心,竟然闹腾了一天也不嫌累。   派出去负责营救靖南王的谢芳发回消息,说是尚金丸劫持靖南王已经到了琅琊郡。要是再不动手,过了琅琊郡就是渤海国境内了。   “靖南王如今状况如何?”   “已经安插进去一名兄弟,只是那金丸王子警惕性很高,亲自负责看守靖南王。王爷似乎被下了药,无力反抗的样子。”   难道真的要用渤海公主去换回勋弟?   这渤海公主原本还想着另派用场,如今只能权宜行事……   ……   ……   若展翅雄鹰般的巨岩,巨岩边有座残破的庙宇,退了色的庙墙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的色彩。一条山涧从庙旁穿下。   庙宇中木门早已腐烂,屋顶更是残破,已有三分之二的瓦砾散落一地,剩下的,也大都残破不全地挂在屋顶摇摇欲坠。   司徒勋闭着眼目静静地靠着半截泥塑坐在那些摇摇欲坠的瓦砾下,似乎神游太虚。   额前斜发轻飘手持利刃的渤海国王子尚金丸看了靖南王一眼,嘴角处浮起一抹得意的讥笑。   真是老天有眼,竟然在他潜入大齐京都,准备劫天牢救出妹妹尚金凤的时候,意外撞见靖南王孤身出城。设伏时原本以为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这位大齐鼎鼎大名文武皆修的王爷,竟然自己掉下马来。   此时他知道司徒勋已经醒过来,却不明白这个人醒来后即使明白身为阶下囚却依然保持着这分的冷静。   “王子殿下,大齐人已经从四面包抄上来了。”一名负责警戒手握直刀的渤海国黑衣武士出现在庙门前。   “哦,这谢芳,狗一样地跟了一路,终于想动手了?”尚金丸撩开额前的飘发,神态闲雅地用指尖轻轻弹在手中雪韧之上,罄嗡罄嗡,如在弹奏一把乐器,神态无比悠闲潇洒。   “可要压着这位靖南王要挟他们退后让出路来?”黑衣武士眼睛闪烁了一下,随着躬身进言后,不朝声色地将前脚迈进庙门。   尚金丸微微笑看着那只脚,罄地一声用力弹了一下,忽然开口道:“你来负责看押靖南王,本王子出去会会那些大齐人。”   “是,王子殿下!”黑衣武士听命上前几步,噌地一声拔出直刀架在靖南王脖子上。“王子殿下放心,属下决不会让齐人救出靖南王。”   “王爷,属下是来救你的。”   见金丸王领人出了庙门,黑衣武士急忙放下手中直刀,向着靖南王单膝点地急忙跪礼。   “属下是谢芳谢统领手下。”   “快走,不要管孤!”   司徒勋凤目突睁,暗紫色的唇间吼出一声出乎那黑衣武士意料之外的低喝。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4章 打死你这只死妖精   暮色渐渐深了,山顶的气温缓缓下降,草丛里地那些昆虫们似被凉了似的停止了鸣叫,层层叠叠的音石间,渐渐凝成一片肃杀的气场。   埋伏在青石间的谢芳,全身披挂着轻便的甲盔,拿着从渤海国商贩手中徼获的西洋单筒望远镜,向着山顶上的鹰岩和鹰岩旁的破庙不断扫视。   那个装扮成渤海国黑衣武士的属下已经靠近了破庙,看着属下平安地走进破庙,谢芳拽住长刀的右手手心不由冒出汗来。   希望靖南王依然活着。   “开始围攻!”   谢芳话音刚落,一枚作信号用的响箭携着刺耳的尖啸从乱石间直冲云霄。隐伏在琅玡牙山上的五千羽林军,对滞留在飞鹰崖山神庙中的渤海国武士展开了第一波围攻。   ……   ……   天色刚暗,人的眼睛尚不能适应昏黑。   听得半空中尖啸的响箭声,此时逃生,正是最好机会。   “王爷,快!属下掩护你从后窗出去!”黑衣武士不懂王爷何以会赶他走,依然坚持去拉靖南王的臂膀,却不想被靖南王一用力从屋顶破损处挥出破庙。   那名武士的身影刚从庙内消失,尚金丸就带着侍卫反扑进来。   “哈哈哈!没想到靖南王中了毒还依然这么精明强悍!本殿本想将计就计捉个小蚂蚱玩玩,没想到王爷竟然可以识破。”   尚金丸早在那名武士的脚踏进苗门的时候,就从那人脚上的靴子判断出此人是化了妆的齐人奸细。   尚金丸手下的黑衣武士所着靴鞋昔是鲨鱼吞口,黑鱼皮缝制,而这名齐人奸细却是穿着普通的翻牛皮靴。方才之所以让那人进来,只不过是想着玩弄一下司徒勋,让司徒勋体验一下惊喜后的绝望。   噗!一口黑血从司徒勋口中喷出。   身中剧毒的司徒勋早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眼见那名大内侍卫暴露身份处境险恶,不由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将对方送出了渤海国武士的包围圈。   此时司徒勋内力用尽,毒入心脉,不由得合上眼目,静等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本殿还要与王爷您携手共游东海呢。喔哈哈哈!”尚金丸一双蓝色眼目中得意之色大盛,一扫当初败在上官宝手中的懊恼与垂头丧气,手指从怀中捏出一粒药丸,递到靖南王眼前晃了晃,嘻嘻笑道:“靖南王,想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啊?想的话,就给本殿磕个头,本殿下一高兴,说不定就把这颗活命的解药赏给你。”   司徒勋闭着眼目靠在泥塑上动也不动,似乎根本没听到金丸王子的诱惑。   “死了?”见靖南王毫无动静,尚金丸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子不会是嗝屁了吧?   这么容易就死了?天,那可就坏了,还要用他换回妹妹来呢。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司徒勋鼻下,呼,鼻息虽然微弱,人还活着吗。   撬开牙关,喂药。发功,导气,拍背,揉胸,拜托老兄,别这么脆弱好吗,虽说那毒药是毒了点,可也是因为你老兄武功太过强悍的缘故,怎么这么快就要翘辫子了呢?   尚金丸有些不解司徒勋何以毒发会如此迅速,不由手指按在对方脉门上。嘶,这家伙竟然好似受了极重的内伤,话说,就是给他下了点毒,好像也没怎么虐待他啊?   尚金丸有世困惑地将目光看向那些貌相凶恶的手下,心里琢磨着难道是自己的这些属下下得黑手?没有自己的命令也敢背后里下手?   金丸王子森冷的目光探照灯般在黑衣武士们的脸上巡逻了一遍,这些心知王子殿下习性的属下,立时不约而同退后了一步,脸上显出警戒的神色。   “谁——背着本殿——下得手?”金丸王子拖长了腔咬牙切齿道。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宝贝王爷,给整死了咋办?   “回禀殿下,这位王爷擒获的时候属下就觉察出他已经身受内伤,不然怎么可能好好个人自己就从马上掉下来呢?”叫乌柏的黑衣武士壮着胆子说出实情,因为王子殿下的样子很恐怖,因为王子殿下生气地后果也是很严重,在众兄弟没少胳膊断腿之前,还是赶紧申明清白的好。   “喔,这样啊。”本殿就想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捉到大名鼎鼎的靖南王,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竟然就是那只好运的黄雀?喔哈哈哈!(话说,好难听的笑声。)   “殿下,如今齐人已经攻上来了,如何应对?”见殿下心情大好,乌柏急忙抱拳问道。   “应对?何须应对,待本殿送他们一曲安魂曲,他们就得乖乖地给本殿让路。   尚金丸安顿好服下少量解药的靖南王,自腰间摘下长笛,潇洒地在指间转了几转,横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一见主子吹笛,黑衣武士纷纷拿出必备耳塞将两只耳朵塞住,手提长刀杀出庙去。   ……   ……   斜阳若飞鸟掠翅,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然后次第消逝。   宫灯在入夜前就亮了起来,似乎无限延长了白昼与黑夜在深宫中的过度。   穿着杏黄龙袍的司徒俊,站在馨兰殿外已经有些时候了。   馨兰殿内静悄悄的了无生息,若不是大殿四周派重兵把守,司徒俊还真以为上官宝又化身仙女飞逝无踪。   怯?   情深则怯?   司徒俊还真有些担心打开大殿的门窗后,看到的会是阿宝怒恨与哀泣的眼神。   悟竹靠殿门最近,手里拿着铜锁,正准备听到皇上的吩咐就动手开锁。   谁知道立了半天,皇上愣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发呆。   “皇上,殿里好像有声音。”悟竹小声道。   厚厚的殿门内果然传出一阵吱吱吱的异响,像老鼠磨牙,像锯子断木。   声音透过门缝,极为尖钿地汇成一线,直住人耳朵里钻。靠的近的大内侍卫纷纷皱起眉头。显然这声音让人感觉很难受。   老鼠?大殿内有老鼠?   哐地一声,司徒俊一想到阿宝在殿内,会被老鼠吓到,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上去一脚就踹向殿门,愣将厚重的梨花木门给踹得斜了门框,摇摇欲坠。   见皇上踹门未果,皇上身后的几名大内侍卫飞身而上,齐齐踹向大殿之门。   哐地一声,庄严华贵的馨兰殿大门,在众多高手的合作之下,终于宣告退出大齐后宫的历史舞台。   悟竹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忽然像扔掉烫手山芋般,把那多余的物事丢进殿前的花坛里。让皇上心急到踹门,实在是自己这做奴才的失职啊。   幸亏皇上只顾着急,没注意这茬。   悟竹抹了一把额头上暴起的冷汗,急忙跟随皇上跨过倒塌的木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一双亮亮的星眸,在一簇腾腾上窜的火苗映衬下,正恶狠狠地看过来,诡异的场景,不由把皇上以及紧随身后的悟竹太监吓了一大跳。   火?哪来的火?天哪,那火竟然在上官宝身前,沿着凤床的雕花床腿噼噼啪啪一路热烈地向上蔓延起来。   “快来人灭火啊!”   乍然看到那无中生有的火苗,悟竹的心肝脾肺肾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那个奇怪那个惊讶莫名啊,真是怕啥来啥,原本就担心着殿内锁着的这位小祖宗会惹出乱子,入夜时就没命人进来点灯,这怎么躲过厨艺还是还是没躲过十五?   “阿宝,你没事吧?”司徒俊上前几步一把将上官宝从燃烧的床榻边扯开了去,上上下下细细察看。   “嘿嘿,我粘木取火玩,没想到这古人的法子还真管用,钻了不几下,就真有火燃起来。”阿宝见一张好好的雕花凤榻转眼被火包围,得意之下不由嘿嘿笑了两声,心想幸亏你这家伙来得快,不然给你把这该死的大殿给烧了!   “阿宝!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会烧伤你自己的!”见火势蔓延,司徒俊拖着阿宝几个起落飞出大殿,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殿内。   “放开我!”阿宝小胳膊小腿撩起,威胁地瞪着司徒俊。   “不放!”司徒俊气恼之下也恶狠狠地瞪回去,不顾阿宝的踢打,打横将阿宝抱了起来,来到殿前的空地上。   不放是吧——快来人哪!有人非礼国舅爷啦!”被皇上横抱在怀的上官宝突然杀猪似地尖叫起来,叫声震耳欲聋,可谓横空出世,势不可挡,气冲九霄!   “你?”眼见那些忙着救火的侍卫太监纷纷从殿内住自己立身的地方跑,司徒俊暴寒之下只好放下上官宝。   “国舅爷,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非礼国舅爷?”青竹听闻宫中火警,刚刚从御书房赶过来,还不太明白馨兰殿的状况。突然间听到上官宝的叫喊声,急忙施展轻功飞跃过来。刚好皇上身在一丛树影后,青竹没看清,还以为又是那个不长眼的奴才在触国舅爷霉头,不由急声怒问。   “他!就是他!”上官宝唰地一声从树影中跳出来,指着司徒俊就吼。   “青竹!揍他!揍他!”   青竹想也没想手掌一挥就往暗影处砍去,没想到才一出手就被闻声赶过来的悟竹拖住了腰带,生生摔在一边。   “那是皇上,你想找死啊?”悟竹低喝。   啊?皇上!   “奴才冒犯皇上罪该万死!”青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司徒俊被阿宝的胡闹气青了脸,也不顾四周宫人众目睽睽,以及阿宝的胡搅蛮缠,一把抓过阿宝就往勤政殿而去。   “司徒俊!你放开我!放开我!”眼见被老鹰捉小鸡般提溜回打死也不愿进的勤政殿,阿宝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司徒俊真是让阿宝给气得惨了,走进殿后,横过阿宝放在膝上,巴掌抬起狠狠扇了下去。   “啪!”得一声,司徒俊的大手拍在阿宝拼命扭动的小屁股上。   被打得和打人的都被这声脆响给怔在当场。   “你打我?”阿宝怔下猛然扭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怨恨地望定司徒俊。   “我?”司徒俊给那双幽怨饱含泪水的眼睛一望,心中冲天怒气不知怎的竟然立时烟消云散,心底甚至有歉疚的感觉涌上来,嘴中酸涩道:“当着人前不可以胡乱叫联的名讳,要称皇上,万岁,听清楚了没有?”   “哼!偏不!”阿宝恨声道。   “给联留点面子好不好?”司徒俊拿这小阎王有些没了办法,不由哭笑不得地软下声来,竟平生第一次向人央求。   “不给!谁让你不让我出宫!还关我打我!呜呜呜……我要告诉大姐姐……你欺负我……”   阿宝一听司徒俊放了软话,更是放声哭了起来,一时竟哭得肝肠寸断,柔肠百转。   “好阿宝,不要哭了,朕不该关你,让你挨了一天饿……”小小的身子抱在膝上竟似没有分量一样轻巧,耳边又听得那小人儿似真似假地痛诉,司徒俊的心立时纠结起来,有些悔不当初。   司徒俊小心翼翼将阿宝放在御膳桌前的坐垫上,温柔地抬起手指去拭阿宝腮边的泪。一向薄情寡义的凤日中竟尽是无边的疼惜与爱恋。   还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如此影响他的心神。   母后不能,玉贵妃不能,封昭仪不能,其他妃嫔不能,就是新进宫最受宠的吴美人也不能。   阿宝与他,是爱人,是妹妹,是永远也长不大的淘气孩子。   以往的司徒俊,拥有一颗冷硬帝王的心,以为喜欢一个女人便是占有她,以为那样便是对女人最好的恩赐。   而此时的司徒俊,心中竟全无欲念,只想把阿宝捧在手心里,搁在胸口上,疼着,宠着,爱着,怜着。   “阿童,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来,联喂你吃。”司徒俊端起汤羹,柔声哄劝道。   阿宝愤愤地摇头,只顾嘤嘤哭着,开始还很起劲,渐渐声音竟一路微弱下去。   “阿宝,阿宝。”咦,睡了?司徒俊轻轻摇了摇阿宝,不妨阿宝竟顺势靠了过来。   折腾了一天,加上又没吃东西,阿宝的精气神实在有些消耗过度,此时竟自乏了靠在司徒俊身上合眼沉沉睡去。   ……   ……   秋的晨,天一亮就透。   阿宝蒙蒙胧胧睁开眼睛,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天哪!自己竟煞卧在司徒俊的怀里睡了一宿?   而司徒俊,皇上姐夫,他竟然就抱着自己在垫子上貌似坐了一夜。   “醒了?”怀中的小人儿一动,司徒俊就睁开凤目,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浅而温柔的笑意。   “唔。”阿宝低低应了一声,有些不敢抬眼去看皇上。   “不骂联了?”司徒俊坏坏一笑,趁着阿宝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臂膀。   “我……”阿宝小嘴张了张,感觉眼前的皇上似乎跟从前有些不一样,抬头见司徒俊笑盈盈地看着她,小胸口顿时如遭鼓擂般咚咚跳个不休。   慌乱,不知所措,所有的嚣张与无畏一下子荡然无存,竟然从来没有过地害起羞来。   “阿宝,为联留下来好不好?”阿宝脸上的羞红,透过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浸染在司徒俊眼前。司徒俊忍不住伸出手去,想除去阿宝脸上的人皮面具。   阿宝大惊!   腿脚速动,极快递挪开身子,两只小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领,大瞪着眼目看向司徒俊,神色间皆是警惕疑惧。   见阿宝如此神态,司徒俊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不曾想到,他的小仙女,似乎并不认可他这个事实上的夫君。对他的触碰,竟然避之若蛇蝎,对他来说,对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来说,该是多么大的讽刺和羞辱。   原本如映照朝阳的海水样温暖璀璨的凤目,一下子像被榨干了水色刹那黯淡下来。   司徒俊无力地垂下手,缓缓合上幽暗的双眸。一丝浅浅的疲惫,眨眼缠绕上那张略略有些清白的英俊面庞。   “阿宝,你,还是一心想着要出宫去救勋对吗?”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失落与伤感。   昨夜,那个沉睡中的小人儿,其实睡得并不安稳,不时在自己的怀中呼叫着勋的名字,辗转反侧。   那呼声,出自身,出自心,出自真真切切的牵挂与惦念。   他嫉妒,他羡慕,他情愿那个被金丸王子虏去的人是自己!   “是!皇上,臣愿出使渤海国,救回靖南王!”   上官宝闻言郑重其事地屈膝跪在司徒俊面前。   在皇上面前,她情愿一辈子都是那个被人唾骂被人不屑的混世魔王。什么妃子,什么后位,她想都未曾想。她只想,看着勋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见阿宝如此神态,司徒俊突然起身背过脸去,开口冷冷喝道:“青竹笔墨侍候!”   殿门闻声吱呀一声打开,青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极快准备好皇上要的物事,有条不紊地用上等松香徽墨磨好墨汁,将御笔在笔湿里润了润,吸饱墨,双手毕恭毕敬呈到皇上面前。   司徒俊接笔在手,摊开一宗圣旨专用的黄卷,笔走龙蛇,极快地亲笔手书一旨旨意,拿起帝王玉玺盖上大印。随后,啪地一声,将刚刚书好的一宗圣旨丢在上官宝面前。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司徒俊俊面怒气氤氲,也不知是跟自己赌气,还是跟上官宝赌气,将手中御笔狠狠摔在御案之上,转身步出勤政殿。   走出殷门,悟竹正端着一套粉色宫装在门外笑眯眯候着。司徒俊一见,凤目中顿时恕火汹汹,眉头一挑,抬脚啪地一声踢翻托盘,狠狠踩在那粉得似花瓣的锦纱上面,怒吼一声“送国舅爷出宫!”后扬长而去。   皇上是——什么意思?   不要仙妃娘娘了?   悟竹在皇上身边可谓无所不知,对上官宝的身份也是宫中除皇上与于贵妃之外唯一一个知情之人,原本以为皇上与上官宝在勤政殿内春宵再度,醒来后见自己备上的妃子衣物定会龙心大悦,谁知道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国舅爷,奴才送您出宫。”   悟竹躬身对上官宝施了一礼,心道皇上即然称对方依然是国舅爷,那自己这做奴才的也不敢妄自乱呼。   阿宝有世不解地拿起面前的那道奏章上下浏览起来,天哪,竟然是册封自己为出使渤海国钦差大臣的旨意!   哇!万岁!   阿宝兴奋地将圣旨卷吧卷吧掖进怀里,蹦跶几下跨出殿门。小胳膊小腿狠狠抻了几抻,抡了几抡,举头看了看东方升起来的朝阳,倍感神清气爽地吞吐了几口新鲜空气。   哈!小爷可算将这旨意讨到手了!   悟竹低眉顺眼小心谨慎地跟在异常兴奋的上官宝身后向宫外走。边走,边偷偷揉了揉不小心被皇上踢到的手,心中那个悔啊,就差没悔断自家那点弯弯肠子。   真是伴君如伴虎,做奴才的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地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意!   两个人刚绕过勤政殿,准备经御花园往东门出官。不想刚刚踏进御花园的月亮门,光洁的青石路面上突然飞扑而来一只白绒绒的小动物,一见前面有人,擦着阿宝身边咻地一声窜到门边的花丛里去了。   “打死你这只死妖精!让你不男不女地到处狐媚!”   紧跟着劈头娇喝,伴着一支插满了绣花针的鸡毛掸子,冲着上官宝的面门径直飞来!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5章 出大事了   暮霭微淡,花香丝丝,御花园深处秋桂含苞待放。   珍珠般的晨露,一颗颗凝结在花苞四周,有纤巧白皙的小手不断摇动花枝,将那露水收集在一个白玉碾成的钵子里。   “咦,那不是新进宫的吴美人吗?”因为失了皇嗣,有些时日没有出潋滟宫行走的封昭仪,由顺意扶着刚刚走到御花园西边的八角亭,抬头却瞥见一抹红云在桂花丛中时隐时现,不由诧异地问了声。   “娘娘真是好眼力,真是那个最近得宠的吴美人呢。这么早,她在那里忙忙碌碌地干嘛?”如意将厚厚的棉垫铺在石凳上,扶封昭仪坐了,探起身来好奇地往那面望了望。   “嗤,有那么多宫女太监她倒不辞辛苦亲自来采露水。”   封昭仪见吴美人手中的玉钵,不禁立时想到皇上爱喝的清露茶,心想这吴美人还真知道怎么取悦皇上。这般大清早到御花园亲手采集花骨朵上的晨露,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又不知道怎么怜爱呢。   “这吴美人长得也并不见得有多么美嘛,不就是年轻新鲜,嘻嘻,咱万岁爷就是喜欢新鲜的玩艺,昨儿个如意可是因为得罪了万岁爷的新宠,被青竹公公打了个满地找牙呢。”一向是如意最得封昭仪的意,今儿个顺意因为如意请假得以在封昭仪面前表现表现,自然心内满是急相煎,竟将如意因何告假给说了出来。   “哦?万岁爷的新宠?本宫怎么没听说。”封昭仪并没有因为如意被打而心惊动怒,反倒对新宠俩字相当敏感,眉峰一挑,淡淡问道。   “嘻嘻,娘娘可知道那新宠是什么人?竟然是贵妃娘娘不成器的兄弟,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上官宝!”顺意以为自己消息灵通,急忙将这宫人们私下咬嘴的小道消息拿出来献媚。   “上官宝?”一枝金桂斜斜地探进亭子里来,封昭仪将那花枝捉在手中闻听上官宝三个字,尖尖的指尖不由将那花苞一个个碾得粉碎。   蹂躏了花骨朵的纤纤玉指在鼻前轻轻嗅了嗅,封昭仪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若有所思地神色。稍逊,冷冷的笑意飘起眼波,手指在眼前绕了个兰花,忽然起身道:“走,去帮帮吴美人收集晨露。”   “这花露好香呢,吴妹妹好雅兴。”封昭仪在桂花树下住了足,满面笑容对那花丛中的女子道。   “呀!是昭仪姐姐,给昭仪姐姐请安!”红衣女子闻听说话声急忙转头,见是不常见的封昭仪,慌忙上前作揖。   “吴妹妹好勤勉,这么早就起床,可见昨个夜里万岁爷怜惜妹妹,让妹妹起床了还有这些精气神。”封昭仪貌似无意地调笑吴美人。   “姐姐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羞死个人……再说……再说皇上昨天夜里可是没到妹妹的拥翠阁,听悟竹公公传话,歇在勤政殿里了。”吴美人娇俏的一张玉面上顿时飞上红云。   “哦,难道……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听闻皇上不是歇在吴美人处,封昭仪满面皆是惊诧,语气有些不肯定地疑惧道。   吴美人一听,果然上钩,神情急迫道:“什么传闻啊姐姐?”   正当受宠的人最怕失宠,吴美人一听传闻,就知道万岁爷八成是另有新欢了,手心不由紧张地冒出汗来。   “嘻嘻,也是刚刚听顺意嚼嘴,当不得真,万岁爷的事情,那是我们姐妹管得了的?就别去操心了,没得惹自己不开心。”封昭仪掩了嘴轻笑,顿了顿,忽然又开口道:“姐姐我正要去给贵妃娘娘请个安呢,听说那位最近身体不太好。妹妹不同去吗?”   “哦,姐姐先去,我将这花露采完了再去。”吴美人见封昭仪不肯说那传闻,有些懊恼地低头看刚刚湿了钵底的露水,心道难道自己的一片苦心要白费不成?   “顺意,你留下帮帮吴妹妹,这露水湿重,可别伤了妹妹的身子。“封昭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做出万分关切的样子说道。   吴美人正对封昭仪方才的话万分感兴趣,一听嚼嘴的顺意要留下来帮自己忙,不由欢喜道:“谢谢昭仪姐姐体贴。”   眼见封昭仪由几个宫女陪着风摆软步轻挪腰肢地往凤仪宫而去,吴美人果然沉不住气,一把拉着顺意到桂花丛后道:“好妹妹,什么传闻也说给姐姐我听听嘛?”   顺意虽不知道封昭仪留下她的真实用途,却也察言观色地猜出几分,见吴美人问,急忙福了福道:“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怎么敢跟娘娘妄称姐妹?奴婢所知不过是听勤政殿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说,昨儿个夜里,万岁爷竟然同国舅爷同宿勤政殿。”   “什么?有这等事?国舅爷?可是那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上官宝?玉贵妃的兄弟的那位?”吴美人一听大惊失色。   “正是呢,据说先是锁进馨兰殿,后来被皇上抱着进了勤政殿,再后来就没出来过。啧啧,都这般时候了,那位国舅爷还没出宫,估计还在勤政殿里吧。”顺意探头望了望天,见太阳已经冲破晨雾,露出隐隐约约红彤彤的影子,咂了咂嘴道。   吴美人一听,一张白璧无瑕的俏脸果然变了颜色,丹凤眼腾腾地喷出火气,咬牙切齿道:“前些时不是听说那位不成器的国舅爷与靖南王有那个什么私情么,怎么,如今又开始勾引万岁爷了?这个死人妖,姑奶奶今天倒要瞧瞧长得是怎样的狐媚!”   吴美人妒火中烧,果然对上官国舅采取了又快又狠的行动。   那只毛茸茸白糊糊的小动物本是拥翠阁中驯养的一只小狐狸,今日被吴美人当成了出气的道具,一经顺意确认了那位国舅爷的身份后,吴美人就把手中准备好的暗器抛出手去。   阿宝心中正高兴着,乍然迎面飞来一物,下意识地用手去捉,手掌一触那鸡毛掸子,指掌间猛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啊!”这是什么玩艺?鸡毛毛里怎么会有针?阿宝骤然吃痛,急忙把那浑身长满刺的物事抖落地上。   天哪!手掌上血红一片,竟然被瞬间扎成了蜂窝!   娘地,这是谁敢暗算小爷?   阿宝吃了闷亏,猛然抬起脑袋,握着受了伤的手腕,星目见怒气迸发似要吃人般看向暗器来路。   “小狐狸!小狐狸!你这该死的小妖精,怎么跑到这里面来了?”一个穿着火红裙袄的女子急火火地从对面跑来,看也不看上官宝一眼,只管往白狐隐伏的花丛搜去。   感情这暗器不是针对小爷我的?   阿宝见那女子根本无视她,不由有些疑惑,心道这长满刺的鸡毛掸子原本要打的是那只白糊糊的小动物?   就算是这样,也忒狠心了吧?   “哎呀,国舅爷,这是怎么了?”悟竹跟在上官宝身后,正懊恼自作主张准备妃子衣物的事,听得异响猛然抬头,这才震惊地发现,国舅爷的一只手竟然被什么东西扎得满是血洞,淋淋漓漓地正往地上嘀嗒着血滴。   “宫里的人,都,这么变态?往鸡毛掸子里插绣花针当武器?”阿宝无视流血的右手,用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捏住那物事的柄杆提到悟竹面前惊诧相问。   宫里的人变态?   听得这位国舅爷的质疑,悟竹不由满脑门黑线。心想,这是什么话?一杆子将宫墙内的都给拍死?   “呀,我以为谁呢,原来是悟竹公公。”吴美人丛花丛中抱起那只突然遭主人追打吓得战战兢兢的小狐狸,装着刚刚看到悟竹的样子,急忙笑嘻嘻地打招呼。   伤了国舅爷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吴美人?   悟竹顿时大感恼火。   这女人也太不长眼了,以为在这后宫里被皇上多睡了几夜就眼高于顶了?也不瞧瞧面前的这位是谁,敢随便将那么阴险的物事乱扔,回头让皇上知道了,怕进冷宫都是有的份。   “吆,咱家以为是谁呢;感情是吴美人。方才这鸡毛掸子可是娘娘所抛?”悟竹一边掏绢帕帮国舅爷扎受伤的手,一边口气淡淡地问道。   面对悟竹的轻慢,吴美人也不生气,知道这位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急忙笑嘻嘻地回道:“都是这畜牲不懂事,到处乱窜,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竟敢趁本宫不注意蹿进皇上的御花园?这不,本宫正教训它呢。”   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   悟竹是什么人?宫里的人精,早瞧出这位吴美人对国舅爷的敌视。心想今番这一招八成是有预谋的,可别惹毛了国舅爷,给个血洗后宫什么的出来。   上官宝怀里揣着圣旨,心中惦记着不知什么时候上路到渤海国救回司徒勋,听这吴美人娇滴滴的解释,也没往心里去,冷哼了声往御花园东侧门走去。   ……   ……   营救靖南王的计划宣告失败,谢芳所率御林军在琅玡一战中损失过半。   从接到谢芳的飞鸽传书,司徒俊的脸色就一直阴云密布。难道真的要阿宝去渤海国做这个交换人质的钦差?   大齐海域辽阔,可一直因为海上军事不如渤海国而受其压制不能发展,尤其是渤海国的铁甲船,可谓海上霸龙,所向披靡,原本想用尚金凤换回一纸铁甲船图纸,如今看来只有先救出勋弟再说了。   瞅见皇上脸色不好,悟竹用托盘捧着个物事在勤政殿外期期依依不敢迈步。   “滚进来!”司徒俊瞧见那张太监脸就有气,见他缩头缩脑的样子,顿时气恼不已,心想朕身边这些人怎么都越活越出息了?谢芳那个小白脸办事不力不说,一向机灵的悟竹怎么也呆头呆脑起来?   “皇上,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奴才!”悟竹知道躲不过,索性哭丧着一张不长胡须的阴阳脸,塌矮着半截身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来到近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拿来个鸡毛掸子干吗?要当令箭?”司徒俊一瞅清那托盘上的物事更是火大。   “皇上,奴才今日晨时送国舅爷出宫,途径后花园,有人不小心就把这个东西抛向国舅爷,幸亏国舅爷身手敏捷,用手将这物事捉住,不过,国舅爷的手也因此受了点伤……”悟竹避重就轻道。   “捉个鸡毛掸子就弄伤了手?嗤!”司徒俊气笑,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好意思吓成这样?   “皇上,这可不是普通的鸡毛掸子,这鸡毛里藏了伤人的暗器。国舅爷的手都被扎成蜂窝了!”悟竹知道含糊不过去,急忙说了实话。   司徒俊一听,顿时就要伸手拿起察看。   “哎呀,皇上小心!这鸡毛下都是针!”悟竹惊呼,担心伤了皇上。   司徒俊伸手拿的位置却是那看起来光滑无比的翠竹柄。   小心翼翼用手指撩开披拂的鸡毛,果然露出寒光闪闪的无数针锋。   “谁干的?”司徒俊咬牙切齿道。将绣花针密密麻麻插进鸡毛掸子里来,显然是蓄意伤人!   “是拥翠阁的吴美人。”悟竹低头回道。   看着眼前还有着阿宝血迹的凶器,司徒俊气得怒目圆睁。这吴美人也太是大胆,竟敢暗算阿宝!   “你看清是吴美人扔得这鸡毛掸子?”   皇上的声音冷气森森。   悟竹跪在地上吓得一哆嗦,急忙回道:“是……”   悟竹刚要说是那位美人娘娘自己承认的,不妨司徒俊劈面冷喝:“亲眼看见为何还会让国舅爷受伤?朕要你这等无用的奴才作什?”   “奴才该死,奴才那会子有点走神,没想到国舅爷在宫里也会受伤。都是奴才太过大意,奴才万死难辞其咎!”悟竹知道伤了上官宝,皇上心疼,急忙抡起巴掌开始扇自己大耳刮子。   “行了行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别怪朕不念旧情。”听得悟竹噼噼啪啪扇自己嘴巴,司徒俊不耐地皱眉道:“国舅就信了那女人的狡辩,没怀疑是针对她的?”   “回皇上,国舅爷心地单纯,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听了吴美人的解释,似乎信以为真,虽面色不悦,却也未曾发作。”   “阿宝的确太单纯了。”悟竹此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活泼好动貌似无状的阿宝,的确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真是不合适这阴险的后宫。   自己还想着等阿宝长大,等阿宝心智成熟就接她入宫。然而真到那一日,在这女人扎堆的后宫自己会将阿宝保护好吗?   第一次,司徒俊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可恶的女人!竟敢蓄意伤害阿宝!   “将吴氏发暴室舂米!”司徒俊切齿吼道。   ……   ……   朝堂上上官博见皇上当众留下儿子,心中虽觉不安,但也知道君命不可违抗。   一夜心惊胆战,天不亮就吩咐展翼赶了马车在宫门守候。   展翼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啊等,脖子都快伸得脱臼,直到天大亮时,才见自家那位少爷曳斜着身子从宫门里晃了出来。   “少爷,你的手怎么了?”展翼猛然间瞅见自家少爷的手上缠着白布帕,帕子上血迹斑斑,不由大惊!   “没事,皮肉伤。”阿宝因为怀里的那道圣旨,有些忽略手上传来的痛楚,直到要上马车不小心右手碰到车辕,才嗷地一声叫了起来。“妈的,还真它奶奶的痛!”   汗。   不是没事吗?这怎么当着宫中侍卫的面就口吐污言秽语?   话说上官家这位少爷根本就不把这些当回事,用左手一指宫门旁的一名侍卫道:“你,过来!”   “国舅爷,有什么事需要小的效劳?”侍卫一见国舅爷招呼,急忙小跑着过来。   “国舅爷我上这马车今日有些费劲。你趴下,给爷当当凳子!”   那侍卫急忙俯身在地,极为恭顺地让国舅爷踏着背上了马车。   众侍卫原本见那小子被国舅爷招呼过去会有赏,一见只是当了马镫,不由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阿宝听到笑声皱了皱眉,伸手扯过展翼就往展翼怀里掏摸。   “爷!你这是干嘛?”展翼大惊,心想这爷怎么专门喜欢吃男人的豆腐?   “有金锭银锭掏出来几个。”上官宝阴着小脸命令道。   “没有金锭银锭,就有张百两银子的银票,是临走时老爷赏给属下侍候少爷吃早点的。”   “拿出来拿出来!早点回家吃,外面的不干净。”   不干净?怎么以前没听你说不干净?展翼原本以为今日跟着少爷沾光又可以大吃大喝一顿,一听少爷这么说,就知道这一百两银子要泡汤。   果然,上官宝一拿那银票在手就回头笑嘻嘻地对方才那做人登的侍卫道:“辛苦侍卫大哥了,这点银子拿去买早点吃吧。”   侍卫一愣,急忙喜出望外地接过银票,一见是一百两,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天!就这么让国舅爷踩一下就有百两银子的进账,话说自己这个小侍卫一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么多。   国舅爷可真大方!   侍卫感激涕零地在同仁们的眼红中,将那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心想这下子可有钱给老爹治病了。   “早知道我就让爷踩一脚……一脚就一百两银子……”   展翼被剥夺了掌管那张银票的权力,有些不开心,坐在车辕上,嘟嘟囔囔心有不甘地赶着马车。   “小气鬼,不就一百两银票嘛,等回府爷赏你一千两。本少爷是闻见那侍卫身上有股浓重的草药味,猜他八成家中时有人病了,像这样的侍卫,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几个钱,爷赏他,是让他给家里人看病的。”阿宝不喜欢见展翼不开心,靠在车箱软绵绵的坐垫上懒洋洋地开口解释道。   “爷,你可真神!闻一闻就知道人家家里有病人?”展翼一听这话,也不不开心了,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对爷的慈悲心大为感动。   “爷,你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阿宝刚一跳下马车,云英就慌里慌张从府内迎了出来。   出大事了?什么大事?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6章 奸夫淫妇   出大事了?什么大事?   狐狸老爹翘辫子了?   阿宝抬眼不见亲亲老爹出来迎接,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子。   “爹!爹!”慌慌张张的上官宝一阵风似地冲进太师府大门,却见大门内一众下人均神色怪异,纷纷低着头,想看却又不敢看的样子。   “紫菱!我爹怎么了?”阿宝见前院没有狐狸老爹的影子,急忙往后院奔去。一进后院的大门迎面却见紫菱惶惶张张跑了出来。   “少爷!你可回来了!家里出大事了!”紫菱一见是少爷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   “什么事?”这些小女人,就知道出事了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啊?真是急死个人。   “出大事了!”紫菱拍拍喘个不休起伏不平的小胸脯,大睁着杏眼叫道。   “出什么大事了?”阿宝终究无法忍耐,捉住紫菱的肩头猛然摇了摇。   “少爷,是柳姨娘……”紫菱咬着唇,手扯着袄襟,吞吞吐吐不肯说。   “真叫你急死了了!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宝见紫菱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由火大地拔腿就往后院跑。   太师府的后院,正是绿阴不减红芳时,重重叠叠的垂杨柳下,鹅卵石路东西交错游弋,却在众多回廊的交错出,偏偏留下一处青石板铺成的空旷之地,那地面上起了一个高且大的亭子,四周与回廊相通,中间设有石桌石凳。   往年夏日炎热,阿宝经常在这个地方整夜猫着乘凉。   此时这原本应该空旷的地方竟一堆一堆挤满了人。人群中间的廊柱上却捆了个钗发横乱的女人,议论纷纷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啼哭,似乎那孩子已经哭了很长时间,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弱弱的如同猫咪的呻吟。   一见上官宝来,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下人仆妇们急忙闪开了路。阿宝怔怔地走到人圈子里,这才发现,被绑在亭子中间的石柱子上的女人竟然是柳姨娘,而柳姨娘生的儿子正被放在石桌上示众。   三个月大的孩子,穿着红红的肚兜,脖颈、手腕、脚腕上皆套着亮白的银圈。粉粉嫩嫩的小腿在空中无辜地蹬刨着,两只胖乎乎长满豆窝的小手无力地向空中抓,似乎正等着大人去抱。   上官博正满脸黑气撇开眼睛不去看那个哭得快要岔气的粉娃娃,手里恶狠狠地拿着荆条,似乎正准备鞭打柳氏。   “爹!这是干什么?”上官宝上前夺下父亲手中的荆条,有些困惑不解。心想老爹不是非常宝贝这个冒名孙子吗?现在摆这阵仗到底是要干嘛?   “哼,阿宝,你回来就好。这个柳氏不守妇道,竟然勾结渤海国奸商想要私逃!”一见阿宝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样子,上官博更气,只气得小胡子翘翘着,嘴里呼呼喘着粗气。   “勾结渤海国奸商?”阿宝猛然眨巴了几下眼睛,围着柳氏转了几圈,颇为好奇地用手抬起柳氏的下颌道:“这么说,你这个小妾是要休夫啰?怎么,太师府不好,想要跟人私奔?问题是你跟谁不好,干嘛要跟渤海国的奸商啊?”   “请少爷放手!”柳氏抬起的脸颊上犹自残存着泪痕,看到上官宝,好看的水目中竟涌起淡淡的歉疚。   “呵呵,美人儿,我上官宝哪里对不起你?整天吃得是山珍海味穿得是绫罗绸缎,你却要让我戴绿帽子!”阿宝似真似假地继续调戏柳姨娘,心想这女人也真是的,不想继续当这个冒牌的姨娘就干脆跟自己说一声,非弄得整个太师府都跟着鸡飞狗跳的,让她这鼎鼎大名的国舅爷也跟着大失颜面,这要传出去让她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黑白两道混啊?   教训,一定要教训教训这婆娘,也太不懂事了,也太不聪明了。虽然爷整天顶着张二皮脸,可好歹也是场面上的人物,也是要混地。   “我不要你家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放开我!”柳氏见儿子在旁边的石桌上哭哑了嗓子,那些平日里争相献媚 的奶娘丫鬟们此时都撇清似地多了起来,不由心凉地怒声吼了起来。   呀呵!长得这么文弱的人儿竟然还是头母老虎!   阿宝也瞅见那桌子上的孩子已经哭得青紫了脸,故作怒色地招招手让紫菱抱走。   “不要抱走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柳氏一见儿子被人抱走,拼命在石柱子上挣扎起来。   阿宝见她叫声凄惨,偏偏旁边传来云姨娘等人的嬉笑声,心想有热闹也不能让你们免费看,不由皱起眉头命令道:“将她押到我屋里去,本少爷要亲自审问。”   众人听少爷如此说,知道这柳姨娘恐怕是要倒大霉了。少爷是何许人也?京城不是有句名言嘛,宁惹阎王,莫惹魔王,自家的这位少主子,可真真是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一套一套的层出不穷。   记得去年协同京城守备府捉了一帮子江洋大盗,那大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人,楞是让少爷给折磨得哭爹喊娘,不但很快认罪画押,还直跪着央告赶紧给一刀来个了断。   刑罚之一:蚂蚁啃人。   将人捆了手脚淋上香油装进麻袋里,又往麻袋里放入成千上万的蚂蚁,不用半刻,麻袋就会传出鬼哭狼嚎声。此招不见血腥,非常符合和谐社会之根本,已被大齐刑讯部门纷纷采纳。   刑罚之二:请君入瓮。   方法是找个大瓮把犯人塞进去,然后在瓮下面用柴火加热。温度越来越高,受刑人也越来越受不了。不过据说此法需要消耗大量的柴火,且遇到死硬的犯人,有煮死人的可能,已经被国舅爷自己亲自取缔。   刑罚之三:庖丁解牛。   方法是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由于水银密度大,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的不停扭动有无法挣脱,最后会从割的那个口子里“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此法有些太过恐怖和惨无人道,据说国舅爷只是在那些强盗耳边那么绘声绘色的一说,就将几个无恶不作的盗匪给吓得屁滚尿流。   如此等等不一而举。   如今柳氏不但红杏出墙,还给国舅爷戴了跨国绿帽子,等着柳氏的恐怕不单单是浸猪笼那么简单了。   众人见国舅爷小脸已经相当的黑,心恐惹祸上身,敢要纷纷及时散去,忽听得前院有人喊喝:“圣旨到!司马都尉上官宝接旨!”   众人闻声急忙跟随者上官博拜倒接旨。   上官宝一听刚到家司徒俊就又宣旨来,有些不耐烦,拧着身子似轨不跪对那直撅撅竖在院子中间的太监吼道:“等菜啊?有屁快放,小爷腿疼!”   太监原本还想等着香案上齐再宣读圣旨,此时见国舅爷凶神恶煞的小模样,吓得赶紧合了合下巴,颤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马都尉上官宝身怀绝艺,乃我大齐不世之才,令特封为钦差大臣出使渤海国,以修两国之好,命明日启程,不得有误!”   怎么又来一道圣旨?自己怀里的那道不是好好的在吗?   上官宝一听,顿时大吃一惊。   明日启程?这么急?难道司徒勋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来了?   ……   ……   翌日,天色方明,数千盔甲澄明的御林军与一百大内侍卫护卫者三辆马车,从东门离开京都往渤海国方向行进。   头辆马车坐着大齐钦差国舅爷上官宝,第二辆马车是渤海国公主尚金凤,第三辆马车嘴是古怪,车厢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里面坐着不知道是什么人,只听说是从太师府中直接出来的。因为神秘,就有兵士猜测里面有可能是那位国舅爷不知从那掠来的美人。   除了京城不过数里的路,后面那辆马车中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之声,那些负责警戒的侍卫不由面面相觑。心想这国舅爷也太不讲究了吧?抢女人还抢了个带奶娃子的?   出东城门五十里便是东门驿馆,是东行官员或东来使臣做出京或入京最后一次休整的地方。   太师府上官国舅的贴身侍卫展翼已经翘首以待地等在驿馆大门外,一见大队人马赶到,急忙跑上前去侍候自家少爷下马车。   红红的地毯从驿馆四敞大开的大门前直铺到上官宝的脚下。   上官宝穿了一身崭新的钦差大臣绛红袍精神抖擞从马车上刚一下来,东门驿馆的官吏协同驿馆上下人等就纷纷拜倒在地。   口称“迎接钦差大人!”   “咦?怎么不见‘李师师’?”上官宝一见那最前的不是从前在东门见过的那位员外郎李斯思,不由有些诧异。   “回禀钦差大人,李斯思玩忽职守已经被上司降罪罚进驿馆马廊负责侍候马匹,因此未能亲自前来迎接钦差大人。”新上任的员外郎吴大人,见国舅爷一照面就询问前任,不由有些不自在。   “哦,爷我乏了,给整间干净的房子出来。”上官宝也只是随口一问,见这位新员外郎并不认识,不由淡淡地口吻道。   上官宝刚在屋子里坐定,就见紫菱搀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夫人走了进来。   “多谢国舅爷成全!”那小夫人一进门忽然就软膝跪在上官宝面前,倒把正在喝茶的某爷吓了一跳。   抬头见紫菱脸色古怪,不由笑骂:“又是你这小蹄子泄露了天机?”   “爷,不是紫菱多嘴,是柳姨娘一路哭啼不休,紫菱实在不忍心再欺瞒下去,爷本一副菩萨心肠,干嘛非要装恶人惹人讨厌呢?”紫菱嘟着小嘴,杏核儿眼不满地挖了自己站没站相,如今都是钦差了坐也没坐相的国舅爷一眼。   上官宝乍听紫菱埋怨,差点没被茶水给噎着,爷是菩萨心肠?   娘地,月行一善罢了。   “成了成了,赶紧扶柳氏起来吧,那个展翼,去把奸夫给爷提来!”   去把奸夫提来?   紫菱与柳氏俱是一愣,心想奸夫是谁啊?谁的奸夫?   还是柳氏脑子转弯转得快,心想这位爷怎么就这么惹人厌,既然要成全自己还奸夫淫妇地大呼小叫,这叫自己那么身份尊贵的夫君还有何颜面面对本国的臣民?   “爷,柳氏求您,千万别当着妾身夫君的面说什么奸夫淫妇的话。”柳氏深恐那“奸夫”听了国舅爷顺嘴溜达的小话火大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急忙对上官宝又深使了一礼。   “哦,我给他养老婆带孩子,到头来他给我一顶便宜绿帽子。叫他一声奸夫那还是便宜他了。再说,像你这么美的美人,就这么白白送人,爷我还不舍得呢!”上官宝满脸都是让人讨厌的邪笑。   “奸夫到!”蝙蝠侠似的展翼扯开破落嗓子,一把将少爷口中的奸夫推进屋子。   因为这奸夫一早被上官博押进了京城守备府的大牢,阿宝没看见,此时间一个高大身形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不由吓了一跳。这,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奸夫?   只见近来的这位身材轩昂,碎发碧眼,脸盘硬朗有型,唇角刚毅,却也是位难得的美男子。只是那一身衣服有些破烂,即使如此也难掩此人夺人眼目的风华绝代。   “娘地,这么壮的人妖!”阿宝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不由咽了口唾沫。   “臭小子!你骂谁是人妖?”奸夫相当不自觉,竟然敢举起拳头威胁正主。其实若不是因为柳氏和孩子被上官博挟持,凭着这位奸夫的本事,放眼大齐可以与之一搏的倒也没有几个人。   阿宝觉察出此人的威慑力,不由带着椅子往后猛地一退,扭头对柳氏吆喝:“还不赶紧管好你家奸夫,竟然恩将仇报威胁起本少爷来了。话说本少爷都把老婆孩子拱手相让了,你还想怎么地?啊?”   “你?你是那个大齐国的国舅?上官宝?”人妖男子一下子怔住,回头看着柳氏抱着麟儿娇娇怯怯站起来的身形,不由上前一步,一把将娘儿俩抱进怀里。   “霖郎!”柳氏脆叫一声,一双祸人的水目中盈盈蓄满了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人妖男子抱着柳氏呐呐低语。   “喂喂,无视小爷我啊?这柳氏说到底还是爷我的小妾,怎么地也得给爷一个说法吧?”上官宝一见人家夫妻团圆,相拥相抱,不由就想起不知生死的司徒勋,心中一阵阵酸楚,却愣是拧着一股劲憋住眼泪,想故意挑起人妖的怒火。   “霖郎,一年前,妾身被……被迫离开渤海国,来到大齐,正流落街头被一帮流氓起欺负,幸亏遇到国舅爷出手相救,并带回府中安身。这一年多亏国舅爷照顾,妾身才得以活着见到郎君,宝宝也得以见到亲生爹爹。霖郎啊,我们一家人能有今日多亏了恩公……”柳氏怀抱麟儿切切劝阻想要动手的霖。   “上官宝,本……本人多谢您照顾爱……爱妻。”那所谓的霖郎一听妻子相劝,果然收住了怒火,松开妻儿对上官宝抱拳致谢。   这么好看的人妖竟然是个说话不大利索的结巴?   上官宝听他吞吞吐吐什么“本……本人”“爱……爱妻”,不由惋惜地直砸吧嘴。此时一见人家对他抱拳致谢,顿时有些受不了道:“你也别谢我了,以后好生看著孩子老婆,别再将人弄丢了。后门外有辆马车,车上有些散碎银子,算是也送给柳氏母子的陪嫁,好好接他们回去。爷是钦差,带着个女人孩子上路实在有损清誉。喏喏喏,你们赶紧给爷滚蛋,能滚多远是多远,省得搂搂抱抱哭哭啼啼惹小爷我心烦。”   上官宝是做惯了恶人的人,明明做的是好事,偏偏拿出一副混世魔王的嘴脸来惹人生厌。   人妖美男果然毫不客气地抱起老婆孩子出屋子上马车就走,一个谢字也再未蹦出。   “爷,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柳姨娘,哦,柳姐姐好歹在咱们府上住了一年,你怎么说出那样的话呢,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紫菱小嘴巴又翘了起来,翘得能挂二两香油。   上官宝像是没听见紫菱唠叨,若无其事地猛喝了几口清茶,忽然抬头扯嗓子叫道:“展翼!通知下去,即刻启程!”   “爷连早膳也未用过,天不亮就启程赶到这里,您也不歇一歇就走?”紫菱见自家少爷抛下茶碗,心急火燎地抬腿出屋子就往外走,不由关切地追了去。   “爷我吃不下,难受。”上官宝不待驿馆的人搬来上马镫,用那只未伤的手搭住车辕,脚尖点地跃上马车,刚要命令开路,只听一阵马蹄声特特奔来。   “国舅爷且勿忙着赶路,咱家有圣意传达!”一身便服的秉笔太监青竹手中握着一卷黄缎远远骑着马从京都方向撵了上来。   有圣意传达?   司徒俊又要玩什么花样?   不会是不想让自己继续出使渤海国了吧?   阿宝手中握着剑柄,心想这狗太监胆敢当众宣读出自己不乐意听的旨意,自己就一剑戳了他。   lingling手打 非凡奉献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7章 七叶鱼腥草   一柄剑。   一柄古意盈然的尺许长短剑。   剑鞘乃寒铁所铸,拥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银龙纹,剑柄乃玄铁所铸,斜刻花纹。在柄上镶嵌有七颗水晶,水晶为以宝石蓝为中心色,蓝色成星形光芒状,周围为透明色,七颗水晶为五边形立体晶锥,成北斗星形分布。   在剑鞘上有阴文篆刻的几个古怪的符号,似乎是什么远古的字体。   阿宝从青竹手中接过那卷黄缎打开来看,见到的就是这么一把样式古怪的短剑。   “万岁爷说此剑乃祖上流传下来的神器,有遇神杀神之威力。只是尚未开锋认主,故请国舅爷善待。”青竹见国舅爷皱着个眉头似乎不以为然,不由解释道。   “切,尚未开锋怎么就知道有遇神杀神的威力?忽悠我?”阿宝手握剑柄上上下下检看,猛然间用力拔出剑锋。   一道寒气,若晴天霹雳般从寒铁剑鞘中横空斩出。竟然是一柄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墨色之剑!   近在阿宝身旁不远内功深厚的青竹太监,只觉一股不可抵挡的凛然杀气迎面而过,心神不由随着一颤,心中竟道此剑尚未开锋便如此霸道,不知开锋后该是如何骇人。   阿宝握在手中掂了掂,感觉不轻不重尚还称手,见剑锋迟钝,果然似还未开过一样,不由用拇指指肚在上面试了试。   “啊!!”娘地,这破剑咋还咬人呢?看着拇指肚上出现的血印,阿宝大恼地跳脚骂:”不是没开封么?好容易这左手是囫囵的,如今竟然也被拉了道口子,我最近咋就这么倒霉?”   一向泰山崩于顶都不带改色的青竹,清淡的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见阿宝气急败坏,急忙抱拳道:”恭喜国舅爷!恭喜国舅爷!”   “喜从何来?啊?割破个手指你就贺喜我?什么险恶用心?”   “国舅爷,据说但凡神器是以血认主的,恐怕此时这宝剑已经开封认主了。”   听青竹这么一说,阿宝才没把这咬人的破铜烂铁抛出手去,低头看时,果然这宝剑的剑刃闪现出一种别样的蓝色锋芒,随着轻轻的蜂鸣之音,整把宝剑似被唤醒了般,原本黝黑的剑身,竟瞬间转换成嗜血的红色,阿宝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手中的宝剑,心想眨眼就会光芒万丈夺人眼目,谁知道蜂鸣和红色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剑身又复归黝黑。   “啐,怎么还是这副死模死样?”看着手中毫不起眼的宝剑,阿宝有被骗的感觉,还好这柄剑上的宝石和水晶海算漂亮些,阿宝才没有将之抛回青竹手中。   “成了,剑我收了,你也回去复命吧,就说小爷我不嫌弃,给皇上面子,收下这破铜烂铁了。”阿宝挥挥手有些不耐地驱赶立在一旁木桩子似的青竹,返身跃上马车,就想领队出发。   “国舅爷,奴才还有一事尚未来得及说。”青竹不丁不八地立在路中央,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话说混世魔王的耐性极差,见青竹骑马急赶就为了送来这柄毫不起眼的墨剑,不由郁闷得想揍人。   “皇上吩咐奴才今后不用回宫,就追随在国舅爷的身边,侍候国舅爷。”青竹微微弯腰施礼道。   “你来侍候爷?”上官宝眼珠子上翻,差点没从马车上摔下来。心想这司徒俊弄什么妖蛾子啊,整个太监在自己身边?   青竹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有这么个保镖在身边,夜里倒也会睡得安逸,话说上官宝虽然在京城横行霸道,可那也只能算是窝里横,如今出了京城,对前途的凶险心中也有几分忐忑,见青竹一脸决绝,不由点了点头。   “你,下来!”青竹一见国舅爷点头,就毫不客气地上前将展翼从上官宝马车驾车的位置上一把拽了下来。   “你?”展翼原本脸黑,此时被一个死太监从马车上无缘无故揪下来,一张脸顿时黑如张飞。   “怎么?你想抗旨不成?咱家可是遵照皇上的吩咐来侍候国舅爷的,今后国舅爷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咱家全权包揽了。如今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负责看护渤海国公主,若是爱好驾车,就到渤海国公主的那辆马车上去吧。”青竹大模大样坐上车辕,将赶车的马鞭在手中抖了抖,虽然从来没当过马夫,可一番做作倒是有模有样。   唉,人家有皇命在身,展小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阿宝叹了口气,对展翼摆摆手,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些无谓的争执而耽误上路。   青竹得意洋洋地手握马鞭刚要挥鞭驱马前奔,驿馆马厩中却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国舅爷,小的李斯思愿跟随国舅爷前往渤海国,小的熟知渤海国地理状况和风俗民情,希望国舅爷允许小的跟随左右以效犬马之劳。”李斯思头顶喂马的草屑扑通一声跪在上官宝的马车前。   这怎么来个太监又来个马夫?   阿宝初见有人拦路,本待发火,此时听那小子说熟知渤海国地理状况和风俗民情,不由心中一动。对青竹点了点头道:“带上他!”   “爷!也带上我吧!”李斯思刚从马车前爬起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蹿出来一个青布衣衫的少年,跑到李斯思先前跪着的地方,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去去去!挡了钦差大人的路不要命了?”四周负责护卫的大内侍卫上来两个老鹰捉小鸡样擒起少年就要往人群外抛,不想那少年高声尖叫:“少爷,我是云英!少爷救我!”   云英?这家伙怎么也跑来了?   阿宝心里急着赶路,吩咐青竹让手下人将云英放了,招招手道:“好了,好了,快上来,不要耽搁了爷的行程!再有人闯出来拦路,给我杖责四十!”   “喳!”侍卫们拱手领命,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云英急忙跳起来往自家爷车子上爬。   青竹上上下下打量了云英一番,突然伸出手来讲云英扯上马车。   “谢谢你哦,咦,你是谁?不是展翼给爷赶得马车吗?”云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口,突然发现拉自己上马车的人面生,从来没见过。   “快进来吧。展翼让这位公公给赶到后面去了。”阿宝担心云英跟青竹啰嗦耽误时间,急忙伸手把云英扯进宽大的车厢。   车厢内装饰华丽,空间阔大,四壁贴着厚厚的毛毡,围着边事卷成枕头状的丝绒被子,脚底下垫着波斯毛毯,中间还有一个桌案一样的小几,上面摆放着水果点心。   云英第一次看到如此奢华的马车,不由东张西望看傻了眼。   “傻丫头,这就看傻眼了?”阿宝懒洋洋地躺在波斯毛毯上,有些想睡。   “啊?爷,你知道我是女人啊?”云英一听上官宝叫她傻丫头不由心下大惊。   “啧啧,看看你那小胸脯,也不找点什么缠一缠,爷我就是散光也能瞧出只有女人才会有那样鼓鼓囊囊的胸脯。”阿宝撇了撇嘴。   是谁笑话自己的是王子小馒头来?   还说,那么小,手捏都捏不住……   阿宝眼睛一闭,眼角不由溢出眼泪来。   司徒勋,阿宝想你,想,想揍你……   云英见少爷闭上眼扭转头,以为少爷是让自己赶紧将胸用布扎紧,急忙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翻出一件衣袍,哧啦啦撕成长布条,解开腰带,刚撩起前襟要往胸上缠去,不妨阿宝听到异响一下子转过身来。   “哗,真的好白好大!”阿宝看到云英胸前那对傲人的玉兔,喀吧着眼啧啧赞叹不已。心想,同样单薄的小身体,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爷!你怎么偷看?”云英一把撂下衣襟,羞得恨不得钻进马车缝里去。   “看看咋了?又不会少一块,啧啧,这手感一定超好,过来,给爷摸摸。”阿宝色色地盯着云英的胸口看,缠了白纱的魔爪不由恶劣地往人家姑娘胸前摸去。   “少爷!”云英见少爷此状,不由气恼地猛然拍开那只慢慢就要伸过来的巴掌。   “啊!好痛!死丫头真狠心,没瞧见爷这手上还带着伤吗?”阿宝吃痛,赶紧缩回手,甩着手腕直个叫唤。   “爷?你这手怎么了?”云英这才发现少爷的手被白纱缠得没了形,有隐隐约约的血水从里面浸染出来。   “没什么,小伤,走的时候忘了泡温泉了。”阿宝动了动手指,感觉那手指木木的似乎有些不太听使唤,心中懊恼昨晚只顾准备启程用品,忘了泡泡纤纤那屋的神奇温泉了。   云英关切地拖过少爷的手,一层层棉纱打开来看,之间那手掌竟然红肿无比,一个个蜂窝样的针眼正缓缓往外流着血水。   “爷,你这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云英诧异惊问,好看的柳叶眉微微皱起。   “哦,在宫里御花园不小心被一个妃子扔得鸡毛掸子伤的,怎么,有什么古怪吗?”阿宝见那手上的伤都过去一日一夜了依然流血不止,不由也有些惊诧。   “爷被人暗算了,这伤口上有毒!”云英低头细细验看少爷手上的伤,以及那伤处流出的血水,用手沾染了一点放在鼻前嗅了嗅,忽然开口惊呼!   “什么?这伤口上有毒?”阿宝大惊。   原本行驶中的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车身因为猛然减速晃了几晃。阿宝身子因为被颠,巧不巧的脑袋被颠到了云英的腿上。青竹掀开车帘看到的场景便是,云英正衣衫不整地抱着国舅爷。   暧昧!太暧昧了!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国舅爷那伤口上有毒,青竹打死也不愿去打搅国舅爷的暧昧情事。   “爷,伤口让我看看!”青竹也不管两个人如何的姿势不雅,如何的惊慌失措,只管从云英手中拉过上官宝的右手来看。   竟然真的有中毒的迹象!   普通伤口应该不会这么长时间还在出血水,而且这血水中有股有别于血腥的鱼腥味。   “七叶鱼腥草!”青竹与云英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国舅爷中的竟然是仅次于七星海棠的天下奇毒之一——七叶鱼腥草?   “七叶鱼腥草?什么东东?爷我只听说七星海棠,说那事物是种花名。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堪称天下毒物之王。怎么,难道这七叶鱼腥草也是这般古怪的毒物?”阿宝瞅了瞅自己的手掌,见那伤处出了略略红肿之外,倒也看不出是中了毒的迹象,不由有些怀疑。   “少爷所说的七星海棠的确是天下毒物之最,但若论其毒却不若这七叶鱼腥草来得阴险。中七星海棠的人虽然无救,人却不会遭受太多痛苦。而这七叶鱼腥草虽不会立时要人性命,却会让中毒者经历酷暑和严寒的煎熬,许多人会因为受不了那火焚和冰毒的折磨而选择自杀以了结性命。”青竹一想到这毒发作时的情形,额头不由冒出冷汗。   “奶奶地,那个歹毒的娘们,亏长得那么俊,怎么会把这么阴毒的毒药涂在针上?更歹毒地史,还把针插在鸡毛掸子里!”   阿宝一想到当时不在意,放过了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美人,心里就悔得要死。话说上官家的家训可是叫着不吃亏。如今吃亏吃大发了,往常都是自己阴别人,这次竟然着了那小女人的道,真是常年打雁被雁啄伤了眼睛——通吃黑白两道的混世魔王上官宝竟然也会阴沟里翻船?   “此毒何物可解?”阿宝懊恼地看着手上不断冒着血水的无数针眼,开口问青竹。   “回国舅爷,此毒,此毒目前尚未有解救的法子。”青竹懊丧地垂下头,有些不敢看上官宝水般清澈的眼目。心想这位主子,真是噩运绵绵,先是在广场被靖南王当着数万民众的面打了个半死,如今又被皇上的新宠下了无药可解的毒,如今自己奉皇上之命前来随身保护,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新主子就此丧命。何况渤海国那面还要这位主子前去交涉。   青竹再抬头时,不由抱拳对上官宝郑重道:“奴才入宫前曾学得一些治毒的法子,如今国舅爷肩负重任,奴才定会拼尽全力保国舅爷一路安然无恙。”   “你只要保证我能活着将靖南王就回大齐就成了。”阿宝见二人面色沉重,云英眼中更是涌起哀伤神色,不由有些明白,自己这条小命恐怕要葬送在这些小小针眼上了。   “启程吧,日夜兼程加速赶路,希望在毒发前可以赶到渤海国。”阿宝本是处事大条之人,此时知道自己身中奇毒,也便认命地不再去考虑什么长命百岁的事。心想能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就是毒发时再怎样的痛苦不堪,自己也绝不自杀弃世,不就回司徒勋,自己就是死也难以瞑目!   马蹄铁嘚嘚敲打不休,车轮隆隆破开一路青山绿水。   云英心疼少爷如此年纪就要被这毒夺去性命,不由将少爷的脑袋抱在怀里,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云英,你这样抱着我,不怕将来嫁不出去?”阿宝正闭着眼假眠,脸上忽然落下来温热的水滴,不由睁开一双坏坏的眼睛。   “云英当初被少爷救下,就认定这辈子要跟定少爷了。无论做妻做妾还是做丫鬟仆妇,云英活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若少爷哪一日熬不过痛苦去了,云英也绝不独活。九泉之下,云英会一直陪着少爷。”云英心底的爱恋终究无法再继续掩藏下去,不由低下头羞涩地在上官宝额头上留下一个香吻。   娘啊!这傻丫头认定自己这个假男人了?   上官宝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此时车队刚刚来到一片浓荫遮日的林子的外面,此时太阳西斜,夜色墨染般一点点从远处浸透过来。负责护卫的数千羽林军一挨近这片林子,就开始警惕起来。   俗话说山林匪多,说不定就有那不要命的狂徒咣咣跑出来玩打劫。   其实普通劫匪倒也不怕,怕就怕那个喜欢吹笛子的金丸王子突然带人跑出来夺他的妹妹。若是失去人质,就不回靖南王,只怕自己这一群人都不够皇上砍头的。   越是往东,越是靠近渤海国境内,这种担心就越甚。   话说云英误把终身托付给假小子上官宝,刚在阿宝额头印上一个表示忠贞不渝的香吻,只见林子中突然发起一阵狂风来。看那风时,但见:无形无影透人怀,四委能吹万物开。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原来但凡世上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那老虎生相凶恶,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张着腥气直冒的血盆大口,把两只巨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纵,越过侍卫的头顶,从半空里撺将下来,向着上官国舅的马车车厢猛然扑去。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8章 下床气   说时迟,那时快,青竹见大虫扑来,猛然从车辕上跃身冲了出去。迎着大虫的下巴呼呼就是两拳。   话说青竹的内功深厚,双拳之力几可裂山,令人奇怪的是,这大虫仿佛有着金刚不坏之身,挨了两拳从半空中落下身形,狂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把这铁棒也似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奔着青竹的面门就来。   青竹下意识闪身避过,却不妨这铁棒似的虎尾扫中了身后的车厢,只听轰地一声,半截车厢被掀上了半空。   所幸阿宝与云英身形矮小,又都坐着,只觉一阵狂风扫过,眼前眨眼间被开成了无遮无拦的天窗。   “老虎!”阿宝一见顿时兴奋起来。长这么大光听说这凶物,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此时猛然看见传说中的老虎,阿宝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让开!让开!待小爷会会这吊睛大虫!”阿宝雀跃地从只剩下车围子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见众多侍卫纷纷拔刀相助围住那老虎,不由大声喊了一声。   “少爷!不要去!危险!”云英乍见那老虎凶相顿时吓呆了眼,直到上官宝从马车上跳下去才反过神来,不由急得大呼。   青竹正闪到老虎背后,预备照准老虎的脑袋来个五雷轰顶,听得国舅爷叫声,急忙收了拳脚闪在一边。   那老虎一见上官宝,就如遇到仇家般,分外眼红地扑了上去。   上官宝手中正巧拿着那柄黑不溜秋的短剑,心想且试试这破剑的威力如何。墨剑出鞘,罄然龙吟,北斗七星霎时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霞光万道。   突然出现的异状,将那大虫虎得愣了一愣,转瞬,血盆大口缓缓合上,眼光中的凶光也渐渐消退,竟然像只大猫似地卧倒在地,向着上官宝发出婴孩般的哼哼声。   “你个死老虎!给爷起来!”上官宝一见这老虎失去了虎威,不由心头大恼,抬脚就踢。心想好歹给爷个机会亮亮相,镇一镇这帮子眼高于顶的大内侍卫,怎么见了自己这老虎一下子就变成病猫了呢?   青竹等人却在一旁捏了把冷汗,青竹已经暗示四周几十个大内高手做好群攻的准备,而自己则右脚轻抬,准备一发现情况不妙就扑上前去就出上官国舅。   自己这帮子人出宫是来干吗的呀?不就是为了保护国舅爷不受损伤?   即使把自己的小命赔上,也不能让国舅爷被这猛虎所伤。   上官宝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猛地一脚踹在老虎的脑门上,谁知道那原本凶神恶煞般的吊睛白虎,挨了踹只略略诧异的摆了摆庞大的脑门,大眼睛忽闪了两下,竟委屈地将脑袋在上官宝的脚边磨蹭了两下。   “青竹,这老虎是怎么了?”阿宝不解其意,扭头问向目光略略有些凝滞的青竹。   一众侍卫眼见此情此景统统都傻了眼,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令人不解的一幕呢。   老虎不吃人改扮家猫了?   “国舅爷,这畜生八成是认您为主了。”青竹到底是秉笔太监出身,御书房中待的时间长了,知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就算狼虫虎豹也有择主之说,见那老虎失去了杀性,对上官国舅表现出亲热的表情,眼目中的警戒之色这才消淡下去,对着上官宝抱了抱拳道:“恭喜国舅爷收得这山间兽王为奴!”   “恭喜国舅爷!贺喜国舅爷!”四周原本持刀持枪准备动手的大内侍卫,一听青竹如此肯定地说,顿时松下劲来,向国舅爷道贺。   “嘻嘻,这家伙真认我当主人?那小爷我可不可以骑上去试试?”上官宝口中皆是问句,人却不等谁来回答就揪住老虎脊背上的毛,八爪虾一样地往老虎背上爬去。   吊睛白虎被揪得肉痛,却也只是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忍耐且忍耐,待到上官宝猴子似地坐在背上,这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哗!好玩!好玩!   上官宝驱赶着坐下老虎晃晃悠悠往前路上走,一众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急忙整好队形,点上火把,跟着白虎继续上路。   月光并不明朗,在夜色中,下方的山林黑压压一大片,显得有些阴森。   白虎不时发出低低的吼声,吼声在静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似乎在威慑着暗中的什么。   黑暗中山林树影幢幢,凉气渗人。湿凉的雾气在月色下缠绕萦回,似沁了水的的绢帕,撩得人的眉目沉沉的挂满了水珠。   “主公,前面那个骑着白虎的就是大齐的上官国舅,这次出使渤海国交换人质的钦差,中间那辆马车上坐着的就是渤海国的金凤公主。”山林中隆起的一道石崖上,有人指着崖下由远自近的火龙以及火龙前的一人一虎压低了声音回禀道。   “那个虎背上的小人儿就是大齐的钦差?”被叫着主公的年轻人,诡异的紫色眼目中划过一抹冷冷的嘲讽,心想就这么个小人物也敢跑出大齐的京城来撒野?   不过听方才属下汇报,那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方才收复白虎的架势实在有几分勇猛,只是,那柄发出异光的宝剑到底是什么宝贝呢?竟然可以让镇守在此山数十年的吊睛白虎都俯首称臣?   “弓箭给我?”紫眸人轻轻喝令。   转瞬便有雕弓长箭递到他手上。   长长的箭枝,发着寒光的箭镞,在上下那些侍卫们高举的火把照明下,正缓缓地随着白虎的行走瞄准着虎背上的人。   就在紫眸人将要放弦发箭之际,那原本匀速行走的白虎似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间往前猛地一跃,跃进一片暗影里,箭镞眨眼失去了准头。   “该死!”紫眸人低低咒骂了一声,重新凝神提箭瞄准。   待到紫眸人再次瞰见白虎的身影,引弓二次瞄准虎背上的上官宝,那白虎巧不巧地在箭枝射出的刹那又猛然往前一跃。   话说紫眸人天生神力,这催金裂石的一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破空而出,待到落下时却连根老虎毛也没射中,空空没入路面之中。   “有刺客!警戒!”青竹早在白虎第一跃时就发觉有些不对,初始还道国舅爷在老虎背上使怪,待到尖啸声起,顿时醒悟这林子中埋伏了人,有人正瞄准国舅爷放冷箭。   青竹一挥手,数百名盾甲手迅速将厚重的铁盾罩于车辆之上,千余名御林军手持雪亮长刀,拉网似地向发出暗箭的山林突袭而去。   青竹与百名大内侍卫则施展轻功迅速撵上渐渐缓下步伐的吊睛白虎。   “娘了个乖乖,这大猫怎么不走正步改跨栏了?”老白接二连三的跳跃运动,颠得上官宝有些头脑发晕,抬头见四周眨眼间都是手执刀全神戒备的大内高手,不由微微稳了稳怦怦乱跳的小心肝满不在乎地调笑道。   “国舅爷,这山林中有埋伏!”青竹低声道。   “有埋伏?”阿宝吓了一跳,警惕的小脑袋四下里转了转。   黑黝黝的树梢子上传来呜呜作响的风声,隐隐约约的野兽嘶鸣之声此起彼伏。   阿宝到底是女孩子,先前骑白虎的兴奋劲一过,不由有些害怕起来。回头见后面的车辆在盾甲手的护卫下已经赶了上来,不由身形一纵,从虎背上跃下来,返身跳上了马车。   “爷,你可吓死奴婢了!”云英拍了拍胸口,猛地上前扑进阿宝的怀里。   “乖乖宝贝,爷就是坐车闷了下去溜达溜达,怎么,这么一小会就想爷了?”阿宝愣了愣神,略略有点别扭地往后靠了靠身子,口中却依然轻薄道。   云英一听,立时羞红了脸,从阿宝怀中缩起身子,默默地坐回车厢一角。   四周盾甲如墙,坐在开了天窗的车上却一点也觉不出有风。   骑着老虎走了数里路,阿宝有些累了,伸手拉了拉锦被,懒洋洋地躺下身子,也不管什么刺客不刺客,合上眼皮就睡。   派去搜剿刺客的御林军将搜得的一样物事交给青竹,青竹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竟然是一块渤海国内宫使用的铁木令,难道那刺客是渤海国人?   “禀公公,根据现场踩踏迹象来看,应该是一小队约百余的人马,属下已经派人往东追踪而去。”   负责此次搜剿任务的御林军校尉王杰沉声回报。   这么说……刺客真是渤海国人?难道那射出箭枝的神力之人就是金丸王子?   一想到有这么个阴阳怪气,动不动喜欢吹笛子惑人的家伙跟在身边,青竹就感到有些头疼。   前面就是琅琊郡,谢芳就是在此地损兵过万被万岁爷降职发落在此把守城门。一想到要见到老相识,青竹原本阴厉的脸上稍稍在嘴角处折出几道笑纹。   天亮的时候,大队人马就到达了琅琊郡城门下。   早就有探马通知了郡守,琅琊地方长官郡守张芝栋天不亮就领着全郡上下一百多名官员在城门口候着了。   车子到了城门前的吊桥边,阿宝还窝在被窝里沉睡,青竹忍不住向云英示意将国舅爷叫醒。   云英不悦地嘟了嘟嘴,心想国舅爷睡得多沉多香啊,谁舍得叫,谁又敢叫?   话说这位爷可是有名的下床气,在府里每次早晨被老爷派人叫醒去温习什么礼仪规范。都要发半天的火。如今不在府里没有老爷的压着,恐怕更是无法无天。   云英努努嘴,抬抬下巴示意青竹自己来叫。   青竹心想不就叫国舅爷起来迎接琅琊郡守的马屁么,还用得着这么犯难?   “国舅爷,醒醒,到琅琊郡了!”   “到了?到哪了?渤海国到了吗?”阿宝听到人叫,一个高从马车上蹿下地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城门,城门上横着的石刻匾额——“琅琊郡!”   “奶奶的,不是说到了吗,这怎么才到琅琊郡?”阿宝一见不是渤海国,不由气得指着青竹的鼻子跳脚大骂。   下床气果然了不得!   青竹被国舅爷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才明白何以云英会对叫醒国舅爷如此讳莫若深。汗,国舅爷,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好歹给奴才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青竹抹了把被国舅爷喷溅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卑躬屈膝道:“国舅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方才没有说清是到了琅琊郡。”   “啐,爷就寻思这怎么一觉醒来就到渤海国了?敢情是你小子没说清楚。”阿宝最见不得人家服软,立即做出大人大量的样子摆摆手。   云英一听此话,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指着城门下的一干人等说:“爷,八成是琅琊郡全部的官吏都出城来迎接爷来了。”   阿宝这才发现城门下候着的那一群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白眼穿着花花绿绿袍子的官员,不由扯嘴哭笑了笑,心道自己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渤海国,偏偏这些沿路的官员还要搞什么接风洗尘,害得自己大尾巴狼似地还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点评什么业绩。   真他娘狗屁!   因着国舅爷尚未梳洗,数十大内侍卫一字排开在城门外拉起黄布帷帐,挡住了琅琊郡众官员的视线。   帷帐内,紫菱捧了官袍,云英拿了梳子,两个女人围着上官宝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忙上忙下好一统打扮,差点就涂上胭脂抹上粉了,见上官宝官袍一穿,官帽一戴,官靴一穿,人模人样倒也有几分看头,不由眉梢眼角都含了笑,得意地将焕然一新的钦差国舅大人推出了帷帐。   “下官琅琊郡守张芝栋率领郡下一百零八名官员叩见钦差大人!”   琅琊郡守张芝栋年约五旬,乃是官场中成了精的人物,早就探听好这位钦差国舅大人脾性喜怒无常,此时面子上毕恭毕敬与众属下礼仪周到地迎接这麻烦的大人物入城,心里却巴不得对方早早离开琅琊郡,真是越快越好。   阿宝虽不耐官场上的交际,可也知道自己率领下的大队人马给养问题,还需要沿路的这些地方官解决,不由也嗯嗯啊啊地客套了几句,想着进城稍作歇息整顿补充粮草。   既然进了城,就不可避免地要出席郡守大人安排的洗尘酒筵。   阿宝示意青竹安排随行人员及时补足睡眠,准备下午出发,自己则与云英展翼三人前去赴郡守大人的午宴。   青竹本要随行,上官宝道:这琅琊郡是大齐地盘,晴天白日的就是去吃顿酒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还是看好渤海公主为要紧。   这渤海公主据说极得渤海国国王的宠爱,尚未及竿之时就有传言说这位公主的陪嫁将是物产丰饶的万里海疆,如今渤海国内廷更是放出话来,说是谁救得公主还朝,渤海国将奉送十艘装备精良的铁甲船做奖赏。   话说一艘铁甲船就抵百万人马,十艘那就是千军万马啊!   不说横霸海疆,也可说傲视四海无人敢欺。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不要说蠢蠢欲动的北魏朝廷,就是大齐周边的小国也不敢说是不是有人敢趁火打劫。尚金凤的安危已经不单单是交换人质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谁要是从齐人手中救出金凤公主,渤海国就帮助谁建立一支海上雄狮。   话虽如此,青竹却跟不放心国舅爷的安危,叫过展翼好一通嘱咐。   原本卧在驿馆廊下的白虎,眼见上官宝穿了身大红袍就要出门上轿,不由迈着猫步轻巧赶上去,在上官宝腿边挨挨擦擦,似是也想跟着去。   “乖乖老白,爷我要是骑着你上街会吓着城中百姓,好好给爷看好那个女人,爷回来赏你活蹦乱跳的野鸡野鸭吃。”阿宝拍了拍白虎额头的王字脑门,指了指尚金凤呆着的马车。   白虎似能听懂人话,见上官宝不带它上街,有些不太乐意地低哮了几声,这才耷拉着大脑袋往金凤公主的马车边走去。   酒筵摆在琅琊郡最好的酒楼内,席间郡守张芝栋那些排上席的和排不上席的大小官员都指点着为钦差大人做了一番介绍。   上官宝僵硬地咧着嘴扮着难看的笑脸,点头点的差点闪了脖子。   好容易大家坐了下来,张郡守又吩咐人将谢芳找了来。   谢芳此时只是琅琊郡把守城门的一个校尉,官职地位根本上不得台面,却因为曾经是皇上身边的御林军统领,这张郡守也不敢太过怠慢,又听得这位前统领与眼前这位钦差国舅爷本是老相识,便起了私心,想着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买个乖。   若这位国舅爷念旧情提携了谢统领官复原职,恐怕这姓谢的再也不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俗话说朝中有人做好事,虽然不能太指望这姓谢的小白脸,可有这么一个熟人总也比没有强,何况自己在琅琊郡也算是土皇帝,坐地虎,有些事情也是不想让朝廷知道的,赶紧将这枚让自己日夜不安的钉子起走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谢芳听闻上官宝来了,只好有些不情不愿地领命赴宴。   走上楼来时,二楼贵宾间里的丝竹之声已经响起,许是职业警觉,谢芳忽然感觉方才从自己身边往贵宾间端菜的小二眉目间有些不太对头。   那人的眼目竟然有着淡淡的紫,不是齐人!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69章 真是纠结   谢芳一觉有异,刚要迈步去捉那人手臂,紫眸人却用极快的速度进了二楼的贵宾间。   阿宝正厌烦着,有一口没一口地迟了点,既然眼前人影一闪,身边多了个低眉顺眼的伙计,拿了一碟红烧狮子头往自己的眼前放来。   阿宝在京师每逢呼朋唤友往酒楼,每每必点的便是这道红烧狮子头,出了京师已经有数日,看到这色泽红润香味扑鼻的旧爱,下意识中举箸就捡。   “国舅爷却慢用!”眼见那红烧狮子头就要被国舅爷夹到嘴中去,谢芳一声断喝出现在门口。   众人皆下了一跳,张芝栋抬头见是谢芳来到,不由心生不悦。心想这厮初到席间就对国舅爷如此大呼小叫,也未免太不把自己这个郡守放在眼里了。   上官宝听到断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条件反射地啪得一声将那颗狮子头重新抛在盘子里。   紫眸人见行迹败露,臂上的托盘一甩,探手就去扣上管宝的脖颈。   上官宝身后立着的展翼来不及解救,起手大劈棺斩向那人面门,紫眸人见面门遭袭,动作毫不迟疑,右手继续前探索人脖颈,左手挥拳迎往展翼的攻击。   也 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上官宝就被置于被人扼颈的险地。   谢芳眼见无法施救,不由有些懊悔方才鲁莽。   眼见上官宝小命休矣,这位上官国舅却出人意料地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紫眸人一攻落空,展翼与谢芳已双双将其围了起来,各攻一侧。   说话楼内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官吏,一见有刺客顿时苍蝇似的纷纷四顾逃命,这给紫眸人创造了良好的回水摸鱼锲机,不是捉住那些官吏当成武器向展翼和谢芳抛来。谢芳与展翼生怕伤了那些人的性命,躲闪间渐处下风。   闻听楼上有人大喊“捉刺客!”守候在四周负责保安的大批官兵从一楼楼道上蜂拥上来,人多杂乱,互相挨挤反倒影响了速度,等到官兵奔上楼来,楼上已经打得天翻地覆。   青竹刚在屋子里饮了口茶,就听派去暗中保护国舅爷的侍卫跑回来道,国舅爷遇刺,场面混乱,无法找到国舅爷身影。   青竹一听顿时暴跳起来,带着大队人马随着先前的侍卫向着酒楼的方向就包抄过去。   整座装饰华丽的酒楼,眨眼间就被砸了个稀巴烂,待青竹带人赶到,紫眸人早趁着混乱逃之夭夭。   “国舅爷!国舅爷!”展翼与谢芳扫视了一下混乱的室内,急忙四下寻找上官宝。   “国舅爷在这里!”云英的声音从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底下传了出来。   几个人合力掀翻了桌子一看,上官宝正口唇上青紫在云英怀中站站发抖。   “我瞧着国舅爷没吃那人端上来的四喜丸子啊?这怎么像是中毒了?”谢芳手搭阿宝脉门顿时大吃一惊。   “国舅爷是前些日子中的毒,只怕此时是毒发先兆!”青竹一看也心惊不已,不知道毒发时国舅爷会不会挨得过。   “不好!只怕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青竹眼见上官宝只是毒发尚无性命之忧突然想到什么惊叫了一声。   急忙吩咐手下及时赶回驿馆去保护金凤公主。   谢芳在宫中时数得贵妃娘娘照顾,今番一见娘娘的宝贝兄弟果然是中了极厉害的毒,不由上前从云英怀中将上官宝抱起急速往驿馆赶去。   刚进驿馆大门,就见满地倒满了御林军的尸首。青竹疾步感到囚禁金凤公主特制的马车前一看,白虎正虎视眈眈地拖着伤了的后腿在车门处徘徊,见青竹等人回来,低低吼叫了一声,这才有些虚脱地歪身倒地。   阿宝卧在厚厚棉被中犹自哆嗦不已。   青竹面色阴历,一个劲吩咐人在屋子四角的铜炉中加炭火加炭火。   展翼看着床上呻吟不止的少爷,急得直跺脚。   云英用烫热了的毛巾不断擦拭少爷的额头。   紫绫已经嘤嘤哭泣起来。   “谢某曾习得火云章,不知用火云章为国舅爷推宫行脉可否抵挡寒毒发作?”谢芳皱着眉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青竹。   “可一试,我等暂且退出护法,就让谢统领为国舅爷施功医治。”这推宫行脉须二人解去衣饰赤裸相对,青竹怕谢芳尴尬故招呼屋内众人退了出去。   见房门关闭,谢芳刚探手将上官宝身上盖着的棉被掀除,寒冷中的阿宝突然触到一只热手,不由整个小身体都哆嗦着拼命往谢芳怀里钻。   “冷!好冷!勋!勋哥哥!抱!阿宝冷……冷!”   “国舅爷,属下是谢芳。”谢芳乍然被当成了靖南王,白净的面皮间不由浮起一层好看的红晕,被阿宝八爪章鱼似地挂在身上有些手足无措。   “勋哥哥……不要离开阿宝……阿宝不揍你了……阿宝好想你……好想你……”阿宝冰凉的小手,蛇形般探进谢芳温热的怀中漫无目的的四下游走起来。   “唏!”谢芳被那一双冰凉的小手抚摸,不由全身打了个冷战,心想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国舅爷与靖南王竟然真的有苟且之事?   可是,他的内心对那双小手的抚摸却生不出半点反感,只练习着叹了口气,想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竟然也会产生男女间的感情。   动手利索地解开国舅爷的官袍,又动手开始解国舅爷的中衣。   “勋……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阿宝都要做你的人……勋……要了阿宝吧……那样……阿宝死也瞑目了……”   天哪!谢芳耳中听得国舅爷甜腻的誓语,忍不住心头狂跳,鼻间蜿蜒流下血来。   这声音,真是催情的紧!   定了定心神,强压住某些某名而起的冲动,谢芳略略有些犹豫地去解国舅爷的内衣。   透着凉气的内衣从莹白的身躯上滑开,谢芳顿时惊诧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国舅爷,国舅爷竟然是女儿身!   转头、扭身、喷鼻血。   话说这谢芳虽还是童子之身,未经人事,却也是一名生理和心理都健康的成年男子,乍见玉人真容未免有些心神大乱。   这,这可如何是好……   “勋哥哥……不要走……不要……”倜然见失去那个温暖的怀抱,阿宝昏迷中惊叫着从后面抱住了谢芳。   滑软的躯体,带着沁骨的寒意,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向谢芳贴靠过来。   谢芳的脸绯红的已如火烧,很想就此推开阿宝,逃出门去。可身后那个小人儿,那么那么冷,那么那么让人心疼,虽然口中叫得不是自己的名字,自己却甘愿为之肝脑涂地。   这是身不由已无根无由的感觉。   谢芳定定神,转身帮阿宝系好内衣的带子,捞起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火热的胸膛,火热的一颗心,怦怦怦有规律地跳着。谢芳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火烧云,一点点将阿宝冻僵中的身躯温热。   屋子里渐渐没了令人不安的呻吟之声,只有四周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   大半日过去。   屋子外守候的人翘首以待。正在展翼想伸手敲门之际,谢芳突然打开房门从里面汗流浃背地冲了出来。   “如何了?”青竹关切问道。   “唔,已经安睡了,想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谢芳面色绯红的支吾了一声,低头躲过众人的探询,夺门而出。   青竹略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著名的小白脸何以今日会如此失常。   原来青竹走时,司徒俊并没对青竹说明阿宝的真实身份,只吩咐好生保护。   因关切国舅爷病情,青竹也顾不上多想,抬脚急步走进房内。这才发觉室内温度的异常。此时只是浅秋,又是过午,秋老虎的余威加上数只火力旺盛的铜炉,室内之热可想而知。   青竹不禁想到谢芳的红脸,以及满脸的汗渍,心想这样的温度下难怪会那个样子。   谢芳出了门,急忙转身往驿馆后的一处水塘奔去,来到近前竟然连外衣都不脱,嗵地一声跳了进去。   国舅爷是女人!国舅爷是女人!   谢芳的脑子里满是几个字眼,心慌意乱地在水塘里潜出数米,待胸间极度憋闷方才从水中钻了出来。清凌凌的池水极快地洗涤掉身体上的燥热,谢芳从湖水中爬起来时,却见展翼嬉笑着走过来道:“谢统领喜欢不脱衣服洗白白么?那可是我们家爷的最爱!”   白痴!好爷啊爷的!   谢芳不由有些比试这位跟了多年人不知道主子是位姑娘家的展翼展大侠。   见谢芳穿了一身湿淋淋的衣服从水里走上来,矫健身材毕现,展翼不由啧啧惊叹:“谢统领身材真是棒!啧啧啧,这满身的肌肉和展某有得一拼!”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人竟然会有这样野蛮的身材。   谢芳冷着脸不搭理展翼,只顾盘膝坐在水塘边的青石板上运功吐纳,少顷,那原本湿透的衣衫渐渐会发出蒸汽,不过一会功夫竟自干了。   展翼瞧着稀奇,心道这个法子好,连衣服带人都洗了一遍,倒省了亲人洗衣的钱。   “展大侠真是好兴致,不去看护你家少爷倒有心事在这里看谢某的笑话。”谢芳见展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地瞅着自己,不由有些气恼。   “哦,我家爷醒了,一醒就把我们给骂了出来。我家爷向来这样,有下床气,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烦他的好。”展翼大大咧咧地扯了一根柳树枝,有心没肺地蹲下来抽打着水面。   难道那冰毒发作的劲儿一过她就醒过来了?她知道是自己抱着她不是靖南王抱着所以生气?   “你家……你家少爷真的只是下床气?”谢芳咬了咬唇,心下顿感忐忑不安起来。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说到底都是位未出阁的千金,自己与之肌肤相亲虽情非得已,可到底是自己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谢芳心中对自己顿时有些痛恨不已,怎么会想出用火云章驱寒毒的馊法子来呢?   哎,这叫今后如何是好?   自己倒是冒着被上官博殴打一顿的危险上门去提亲,可人家喜欢的是靖南王。   纠结啊,真是纠结!   “谢兄,我看你还是同我们一起上路吧。听青竹公公说,爷的病会反复发作,若没有谢兄相助,爷只怕是熬不过那些苦痛。展某,展某真的很担心。”没心没肺的展翼,忽然停下手中抽打水面的柳枝,扭头诚恳地对谢芳道。   一起上路?然后如此朝夕相处?   谢芳原本恢复本色的脸,又腾得一下燃起火烧云。   这怎么可以?   “这个,谢某是朝廷罪臣,被万岁爷发配到这个地方把守城门,是不能随意离开琅琊郡的。”谢芳想了想,断然否决道。以青竹公公的道行,肯定会是出别的法子来助国舅爷驱除寒毒,自己若跟随左右,只怕真有一日撞上靖南王会死无葬身之地。   靖南王与这位国舅爷的感情已非同一般,自己这么冒冒失失插进去,不被靖南王剥了皮才怪,那个时候不要说把守城门,恐怕就要去把守祖坟了。   展翼一听谢芳不肯帮忙,原本热切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心中仿若一团热火被兜头浇了冷水,浑身的不舒服就像木炭般吱吱冒着呛人的青烟,手中的柳枝愤然掷地,也 不打招呼,撇下谢芳起身就往驿馆行去。   谢芳见气走了展翼,不由郁闷地看着水面发呆。   非谢某不想,而是不能也。   有些事可为,而有些事断断不可为,即使是出自好心。先前不知国舅爷是女儿身,所以有所冒犯,而今既然知道实情,就当及时回避。   ……   ……   驿馆内,阿宝怔怔地靠在床头有些说不出话来。寒毒噬体时,只觉得那寒气像是从五脏六腑发散,经奇经八脉迅速漫延,那种仿若冰锥般的痛楚,让她迫切地需要温暖。   可是,那个怀抱,并不是想象中的司徒勋。   醒来后,她还恍惚记得那个怀抱,那个助她将周身寒冰融化的怀抱,便忍不住四处搜寻勋的影子。然而青竹却说,多亏谢芳用火云章助她摆脱寒毒袭体。   那个怀抱,是谢芳的?   故意装出的下床气,赶走了屋子里的一干人等。等到屋门在云英手中轻轻闭合,阿宝眼角的泪才缓缓流了下来。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能那么心无芥蒂地去喜欢着勋。先是皇帝姐夫,然后又是谢芳,如今的自己,自己……   一想到勋,阿宝猛然惊醒,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刚弯腰去穿靴,却全身无力一头戗了去。   听到屋内异响,云英心头不安,立刻推开房门。蓦然发现,自家爷竟摔倒在床榻下。   “爷,你怎么了?”云英惊惶地奔过去,扶起阿宝慢慢挨上床,人却嘤嘤哭泣起来。   “你不要哭,云英,我只是有些晕,没什么事。”阿宝听得哭声慢慢醒转过来,见云英在伤心落泪,不由努力挤出一丝笑,闻言安慰道。   “那刺客,可曾捕获?”阿宝见云英依然落泪不止,有些无措地急忙转移话题,语气微微喘喘,有些力不从心。   “回爷,场面上官员众多,谢芳与展翼恐伤了自己人,有些施展不开手脚,便让那人给逃了。”云英听国舅爷问起正事,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止住抽噎。   “喔,可有伤着人?”阿宝闭上眼睛问。   “酒楼那边倒是无甚太大伤亡,就是驿馆这边死伤了一百多御林军弟兄,若不是有白虎拼死守护,只怕金凤公主也早被人劫持了去。”云英一想起院子中血流成河的样子,目光里就立时浮现出惊恐。   “啐,看来青竹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际了,刺杀爷不过是人家抛出的一个诱饵。暂时将那些死亡的将士就地厚葬在琅琊郡,记录好姓名,心想此番竟未出国境就损兵折将,若是进了渤海国只怕境况更糟。   ……   ……   谢芳住处,青竹登门造访。   “什么?御林军全部留在琅琊郡只带一百大内侍卫上路?这怎么可以?”谢芳一听青竹公公面色青灰地说出国舅爷的决定,惊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国舅爷道人多目标大,御林军用来冲杀陷阵行,但对付一些江湖高手的刺杀却只有挨宰的份,带着上路徒增死伤。依咱家看来国舅爷是想着轻车简行,好早日抵达渤海国,救出靖南王。谢统领手下只怕也有些高手在吧,咱家是皇上的人,有些事情也是知道的,皇上曾嘱谢统领便宜行事。如今这数千御林军加上琅琊郡城防,应该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不知谢统领可否推荐个将才统领这万人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青竹拿起茶盅饮了口茶,语气淡淡道。   谢芳见青竹道破实情,便不再相瞒道:“皇上的确另有任务派给谢某,这五千御林军大可先放在谢某名下,他日若有需要,谢某定鼎力相助!”   “我说的不是这个。谢大人如今可是救治国舅爷的大功臣,咱家已经飞鸽传书给皇上,让谢大人与咱家一起保护国舅爷入渤海国京都日落城,不知道谢大人有没有别的人再推荐给咱家,这五千御林军也好找个人暂时统领,别出什么乱子才好。”青竹笑了笑,知道谢芳会错了意。   “啊?皇上同意谢某随行?”谢芳大吃一惊,心想皇上竟然这么快就改变心意,让自己放下策划了多日的计划跟随国舅爷入日落城?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0章 日落城的预言   日落城在渤海之滨。   日落城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着不夜城。   相传日落城是玉帝第七子太阳神金乌在东海之畔的行宫,因金乌本名七夜,故后人为避其名讳改不夜城为日落城,意思是太阳神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日落城有坚不可摧和异常美丽的城墙,城墙主体是隐隐发红的巨大岩石,这些坚硬的演示上不知是哪年哪代的贝壳密密麻麻分布其上,构成绚丽而多姿的图案。长长的藤蔓顺着那些贝壳的身形一点点攀爬向城墙的顶端,红与绿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对比,灼灼夺目、异常美丽。   远远望着这座如同神话般的城堡,阿宝有一刹那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梦境。   世上竟然有这如此花园一般美丽的城墙!   尚金凤被从囚牢一样装饰华丽的车厢里放了出来,并肩与上官宝站在悬崖边看向山下不远处那座生养自己的美丽城堡,心中不由生出万分自豪。   “看,那就是渤海国的京都——不夜城!”尚金凤用青葱手指遥遥指向那座美丽的如落云端的城堡,神色极为愉悦。   阿宝扭头看了一眼这女子身上从来不曾黯淡过的夺人风采,心想这些日子以来,这位金枝玉叶的金凤公主被自己锁在马车中从来不哭不闹,偶尔被放出来放放风,也是规规矩矩并不离开侍卫们的监视范围。   今次也只是在刚下车的时候有些不适应,慢慢挪动几步后竟然又恢复仪态万方的步伐,主动开口带自己到这山崖上来看日落城。   “再好看的城池也不过是一座放大了的囚牢,公主喜欢被囚在美丽的地方度日?”阿宝嘻嘻一笑,黑面皮上半点也无病弱的迹象。   这一路来寒毒幸未再发作,那个谢芳谢大统领每次撞见自己都要脸红半天,想来那日是瞧破自己的女儿身来。   “你这人就是嘴巴让人讨厌!”尚金凤嘟着嘴娇啧了一声,水眸流转间瞥见阿宝身后跟着的白虎,浅浅娇笑道:“这只吊睛白虎看着凶恶,没想到在你身边倒是乖顺的紧,真想有一日也可以像国舅爷一样,坐在这威风凛凛的白虎身上逛逛街,呵呵,你说路人会竞相观看呢还是四散奔逃?”   “白虎现在又不吃人,逃什么逃……哦……”上官宝盯着那道彩虹一般美丽的城墙上突然开启的城门,突然走出来的一对人,下意识里顺着尚金凤的话说了下去。说完才回过神来,感情这位金凤公主已经不知何时打自己这只白虎的主意了。   话说将这白虎送人自己怎么舍得?   “好像是王兄亲自来迎接钦差大人您来了。”尚金凤踮起脚往那支出城的队伍望了望。   “是吗,你那位王兄不会再玩什么花样吧?话说本国舅可不怕他的什么夺魂笛,瞧见没,那些大鼓就是本国舅预备下来款待你家那位精通音律的兄长的。”上官宝见出城来的那群人中皆是黑衣,似乎并无司徒勋的身影,目中顿时易于氤氲,心想这尚金丸有要玩什么花样?   一排战鼓呈品字形摆放在山崖后的山坡上,四周环卫的侍卫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大齐顶尖高手。加上又有那只神秘莫测的白虎相助,尚金丸若想从上官宝手中就走尚金凤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弩箭手崖前侍候!”眼见那支队伍已经行至山下里许的距离,上官宝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果断下令。   此处山崖虽然陡峭,却离地面不过数丈距离,用来伏射崖下路面上来的人是最合适不过。   尚金凤一件那些寒光闪闪的弩箭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拉着上官宝的衣袖道:“王兄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国舅爷何以摆下如此阵仗。”   “尚金丸若不是背信弃义之人,那么为何出城的队伍中不见靖南王的身影?”阿宝冷声甩开尚金凤的手,手中墨剑遥遥指向尚金丸的头颅。   若是勋哥哥已不在人世,本国舅就血涂不夜城!   阿宝心中的杀气,传达给了手中的墨剑,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立刻如饮了血般亢奋起来,罄磐龙吟,从剑鞘中隐隐传出,声音虽低却隐忍天边的雷霆,从耳脉直震人心底。剑柄上的北斗七星也开始烁烁闪光,蓝宝石更是若耀眼的极星,发出宏大而蓝中透紫的光芒。   突然而起的光芒,若以弯彩虹般悬挂在崖壁半空,望见这道彩虹,渤海国队伍突然停滞不前。   “停!”穿着一身火红道袍的渤海国国师,坐在数人抬的轿辇上突然喊了声停。数百名随行的黑衣武士顿时止住脚步。   金丸王子急忙驱车来到国师驾前,跳下马来躬身问道:“国师可有何吩咐?”   “方才那道七彩虹光着实有些古怪,怕是神兵现世。王子可听你父王说过先师的一句箴言——苍龙出,四海平!本道观那七彩虹光便是苍龙出世的征兆,只怕渤海国今后再也不能独霸海疆了。”红袍国师淡淡道。   “啊?难道今番进入渤海国境内交换人质的人中混有大齐皇上司徒俊?”金丸王子大吃一惊。   “非也,恐怕大齐皇帝只是苍龙剑的持有者,却不是苍龙剑的主人。所以本国师才允许你半年前出使大齐,以探得苍龙剑是否在大齐皇帝手中。可惜你兄妹年轻气盛,自负身负奇技,便想急于求成。须知欲速则不达,你与这苍龙剑本有些渊源,如今看来这渊源只怕是姻缘到了。”红袍国师闭目半刻,忽然睁开眼目笑着望向对面的崖壁。   “姻缘?”怎么又整出姻缘只说了?这死道士,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上几岁,偏偏做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偏偏自己那糊涂父王还对其俯首帖耳。   “王子心中可是在腹诽老夫?”红袍国师略显邪魅的紫色眼目中飘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小王哪里敢?只是不知道小王者姻缘为何会与剑的主人有关?”这死道士武功高深莫测,又兼修真道法,自己哪敢轻易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呵呵,王子是不信本国师的箴言吧?你若邀请到那崖壁上苍龙卧虎的主人入城,本国师就助你成就这份姻缘,并夺得渤海国国主之位!”红袍国师面带了然微笑,口气淡然而充满诱惑。   姻缘簿姻缘倒是小事情,只是这渤海国国主的宝座却是他蓄谋已久的事情。   原来渤海国国主有三位王子,大王子尚金霖自幼丧母,由祖母抚养成人,现已成为渤海国统领海上霸业的大元帅。二王子尚金吾乃是当今渤海国往后嫡出长子,已于数年前就被册立为太子。这位金丸王子与金凤公主便是皇后生下的双胞胎兄妹,备受国王王后的宠爱。   一听可以夺得国王之位,尚金丸的蓝色眼目中立时闪现出贪婪的光芒。一边派人护送国师回城,一边调度人手改变作战策略。   “国舅爷,对方的队伍有一小队人马抬着轿辇又返回城里去了。”谢芳拿着他的宝贝单筒望远镜,往远处观望。   “可有看清那轿辇上的人?”阿宝急问。   “只能看到一角红袍,从金丸王子下马对那人施礼的恭敬态度来看,那轿辇中人绝不是靖南王。再说从未闻靖南王穿过大红的袍子。”谢芳继续分析道。   上官宝点了点头。勋最喜欢的衣袍皆是淡色,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如沐春风,怎么会突然穿那么招摇的红袍呢?   看来勋是真的不再那队人马里面了。   “老白,看住这位公主,不要让她随便乱走。谢统领在此留守,展翼与青竹公公与本钦差去会会这位金丸王子。”上官宝一脸凛然之色,语气果断的吩咐下去。   白虎呜呜的低垂着脑袋,扯着上官宝的袍脚不撒口。   “啐,这家伙大约是担心主人会将它送与这位金凤公主,所以执意要与国舅爷在一起。”青竹见那白虎前爪按地,大屁股往后撅着,死拉住国舅爷的衣袍不放,不由猜测道。   “呜呜……”白虎发出低低的呼啸,似乎很认可青竹的判断。   “国舅爷尽管带走白虎,末将定会看守好金凤公主。”谢芳见白虎执意要跟上官宝下山,不肯呆在表示喜欢它的设计费身边,不由有些气乐。   阿宝见老白不听话,气得抬脚点了点老白的大脑门,恼声道:“再不听话小心爷剥了你的皮!”   白虎眨巴着巨岩,呜呜叫着温顺的在阿宝面前伏下身子,待阿宝意会跨上虎背,这才站立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发,嗷的一声长啸,震得崖旁悬石纷纷滚下山坡,林中鸟兽纷纷惊恐奔命。   原本看惯白虎一脸温顺的尚金凤,乍然见着家伙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嗷呜长啸,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崖顶的草坡上。   “嗤!”一声轻笑,似乎是从那张巨大的虎嘴中发出。看到吓趴下的金凤公主,白虎巨眼中皆是得意,一步三晃的驮着上官宝往山下走去。   远远的山岗上一头吊睛白虎迈着猫步晃晃悠悠的走了下来。   渤海国人以渔业为生,很少有人看到如此体态庞大的猛兽,一众黑衣武士不由看傻了眼,纷纷有些后退的迹象。   金丸王子被那白虎巨眼一蹬,心底也有些发毛,但见那白虎身上的黑面小子嘻嘻而笑的模样,便强子镇定了下心神,迎上前去抱拳道:“上官国舅别来无恙!”   “好说,好说,金丸王子也风采依旧啊!”上官宝坐在白虎背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想睡。   看在金丸王子的眼里便显得有些傲慢的很,似乎很不把眼前的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心中就有些气,心道等把你小子骗进城去再收拾你。   “怎么不见我家王妹金凤公主?”尚金丸眼含恨意瞪了上官宝一眼,往上官宝的身后看了看。   上官宝的身后除了展翼青竹竟然再无他人,这位大齐的钦差国舅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怎么不见我家靖南王千岁?”阿宝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虎口,心想怎么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犯起困来?   “那个,国舅爷有所不知,靖南王因为初到渤海国有些水土不服,这些日子一直缠绵病榻,小王也正为这事心焦着呢。”金丸王子似真似假道。   什么?勋病了?   阿宝心口一阵锐痛,心想难道勋已经病的起步了床了吗?   “不是小王不守诺言,是靖南王身体太过虚弱,恐难耐车马劳顿,小王只好违背先前约定,只身前来与国舅爷会面。”金丸王子蓝色的眼目烟波浩渺,涌动间竟然一片情真意切。   阿宝心下紧张,睡意顿消,有些心慌意乱的急问道:“可有请御医诊治过?”   “御医说就是水土不服,吃了几贴药却不见好,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约靖南王不适合在海边居住吧。”   一见上官宝眼目中的戒备之色尽消,眨眼间尽是慌乱,尚金丸不由有些得意,继续哄骗到:“大齐兵多将广,难道会在意我小小的渤海国?钦差大人但请放心,我父王嘱我接钦差大人入城想好生款待,借此重修两国就好。先前小王冒犯贵国国主,实在是小王与王妹胡闹所为,父王知道后对小王大发雷霆。听闻靖南王病重,父王特以遣人已将靖南王接进皇宫里去疗养了。”   阿宝停了尚金丸的话有些将信将疑,可靖南王在他们手中,自己不进城似乎就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他。   高大而美丽的城墙,仿若一个华丽的牢笼,关押了心爱的人,一路唏嘘无奈,上官宝只得吩咐谢芳留守在无名山上看呀金凤公主,又留下云英与紫菱侍候,自己同庆祝展翼只带了十几名侍卫跟随着金丸王子进了日落城。   傍晚的日落城一片金碧辉煌,夕阳光芒被遍布城市的贝壳反射,灿灿生辉。阿宝初被这金色包围,有些不能适应的感到眩晕,眼前一阵阵迷离,似乎那沉重的睡意又压向眼皮,沉沉的下坠、下坠。   “国舅爷,你要撑住。”庆祝瞧出国舅爷有些不妥,靠近白虎压低声音说。   狠狠咬下唇,再咬下唇,甜润的血丝蔓延,倒觉得眼目清明了一些。   阿宝手中拿着墨剑,挺直了腰杆,端坐在白虎身上,在日落城民众惊诧的奔走欢呼声中,随着尚金丸走进了日落城最中心的不夜皇宫。   不夜皇宫果然不夜。   尚未天黑,处处都点燃了连雨水斗浇不灭的人鱼油灯。   阔大的广场横档在红色的宫门之前,广场中央是一个美丽的人鱼公主手中高擎着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海螺。据说那是不夜皇宫永不熄灭的神灯,是太阳神赐给不夜城百姓的神祗。   那火焰在风中轻轻的跳跃着,舞蹈着,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疯狂持续不断的燃烧,再燃烧。红红的贝壳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半透明的宝石色,阿宝想哪上面一定很热很热。   热热的感觉从踏入广场时就从阿宝的肺腑间流窜开来,初始阿宝只以为是那美人鱼手中的巨大火把映照的缘故,可是走进宫门后,她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就是那只燃烧中的海螺。   低头看,受伤的肌肤果然如那海螺一样,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火红,似乎有火焰正从五脏六腑间燃烧起来。   “国舅爷,拔出墨剑,握在手中。”青竹的喝声,低低的在耳边响起。   墨剑,哦,墨剑上的水晶好凉好凉。阿宝依言将腰间的墨剑回首拔出,罄然龙吟顿时响彻整个宫门内外。   恍惚间,一条银色的巨龙陈饶着上官宝手中的墨剑盘旋直上九天。   宝剑出鞘的寒意,瞬间让火焚中的阿宝好受了许多,原来这灰不溜秋的家伙还有着这样的功效。阿宝不由把那清吟不止的宝剑抱在怀里。   广场四周负责护卫的黑衣武士纷纷惊奇的发现,墨剑出鞘的寒意竟压得千年不灭的人鱼油灯火焰低了几低,近乎熄灭,知道上官宝的身子将那短剑怀抱,美人鱼手中的海螺灯才回复了先前的七分光彩。   苍龙出鞘,惊住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大红袍子立在渤海国高高祭坛上的紫眸道人。   “主公,苍龙出鞘,只怕语言要开始了!”一个带着黑色尖顶帽子的蒙面人在紫眸道人的身影后压低声音惊叹道。   “是要开始了。没想到忙活了一顿竟然什么也阻止不了。呵呵,本座倒要瞧瞧,这个小丫头会玩出些什么花样出来。没想到,就连一向被本座驱使的冥虎竟然也对她俯首帖耳甘愿成为她的坐骑。看来,苍龙的威力果然巨大啊!”紫眸道人啧啧赞叹不已,神思间似乎对自己的失败并无半分懊恼。   是啊,预言开始了,而那个小人儿竟然就是预言中的主人公?   第二卷 白发红颜 071 上邪!   不夜皇宫的大殿内,瑞兽金炉中的紫烟袅袅,熏香馥郁,有风吹来,纱幕清飞。   “大齐国钦差上官宝见过渤海国国王陛下!”阿宝心中焦急见到司徒勋,因有求于人,语气不由得变得恭敬了许多。   渤海国国王坐在火红珊瑚打磨的龙椅上,大瞪着眼目上下打量阶下这个身量不高的少年,突然怒声道:“钦差既然已到我渤海帝都,怎么还不将我儿金凤公主还来?”   啐!贼老儿!我还没跟你要我的勋哥哥,你倒恶人先告状,要起自己女儿来了。   上官宝儿气得肺都要炸了。   先是儿子女儿跑到人家地盘上搞刺杀,女儿被捉拿归案,又派儿子绑架了靖南王交换人质,真的到交换人质又把人藏着不给,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爷今儿个练忍术,练千年神龟!   要不是因为勋哥哥还在这帮子乌龟王八蛋手里,上官宝早就撩宝剑戳将上去给他来个三刀六洞。   “父王息怒,三弟不是还押着人家的靖南王吗?人家怎么会轻易将金凤送回来呢?”正在上官宝低垂着头,咬牙切齿忍耐煎熬,只听金殿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男子说话之声。这声音温润柔软又带有绵绵磁性,甚是好听。   阿宝诧异地抬头,想不到乌龟王八蛋窝里竟然也趴着只好蛋。   只见此好蛋,面如傅粉,目似朗星,头戴白玉冠,身穿银秀蟒袍,腰间一条金镶玉腰带,整个人风神俊雅,气质非凡。见阿宝怔怔地望上来,男子唇角微微一挑,竟对着阿宝露出和善的笑意。   “哼哼,那些事我不管,我就要我的金凤儿!”满脸皱纹的渤海国国王吹了吹花白的胡须继续耍赖。   “嗷唔~!”老家伙话音未落,大殿外猛然间传来白虎的吼叫声。   “啊!什么东西叫?”渤海国王大惊失色地从龙椅上蹦了起来。殿上众人亦皆吓了一跳,尚金丸见老父受惊,急忙安慰道:“方才是这位钦差大人的座下白虎发出的吼声,父王不必害怕。”   主人能忍,我不能忍!这白虎似乎与上官宝有着心灵感应,上官宝一生气,白虎也怒气冲冲在大殿下走来走去,不时大张着血盆大口往大殿顶上嗷唔嗷唔地吼叫不休。   上官宝一听白虎吼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心中有气,懒得跟大殿龙座上那位混蛋国王叨叨,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大殿外走。   “上官钦差慢走!”阿宝刚迈出殿门,眼前身影一闪,那位说话好听的男子竟挡在了上官宝面前。   “你是谁?让开!爷懒得跟你们这些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叨叨!爷若是今日进不到司徒勋,就踏平你这不夜皇宫!”上官宝进了渤海皇宫还是见不到司徒勋人已经半疯癫,抢得一声抽出墨剑架在男子脖颈之上。   “我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尚金吾,金吾这就带钦差去见靖南王。”尚金吾依然面带笑容,声软音润,毫不在意那柄架在脖子上看起来不起眼却有着惊天威力的墨剑——苍龙。   “真的吗?”阿宝眼睛微眯,墨剑又进了一寸,银牙碎咬,冷声嘶吼道:“小爷我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又是骗我!”   “金吾以项上人头担保,金吾绝不虚言!”尚金吾语气诚挚道。   ……   ……   阿宝断没想到,司徒勋被囚禁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美。   一树树的樱花纵情绽放。人鱼灯下,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富丽而繁华。一串一串的花朵,从枝头紧紧密密罗列到枝桠,团团簇拥着,涨潮般地汹涌而来,争先恐后地招摇着烂漫的色彩和曼妙的风姿。   风起,千千万万片眩目的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忽着,轻盈如絮,冷艳若雪,纷纷洒洒,如泣如诉,随着人的走动,一瓣瓣飘舞着落在行人的肩头。   有刹那,阿宝以为是到了天堂。   “这是金吾的樱花苑,前面那栋小楼,就是靖南王养息的地方。”尚金吾语声晴朗和谐,伸手往樱花深处一指,举手抬足都是一派无法描摹的闲雅,竟半点也没有一国太子高高在上的架子,对阿宝就像久不见的一位朋友,客客气气,却又亲切随意。   阿宝一听勋就在前面的那栋小楼上,不由疯狂地抜足就向前奔去。   勋!勋!你还好吗?   脚尖点上楼前的石阶,阿宝却忽然住了脚。   回头见尚金吾已经在十米外的一棵樱花树下停住了脚步,对她笑着鼓励似的点了点头。   是情怯?还是担忧?   阿宝轻轻放缓了脚步,顺着那木制的楼梯,一层层踏了上去。小楼的四角悬了风铃,夜风中,叮当,叮当地细碎作响,响得人的心也忍不住悸颤不已。   推开门,迎面是一张挂着纱帐的床榻,隐约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勋!司徒勋!”纱帐翻起,面色苍白的司徒勋正合眼躺在里面,阿宝大叫着扑了上去。   “阿宝,你来了,真的是你来了,金吾告诉我,我还不肯信。”   司徒勋缓缓地睁开眼,一双凤目中早已氤氲了眼泪。   他听到那脚步声,他听到那喘息声,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他很想将那即将到来的小精灵狠狠抱在怀里,狠狠地,狠狠地抱在怀里。可是他的全身如此的无力,甚至想着抬起手去擦掉那张小脸上的泪痕都显得有些痴心妄想。   “司徒勋,你怎么了?”阿宝握住那双颤颤发抖的手,这才发现司徒勋有些不对。   “就是病了,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司徒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心碎的苍白的微笑。   “你骗我!明明是中了毒,还说什么水土不服!”勋的唇青中透着紫,明显中毒迹象。阿宝不由大恨,可恶的尚氏父子竟然敢对司徒勋下毒!   “阿宝,不要生气,其实尚金丸并不想要我的性命,今天这个样子,他也是始料未及。”司徒勋无力地握了握阿宝的手,宽慰道。   “勋,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阿宝将司徒勋从床上扶起来,弯腰抓住他的两只手臂,就往肩上搭。   “阿宝,我太沉,你背不动……”司徒勋咬了咬嘴唇,愣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心中却痛恨自己妄为七尺男儿,竟然让这较小的人儿千里奔波前来渤海国营救,而今还要这柔弱的小女子背自己下楼。   “我能!我有力气!勋,我们回家。”阿宝猛然用力,竟将几乎有她两倍体重的司徒勋硬从床上背了起来。   一步,再一步,楼梯似乎比上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也陡了许多,阿宝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勋的唇,吻着阿宝脖颈上的碎发,凤目中终于忍不住热泪滚滚。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亦不与君绝!   一瓣瓣的樱花,一滴滴的汗水,铺就了长长的数十层木梯,就连尚金吾这个局外人在楼下也看得模糊了双目。   尚金吾有种奇怪的直觉,从见到上官宝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她是个女子,是个带了假面的女子,或许这与他的那个有关,或许是世人妄言的心灵感应吧。他始终有种错觉,他见过这个女子,而这个女子绝不是这张黑黑的面庞。   他很想走上前去帮助那个小女子将她的爱人从楼梯上背下来,可他不敢去打搅那对心心相印生死与共的恋人,这长长的一段艰辛之路,怕是她与他之间所能够留下的仅有的纪念了。   从金丸找他去救治这位毒入心脉的靖南王那一日起,他拼尽所学仅仅保证他可以活到齐人来救他的这一日,他甚至不敢说,这位靖南王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也是他为什么及时拦住暴怒离走的上官宝的原因。   “给我解药!”阿宝看着樱花树下那位宛若仙人的人目中皆是冻死人的冷厉。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只怕这位金吾太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早就替勋兄服下解药,还每日为他发功抑毒,可惜见到他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毒入心脉,金吾实感惭愧。”尚金吾双手齐眉,歉然道。   “阿宝,不要难为他,金吾兄是好人。”许是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司徒勋心底一片宁静,附在阿宝耳边柔声劝道。   “嗯,勋说他是个好人,那就算是个好人。”阿宝瞅见楼下樱花树下的长椅,挪过脚步,将勋轻轻放下,整理了一下勋揉皱了的衣服对那个算是个好人的尚金吾道:“喂,勋说你是个好人,那你是不是做件好人的事,找个软轿将靖南王抬出城去!”   “当然可以,金吾早就想这样做,可担心钦差会拒绝。”尚金吾拍了拍手,眨眼从樱花丛中走出来四个貌美如画的侍女。   “樱花四使拜见太子殿下!”四个穿着浅粉衣衫的女子来到尚金吾面前齐齐弯腰施礼。   “将靖南王千岁和钦差大人以及随从立时护送出城。”尚金吾脸上淡淡的浅笑不见,神色严肃道。   “可是太子殿下,此时只怕城门已经关了。”樱花四使为首的一位诧异道。   “这个无妨,拿着我的腰牌,估计不会有人敢不听命令。”尚金吾说完话,转身就往樱花深处走去。眉间隐约有着难掩的怜惜,似是不忍见那对苦命鸳鸯就将天人两隔。   ……   ……   夜风挡不住有情人归家的心。   阿宝一接回司徒勋,就将金凤公主交到一路护送的樱花四使手中。   “多谢钦差大人一路照顾我家公主。”樱花四使见公主风采依旧,而司徒勋却来日无多,不由略略有些愧疚道。   “啐,赶紧给我滚!省得爷反悔留下这金凤公主给爷暖床!”上官宝见到勋,心里欢喜的跟什么似的,面上却依旧黑得像锅贴。   樱花四使一听这位钦差大人口出无状,皱皱眉互相对看了一眼,赶紧用抬过靖南王的软轿,接自己公主回城。   “阿宝,本宫回想的你,嘻嘻。”尚金凤坐上轿子,忽然回头对上官宝招了招手。   喔……阿宝差点吐出来,心想死妖精,这个时候也不忘记勾引人。   终于要回家了。   坐在大齐的马车里,虽然略略有些颠簸,司徒勋却开心地拉着阿宝的手,好看的凤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宝看。   “看什么看?”阿宝被他痴痴的目光紧盯着,娇嗔地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阿宝,让我看吗,好长时间没看见你这张黑泥巴一样的脸蛋了,话说,也有些想得慌了嘛。”司徒勋轻轻摇了下头,拒绝阿宝用手挡住自己的视线。   阿宝察觉到勋的无力,眼泪不禁流了下来。这个坏人,要叫从前就到自己早就动手动脚上来揭掉自己的假面具了,哪里会这么老老实实瞅着自己这张二皮脸发呆。   缓缓地一点点将那层人皮面具揭了下来。一张胜似芙蓉的俏面光彩夺目地显现在靖南王面前。   “阿宝,你真美!”司徒勋凝目看去,不由呐呐低叹。   “啐,就能哄人。”阿宝嘟起花瓣儿似的唇,有些不信。   “阿宝,我想亲你。”勋轻声道,声音轻地像是刮在耳边温软的夜风。   “勋。”勋的目光是那么渴望,那么迫切,阿宝不忍拒绝,闭上眼睛缓缓凑近勋的唇。   微微的清凉,然后是软软甜甜舌尖的探入,假小子一样的阿宝涨红着脸,主动轻吻着司徒勋。   “阿宝,这是天堂吗?”趁那迷人的唇瓣离开的瞬间,勋缓缓吸了一口气,极为贪婪道。   “破勋,这就是天堂啊?要是能天天揍你,对我来说才是天堂。”   “阿宝,那你就揍吧,把欠你的都揍回来。”   “我不,我舍不得,等你好了我再揍你!”   “我要是好不起来呢?”司徒勋眼目微微一闭,明明绝望的话语,却依然用嬉笑的语气。   “那我就揍得你好起来!”阿宝撅了撅嘴,威慑地将小拳头在勋眼前晃了晃。   “阿宝,你真暴力,将来谁要是做了你的老公可真的有福了。整天鼻青脸肿的上街,人家问谁打的啊,就说,我家母老虎打的,呵呵……”司徒勋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噙着难掩的笑意。想起自己装傻那会,阿宝揍自己,揍着揍着自己没哭,她却心疼地哭了起来。   “臭勋,敢笑话我,我揍你!”阿宝小拳头狠狠捶了下去,却轻轻落在勋的胸前。   她怎么舍得揍他?   “勋,这辈子我就对你暴力好不好?别人让我打我都懒得伸手……”   “不好,最好这暴力也让别人分享一点,比如揍一揍司徒俊啦……”下意识,勋说出了皇兄的名字。也许自从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潜意识就希望皇兄能代替自己好好照顾阿宝吧。   “不许提那个人的名字!”一听到那三个字,阿宝顿时暴怒。   “好,不提。”嘴中有些腥甜,勋强咽了下去。   “勋,我……我……”对不起勋,阿宝不好,阿宝不是好姑娘,勋,你会嫌弃我吗?   “阿宝,躺在我身边,外面有谢芳和青竹护卫,你也安心睡会吧。”司徒勋有些疲惫,说话益发无力。   “我担心尚金丸还会玩出些花样出来。”阿宝的潜意识里,只要勋回到大齐,勋的毒也一定能解。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九命猫似的勋也会死。   “放心好了,尚金吾既然放我们出城,就会处理好他兄弟的事情,他那个人真的不坏,渤海国有这样一位太子,也是渤海人的荣幸。”勋费力地抱住阿宝,就这么伸开胳膊的力气,竟然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来。   “勋,你别动。”阿宝急忙用衣袖擦去勋脸上的汗珠,紧挨着勋躺了下来。   勋的胸膛依然那么温暖,勋的心跳,怦怦就在耳畔,不一会阿宝白玉无瑕的小脸上就露出幸福的微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勋再费力地睁开眼看时,阿宝已经睡着了。   阿宝……原谅勋……原谅勋不能再陪着你了……勋若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阿宝……勋真的舍不得你啊……阿宝……阿宝……   黑色的血丝蜿蜒着自靖南王棱角般的唇角缓缓流了下来,那双好看的凤目也终于恋恋不舍地合了上去。   晨曦从天边渐渐靠近,似乎太阳就要从东方升起来了。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2章 把朕用雪埋起来   渤海国高高的祭坛之上,紫眸人的红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主公,为何诱她进城又放她平安出城?主公不是想要那把苍龙剑吗?”带着尖顶黑帽的蒙面人站在紫眸人的身后疑惑不解地问。   “苍龙剑已经认主,恐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夺来的,每次靠近上官宝,那把剑就发出凛冽的杀意,本尊转生后的这个躯壳虽然已度生死关,可那却是一柄神兵利器,它会坏掉本尊的肉身,斩散本尊的魂魄,所以,目前最好不要惹它。且利用它去给冥正彦捣个乱。冥间几百年来太过安静了,本尊倒想看看一向大公无私的冥正彦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一提到冥正彦,紫眸人周身忽然发散出火焰一般跳跃的紫光,似乎很兴奋。   “她会给冥王捣乱?难道那个靖南王要死了吗?”尖顶黑帽的蒙面人语声中带着诧异。   “是,他就要死了。等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是他往冥界报到的时候。两个人那么浓重的感情,本尊不相信面对靖南王的死上官宝会无动于衷。凡人的这些情感,也正是他们的弱点。司徒俊闻听上官宝身中剧毒,已经离开南齐京都,亲率三十万大军逼临渤海国边境,紫符传书,让北魏大军即可南进!”紫眸人手指握起,指节间传出咯咯骨响。就算苍龙出世,本尊也要夺得这个天下来玩玩,谁说本尊的能力就不如冥正彦!   “是主公,荻龙元帅的大军已经逼临南齐边境,而南齐的征北军却刚刚被他们的皇上调走了五万黑旗军,这个时候南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主公真是英明!”尖顶黑帽人不由拍马道。   “哈哈哈,五万黑旗军可是征北军的精锐部队,徐达要倒霉了!”紫眸人想到那个凶悍的曾经砍过自己一刀的征北将军徐达,即将被荻龙大军杀的落花流水,得意处不由哈哈大笑。   ……   ……   晨曦若薄薄的一层纱幕,从天边慢慢飘飞过来,亮百里映着一层淡淡的粉。   阿宝心中欢喜着终于救出了勋,在马车中,在勋的怀里,甜甜的直睡到大天亮。   渤海国陆地疆域狭窄,马车一夜急奔,天亮时竟已近大齐边境的琅琊郡。看到前方不远大齐的标志,负责警戒的谢芳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白虎无精打采地跟在马车后,时不时长大嘴巴打个哈气,似乎很无聊。   云英噘着嘴与紫菱坐在一辆马车里,一夜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天亮时一骨碌爬了起来,掀开车帘往前面的马车看,心想国舅爷昨天夜里也不知道睡得好不好,非要同那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在一起。   紫菱听到动静翻身从车厢的锦被中坐了起来,大瞪着杏核眼瞅了瞅云英。   “云英姐,我还真没想到你是个女孩子呢,嘻嘻,你是不是喜欢上咱们家少爷了?”见云英一脸吃醋的模样,紫菱忽然掩着嘴窃窃笑了起来。   “谁吃醋了?就能瞎说!我是担心爷夜里可别蹬了杯子,他身中剧毒,时不时遭受冰山火海的折磨,就是铁打的人儿也受不了。我是心疼他,明明自己身体就不好,还要强撑着照顾靖南王。”云英听紫菱取笑,回头瞪了那丫头一眼,心想真是没心没肺,一夜竟然睡得跟猪一样沉,真是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你可别吃靖南王的醋。爷跟王爷的交情深得很,不是咱们做奴婢的可以随便说嘴的,若爷是女子,我倒巴不得靖南王是咱们的东床驸马呢。”紫菱翻了个身,闲闲道。   “啐!还说不说嘴?这不都说上了。天都亮了,还不赶紧跟我下去打水去也照顾两位主子。”云英将头发挽了挽,没再带那顶下人的帽子,又从紫菱的包袱里找出件好看的裙袄穿上,转过身来问紫菱:“这样子怎么样?不吓人吧?”   “哗,云英姐好漂亮,这恢复了女装只怕展翼那小子会吓一大跳。哈哈,走,咱们吓吓人去。”紫菱很好奇云英突然更换了女装,车下的那群男人会如何震惊莫名。   车队在挨近一片树林的时候停了下来,两个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从后面马车上跳了下来。   展翼原本连日来未能好好休息,这个时候见谢芳命令车队停下来,便跳下马靠着一棵黑松闭目打盹。   “喂,臭小子,赶紧打水去!”刚下马车的紫菱见展翼在不远处的树下闭着个眼,不由走过去用脚踢了踢。   “姑奶奶,你就让展大侠睡一会吧,话说你们有车坐,有被子可以抱了睡,展爷我可是连日来连打盹的时间都没有。”展翼实在瞌睡的紧了,也不睁眼,嘟嘟囔囔向紫菱央告。   “臭小子,你睁开眼看看,面前这个人你还认识吗?”   紫菱将云英推到展翼面前,谁知道展大侠困得发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展爷没心情陪小丫头玩,边去,边去,别挡了大爷休息。一会还要赶路呢,爷得养足精神,好保护国舅爷和靖南王安然返回大齐。”   “你不看?”   “不看!”   “你可别后悔?”   “后悔你是我妈!”   展翼真是困得凶了,脑袋一歪,竟然睡了过去。   紫菱没有看到预期的场面,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反倒云英依然很兴奋,有些忐忑地道:“别跟着家伙废话了,我们赶紧往前面伺候爷们梳洗吧。”   云英换上女装,最想让看的人是上官宝,她可从来没对蝙蝠侠展翼动过心思。所以展翼的漠视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即使铺了厚厚的锦垫,马车停下的时候,阿宝依然被颠醒了过来。摸索着抱着勋,将小脑袋撒娇似的在勋胸前蹭了蹭,心想过一会勋醒来会不会吻自己呢?   嘻,勋竟然也不会接吻,那么生涩,却甜美异常。   笨蛋勋,吸得人家的舌头都痛了,好像要把自己给吞进肚子似的。   阿宝模糊地想着,小脑袋紧紧偎在勋的怀里。咦,勋,勋的心跳,勋的胸口怎么没有心跳的声音?   阿宝吃惊地从勋怀里蹦了起来,原本搭在她身上的勋的手臂,软软地垂落在锦被上。   “勋!勋!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睁开眼!”阿宝两只手抱着勋猛力摇动,可是勋,勋的凤目紧紧闭着,勋竟然不理她了?   “勋!司徒勋!你给阿宝醒来!你醒来!不许装死!不许!呜呜呜,阿宝不要你死!”见勋一动不动,阿宝吓得大哭起来,披散了发,早忘了什么人皮面具,抱着勋凄厉尖叫。   叫声震得所有休憩中的人纷纷惊醒围拢过来。   “国舅爷怎么了?”云英正端了水盆到了车下,听到阿宝凄厉的惨叫,吓得手一松,一盆水顿时倾倒在脚面。   青竹与谢芳已经一左一右撩开车帘,乍见车内披散着长发的上官宝的真容,两人俱是一呆。   青竹发呆,是没想到阿宝竟然就是皇上御口亲封的仙妃。   谢芳发呆,是没想到阿宝竟然长的如此之美。   “国舅爷,你怎么是个女人?”紫菱从人缝里钻了出来,虽然也震惊于眼前的一幕,却更好奇自己的爷怎么会突然间变幻了模样。   青竹最先回过神来,伸手探了探靖南王的鼻息,沉声道:“靖南王千岁薨了。”   说着手撩长袍,跪倒车驾前,口中称颂:“奴才青竹送靖南王千岁仙驾西去!”   谢芳紧跟着转过身来,急忙双膝叩地。   “属下送靖南王千岁仙驾西去!”一宗侍卫也纷纷跪倒在地,叩头致意。   “不!!”   阿宝凄厉的怒吼声,冲溃了车厢,似撕裂了蓝色天幕,天空中云层密布遮天蔽日。   这声音撕肝裂胆,让人不忍耳闻。   纷飞的碎屑中,阿宝抱着靖南王司徒勋静静地跪坐在车班上,她的发无风自舞,若绝望的灵蛇般在空中纠缠着靖南王西去的身影。   “勋,上天入地,阿宝陪你!”   阿宝紧紧抱着司徒勋,缓缓寻到勋的唇,一点点亲吻起来。满头飘飞的黑发,眨眼间成了雪似的银丝。众人唏嘘,皆不敢抬头观望。   ……   ……   日盼夜盼,终于盼来阿宝归来的信息。   “即归”,青竹这家伙的信息越来越简练了,飞鸽传书竟然只传回了两个字。奶奶的狗奴才,还真是体贴着辛勤的信鸽,生怕写多来会累的个字飞不起来似的。   琅琊郡行宫内,司徒俊一接到阿宝要归来的消息,整个人兴奋不已。   穿上灿灿生辉的黄金甲,司徒俊宛若大神般出现在行宫前的广场上,对着数十万儿郎高高一挥右臂,“儿郎们,随朕迎接朕的爱妃和靖南王返我大齐!”   数十万军士甲胄鲜明,在渤海国与大齐的交界处筑起了一道宽厚庞大的人墙。   此情此景传至渤海国,让赏金吾不禁暗叫一声庆幸。若是依照国师最初的建议留下靖南王与钦差国舅,只怕此时的渤海国已经被大齐铁蹄踏破。   所以说,对别人仁慈,也是对自己仁慈。   远远的官道上,白色的纱幕轻飞,白色的挽幛似垂,原本高声欢呼的大齐铁骑,突然间看到这么一支头戴重孝全身缟素的队伍渐渐行来,有些不知所措地住了嘴。   “皇上,靖南王千岁已于今日辰时薨了!”远远望见一身黄金甲的司徒俊,谢芳急忙拍马上前。跳下马来,跪倒在地,禀明实情,不由恸哭失声。   “靖南王千岁千千岁!”面对迎面来的靖南王盖着白锦的遗体,三十万大齐官兵纷纷跳下马来跪拜在地。   “王弟他他他为何会弃朕而去?”司徒俊手指颤抖,遥指静静躺在马车上的司徒勋不肯置信。   “回皇上,都是奴才无能,靖南王毒入心脉不治而亡。”青竹上前跪奏。   “朕的仙妃呢?阿宝?你的头发?阿宝?真的是你吗?”白色轻幡下阿宝一身缟素加上一头白发,直到走到近前,司徒俊才发现靖南王的遗体旁跪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白发红颜,面若瓷玉,神情凄然无比。   “皇上,仙妃娘娘悲痛靖南王薨去,一朝白发。臣恐她伤心下去,七叶鱼腥草的毒会趁机在她凤体内肆虐。”谢芳心疼此时满头白发的上官宝,知道她就是皇上赐封过的仙妃娘娘后,心中虽然叹惋,却只希望皇上今后会好好怜惜于她,不要仔让她遭受非人的折磨。   “阿宝,朕来接你了,阿宝,你看着朕,朕亲自率领三十万兵马来琅琊郡接你与勋弟还朝了。”   司徒俊跳下马来,来到近前,捧起那张令人心碎的小脸。   阿宝目光呆滞,只瞅着司徒勋露在白锦外面的脸,对皇上的话充耳不闻。   “阿宝,勋弟已去,你不要太伤心了!”阿宝绝望的样子真个让司徒俊不忍目睹,一把将那单薄的小身体拥进怀里,用脸颊心疼地摩挲着那满头白发,呐呐安慰。   “他若上天我便上天……他若入地狱我便入地……”被皇上揽于怀中的阿宝,依然目光凝滞,口中却幽幽吐出一句更让司徒俊心惊胆战的话。   “皇上,还要不要进攻渤海国?”大将樊飞起身拱手问道。   “谢芳!朕命你率这三十万铁骑踏平渤海国!为朕的勋弟报仇雪恨!”司徒俊咬牙切齿地恨声命令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千倍还之!尚金丸,你竟敢毒杀勋!   一路上,阿宝不饮不食,只肯守在靖南王的灵车上。   司徒俊无法,只得由她。却一到进餐时就强迫将她抱下马车,撬开紧闭的小嘴喂她饮食。   “喔!”忍着心疼,好不容易喂进半碗粥,阿宝竟小嘴一张全给呕吐出来。   “御医,快,看看仙妃是不会死又要毒发?”司徒俊早听青竹说过阿宝毒发时的惨状,此时间阿宝呕吐顿时惊慌莫名。   随行的御医急忙上前探脉。   “皇上,仙妃娘娘是喜脉!仙妃娘娘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御医细细探脉,忽然开口惊呼。   “四个多月身孕?是朕的骨血!阿宝竟然孕育了朕的骨血!”司徒俊惊喜莫名,猛然将并不显怀的小人儿抱在怀里。   是吗?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孕育了司徒俊的骨肉?这样的自己,就是随着勋去了,也是无颜面对勋的了。   阿宝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狂喜中的司徒俊,心中竟对这个男人恨不起来。   是淡漠,淡漠的陌生人。   阿宝只觉累了,闭上眼,不说话,也不动。勋去了,自己就是活着,也是一具失去血肉的行尸。   寒冷的感觉一波波袭来,阿宝静静地任凭那寒毒折磨,竟似失去了痛觉一般,一动也不动。   “皇上,仙妃娘娘寒毒发作了!”一直密切关注着上官宝的青竹,忽然发现阿宝的面上结了一层寒霜。   “寒毒发作?朕该怎么做?”司徒俊焦急地说。   先前不知道上官宝就是仙妃,所以让谢芳施火云掌救治。如今知道国舅爷是女儿身,青竹哪里还敢再提谢芳,让臣子与娘娘肌肤相亲,那不是找抽是啥?   青竹摸了一把额头上暴起的冷汗,战战兢兢道:“用热水蒸,只是需要有人不断帮娘娘更换体位,运功舒筋活血。”   “朕来。你立刻去准备,朕不想仙妃母子有任何闪失!”不就是陪蒸吗,朕一个大男人这点苦都吃不下,如何还叫男人?   滚滚热浪,随着蒸汽上发,云雾般萦绕在司徒俊和上官宝四周。   司徒俊的面庞已经被蒸成了紫绀色,却依然咬牙坚持运功与阿宝抑毒。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阿宝冻僵的身子渐渐柔软起来,原本凝滞的血脉也通畅起来。司徒俊察觉到毒性发作已过,不由摸了一把汗,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一关,阿宝总算过来了。   此波方平,又起一波,待到回宫,阿宝的热毒又开始发作起来。   青竹道,先前苍龙剑还可一用,如今唯有用冰最为管用,只是那样恐伤了仙妃腹中孕育的龙子。   “朕从前听闻过前朝有位王子很爱以为妃子,那妃子忽然热疾,王子不惜以身卧雪,然后为所爱的女子降温。朕与仙妃的感情不比那位王子和妃子的感情薄,何况仙妃腹中还孕育着大齐的未来君王,朕今日便要效法古人!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陪蒸,奴才无话可说,可这卧雪却是伤人元气的,如今大齐周边属国趁北魏挑起战乱,纷纷蠢蠢欲动,皇上还要为大齐百姓保重龙体啊!”青竹一听皇上要效仿古人,不由大惊,慌忙地跪地泣奏。   “朕心意已决,你不必阻拦。不是院子里昨日夜里已经开始降雪了吗?朕这就卧雪取寒为爱妃驱热毒!”   十月天,天降瑞雪,寒风刮着漩涡从勤政殿前的雪地上刮过。   若叫往常,这雪早就被太监们清扫的一干二净。而今,厚厚的积雪不但没有清扫一星半点,还有大批的太监将树上的积雪往殿前搬运。   司徒俊脱去锦袍,只着中衣,在宫中一干人等的跪谏中,依然卧于冰冷的雪堆中。   “把朕用雪埋起来,快!”司徒俊恐体温降得慢,不由焦急地命令青竹。   青竹含着泪,一捧捧将雪堆放在大齐皇上司徒俊身上。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3章 撞棺   靖南王府中一片白色汪洋。   白色的簇花,白色的纱帐,白色的幡绫,白色的挽联,还有白色的斗大的奠字。   因为萧太贵妃闻儿子身亡突然病倒,宫里其他人也都忙着伺候毒发的仙妃娘娘,靖南王府少人打理,展翼带着元英紫菱过来帮忙。   白羽以孝子的身份披麻戴孝守在灵位前,见展翼一干人来,只漠然的点了点头,苍白干裂的唇抖了抖,却没说出话来。   素日来的悲伤已经磨灭了这个年轻人脸上的任何表情,眼泪也干了,嗓子也哑了,面对那些失去主子后如无头苍蝇一般的下人们,他甚至发不出声音去呵斥,也没有精气神去管理。   展翼与元英紫菱的来,刚好帮了他大忙。   尤其是恢复女身后的元英,小小一个女子竟只用半日时间就将一片混乱的靖南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夜里展翼劝白羽离开灵堂去休息,白羽不肯,元英也不肯去歇息,陪在灵堂里心事重重地往炉盆里烧着纸钱。   “咱家爷也是,入了宫竟变了个人似的,连王爷走也不来送一送,亏王爷生前对她千宠万宠。”展翼看着灵牌上篆刻的名字,看着灵牌后那具厚重华丽的水晶棺,有些埋怨上官宝的薄情。   “仙妃娘娘不是薄情之人,她自己就身中剧毒,这个时候恐怕正经受火煎冰冻的熬炼呢……”元英悠悠叹了一声。   从知道上官宝是女儿身后,元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似的虚无起来。没想到自己爱上的人竟然是位女子,更没想到这位绝世女子竟然还是皇上的仙妃。   真是世事无常啊!   “在这里,请不要提那个人!”金属切割的粗拉声音突然自灵堂一角传来。   展翼与元英俱都吓了一跳,半天才辨别出,那极度难听的声音竟然是白羽发出来的。   爷的心都在那个人身上,可那个人竟然背叛了爷成了皇上的仙妃!白羽心中对上官宝先是不满,然后是仇恨,如此忘恩负义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王爷?   痛与恨如鼎中沸腾的沸油,不时喷洒出来煎熬着白羽的心。   忽然一阵风起,灵堂中顿时阴风飒飒鬼影憧憧,胆子小的紫菱顿时惊叫一声扑进展翼怀里,展翼却担心着元英,急忙将元英拉离那股灵位前急速飞转的旋风。   “爷,是你回来了吗?爷,白羽舍不得你走啊?爷,带走白羽吧!”白羽只当是靖南王还魂,不由双膝膝行上前对着呜呜作响的旋风叩头不已。   “啊呜~!”旋风休止,一只吊睛白虎突然出现在灵堂之上,竟然是上官宝收复的坐骑——冥虎老白!   “该死,怎么是你这头畜牲?”白羽一见自己叩拜不已的竟然是这个家伙,不由嘶哑着嗓子骂了起来。   “呜呜~!”老白有些莫名其妙,瞅了瞅白羽,又瞅了瞅展翼,忽然小步跑到展翼身边扯了扯展翼的衣袖,话说展翼两只胳膊正护着两位姑娘,左拥右抱间幸福异常,哪里有工夫理它?   老白见扯不动展翼,白羽却又用仇视的目光盯着它,不由耷拉着脑袋站起来,围着靖南王的水晶棺若有深意地转来转去,不时用前额去碰触棺盖。   “该死的畜牲还不赶紧滚到你主子身边去!休要在这里惊动王爷英魂!”白羽本来心中恨上官宝的薄情寡义,如今见白虎似乎蓄意撞坏王爷的水晶棺不由恨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抄起一支长长的烛台在手,就要往白虎身上招呼。   话说打狗看主人,展翼等人一见自家主人的爱兽要被人痛揍,不由呼啦啦围住了白羽,夺烛台的夺烛台,抱腰的抱腰。   “放开我!你们想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是不是?跟你们说白了吧,我白羽今日早就活够了,如今拉你们一起给王爷做陪葬也不错!”白羽被人阻止,几近疯狂地嘶吼起来,眼珠子滴血般红,将展翼几人吓了一跳,心想白羽疯了不成?   “梆”的一声响,云英手持腊杆烛台猛然击打在疯狂中正欲伤人的白羽头上。   扑通!   白羽白大侠被一介小女子棒打致昏倒地。   就在三个人对倒地的白羽面面相觑之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趁着几人不注意,白虎竟将靖南王的水晶棺给撞得四分五裂!   “你这个惹祸的畜牲!”展翼一见,不由气得暴跳,从云英手中夺过烛台就去追打白虎。白虎闯了祸也不逃,见展翼来打,只耷拉着脑袋呜呜低叫,似在呼唤什么。   “别打了展翼,还是赶紧收殓王爷的尸身为好,若是被白羽醒来发现,真有可能要宰了我们几个了!”云英一见水晶棺破裂,靖南王司徒勋的身体从里面散发着袅袅白气露了出来,担心那取自极地的寒冰化去对王爷的遗体有损,急忙上前动手收拾残局。   “展翼!别打了,你快来看,王爷的睫毛刚刚动了动!”云英正将靖南王脸上一块碎落的水晶拿掉,忽然发觉王爷长长的睫毛动了几动。   “展翼,靖南王似乎还有着呼吸!”云英手指搭在靖南王的鼻下,再次惊呼出声。   “天呐!王爷复活了!”展翼的一声吼,恍若半空中打雷,整个靖南王府的人都给吼得刹时齐齐惊醒过来。   ……   ……   这是怎么回事?   靖南王不是死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吗?   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人也能复活?   “能,怎么不能,架不住那个上官宝三天两头到冥府里来闹,冥王实在是让她闹烦了,好在那个靖南王尸身不坏,这不,就弄出个人间奇迹出来,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人也可以活过来。”   “啧啧,看来那个犯人的老话说得好,闹腾娃儿多吃糖啊!”   两个负责送靖南王返魂的冥差自顾议论着啧啧赞叹不已。   “话说那个上官宝也真是够可以的,三番两次魂魄离体到冥界来找冥王的麻烦。”负责把守冥界大门的牛头不由嗡声嗡气地接了一句。   “还有脸说,让个生魂三番两次闯过鬼门关,要你们在此处还有何用?”冥差瞪了牛头一眼。   一边的马面不高兴了,拉长了够长的脸尖细了声音道:“你们有本事去跟冥虎的主人斗啊?话说连大王都让她三分,我们这些小卒子敢把她怎么着?再说人家肚子里还怀着天子龙胎,谁敢随便动手?”   “也是,冥王殿下好似也是惧她三分,据说苍龙剑已被她降服,这个女人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各位今后若是瞧见人家那魂魄溜达过来散步,还是躲起来的好,据说被那苍龙剑斩上会魂飞魄散!”冥差之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   雪花飞舞在皇宫的半空,一角红梅从勤政殿前的墙角斜斜而出,分外娇艳夺目。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可惜如此娇艳的花儿,竟引不得宫中人的一丝一点的注意。   宫中人的注意都给卧于冰雪中的皇上吸引去了。   “皇上可以了,皇上!”青竹清晰地闻听积雪下皇上被冻得牙关咯咯作响,约摸着时辰急忙出言劝道。   “没事,朕还行,朕使劲冻一冻,这样就能对仙妃的热毒更管用。”司徒俊因为冰冷,虽然肢体快被冻僵,心里却益发清明。想起第一次遇见阿宝的情形,想起阿宝被自己下令廷杖,想起阿宝屡屡犯下的一些小错,想起阿宝为救自己被渤海国刺客刀砍剑刺,想起……   “皇上,大事不好了!仙妃娘娘没有鼻息了!”在上官宝床前负责诊脉的御医,神色慌乱地从鑫兰殿内冲了出来。   “什么?”司徒俊听到恶讯,立时从雪堆下破雪而出。四散飞翔的雪,击碎了墙角的梅花,一朵朵梅,仿佛情人心头的血,纷纷洒落在圣洁的雪地上。   阿宝长长的睫毛密密地遮盖在眼帘下,在红玉般的面颊上留下暗青的阴影。   “阿宝,朕来了,朕不让你死!”   司徒俊抱紧火炭般似将燃烧成灰烟的阿宝,用被雪冰得半僵的面庞紧紧贴着阿宝的小脸,嘴中默默祷念。   阿宝,不许你死,有朕在,就是冥王亲来也休想带你走!   ……   ……   后土之下,黄泉之旁,冥王冥正彦无精打采地躺在一张白骨制成的躺椅上,看着那些冥使抓获来的女妖在彼岸花中载歌载舞,整个人似乎有些脱离主题,魂游天外。   “王,究竟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费神呢?”冥使有些难过,毕竟费尽心机才捉来这些好看的小妖精,竟然不能让王有一丝喜悦之情,真是做鬼的失败啊。   “唉!唉!”冥王不说话,只在那白骨架上翻腾着身子,搞得那些白玉似的骨头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嘎嘎非常之难听的声响。   这声响就像食尸魔在嚼食腐烂的尸体,引得一宗小妖不由嗷嗷作吐。   “吐什么吐?你以为你们也怀了龙子?没事别去学人家上官宝!”冥正彦正心烦着,听得小妖们的呕吐声顿时恼怒。   原来冥王是为上官宝的事情心烦啊。   话说这上官宝中了七叶鱼腥草,说死不死,说活不活,隔三差五还喜欢到冥界里来溜达溜达,搞得整个冥间言论满天飞,甚至有鬼差探听到许多不利于冥王清誉的小道消息,说那上官宝是冥王前些时到人间行走找的人间情人,还说上官宝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冥王留下来的种,人家这是奉子追到冥界里来了。   真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这种话听多了,冥使不由得也绣了脑袋,以为自家这主子真与那位美若天仙的上官宝有着一腿。话说当初冥王到人间行走的借口就是调查上官宝生死薄上消名一事,会不会是调查来调查去,看见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大王他就动了凡心了?   这冥使乃是鬼精,骇人的红眼珠子在没有眼皮的眼眶子里转了转,献媚地开口道:“大王,不若就把人家上官母子接来冥宫。反正这冥后的位置虚悬,大王你也守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寡,也该着找个伴儿了不是?”   “我呸,你能不能把你那腮帮子收拢一点,牙齿都掉了地上三颗了,还裂!我找不找伴干你屁事,去,黄泉里最近战死的人多,就由你负责打捞上来,一一给我登记造册,该投胎的就安排投胎,该下炼狱的就下炼狱,整天唧唧歪歪唧唧歪歪,没正事了是吧!”   冥正彦正想着前些时挂在请客周先生身体里与司马云英在上官府偶遇的事情,心想自己这位命中注定的媳妇还有六年阳寿才能与自己在冥界团聚,真是让人痛苦啊。耳边忽然听得那冥使说什么上官母子,不由气叉。心想这都哪跟哪啊?   上官宝被司徒家两兄弟就快一分两半了,自己就是想第三者插脚那也得插得下啊?什么鬼精?狗屁!狗屁也不如,就配到黄泉里打捞那些四肢不全的战尸。   不对。最近这枉死的人怎么这么多?难道人间又要开始大规模的自相残杀?   虽然这种自相残杀有些强者生存的意思,虽然这种自我淘汰符合人界的发展规律,可是这到冥界报道的人也太多了吧?都有些超负荷了!   不成,这得赶紧想折。三界不是有预言说苍龙出,四海平吗,看来平息战乱只能依靠那把苍龙剑的主人上官宝了。嘿嘿,话说她肚子里的那位宝宝可是超人哦,这么点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遭受锻炼,将来还不知道强大成什么样子。   云英啊云英,猴年马月咱们也能整这么一个超强的宝宝出来呢?   这冥王,竟然思春了!   正思啊想啊的,就觉得耳朵根子痒,竖起耳朵一听,竟然是司徒俊正在威慑说什么“有朕在就是冥王亲来也休想带你走”的话。   啊!自己不是吩咐鬼差送那个靖南王司徒勋返阳了吗?怎么上官宝还滞留在冥间界?   冥正彦那个气啊,心想这个小鬼头,说耍赖就耍赖,真要这么赖着不走,自己还不得让司徒俊咒得脑袋胀死。话说那可是帝王之口,金口玉牙,比不得凡夫俗子,就是冥界的老大冥王也要顾及三分。   三界之间也要和谐发展嘛,哪能将领导者之间的关系搞臭?   一大片樱花树下,粗大的树干上栓了个秋千,带球跑到冥界的上官宝正好死不活地挂在上面,荡啊荡地,荡魂。   “上官宝!你怎么还不走?”冥正彦一见阿宝那副无赖神态就有气,看着那若无其事的小身影不由大声怒吼起来。   “大哥,别这么大声成吗?吵死人。”上官宝懒洋洋地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冥正彦。   “啊,我说一句你就嫌吵,你知不知道那个司徒俊快把本王的耳朵吵出茧子来了!快回去!赶紧回去!”冥正彦送瘟神似的轰上官宝走。   阿宝无奈地扭了扭腰,看了眼渐渐鼓起来的小肚子,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回去干嘛?回去遭受水深火热的毒发煎熬然后再给那个死皇帝生孩子?”   “司徒勋我可是放回去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以后不许没事就到冥界来溜达。”见阿宝可爱的小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似要掉下泪来,冥正彦不由放缓了语气。   “你以为我乐意来啊,到处灰不溜秋的,就这片林子还好看点,要不是那什么七叶鱼腥草毒发,我堂堂混世魔王上官宝还至于跑你这鬼地方来躲灾啊?”阿宝对冥界的风光嗤之以鼻。   “喂,你可不能随便诋毁冥界的声誉,话说你那身边还有我未来的娘子呢,你要是整天胡说八道,她以后铁定讨厌这个地方,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混啊?你要说,冥间界是仙苑圣地,到处鸟语花香,到处青山绿水……”冥正彦闭上紫色眼目大神在在地自夸起来。   “是么?就那飘着尸体的黄汤子也叫绿水?就那臭烘烘的骨头山也叫青山?靠,就算你是冥王也不能这么不顾事实随意捏造言论啊?”阿宝无法忍受冥王的妄意虚构,毫不客气地一指头戳破被冥正彦越吹越大的气泡。   “这个是宣传嘛,宣传允许带三分夸张的不是。”冥正彦转头正看到长相不雅的冥使拿了个大粪叉子往黄泉岸上挑那些断胳膊断腿,不由无力地分辨了几句,眼睁睁咽下这口气。   唉,事实胜于雄辩。这冥界的风光实在有些不怎么样,就是他这最高统治者冥王也时不时有些想逃离这里的念头。   打住,打住。方才说到哪里了?   冥正彦敲了敲刚要胡思乱想的脑袋,凝神想了想,忽然大喝一声道:“上官宝,你赶紧给本王回去!”   ……   ……   “啐,你喊什么喊!”阿宝紧闭的睫毛扇了几扇,一张红珠儿似的小嘴突然猛发出一声叱骂。   “阿宝!你醒了?朕就知道你没死,有朕守着你,你怎么会死呢?”司徒俊见数番卧雪,终于救得阿宝性命,不由喜极而泣。   阿宝听到朕啊朕的猛然惊醒过来,睁开眼这才发现,司徒俊仅着中衣正将自己紧紧揽在怀里。   “放开我!”真讨厌,怎么让冥正彦那家伙一嗓子就给吓回来了呢?阿宝不由挣了挣。   司徒俊乍见阿宝苏醒哪里肯放手,不但用力抱了不放,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凤目中的泪水也越发肆虐起来。   阿宝小手乱搡间不小心就擦上了司徒俊的脸,落手处湿湿的一片冰凉。   是泪!   咦,皇上怎么哭了?   皇上也会哭?   “你……你……怎么哭了?”阿宝虽然胡闹可心地善良,最受不了人哭泣,尤其眼前的这位竟然还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心底下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   “阿宝,不要再吓朕了,你不知道你昏迷不醒的样子有多么可怕……朕担心……担心要失去你们母子了……”司徒俊嗓音暗哑,心中似乎有说不尽的苦痛。眼看着心爱的女人遭受令人发指的毒发折磨,真是比折磨自己还要让他难过啊。   那个恶毒的吴美人早就让他命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让行刑太监用轧伤阿宝的那根鸡毛掸子在其裸背上狠狠抽打,直到那张光滑的脊背变成了马蜂窝方才罢手。   阿宝毒发有皇上照料,吴美人毒发却被扔进了渺无人烟的冷宫。据宫人称,偶尔经过冷宫那段路,就会听到吴美人毒发时的惨叫声。   这种处罚,可是比一刀杀了她解恨!   这位大齐皇帝司徒俊对付起枉自使阴毒手段来害人的后宫中人来可是从来不手软。   因这惨厉叫声,一向对阿宝仇视蠢蠢欲动想着报仇的封昭仪也老实收敛了许多,在阿宝毒发的这些日子都胆战心惊躲在潋滟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只说伤了风寒。心里实是怕极了皇上追查吴美人毒害上官宝的旧案,恐一不小心将她这幕后主使给翻检出来。   “顺意,那个吴美人到底死没死?”封昭仪躺在贵妃塌上有些心悸地捧着胸口问。   “回娘娘,那贱人命硬的很,这几天都在冷宫里鬼哭狼嚎呢。”顺意只从对封昭仪的心意心领神会,唆使吴美人用插了毒针的鸡毛掸子抛掷上官宝后,就深得封昭仪的宠爱,一举跨越如意夺得潋滟宫第一宫女的地位。此时间娘娘问,不由鬼鬼祟祟上前压低了声音回道。   “做事情最好干净利索,别留下什么把柄给人家。真要被皇上追究出是你唆使吴美人伤了上官宝,就是本宫也救你不得。”封昭仪伸手拿过顺意奉上来的香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淡淡道。   “娘娘救命,奴才,奴才可全是为了替娘娘您报仇啊!”顺意一听,吓得顿时膝头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本宫不救你,是你自己不肯花心思救自己。求人不如求己,你既然能想出鸡毛掸子插毒针这么阴毒的手段来,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本宫乏了,想来你也累了,退下吧,这几日你也不用在跟在伺候了,就让如意先接了你手头的活,你且好好休息几日。”封昭仪放下茶盅,有些疲乏地闭上眼,翻身向里睡去。   顺意一听让她休息,让如意接了她手头的工作,顿时吓得慌了神,见封昭仪睡了,也不敢再出言告饶,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解决吴美人那个大麻烦。   ……   ……   瞧见司徒俊满脸泪流的模样,倒让阿宝心软了许多。这家伙虽然不招人喜欢,好歹是肚子中孩子的父亲,据悟竹说又在雪地里卧雪取寒救自己,自己也没法继续硬着心肠不搭理人家。   上官宝正非常给面子的与司徒俊一同共进早膳,只听悟竹进来小声对皇上禀告道,冷宫里的吴美人昨个夜里忍受不了毒发折磨自杀死了。   “不是派人看着不许她自杀的吗?”一听那阴毒的女人就这么死了,司徒俊不由恼怒。   “有人买通了冷宫的看守送进去一把匕首。”悟竹轻声又道。   “查!给朕彻查到底!”他就像那个有胸无脑的吴美人想不出这么阴毒的招子来,原来毒害阿宝果然另有其人。   朕一定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不然让阿宝住在宫里朕何以安心?   “皇上大喜啊,靖南王千岁昨个夜里突然间复活了!”刚刚走了扫把星似的悟竹,青竹又火烧屁股似的窜了进来。   “狗奴才,你发烧发蒙了吧?”靖南王都死了七七四十九天了,要不是钦天官说近期不宜安葬,早就应该下葬多日了。这个时候跑来开这么大的玩笑,不是脑袋秀逗了是什么?   “皇上,奴才清醒着呢,是仙妃娘娘身边的丫环云英和侍卫展翼大清早跑来亲口说的,这个时候司马云英他们还在宫门处候着想求见仙妃娘娘呢。”青竹听皇上不信,急忙分辩道。   “传司马云英进宫见驾!”司徒俊见青竹说得振振有词,不由有些将信将疑,扭头见阿宝怔怔的模样,似乎也有些不信,就开口召见司马云英。   “传司马云英进宫见驾!”   “传司马云英进宫见驾!”   ……   宫门重重又重重,待到宫门外的太监接到里面的口信,云英由展翼陪着已经在宫门外等候有半个多时辰了。   “皇帝家的真是麻烦,见个人也要通报半天。”展翼早就等得心焦,好不容易听到里面传报,想也不想抬脚就往宫门内迈。   “吆,展爷,您止步!皇上只传这位云英姑娘进宫面圣,可没提展爷您的名字。”领路的小太监急忙拦住展翼,陪着笑脸嘻嘻笑道。   若叫是别人家的侍卫,只有人上前轰了出去。这位爷是谁啊?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仙妃娘娘从前的贴身侍卫。   虽然是从前,那也不能小瞧,说不定娘娘一高兴就封官晋爵了呢。人家主仆二人的感情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厚,话说人家可是自小陪着主子一起惹祸揍人揍出来的生死莫逆之交。   太监小德子见把守宫门的御林军都耷拉着脑袋装着没看见这位爷闯宫门,只好自己上前拦了做这个不招人喜欢的恶人,尽量委婉着细声细气地向这黑大汉解释。   展翼一听不让他进宫见上官宝,果然立时火大,挥着拳头就要揍人。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4章 宫闱   展翼也是与上官宝自小一起骄横惯了的,加上心里也担心自家主子安危,如今这死太监拦着不让进宫门,自然心中怒火熊熊,也不看地方挥着拳头就要揍人。   吓得太监小德子一见那瓮大的拳头就要挥过来,也不敢逃窜,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四周的御林军也慌了神,心想这位真横啊,皇帝家门口也敢撒野?   “展翼!快住手!你胡闹什么?好好在宫门外呆着,我进去看看咱们主子。”云英纤眉一竖,狠狠瞪了展翼一眼。   一听云英呵斥,展翼急忙放下拳头,嘿嘿笑着对小德子拱了拱手道:“闹着玩,嘿嘿,闹着玩。”   小德子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立起来,急忙领着司马云英往后宫馨兰殿行去。   “少……小姐。”云英一瞅见上官宝安然无恙地端坐在那里,眼泪不由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哽着声唤了一声。   “还不赶紧给皇上请安。”   玉贵妃刚好也被皇上召唤了来,此时见自家奴婢时宫怕失了礼仪急忙出声提点。   “奴婢司马云英叩见皇上,见过贵妃娘娘。”云英慌忙依礼跪下。   “起来吧,既然是阿宝身边的人,以后进宫就不要这么客套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朕允你来去自由。不然就留下来陪着朕的爱妃,省得爱妃一个人住这兰馨殿也没个人说说话。”司徒俊眼瞅着阿宝故意讨好卖乖道。   阿宝小嘴撅了撅,心想谁答应做你妃子了?一口一个爱妃,倒也不嫌骚!   “云英,靖南王真的复活了吗?”阿宝虽然听那冥王冥正彦说已经派鬼差送司徒勋还阳,心中犹自不能确认,不由急声问道。   “是啊云英,靖南王已经薨多日,真的复活了么?”司徒俊也惊诧地急问。   “回皇上回小姐,靖南王千岁真的在昨个夜里子时突然苏醒过来。奴婢来的时候,千岁爷已经由白羽紫菱侍候着进了小半碗汤水。”云英急忙回道。   司徒勋一醒来就呼唤阿宝的名字,此时阿宝已经是皇上的仙妃,云英哪里敢提这茬,只希望皇上开恩,能让这对苦命鸳鸯可以见上一面。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司徒俊惊喜地从座位上立了起来,挥手吩咐青竹,“快,去通知太贵妃,就说靖南王弟大难不死又还阳了。”回头又对玉贵妃道:“玉儿就先在馨兰殿照顾阿宝母子,朕随云英去探望勋弟。朕去去就来,阿宝若有事情就派青竹速去靖南王府通知朕。”   “皇上,我想去瞧瞧靖南王……”没亲眼看到活着的司徒勋,阿宝怎么放心?见皇上并不让她同去,不由开口道。   “你身体不好,而且身怀六甲,据说刚刚还阳的人阴气大,对孕妇不好。你好好呆在宫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对你大姐姐说。朕不是说过了吗,朕去去就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阿宝听话。”司徒俊哄小孩子样地柔声劝着阿宝,见阿宝脸颊边的碎发飘上了眼目,挂在睫毛上有些碍眼,不由上前伸手细心地一一摘下来。   “我要去看靖南王!”阿宝声音加重,显然因为司徒俊不允而心生了怒气。   玉贵妃心知自己这位小妹对靖南王的情意,也急忙开口帮着求情:“就让阿宝陪着皇上一同前去吧,这样皇上也不用担心阿宝身体。虽然说初还阳的人阴气盛,但靖南王能死而复生乃是上天赐我大齐的福瑞。阿宝怀着龙子,这一去说不定也沾了这福瑞的光了呢。”   “玉儿说的有道理。呵呵,你与阿宝一起去吧,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朕这就吩咐下去摆驾靖南王府!”司徒俊瞅见阿宝一张雪白小脸已氤氪了怒气,又见玉贵妃相劝,急忙借坡下驴。右手拉玉贵妃,左手去拉阿宝,却被阿宝甩开了手,自顾自跑到大姐姐另一边,绑着大姐姐的胳膊不撒手。   上官玉见妹妹与后直别扭,只得勉强打着笑脸向后直告罪似地挪了挪嘴,意思是阿宝小,不懂事,皇上您大人大量。   司徒俊立马呵呵笑了起来,吩咐辇驾侍候。   一行人在鼓乐齐鸣中浩浩荡荡往靖南王府而去。   司徒勋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够活过来。   初到冥界时只在奈何桥面徘徊,不肯上前去喝那碗投生的孟婆汤。   忽然被鬼差抓住,还以为是要强迫自己去投胎的,不由奋力挣扎,后来才知道那鬼差捉了他竟然是送他还魂的。一路上隐约听那鬼差说什么上官宝大闹冥界,冥王没办法了这才允许自己还阳。   阿宝怎么会到了冥界?难道阿宝也死了不成?   “阿宝!阿宝!”司徒勋一睁开眼目,眼前不见上官宝,不由大惊,扯着略显嘶哑的嗓子不由一个劲地吼叫。   “王爷,王爷,奴婢这就为你去叫我家主子,您现在刚刚还阳,身体还弱,尚需要好好休养些时日。”云英自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靖南王突然苏醒过来也见怪不怪,吩咐厨房熬了好消化的小米粥,澄去米粒,只将汤水盛了一碗来,吩咐紫菱喂服,自己前去宫中报讯。   展翼一听也跟着要去,说云英不如他知道去皇宫的路,实际上是担心云英一个弱女子别在路上被人欺负。见云英点头,便亲自备了马车送云英入宫。   展翼正在宫门口走来走去等的不耐烦,远远就见云英由小德子陪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英,咋不见少爷跟你一起出来?”如今见云英是自己一个人,不由有些失望。   “以后别少爷少爷的了,要改口叫小姐。”云英走上前,拉了拉展翼的衣襟,小声嘱咐道。   “改叫小姐不习惯,都叫了十几年少爷了,一时也改不过口来。”展翼咂巴了厚嘴唇,嘟囔了一句。   “不习惯也得习惯,你想让人家笑话咱们呐?”云英见把守宫门的御林军看到展翼傻乎乎的样子已经有人在嗤嗤发笑,不由气得掐了展翼一把。   “哎呀!你怎么掐我啊?”展翼突然吃痛,不由跳了起来。   “嘻嘻,展大侠,打是亲,骂是爱,人家云英姑娘是喜欢你。等两位办喜事,可别忘了请我们兄弟喝杯嘻酒!”大家都是侍候人的人,侍卫们见这两位仙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在宫门口公然打情骂俏,不由开口哄笑起来。   “快走!你头傻牛!”云英听着这话脸顿时羞得通红,见展翼在一边嘿嘿笑着瞅着自己傻乐,不由拖着这傻人就走。   上了马车,展翼牛反刍似地反复捉摸那守门侍卫的话,心想还真是在理。转头见车上那位犹自红着脸低头不看自己,不由乐得嘿了一声,扬鞭赶马车就走。   “可有见着阿宝?”见云英回来了,司徒勋不由焦急地问。   “回王爷,奴婢见着小姐了,小姐很好,奴婢去的时候,小姐正与皇上在进早膳。”云英咬了咬唇,心想靖南王早晚要知道小姐已经成了皇上妃子的事,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提前暗示一下,省得等会皇上来了,再闹出什么事儿出来。   司徒勋早就明了阿宝就是皇上突然纳得那位仙妃,虽然不明白阿宝何以会跟皇上搅合在一起,但也心知阿宝身怀皇兄的血脉,与自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又听云英如此说,不由喉头一甜,张口吐出一口污血来。   “王爷!你可不能动气啊!这天下的女人多得去,像王爷如此不世才俊,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等着做靖南王王妃呢。”白羽一见自家王爷被云英一句话气得吐血,不由狠狠瞪了云英一眼,上前急忙替王爷行宫推脉舒筋活血。   云英见靖南王吐血也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不过是说句进早膳的话儿出来,这位就气得吐血,呆会皇上来了要提起主子已经是仙妃娘娘的话,这位还不得又给气死过去?   屋子里因为靖南王吐血气氛正紧张着呢,就听外面隐约传来钟鼓乐响,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已有太监唱和“皇上驾临靖南王府!”   靖南王由白羽等人侍候着擦去嘴角污血,换上一身月百团云银丝绣蟒袍挣扎着正要出屋子接驾。皇上司徒俊与玉贵妃和上官宝就走了进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司徒勋由白羽搀扶着跪了下去。   司徒俊一看勋弟果然活着,不由上前将司徒勋一把掺了起来,抱住靖南王恸哭失声:“勋弟!你果然没死!”   阿宝见司徒勋的眼目从皇上肩膀上看过来,眼中立时滚下眼泪,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勋的人是自己。   “皇上,都是臣弟不好,害皇上担心了。”司徒勋凤目瞅着上官宝,谦然道。   “勋弟说那里话,勋弟死而复生是我大齐皇室祖上的庇佑,是我大齐民富国强的祥瑞。朕真是喜出望外啊。来来来,朕与勋弟坐下来说话。哦,忘了介绍,这就是朕前些时册封的仙妃,你也认识,呵呵,等过些日子,勋弟身体好了,就由勋弟主持仙妃的册封大典,爱妃与勋弟也是不打不相识,想来由勋弟主持她的册封大典,她一定会喜欢。”司徒俊拉着靖南王的手一起就座,又笑嘻嘻地将换上妃子服饰去掉假面的上官宝指给司徒勋看。   阿宝,勋为你主持册封大典你真的喜欢吗?   喉头的腥甜再次涌起,司徒勋不着声色地强行压了下去。只用深情的目光看定阿宝。   勋,阿宝不愿意,阿宝不想做什么妃子,勋……   阿宝直直地看着司徒勋,一直看到勋的心底去。勋的心底那么苦,那么黑,像失去光明的黑夜,像碾了苦楝的种籽,勋好难过,好难过……   见两个人互相盯着不说话,司徒俊面上顿时不悦起来,一边的玉贵妃瞅见了急忙打圆场道:“阿宝最近身体不适,既然也看到靖南王了,臣妾就陪阿宝暂且回宫,等日后大家再聚。皇上您说呢?”   “哦,是啊,是啊,爱妃身怀龙子,加上体内余毒未消,真要好好休养休养,玉儿,就劳你陪仙妃先回宫吧,朕在这里还有些话要同王弟说。”司徒俊阴着一张脸,乍听玉贵妃说辞,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招招手命宫娥太监进来搀扶仙妃回宫。   阿宝好不容易看到司徒勋活过来哪里舍得走,两个人连句话都没说上呢,纤纤玉指扣住门框边任凭谁来搀也不走,一双水汪汪的眼直直望向司徒勋,小嘴更是紧紧咬着,生生要出血丝来。   “身体要紧,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司徒勋见阿宝那副样子早心疼欲碎,强忍着欲呛喉而出的热血,开口温言相劝。   幸而勋没有说出娘娘两个字,幸而勋只是说身体要紧。阿宝绞痛的心这才又了丝安慰,又见大姐姐插在她与勋之间直个向自己使眼色,这才松了手,由大姐姐推着,太监宫女们掺着万般不情愿地出了靖南王府的大门。   “阿宝啊,如今你即是皇上的妃子了,今后与靖南王见面就要多些避讳,不然皇上多心起来,即使你们没有什么,对你终究会有怨怪,这对你,对靖南王都不好。明白吗?”凤辇上,玉贵妃见阿宝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由出言相劝。   “他多心?就让他多心好了,谁稀罕做什么妃子!”阿宝将头上戴的凤冠一把掳了下来,顺着凤辇的垂帘随手抛了出去。   突然有一物从凤辇上飞了出来,行进中的队伍立时大乱,见是仙妃娘娘的凤冠落了地,吓得一宗太监宫女纷纷抢命似的去捡拾。   “阿宝!你怎么这么任性?抛了皇上御赐的凤冠是要砍头的!”见阿宝又在动手撕扯身上的霞披,上官玉急忙扑上去捉住妹妹的手,脸上早吓得面无人色。   “就让他砍我的头好了,这么窝窝囊囊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阿宝气得狠了,心想若不是为了哄那个死皇帝同意自己出宫来见司徒勋,自己才不会穿戴这么些老什子玩艺。穿戴这些东西如同针扎箭穿,全身都是疼啊,而勋,勋看在眼里又该有多伤心……   “阿宝,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呢?你也不想想,你要是闹出个三长两短来,你让我怎么去向爹娘交待?”上官玉一见妹妹的小脾气上来了,哪里还敢继续进行思想教育,急忙抱住小妹,恐她下一步再干出什么傻事来。   “我想回家,我想老爹,我也想娘了,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会担心……”大姐姐突然提到爹娘,倒让阿宝内疚了一下,心想都回来这些天了自己竟然没回家看目的地,真是不孝啊!   “爹娘那面我已经派人去府上通知了,娘知道你有了皇上的骨肉高兴得不得了,就是爹突然失去个儿子多个女儿出来,有些受不了,这几天在家里跟娘闹着要儿子呢。”一想起那个老小孩般的上官博,上官玉就感到头疼,心想小妹就够不让人省心的了,这老爹更不让人省心,事亦至此还闹什么闹?若小妹能替皇上育下龙子,上官家祖坟恐怕要冒青烟了。   “那我更得回家看一眼,你也知道我们那个爹,整天就知道欺负娘他们,我要不回去就没人能震住他了。”想起那个狐狸老爹,阿宝更不放心家里了,心想这回老爹知道自己不是男孩子的真相后还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子,可别再整娶小妾之类的事情惹老爹伤心。   听阿宝如此说,上官玉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涂了胭脂的丰唇嘴角微微上挑,笑了笑说:“阿宝说的有道理,等皇上回来,我跟皇上说说,咱姐俩也回家省省亲去。”   “嗯,大姐姐真好。”阿宝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哪里想得到大姐姐用的是缓兵之计,恐她突然逃走回家不好向皇上交待,所以故意说那话先哄着阿宝回宫。   皇上现在拿阿宝就心肝宝贝似的,哪里会轻易让她离开眼皮底下呢?   回了宫,姐妹俩一起进了馨兰殿,上官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两个人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内侍通禀“太后娘娘到!”   太后是谁?哦,司徒俊他妈。   阿宝一听是皇上他妈来了,非常厌烦地翻了翻白眼皮,因为一路折腾得口渴得紧,也不管什么太后不太后,先喝口水再说。   “别喝了,赶紧跪下迎驾!”玉贵妃知道这个太后可是非常注重礼仪之人,见阿宝犹在喝茶,不由急忙一扯她的衣袖,示意阿宝赶紧跟自己一起跪下迎候太后娘娘驾临。   阿宝手中正拿着热茶,上官玉这么一扯,那茶盏滴溜溜就飞了出去,恰恰滚落在刚刚迈进馨兰殿殿门的王太后脚尖上,虽然那茶水已经不热,可这未见过面的媳妇一照面就给了一茶盏,不由得老太太不气。   “大胆!”太后怒喝了一声。   玉贵妃一见妹妹不小心惹怒了太后,急忙膝行过去,用衣袖去拭太后脚上的茶叶末,口中连连告罪:“都是玉儿的罪过,方才回宫小妹嚷着口渴,听太后来了吓傻了,玉儿又突然扯了她的衣袖,她这才不小心将茶盏抛落,请太后娘娘恕罪!”   “哦,是这么回事,哀家还以为这新媳妇敬茶竟往孤这老太婆的脚背上敬呢。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姐儿俩还真是有些像呢,不过玉儿长得要庄重一些,这做妹妹的么,稍嫌单薄了点。”王太后一听玉贵妃告罪,眼珠子盯着上官宝打量了打量,见那小人儿尖尖的下颔,瘦小的身材,一副忍人怜的小狐狸样,心中先就起了狐媚惑主的偏见,直到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小肚腹,布满皱纹的眼角才飞起一点笑意,缓下语气请姐妹俩起身。   玉贵妃一见太后笑了,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将妹妹往自己眼前推了推,笑着向太后道:“太后娘娘就能取笑臣妾,臣妾长得庄重有什么用?别看妹妹身子单薄,说不定一举得男,给太后您老人家添个大胖孙子呢。”   “嗯,要是那样的话,哀家就大大地赏赐你们姐妹。这么些年了,宫里竟然连个孩子的哭声都没有,眼看哀家一年年老了,这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真怕就这么走了,连个孙子孙女的面都没见上,到了以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喔。”   太后一听果然眉开眼笑,拉过阿宝的手,亲热地摸了摸,扭头对上官玉道:“你这妹妹身子骨也太单薄了,这日后你这做姐姐的可要多多照顾些,什么燕窝人参可别短缺了,给哀家将这身子骨好好给调养调养,哀家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臣妾领命,太后娘娘的旨意,臣妾一定会一丝不苟地好好照办,就把她们娘儿俩都养得白白胖胖,让太后您看着喜欢。”玉贵妃转到太后身后,一边熟练地为太后揉捏着肩背,一边笑嘻嘻地应着老太太的吩咐。   养得白白胖胖,当我是猪啊?阿宝低着头,也不说话,其实满心里对这老太婆极度极度的不喜欢。真是跟那该死的司徒俊一模一样,就知道拿身份压人。   “丫头啊,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太后牵着阿宝的手,满脸笑容和蔼地问。   “哎呀太后娘娘,你看臣妾糊涂的,都忘了向您老禀报,我这小妹闺名唤着阿宝,今年虚岁一十六了。”上官玉早瞧出自己那妹妹满肚子的不痛快,怕这丫头开口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急忙接过话茬笑着答道。   “阿宝?嗯,这名字好,就是年龄小了点,怪不得这孩子在哀家面前拘束,怕是哀家吓着这丫头了。”太后见阿宝一直低着个头也不说话,以为这丫头没见过大世面,胆子小的原因。   她可不知道眼前这位主,虽然身子骨单薄可是连冥界都敢闯,若是有登天梯,只怕连天宫也会给戳出个窟窿出来。一个小小的皇宫,人家根本就未放在眼里。   “儿臣给母后请安,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到馨兰殿来了?”司徒俊一回宫衣服也不换就急急赶到馨兰殿,一见太后就急忙跪下请安。   “还什么风?藏了哀家的媳妇孙子不去送给哀家看,哀家就不能自己找上门来看么?”老太太见儿子来了,故作生气地撩眼皮。   “呵呵,母后大人大量,这阿宝一回宫就病了,儿臣原本想着等这丫头身体一好就送去给您老人家过过目。”司徒俊知道老娘对他私自纳妃不合祖宗家法的事不满,急忙满口说着讨喜的话。   “身子不好还带她出宫去?这大冷的天若给冻着了闪着了可怎生是好?”显然老太太已经知道靖南王死而复生的话,如今却隐忍着一直不问,看见也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司徒俊一听这话急忙又跪下谢罪,将靖南王的情况也向太后一一禀明。   听了皇上的话,老太太惊讶地张了张嘴,眉头不展地思索了半天说出来的却是:“别跪来跪去的了,一家人难得团圆,我这新媳妇一见面就给哀家抱了孙子,哀家高兴,今天就借你这馨兰殿设家宴,那个什么南诏送来的火锅命御厨给整了来,哀家也可以同这乖巧的新媳妇儿多说会话。”   “是,儿臣领命,这就吩咐人将火锅办了来。这大冷天能吃上火锅真是托母后大人的洪福啊。”司徒俊在太后面前一副乖巧儿子像,嬉皮笑脸的模样倒引得阿宝好奇地抬头瞅了瞅。   司徒俊正目光怀绕着阿宝,关切她的气色,担心太后拉着她说话,累坏了她。见阿宝瞅过来,不由调皮的挤了挤眼,怪模怪样倒将阿宝逗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怎么当着哀家的面就跟小媳妇儿眉来眼去?哀家倒没什么,这玉儿还在眼前呢,你也不怕玉儿吃醋?”太后见儿子一进来就不错眼珠子一直盯着他那小媳妇瞅,知道儿子对这小媳妇儿是真的上了心,不由故意拿出吃味的样子开起儿子媳妇的玩笑。   “呵呵,玉儿才不会吃醋呢,是不是玉儿?”司徒俊被老娘点破了行藏,俊面上不由微微有些羞红,上前讨好拉过玉儿的手让其在自己身边就坐后,用手指在玉儿手心里抠了抠。   司徒俊从来对自己没像今天这么当众示好过,上官玉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由甩开皇上作怪的手起身离座走到太后身边道:“臣妾还是坐这里的好,不会火锅上来,皇上只怕顾不上臣妾。”   “皇上怎么就顾不上你呢?”老太太有些好奇了。   “等火锅一上来,他啊一门心思想梓妹妹阿宝了,哪里还会想到臣妾?”玉儿掩了嘴,瞅着司徒俊吃吃笑了几声,将阿宝从太后身边扯起来往皇上身边推,“快去快去,没见皇上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你看吗,快去给皇上仔细检查一下,这一回儿没见可不少根头发丝?”   嘿嘿,好玉儿,真是知夫莫若妻,知道朕心里惦记着什么。司徒俊也脸皮厚,任凭太后和上官玉笑话,只一心拉了阿宝挨着自己就座。   这么和睦的气氛下,阿宝却感觉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浑身的不自在。皇上拉她过去坐,她便木木地过去坐,皇上给她捡菜,她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任它山珍海味都味同嚼蜡。   这个时候,勋也开始吃午饭了吧,要是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是勋该有多好……   “母后,儿臣择日给阿宝行封妃大典,并昭告天下,母后以为如何。”司徒俊见阿宝一直默默地不说话,急忙将封妃的事提到桌面上来,想着让阿宝高兴。   “这事早就该办了,等诞下皇嗣再进仙妃的级。玉儿也一样,只要为皇室开枝散叶,哀家都晋她的位份。”   听太后的意思,似乎有意阿宝成为皇后,司徒俊一听大喜,立刻殷勤地为母后布菜。   天哪,我不要,我不要封妃,不要!   阿宝一听封妃,就想起司徒俊说让勋主持封妃大典的话。   让勋主持她的封妃大典,无异于往勋心窝里戳刀子。让她情何以堪,让勋情何以堪?   司徒俊,你够狠!   阿宝听了司徒俊关于封妃的话,不但不高兴,反倒心中恨起这个封妃的话题。因为恨,因为想到勋会伤心,阿宝的心口忽然疼起来,不由唉呀一声,小手捧在胸前,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司徒俊见阿宝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把捉住阿宝的手试了试脉,见脉像紊乱,慌地连连叫御医侍候。   “都怨哀家过来叨扰,这孩子身子骨弱,哪能老陪在一边呆坐着?”太后恐伤了阿宝腹中的孙儿,连连后悔道。   “母后不必自责,是阿宝前些时病痛折磨过甚,耐不得长时间劳累,都是儿臣大意,允她一同出宫。许是累着了,休息休息就会好。”司徒俊心中焦急阿宝,却不能让母亲过于担忧,只说好话安慰,抬眼对上官玉道:“玉儿替朕送母后回宫,等阿宝安顿下来,朕再去给母后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玉儿也留下来照顾仙妃吧,可别出什么差池才好。哀家有人侍候,这么点路不用人陪。”王太后满眼担忧地望了望痛的昏了过去的阿宝,心想自己也别在这里添乱了,赶紧吩咐内侍宫女摆驾回宫。   一送太后走,司徒俊就心急火燎地奔回来将怀中的阿宝抱上床榻。御医看了,说是身体虚弱所致,需要静养。   因着阿宝一病再病,这封妃的事也延搁下来,转眼就到了齐历的千岁节。这段时间,司徒俊都是是规规矩矩,除了偶尔疼惜地抱抱阿宝,因着阿宝的拒绝,竟连嘴都未亲过一个。   犹是如此,阿宝也是满心的不自在,整个人似被锁在了牢笼,喘气都是压迫的。   期间上官博和夫人进宫探视了一趟,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上官博依然迥着一张老脸,不看也不叫阿宝,似乎对阿宝变成女儿依然不认账。上官夫人却心肝宝贝地扑过去将阿宝搂在怀里哭着叫着,把个阿宝疼得不得了。   “爹。”阿宝躲在娘怀里,偷偷看了眼上官博,见老爹髻边已见白发,不由心酸地唤了一声。   “哎!”这一声叫得上官博再也绷不住脸,立时一双老眼中流下浊泪。上前从夫人怀里捧起阿宝的脸看了看,细细端详阿宝的眉眼,不由边哭边骂了声:“死丫头,捉弄了老子这么多年来,原来生的这么俊。”   阿宝恐爹娘担心,将黑发让宫女用墨染了,此时上官博眼泪扑簌簌落在女儿头上,倒将那墨色冲淡,露出几绺银丝出来,上官博睁眼发觉女儿的头发不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捧起女儿的发细细瞅了瞅,岔声道:“丫头,你这头发怎么是染过的?”   一边的上官玉见瞒不过狐狸老爹,只好将阿宝中毒的事情说出来,只说阿宝是因为中毒的原因才白了发。却不知妹妹的一头银丝,却是因着靖南王那一日辰时的离去而起。   上官博一听这小女儿遭了那么多的罪,顿时将对女儿隐瞒身份的怨念丢到了爪哇国里,将亲亲女儿揽在怀里嚎啕大哭。   一个大老爷们,一个上了岁数的大老爷们,突然放开了嗓子嚎哭,倒将一屋子人吓了一跳,纷纷上前劝慰上官博。   上官博把这些日子来对阿宝的思念担忧都一股脑地哭了出来,完了抽噎了几声,恨声对上官夫人道:“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谁要再敢拿女儿当儿子哄骗老子,老了决不轻饶!”   “爹,你气还没消啊?”阿宝嘟着嘴扯了扯老爹的胡子。   上官博一见臭小子变成了粉妆玉琢的女娃儿也很是讨人喜欢,不由裂开嘴呵呵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老不朽!”阿宝挖了老爹一眼,毫不客气地当面给与严酷嘲讽。   见老爷终于拧过劲来,上官夫人悬着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见阿宝小腹鼓鼓忙问已经几个月了。玉儿接过话说是六个多月了,等再过三个来月,母亲就能抱上小外孙了。   一听这话,上官博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想象着儿子虽然没了可要多个胖墩墩的外孙出来,那张老脸啊,顿时阳光灿烂。   云英也跟着老爷夫人一起进宫来了。阿福从人缝里瞅见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开口唤道:“云英,过来,让爷摸摸!”   “小姐就能作怪,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调戏良家妇女,你那三妻四妾已经被夫人做主打发出府了,以后再想祸害人可是连门都没有了。”云英听阿宝依然跟从前一样轻薄她,不由气乐,走近了详装生气地样子对小姐翻了翻白眼。   “哎呀都坐下说话,站着多累,那个大姐姐你先气呼呼着爹娘,让云英陪我到内殿换件衣服,这满身金啊玉的累都要累死了,那如家常衣衫来的舒服。”阿宝说着话拉着云英的手就往内殿走,一边的宫女刚要跟随着进去侍候,阿宝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跟着。   “云英,告诉我,司徒勋现在好不好?”阿宝果然拉云英是为了问靖南王的事。   云英一听,眼圈先就红了,哽着声道:“哪里会好,动不动就咳血,人也瘦得跟竹竿似的,也惦念着小姐的身体,每次都要忍不住问很多次,那样子让人看了心疼。”   “勋吐血?”阿宝一听心肝都要跳出来了,急声央告云英:“快,想办法让我见到勋,不然我会担心死的。好云基。救救阿宝,阿宝要是见不到勋会死掉的。”   “你要见谁?”云英还未来得及回话,屋子外忽然传来司徒俊的声音。   皇上听到阿宝的话了?   主仆二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皇上!”一见司徒俊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阿宝与云英急忙跪地迎驾。   要叫往常,司徒俊早将阿宝从地上扶起来了,哪里会舍得让她跪地。如今却任由阿宝与云英跪着,大步跨进去背对着阿宝冷声道:“你说你见不到谁就会死掉?”   室内顿时一片静默。皇上果然听到了阿宝说的话。   “我见不到勋就会死掉,怎么了?司徒俊不要以为你是皇上谁都得听你的,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靖南王,不是你!不是你!你强取豪夺!是你生生拆散我们!”阿宝是谁,从小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心想自己做错什么了,还得整天这么跪来跪去的让人指着鼻子骂。心头火大,也不管后果如何,立时从地上蹦了起来,心底隐忍了很久的话,想也不想冲口就出。   “小姐!”云英一听上官宝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顿时吓得大骇。   “好好好,上官宝。不论朕如何疼你怜你,你想着的都是那个靖南王是不是?如此朕就成全你!来人啊,将上官宝打入冷宫!”司徒俊勃然大怒,手掌挥落处竟将一张黄花梨木桌拍得粉碎。   立时就有内侍冲进来去拉上官宝。   阿宝一把甩开那些死太监的手,凛然挺身往外就走。   司徒俊原本在气头上才说出打入冷宫的话,原想她能求饶,见阿宝挺着个大肚子真往冷宫去了,顿时指着阿宝的背影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司徒俊见阿宝走得远了,不由垂头叹气,却瞅见地上跪着的云英正在呆呆发愣,不由出声怒喝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到冷宫侍候你家主子去!”   见皇上的样子凶恶的似要吃人,吓得云英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往冷宫方向追赶而去。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5章 勾引   冷宫里只从死了那位吴美人,再没有敢靠近。   如今上官宝突然被皇上关进了冷宫,顿时在大齐后宫引渲染大波。   上官博与夫人正与大女儿说着话呢,突然见皇上身边跑腿的小德子慌里慌张从内殿奔了出来,附到玉贵妃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上官玉一听皇上突然发怒将阿宝关进冷宫,顿时吓得慌了神。见爹与娘亲面色关切的看过来,恐二老知道这消息担忧,急忙说阿宝的旧疾犯了,皇上正请御医在瞧着,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招待二老,请二老暂且回府。   “可是那该死的毒又发作了?”上官博一听大急,犹豫着不肯离去。架不住玉贵妃三哄两劝,以为真是一次寻常发作,过会就好,便与夫人心事重重地回府去了。   玉贵妃心乱如麻地哄走了二老,叫来上德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德子说只听见什么仙妃娘娘想见谁,然后皇上就发了火。   上官玉一听,就知道这个谁是谁了。除了司徒勋还会有谁?八成妹妹拉云英到后面询问靖南王的事不小心被突然进去献殷勤的皇上听到,所以才引来今天这场祸患。   唉,这个阿宝啊,你让姐姐怎么办好?   抬头见皇上怒气冲冲地从内殿走出过来,玉贵妃急忙跪倒在地。一个人跪在那里,低着头只是哭泣,也不说话。   “哭什么哭?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怎么不知道好好教导教导你那宝贝妹妹?”司徒俊满肚子的火正无处泻呢,见上官玉哭哭啼啼,不由怒声呵斥。   “皇上,都怪臣妾教导无方,皇上既然已将阿宝打入冷宫,不妨把臣妾也打入冷宫吧?”上官玉知道无法替妹妹辩解,只求可以同去冷宫照顾妹妹。   “你要去就去,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司徒俊摔下话,转身就走。   上官玉一听皇上的意思,就明白皇上只是在气头上,这是让自己去照顾阿宝呢。忙吩咐馨兰殿的宫女太监,将能搬的家什都往冷宫搬,嘱司棋司画领人送了暖暖的棉被过去,知道冷宫里没有取暖的炉子,又吩咐小德子到内务府要了精烧的木炭。   经玉贵妃这么一折腾,阿宝的被打入冷宫成了一次小孩子过家家,只是挪了挪窝而已。照旧是锦衣玉食侍候着,照旧是宫女太监嘘寒问暖。   话说,这位主子肚子里可是大齐的皇嗣,谁敢真当她是冷宫废妃啊?   事情闹腾到最后,连太后娘娘也惊动了,先是找皇上,司徒俊知道事情做得有些过了,怕老娘责骂,就躲在勤政殿叫了几个臣子美名岂日讨论国事。   太后无法,只好吩咐人抬了辇驾直奔冷宫。   进了冷宫的门,正担心着那小媳妇儿哭哭啼啼伤了腹中孙儿,却看到玉贵妃正指挥着一干人等忙里忙外收拾着。而那位被皇上打入冷宫的主儿正在一边由宫女侍候子剥瓜子吃呢。   这也叫打入冷宫?   太后一看里面乱哄哄一片,也懒得管了,心想人家小两口致气,自己个老太婆瞎搅合什么?有玉儿在,想来也不会亏待了那孕育中的小孙儿。   老太太的脑子里,满脑子都是胖嘟嘟的大孙子,哪管它什么祖宗家法,见这打入冷宫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吓唬人,不由笑嘻嘻地命令宫人抬辇驾回宫。   见老太后来过都没说什么话,上官玉更是忙活的起劲,就差没把馨兰殿凤仪宫整个都合并到冷宫里来。   一入夜,整个冷宫百年不遇地四处点亮了宫类,宫女太监出出进进,赶集一样热闹。   这些事,司徒俊早就知道,却还是不放心阿宝的身体。夜里一个人宿在勤政殿,在龙床上翻来覆去折腾着不能睡。   夜半时禁不住悄悄换了衣服,披了件斗蓬,避开宫人自身前往冷宫。   摸到阿宝的窗前,听到屋子里上官玉还在哄劝阿宝睡觉,方才放了心,站在雪地里静静听了片刻,听到阿宝似乎睡着了,原本紧张的一张脸这才渐渐舒缓下来,直到巡夜的侍卫就要走过来,方才拔脚起身,离开冷宫。   青竹远远尾随着皇上,见皇上在回来的路上冻得咳嗽,急忙现身将心中的此貂为皇上裹住龙体。心想,这是何苦呢?   “青竹,朕问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走到勤政殿附近,司徒俊突然停住脚。   “是,奴才一定如实回答。”青竹不知道皇上要问什么事情,略略有些诧异。   “朕与靖南王,哪个更配仙妃?”司徒俊涩涩地问。   “皇上,奴才只能回一句话,星辰怎能同日月争辉?”青竹微微低下头谦恭地说道。   星辰?日月?   帝王自古被比作中天之日。   可是,在阿宝的心里谁又是星辰,谁又是日月呢?   冬日晨,天亮得有些慢,早朝上完,也不过才日上一杆。   司徒俊因为纠结阿宝与日月星辰的事,连往常极为郑重地早膳也只是匀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摆摆手,示意撤掉。   悟竹看了眼青竹,没敢说话。   青竹在一边见了,漠着一张脸跪下道:“皇上是一国之主,身体不是一个人的,所以奴才以为这早膳决不能够因为个人的喜好就应付了事。”   “青竹,你好大的胆子!”司徒俊心里正烦闷呢,听青竹如此说,顿时恼怒。   “奴才斗胆,请皇上用完早膳。”青竹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以额触之。   悟竹有样学样,也跟着青竹跪在地上,其他侍候得宫女太监纷纷软下膝盖。倒让司徒俊无法,只好命太监重新盛一碗热粥来,皱着眉,恶狠狠地瞪着青竹等人,一口口把它吃完。   雪花是在太阳升得很暖的时候下来的,飘飘悠悠,不紧不慢地从空中落下,显得格外的美丽与轻盈。   太后早晨却身体略感不适,玉贵妃去请安留了下来侍候,派司棋回冷宫告知。   阿宝一听大姐姐被太后绊住,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这下子耳朵根子可清静了。见窗外的雪飘得好看,披着粉色狐裘也不管众人如何阻拦,硬是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捉雪花玩。   众宫女太监纷纷跟着东奔西跑,生怕这活宝摔了碰了。   正闭着眼睛也转圈,边享受雪花落在脸皮奇妙感觉的上官宝,猛抬头瞧见屋顶琉璃瓦檐一排晶莹剔透利剑般的冰凌,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一个劲嚷着让云英搬梯子来。   云英哪里敢搬,跑到近前终于捉住这位太过活泼好动的主子,直个央告道:“瞧瞧小姐的手都冻得冰凉了,还是回屋子里去暖和暖和吧。”   “我不冷,我要到屋顶上去取那些冰凌。搬梯子拿锤子来,不然我自己跳上去。”阿宝挣开云英的手,挽了挽袖子,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檐下的那些冰凌,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头。   让她挺着个大肚子自己跳到屋檐上去,那还不如搬个梯子来安全些。眼见这玩兴大起的主子旧病复发又要上房揭瓦,云英急忙吩咐太监搬来梯子。   几个人拼命抱住梯子,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位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弃妃兴备采裂地拿着小锺子顺着梯子噔噔噔往屋顶攀爬。   “小姐,只许敲下一块来哦!”云英在地下望着高处的主子有些眼晕。   “好,就一块!”阿宝答应地干脆,等人接受屋顶,突然手撑扶梯翻身跃上屋面。   “天哪!小姐,你说话不算话。”云英一见主子蹦上了屋顶,不由骇得面无人色。   “啐,爷我向来说话算话,这不是还没开始敲嘛?”阿宝将手中的小锺子往下亮了亮,骇得底下的宫女太监深恐那锺子突然出手往自己脑袋上飞来,啊啊大叫着松开了撑扶梯的手。扶梯哐地一声砸落在地,幸而没有砸着人,那竹木梯子却砸裂开来。   梯子坏了,这可怎么办呢?   云英瞅着屋顶的主子,愁得肝肠纠结,一面吩咐小德子去另寻梯子来,一面命令宫女太监们拿了锦被在屋檐下扯了四角防主子不小心从屋顶上掉下来。   低下的人提心吊胆,阿宝却立在屋顶频频发出感叹“好美的雪景啊!好美的太阳啊!”   感叹之余,为了蹬得更高,望得更远,那小人作竟然一溜一滑地顺着结了冰的琉琉瓦往高处的屋脊上行去。   咦,未曲宫方向来的那个人身形好熟悉!   月白色的蟒袍,月白色的披风,除了司徒勋还奶是哪个?   啊,勋什么时候入宫来了!是来看自己的么?   阿宝一瞅见司徒勋正往冷宫的方向而来,小脸蛋顿时兴奋地红扑扑地。   勋,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将阿宝忘记!   可是,这可怎么下去啊?呜呜呜,这屋顶好冷!   这个时候,混世魔王上官宝终于回到人间,觉察出高处不胜寒了。   “勋,救我!我下不去了!”眼见司徒勋走到冷宫前,在院子外的一株梅树下站了一会,忽然转身往回走,阿宝抱着屋脊上飞翘的龙脊不由向着司徒勋的背影哇哇大叫起来。   司徒勋蓦然听到这声喊,挺拔的脊背顿时一紧,不由急忙转过身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瞅去。   我的老天爷!那臭丫头怎么跑到屋顶上去了!   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来不及想,司徒勋脚尖点地几个起跃,纵身飞向屋顶,一把将那可怜兮兮冻红了鼻头的小人儿抱在怀里。   “勋!勋!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阿宝抱住勋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满腹的委屈心酸思念都化着泪水流进司徒勋的脖颈。   眼前的小人儿瘦了,白了,那一头白发,那一头炫人眼目的白发,如此的让人怜惜,让人心疼。从展翼与白羽斗嘴中,他终于知道了那一头白发的来历。   原来是因为他。   “阿宝……”千言万语难诉心中相思之苦,司徒勋只叫出阿宝两个字便硬咽着说不出话来了。温软的唇,轻轻滑过那满头胜雪的银丝,司徒勋紧紧将阿宝抱在怀里。   漫天的雪像是突然间浓厚起来,下面的人只隐约看见一白一红两个影子立在冷宫最高的屋脊之上。   “勋……”这世间白茫茫一片,只有他和她。思念的苦终于在舌尖的纠缠中,述说给对方。   下面的人看不清,远远走近的司徒俊眼睛中却冒出火来。   这个淫贱的女人,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自己的小叔子!   “上官宝!你给朕滚下来!”司徒俊见那干柴烈火般的一对人儿,竟然在冷宫之上,众目睽睽下吻得死去活来,不由目眦欲裂,肝肠寸断,似是从碎裂的肺腑间从仇恨的齿缝中迸发而出。   声音遥遥穿透雪幕,穿透两个忘情索吻的情人的心。   两个人俱是一颤。   司徒勋最先清醒过来,猛然推开阿宝,扭头望见雪地中的皇上,顿时心慌意乱起来。   “勋,带我走!我们走!不要理他!”阿宝强行缠住司徒勋的腰,一双眼目似宝石般烁烁放射着灼人的光。   司徒勋不也看那双灼人的星目,轻轻低叹一声,打横将上官宝抱了起来,身形一转,两个人竟从屋脊上安危落在地面。   云英抢先跑了过去。   司徒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将阿宝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板了下来,明知阿宝疼出了眼泪也不管。   “小姐,快回屋里去吧。”皇上的那声吼,云英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是目力非同常人的人,早看清阿宝与司徒勋在屋脊之上不顾各自的身份恣意缠绵拥吻,这个时候,再不将两个人分开,怕是下一步,皇上就会拎着宝剑杀进来。   “我不,勋,带我走,带我走!”阿宝眼泪汪汪地望着勋,苦苦哀求。   “阿宝,听话,快回屋里去吧。”司徒勋怎么舍得放手?可是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阿宝,她已经是他的皇嫂,已经是他未来侄儿的母亲。   “勋,你不要我了吗?你嫌弃我了吗?”阿宝看着勋强行挣开她的手,转身就走,不由对着那背影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句。   司徒勋霎时定在当场,面对不远处皇上那双要杀人的眼目,司徒勋闭了闭眼狠狠心道:“是的,我不要你了,你已经是皇上的妃子。”   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五个字,仿佛晴天霹雳,一下下击碎阿宝充满希望充满渴望的心。心碎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漫天的雪花,仿佛专为了哀悼这场不幸的爱情,纷纷扬扬落在那个渐渐瘫软下去的小身体上。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阿宝的嘴角噙着一抹诡秘的笑意,一红殷红的血丝从嘴角流下来,落在雪地中,像极了被风吹落的红梅。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6章 暖床王爷   “你怎么又来了?”冥王冥正彦听到小鬼禀报,说樱花林里又发现了上官宝的影子,不由黑着一张阎王脸就冲杀过来。   “我死了。”阿宝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吊在秋千上,小身子有节奏地一荡一荡,脚尖上系拉着一双似掉非掉的粉色绣花贡缎鞋,声音平平又静静。   “去你奶奶的,生死薄上都没你的名字,你死什么死?”冥正彦一听这臭丫头又拿死吓唬人,不由气得一蹦三尺高。   “生死薄上没我的名字?”阿宝听到这话,忽然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见冥正彦满怀希望自己良心发现能够赶紧滚蛋的目光,小脑袋扑拉一垂,拖长了腔哼哼道:“我——不——管!反正——我——死——了。”   “你不讲理你!”冥正彦都要给这混世魔王气哭了,这什么鸟人啊这,明明是个死不了竟然非要说自己死了?   “你什么时候听说上官宝讲过理?”阿宝撩起眼皮,面带怜悯地瞅了冥正彦一眼,似乎在可怜他的孤陋寡闻。   “好好,你就在这里呆着,懒得管你了,什么时候闹够了自己溜达回去,本冥王还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呢,没空和你蘑菇。”冥正彦气咻咻转头就走。   身后却飘来臭丫头阴阳怪气的学话声“‘本冥王还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呢,没空和你蘑菇,’我呸,姑奶奶还没心思跟你蘑菇呢!话说我的伤心死了,我失恋了你知道么,我被人抛弃了你知道么……”   然后就听拿樱花林里传来凄凄惨惨的哼唱声“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啊……没了娘……没了娘啊……没了娘……”   呜呜呜,樱花树下乱葬岗,听到这凄凄惨惨的哼唱,那些自小就溺毙的冤魂纷纷从地下跑了出来,一个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靠之,我唱我的,你们跑出来嚎什么嚎?真是破坏情绪破坏气氛!   上官宝来这冥界也不是一遭两遭了,哪把这些小鬼放在眼里,恶狠狠几个飞刀子眼抛出去,顿时吓得那些小鬼头停止了哭泣,直勾勾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这位貌若天仙脸比铁黑的大姐姐发愣。   “都给姑奶奶我滚!嚎什么嚎,嚎得姑奶奶我也想真哭了,呜呜……”阿宝眼睛一瞪,怒吼一声,眨眼间那些穿着红肚兜儿的鬼婴立刻散得无影无踪,见终于没有碍眼的人,没有妨碍情绪发挥的声音,上官宝的黄花菜歌又开始声情并茂地哼唱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啊……没了娘啊……”   嘶,坐在冥殿最高位上的冥王冥正彦撕下一张冥纸塞住左耳朵,嘶,又撕下一张冥纸堵住右耳朵。   这哼唱声太有穿透力了,简直比唐僧的紧箍咒还厉害,愣让阎王殿中一干冥吏纷纷有样学样往耳朵里塞纸球。   “话说冥王殿下啊,这声音也太难听了,这么下去,俺们也没心思继续审查这生死薄了,呜呜,当这鬼吏容易码,呜呜,都不能去投胎再享受享受母爱……”塞上纸也不管用啊,那小曲唱得也太声情并茂了,可见那主儿也是真的被清所伤了,听着听着,竟然连鬼也哭了,话说俺们可都是抛弃七情六欲的鬼仙了啊!这么破人道行,众鬼吏顿时抗议纷纷。   冥正彦长长长长叹息了一声,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哭丧着脸道:“本王有啥法子,摊上这么个爱走亲戚的主。”   “殿下,既然这上官宝死赖着不走,不若给她也找份差事做做,一来呢可以减轻我们的劳动量,二来呢也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手拿一卷生死薄的判官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口道。   “嗯,不错,不错。这个办法可行。”冥正彦极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冥正彦万万没有算出,这个办法所造成的后果,可谓糟糕透顶,可谓追悔莫及。   判官的一句话,改变了某些人无所事是闲着哼曲引鬼落泪的恶习。   只见冥殿之上,有一女子,手拿判官笔,眼盯生死卷,有模有样的批阅起来。   “嗯,这个老太太前半生积德行善,应该再续阳寿一年。”   “喔,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猪狗不如的人啊?敢将老娘抛到荒郊野外,判之雷劈而死!”   冥正彦远远瞅着,耳朵听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混世魔王也不算混么,判得还都八九不离十。不由得放松了警惕,自顾离开冥殿忙活自己的一摊子事务去了。   等到冥正彦回到冥殿,负责判决生死的判官一张红脸变成了绿脸,手中哆哆嗦嗦捧着一卷生死薄,害怕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老判!”冥正彦心头顿感不妙,不由大喝了一声。   “冥王殿下饶命啊,这可不关我老判的事,这这这都是上官宝干的!”判官一见冥王回来了,忙将涂抹得不成样子的生死薄烫手山芋般交给冥正彦。   只见大齐男卷上,皇帝司徒俊本该享寿九十八岁寿终而亡,硬给改成了享寿四十八岁得失心疯而亡。靖南王司徒勋的名字直接被从生死薄上抹了去,原本该着在明年春时南齐北魏战乱中死掉的征北将军徐达,生生有给添了五十年阳寿,太师上官博本该六十四岁堕马而亡,硬给改成了太太平平一百岁。   这还亏着判官见势不好硬给抢夺出来,说不定再让上官宝判下去,大齐那些与她有牵连的人恐怕个个的寿数都会乱了套。   “殿下,您看这可怎么办?”判官看着这一笔糊涂帐,不由惨兮兮地望向冥王。   “怎么办?加你脑浆绊!我拍不死你个臭判官!让你出得馊点子,她要唱曲就让她唱去吧,偏偏说要给她找点事做做!”冥正彦眼珠子都气绿了,拿着被上官宝涂抹得一塌糊涂的生死薄就追打判官。   “嘿嘿嘿!”上官宝袖子中藏着大齐女卷得意万分,心里想着到底给老娘姐姐她们添加多少寿数呢?   “上官宝!把大齐女卷拿出来!”冥正彦早瞧出那死丫头神色不对,闭目冥视,果然袖笼里藏了东西,不由暴喝出声。   “冥王哥哥,你行行好,让我娘她们多活几年吧!”上官宝见行藏败露,不由嬉皮笑脸地央告道。   “除了你那四姐姐上官语外,她们都是高寿。你拿着也没有用,因为你没了判官笔,你要再不交出来,我可就判靖南王司徒勋立马横死了!”这冥正彦也是贼精,一见阿宝勾去了司徒勋的名字,就知道这小丫头情根深种,是要跟司徒勋耗上了。   俗话说,打蛇七寸,拿人软肋。   司徒勋就是上官宝的软肋!   果然,冥正彦黑着脸这么一吓唬,上官宝乖乖把女卷交了出来。   “来人哪!给本王将这上官宝叉出去强行还阳!”冥正彦一见女卷到手,立刻翻脸无情,挥手让牛头马面叉走上官宝。   ……   ……   又被人轰回来了,话说真丢人呐。   某位情场失意战场也失意的宝,明知道自己还阳了也不睁眼。醒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谁?司徒俊?   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刚要强行魂魄离体,只听自己身边人长长叹息了一声。   勋?   这声叹息那么悦耳动听,那么动人心魄,阿宝忽然嗅出身边这个充满着男子阳刚气息的人是司徒勋不是那个喜欢薰香的狗皇帝。   哈,原来是勋抱着自己。   不是说不要自己了吗?怎么又把自己抱在怀里?口是心非的家伙。   阿宝心里那个美啊,心想若知道一醒来就躺在勋的怀抱里,她就不给冥正彦捣乱了。   “醒了?”阿宝原本微弱悠长的鼻息,突然变得短而宏大,司徒勋猛然一惊,低头却见有人脸上切切的都是得意,不由轻声问了一句。   “唔,勋。”阿宝死劲将小脑袋埋在勋的胸前,大口大口呼吸着勋独有的好闻的气息,满脸都是小女人的幸福。   司徒勋见阿宝真是醒过来了,先是一喜,然后是一僵。仿若天人作战般自己与自己对着干了半天,方硬起心肠,将阿宝猛然从怀中推出,用锦被牢牢裹住,突然从床上纵身跃下地去。   “勋!”这狗屁司徒勋怎么又发神经了?阿宝从小野惯了,脑子里哪有什么纲常伦理的痕?可司徒勋虽然也是个洒脱的人,无奈从小就接受宫规戒律的教导,知道有些事情可为,而有些事情却不可为。   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戏。自己要是真与阿宝整出什么事来,那就是夫子们嘴中最淫贱最无耻最最不可饶恕的乱伦。   自己是男人,怎么可以让心爱的女人背负上如此不堪的骂名?   司徒勋强自抑住因着阿宝突然醒来而激动不已的心情,径自冷着脸推开窗户,纵身跃上冷宫瓦面,消失而去。阿宝紧跟着追出屋子,这才发现,屋外竟然是漆黑一片,似乎尚在深夜。   “呜呜呜,臭勋,竟然又抛下我……呜呜……”阿宝不见了勋的身影,不由小手难过地堵在嘴上,呜呜哑哑返身回房哭了起来。却听见院门外有人推开冷宫的大门走了进来。   “谁?”阿宝厉声喝问。   “小姐!你醒了?”是云英惊喜莫名的声音,近了才看清元英用包袱包了一捆鼓鼓囊囊的东西,有些鬼鬼祟祟地关上宫门走了进来。   “小姐,你可醒了……呜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云英近前见果然是自家小姐醒来了,不由喜极而泣,急忙将包袱在殿前的青石板上放了,这才意识到小姐竟穿着单衣站在风地里。   “小姐外面冷,赶紧进屋子去!”说着就去搀扶,不想一手的脏污倒将阿宝白色的里衣落下黑黑的墨印。   “你那手怎么脏成那样?弄墨染的?”阿宝捉住元英的一双手,这才发现这双原本水葱儿似的一双嫩手上已经长满了老茧,手背上更是裂口斑驳,灯光下殷殷的似有血丝露出。“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粗活,怎么把一双手搞成这样?”难道司徒俊见自己假死没处撒气就去惩罚云英?   “小姐,快放手,让奴婢先去洗洗,没得又落你一身黑。”云英见自己那双脏手黑得都往下落着炭屑,不由想起包袱里抱着的宝贝。趁阿宝撒手,急忙拾掇起包袱,拿进了屋子。   “这包袱里包着什么宝贝?”阿宝有些好奇,上前就要打开放在屋角的那堆东西。   “别动!”云英正要洗手,一见小姐也要同自己一眼染成黑爪,急忙出声制止,“里面就是些木炭,不是什么宝贝。”   “不是宝贝你还这么神神秘秘地半夜三更弄包袱包了来?”一听云英说是木炭,阿宝更是奇怪,心想屁钱不值的木炭竟然就宝贝成这样,云英发什么神经?   伸手揭开来看,嘿,还真是一包袱黑黑的木炭。   “青竹公公说小姐这几天有可能寒毒发作,所以让我半夜到他那里多拿些木炭过来准备。”云英见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   “拿木炭就拿木炭,怎么还得深更半夜让你过去拿?”阿宝不解地问。   “因为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与我们接触,让我们在冷宫里自生自灭。所以没有太监来送木炭,也没有宫女来负责打扫浆洗衣服。”云英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悲哀地说出她们目前与从前天差地别的现状。   “原来这样,怪不得你的手变成了那样。没关系,不要伤心了,自生自灭就自生自灭,正烦人多吵得慌呢。”话说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寒毒发作,所以那司徒勋才会偷偷跑来暖床的啊。嘻嘻,这家伙,怀抱还是很暖和的嘛,比盖棉被舒服多了。   云英不知道自己家小姐夜半有人暖床的事,直感叹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如今身怀龙子却要遭受这样非人的待遇。   “什么龙子不龙子,这孽障只要从老娘的肚子里跑出来,老娘就把他立马揍成人干!”阿宝恶毒地瞅了眼自己的肚子。心想那个混蛋皇帝司徒俊真够狠的,竟然叫自己儿子他妈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原来还对减他阳寿的事情心有歉疚,这下好了,这种狠人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就建议小阎让他托生个女人。   嘶,还真他娘的有些冷。阿宝躺在床上圈了圈身,正怀念着司徒勋的怀抱,小肚子里有人不满地踢了一下,阿宝顿感好奇地一骨碌爬起来。   “啊!小姐,你醒了?”元英正往炉子里一小块一小块地数着木炭呢,听到身后有声音,一转头,恰好看到上官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大肚子。   “嘘,刚刚他踢我!”阿宝有些兴奋,手指头不由在肚皮上戳了一下,肚子里正在睡觉的某婴不耐烦地又踹了他娘肚皮一脚。   “真的啊?宝宝在小姐肚子里动了呢!”云英顿时也被吸引过去,轻轻用手去抚摸小姐西瓜似的肚子。许是元英的抚摸让肚子里的婴孩感觉很舒服,竟随着那抚摸在阿宝肚子里轻轻移动起来。   “嘿嘿,好玩吧。”阿宝孩子气地抬头向元英献宝。   元英想起小姐昏迷不醒了这些日子,宝宝依然安然无恙,不由激动地抱住小姐的肩嘤嘤哭泣起来。   “小姐,这些天你都不睁眼,呼吸也微弱,太医们说你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皇上来过几次就再也不来了,据说渤海国战败,送金凤公主来和亲,皇上又要娶新人了。小姐,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元英将现状说完,愁得跟什么似的。   “不是还有司徒勋吗,放心,勋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阿宝可不信勋是绝情的人。   “勋王爷,勋王爷……”一提到靖南王,云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勋到底怎么了?说!”阿宝顿时大急。   “勋王爷忙,这些日子就司棋还偷偷送来些日常生活用品。”云英心想,勋王爷也已经不是从前勋王爷了,那天在未央宫附近遇到,勋王爷竟然对自己视而不见,竟然也不问问小姐在冷宫里如今怎么样了。   见云英脸色不对,似乎对勋有着难解的怨气,阿宝笑了笑,明白勋来暖床的事,云英应该并不知情。   “云英啊,这些天你都睡在哪儿呢?”阿宝心想你这么老在我床前侍候炉子,司徒勋还怎么敢来啊,话说这夜里没个人暖床还真是有些冷啊。   “啊,奴婢就睡在隔壁,不过青竹公公嘱咐奴婢要注意小姐寒毒别发作了。”云英继续往火炉里添着炭火,虽然已经是二月份了,可天气依然有些寒冷。   “云英啊,都大半夜了,忙活了一天,你也去睡吧。我没事,真的没事,有事我会喊你的。”阿宝强自镇静地说,事实上,寒毒已经在她的脏腑间苏醒过来了,可是为了可以看到勋,她不愿云英继续呆在屋子里。   云英也实在是困乏了,将木炭多放了些在火炉里,这才起身检查了下窗户,将门关严,返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云英刚走,阿宝就跳下地去将别住窗户的木栓拿开,心想这才好方便勋进出吗。   果然,云英房间里的等一灭,屋顶上就跳下来一个人影。   还真是靖南王司徒勋去而复返了。   司徒勋试阿宝的脉象,也觉察出寒毒在阿宝的体内有蠢蠢欲动的迹象。隐身在屋顶上听云英说起青竹的判断,不由更是放心不下,见阿宝房里寂静无人,不由轻轻走上前去,推开窗户,一纵身跃了进去。   蹑手蹑脚轻轻靠近床上的那个小人儿,司徒勋只感到自己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剧烈。   “勋,好冷。”阿宝见勋磨磨蹭蹭站在床边观察自己的面色,不由蜷缩成一团,呻吟出声。   司徒勋已经发觉阿宝的面色不对,听阿宝呻吟,急忙上前掀开被子试了试阿宝的脉息,果然脉息凝滞。不好,阿宝寒毒发作了!   司徒勋也顾不上什么避讳,放了床前的帘子,遮住外面的视线,脱去自己的外衣,仅着中衣将阿宝抱在怀里。   “勋,冷,好冷。”阿宝的身子越来越冰冷,在勋的怀里都哆嗦得不成样子了。   司徒勋咬咬牙,闭着眼目去掉阿宝身上的中衣,扯开自己的内衣带子,与阿宝紧密相贴起来。火热的胸膛,似燃烧着一团烈烈的情火,将阿宝仅着肚兜的小身子紧紧怀抱起来。   正在司徒勋运功助阿宝抵御寒毒之际,恢复原状的窗户忽然咯的一声响,窗外又窜进一条黑影进来。   “谁在里面?”一声低喝从门外传来,异常的声响惊醒了在隔壁刚刚入眠的云英。云英见窗户半开,知道小姐房里进了贼,不由从墙角抄起一根棍子拿在手里。喝完之后,不见有人回答,猛然推门闯了进来。   果然一个黑影正站在小姐的床榻前,借着微弱的炭火之光,那人的手已经伸向了小姐床前垂下的纱帐。   狗贼,真是大胆!竟敢冒犯小姐!   云英也跟展翼学了一点拳脚,此时怒从心头起,不由一个箭步跃上前来,抡圆了棒子照准那个黑影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77章 生了个妖精?   黑影心中显然有着心事,也因着从来高高在上不曾被人呵斥过,根本就没把元英的威胁当回事。正伸手想撩开帘子看看里面的人如今怎么样了,没想到“呜”得一声,被一棒子砸了个正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云英拿着棒子凑近前去,用脚踢了踢那贼,见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急忙从火盆里取来火炭,吹了吹点燃灯烛,端了烛台蹲下身翻过那人的脸一看,顿时吓得捂住嘴巴跳了起来。   皇上!被自己打中的人是皇上!   天!“小姐!小姐!快醒醒!出大事了!”云英见不小心砸晕了皇上,魂吓得都要飞了,不由隔着帘子伸手拍了拍床里边躺着的小姐。   司徒勋正全身关注给阿宝运功抑毒,听得窗户异响,窜进来一条黑影,而那黑影又是十二分的眼熟,顿时心中慌乱起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见云英提着个样子棒子呜得一声把来人给搂倒了,心下不由暗赞一声,猛!真猛!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环,这人你也敢打!   云英打倒皇上,心下慌乱,手掌隔着帘子拍打处却正是靖南王的脸,司徒勋一见身份要败露,隔着帘子借着灯光一指点在云英的晕穴上。于是房间内再次发出人体摔倒在地的声音。   那个云英,真是对不住了,本王可全都是因为你家小姐才不得不对你出手的。   司徒勋见点倒了云英,心里小小歉疚了一下,心想为了阿宝的名声,不得不下这黑手。   ……   ……   天色亮透,阿宝终于苏醒过来,全身酸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记得昨夜寒毒发作的时候司徒勋来了,然后把自己抱在怀抱里,然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记得了。   醒来见司徒勋已经离开了,心里不由有些失落。勉强坐起来半个身子,撩开帘子刚要叫云英,突然发现云英就倒在床榻前。而云英的身下似乎还压着个什么人?   阿宝见露出一角黄色的衣袍,不由有些好奇,心想除了云英,这是谁躺在地下呢。   “云英,醒醒,你压着人了!”阿宝刚刚毒发结束,全身乏力的紧,使了使劲也没能拖动云英,不由拿起桌子上的凉茶,倒在手心里在云英的脑门上拍了拍。   云英脑际受凉,果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低头见身下压了个人,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云英!你压着的人竟然是皇上!”阿宝惊讶地用脚尖挑起皇上的脸看了看,心想云英怎么把皇上给压在身底下了?   “小姐,我不但压了皇上,我还打了皇上一棍子呢……”云英一看到司徒俊,以及扔在一旁的棒子,不由哭丧着脸,眼泪汪汪地后悔自己昨晚过于威猛。   呜呜,后悔死了!皇上偷偷跑来肯定是良心发现,不放心小姐。这下好,给自己一棒子砸倒在地上,不知道砸伤了没有。   云英害怕地在皇上的脑门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大包在皇上的后脑勺上,“小姐,真给打出问题来了。皇上到如今还没醒可怎么办呢?”   “这个,让我来试试。”阿宝心想,还不信你不醒呢,深更半夜跑来吓唬人,砸了又怎么样?伸手放下茶盏换了桌子上的茶壶,将壶嘴对准司徒俊的脸,淋淋漓漓浇了起来。   “哈奇!”一壶凉水下去,司徒俊猛然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嘿嘿,你醒了。”司徒俊翻身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似乎人还是糊涂的。   “冷宫啊,怎么,皇上不记得了?”阿宝捧着大肚子有些艰难地蹲在司徒俊面前,瞅着司徒俊略略有些吃惊。不会是一棍子下去把这家伙给打傻了吧?   “冷宫?朕怎么会在冷宫?”司徒俊抬头看了眼上官宝,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待确认是在冷宫,眉头不由微微皱起,竟是不记得眼前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女人是谁了。   瞅瞅她的大肚子,更是迷惑,心想宫里什么时候出来孕妇了?隐约记得封昭仪的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就胎死腹中了,这小妇人的样子好像就要临盆了,怎么会在冷宫?   “你是谁?”司徒俊揉了揉额头,只感到脑子里一片混乱,隐隐约约捉到一点这女人的影子,却眨眼间就无法截止的头疼代替,算了,不想了,干脆直接问她好了。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阿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心中有些好笑,这家伙一醒来竟然把在自己也给忘了,真是有趣!有趣!   “嘶,不记得了,朕的头疼,扶朕起来。朕怎么会躺在地上……”司徒俊把手往阿宝眼前伸了伸,等着阿宝侍候他起来。   话说阿宝是孕妇啊,自己起来都费劲,拉着司徒俊的胳膊挣扎了半天,也没见使上什么劲。   “皇上,还是奴婢扶你起来吧。”云英见皇上竟然真把什么都给不由大喜过望,这才大着胆子靠前扶皇上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又转身去扶那位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孕妇。   “哎呀,闪了腰了,闪了腰了。”阿宝刚立起身来,突然感觉腰上传来一阵阵抽痛,小肚子也硬硬的有些不对劲起来。“云英,我肚子不对劲,会不会是要生了?”阿宝一摸肚子,顿时吓得脸色大白。   “小姐,你千万别用力,慢慢来,云英扶你上床!”云英一见也慌了神,心想小姐这还不到九个月呢,可别弄出了早产出来。   司徒俊在一边坐了,见那个小妇人皱着眉头似乎非常痛苦,不由自己的眉头也皱起来,有些关切地问:“是不是方才拉朕起来用力用岔了气?”   “是,都是因为你,我们家小姐才疼成这样,你还不赶紧给找御医来,在哪里干坐着等看小姐出事啊?”见小姐要生了,皇上还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云英不由气得忘了礼数,你你你地吩咐起皇上。   司徒俊一听,顿时想起自己是皇上来,急忙出了冷宫招呼附近走过的侍卫,给速速传来御医和宫里负责接生的稳婆。   那小姐的肚子圆鼓鼓的,怕是要生了。   司徒俊这个时候倒也聪明起来,还知道给找来稳婆。   等到御医稳婆赶到,上官宝还真是见红了。宫缩也一阵比一阵厉害,众御医都知道这位是皇上的妃子,肚子里的是皇上的龙种,又见皇上忙里忙外地招呼,哪里还敢怠慢,急着声地命令闻讯赶来的太监宫女架屏风的架屏风,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好干净白布的准备白布,又用白酒洒过房间,这才纷纷上前探脉。   上官玉虽被皇上禁了足,一听司棋说妹妹要生了,顿时拿起准备好的小衣服小被子就往冷宫跑。   幸亏平时无事,就将小皇子的衣物准备下来。上官玉知道自己那位妹妹大大咧咧,不由处处提前做了打算,心想冷宫那么苦,妹妹又是个不着调的主,不成就求皇上把小皇子接到自己的宫里来,有了这样的想法,凤仪宫里早就准备好了孩子的小床和侍候的奶妈婆子。   如今一听上官宝早产,这些奶妈婆子也跟着玉贵妃一起浩浩荡荡赶到了冷宫。   “皇上,阿宝生了没有?”一见皇上立在屋子外,玉贵妃急忙上前询问。   “你是……玉儿,哦,朕记起来了,你是朕的玉贵妃。”司徒俊一见对面走来的这个娴雅恬静的美人,顿时记起当年封妃的威况,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歹记起来一个人,这怎么不让司徒俊感到兴奋。   上官玉傻了一样看着眼前的皇上,心想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忘记了很多东西似的?   “皇上,你没事吧?”上官玉关切地伸手试了试皇上的额头,心想皇上难道发烧烧糊涂了?不对呀,这温度很正常。   “哎,朕能有什么事,就是屋子里的那个女人看样子快要生了,朕传了御医稳婆来,应该不会有事。”司徒俊伸手捉住上官玉的手,将上官玉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道:“你也不要挡了那些宫女的道,里面正忙活着呢。”   那个女人快要生了?皇上今天怎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说是恨阿宝吧,可是满脸都是笑容,说不恨吧怎么把阿宝叫成那个女人?   “皇上,是阿宝要生了。”上官玉被皇上半抱在怀,不由有些幽怨地提醒了一句。   “阿宝?阿宝是谁?”司徒俊凝视想了想,想不起宫中那个妃子叫阿宝。   “皇上,你不记得阿宝是谁了?”上官玉顿时大吃一惊。皇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朕,朕,今天早晨醒来后,就真有些糊涂了,似乎忘掉了许多事情。你说,里面这个生孩子的女人与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朕看她难受得样子会心疼?听她喊叫朕的心就像碎了一样?”司徒俊将玉贵妃拉到避人处,心情急迫地问道。非@凡#手¥打%   皇上这是受了什么打击,竟然连阿宝是他什么人都忘了?   上官玉既吃惊于皇上的突然遗忘,又吃惊于阿宝在皇上心里竟然还是那么重要。   屋子里面不时传来阿宝凄厉的喊叫声,上官玉也顾不上追问皇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急急与皇上一起回到冷宫正殿外。   “怎么样了?生了没有?”见一个宫女端了一盆血水出来,玉贵妃顿时紧张不已。   “回娘娘,仙妃娘娘还没生。”小宫女端着盆福了福身子算是给玉贵妃见礼,一抬头见皇上也站在一边急忙将盆子放下,就要向皇上磕头请安。   司徒俊一见那盆子里红红的一片,顿时似被针刺了般,沙哑了嗓子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跪来跪去?赶紧给朕滚进去侍候!”   “是。”小宫女差点没吓哭了,心想我刚才里面端来污水出来,这皇上就叫我再滚进去。可是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小宫女急忙端起盆子推门又进去了。   哎,皇上啊,您就别捣乱了!上官玉一见乱了套,不由头大地扶了扶额头。   “啊,玉儿,你也头疼啊?”司徒俊一见玉贵妃皱了皱眉,不由关切起来。   皇上真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可没见他如此体贴过自己。上官玉见皇上目光温润多情地望定自己不由吃吃掩了嘴笑,啪地一下打开皇上摸到脸上的手,娇羞地啧了声:“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胡闹,妹妹在里面还不知道生死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苍白了脸道:“都这大半天了还不生,不成,臣妾得进去看看。”   “好,爱妃就进去看看,朕也担心呢,不知道这位仙妃是谁的妃子,怎么生孩子了也不见丈夫来看。”司徒俊这个时候也没记起里面要生孩子的那位到底是谁,听玉贵妃要进去看看,不由感叹了一句。   不感叹还好,这一感叹,倒让刚刚伸手要去推门的上官玉住了脚,转过身啼笑皆非地望定皇上,小声道:“仙妃是你亲口封的妃子,怎么要当爹爹了反倒不想认账起来?”   “仙妃是朕的妃子?朕要当爹爹了?”司徒俊闻言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惊喜莫名下伸手抓住上官玉的肩道:“朕真的要当爹爹了?朕真的要当爹爹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里面负责接生的稳婆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一出来就对皇上与贵妃娘娘道喜:“贺喜皇上,贺喜贵妃娘娘,仙妃娘娘顺利诞下一位皇子。”   “朕有儿子了,哈哈,朕有儿子了。”司徒俊闻听喜讯,顿时欢喜地将玉贵妃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是啊,皇上,我大齐终于有皇嗣了!臣妾给皇上道喜了。”一听妹妹果然生下一位皇子,玉贵妃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仙妃,朕要进去看看仙妃!”司徒俊狂喜之下也忘了方才不认仙妃是他妃子的事,兴冲冲地就要往屋子里去。   一边等着皇上封赏的稳婆急忙挡住了皇上的路,连连告罪,说产房时污秽之地,皇上万尊之躯不能进去。   “那朕要看看朕的龙儿,快将孩子抱给朕瞧瞧!”司徒俊一迭连声地命令道。   里边早有嬷嬷将玉贵妃准备好的衣袄给小皇子穿上,又用厚厚的锦被包裹了,这才抱出来给皇上看。   “皇上,快看这孩子长得多可爱啊,大大地眼睛还东看西看。”玉贵妃好奇地扒开被角去看婴儿的脸,谁知道这刚刚出生的婴儿正瞪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向她望过来,不由惊喜地叫起来。   “我咋就没听见这小子哭呢?”司徒俊见小家伙扭转头黑眼睛冷冷地看向自己,似乎对自己很不喜欢,不由讨好地对着人家直个示好,见小家伙看了看自己和玉贵妃后,在被子里动了动,竟然打了个哈气,闭上眼睡着了,不由惊讶地问稳婆。   “奴婢也感到奇怪呢,小皇子生下来似乎就与别的孩子不同,奴婢担心别有羊水堵了气道,就倒提过来打了几下脚底板,谁知道小皇子仅仅皱了几下眉头,咬着个小嘴就是不哭。奴婢想可能小皇子不同常人,所以不哭,就没敢继续打下去。”稳婆讨好地一五一十说道。   “什么?你敢打朕的儿子?真是胆大包天!”司徒俊一听这稳婆在儿子一生下时就动了手,不由大怒。   稳婆一见不但没讨着好还惹怒了皇上,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小皇子出生都要打打脚底顺气,不要生气了。”玉贵妃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见稳婆跪在地上吓尿了裤子,不由急忙劝道。一低头却忽然发现,那个闭上眼睛的小家伙嘴角竟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来。似乎对皇上对稳婆动怒很是感到满意。   这小东西刚生下就听得懂大人的话?   玉贵妃看到那抹笑意不由大骇。   难道妹妹生了个妖精出来不成?   ……   ……   直到天色即将透亮,阿宝的寒毒发作才渐渐衰歇下来,司徒勋这才穿好衣服下了床榻。低头却发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身着杏黄龙袍的皇上——司徒俊!非@凡#手%打   司徒勋不由大吃一惊,心想昨夜真是好险!要是被皇上发现自己正赤身抱着阿宝,那还不得当场把自己与阿宝给杀了?   见皇上眼睛紧闭,旁边地上又抛着根棒子,这才想起昨夜黑影进来后,似乎被云英当场打了一闷棍。不由有些担心起来,弯下腰,用手试探了下皇上的鼻息,感觉人还活着,又摸了摸皇上的额头,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重的伤。   正在这个时候,冷宫大门外突然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司徒勋这才想起,自己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要是被皇上醒来发现,又是一桩大麻烦。   待到大门外的脚步远去,司徒勋趁着天亮前的昏黑,迅既翻身上房顶,踩着琉璃瓦,几个起越,便消失在宫墙之间。   待来到未央宫自己的寝殿,额头竟然不知何时浮起一层冷汗。心想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吗,天天夜里跑去抱着阿宝睡,天亮前偷偷溜走,整个偷人的贼汉子样。现在阿宝的寒毒已去,人也醒过来了,自己可再也不能由着性子做出这等混账事来了。   想是如此想,可下意识里还是禁不住担心阿宝的身体。昏睡了这么些时日,汤水也进的少,不知道那丫头的营养跟得上跟不上,那么瘦,将来能有力气生孩子出来吗?   正想着,就听殿外响起宫女们奔走相告的欢呼声。   “听说了吗?呆在冷宫的那位仙妃娘娘今个晨时突然要生存了,皇上亲自召了御医和稳婆去,就是玉贵妃也在院子里等着了。咱们是不是通报一声太好娘娘与太贵妃娘娘?”   什么?阿宝要生了?   司徒勋在殿内听到这消息顿时惊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梳洗,稍稍整理了下衣衫,推开门就走了出来。   几个正在议论纷纷的小宫女,乍见靖南王突然自寝殿内走了出来,顿时吓得纷纷弯腰施礼。   “见过靖南王千岁!靖南王千岁吉祥!”   “这天刚亮,你们就在院子里吵吵嚷嚷,要是吵了太后娘娘和太贵妃娘娘,看本王如何收拾你们!”司徒勋冷着个脸,心内急得跟什么似的,想从这些宫女口中多得到点阿宝的消息,面子上却装出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怒声呵斥。   “奴婢们不知王爷昨个歇在寝宫,请王爷恕罪!”   宫女们一见王爷怒了,知道自己这几个人方才说话吵醒了王爷,不由纷纷苍白着小脸跪在地上叩头谢罪。   司徒勋本来就是拿乔拿样,哪里是真的恼怒,见小宫女恐慌的样子,心内顿感不安,略略缓了缓口气道:“起来吧,以后不许再犯。”   宫女们一见王爷面色缓了下来,知道这位玉面王爷已经消了气,不由都舒了口气从地上纷纷爬了起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宫女,琢磨着自己这等人正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同禀太后和太贵妃关于冷宫妃子要生产的事,不由向前一步,弯腰福了福开口道:   “千岁爷,冷宫里有位妃子要生产了,奴婢们正不知道该不该去通禀太后和太贵妃娘娘,所以方才吵到了王爷。”   “冷宫里的妃子?”司徒勋皱了皱眉,像是思索似的想了想道:“可是那位玉贵妃的妹妹?”   事到如今,他依然不能把她叫成仙妃娘娘。那几个字,如梗在喉,每每由此想到阿宝如今的身份,不由得他不心如刀绞。   “回王爷,正是那位娘娘。”   “哦,太后与太贵妃最近身体不适,暂不要惊动两位老人家,且待本王去冷宫走一走,真是生了,本王自会派人前来通知。你们且散了去,不要再行吵闹。”司徒勋和颜悦色道。   “是,王爷,奴婢告退!”   眼见小宫女们纷纷走去,司徒勋这才拔脚急三火四地赶往冷宫。   方进了冷宫的大门,就见玉贵妃抱着个襁褓正在与皇上看。又听皇上儿子儿子地唤,整个人霎时呆傻在大门前。   阿宝生了!   那个小人儿竟然只一会不见就生出孩子来了?   正在司徒勋转不过神来,呆呆发愣之际,猛听得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慌慌张张奔出来一个稳婆来,惊慌失措地向皇上禀告道:“皇上,不好了,仙妃娘娘突然昏过去了!”   阿宝昏过去了?   司徒勋顿时惊醒过来,什么也顾不得地猛然往大殿冲去。   刚刚冲倒大殿前,只听得襁褓中的小婴儿突然发出狼嚎般的啼哭声。声音震耳欲聋,如醍醐灌顶,倒将司徒勋在门前生生定住了脚步。   话说,这个孩子可真是不一般呐。。呵呵。。   第二卷 白发红颜 078 小姐快逃!   襁褓中的婴儿突然发出的啼哭声,立时摄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司徒俊愣了愣神,看了那发出鬼哭狼嚎的小家伙一眼,心想这儿子真厉害,要么不哭,哭起来跟打雷似的。玉贵妃却惦记着屋子里的妹妹,怎么会突然昏迷?一边抱着那新生下的宝贝小子,一边连连命令御医,赶紧救治仙妃。   司徒俊正好奇地观察儿子,一回头猛然发现靖南王司徒勋来了,扯了扯嘴,有点腼腆地笑着道:“勋弟快来看,仙妃给朕生了个儿子!”   “臣弟恭喜皇上!河西皇上!”失了魂的靖南王这时才返过神来,急忙对皇上道喜。   “同喜同喜!听听朕这儿子,一听他娘突然晕过去了哭得就跟打雷似的,真是母子连心啊。这些该死的御医,怎么还不出来禀报消息,再不出来朕可就进去了!”司徒俊虽然高兴有了儿子,显然又对里面那个刚刚生下孩子的女人有着说不清的牵肠挂肚,此时见里面没有声息传出,不由急得在门前打起了转转。   “要不臣妾进去看看,勋弟,你先帮忙抱抱小皇子。”上官玉见司徒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内不放,心想这家伙可别再惹出没什么事来,急忙将手中的襁褓递到司徒勋怀里。   软软的小人儿突然就停止了啼哭,在司徒勋慌乱的怀抱里眨动着大眼睛瞅了瞅,似认出来似的,对着司徒勋咯咯笑出了声。   “咦,这小东西,竟然会笑了?”听到笑声,皇上顿时大为惊讶,这孩子也太早慧了吧,一生下就会笑?   “皇上,没事了,醒过来了,方才是累得晕过去了。御医正用参片吊着呢。”孩子的笑声刚落,跑进去的玉贵妃就赶着出来禀报了。   孩子一笑,他娘就醒了,可真是奇迹!   ……   ……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女人生孩子。   若不是听那冥王小彦说自己死不了,阿宝真以为自己会痛死过去。该死的司徒俊,杀千刀的司徒俊,竟然借姑奶奶的肚子为你生孩子!   阿宝一边骂一边生。不生不行啊,那些稳婆一个劲地催促,“使劲!使劲!使劲!”   阿宝真是把吃奶的力气揍人的力气都用上了,直到强弩之末,才突然听到有个稳婆喊“出来了!出来了!”   哧,就像是只散了气的皮球,肚子扁了下去,人的精气神也立刻烟消云散般从体内逃逸。阿宝一下子虚脱过去。   屏风外候命的御医闻听娘娘晕过去了,立刻冲了进来,拿参片的拿参片,探脉的探脉。其实这个时候只要一掐产妇的人中产妇就会醒过来。   可是谁敢哪?   那是谁?是皇上的老婆,皇子他妈,说不定还是未来太子他妈呢。   若不是门外嘹亮的一声儿啼,这帮子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耳朵里突然冲进来一声狼嚎般的啼哭,硬将阿宝的精气神又勾回来几分。某位当娘的一听到那哭声,不禁皱了皱眉,腹诽了一下,心想这是小婴儿的哭声吗,咋就这么难听呢?   又听得门外司徒勋恭喜皇上的声音,嘴巴不由委屈地扁了扁,心想凭什么自己遭这死罪,让狗皇帝高兴?真他娘的不公平!   勋也是,自己都要痛死了也不进来看看看自己。该死的男人,没有一个有良心的。   正咒骂着,贵妃姐姐满面关切的走了进来,见阿宝眼睛忽闪了两下,眼角流下泪来,急忙急步奔到床前,拉住妹妹的手,替妹妹擦拭眼泪。   “阿宝真能干,一下子就生出个大胖小子来,这可是喜事,可不兴哭。”   “姐姐,我冤枉啊,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呜呜。”阿宝的意思是,我凭什么要给司徒俊生儿子。听在玉贵妃耳内却成了,被皇上打入冷宫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能不怨吗?   “阿宝乖,阿宝不哭,都是当妈妈的人了,怎么可以哭哭啼啼,相信皇上一定很快就会将你们母子接出冷宫去的,你就不要伤心了。”玉贵妃柔声哄劝道。   “大姐姐,阿宝求你件事。”阿宝一听皇上会很快接自己和那个小冤家出冷宫,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眼珠转了转,突然抓住玉贵妃的手,哀哀恳恳道。   “阿宝,有话你就说,姐姐我答应你就是。”上官玉满脸慈爱地看着阿宝,怎是越看越当意。这妹妹虽然平素胡闹,但关键时刻就是替姐姐争气啊,竟然一举得男,上官家的祖坟果然冒青烟了!   话说,若真是上官家祖坟冒青烟的原因是让阿宝生了司徒俊的儿子,怕那躺在床上的那位会蹦起来将上官家的祖坟给铲的寸草不生。冒他娘的狗屁青烟!   “大姐姐,你也知道阿宝生来就不会伺候人,所以那小子你就抱走养吧,阿宝喜欢呆在冷宫,你可千万别在皇上耳边提这事。”阿宝说完这话,抬头看屋子里一群稳婆御医,眉毛一挑道:“我与贵妃娘娘有私房话说,你们都滚出去!”   汗,娘娘发话了,滚就滚吧。   一屋子人顿时走的干干净净。   见没了闲人,阿宝这才招大姐姐将耳朵伏过来,在玉贵妃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话,直说得玉贵妃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惊吓地瞪大眼睛,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头。   “说话啊大姐姐,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你就答应妹妹吧。”阿宝拉着大姐姐的手撒娇央求道。   “阿宝,姐姐也知道你不适合呆在宫里,可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上官家有两个女儿成了皇上的妃子,你让大姐姐如何成全你?难道要全家人都陪着你玩命?”上官玉一听妹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不由冷下脸。   “家里不是还有你妈,再说那小子送给你养,你就是他妈,争取争取弄个太子的话,你就是太子他妈再努力争取争取的话,大姐姐说不定就是当今皇后了。那个时候,谁还敢拿上官家怎么样啊?大姐姐,你说话啊,你就答应阿宝吧。”   嘿,还别说,这前景被阿宝这么一描画,还真是很美好,还真应了上官玉自入宫以来就一直酝酿的美梦。   “可是靖南王他会同意吗?”上官玉压低声音,终于问了一句话。   阿宝一听就知道姐姐心动了,急忙小狐狸样的挤挤眼睛道:“他不同意我就勾引他,嘿嘿,来个霸王硬上弓,看看他拿我怎么办?”   “天,你这死丫头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要被别人听了报给皇上,只怕千刀万剐都有份。”上官玉顿时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这妹妹看来还真打算跟靖南王私奔啊?   可是皇上那边?咦,对了,皇上今天早晨的举止很怪异,似乎将阿宝都给忘了,这是怎么回事?“阿宝,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间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当然打死也不能说。阿宝答得干净利索,速度之快倒让上官玉狐疑地瞅了她几眼。   “好姐姐,你成全我吧,你要不成全我,我就死给你看!”阿宝心一横,豁出去了,用儿子都换不来自由,那以后还能有机会吗?所以现在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   “你让姐姐再考虑考虑。”放阿宝出宫与靖南王私奔?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上官玉就是再有天大的胆,就是再如何的心疼妹妹,也不敢坐出这么任意妄为的事情。   阿宝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姐姐既然说出考虑的话了,就说明必要的时候还是会协助自己的,于是笑眯眯地卧倒在床上,笑眯眯地闭上眼,非常虚弱的摆了摆手道:“姐姐我累了,你把那小混蛋抱走吧,不要让人吵我。”   玉贵妃见阿宝眨眼间真睡过去了,知道这生育一场也着实耗掉了这丫头的精气神,回头除了屋子吩咐侯在门外的御医熬了汤药,交给云英伺候,又将屋子外的闲杂人等都清理了出去,这才走向正拿儿子跟靖南王献宝的皇上。   “皇上,阿宝没事了,已经睡下了,我看那丫头也着实累了,我们就不要在外面吵她了。阿宝身子弱,不若这样吧,小皇子就交给臣妾带到凤仪宫暂时抚养吧,皇上以为如何呢?”上官玉委婉地说道。   “好,如此甚好,凤仪宫可比这冷宫强多了,朕当然舍不得朕的宝贝儿子呆在这个鬼地方。司徒俊有口无心地满口答应下来。   一边站着的靖南王听到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替阿宝感到难过。难道这冷宫就该是阿宝继续待下去的?可阿宝与自己的关系一向都被皇上敏感,此时虽然明知道是让阿宝摆脱冷宫弃妃命运的最佳时机,却说不得求情的话呢?   谁知上官玉就如同没看见靖南王暗带祈求提点的眼神,愣是目光无视地扫过去,笑嘻嘻地自靖南王手中接过孩子,与一众奶妈嬷嬷宫女太监前呼后拥地往凤仪宫而去。   皇上一件宝贝儿子被转移到凤仪宫去了,不由屁颠颠地也跟了上去。   剩下靖南王孤零零立在二月塑风里,无来由的只觉一阵阵的冷。有些时候,亲姐妹也是不成的。阿宝出不得冷宫,孩子就会继续由玉贵妃抚养,这样的道理,作为在深宫中长大的他来说,又如何不懂?   帝王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亲情好说,自己还想着让玉贵妃替阿宝求情,可见真是痴人一个啊。   冷宫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几棵花草,只靠墙载着几株春梅,和两株杏花,春梅一开,杏花也含了苞,似乎一切都应该是向着美好发展的,可偏偏为什么那个小人儿在遭受了非人的毒发折磨,在遭受了生育之苦后,却被孤零零抛弃在这样偏僻阴冷的地方呢?   心疼,怜惜,爱恋,说不清的情愫纠结在司徒勋的胸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中郁闷,喉头开始做痒,低头手掩嘴轻轻咳了几声,果然又是鲜血咳出。   拿了绢帕出来,很不在意得擦了擦,随手往袖口里塞的时候,恰恰一阵风过,不小心那染了雪的绢帕就被风刮出了袖子,刮刀了墙角的一株春梅下。   冷宫中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自己再呆下去恐怕又要惹出些闲话来。   司徒勋心事重重地往未央宫方向走去。   云英早就瞧见靖南王站在冷宫院子里,见他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想着心事,想着往日见着自己的冷模冷样也就未上前拜见。   直到靖南王走出了院子,走的瞧不见人影了,云英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抬头看到墙角的春梅竟然开了,不由欢喜地走过去,想着折上几枝,拿了回屋用水养了,也好叫小姐看着高兴。   刚抬步小跑过去,却意外瞥见梅树枝上挑着一块白色的湘绣锦帕。不由伸手拿了起来。   初时还当是先前那个前来伺候小姐生育的宫女拉下的,想着捡了寻了人也好还回去。展开却发现,那做工精湛的锦帕上竟斑斑点点散布着殷红的血迹。   难道是靖南王方才低头咳嗽又吐血了?   犹豫着趁人不备将这锦帕叠好放进袖口里,转身进了屋子,见阿宝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不由将一个火盆习惯性地端到小姐床前,将木炭掰碎了,一块块往火里扔。   小姐与靖南王也着实让人可怜,只怕那靖南王对自己故意忽视不见,也是怕给小姐再招惹什么麻烦。这多情的王爷啊,动不动就学杜鹃啼血,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勋,不要走……”睡梦中,阿宝嘟嘟呐呐囔囔了一句。倒将想心事的云英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云英放下手中的木炭,近前瞅了瞅。小姐折腾了大半日只喝了半碗参汤,还未吃过早膳,这么空着肚子睡去可是不好。   “云英,你让我睡,不要吵,我梦到司徒勋了,那个死人,竟敢不搭理我……”阿宝半睡半醒地喃喃道。   “小姐,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御医说,生完孩子,产妇必须补充营养,不然会落下病根。”云英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转身道床前挨着床边坐了,心疼地整了整小姐散乱在枕上的银发。   许是因为玉贵妃听了上官宝的话,驱散了人的缘故,到晚上的时候,冷宫里就剩下云英和一个当值的御医守着了。   御医年纪大了,有些犯困,坐在外间里不时点着头打瞌睡。   云英恐小姐夜里要吃东西,便强撑着挨在床边坐在脚踏上睁着眼看地上的火盆,想袖子里的帕子要不要交出来给小姐看。   “云英,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了。”沉睡了一天的上官宝终于饿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嚷嚷着要吃饭。   云英一听大喜,急忙起身到后面的厨房里去端始终温在炉子上的银耳莲子粥,正想着要不要多放些糖里面,就听到前面殿里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是打斗声,和小姐不时地呼救声。   天哪,难道冷宫里来了刺客了?   这刺客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单单等着小姐生完孩子最虚弱的时候下手。   云英来不及多想,低头操起一把菜刀,挥舞着就往前面冲去,才进大殿的门,就见那打瞌睡的御医背上插了一把飞刀,闭目歪倒在血泊之中,显然已经当场毙命。   再往里面看,就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正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在攻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小姐。   “小姐不要怕!我来了!”云英挥舞着菜刀就往那蒙面人冲了上去。   “找死!”蒙面人娇叱一声,飞起一脚轻易就踢飞了云英手中的菜刀。   原来自己的招式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堪一击。云英一见菜刀不等砍到人就没了影,也顾不上手腕剧痛,急忙翻身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往刺客身上丢。   阿宝刚生完孩子,又一天没吃东西,身上早就虚弱的不成,堪堪避过刺客的几刀后,身上不免就挂了彩。   见云英挥舞着菜刀无比神勇地冲了进来,还以为自己有救了,谁知,那刺客武功高绝,云英的那点本事根本不够人家瞧的。   眼见自己方已经胜算皆无,阿宝不由趁那刺客躲闪茶壶之际操了一根棍子在手,一边挥舞着往刺客冲去,一边吼着:“云英快走!”   “小姐,云英不走,今天就是死,云英也陪着小姐一起死!”云英眼见小姐处境危险,哪里肯独自逃命,明明站在门口转身就可奔出危境,却偏偏冲上前去,猛然抱住那刺客的一条腿,嘴中大声吼着:“小姐快逃!”   “云英!!”   阿宝骇然看到那刺客举起寒光闪闪的弯刀,照准云英的后心就狠狠扎了下去,绝望中悲愤地大吼了一声。   第二卷 白发红颜 079 夜火燃情   阿宝眼见那弯刀就要扎向云英的后心,绝望中悲愤地大吼了一声:“尚金凤你究竟想干什么?”   “嘻,我化妆的技巧这么高超怎么会被你给看出来呢?”蒙面人听到阿宝的这声吼,不由停下手,极为潇洒地一扯蒙面的黑巾,竟然真是那个渤海国公主尚金凤!   “尚金凤,你夜闯冷宫究竟想干什么?”阿宝喘了口气,有些紧张被尚金凤压在刀尖下的云英,深恐那刀再往下一寸,就扎进云英的体内。   “杀你啊?嘻,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尚金凤手臂一伸,将云英从地上揪了起来,弯刀架在脖子上,风情万种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吐!做刺客也这么卖骚。   “小姐,你还磨蹭什么?赶紧逃啊!”云英见上官宝依然在跟尚金凤废话,心想小姐往常机灵的很,今天这是怎么了?人家拿着刀明明就是来杀人的,还去问人家是干什么来到,这不是二傻是啥?难道小姐生孩子生傻了?   “逃什么逃,你家小姐我手上有绝世宝剑,又有猛虎为骑,我怕她个球!”阿宝威风凛凛地把掌拍在桌子上。话说,唏,好痛!不过痛也不能示弱!   “哈哈哈,上官宝,你可真是死到临头也不忘吹牛啊。你那把绝世宝剑呢?你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把宝剑已经被司徒俊收回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没有宝剑,冥虎也就不会受你驱使?上官宝,今天你死定了!姑奶奶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一朵霸王花,姑奶奶我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绝世美人!”   听到尚金凤的这些话,阿宝心中不由哀哀痛叫,难怪这么长时间没见着那头白虎了,原来是因为宝剑不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天哪,难道我上官宝就要命丧在此?那个冥正彦竟然说什么自己是不死之人,话说那么锋利的刀砍在脖子上也能不死?可自己这个时候真的不想死啊!   勋,快来救我!勋,阿宝要玩完了!   “尚金凤,既然你早就看我不顺眼,那我们就单打独斗一番,看看谁才是绝世美人霸王花!”死就死吧,大不了奈何桥上等三年。阿宝岂是怕死之人,心一横,从那御医背上拔出飞刀,凝目立神准备迎战尚金凤。   “好!够种!尚金凤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不怕死的横劲儿!”话未说完,尚金凤左手用力,猛地将云英甩向上官宝。趁着云英身体挡住阿宝视线之际,弯刀如虹,横着向阿宝的肩头削去。   眼见那刀尖已经越过云英抵达上官宝的眼前,阿宝眼睛一闭,心想这下可算玩完了。   “呛!”地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以及一声熟悉的低喝,让阿宝蓦然间睁开了眼睛。   勋!竟然是勋及时出现拦住了尚金凤的弯道!   司徒勋右手长剑挥出,架住尚金凤的兵器,左手一接一推,即将飞过来的云英截住放在一边。   猛然跑出个靖南王倒叫尚金凤肃然一惊,凝神收刀在手,右脚踏出,腰身一扭,以一种既怪诡的招式连人带刀风轮般滚向靖南王。   “勋,小心!”阿宝见尚金凤人刀合一攻向司徒勋,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此时靖南王身后就是阿宝,那滚堂刀直削过来,若不闪身躲避,就只有破膛一路。司徒勋岂能闪避,避无可避之际,长剑一挥,奋力一招横扫千军推挡出去。   只听呛得一声响,两个人刀剑相撞,尚金凤直接反飞回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抬头惊诧地盯住司徒勋,见对方动也未动,不由神色间浮起怯意,突然飞身掠起,竟从后窗逃逸。   “勋,别让她逃了,快追上去擒住她!”见尚金凤一击不中,反而吐血溃逃,阿宝不由精神大振,望着勋的背影,只觉得越望越高大,越望越死倾心。   “傻丫头,她已经身受重伤,不追也罢。”司徒勋缓缓地转过身,缓缓地伸手将阿宝抱在怀里。   幸亏自己不放心,夜半过来探看,没想到阿宝竟然差点命丧刺客刀下。可是这个已经成为皇兄妃子的尚金凤,为何会突然行刺阿宝呢?难道不怕事情败露?   “勋,那个刺客是尚金凤。”阿宝靠着勋,双臂一伸揽住勋的腰,小脑袋在勋的胸前蹭啊蹭,幸福的不得了。   “我知道。”勋拍了拍阿宝的背,眼中尽是怜惜和柔情。“夜深了,快去睡吧,尚金凤不会再回来了。”   “勋,我受了伤,哎哟,好痛,我走不动了。”阿宝担心勋会又转身离去,不由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来博勋同情。   果然勋就妥协下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阿宝从地上抱了起来,刚举步迈出,猛然感觉喉头一甜,知道方才与尚金凤的硬碰硬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因怕阿宝担心,司徒勋强压下胸间翻涌的逆流,疾步往床前走去。   云英见靖南王抱起小姐,羞得赶紧转身出了殿门,反手给二位将殿门关上,四处寻了寻,拿了根棍子抱在怀里,坐在殿门前给两位主子站岗放哨。   殿内司徒勋将那位耍赖的某宝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离开,不想某宝小母狼一样反手拽住衣领,竟将身受内伤的堂堂大齐靖南王给一把拽倒在床上。   “阿宝你?”司徒勋大骇,挣扎间就要起身,谁知道某宝已经八爪螃蟹一样纠缠上来,一边还哀哀切切得嘤嘤哭泣。   “勋,我好怕,勋,好可怕啊,我差点就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呜呜……”   “乖,阿宝不怕,勋不走,勋陪阿宝。”可怜的孩子,看来真是吓坏了。司徒勋听阿宝嘤嘤哭泣,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能硬起心肠走掉,索性将阿宝抱在怀里,像从前一样相拥而眠。   嘿嘿,勋,我就知道你会心软。阿宝得意地在勋的胸前窃窃地笑,却不防被某人察觉看穿了小伎俩。   然而勋又如何忍心去戳穿这可怜小人儿的阴谋诡计,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梳理眼前的银色乱发,知道那一头银丝如水般流泻,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在胸前的小脑袋上深情印上一吻。   柔声道:“今天有吃过东西吗?”   “啊……那个……有吃过……”阿宝听司徒勋问,忽然想到自己似乎还不曾吃过东西,可又担心勋离去,强抑饥肠辘辘,硬着口撒谎。   可是肠胃却并不争气,一听说到吃,立刻叽里咕噜欢叫起来,羞得阿宝将脑袋紧紧扎进勋的怀里。   “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撒谎了?”勋宠溺地用手指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附在阿宝耳边道,“你等我,我给你弄吃的去。”   夜风绵软,徐徐若黑色的火焰,摇动枝头。司徒勋跟着云英到了厨房,亲自将那罐熬得稠稠的银耳莲子羹端到阿宝面前,又让云英另去熬随身带来的补药,细心地将汤羹盛在碗里,舀了一点尝了尝,觉得不烫方喂给阿宝吃。   阿宝一口一口的吃着,眼泪禁不住扑簌簌流进碗里。   看着阿宝泪流不止的样子,勋终于将碗放在一边上前抱住阿宝,将一张脸紧紧埋在那头银发里,喉头不可抑制地哽咽起来。   “勋,你不雅哭,我吃,我吃……”阿宝知道勋哭了,知道勋在心疼自己,一边说,一边哭得更是凶猛起来。   可怜的阿宝,辛辛苦苦生下宝宝,却直到半夜才吃上一口热饭……   勋的泪滚滚滴落,却顾虑到阿宝肚饿,伸手填报擦去眼泪,又用衣襟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伸手端过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碗,抱着阿宝一口一口又喂了起来。   云英不知道靖南王拿来的黑褐色胶块究竟是什么东西,却知道肯定对小姐的身体有好处,急忙小火熬化了趁热端到前殿,一进门就见那对苦命鸳鸯正在一边喂饭一边落泪,不由强笑了笑开口道:“十全大补药来了!”   “这什么啊?黑乎乎粘稠稠的……”阿宝看着这新端到眼皮底下的东东,有些不敢下口。   “我亲手熬炼补血的药,你只管放心吃,药不死。”司徒勋见那一张小脸满是狐疑,不由气得发笑,这可是他费了很多心思搜集的古方,又加上精心研制才熬炼出来的,这丫头竟然把它当毒药,真是该打!   “苦不苦?”阿宝一听是勋亲手熬炼的顿时放下心,可以看那颜色跟药汤类似,不由又苦巴巴皱起小眉头。   “放心好了,不苦。”司徒勋被这磨人精气得肚子痛,心想这臭丫头还真是难伺候,不由阴了脸,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吃不吃?不吃我倒出去!”   “我吃,我吃还不成吗?态度这么差,哼!”阿宝啊呜一口吞下送到口边的补药,砸吧着嘴尝了尝,果然不苦啊!嘻嘻,就知道勋不会害我。   稀里哗啦,末位一天没吃过东西的孕妇,竟然连连喝了三碗粥加两碗补药,吓得司徒勋瞪大凤目瞅了眼某人的小肚子,再也不敢往碗里盛饭了。   “我还要,嗝!”都打饱嗝了,某宝竟然还要?   “饱了就不许吃!你想撑死啊?”某勋严厉地批评道。   “我怕我吃完了你又要走……”某宝睫毛扇了几扇,眼中似乎又润了泪,小嘴委屈的扁了扁。   司徒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原来是因为怕自己喂完饭就走,所以拼命硬往肚子里吃东西……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云英早就见情形暧昧,及时滚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将碗碟往桌子上一推,司徒勋弯腰进了锦帐,解了腰带将袍子脱下来摔在一边,撩开阿宝盖着的棉被就钻了进去。   “喂!你?”阿宝眼见某勋冷着一张脸猛然钻了进来,不由吓得张口结舌。   “你不是怕我走吗?这下子衣服都脱了还走什么走!”司徒勋气阿宝死撑,明明心里疼得要死要活,偏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   “勋,你生气了?”阿宝见勋翻身背对着自己,不由攀住勋的肩膀,轻声细语地撒娇。   “不生气!”勋咬牙切齿道。   “你生气了!”阿宝猛地锤了一下某勋背向自己的背。   “我没生气!”某勋依然不转过脸来。   哼,臭勋,看我怎么处罚你,敢生我的气!   阿宝小嘴慢慢靠近勋的耳边,慢慢伸出尖尖的小舌头,坏坏地一下下舔舐勋的耳垂,勋的脖颈。   猛然,让人心醉战栗的感觉随着那舌尖的舔舐一拨拨袭击着未经男女之事的靖南王。   情欲如燎原的夜火,瞬间在勋体内燃烧起来。   “坏丫头……”勋的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喃,终究无法克制自己的迫切需求,一转身将那使坏的小人儿压在身下。   急切地温软的吻,密密地落在那张小脸上,瓷般白皙的脖颈,以及因为孕育而发育已见规模的小胸上。红红的蕊珠,若宝石般发散着迷人的光,司徒勋只感到自己被烧着了般的热,两只灼热的手禁不住就包拢了上去,捧着,含着,轻轻吮吸,轻轻撕咬。   一股香甜的乳汁,因为勋的咬,勋的吸,竟从那小小的蓓蕾中流溢出来。司徒勋贪婪地咽下一口,那香甜滑润的这滋味,那充满母爱的馨香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阿宝刚刚生育,自己竟然就对她动了禽兽的心事,真真是禽兽不如!   自己清醒过来,身下的小人儿却面色潮红,眉目间迷离宛若,娇艳的唇瓣微微张合,隐约吐出让人失魂的呻吟。   “阿宝!”勋狠狠咬了下舌头,强迫自己止住去侵犯那张小嘴的欲念,轻轻附在阿宝耳边轻唤。   “勋,我,我要……”阿宝听到勋的轻唤,更是情难自己,忍不住小手摩挲向勋的胸。   “别,”勋猛然捉住那双充满挑逗的小手,哑声道:“阿宝乖,不要胡闹,你刚生育完,勋不能欺负你。”   “唔,勋,我难受,好热。”阿宝恍恍惚惚抱住勋,有些欲求不满的空虚和失落。   “乖,勋也难受,可是……阿宝最乖,阿宝累了是不是,勋抱着阿宝睡。”司徒勋知道小丫头与自己一样,也动了情欲,为防止那双不规格的小手再燃起战火,不由轻轻拍着阿宝的背,想把这磨人的小东西赶紧哄睡。   “那你唱曲给我听……”某人略略有些亢奋,不肯轻易就投降睡觉。   “嘎。”司徒勋张了张嘴,心想自己一介王爷,哪里会唱什么曲?可不唱曲似乎怀里的磨人精她就不睡也是件麻烦事。   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想起小时候哄他入睡的嬷嬷,喜欢哼一些村野俗曲,不由勉为其难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起来。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筝儿声~啊。琴声儿轻,声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啊。勋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某勋正深情并茂地唱着,某宝却翻了个身在勋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嘴一张轻轻笑骂了一句“难听,谁是你宝宝了……”   等勋低头看时,竟合上眼,静静地睡着了。   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唱曲哄人入睡,这工作真是不好做啊。   均匀香甜的呼吸声,自那小巧的鼻间有节奏地散发出,司徒勋痴痴地盯着眼见这张润滑圣洁的小脸,一双充满成年男子魅惑的眼睛竟眨也不眨。   ……   ……   夜风果然轻柔起来,送来春梅细细淡淡的香,整个空旷的冷宫,因为那对有情人的相守竟变得无比温馨和恬静起来。偶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却因这贵妃娘娘下令不可惊动了冷宫中的贵人,而在接近冷宫时自动改变方向离去。   于是这一夜,无比安静。   阿宝直沉睡到太阳升起很高才睁开了眼,醒来不见了司徒勋,心里略略慌了慌,忽然想起那家伙习惯于天黑来天明走,也就未再在意。   “云英!”阿宝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口叫。   “哎,小姐,你醒了。”云英的身影,随着门开,出现在殿门外。   “云英,靖南王什么时候走的?”反正云英什么都知道,什么也看在眼里,阿宝在她眼前什么也不在乎起来,张口就问靖南王。   “王爷他……天亮前就走了……”云英可没上官宝的厚脸皮,想起小姐与靖南王幽会,一张小脸顿时羞成红布。   “咦,昨夜那个死了的御医呢?”阿宝由云英侍候着下了地,走了几步,绕过屏风,忽然发现,昨天夜里那个死去的御医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爷给带走了,说是这些事情小姐不要操心,一切有他,让小姐好好将养身体。”云英早就将地上的血迹也清洗了去,此时殿内一点也看不出来昨夜曾发生过血案。   “嗯,我会的,我会好好吃饭,然后练武强身,我就不信没有那把黑不溜秋的破剑,我就打不过尚金凤。”阿宝净了手脸,坐在桌子边,大口大口吃起早膳,似乎昨天夜里那个连路都不能走了的人跟她无关。   云英一见小姐突然见食欲大开,不由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刚好早晨的时候,司徒又送来一些鸡鸭鱼肉和山珍海味,而未央宫太贵妃那面还派人送来了一盒子千年老山参,以及难得一见的血燕窝无数。云英知道这些东西定是靖南王假借太贵妃的手派人送来的,心中暗暗感叹王爷的体贴。   反观皇上那面,竟似将小姐彻底忘了般,半点赏赐也无。   除了小姐的肚子扁了下去,似乎跟未生下小皇子的处境没有什么分别。   好在小姐还有王爷痛惜,不然真是让人可怜。   阿宝倒是不在意什么赏赐不赏赐的,每天吃完饭就练剑,练完剑就睡觉,自己说,过着猪一般的幸福生活。   靖南王司徒勋知道阿宝好吃好睡,便再也没来冷宫暖床,实际上是担心自己控制不好,做出对不住阿宝的事。   冷宫无日月,这天已是三月三,春梅刚落,粉丹丹的杏花却开了满树。一簇簇花骨朵儿,绕着或细或粗的枝丫,粉面含羞,似在天地间铺下了一方粉色的云霞。倒将冷宫托出几分春天该有的美好。   阿宝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在杏花树下辗转腾挪,银联挥洒,身子轻巧如飞空灵燕,看的云英不时拍手叫好。   “嗤!花拳绣腿!”一声冷哼突然出现在院子的角落里。   云英听有人诋毁小姐,不由扭头怒目瞪去,却见渤海国的那个刺客公主尚金凤不知何时竟进了冷宫的院子。   “啊,你这贱人!又要来干什么?”云英大惊,抄起棍子护在停下身形略略有些发愣的上官宝身前。   “我来告诉你家小姐一声,她的心上人已经被皇上派去了北方战场,哈哈哈,这下子看谁还能保护你们!”身穿粉色宫装,头戴飞凤金步摇的尚金凤风情万种地伸手折了一支梅花,低头不怀好意地嗅了嗅,像是猫捉住老鼠后,将老鼠放在爪下戏弄一般,眼中尽是得色。   “本宫能保护她们!”一声断喝破空,上官玉一身正黄宫装,抱着阿宝生下的麟儿神色威严地带着数十名侍卫突然出现在宫门前。   “尚兰妃,见了本宫难道还不知道施礼么?”上官玉一双烟波浩渺的美目。冷冷盯着尚金凤,面色中尽是隐忍的恨意。   第二卷 白发红颜 080章 你在南方还好吗?   “尚兰妃!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见尚金凤目中无人地继续盯着手中的杏花看,司棋在一边忍不住怒声喝道。   “吆,原来是皇后娘娘良心发现,来看看这个只知道替人生孩子的无用妹妹啦!”尚金凤手拈着杏花似刚发现上官玉一行,也不上前,只远远的福了一福,柔媚着声音道:“金凤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尚金凤,本宫问你,你不在馨兰殿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上官玉早就从司徒勋口中知道尚金凤刺杀阿宝的事,却苦于没有证据,加上对方身后是一个国家,便隐忍下来,只派了宫中高手暗中保护。   尚金凤如何又成了司徒俊新纳的兰妃了呢?谢芳不是正率大军攻打渤海国的吗?   原来谢芳率领三十万大军进攻渤海国,渤海国国王见势不妙,不但献上女儿还陪嫁了十只铁甲船的缘故。尚金凤长相妩媚娇艳,甚得司徒俊的欢心,加上又会媚功媚术,竟将堂堂大齐皇上迷得隔三差五就往馨兰殿跑,早忘记这馨兰殿曾今住过一个被封为仙妃的女子。   尚金凤于是便有恃无恐起来。竟不将昨日刚刚被册封为皇后的上官玉放在眼里。   “尚金凤见本宫不行跪礼,蔑视宫规,且没有皇上与本宫的命令擅闯冷宫,来人呐,给我掌嘴四十,以作训示!”上官玉哪里容得这个番邦女子如此撒野,一声令下,早有膀大腰圆的宫女上前去捉尚金凤。   尚金凤哪里肯吃这个亏,身形一抖,竟用内力撞开宫女的手,冷冷笑着看向上官玉:“娘娘要打本宫的耳光,只怕没这个本事!”   “是么?你真以为我大齐后宫就没了人吗?”上官玉被尚金凤气得脸色铁青,点头示意司画拿出一宗黄缎包裹的事物递与上官宝。   上官宝拿在手中,立刻意识到这黄缎中包裹的事物就是被司徒俊收走的墨剑——苍龙。   苍龙在手,上官宝立马神采非凡,似无形中增了百年功力,连眼锋都是锐利无比。   尚金凤被那剑意十足的眼锋扫到,顿时全身一颤,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没想到上官玉会突然间拿出苍龙,尚金凤顿时自腰间玉带中抽出随身软剑,全身戒备。   上官玉见双方一触即发,大战在即,原本怕惊吓了怀中的婴孩,谁知这小家伙一件上官宝威风凛凛的样子,顿时拍打着胖乎乎的小手,高兴地咯咯直笑,就差要蹦出杯子为他娘呐喊助威了。   上官玉见怪不怪,早知道妹妹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不一般,索性只推到宫门外,着侍卫四处把守,防止尚金凤逃逸去向皇上告状。   阿宝宝剑在手,那把尚金凤瞧在眼里,左脚踏出九宫格,呛得一声拔剑在手。   冷宫上顿时响起了绵绵不绝的龙吟之声。   苍龙出鞘,举世无敌!   尚金凤知道今日必败,一不小心就会丧命苍龙剑下,眼见苍龙出鞘,突然将软件抖直。   上官宝一见立时精神抖擞,执剑划了半个弧形,剑尖直指尚金凤。   “呵呵呵,姑奶奶今天累了,不跟你玩了。”出人意料,那笔直的软件竟眨眼间寸寸断裂,眨眼间碎成了一小堆纸屑般的薄片,飘飘散在风里。   “这么说,你是准备接受本宫的惩罚了?”上官玉见尚金凤毁掉武器,不由心下微微一凛。这妖女又要耍什么花样不成?   “对,很对,今天便让你打个痛快,只要姑奶奶不死,姑奶奶就会让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哈哈哈!”尚金凤竟自己扯下金钗,披散了头发,疯妇般向天长笑。   一百年负责宫娥见皇后娘娘下颌轻抬,顿时不要命地扑了上去,按住尚金凤,噼噼啪啪打起了嘴巴。   “上官宝,你不要得意,你不过是仗着神兵利器,没有那把宝剑撑腰,你就是姑奶奶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尚金凤一边被打着嘴巴,一边嘴角红肿,猖狂地嘲讽上官宝。   是啊,没有这把破剑,我似乎还真不是那妖妇的对手。   阿宝看了看手中的宝剑,再看了看那个被宫女掌掴中的尚金凤,心中顿时颓丧无比。   “这把剑就送给妹妹防身了,姐姐我昨天刚被皇上封为一宫之后,这还多亏了妹妹生下的龙儿。妹妹,皇儿已经被皇上赐名汝南,是大齐的汝南太子,妹妹,高兴吗?”上官玉见阿宝怏怏不乐地返身进了冷宫寝殿,不由抱着襁褓中的司徒汝南跟着走了进去。   “我不看,把那小子抱走,你当你的皇后,我坐我的冷宫。”从来还没这么郁闷过,阿宝蔫了似地躺在床上,翻身向里,根本不看那个从她肚子里跑出来的司徒汝南。   “阿宝,你不能这样,这好歹是你亲生的骨肉啊……”上官玉挨着阿宝坐在床边,将襁褓中的司徒汝南放在阿宝怀中。   这个大眼睛的小子就是自己生下的孩子?   阿宝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儿子,司徒汝南见阿宝看着他发呆,咯咯笑着从襁褓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娘亲的脸,又摸了摸娘亲的白发,小嘴蠕动了几下,忽然发出一个单音“宝!”   天哪,这孩子怎么会说话了?   “臭小子,真是翻天了!竟然敢叫自己的娘的名字!”阿宝见那小子眼中坏坏的小,以及像极了司徒俊的薄唇,不由不悦地将那小手从银发上拿了下来。   “宝!”司徒汝南被从手中扯走了银发,益发大声地叫了起来。   “阿宝,他是让你抱,抱他,嗯?”上官玉也吃惊司徒汝南竟然可以那么清晰地跟着自己学着叫宝,又怕阿宝揍他,赶紧替那大不敬的小子化解危机。   “是抱不是宝?”阿宝眨了眨眼,见对面的小子也跟着眨了眨眼,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忽然压低声音在那小子耳边威胁道:“小子,你给我听好,我是上官宝,不是你娘,今后你我再无瓜葛,挺清楚了没有?”   司徒汝南一见这个娘不认他,黑漆漆的眼珠子有些伤感地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略略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竟是将阿宝的话明明白白听在耳内,记在心里。   “阿宝,你跟他说什么呢?汝南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喔,竟然眼睛里要流出眼泪来了!”上官玉见阿宝将司徒汝南抱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汝南的大眼睛竟然饱含泪意,不由有些好奇。要知道这小子除了刚生下那会哭过,就再没嚎过一嗓子,这回竟然眼中含泪,实在令人惊奇。   “我告诉他,我不是他娘,就这样。大姐,皇后娘娘,抱着你的太子儿子赶紧走吧,阿宝累了,阿宝想睡。还有那个泼妇尚金凤,一并带走,告诉司徒俊看好他的妃子,不要到处喊打喊杀,难保哪天也被杀了去。”阿宝复又躺下,转身朝向里面,冷声冷色地下了逐客令。   “妹妹,你是不是对姐姐心有怨念?你到底想让姐姐怎么做,你才会高兴起来?”上官玉听出阿宝不开心,不由心中有些纠结。自己如今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所有一切都是拜这个小妹妹所赐,而妹妹她却一直住在这渺无人气的冷宫里,自己这做姐姐的也实在太不称职了。   “你放我出宫我就会高兴起来!”阿宝恨恨地说。司徒勋被皇上派去了北方前线与魏人交战,上官玉竟然一声不吭。   “阿宝,靖南王已经走了,你赶不上的。再说那是战场,女人去不得。”上官玉顿时明白阿宝因何与自己致气了,原来还是为了靖南王,阿宝怎恶魔就不能放弃脑子中那个糊涂的念头呢?   “我不管,我就要去追他。你放不放?”阿宝倔强地说。   “不放。姐姐怎么能放心你去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呢?说什么姐姐也不同意!”上官玉一下子冷下脸来,面色严厉,“你好好在冷宫呆着,我会让皇上记起你来。放心,尚金凤不过是渤海国的质子,皇上只要练出横扫海疆的铁甲军,尚金凤也就是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那个时候,馨兰殿还是妹妹你的。这大齐的后宫,依然是我姐妹囊中之物。”   许是人随地位的改变,心性也会改变。上官玉的几句话,倒让阿宝禁不住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姐,我累了,你抱着汝南回宫吧,说不定皇上已经到凤仪宫去看你去了。”阿宝见姐姐打定了主意不再帮她,不由也冷了心,不再抱任何希望地催促这位皇后娘娘速速离开冷宫。   上官玉抱着司徒汝南走了,司徒汝南已经是她手中的王牌。孩子有这么个喜欢上权柄与阴谋的姐姐照顾,阿宝倒也不担心汝南会受到什么虐待。何况那小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个婴孩该有的样子,将来肯定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有的上官玉与司徒俊头疼的时候。   上官宝在床上躺了一会,见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直到一十人等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那把稀世宝剑。   有这把剑在手,自己还用担心逃不出宫去?呵呵,阿宝冷笑数声。   抬头忽然见云英怔怔地站在殿门前,显然主子的打算,她已经了然于心。   “小姐,你放心去吧,这里有云英在,不会有人发现不见了小姐。”云英见小姐望过来,唇角一扯,露出一丝苦苦的笑意,眼看就要天涯两隔了。   “云英,你与我一起走吧,你一个人留下来有什么用呢?他们发现我不在了,说不定会惩罚你的。”阿宝上前拉住云英的手,将那眼泪汪汪的丫头拉进了大殿,一把抱进怀里。   “小姐,那样我们会成为通缉犯的,私自逃宫,罪名可是不小。云英有办法不让宫里人发现小姐没了,只是小姐可否舍得这一头白发呢?”云英手指轻轻滑过上官宝满头银丝,眼中流露出无限惆怅。   “一头白发?嗤,只要可以自由,别说一头白发,就是剃光了脑袋,小姐我都乐意。”阿宝振振有词。   话说,小姐,去掉一头白发,和剃光脑袋乃是同一个结果。   云英不由苦笑。   这个小姐,竟然毫不把头发放在眼里,要知道在女人的心中,头发就和命一样重要。   说干就干,苍龙宝剑剑锋犀利,削起头发来真是比任何工具也好使。   吹毛断发,用来形容宝剑的锋利,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银丝落地,烦恼落地。云英收集起小姐削落在地的银丝,很快编出一个假发套,往头上一戴,手中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再低头往脸上一敷。天哪,一个真假莫辩的上官宝横空出世!   “厉害!云英,阿宝真是服了你了!”眼见云英眨眼间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光了脑袋的某宝不由服气地竖起了大拇指。“你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么像我的人皮面具?”   “从小姐想着出宫那天起。”云英第一次被小姐如此夸赞,不由羞涩地低下了头。   “好云英,好妹妹,阿宝要拖累你了。”阿宝想着自己就要展翅高飞,而云英却要代替自己守在这冷宫之中,心中不由愧疚万分。   “小姐说什么呢,当初若不是小姐想救,云英只怕早就被那些太监打死了,能够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云英感到万分荣幸。何况这冷宫有吃有住,云英衣食无忧,小姐何必又要说这些话?”云英拍拍阿宝的背,安慰小姐道。   “嗯,云英,只要找到司徒勋,我就会想办法回来接你。”阿宝抹了一把眼泪,猛然拿起了苍龙宝剑,对着地面跺了三下脚,沉声喝道:“白虎现身!”   一股阴风随着这声低喝,眨眼在殿中央形成一股漩涡,漩涡落地时,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阿宝见冥虎来到自己面前低叫了三声,矮下身子,急忙纵身一跃,跨上了冥虎的背。   “小姐保重!”眼见小姐就要离去,云英禁不住抽泣不已。   “云英保重!”一个重字刚刚说完,上官宝与冥虎眨眼就从大殿中消失无踪。   这冥虎果然是只神兽!   云英赞叹一声,沉下心来想着小姐往常的一举一动,琢磨着思索着,模仿着,希望在言行举止上,不被人看出破绽。   ……   ……   春风仿佛是一夜间吹开了北方遍野的桃花,偏偏这草长莺飞,桃花遍地的阳春三月,南齐与北魏展开了一场场无休止的厮杀。   一场大战结束,满是是伤的靖南王司徒勋一边状似麻木地任凭随军大夫缠裹着伤口,一边低头闭目惦念起远在南方的皇宫,皇宫中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人儿。   阿宝,你在南方还好吗?   第二卷 白发红颜 第081章 你给我站住!   春日的锦上,溪流潺潺,芳草萋萋,更有娇艳的桃花杏花掩映在绿柳之间,美好的宛然人间仙境。   即使是在夜深,这种美好依然以一种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围着锦山环绕。   蓦地半山坡上就刮起一股飒飒阴风起来,所有从冬眠中惊醒的草虫齐齐在这阴风中住了嘴,就连树上交颈而眠的两只喜鹊也被惊得呆立在枝头,待那阴风煞住,从中显出一头吊睛白虎,两只喜鹊惊骇地瞪大眼睛,脚趾一僵,石头般从树上掉落下来。   “啐!站都站不稳,还想飞?”被堕鸟砸中脑袋的上官宝恼怒地将那两只活化石飞脚踢向一边,普拉一声,化石活了,两只鸟在空中忽然被激活了飞翔的本能,竟随着上官宝的话音咻地飞上高空,大声鸣叫着向远处逃去。   惊人好梦,外带踹了人家一脚,阿宝却一点也不感歉疚。   站下身有些发懵地看了看四周,只觉得这周遭的环境说不出的熟悉,转身忽然发现树梢中反射着月光的琉璃瓦屋顶,这才判断出,冥虎竟从内宫将自己带到了锦山。   锦山,行宫,司徒勋。   阿宝不由就想起从前很多很多,想起被勋搜身,想起被勋打伤后勋殷情的侍候,想起勋因为找不到自己发疯后,自己揍他的鼻头,想起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装傻充愣骗自己给他洗白白,眼泪就禁不住流了下来。   白虎轻轻低啸了几声,似乎不明白主人下一步要往哪里去。   阿宝感慨万千地拍了拍白虎的大脑门,又回头往京城的方向望去。真就这样走了吗?爹娘,姐姐,还有那个不被自己承认的汝南……   可是,带着老白这么个庞然大物,就是想回去跟爹娘告别,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了。   阿宝略略有些沮丧地随着白虎往山下走,走到一处青石林立处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向一丛茑萝望去。那密密麻麻的蔓藤下,不就是纤纤给自己留下的那个地下宝库的出口吗?   天哪!自己怎么这么笨?竟然将这么隐蔽且安全的回家之路给忘了。   分开藤萝,将身子挤进洞去,回头却见白虎有些好奇地伸着脑袋往主人消失的洞口里看了看。见洞里黑漆漆地不见了主人的身影,急忙咻地一声化做一股阴风也往洞里跑去。   阿宝正手脚并用地往洞里爬,忽然屁股后似被人踹了一脚似地,不由骨碌碌滚向深处,直撞得头昏眼花皮肉疼,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却见那头惹祸的白虎正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望着主人。   “个死老白,方才是你撞我?”阿宝揉了揉撞痛的脑袋和屁股,不由上前恨踢了一脚。   呜呜呜,白虎有些委屈的用前爪抱住脑门,心想我哪知道你这么不经撞啊?话说你自己进来洞竟然也不叫我。   洞子里前方隐约透出光亮,阿宝知道那是镶嵌了夜明珠的洞中心大厅,也懒得跟那不懂事的畜生计较,摸索着往前行去。   白虎见主人不再生自己的气,顿时活蹦乱跳挤着阿宝往前蹿。   “个死老白,挤什么挤?”阿宝被这家伙挤到了洞壁上成了壁虎,恨得牙齿吱吱乱想,换成自己是老虎,说不定早就把老白给一口吞下肚子。   老白也不管,许是这些日子在冥界里孤魂野鬼的瞎混,突然间被召唤到主人身边,难免有些兴奋过度,明明又高又大,偏偏时不时整出一副猫咪捕捉毛球的模样,不时撅着个大老虎的屁股,噌,一个前跃,噌,有一个前跃,似乎前方有什么待捕的猎物。   阿宝那个气啊,心想有些日子不见这家伙怎么成了这副德性,八成又被冥正彦关在笼子里憋出毛病来了。   手中握着墨剪好不容易跟在老虎屁股后来到大厅,就见夜明珠照射下一张熠熠生辉的墨玉床出现在面前。   可算不用挨老白那家伙的挤了。阿宝揉了揉胳膊腿跳到玉床上刚想躺下来歇歇,那白虎见主人上了石床顿时一个跃身也跟着趴上来。   阿宝本待一脚把那家伙踹下去,忽然感觉这虎皮着实摸着舒服,不由挨过身躺在白虎身上。洞下瞧不见天光,阿宝闭着眼本想稍稍歇息一下,不想就睡着了。   “阿宝,醒醒!”   忽然有人在耳边叫,睁眼一瞧,竟然是冥王冥正彦。   “阿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武功不如尚金凤心中懊恼?”冥正彦抱着胸斜靠在洞壁上,紫色眸子紧紧盯着阿宝,似要将阿宝看成透明人。   “你怎么知道?”阿宝有些恼,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技不如人。   “我怎么知道?哧,我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冥王啊,你这点小心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冥正彦抖了抖肩膀从洞壁上晃起了身子,满不在乎地推开“金门”“药们”“械门”“武门”各进去参观了一下,出来时手中却拿了一本线装册子,见阿宝懒洋洋地躺在白虎身上打瞌睡,一甩手扔了过去。   阿宝伸手接住一看,竟然是本《达摩易筋经》!   书皮上画着个和尚,胡子拉碴的长相,看着十二分的不悦目,阿宝嘟囔了一句,似乎嫌弃是和尚练的东西。   “你没觉得你最近不管如何练功都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境地?那是因为你已经与素黑一分为二,你又成了一个魂魄残缺的人。其实你手中的苍龙剑和你身下的卧虎倒可以补上你缺失的一魂一魄,你别瞪本王,本王没事来唬你干什么。我是觉得你要一个人往北去,白虎耀武扬威地有些太过显眼,不若收进你的身体内。这《达摩易筋经》你好好揣摩揣摩,待苍龙白虎与你融为一体,你便也少了很多麻烦。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会这么好心来指点你?嘻嘻,主要是烦你有事没事老往冥间捣乱。换句话说,老冥我懒得再看见你们。”   某位冥王刚刚说完,之间墨玉床上的一人一虎都炸了毛似地怒瞪着他,吓得冥正彦咻地一声失去踪影。阿宝待要跳下床去追打,不想扑然跌倒。   醒来睁开眼,竟是做了个梦。   懒洋洋地从老白身上爬起来,忽然手边触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时竟然真的有一本《达摩易筋经》。难道方才冥正彦真的来过?   心中疑惑着不知不觉额就翻开那书来看。许是心底迫切地想超过尚金凤,一直不喜欢练什么内功心法的上官宝,竟真的看起这本略略有些晦涩的武功巅峰秘籍。   手搭兰花,舌抵上颚,平心静气,气沉丹田。耀眼的光芒,从那寒玉床上发射出来,阿宝的周身被这光芒包裹,竟快速旋转起来。   白虎早就跳下寒玉床,围着练功中的主人绕来绕去,似乎略略有些期待有些不安。   “苍龙卧虎,天地归一!”一声宏大的利喝,似是从阿宝体内发出,又似是从洞壁中震荡而出,轰轰然在洞内有限的空间中爆发。   仿佛是天际雷鸣,地底火山涌动,滔滔气流急速汹涌,压迫得寒玉床上的阿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大张了嘴巴“啊!”得一声高叫,那些发散着光芒的气流,竟似遇到什么吸引似的随着阿宝口唇张开之极,往阿宝的肚腹中钻去。   白虎高大威猛的身形,也渐渐化作荧荧星光,随着那气流的去向,融进阿宝的体内。   待到阿宝停下吼叫,四周顿时寂静一片,不见了白虎,也不见了手边原本横放着的墨剑。阿宝有些奇怪地眨巴眨巴眼,咂巴咂巴嘴,似乎想回味一下龙虎到底是啥滋味。   就这么被自己给兼容了?   真是不可思议!   阿宝疑疑惑惑地从寒玉床上跳下地,这一跳竟纵出几十米远,若不是阿宝眼疾手快抬手抵住洞壁上坚硬的青石来个亲密接触。   果然是与从前不一样了。阿宝大喜之余,却又略略有些不放心地走进纤纤小姐留下的宝库,将生命金银珠宝毒药弩箭极为彻底地对自己进行了一次闯江湖前的武装。   沿着洞往上,便是纤纤从前的屋子。想起就要离开家了,不由有些怀念那一池温泉。   卸开床板蹦了出去,见屋子寂静无人,急忙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扑通一声扎进久违的池子里痛痛快快洗了起来。   光光的脑壳洗起来倒也省事,阿宝鸭子一样在水里折腾了半天方始上了岸,穿上那声平时最喜欢的灰布袍子,又从床底翻出一顶黑色的四周遮着黑纱的斗笠,这才往窗子外叹了探头。   娘的,竟然还是天黑,这一夜还真是经过。   阿宝以为自己从出皇宫到出洞口,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实际上这已近是第四天的夜里。   星子在月色辉映下略略有些暗淡无光,院子里的青萝依然长势茂盛,甚至有些已经顺着墙壁爬上了屋顶。   阿宝几个起纵从长满青藤的院子进了父母的居处,却发现母亲的房里依然亮着灯。挨近,湿了窗户纸捅破了往内偷偷看去。娘亲正坐在烛台下似在缝制着一件小孩子的衣物。   咦,家里什么时候添小孩子了?   “唉,这个阿宝,怎么就不认自己儿子呢?”娘亲长长叹息了一声。   娘亲的陪嫁丫环荷香,也将绣花针在略显花白的头发里别了别,轻声劝慰道:“九小姐毕竟太小,自己就是个孩子,哪里会真当自己是一个孩子的娘了呢?等到过些时日,自个转过心事来,听了大小姐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呢。”   “这孩子,从小就是我最大的心事,唉,都是我害了她啊,听紫菱说,这孩子其实喜欢的是靖南王。也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怀上了皇上的骨肉,真是冤孽啊。知女莫若母,不用紫菱说她也知道自己那宝贝女儿从来就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什么妃子皇后权势地位,对阿宝来说那都是禁锢。   阿宝在窗下听了,不禁扑簌簌掉下眼泪,又听母亲说,这些日子父亲一直歇在书房,似乎在生皇后娘娘的气,不由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往父亲的书房行去。   路经后花园那颗高大的歪脖柳树下,阿宝想起从前与父亲斗气的那些事,不由就潮湿了眼睛。擦了一把泪,快步走到父亲的书房外。   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黑乎乎的一片,轻轻一推,门竟然未曾关上。   阿宝略略犹豫地抬脚走了进去,怕惊吓了父亲,也不敢叫,只近前瞅了瞅帘子中睡熟的背影,不由就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趴在地上轻轻叩了几个头。   待阿宝身影退去,门扇复又合拢的时候,沉睡中的上官博竟缓缓转过了身,布满皱纹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浊流。   阿宝不知道父亲自始自终都是醒着的,在父亲的门前默默立了一会,平定了一下心绪后,毅然走向自己的马廊。   阿宝刚刚抬脚离去,上官博就开口对隐在暗处的影卫道:“去,协助少爷出城。”   这个时候,上官博毅然将阿宝看成自己最宝贝的儿子,不由有刹那又回到从前。每次阿宝出去闯祸,他都是如此吩咐那些影卫,去,保护好少爷……   老狐狸上官博不惜花费家中大半资产暗中驯养了这批甘为上官家出生入死的影卫,原本就是用来保护家眷的,如今阿宝要离开京城独自出去闯荡,上官博毫不犹豫地将二十名影卫派出去暗中相随。   阿宝不知道自己刚在纤纤院子里走出来就被影卫将行踪汇报给了狐狸老爹上官博,还道如今自己轻功好,从府里牵出自己从前的坐骑踏月竟然也没惊动什么人。   来到角门刚要伸手去取门栓,却发现角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心中不由微微一惊,心想父亲到底老了,府中下人也懒惰疏忽起来,竟连角门都忘了上拴,这要是进了贼人,只怕会惊吓了一家大小。   将踏月牵出了门,在门前的柳树上拴了,又返身进去将门栓别上,自己复又越墙而出。远远观望的上官博见了,不由伸开袖子又抹了一把眼泪。   孩子大了,知道护家了。就不知这孩子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自己身边来。   踏月的四蹄已近被上官宝用抹布包了,如今行进在夜色中的街面上,倒也没有多大动静,只是马上那人黑色的斗笠,黑色的遮面纱,乍一看还是吓人一跳。   阿宝十分谨慎地避开京城守备府巡夜的衙役,径直往北大门而去。   此时已是五更天,离开启城门还有一段时间。有早起赶路的行商已近在城门垛子下候着了,阿宝也牵了马过去,静静地靠着城墙等待城门开启。   六更梆子响过,天色已近开始放亮,城门旁的茶水摊子也趁着有人赶早摆了出来,有没带早点的行商便从怀里掏摸了碎银子出来,买茶水摊上的茶叶蛋。   几个守城的兵也在茶摊前吃了早点,一边说着话,一边晃晃悠悠往城门行来,显然开城门的时候到了。   阿宝心中大喜,心想今日竟然如此顺利,这么快就可以出城了。   没想到那把手城门的兵突然多了起来,说是城中封府昨夜里发生了窃案,京城守备府的人为防止窃贼偷偷溜出城,便派了人对出城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进行严格盘查。   阿宝一听顿时大惊,摸了摸怀中的一干物事,心想这些东西若被那些差役发现,肯定要被当着窃贼给捉拿归案。话说你封府什么时候被人偷不好啊,偏偏赶着我小爷出城。   若是被京城守备府捉了去,自己往日与他们那么相熟,非露馅不可。   阿宝正提心吊胆地随着人流往城门处靠拢,就在那负责检查的衙役把手挡在她面前要进行搜查之时,忽然身后茶水棚子发出客人争吵之声,接着乒乒乓乓似乎双方还动起手来,不时还有人吃痛后的呼救声喊来:   “杀人啦!杀人啦!”   “我呸,为个茶叶蛋也能打起来,真他娘的吃饱了撑的!”   负责在城门洞子口检查的衙役顿时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负责京城治安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当然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打出什么人命案子来。   一见出了官司,那些赶早的行商怕被牵连耽搁了路程,纷纷往城门洞子挤去。   阿宝一见大喜,急忙低头牵着马就要顺着人流。   “站住!那个戴斗笠的!说你呢!你给我站住!”   就在阿宝牵着马迈出挡着们洞子的拦路丫杈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四周负责看守城门的官兵,不由手持枪械纷纷围拢上来。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82章 千手书生   就在阿宝不知道该着反抗还是该着被他们当成窃贼捉进京城守备府的时候,一串嘚嘚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吵嚷!”一名穿着黑色铁甲,头戴白羽的羽林军校尉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前。   “报告将军!此人形迹可疑,有可能就是昨夜如封尚书府上行窃的窃贼,我等正想将其拦下来进行盘查!”那名喊喝上官宝站住的差役急忙跑到来人马前,恭声回禀。   “入府行窃的窃贼?”黑甲校尉骑着马走了过来,四周的行商一见身边的这位就有可能是窃贼,纷纷四散开去,将上官宝与那名校尉之间闪出诺大的空间。   “摘下斗笠让本校尉看看到底是不是窃贼!”黑甲校尉绕着上官宝转了几圈,在看到踏月宝马时,神色间不-由微微一震。   这匹马他太熟悉了,从前是御林军统领谢芳谢将军的坐骑,后来据说转赠给了国舅爷上官宝,再后来这位国舅爷爆出女儿身,进了宫成了皇上的妃子,这匹宝马据说一直在太师府中喂养。如今突然出现在这位身型矮小的灰衣人手中,不由得他不惊奇。   “我若摘下斗笠,只怕王将军要后悔!”上官宝知道麻烦来了,不由心下一横,索性出声威胁这位叫着王杰的校尉。这位校尉上官宝认识,因为当初跟着她到渤海国出使交换人质的护卫中就有着这么一个不太喜欢说话的校尉。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王杰顿时惊得差点从马鞍上掉下来,又见踏月不时用脸亲热地挨擦灰衣人的手臂,顿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然顿悟,急声道:“都散了去,此人本将军认识,不是什么窃贼!”   一听御林军校尉担保,那些无权无势的差役顿时散开,守城的期门军更是不敢说个不字,立刻拉开拦路丫杈,恭敬地请这位御林军校尉王将军的熟人出城。   阿宝见眼前阻碍眨眼撤掉,不由微微愣了愣,心想这个王杰难道这么快就猜到自己是谁。   “少爷快请上马,末将送你一程!”王杰见上官宝透过黑纱疑疑惑惑地望向自己,不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   见上官宝走出门洞翻身上马,王杰这才骑马尾随,似保镖般将上官宝送出那些差役的视线。   原本在茶棚子前制造混乱的影卫,眼见少爷安全出城,顿时纷纷舒了一口气。待到那些差役省过神来要去捕捉那几个闹事的,谁知道连卖茶叶蛋的小贩带那几个行脚商都齐齐失去了踪影。   “少爷可是要往北方去?”走出城门约摸一里路,王杰停住了马,拱手问道。   “正是,王校尉为何今日会出手相助?就不怕?”阿宝没有说下去,只嘻嘻笑着转头看向这名不算很出色的校尉。   “少爷救过家父的命,杰怎会见少爷被人纠缠而坐视不管?”王杰微微一笑,似乎颇为羞涩。   “家父?我啥时候救过令尊?”上官宝心想自己月行一善怎么就救过这位校尉的父亲了呢?   “少爷是贵人,自然不记得那些琐事。不知少爷此去北方可有什么人结伴?北方如今兵荒马乱,少爷若无伴档,可否在城北五十里凤阳镇先呆上一日,明日这个时候杰会跟随费允祥费大人押运粮草往北方路上去,与官兵同行,少爷相对要安全一些。”王杰当然知道费允祥与这位的四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关系,心想既然是亲戚,想来一路上定会多多关照。   阿宝一听是四姐姐的那位未来夫君,顿时大皱了眉头。这身份若是被人知道,就是欺君罔上的死罪。自己怎么可以连累那么多的人呢?   逐摇了摇头道:“谢谢王将军费心,某喜欢一个人赶路,人多太乱,某不喜欢。”   王杰看着那个孤独的灰色身影渐渐骑马远去,目中忍不住流露出些许不舍的惆怅。   当那满头的银发在空中烈焰般翔舞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在一刹那陷落,不复从前的平静。这世上竟然有着如此痴情的绝世红颜!   此后无论多少不利于她的传闻在京城里肆虐,他都是不信,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那个女子绝非妖孽,绝非水性杨花贪图富贵的红颜祸水。   他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可以再遇到她,而且还小小地对她加以援手,避免了她的身份被人戳穿。他甚至在猜到她身份的同时,也猜到她是要奔赴北方战场寻找靖南王。   如此可以将所有繁华的一切抛之身后的女子,实在值得他刮目相看。   他目送着她远去,希望有一日还会遇上她,不奢求她对他如何,只想远远望一眼,看看她安然,他便安心。   黑色的铁甲哗朗朗随着马匹的走动而晃动,城门口的盘查依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王杰一带马缰策马往驻在城西北面的建议行军大营奔去。   走到营帐前不远,就有兵士上前拦住了路,查看过王杰的腰牌后,郑重地单膝点地形过军礼,这才请王杰入此次押粮总监费允祥费大人的营帐。   费允祥正在查看墙上的军用地图,不时标示这次粮草车队需要经过的高山河道以及村镇都城。   “御林军校尉王杰前来报到!”王杰摘下头盔,向着案前沉思的费大人行了一个军礼。   “啊,王将军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沿途可需要一些什么部署,此番押运时间紧迫,靖南王已经又派人送来加急信函向皇上催要粮草。说是大军再有半月就可能停炊。本监正想明日天亮前就起程,你看如何?”费允祥一见王杰到来顿时大喜过望,急忙迎上前去拉住王杰的手,将对方请到地图前。   王杰一听大军急着征要粮草,急忙凝神往地图上瞅,心想最好现在就出发,或许那位小爷还不会走得太远。   可朝廷兴兵需要一些必备的官府程序,急三火四干下来,也到了翌日晨时才得以出发。   粮草车队辎重,行走缓慢,等列了凤阳镇再派手下人去客栈打探阿宝的消息,人家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来歇过脚。王杰考虑到阿宝身份特殊,也就没敢跟费允祥提,担心人多嘴杂,说漏了就会给上官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宝哪里知道身后还有人惦记着自己的安全,自管快马加鞭往北方急赶,想着早一日见到司徒勋。   这一日行出京城数百里,阿宝实在是人困马乏了,方在一家叫着悦来客栈投宿。   客栈的老板见阿宝穿着不像个有钱人便有些怠慢,只给开了间二等客房。阿宝一心想着休息一夜就好赶路,一等二等也不计较,径直往客栈后院自己拴好马匹,谁知那给马喂饲料的小二竟拿来一些发了霉的草料给踏月吃,阿宝不由大是气恼,不由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转手摔在那狗眼看人低的小二。   “去,用最好的草料!”上官宝怒喝道。   “吆,爷,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您请,您楼上天字一号请。”天哪,穿成这样竟然是个腰缠万贯的二世祖,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阿宝见金子抛出,踏月也吃上了上等草料,也不再计较,返身随着小二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处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只见此人穿着—身淡青绸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洒金折扇,面目清俊,似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见阿宝走的急,自己突然从旁边走出没闪避得过,两个人撞到一起,便歉意地向阿宝拱了拱手。   遇到如此多礼而又儒雅的书生,阿宝被撞竟也发不出半点火气,不由向对方抱了抱拳径直随着小二往二楼一等客房走去。   阿宝身影刚从楼道间消失,那书生便面带得色地自袖子间摸出一块黄澄澄的金元宝,在手中抛了个花儿丢进自己怀里。   原来阿宝从怀中掏出金子扔给小二的一幕,恰好被这位书生盯了个正着。原来这书生模样的人,竟然是个惯才偷窃的盗贼,江湖上也是个颇有名头的人,人送外号“千手书生”。也就那么一撞,阿宝怀中的物事便统统转移到人家的怀里去了。   阿宝也不知道,只觉得全身散了架,不由洗了把脸,吃了一点小二端上来的饭菜倒头就睡。睡到夜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啼哭之声,哭声凄凄惨惨,阿宝被哭声吵得实在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心想,这谁呢,死了娘还是死了老子?怎么哭得这么没完没了呢?   “小二,这大半夜的哭丧,还要不要人睡了?”阿宝气得甩开门,趴到二楼的栏杆上怒声大吼。   “吆,爷,惊着您了,真是对不住,都是楼下柴房里那老不死的和那个臭女人闹得妖蛾子,交不起房费,还半夜鬼哭狼嚎地惊扰客人,我这就赶他们走!”小二揉着惺忪睡眼从房里出来,一听哭声来源,顿时怒气冲冲地往柴房而去。   阿宝愣了愣,心想让她别再哭啼扰人就成了,哪里用半夜将人赶走。正想着这小二做事不周,柴房那里忽然发出小二的惊叫之声。   “这死老头子什么时候死的啊?可叫你这贱人给熏着了,还不赶紧给我拖出去,想害死人啊!”   “求求你,小二哥,就让我爹在这房里呆到天亮吧,天亮后奴家一定求人帮我把我爹下葬,求求你了小二哥,奴家给你跪下了!”女人哀哀凄凄的声音传来。   阿宝一听死了人,瞌睡顿消,急忙跑下楼去,却见那小二正拿扫把往那女人身上扫草屑灰尘,一边还吼着:“滚!赶紧拖着你那死爹滚出我们店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酷无情?没见人家刚死了爹吗?怎么还赶人家走?”阿宝一见顿时怒了,不由急步跨了过去。   “哎哟,我的爷,闲她吵的是您,这怎么想当好人的还是您?她可是欠着我们店钱呢,没跟她要欠的钱就已经很可怜她了,如今弄个死人这里,还让不让人家开店!”小二见这冲过来见义勇为的人是方才那位二楼天字号客房的二世祖,不由皱了脸诉苦。   正说着,店家也闻讯赶了出来,听说店里死了人,顿时嚷嚷着晦气,要小二赶紧将死人扔到街上去。   “请你们行行好,让我爹在这屋子里再住上一晚上吧,明天早晨奴家就带爹爹走。”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哭着向三个人磕头。   阿宝哪忍见这等惨事在自己眼前发生,急忙出声喝止:“住手!她的房费由本少爷来付!”   “您来付?太好了!小二,给我拿算盘来,我要好好算算这个女人和她该死的病秧子爹到底欠了我们多少两银子。”店家本是见利忘义的奸商,一听有人要替这个女人清帐,顿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位爷,谢谢您,奴家做牛做马也难报你的大恩大德!”女人一听这位少爷要替她结帐,顿时感激地五体投地,蓬蓬直个向阿宝磕头。   阿宝顿时跳在一边,心想还不知道是多少银子呢,可不敢受她这头。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在夜半的店中响起,“一共是五十三两六钱银子!”店家终于拨打完最后一颗算珠,嘻开长着黄板牙的臭嘴,眼珠子放光,故作大方道:“既然这位爷乐意做这个善事,我这作店老板的也不能太苛刻了,嗯,就收五十二两银子好了,那六钱银子就给这死去的老头买张草席去吧!”   不就是五十三两银子吗,这点小钱对小爷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阿宝听那店掌柜喷着唾沫星子扒拉了半天算盘珠子,终于报出这么个数来,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要多少呢。   毫不犹豫地伸手往怀里掏去。嗯,金子呢?银票呢?还有哪些毒药泻药春药伤药呢?   天哪,什么时候丢得这么干净?竟然一点渣也没剩下?   “没钱,就别在这里充大个,装什么大头蒜?”小二见阿宝在怀里掏摸了半天也没掏出一钱银子来,又见对方那幅二世祖的欠揍样子,不由猜到对方肯定是有财外露,被贼给偷了,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我……我……我方才不是给了你一锭金子了吗?她的房费就一并用那锭金子顶了!”阿宝从怀里掏了个空,知道自己是被贼给光顾了,不由恨得牙痒。面子上却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可惜头上戴着斗笠,再和蔼可亲别人也看不见。   “拜托,这位少爷,你的那锭金子付你自己的房费都不够啊。”店老板一见没有新的银子进帐,顿时恶言恶语起来。   “呀,普什老板,开店归开店,可也不能这么黑啊,一间天字号房,一天一夜不过是十两银子,本书生可是在楼上瞧得清楚,人家这位少爷可是付了你一锭十两金子,怎么,普什老板最近算银子算糊了脑子,连十两金子等于多少两银子都忘了不成?”一把洒金扇后,突然闪出一张清俊的书生脸来,竟是那位千手书生。   “你,好好好,就算普什今天积德行善好了,那个水莲,天一亮就赶紧把你那死了的老子给本大爷我弄走,听清楚了没有?”叫着普什的见被千手书生戳穿了自己的骗钱伎俩,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拂袖转身离去。阿宝见那位书生替自己解了围,很为感激地向对方拱了拱手,“多谢仁兄出手相助!”   “好说好说。”千手书生的脸皮不是盖的,明明偷了人家的钱财,害人家陷入困境,此时却显出一副管了闲事的二大爷的神气。   在那位二大爷神气的千手书生的慷慨解囊下,叫着水莲的女子不但替爹爹弄来一副看起来还不错的棺材,还买了一块坟地安葬了死去的老人。   第一次闯荡江湖就遇到这么慷慨正义的人,阿宝与这位千手书生不由有些惺惺相惜起来。帮水莲葬了父亲,做了法事,一日竟过去,这日夜里便在阿宝的房间里摆了酒席,把酒畅饮起来。   “敢问仁兄贵姓?管保也好称呼仁兄。”阿宝机灵地将自己的名字去掉上字取了谐音管保。   “不才免贵姓柳,人称柳三的就是我。管兄弟这是要往哪里去?看你那马匹,好像日夜兼程赶了好几天路了似的。”千手书生姓柳不错,却并不叫着柳三,而是叫着柳三变。   阿宝到底没有什么闯荡江湖的经验,直线地将对方当成了侠义之士,不由就有了结交之心,于是爽朗地答道:“管某要往北方投军去,兄台呢?难道是要进京赶考?”   “啊,那个,柳某也是想往北方投军去,君不闻闻鸡起舞掷笔投戎的故事吗?柳某虽然是一介书生,可也有着报国之心。”千手书生柳三变振振有辞道。   “我呸!你个偷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志气了?”柳三变的话刚说完,窗外忽然传来嘲讽之声。   “谁?谁他妈在背后说老子的坏话?”柳三变本来牛叉烘烘地在上官宝面前装正义人士,不想突然被人揭穿了老底不由大是恼怒。   挥手就将手中的筷子飞出。   只听“嗷”得一声怪叫,那飞出去的筷子似乎伤着了什么人。   第三卷 霸女追夫第 083章 桃花也能染白衣?   不等阿宝反应过来,柳三变已经循着那声音破窗而去。   你个偷儿?难道偷去自己财物的就是眼前这个书生?阿宝忽然有些明白,何以自己上楼梯时被那书生撞了一下,奶奶的,年年打雁,今个倒被雁给啄了眼。   阿宝恨得咬牙切齿,拿起酒盅猛地饮了一口酒,心想这个柳三难道会借机开溜吗?应该不会。   阿宝正琢磨着回头若真是这书生偷了,自己该怎么教训这个装他娘二大爷的狗东西,正想着,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千手书生去而复返。只见这书生只出去这一小会就变得鼻青脸肿,显然是被谁痛殴了一顿,见阿宝眼露惊诧神色,还故作潇洒地抹了一把鼻孔中宛然而下的两条血迹,这一摸,更是好看,真个青的青紫的紫,一张脸开起了酱油铺子。   “柳兄这是?”被人揍了?阿宝强忍住笑,故作关切地问道。   “咳咳咳,刚刚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无碍,无碍,咱们继续,啊继续饮酒。”柳三变咳嗽了两声,拿起酒壶替上官宝斟了一杯酒,毕恭毕敬地端起来道:“柳某有眼无珠,有不当之处,望管兄原谅则个!”   阿宝一听,心中更感纳闷,心想着那利索身手,这柳三作贼绝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会这么痛快就向自己认错了?不过看他出手相助弱女子水莲葬父一件事情看来,这柳三虽是偷儿,心地却也不坏,倒也值得结交。   阿宝本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见这柳三模样可怜,说得又这么诚心,便顺水推舟接过这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好!柳某果然没有看走眼,管兄弟真是个性情中人,来来来,柳某再敬管兄弟三杯,他日若有用得着柳三的地方,请管兄弟只管吩咐。柳某先干为敬!”柳三变见阿宝毫不犹豫就饮下自己敬的酒,不由心中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连连举杯。   阿宝连日劳累,加上酒量原本一般,几杯酒下肚,就感有些头晕眼花起来,急忙告饶道:“兄弟酒量浅,今日已是喝得多了,请柳兄见谅见谅!”   柳三变也略略有点大舌头,看着连吃饭都不肯摘下斗笠的上官宝,有些不悦道:“与管兄弟结交一场,却不识管兄庐山真面貌,实在是柳某的遗憾呐,不知管兄弟可否让柳某瞻仰一下尊容?”   “这个?”阿宝有些犯难了,自己这次出来还真是没易容,手抵额头摇了摇道:“管某自少毁容,不敢将真面貌给人看,还望柳兄见谅。”   “哦,这样啊,没啥没啥,长得再好看也就是一副臭皮囊,管兄古道热肠,柳某喜欢,嘻嘻,喜欢。这夜色也深了,柳某就此别过,管兄不用送,不用,送。”柳三变说着,摇晃着身子上前拍了拍上官宝的肩,也不待上官宝起身,就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夜风从开着的门扇间吹了进来,阿宝本感头脑发胀,被这风一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醉眼朦胧间,也不管那开着的门,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床上沉睡起来。   阿宝刚睡,一个身穿白色轻衫,头戴白玉发冠,风神俊雅,气质高华的年轻男子缓步踱进了房间。见阿宝醉卧床榻,不由一双美目露出怜惜的神色,手指轻轻一动,那身后的门竟自动关了上去。   近身床前,间阿宝衣物尽污,也不嫌弃,动手出去阿宝污了的外衣,见怀里掉落出数宗物事,什么金银毒药,不由好看的唇角挑起一抹魅惑的笑意,一一弯腰地拾起来,堆在阿宝的枕头旁,心想那偷儿手脚还真是利索,还了人家财物也不让人家察觉。   又起身帮阿宝脱了靴,见靴子内小小巧巧的两只小脚露在眼前,不由微微怔了怔。伸手又取去阿宝头上歪斜的斗笠,这才在床旁坐了,看着阿宝沉睡的容颜目中显出欢喜的神色。见阿宝一头秀发皆无,露出光光的脑壳来,那原本欢喜的神色霎时被哀伤代替。   这丫头,走到今天这一步,可真是不容易……   “云英,我要喝水……”夜半时分,阿宝忽感口渴,醉意沉沉中睁不开眼,以为自己还是呆在冷宫,不由习惯性地召唤云英。   白衣人似知她会口渴一般,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试了试温度,感觉冷热合适,方才上前轻柔地扶起阿宝,将一盏茶喂将下去。见阿宝喝完茶,刚放下身子就又沉睡过去,不由宠溺地摇头轻笑。   天光大亮,门外传来小二的敲门声,阿宝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道昨夜那柳三什么时候走的自己竟然都不记得了。   想到柳三,上官宝整个人猛然惊醒过来,方记起自己已经不是身在冷宫。   可是昨夜,自己似乎合衣倒在床上的,是谁帮自己脱的外衣?   一想至此,阿宝噌地一声就床上蹦了起来,下地才发觉还好穿着中衣,心中不由懊恼自己的大意。如今一个人出门,该当处处小心才是,自己怎么就疏忽了呢?还当是从前混世魔王那会么?想痛饮就痛饮,想惹事生非就惹事生非?从前可是有个狐狸老子躲在身后替自己擦屁股,如今自己可是独身出门在外。   江湖水深,入之须慎,今后绝不再贪恋杯中之物!   阿宝痛定思痛,穿好靴子,刚要去拿衣物,忽然发现自己那套灰布袍子不见了,床头上摆放着一件银丝镶边的白色锦袍,锦袍下竟是自己先前被偷去的一宗物事!再看床边墙上,自己戴出家门的那顶黑色斗笠,也被一顶白竹精编,四周围以白纱的斗笠所代替。   谁?谁昨夜呆在白己房间?   阿宝大惊!   抬头又见桌子上的茶盅,急忙伸手去取。咦,茶杯中满满一杯茶水,自己怎么恍惚记得夜里口渴,喝水来着,而这杯中的茶水还是温热,入口刚刚好,且有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却想不起这清凉甜润的花音到底是什么花的了。   昨夜这房里肯定有人。   阿宝见财物未失,人也没被侵犯,不由有些好奇,昨天到底是谁在床旁侍候自己更衣,且还倒茶给自己喝。   哦,似乎自己的衣物被自己吐脏了,所以那人还给准备了一套锦袍。只是干吗才换走自己的黑纱斗笠呢?为了与锦袍相配?   嗤,阿宝轻笑出声,这昨夜出现在自己房里的神秘人物还真是个颇为讲究的妙人儿。   难道会是贼书生柳三?   不会吧?自己清清楚楚记得那家伙摇摇晃晃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算了,不猜了,脑壳痛。阿宝揉了揉脑袋,心想反正也没吃亏,那人似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索性不再理会,听门外小二还在呼叫客官客官,急忙起身前去开门。   “吆,客官,您可醒了,小二我可在这门外站了大半个时辰了呢,那个碧桃,进来服侍这位爷漱口洁面。”   小二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一个身穿淡青色对襟大袄的丫鬟出来,小丫环二八年华,长得水灵灵的很招人喜欢,端着水盆进来,向着上官宝恭敬地福了一福。   “请爷净面!”   哎呀,这小声音,如银铃轻摇,清脆悦耳。   阿宝不由吃惊的合不拢嘴,心想这客栈什么时候还提供这等服务了?这丫环的举止分明出自大户人家,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举止优雅,言行有致,主家非福即贵,哪是一家铜臭味颇浓的客栈能够拥有的?   阿宝心中疑云顿起,面色上却平静如旧,点了点头,极为平静地享受小丫环的服务。那小二在一边紧紧低着个头,奴颜卑膝间似乎对上官宝颇为忌惮。   有鬼,这里面肯定有鬼。   丫环的身份可疑,小二的态度可疑,难道这一切都与昨天夜里的神秘人有关?   用了早膳,当然这早膳也不用说,极端精致奢华,根本就不是客栈所能提供的。阿宝也不问,尽管吃了收拾了下行李,穿着那身白色锦衣,下楼与店家结账。   “哎哟,爷,昨夜睡得可好?看您老精神百倍的样子,可见休息的肯定不错,您老要结账?啊哟,都怪小老儿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菩萨当佣人,这不,您老昨天付的金子,已经有人替爷结过账了。”店掌柜满脸堆笑地从柜台里面递出来一锭金子,连连说账结过了。   嘻,闹半天身后隐者位财主。   阿宝懒得与那店家纠缠,收起金锭纳入怀中转身就往后院牵马。小二早腿脚灵活地奔到后院将上官宝的马屁从马厩里牵了出来,一见上官宝过来,急忙恭敬地递过缰绳。“爷,你这马,我大清早就给它上了最好的草料,还给它洗了个澡,爷看,这白马洗去泥沙浑身泛着银光,真个是匹宝马良驹。”小二讨好道。   “给,爷赏你!”阿宝见踏月浑身银毛烁烁,果然神采非凡,全不是自己刚到这客栈时的鬼模样,不由心中高兴,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甩手抛到小二怀里,翻身上马。   “谢爷赏!爷您慢走!”小二接了银子,心中欢喜,见那位祖宗终于离开了客栈,不由偷偷擦了把额前冒出的冷汗。   “嗯,表现得还不错,记住,再让姑奶奶瞧见你欺压善弱,可别怪姑奶奶取了你的脑袋!”叫着碧桃的丫环从楼梯后走了出来,见上官宝非常满意那小二的服务,不由笑着向小二道。   “姑奶奶放心,就是借小二一百个胆,小二也不敢再欺负人了。”小二见那女子握了握腰问宝剑,不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告饶。   “碧桃,要启程了。”客栈后院的角落里忽然赶出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厢通体用白银装饰,又有粉色的樱花雕琢在车的顶棚,花心竟然是一颗颗硕大的东珠,车厢四壁又有云锦缠绕,越发显得那车中主人身份高贵神秘。   碧桃哎了一声,急忙返身往马车行去。   上了车,在车辕的地方坐了,毕恭毕敬道:“主子,可要继续跟随?”   “唔,跟着吧,这一路你提前打点好,别再让她受了委屈。”车内的人声音温润柔软又带有绵绵磁性,甚是好听。   这辆异常华丽的马车刚走,几个行脚客商的身影也从客栈走了出来,这几个人衣着普通,身上皆背负着不起眼的包裹,似乎其中是些贩卖的货物。   其中一个包裹中露出一角皮子的行脚商见出了镇子四下已无人,轻声对其他人说:“老爷飞鸽传书,吩咐不要惊动了少爷和那个渤海国的客人,让我们继续影随。”   “是,属下明白。”其他人小声应道。   “那个偷儿怎么处理?”其中一人问道。   “打也打了,少爷似乎也原谅了他,既然少爷不讨厌,就让他给少爷当条引路的狗吧,省得少爷寂寞。”   “嗯,有他在,那位渤海国客人也不能任意妄为。”余人点了点头。   上官宝只当千手书生昨个夜里被人教训,是那个神秘人所为,却不知道千手书生将筷子掷出窗后,窗外的那声假意受伤的怪叫,实是自己家狐狸老爹派来的那些影卫所为。   敢偷我家少爷的东西,揍不死你!   于是,千手书生被那些影卫群殴一顿后,又鼻青脸肿地滚回来归还上官宝的财物。   ……   ……   一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油菜花铺满了田野。习习春风拂来,金色的花海潮起潮落,荡漾着清香,空气中似乎飘满了花粉般质感的微尘。   阿宝只看上一眼,心就醉了。万枝摇动如波浪在春风里翻滚的万千风情,将她半年多来压抑的心情,苦闷的思绪,都被漂白成金灿灿的梦。   真是梦一般美好的景色。   徐徐骑马前行,那种争分夺秒赶路的迫切一下子消散不见,见勋实在也不用急在一时。想起自己前几日拼命赶路,生怕勋会飞了一样,阿宝躲在轻纱后的容颜就浮起一抹浅浅的自嘲。   万里追夫么?   呵呵,那司徒勋如果乍然在战场上看到自己,该是多么的惊喜与惊骇。那么,是惊喜多一些呢?还是惊骇多一些?   阿宝的浅笑再度浮起嘴角。一身白衣,头戴白纱,骑在白马上行在金色的油菜花之间,仿若仙子般翩翩临世,车上那个人远远的见了,不由又是浮起几抹难言的心醉。   “主子真是好眼光,知道那位爷最适合的还是白色的衣服。”碧桃早瞧出主子眼中的痴意,不由开口轻笑。   “就你多嘴。前面是什么地方?可有注意有无不妥的地方?”车子上的人用温润磁性的嗓音轻叱了一句,又淡淡的略略有些担忧的问道。   “是桃花坞,主人,桃花坞中住着位武林大家,唤着有木沉香,这个地方如今不属南齐也不属北魏,是个独立的小王国。有木沉香更是自封为王,手下有一批武功颇为了得的武士,每年三月便是桃花坞最热闹的时节,据说还要举办什么桃花节,世间女子手中的胭脂水粉,大多就出自这桃花坞,而这桃花坞据说盛产美人,爷不想去瞧瞧吗?”碧桃浅笑着回道。   “哦,这个有木沉香想必是个风流人物,只是这胭脂水粉的发源地么,似乎爷进去不太合适。”车中人淡淡笑了起来。似乎对有木沉香这个人颇感兴趣。   “嗤,主子是担心前面的那位会吃醋吧?”碧桃抬头遥遥看了前面那位不紧不慢骑马行进在油菜花海的女子。   “嗯,敢取笑起主子来了。”车中人沉了沉声音,倒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霸气泄露出来。   “主子息怒。”碧桃心中一凛,急忙收了嘴边轻笑,神色间庄重了许多。   “经过桃花坞,万事小心,最好不与那个有木沉香起什么冲突。”车内人肃声道。   “是主子,樱花四使已经往前面打点去了,主子但请安心。”碧桃回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门心事地驱赶马车。   车内人也不再说话,远远望着那花海中的美人,拿起车中茶几上的樱花茶,淡淡地品了一口,缓缓咽下腹去。   苍龙出,四海平。国师的预言真的可能应验在这个身影单薄的小女子身上吗?   阿宝且行且观,一派悠闲自在。   不想越过油菜花,越过一片山岚,眼前突然出现了大片粉色的云霞,像天边突然堕落的红色的轻云,袅袅间在大地上妖娆起舞。   天哪,竟然是遍野遍野的桃花!   甜润的香气从桃花粉嫩的花蕊中飘散而来,间或有穿着花布衣衫的农家女子背着背篓在桃花间飞速地采摘着什么。   “喂,你们在干什么?”   阿宝有些好奇,忍不住出口喊道。   “摘桃花啊,公子,嘻嘻,公子是外地人吧?”桃花丛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窈窕的村姑,黑色的发髻间别着一朵水灵灵的桃花,见一个骑着白马身穿锦袍的公子相问,便将肩上的背篓摘了下来让阿宝看。   果然是一背篓艳艳的桃花,见过采茶的可没见过这么大把大把采桃花的。桃花不走用来结桃子的吗?这女子怎么都把它从枝头采下来呢?   “公子肯定疑惑奴家为何要采桃花了吧?”村姑丹凤眼好看的眨了眨,轻轻哼唱起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个‘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这曲儿端得是大气,阿宝佩服佩服!”阿宝从马上跳下来,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相貌俊秀的村姑。   真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区区一介村姑,竟做出这样的好词曲来,这地方果然是人杰地灵。   “公子取笑了,奴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做出这等好听的曲子来。这是我们桃花坞国的仙妃娘娘写下来的词儿呢。国中民众喜欢,便纷纷传唱,奴家就是记性好,听人唱过便记了下来。明天就是我们坞国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公子可是有眼福了呢?”村姑说道最后,面上露出浅浅艳红,眉目间似乎有些不胜娇羞之意。   阿宝瞧见了,心中暗笑这村姑的大胆,竟然公然向自己眉目传情起来。也不说破,只浅浅地笑道:“问了这么些话,姑娘又给在下唱了那么好听的曲子,管某还未问过姑娘的姓名呢?”   “我姓花,叫花落。前面不远就是我家,我家就住在哪个地方。公子若是累了,可随花落前去落脚歇息一下。”花落听阿宝问名字,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全没有女儿家的拘谨,还对阿宝热情相邀。   “好,管某正有些口渴,那就叨扰花落姑娘了。花落,花落,落花无数,飞着林中舞,好名字,好名字。”阿宝最见不得人家热情,也不管你小女子为何会对自己这般热情,便牵了马,顺着桃花丛间的石板路,逶迤着往桃花深处走去。   “主子,那条路赶不得马车,是不是从大路绕过去?”碧桃见上官宝的身影随着那村姑往一条肩宽的小路去了,不由皱了柳眉。   “你赶车往大路走,我下去瞧瞧。”说着话,车上的神秘人翩翩从装饰奢华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主子小心,不知道樱花四使是否到了这里?”碧桃见主子要一个人前去,不由略略有些担心。   “就你心累,你家主子是那经不得风浪的人吗?”神秘白衣人轻声笑骂了一句。   “嘻,奴婢是恐那桃花染了主子的白衣呢。”碧桃见主子心情愉悦,不由也开心起来,扬鞭驱车顺着大路往北去了。   见碧桃远去,白衣人打开手中折扇,掩唇轻轻一笑,心中暗暗奇道:桃花也能染白衣?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84章 就是有点晕   桃花也能染白衣?   显然是能。   阿宝随着花落姑娘往桃丛里走,见头上枝头横纵的桃枝,满枝盛放的桃花飒飒轻摇,不由调皮地举手轻弹,晨露便如细雨般散落下来。薄薄的阳光从晨露中折射下来,阿宝竟真如穿了一身份衣裳。   “嗤,公子真是调皮,湿了花落的衣衫了呢。”花落见旁边这位公子只那么随一弹,远近的桃枝便无风自摇,惊讶了一下,眼目中顿时有些略略的迟疑,似乎对带上官宝回家有些犹豫不决。   真没想到,这么单薄的小公子竟然有如此高的身手!   阿宝本无意在人面前显技,突然这么随意一弹,就引得万千枝摇,自己不禁也怔了一怔,心想这是苍龙的威力呢还是冥虎的威力?或者左手苍龙右手冥虎?右手苍龙左手冥虎?   正翻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忽然一声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花落,明天的桃花采好了?”   “爹,还未采好,家里来客人啦。”花落迎着声就跑上前去。   也就抬眼的功夫,眼前竟显出一座青砖黑瓦的小院来,一个老者正坐在门前桃树下编者柳筐,听花落说来了客人,不由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哟,还真是贵客到了,快请,快请。”老者见阿宝一身锦衣,手中牵着得又是宝马良驹,一双老眼顿时精光四射起来,显然是个识货的人。   将马在门前的马桩上栓了,随花落进了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利利索索,几株高大的杏树,也是刚开花的样子,浅浅的粉白,比起桃花的娇艳,倒失了几分热闹。   阿宝心想,这南北的季节果然是不同,这个时候,冷宫中的那两株杏花怕是已经落光了吧。想起冷宫,想起那皇宫中的人,眼前不由就浮现出一双噙着泪的小眼睛,心口某处隐隐作痛。   “公子,您喝水。”花落请阿宝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了,很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   阿宝心中难过,下意识就接过兰花瓷碗,张口就喝。   甜的?   这水甜中略略带着点苦,似乎是放糖放多了。   “公子,不好喝吗,奴家家里贫,没有好茶,只好将年节时省下的糖加在里面。”花落见阿宝尝了一口后,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由眼中显担忧的神色,小嘴儿一弯,略略受了伤似地紧张相问。   “哦,好喝,好喝。”靠子,人家把过节的糖都给放碗里了,自己还挑三四,似乎也太不该了?喝,不就是甜的发苦吗,又不是毒药。   阿宝怕伤了人家姑娘的心,一碗糖水下了肚,嘴巴里难受的要冒火,心想这是糖水吗,怎么喝完了口里就剩下苦味了?   “嘻嘻,公子真好,这么苦的蒙汗药也能喝得下。”花落见阿宝喝下碗中的水,随手将那碗极快地夺了下来,似是极担心阿宝下一刻倒地会砸碎了那碗。   “喝了?”那老者从院子外往里面看了看,见花落拿着个空碗,正盯着客人看,不由得意地笑了笑,心想这娃儿,每次办事都不落空。   “喝了,人家正数着数儿看这新配的蒙汗药需要几个数儿会倒。爹,都说你这药涤荡,你还不信,看看加了糖人家还是能品出苦味来。”   父女两个说着话儿,似乎已经将喝了蒙汗药的上官宝当成了待宰的羔羊。那老头儿摸出个烟袋锅儿,甚至恶劣地装好了一袋烟抽着看上官宝的反应,琢磨着是不是要对自家独门迷药进行必要改良。   又扭头看看院子外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心想这等神驹献给邬国大王,不知道大王会给多少金银的赏赐。   “咦,表弟,你怎么在人家院子里睡着了?”桃花从中忽然走出来一位同样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年轻人头戴白玉发冠,风神俊雅,气质高华轻摇着纸扇缓步走进门内。倒将那对正准备对上官宝下手的父女下了一跳。   见上官宝眼神迷离间摇晃着倒在石桌上,那个叫花落的女子手伸过去,似乎想着揭掉阿宝头上遮面白纱。隐在后边的白衣人恐她受到伤害,这才及时现身相救。   “这位,这位,是你的表弟?”老者最先返过神来,有些结巴地看了看白衣人又看了看倒在桌上的那位。   “表弟,快醒醒,这石台子凉,可别伤了身体。”白衣人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宝的肩,见阿宝没反应,顿时神色一凛,急忙伸手试了试阿宝的鼻息。   “快来人呐!杀人啦!有人杀人啦!”老者见那白衣人抱起上官宝,自家的打算要鸡飞蛋打不由高声叫喊起来。   这一叫,桃花丛中迅速飞闪出十几个拿着锄头背着背篓的农人出来。纷纷操起手中家伙,凶神恶煞般围定白衣人与上官宝。   白衣人瞧出阿宝只是误服了迷药,本不想与这些邬国的小虾米纠缠,恐伤了有木沉香的面子,没想到这些看似正常的农人,竟然个顶个强盗一般地凶悍,纯朴的笑容下包藏着杀人越货的祸心,不由就起了教训的心意。   “你们让开,今日之事,本殿就不与你们计较,若是纠缠不休,休怪本殿翻脸。”白衣人似真恐发生流血事件,染了阿宝身上的白衣,不由神色间有了几分恼意,想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自己本不打算计较。如今这架势竟是不计较也不成。   “呵呵,你若将那匹马给爷们留下,爷们今日就让你们囫囵着走出这桃冲,如若不然,爷们可就动手了,都保养地这么细皮嫩肉的,磕着碰着恐俺家姑娘要心疼呢。”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烟熏黑齿,瞟了眼阿宝的踏月宝马,不怀好意地瞟了眼一旁看痴了眼的花落。   “爹,说什么话呢,就能取笑女儿,女儿就是心疼,人家也不在乎??????”阿宝白衣飘飘,本就气质非凡,如今这位后来的更是少见的风流一等人物,花落这样的怀春少女自然免不了要动了芳心。此时听爹爹取笑,不由娇羞地红了脸。   “是啊年轻人,不若就给这花老头做上门女婿吧,大家成了一家人万事就好说,省得撕破脸伤了和气。”周围擎着锄头的农人顿时哄笑起来,哄笑间却不忘全身灌注戒备白衣人突然出手,看那眼目中精光闪烁,竟个个是个会家子。   唉,如此神仙地,竟住着这么些如狼似虎的强盗,可惜,真是可惜。想来樱花四使没想到上官宝会离开大路突然进桃冲里来,白衣人将阿宝翻身背在背上,空出拿着扇子的左手,似乎要与这些人动手。   “爹!你们这是又做什么?快放人家走!”就在白衣人折扇欲展杀机欲现之时,一个梳着垂髫发髺的小姑娘背着背篓出现在大门口。见村里人都拥进自家院子围定两个年轻人,就知道爹爹又在不做好事,不由恼了绯红小脸,出声喝斥。   “花间,你个吃里爬外的小蹄子给我闪一边去,今日这趟买卖可是关乎明日桃花盛会赛马夺标的关键,没瞧见门前那匹马吗?那可是大腕国有名的踏雪无痕白龙神驹。你爹我混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二次看到这么好的马,你说这能说放就放的吗?爹答应,乡亲们还不答应呢。”老者长铟一横,封住白衣人去路,似乎横了心要留下上官宝的踏月宝马。   “就是,就是,花老爹走南闯北有眼光,花老爹说这马是大腕神驹那铁定,没有错,如今咱们桃冲可是连着五年没有在桃花盛会上露露脸了,如此下去,这些个后生可就没有什么出路可言了,你能让他们一辈子摘了桃花换酒钱?”四下里的桃农纷纷叫嚷起来,似乎对谋人宝马很是理直气壮。   “爹,你就不怕阴损事做多了天打五雷轰?”花间一张笑脸涨的紫红,忍无可忍下怒吼出声。   “我打死你个小蹄子,敢咒你老爹天打五雷轰,我看你是活腻了!”花老头手中烟窝狠狠磕向不忍心见爹爹祸害人的小丫头花间。   白衣人哪里能让这么一个懂些事理心底善良的小姑娘遭她爹的毒手,不由纸扇一挥化去花老头的一击。   花间显然是极怕这个没有人性的爹,一见爹动手小脸顿时吓得煞白,不由慌乱地躲闪到白衣人身后,似乎想着寻求白衣人庇护。   “我打死你个吃里爬外的小蹄子!”见花间逃向白衣人,花老头顿时恼羞成怒,一把烟袋锅子虎虎生风招呼过去。其他桃农见花老头动手,纷纷也将手中的农具当成武器轮向白衣人。   白衣人武功也是了得,面对众人围攻,一把轻薄纸扇竟将三人护得滴水不漏。正在场面混乱之际,只见隐在白衣人身后的小丫头花间,忽然自袖子间滑出一把匕首,猛然插向白衣人的腰眼。   “啊”地一声惊呼自阿宝口中发出,原来阿宝已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见一把匕首扎了过来,急忙拿脚去踢。小丫头速度极快,待阿宝发现,那匕首已进了数寸。   手脚也真是伶俐,听阿宝醒了,见一击得手,反手又向阿宝脸上甩了一把粉色的烟雾,瞬间白衣人与阿宝都晕了过去。   “呵呵,你个鬼精灵的小蹄子,老爹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放人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花老头话刚落音,就见那扎着垂髫髺的小丫头得意地嘟了嘟小嘴接过话茬道:“前浪死在沙滩上!”   “我拍不死你个小蹄子,又咒你爹死!”华老头顿时祥装恼怒,擎着烟袋锅就去追打花间。   “你打不着,嘻嘻。”花间泥鳅样围着姐姐花落闪来闪去,到将花落拽得晕了头,连连摆手告饶:“停下!快停下!要叫你们一老一少折腾死了!”   “那个花老爹,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明天由谁骑这匹宝马参加比赛的事情?”一个年轻的后生,目光贪婪地盯着大宛宝马,心想若是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明天的大赛自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若是得到大王的青眼,只怕指日就可飞黄腾达。   “哼!商量什么商量,人是我药到的,这马当然归我来骑!”花间一听有人打宝马的主意,顿时小手插腰,好看的眉目横挑竖抹起来。   “你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根本就没资格参加比赛,争什么争?”年轻后生一听,顿时有些急眼。   “我十三岁小丫头怎么了?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人家也不见管什么用,我花间小手一挥,一下子就放倒了两个,怎么,不服?谁要不服就单挑!”花间小脸一扬。满脸都是对乡人的不屑。   “那个花大叔你看这事?”年轻后生见花间要单挑,顿时对她那桃花散有些恐惧,心想那玩艺碰上就倒,劲道歹毒,可别给毒倒了整出毛病来。   “老规矩,谁做的买卖谁做主。”花老头一见自家二姑娘放了狠话,没人敢出声单挑,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面子上却做出思索的样子,重重地喷了几口鼻烟,突然张口说出让后生绝望万分的话。   老规矩,人是花间摞的,自然就由花间做主。   花间的毒辣大家也都看见了,上去就捅了那白衣人一刀子,此时白衣人的腰间衣衫已经红了一大片,显然伤得不轻。便再无异议,反正是桃冲的人,挣不到参赛资格就纷纷议论着桃冲由这花间的小姑娘出场比赛,胜算会有多大。   花氏父女见一村人纷纷散去,花间参赛已成定局不由兴奋地将地上躺着的二位抹肩头拢二背给捆了起来。   “爹,这两个人怎么处理?”花落瞅着白衣人脸色惨白,腰间血流不止,心下有些不忍,趁着老爹和妹妹不注意,伸手点了对方的穴,暗中帮白衣人止住了血。   也是影卫大意,见与少爷一起走的是位二八娇娘,又见那位渤海国的客人也跟了去,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就纷纷随了碧桃一路往桃花坞赶去,想着在前面等少爷。   如今上官宝与白衣人并排躺在人家的柴房里,眼瞪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互相瞅了瞅。   “嘿嘿,竟然是金吾太子,幸会辛会。”阿宝见金吾有些恼怒地瞪着她,不由讨好地笑了笑。   “你方才装晕?”尚金吾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依然嬉皮笑脸中的小人儿,有些拿她无可奈何。   “嘿嘿。不装晕你能现身?我就说谁家这么大手笔,又是丫环又是山珍海味,没想到是太子您啊。”上官宝恶劣地继续咧嘴笑,一点也不把当前的处境放在眼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尚金吾心想自己做的自以为很圆满,没想到还是被这小家伙给识破了,不由粉面上飞起一抹红云。   阿宝呆了呆,心想这厮长得竟然比女人还美,真是没天理,不由咽了口口水,独独嚷嚷骂了一句:“男人也可以长得这么无耻??????”   “你说什么?”尚金吾一听这家伙随口说出这么句话来,不由气得发蒙。生气之余却又纳闷,心想自己多年修行怎么见了这个上官宝就忍不住动了凡心了呢?   “没,没啥,在夸你长得好看呢。嘿嘿嘿,哈哈哈。”阿宝见尚金吾咬着唇,一副气恨了的样子,不由笑得肚子痛,最后竟然极端恶劣的在柴草上打起滚来。   “我说,上官小姐,你是不是能安静点。我现在全身使不上力气,不知道是不是腰上的伤口中了毒。你呢,你感觉怎样?”尚金吾一见那丫头滚得满脸草屑,犹自笑个不停,不由皱得眉头拧了几拧。心想这都还说呢么时候了,竟然也能乐成那样,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混世魔王!   “你腰上中毒了?我还以为咱们中的是同一种毒呢。”阿宝顿时想起尚金吾腰上受伤的事,急忙滚了过去,低头察看。   “不太像中毒,这流出来的血是红的,不过就是有些太过鲜红了些。”世上难道还有这么特殊的毒?阿宝疑惑不解下,不由张嘴在撕自己的衣服,不由大惊,心想这丫头发什么神经呢?   “唔,我想看看你伤口什么样子。”阿宝从口中吐出一块衣服残屑,喘了口气道。   我晕!   尚金吾狠狠闭了一下眼,再闭了一下眼,这才说出话来:“别撕了,看了也没用,反正现在动不了,中了毒是肯定的。”   “嘿嘿,我就是好奇,你脸这么白,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会更白。”阿宝犹不知脸皮为何物地继续胡说八道。   倒!   这下子是彻底晕倒!   见过厚脸皮的,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孩子!   见尚金吾闭着眼不说话,阿宝往上噌了噌道:“怎么了?毒发了?”   “没,就是有点晕。”让你给药的,还问。   “晕啊,那可能就是毒性发作了。怎么办?要不我先挣开绳子去给你找那小丫头片子要解药?”阿宝眨巴了下大眼睛,两只手挣了几挣,竟然从那绳子里把手给脱出来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八十五章 桃花仙妃   “你?”见阿宝轻轻松松就把手从绳索中脱出来,尚金吾顿时气竭。   “别那么瞪着我,眼珠子鼓鼓的像青蛙一样,不好看,要学会保持形象。”阿宝低头将脚上的绳索也解了开来,手脚一解放,扭动了几下手脖子脚脖子,这才过来帮尚金吾。   “解开也动不了。我内力尽失,全身的经脉也似僵了一般。”尚金吾苦着脸道。   “真的?”阿宝有些不信,提拉起尚金吾的手试了试,果然脉自虚弱。顿时愁得跟什么似的,心想这么大个的人,可怎么弄出去啊,话说自己的那些毒药解药都叫花间小丫头搜了去,想着尝试解毒都没有招啊,难道真得向那阴损的小丫头去要解药?   下在阿宝犯难之际,就听得院子外似乎有人跳了进来,不由一惊,急忙闪身挨着尚金吾躺在草上假装还是被捆了手脚。   “管兄弟……”   细细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阿宝听着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来,不由低声喝问:“谁?”   “我,柳三。”柳三听到柴房里有人应了声,不由惊喜地摸了过来。   “我,书生,你怎么来了?”阿宝好奇地凑到柴房门前,顺着门缝向外看,借着月光,果然是千书生柳三变的影子在月亮底下晃动。   “你空侍卫找到我,说是管兄弟忽然失踪了,我就猜与这桃冲匪窝有关,果不其然是中了花氏父女的黑手。”   “那你快将柴房的门打开,我们也好出去。”阿宝正愁搬不动尚金吾。见来了个免费劳力,不由心中大喜。   轻微的几声响动,被挂了巨大铜锁的门就大敞了开。   果然不愧是偷儿,开锁都这么地道。阿宝暗赞了一声。   上官宝赞叹的同时,急急招呼柳三进来背那浑身僵硬的尚金吾。   “这位是?”乍见还有个陌生人躺在里面,柳三变为由吓了一跳。   “哦,我表哥。他中了毒动不了了,你背他先走,我断后。”阿宝探头瞅了瞅外头,不见花氏父女的声音不由有些好奇。   “别看了,一起走,那花家父女正与族人在祠堂商议明天比赛的事情呢,正是我们逃走的大好时机。”柳三变见上官宝鬼鬼祟祟地往前院花氏父女的住处摸去,不由开口着出实情。   “哇,这样啊,我首怎么这么安静呢。”淡淡的证据中似乎有着失望。柳三变可不知道这们大齐京城出了名的不吃亏小霸王,实在琢磨着报复花氏父女一下。   不就会下毒吗,那破毒也就给爷催催眠,醒了爷照样生龙活虎。   话说有些日子没见冥虎了,若不是因为有踏月在,早就着急招呼出来当坐骑了。如今不如放这家伙出来捣捣乱?   “管兄弟还不快走?这桃冲是个强盗窝,虽看平日里一副种地人的模样,那可是原来桃花山上杀人越货的山贼,如今虽然被有木大一给整顿了,可还是贼不改。你现磨菇下去,只怕那花老蝎回来我们会被做成人肉干。”柳三变混江湖日久,对这些隐伏在的贼窝相当了解,如今见上官宝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乍然吃了亏,心里不服气,想着找花氏父女的晦气,不由出声吓唬。   “切,人肉干?还人肉酱呢。要不是为了看看这位……啊,我表哥,我才不会上她们的当,就拿点破毒药还想毒到我简直是小跳蚤给大象拜年,根本不够斤两。”话说上官宝体内可是中着天下奇毒,等于就是毒人一个,花氏父女的那点毒当然不够看。   “那你这位朋友怎么办?”柳三变扭头瞧了瞧尚金吾的脸色,见对方面如桃花,顿时惊道:“看你表哥的样子像是中了花氏祖传的‘人面桃花’毒,要是不赶紧找到解药,只怕你这位表哥就要成为废人了。”   “这毒还这么邪乎?怎么我就没事?”阿宝闻言抬头瞅了瞅尚金吾,见对方真是神色不太对,不由诧异道。   “那毒药可是桃红粉末闻起来还有桃花淡淡香气?”柳三变。   “是了。”阿宝会意了一下,不由点了点头。   “那就是‘人面桃花’毒。”柳三变郑重的点头确认。   “没事,赶紧送我到前面的镇子上找一家有着樱花标记的客栈住下,自然会有人来救我。”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尚金吾反倒不那么紧张了。   “马呢?我的马呢?”上官宝本来打算骑着马逃跑的快些,没想到前院后院都找遍了,自己的那匹踏月宝马却不见了踪影。   “别找马了,你那匹马已经被牵到祠堂示众呢。还是赶紧走吧,本来我轻功还成,如今背了个人若是被发现了怕是不好逃啊,再说你这位表哥需要赶紧解毒,时间越久,只怕中毒越深,若是毒入心脉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他不得了。”柳三变见上官宝磨磨蹭蹭不肯走,不由急眼了。心想让花老蝎知道自己把人给救走了,自己以后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上官宝一听时间越久尚金吾就会中毒越深,也顾不上避讳什么,左拳一抵右手猛然大喝了一声“冥虎现身!”   霎时一股旋风平地刮起,冥虎“嗷”得一声从右手拳头中冲了出来。   柳三变顿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感情眼前这位会变戏法啊?   尚金吾虚弱的眼目中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一路上不见冥虎的影子,竟然是被上官宝收进了身体里,这样的功法实在骇人听闻,似乎应该归于红袍国师所修炼的法术一列。   阿宝却乐呵呵地嘿了一声,“哦,原来右边是卧虎。嘿嘿。”   救人要紧,阿宝也顾不得男女之间什么授受不亲,本来她那脑子里也从来没有中过授受不亲的痕,将尚金吾抱着跨上了冥虎的背。   阿宝不在乎,尚金吾却红了脸,一张脸原本就胜似桃花,如今更是娇艳得似要掐出水来。   “你确定他中的毒药不是春药?”这太他妈像发春的样子了,当初护城河上折腾尚金丸,今天不会再送个尚金吾让自己给折磨折磨吧?话说,这么比花还娇的男人还真是让人有些舍不得。都是一个爹生的,咋差别就这么大呢,折磨起来都让人下不了那个狠手啊。   “是毒药,管兄,快些走吧,不用管我。”柳三变急得都快哭了,心想这位真是事他妈,都什么进修了还这么唧唧歪歪没完没了。   话说这位之所以不着急,只因为根本就没把这几个蟊贼看在眼里。   阿宝见柳三变说的肯定,不由嘀咕了一句,一手抓住尚金吾腰间的玉带,一手揪住冥虎颈上的毛,低吼一声:“走!”冥虎眨眼间就从院子中失去了踪影。   怪不得不着急,原来人家来无影去无踪。   柳三变顿时抹了把冷汗,心想最近身体可能是有点虚,这怎么老喜欢冒汗呢?   话说,都是给上官宝给吓得。   先是被影卫揍了一顿,如今来救人,又被上官宝的手段给震得差点五体投地。心想,幸亏将赃物归还了,要不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   ……   ……   阿宝盯着床上躺着的渤海国太子尚金吾,真到对方脸上娇艳的桃红色渐渐褪去,方轻轻松了口气,带着点隐约惋惜的语气道:“哦,还真不是春药啊。”   “你?”好像很希望自己中的是春药一样,真不知道这丫头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尚金吾气得闭上眼,不说话。   一边的碧桃瞧见了,心里纳闷,主子不是极喜欢这个人吗?怎么凑在一块反而给气成了那样?又见阿宝没有斗笠的遮挡,人果然长得极为绝色,只是头发光光,像栎了小尼姑,不由扑哧笑出声来。   “主子,邬国国五派人关来解药的同时,还送了一张请帖来,邀请您明天参加桃花坞举办的桃花节大赛呢。”碧桃见主人眼目微合睫毛轻颤间一缕锐利至极的视线扫向自己,吓得急忙收拾起嘴角的笑,福了一福,正色回禀道。   “嘻,桃花节大赛,我要去!我要去!喂,太子表哥,你身体不好明天就让我代你出席大赛好了。”阿宝一把夺过碧桃呈上来的请帖,翻开看了看,见真有桃花节大赛这么回事,不由欢喜地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太子表哥?这丫头倒是与自己不生分。   尚金吾听到阿宝如此唤他,心情立马愉悦起来,看了一眼碧桃,碧桃立刻会意地退了下去。   “丫头你过来。”刚服了解药,全身还是无力。光速瞅着上官宝温润的声音轻轻自好看的红唇间吐出。   “干吗?不是服了解药了吗?难道那解药不好用?”阿宝见尚金吾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由有些紧张的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往床前一坐,伸手试了试尚金吾的额头和脉象。   那温软的小手摸过来,让尚金吾忍不住心尖儿微微一颤,手指一翻,将那小手捉在手间,略略有些激动对阿宝道:“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哦,感觉你就我大哥一样,所以关心了。”阿宝被捉了手,略略有些不自然的挣了挣。   “只是……大哥……这么简单?”尚金吾似拼命想挽留什么,明明全身虚弱的要死,偏偏使尽全身的劲力来握住阿宝想要挣脱的手。   “你握得我手疼了!”阿宝一使劲将手挣了出来,连连嘘嘘地甩动手腕。   “对不起。”尚金吾的手无力的瘫软下去。是自己躲都躲不过,不是自己的争也没有用。眼前仿佛又显出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拼命地往楼下背她的爱人,若自己得如此痴心相待,就是死了堕入十八层地狱也心甘啊。   “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又晕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说晕就晕?这么弱可不容易娶到老婆的。啊,你是渤海国太子啊,这娶妻的事情似乎不用愁,还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那个没大脑的美人就看上你了。听说桃花坞盛产美人,明个我去帮你捉个美人回来陪陪你?”阿宝见尚金吾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又不说话了,不由有些无趣。   咕。尚金吾心里那个气啊,心想自己在她心目中就这么差,只配娶那没脑子的?   “不用你费心,明天的大赛我亲自参加,毕竟有木沉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尚金吾恨恨的说道。   “啊,你都这么虚弱,你……你就把那请帖给我得了,这席位很不错,你知道我个子矮,要是没请帖息混进去肯定只能看人家后脑勺。行行好吗。大哥,金吾大哥,我都叫你大哥了,我这辈子还没叫过谁大哥呢。”随口宝一见请帖有可能不归息,不由有些发慌,的把扯着尚金吾的手摇了摇。   “好,小妹,这一辈子,我就做你大哥。”尚金吾的声音略略有些哽咽,强行喘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道:“明天我还你出席桃花大赛。”   “真的!真的!大哥你太好了!我都恨不得扑上去亲你一口了!”   那你就扑上来亲我一口啊。尚金吾眼中给笑出泪,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唉,可是自己,真就只能做大哥的份吗?就是司徒勋死了自己也没有份?   一想到司徒勋,尚金吾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上官宝说,却又犹豫着没有说出来,心底实是担心这丫头太过单纯,若是说出来,只怕明天的桃花节大赛上会当场与有木沉香闹翻。   定了定神,思索了一下,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暗示,暂时先不与她提有木沉香要劫持大齐粮草的事。   ……   ……   阿宝哪里想到这表面的和平下实际已经暗流涌动,想着明天可以见到杀千刀的花氏父女,以及自己的踏月,回了房后不由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已经是五更天了,眨眼就要天亮,阿宝实在是在床上躺不下去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开门就往尚金吾的屋子去。   走到门口见樱花四使中的两位站在门边一边一个的全神戒备,不由讨好地打了声招呼道:“早!早!太子老兄还没起床吗?”   樱花使者一见是上官宝急忙抱拳施礼,口称“见过上官小姐!”   “呵呵,客气,客气。快叫金吾老兄起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点,天亮人家比赛可就开始了。”随口宝自己心急,也不管外面是什么天色,推门就闯了进去。   尚金吾也有些睡不着,正胡思乱想,就听门外上官宝的吵嚷声,不由心中一喜,闭着眼样装睡沉的样子,想看看那丫头冲进来后会怎么办。   “哇,你还在睡。真是的,个大男人不遣胡儿匹马还在这么虚弱可怎么好,起来!起来!”阿宝一见尚金吾闭着眼,似乎没醒的样子,也不管樱花使者的脸如何难看,只扑上去揪尚金吾的耳朵。   “嘶,你这野蛮的丫头,快放手!”这哪里是什么太师府的千金小姐,简直就一母夜叉!尚金吾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眼珠子霎时瞪圆,瞅向小尼姑一样的上官宝,心想这位的爹娘也太不负责任了,还真给当成野小子养到这么大?   “嘿嘿,起来吗,快起来,我睡不着。”松开手,嘻皮笑脸地回头对青了脸的樱花姐姐办鬼脸,俩使者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地互相望了望,见主子似乎并无不悦,急忙返身走了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睡不着就来折腾别人?   尚金吾郁闷,想当郁闷,心想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让人出乎意料呢。当初在渤海国初次相见,一颗心不由被她的坚强和多情所吸引,如今怎么越来越像个无赖了呢?   看这样子,今天的桃花节上有得热闹看了。   ……   ……   “戴上!”   “不戴!”   “戴上!不戴就不带你去看比赛。”尚金吾手中拿着一个新的遮纱斗笠,用很严肃很严肃的目光瞅着急着出门的上官宝。   “戴上就戴上,你不就嫌弃我光着个脑袋给你丢人吗,哼。”阿宝委屈地接过斗笠,气哼哼地戴在自己的光脑门上。   “我,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自己……”自己长得很妖精。尚金吾看着那张花骨朵似的小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跟这家伙待在一起时间越久,尚金吾感觉自己的肝火就越旺盛。时不时地有种要喷火的感觉,真恨不得,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   心下悸动,尚金吾急忙将目光从那张诱人的小嘴上躲闪开去。心想戴着个斗笠都诱惑人,真是——妖精。   清晨的桃花坞四处润湿着稀薄的水雾,那些高墙大院的边边角角,每个株桃树都被水洗一样的清丽。桃花格外娇艳,枝条格外青黑,大捧大捧的桃花枝被从运动丫上剪下来,被家中最好看的侍女捧着献到了坞国国王和他的桃花仙妃即将登临的高台上。   围着那红地毯铺就的高台,粉粉的尽是一片数不清的桃花。   阿宝从尚金吾非常华丽的马车上下来,踩着红地毯上了万花丛一样的高台后,放眼一望,顿时有些眼晕。   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头已经密集地排在那些桃花后,用着万分期待景仰爱慕样的眼神往高台上扯着脖子望过来。   阿宝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尚金吾,有些疑惑的问道:“是我这么招人喜欢还是你这么招人喜欢?”   “不是我,也不是你,是即将登台的坞国国王和他的桃花妃。”尚金吾远远瞧见一队皇家所用的仪仗行来,不由微笑牡丹花扯着阿宝的手从客人座椅上站了起来。   “国王驾到!仙妃娘娘驾到!”唱和之声由远而近,邬国的臣民顿时纷纷拜倒在地。   “国王万岁!仙妃娘娘万岁!”   颂唱之声震耳欲聋。   阿宝掏了掏耳朵,有些好奇地望向有木沉香插着桃花的驾辇。   一个穿着黑色刺金龙袍的家伙伸手搀着一们穿着粉色霓裳的女子从花辇上步了下来。   “纤纤!”   阿宝看着那个缓缓走近的桃花仙妃不由吃惊地大声惊叫起来。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86章 披着羊皮的狼   “纤纤!”阿宝一下子挣脱开尚金吾的手,状若疯狂地扑向仪态万方走向高台的邬国桃花仙妃。   “嗡!”还没将纤纤抱进怀里,脑袋不知被谁重重一击,现时倒地不省人事。   尚金吾现时大惊失色,见有木沉香一照面就将阿宝砍翻在地,阴着个脸就扑了上去,眨眼间两个人拳来脚往竟过了不下百招。   四处的武士见国王跟邀请的贵宾突然动起手来,有些弄不清状况,纷纷手持兵刃围拢上来,樱花四使早就鬼魅样闪身护在主子东南西北四周。隐在暗处的影卫也趁着混乱在台子下与邬国武士动起了手,场面现时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手!”穿着粉色霓裳的桃花仙妃已经将阿宝抱起在怀里,抬头恶狠狠地瞅向那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穿着黑色刻金龙绣袍的家伙。   有木沉香一听老婆大人发话,立马乖巧地撤掌退出圈子。   “老婆,这是你熟人啊?”见桃花仙妃将那个戴斗笠的白衣少年抱在怀中,有木沉香的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醋意。   “她是我妹子,你竟然把我失散多年的妹妹给打晕了,你说,你该当何罪?”仙仙怒目瞪着有木沉香,见有木沉香十分委屈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打开锦盒从中捏出一丸丹药递给桃花仙妃,讨好地说:“不会有事的,我这里还有九转还魂丹,就是死人也能救活,嘿嘿。”   桃花仙妃知道是好东西,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丸药塞入阿宝口中,又接过宫女奉上的一盏桃花露,侍候阿宝将药丸吞了下去。   尚金吾听那桃花仙妃说阿宝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现时挥了下手,樱花四使立刻极默契地从众人眼前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台子下欲扑上来拼命的影卫,也似潮水般,眨眼间闪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有木沉香状似简单的眼目微微暗了暗。心想这渤海国太子果然不简单,今日来,竟带了这么多人手,难道也在打齐国那批粮草的主意?   “有木沉香你个混蛋!她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阿宝混混沉沉还不待睁眼,耳朵中就传来女人的咆哮怒骂声。   “我哪知道她是个女人啊?我这不是担心有人谋害你吗?”男人委曲求全的声音。   “那个仙妃娘娘和有木殿下,是不是先不要吵?现在阿宝受了伤。”耳边是尚金吾温润的声音。   “纤纤……”阿宝揉了揉脑袋,睁开眼叫了一声。   “哎,阿宝,你可醒了,你怎么会跑到桃花坞里来了呢?”这个桃花仙妃,果然是一年前消失的那个纤纤。阿宝那个待确认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就是纤纤,不由气得咬牙切齿,原来是偷偷跑到桃花坞来当什么仙妃娘娘了。   “纤纤,你个没良心的,亏我当初那么喜欢你,竟然跑到这个地方嫁了人也不告诉我,呜呜,你个死丫头!”阿宝抱着纤纤,一个劲往纤纤漂亮的衣裳上擦眼泪鼻涕。   纤纤有洁癖,见阿宝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将阿宝推给了尚金吾:“哎,那个太子殿下,还不赶紧安慰安慰你的小情人。”   “你瞎说八道什么呢?”阿宝乍然跌进尚金吾怀里,抬头见金吾太子也莙得羞红了脸,不由得恼生跳脚要去撕纤纤的嘴。   “女人,哎,我说,能不能让本王把这桃花节顺利举办完呐?”眼见以往在群众面前颇给面子的纤纤与那个什么阿宝在高台上追追打打,有木沉香的一张脸顿时拉得老么长老么长。   阿宝这时打量起纤纤的这位夫君。只见此人一身黑色刺龙绣袍,头戴黑色冠玉,五官端正,身形高大,颇有力拔山兮的楚霸王气概。心想原来纤纤喜欢的是猛男啊。   “纤纤啊,这位就是姐夫啊,不过这家伙似乎很野蛮,一见面就打我脑袋。”阿宝不怀好意地绕着有木沉香转了几转。   一个身形高大威猛,一个娇小玲珑,看起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然而纤纤却知道,这小霸王是出了名的不吃亏,如今挨了有木沉香一拳,只怕待会会给有木沉香好看。   好歹这大个子是自己如今的夫君,好歹这大个子对自己也不赖,好歹这大个子是台下数万民众的王,纤纤讨好地上前去拉阿宝的手,道:“等会有好戏看呢,你先忍忍好不好。”   “不好,忍下内伤怎么办,要不想我捣乱,待会比赛那个赛马的时候我也要出场,你们那个桃冲的花氏父女还抢了我的马了呢。”阿宝扯着脖子往台下望了望,也不知道有木沉香吼了句什么,台下原本拥挤的人群纷纷四散了去,台下往南留出一块诺大的场地。   “什么?有人敢抢你的马?”纤纤听到此话大是惊讶,心想以往都是这位抢别人来着,今个怎么也被人抢了呢?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老公治下的臣民都是土匪强盗?哦,其实他自己长得就像山大王。瞧瞧人家金吾太子,那才是标准的一国之君该有的相貌,站有站姿,坐有坐姿,丰神君雅,不可方物……”阿宝正损着有木沉香夸着尚金吾,不期尚金吾就目含春水地望了过来。   老天啊,保佑啊,你老兄别用这种眼神光看着我啊,胸闷,憋气,压抑,我要晕了!   阿宝被那双深情厚意的眼目给看得差点立时翻白眼,急忙在尚有几分意识的状态下调转了眼神。   “姐姐,你听说眼光也会要人命的吗?”阿宝目光僵直地抓住纤纤的手,整个小身体都几乎吊在纤纤身上,大神在在地问。   “什么?”纤纤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了尚金吾,忽然笑了笑道:“你还是赶紧坐过去吧,不然,有些人的眼光的确能杀人。”   阿宝一见尚金吾那种眼光心里就发虚,心想这家伙眼睛怎么会放闪电呢,电得人心里麻麻痒痒的难受,不由期期依依道:“姐姐我能不能不过去啊。”   “不能!今年是我桃花坞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孤的桃花仙妃要陪孤看国人的赛马比赛!”死块头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阿宝气地恶狠狠仰头瞪了他一眼。话说,因这这一仰头,那恶狠狠的威力就减得所剩无几了。   “阿宝,过来,别闹了。”尚金吾终于自动走上前去认领这个被坞国国王视为眼中钉的小妹妹,老是霸着人家老婆这样那样,难怪人家要不高兴了。   “我不过去,我要下去参加比赛。”阿宝揉了揉手腕,心想我还没找着那个抢我马的女强盗呢。   “现在只是初试,桃花坞十八冲,每冲会派出三名选手,分组淘汰后会有八冲入围,以你那匹踏雪无痕宝马的脚力,加上那个花间的伶俐,想来进入前八名没什么问题。所以,你就静静地先在这台子上坐着看热闹就成了。有大哥在,你那宝马跑不了。”   尚金吾轻轻拍了拍阿宝的肩,心想这丫头明显就是想着下去捣乱,问题是她一个捣乱不要紧,就怕她身后那些影卫也跟着下场子胡搅。   现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与有木沉香发生冲突。   铜锣响过,不知何时,台子下方不远已经不摆溜散开十八匹马,马上之人都穿着牛皮制成的铠甲,头上戴着用铁丝网制成的头盔,手中拿着一支长约七尺的桃木棍。   “不是赛马吗?那木棍用来干什么?”阿宝见那伙子人在出发前互相用木棍击打,噼噼啪啪看起来好像很热闹,但热闹之下似乎又有着示威的意思,不由扭头好奇地问尚金吾。   “那木棍是用来相互攻击的,等会赛马开始,只要马一跑动,马上之人就可以向身边的参赛之人发出攻击,被攻击打下马的人,就表示失去比赛资格。”尚金吾解释道。   “啊?这么野蛮,我还以为就是骑着马跑,谁最先跑到终点就算谁赢呢。”阿宝心中暗暗庆幸,幸亏方才听了尚金吾的话没有下场子,不然一顿乱棍打下来,不毁容也要躺半年呢。话说这小身板还要留着去北方战场找勋呢。   果然马一飞驰,那些马上骑士就抡了棒子一边向前冲,一边招呼身边的参赛选手。邦得一棍子敲在一个骑手的头上,骑手身在在马上晃了晃,眨眼掉下马去,因为手中死拉着马缰,竟被马拖出去好远,要不是那些骑手控马控得好,这落地之人只怕被马踏如泥了。   一见有人掉下马来,立即有武士跑上去将堕马之人用担架抬了放在场地外,验明正身后宣布退出比赛,然后是各归各家,自家人前去认领伤员。   远远看着那伤员头套拿下,鲜血淋漓下,一晃一晃地被家人架走。阿宝心想这不死恐怕脑子也不灵光了,会不会跟司徒俊一样,醒来后啥也不记得了。   靠,怎么想起司徒俊那厮来了。   见阿宝滴溜溜的眼目在薄纱下盯着那些比赛的人看,尚金吾不由暗暗舒了口气。   “哈!好啊!又下去一个!”许是适应了这种比赛规格,阿宝一见有一个被揍下马去,不由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使劲!使劲!打打打!”   尚金吾那个汗啊,心想这丫头还有暴力倾向啊。   正看着,忽然有武士跑上来在有木沉香面前单膝点地见了一礼后,递上去一一张信笺。   有木沉香打开看了看,握在手中片刻,再张开手时,那一纸信笺顿时化作风中尘埃。   好功力!   尚金吾暗赞一声,碎石易,碎纸难,若猜得不错,那信纸之中应该是有关南齐那队粮草车的信息,难道车队已经进了坞国范围?   尚金吾忽然将手在发顶拂了一下,旁人看来,似乎是在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然而看在隐在暗处的樱花四使眼里,就是某种提前动手的暗号。   阿宝对不起,感情是感情,国家是国家,金吾不能为了与你的情谊就置国家利益而不顾。   那批粮草,渤海国也志在必得,因为渤海国已经与北魏达成共盟。   场地上的马赛已经开始进行第二轮,台前的桃花因为烈阳的升起,有些已经开始萎蔫下去。尘土四扬间,晨间所看到的美好的一切,像一场幻境般消失殆尽。   瞧着一个个选手被拾掇破布一样地拖下场去,阿宝有些疑虑地眨了眨眼,晨间那么努力营造的浪漫就是为了迎接这场野蛮的比赛?   桃花坞真是一个土匪窝!   花间?那个身形矮小骑在踏雪身上的选手可是花间那个死丫头?   看着还剩下的八名选手中身型可疑的那个人,阿宝的脑袋上仿佛长出了恶魔的尖角,两只小手相互咯吧吧互握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阿宝,别下去好吗?等比赛结束大哥就帮你把你的东西统统要回来。”尚金吾一见阿宝起身,一把抓住阿宝的臂膀。   “不好!放手!我要让那小丫头知道,光有好的坐骑也不能表示她就可以得第一!”阿宝打定主意要教训那个歹毒的丫头,硬是甩开尚金吾的手往纤纤那边走了过去。   “尊敬的邬国大王,管某也想参加这次赛马比赛,不知道可不可以?”阿宝郑重其事地对坐于上位的土匪头子有木沉香微微鞠了一躬,心想看在你是纤纤老公的份上,本小姐给你点面子。   “阿宝,你真要参赛?”纤纤正看得兴奋,听阿宝要参赛,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担忧。   “放心啦,凭着本大爷混世魔王英勇无敌的身板,他们想把我打下马来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阿宝非常之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就给这位,啊,这位小兄弟拉我我邬国最好的马来!”有木沉香本是草莽出身,一见自家娘子的妹妹有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顿时赞赏万分地大声命人牵马。   “不必了,就麻烦大王姐夫命人给用黄布围出个围子来,嘿嘿,阿宝变个戏法给你们开开眼。”阿宝一挥手,拒绝有木沉香大王的马屁赞助,心想花间,你等着,等会让你瞧瞧惹了本爷,哦,本姑奶奶的后果。   有木沉香扭头看了看纤纤,心想你这妹妹脑子没毛病吧?参加赛马竟然不要马,还要变什么戏法。   纤纤却向着自己的夫君挤了挤眼,心想这丫头一年不见似乎哪里出了古怪,浑身有种不一样的祥瑞之气,难道真有什么法宝不成?嘻嘻,且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黄布围子一搭成,阿宝就走了进去,等到一声呐喊撤围子,上官宝竟骑着一匹白色的斑马走了出来。只见此斑马扭扭捏捏,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前蹄看了看,又扭着脖子打量自己的身板和屁股,似乎对自己这副模样很好奇。   冥虎!尚金吾一见斑马脑门上那个斗大的王字,不由差点骇掉了下巴,阿宝这丫头可真行,愣将冥界神兽给折磨出一副马的模样来,再看阿宝手中拿的那根棍子,远远望着黑不溜秋,似乎不甚起眼,可舞动起来便寒风飒飒,似乎也颇不一般。   阿宝骑着花斑马一上场,顿时惊呆了无数人。这马也太神奇了,那一身皮毛竟然像考虑。再看马上之人,已换了一身紧身胡服,头上依然戴着白色遮纱斗笠,两腿一夹,白斑马腾空就跃进了场地。   那高度,那速度,那还是人间的马吗?   简直是插了翅膀的天马下凡!   冥虎幻身的白马往寒马场上一跃,其他的良驹都吓得灰溜溜往一边跑去,那没跑的竟在原地哆嗦着撒起尿来,感情大小便失禁了。   唯有踏月还好,一闻见主人的气味,立刻小步跑上前来,任凭花间怎么勒缰绳都不管用。   这哪里还用比啊!直接跑去夺冠得了!   眼见被上官宝搅了局,场子四围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桃花坞十八冲本就是些好勇斗狠之徒,见那匹花斑马一出现,自家的马吓得纷纷溃逃,今年夺标无望,顿时眼中射出仇恨嗜杀的光芒来。   纷纷操起藏在腰间的家伙往场地中央围拢,似乎大有把那突然进场来的一人一马给生吞活剥了。   “无耻的强盗窝,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纤纤见十八冲的人面露凶狠之像冲向阿宝,顿时气得一把将头上的花冠甩在地上,飞身下去,一脚踢翻那个骑在踏月身上的小丫头花间,翻身跃上马背。   “老婆!你别走!改造是需要时间的,你给我时间啊!”有木沉香一见好不容易求得的美人老婆要弃他而去,顿时慌乱起来。手一挥,立时有大批的武士往上官宝的纤纤围拢上去。   纤纤一见,更是气红了眼,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个地方彻底净化,变成真正的世外桃源,没想到只不过是帮着一群狼披上了羊皮而已。   “阿宝,还不快走!有木沉香已经派人在桃花山劫持南齐的粮草车了!没有那些粮草,司徒勋会死的!“纤纤的一句话立时惊醒了发蒙中的阿宝,手中苍龙棍一舞,随着纤纤就跑出了包围圈。   “护住那两个女人!粮草我们不要了!”尚金吾一见阿宝随着纤纤向桃花山方向赶去,顿时大惊失色地命令下去。   十几个影卫也追随着阿宝往前冲去。   有木沉香见纤纤弃他而去,顿时一扯身上的龙袍露出一身劲装,翻身上了武士牵来的宝马,心中暗恨,怎么会让娘子知道劫持粮草的事情呢?自己可是跟娘子下过保证,再也不当强盗的,这可怎么办?   “大王,十八冲的人已经往桃花山去抢夺粮草了,仙妃娘娘一去,可就露馅了。”一名武士还不知道仙妃娘娘已经知道了抢粮草的事,惊慌失措地前来禀报。   “他娘地,随本大王前去保护娘娘!”有木沉香沉腰从侍卫手中拿过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大喊一声,往纤纤跑走的方向追去。   满树桃花若雨飞。   原本像似仙境的桃花坞一时间人仰马翻,尘土飞扬。数百匹战马随着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追向桃花山。   第三卷 霸女追夫 087章 与君相逢不相识   桃花山下修罗场,护送粮草的御林军已经与桃花山的土匪交上了手。   呐喊声,惨叫声,让整个妩媚的桃花山显得妖艳凄厉。   蓬蓬的鲜血喷洒在粉色的桃花上,顺着花瓣淋淋漓漓,滴落青石。   阿宝与纤纤一出桃花坞,所看到的便是这样凄惨的一副景象。   “住手!都给老娘住手!”纤纤早认出那些土匪就是桃花坞里所谓改造好的良民,不由怒从心头起,自腰间扯出一条飞绫猛然抖出套住了一个土匪的脖子,手一用力,便将那杀红了眼的土匪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嗅见血腥味,冥虎早就显出了原形,立在半山岗“啊呜!”一声长啸就扑向正与王洁费允祥几人纠缠的樱花四使。   “上官姑娘!”樱花四使一见是上官玉来了顿时大惊,急忙撤身退后互相对看了一眼。主人有过严令要护这位姑娘一路平安抵达南齐北大门济津城,如今对方手执苍龙剑冲了上来实在把她们骇了一跳。   “樱花四使听令!撤出所部人马!”尚金吾紧随其后也抵达桃花坞山下,眼见阿宝跨着冥虎扑向字迹的人马,立刻喝令樱花四使退出战场。   娘地,这就跑,不是还有个没泡的吗?   尚金吾,感情你是只白眼狼,在我面前假慈悲!阿宝眼见御林军死伤无数,心中气得狠了,挥舞着苍龙就向尚金吾杀去。   “阿宝,你听我说,大哥不是有意跟你作对,大哥有大哥的立场和难处,阿宝……”尚金吾急忙抽剑招架,一边招架,一边慌乱解释。   “呸!强盗!土匪!你和他们一样是强盗土匪!怪我瞎了眼珠子,竟还当你是大哥!”阿宝气得狠了,一招一式狠辣无比,招招不离尚金吾的要害。   “阿宝,你是想杀了大哥吗?”尚金纵使武功再高也无法与苍龙剑对峙,何况对方是他最不忍心伤害的人,躲闪之间不由被苍龙的锋芒刺伤,一身白袍眨眼间桃花点点,躲闪间不小心坠下马去,身形落地一刻。心一横,竟将手中宝剑丢弃,闭目等死!   苍龙剑直刺向尚金吾的胸口,眼见尚金吾丢弃宝剑,阿宝急忙收住剑锋,然而剑气依然迫得尚金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到底无法将苍龙剑刺进眼前这个始终温润如玉待她的大哥,阿宝不由气的嘶声怒吼。   “你!你无赖!你拿起剑来跟我打啊!”   “是大哥对不住你,你若恨,便杀了大哥!”尚金吾目中哀伤重重,口角血迹蜿蜒,一张绝世粉面竟是比桃花还凄艳动人。   “尚金吾,你滚!我不要再看到你!”阿宝见尚金吾如此模样,心竟没来由的抽痛,拨转冥虎弃尚金吾而去。   “阿宝!”尚金吾知道字迹与阿宝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和睦相处,目间流露出隐约难言的绝望。   “主人!您受伤了!”碧桃远远追随而来,见太子殿下血染白衣,不由惊骇异常,急忙奔过去,去包扎尚金吾周身用的剑伤。   尚金吾抬头见隐在暗处的樱花四使要对上官宝发动袭击,急忙大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面尚金吾带伤领人离去,那边有木沉香已经被老婆揍得像只癞皮狗。   “老婆,我错了,我不知道它们会来劫这粮草车啊,你别生气啊。”有有木沉香哪里敢对亲亲老婆大人下手,一边用手臂护住脑袋,一边央告老破别气坏了身子。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口是心非!我让你记吃不记打!强盗!土匪!”纤纤手中长绫若鞭,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抽向那个铁塔一般的男人的身体。   “仙妃娘娘,求你绕了大王吧,都是小的们该死,与大王无干啊!”桃花坞众人一见心中的神仙娘娘发了怒,顿时丢弃兵刃,纷纷跪在地上向桃花仙妃向大王求饶。   “有木沉香,趁着老娘还未动杀机,赶紧领着你那帮小喽啰给我滚!”纤纤揍人揍得娇喘嘘嘘,有木沉香见老婆额头累出汗来,心疼地急忙凑前去用袍袖擦拭,谁知还没挨上边,就被纤纤一脚踹在肚子上。   “纤纤。”有木沉香捂着肚子,满脸都是无法述说的委曲,一双大眼中竟然氤氲着泪意。   纤纤最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委屈的就像个孩子一样,不由转过头翻身跃上踏月,驱马向阿宝汇合。   “王将军,兄弟们伤亡如何?”阿宝一问话,仿佛还在做梦的王杰立马清醒过来,急忙跳下马来,单膝点地跪奏:“回大人,幸得大人突然驾临,兄弟们上网尚不严重。”   “这位是?”费允祥没见过上官宝,再加上上官宝头戴斗笠,不由迷惑王杰何以会叫这个穿白跑的少年为大人。   “哦,这位是皇上秘密派来护送粮草的钦差大人。”王杰眼珠子一转,在费允祥耳边胡诌,心想既然是密派,你费允祥也不可能去查证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啊,下官费允祥参见钦差大人!有大人在费某身上的担子可就轻松多了。”本想感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如今既然是皇上的密使,自然就是皇上身边的人,费允祥急忙上前与上官宝见礼。   护送粮草的钦差大人?王杰,你就胡诌八,你也不怕将来对证起来弄个欺君之罪。但看王杰眼中生怕自己离去的慌乱和仰慕,上官宝倒无法推辞这个可以合理与粮草官兵一路赶往北大营的理由。   算了,就当再为勋做一次钦差吧。   “费大人不必客气,本钦差只奉命秘密保护,其他押运粮草的一应事务还请费大人继续多多费心。”阿宝见这位准姐夫也是一表人才,不由心中替四姐姐上官语颇感欣慰,暗道日后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喝上四姐姐这杯喜酒。   “听说费大人与上官太师家的四小姐定了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娶新娘子过门啊?”粮草车缓缓后行,上官宝骑着冥虎与费允祥并驾齐驱,用很亲切的同僚口吻问道。   “哦,等此次公务交差,下官返京后就上门迎娶。”一提起未婚妻,费允祥满面都是柔情蜜意。阿语长得美貌动人,性情也温柔体贴,唉,就是身体有些弱,不知道过门后能不能操持府中事务,可怜母亲年纪也大了,身边也没有至亲的女眷侍候……   这费允祥自幼丧父,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因家境贫寒,就是当了官后,府中也没雇几个下人,全是老太太忙里忙外张罗,这也是上官博不太乐意将女儿嫁过去的原因。   阿宝不知道这些,见费允祥能文能武,谈吐也不俗,不由高兴四姐姐得了位佳婿。得了费允祥回京就要娶亲的准信后,兴高采烈地返身往远远跟随在队伍后的纤纤行去。   “姐姐骑马累不累?等到前面的镇子,我让王将军找辆马车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阿宝体贴地看着纤纤。   纤纤与老公闹翻腾后,执意要送阿宝往济津。因为她担心桃花坞那帮子土匪,要是看她不在,说不定又会尾随其后打这些粮草的主意。常言道送佛上西天,何况离开桃花坞似乎也没什么其它去处,不如与阿宝同路说说话儿,再去看看那位司徒勋到底配不配自己这位妙人儿妹妹。   一路行来,断断续续听阿宝说起一些往事,纤纤不由也心生感慨。当初见阿宝被那豆腐西施所伤,命在旦夕,便擅作主张将封印在水晶中的素黑的三魂六魄移植到阿宝体内,却不想竟给阿宝带来了如此沉重的伤害。   “那孩子你真舍得不要了啊?”纤纤还没做过娘,一听到阿宝将生下来的宝贝儿子送了人,不由好奇。   “不要提他了姐姐!”阿宝一听纤纤说起司徒汝南,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双黑漆漆亮晶晶的小眼睛。那要是自己与勋哥哥的孩子该有多好,自己怎么会舍得将他送人呢?可那是司徒俊的种,那凤眼薄唇,简直就是另一个缩小版的司徒俊,怎让她如何日日面对?   “好,好,不提,不提。你那位如意郎君是否知道你逃出宫里到战场来找他?”纤纤一见阿宝恼了,顿时知道戳了阿宝的痛处,急忙转变话题。   阿宝知道纤纤问的是司徒勋,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他会不会乐意娶我这残花败柳的女人做妻子。”   这么忧伤沉重的小女人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上官宝,纤纤一想起阿宝那些遭遇的始末,不由更感慨愧疚,心道破了身生了孩子的女人在自己那个世界同样可以再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阿宝是生活在万恶的封建社会,那个狗皇帝还是司徒勋的亲哥哥,司徒勋能跨过伦理那道关口来真心真意对待阿宝吗?   “阿宝,去了你也暂时不要暴露身份,反正你始终戴着斗笠,除了那个王杰没人知道你就是上官宝,等进了前面的镇子姐姐替你易容,保准那个司徒勋不知道你是谁,可就是你这老虎是麻烦事。”纤纤瞅了瞅阿宝身下的冥虎,见那家伙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不由被这通灵的家伙逗乐。   “是啊,这家伙太惹人瞩目了。嗯,姐姐,干脆我们同乘一骑,不过现在我可是男人的身份,你可是女人,要是被那些土匪看见,怕是要说三道四。哈哈。别忘了你还是人家的仙妃娘娘呢。”又是仙妃娘娘,真他妈的没创意!上官宝又在腹诽司徒俊。   “我怕他们?啐,赶紧把你那吓人的畜牲收了上姐姐身后来,姐姐正好就没跟妹妹亲近亲近呢。”纤纤啐了一口,想有木沉香知道阿宝是女孩子,应该不会多心,不由放心地让阿宝到自己身后来。   两个人共乘一骑随着车队进了城,寻了客栈住下,又让王杰给找来马车。   御林军的弟兄见这位神秘的大人一路抱着娇艳如花的土匪老婆有说有笑,不由窃窃笑着纷纷交头接耳。阿宝猜到那些家伙误会自己与纤纤,却也不解释。   王杰看不过有人敢诋毁心中神圣一般女子的清白,不由起身要去训斥那些士兵,却被阿宝拦住叫到房内。   “王将军,我想易容进北大营做一名普通军士,希望王将军不要与其他人说婆我的身份。对费大人就说钦差大人回京复命去了。”阿宝淡淡道。   “王爷那面?”王杰有些疑惑。   “王爷那面也不可以说。”阿宝想。纤纤说的有道理,自己还是试探一下司徒勋的心意再说。省得这家伙无法面对逃宫的自己,害的自己空欢喜一场。再说两军交战,让他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乱了他的心神也不好。   王杰低头沉思了一下,虽不知道上官小姐为何要这样做,可知道这样做自有小姐的用意,便默默点了点头,抬头时眼中一片清亮,语气坚定道:“那就委屈小姐暂时做末将的亲卫,杰定护小姐周全。”   “如此甚好。麻烦将军给准备一套亲卫的装束,以及一匹战马。”   上官宝交代完毕,就摘下斗篷让纤纤为自己易容。   “咦,阿宝,你这头上生出黑发来了呢。”纤纤摸了摸那些黑色的短发,不由惊喜大叫,原本想弄顶假发给阿宝戴,如今阿宝这个模样,却更像一个少年。   “是吗?”阿宝大喜,急忙拿起桌子上的铜镜,左右前后地看,果然是黑色,而且已经长了有二指长,竟是直竖竖的向上,有些愤青。   ……   ……   军中缺粮已有三日。   校尉以下军士,每人每天只分的二两米。对这些整日冲杀的汉子们来说,二两米不够塞牙缝的。听说朝廷押送粮草的车马到了,不由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靖南王司徒勋正在为粮草苦恼,听闻费允祥押运的粮草到了大营一里外,顿时高兴地亲自骑马前来迎接。   远远的一个人,骑着黑色的骏马,穿着银色的战甲,满脸征尘出现在面前,阿宝差点没认出这个胡子啦渣黑脸膛的家伙就是以前那个娃娃脸司徒勋。   “见过靖南王千岁!”一见王爷亲迎,费允祥慌忙率领押粮官兵下马给王爷请安。   阿宝愣了愣,也随着大家单膝点地,泪眼模糊间却听得那人说:“费大人辛苦了!王校尉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起来!大家都起来!你们顺利押运来粮草,按说应该由本王向你们致敬!”   沿途的风波,司徒勋已从王杰的飞鸽传书中悉知一切,却不知道近在他身边跪着的兵士中就有他牵肠挂肚的女人。   “兄弟们怎么不进大营?御林军弟兄们都跟随王爷进大营去了。”一个接受负责看押粮草的北大营兵士,见押运粮草的御林军被弟兄们欢呼着拥进大营,唯留下一个个子矮小的士兵还傻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由上前笑嘻嘻地提醒。   “哦。”阿宝抬手摸了把眼泪,喉间有些哽咽。数月不见,他似乎变了个人一样,变成了一个铁打的汉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管兄弟……”王杰一回身不见了上官宝急忙回身来找,见阿宝低头抹眼泪,心中不由一酸,唉,真是亲人相逢不相识啊。   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就是日夜你思念的那个人。   近在咫尺,远若天涯。   ……   粮草车顺便带来了慰劳军士的肥羊美酒,今日的北大营如同节日般热闹起来。   北大营的士兵们纷纷与雪中送炭的御林军兄弟拥抱痛饮。   靖南王司徒勋业吩咐手下在大帐中治下一桌酒席,为远从京师而来的费允祥费大人和王杰王校尉接风洗尘。   阿宝只是名亲卫,没有资格进帅帐,也不与其他兵士同席,只静静地立在帅帐外,听里面司徒勋的说话声。   王杰见了心下不忍,不由在酒席上提起道:“王爷千岁,末将有位武艺超群的结拜兄弟想留在王爷帐下效力,不知道王爷可否赏末将个面子留下此人?”   “哦,武艺超群的兄弟?那敢情好,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能人义士多多益善,本王感谢还来不及,说什么赏面子不赏面子,快,请王将军的结拜兄弟进来一见!”   “管保,王爷请你进账!”侍卫一传,上官宝顿时愣了。   自己,自己这就要面对勋了吗?勋会不会认出自己来?   神色慌张中不由整了整略显大头盔衣甲,(话说这可是王杰所能找到的最小号的兵士服了)深深呼吸平静思绪,上官宝这才随着那名侍卫走进了司徒勋的大帐。   “管保见过靖南王千岁!”上官宝进了帐门,也不敢抬眼去看,只低头跪下见礼。   “你?”这王杰口中武艺超群的结拜兄弟竟是如此瘦弱的一个人?司徒勋眨了眨眼,风目中略略浮起一丝不悦看了一眼王杰。   吓得王杰以为露了馅,急忙低头避过王爷锐利的眼锋。   “你就是管保?”司徒勋虽然不悦,却并没有流露出来,依然满脸微笑着看向跪在下方的那名兵士。   “是,属下就是管保。”上官宝是谁,那是司徒勋肚子里的蛔虫,一听司徒勋口气,就知道这家伙看自己身形矮小心中有些看不起自己,不由涌出几分怒气,抬头朗声答道。   那亮若星子的眼目射向自己,司徒勋无来由地心悸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击中一样。阿宝?司徒勋噌地一声从座椅上立了起来,刚要举步上前,细瞅那人,虽然身形单薄,却长着一双剑眉,一张小脸因这剑眉却也无端端透出几分英气。   “管兄弟请起!”呼,回过神来,司徒勋手一抬,示意阿宝起身。字迹又就势坐回帅椅。心中不由暗自取笑字迹的失态,怎么会以为是阿宝呢?   眼见靖南王又坐了回去,王杰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方微微落了地。   “不知管兄弟都会谢什么武艺?”要投军到我帐下,不是一句武艺超群就可以混过去的。司徒勋瞅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王杰,唇角边挑起一抹坏坏的笑意。   “属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阿宝瞅见某人嘴角的那抹坏笑,不由恨恨地咬了咬嘴唇。就让你嚣张,等着我慢慢修理你。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好好好,如今营中也无甚娱乐,不如管兄弟就为大家舞上一段剑如何,也好让本王见识见识管兄弟的武艺。”司徒勋犹不知死的提议。   帐中其他北大营的高级将领面目上纷纷流露出嘲讽的神态。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小子就吹牛吧,待回就会被王爷戳穿你的牛皮。   “属下尊王爷命!”上官宝知道众人瞧她不起,不由一挺身立了起来。   司徒勋微笑着看着这个牛皮哄哄的小资,心想若不是看在王杰的面子上,本王才懒得修理你。抬手解下腰间宝剑抛了过去。   上官宝伸手接过宝剑,双掌合剑,默默捻了一个剑诀。先是执剑礼,而后缓缓舞起来。   初时动作不大,好似闭月羞花轻点涟漪,落英缤纷,春江花月,月落西山,夜起乌啼,动作忽快,剑啸龙吟,身影狂啸,长江奔流,卷起千江浪,千里流沙,大漠孤烟,夜半烽火,塑风狂啸。剑势越来越凌厉,隐隐带来金戈铁马之声,满腔的悲愤,满腔的幽怨,都在这剑舞里发泄到极点。   一时席间剑气森森,龙吟虎啸,人影晃动间,竟似整个大帐都是上官宝的影子,司徒勋不由大惊失色,心想此人果然了得。   “好!好剑法!”司徒勋不由得拍掌叫好,帐中一干人等也醒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   “不知王爷还要考较属下什么技艺?”上官宝一招平沙落雁做了收势,将宝剑交到旁边侍卫手中,双手抱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地问道。   “嗯,不知管兄弟马上弓箭如何?”司徒勋起了爱才之心,风目中射出灼热之光,紧紧盯着上官宝,倒将阿宝盯得出了一身虚汗。口中连连应道:“小的莫敢不从。”   心中却暗骂:死人,那眼珠子要掉出来吗?不就耍了几招剑给你见识见识,用得着这样看人?   其实阿宝最弱的就是箭技,可不答应显然行不通,只好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想办法。   “要不,我跟王爷说说?”王杰见上官宝神色凝重,知道这马上箭技有可能是这位的弱项,不由跟在身后压低声音道。   “啐,说什么?”阿宝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混进来,再巴巴地告诉他自己是上官宝,然后又让他撵回京城去?   要是踏月在就好了,可是踏月已经让她送给纤纤了,纤纤在粮车进了北大营范围就离开走路了,上哪里再寻踏月?   唉,看来只好随便找匹破马来对付了,又不能把冥虎招呼出来,抬头忽见大帐不远处拴着司徒勋的战马御风,不由心中大喜,抬头假作不知道:“属下想借那匹马一用,不知王爷可否同意?”   一听此话,司徒勋身边的将领顿时大惊,那可是王爷的爱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骑坐的。   也不知怎的,司徒勋只觉得眼前这管保的背影透着说不清的亲切,听他回头说要用自己的马一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御风却比主人聪明,嗅着上官宝身上的气味,见上官宝用手抚摸他的脊背,不由亲切地回过马脸来在上官宝臂膀上蹭了蹭。   这个死御风,今天怎么了?往日就是自己身边亲卫都带搭不理,今儿怎么对这初来乍到的匣子如此友好起来。难道是缘分?啐,人与马也要看缘分?   司徒勋见御风拼命地讨好上官宝,目中困惑不解。   嘿嘿,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拒绝。阿宝亲切地拍拍御风的脑门,又帮御风拂了拂颈上的长鬃,这才翻身上马。   “拿本王的弓箭来!”本王的弓箭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得动的,你既然敢骑本王的马,那本王就送佛上西天,顺便再让你用用本王的雕弓。   雕弓入手,上官宝就知道司徒讯是想着看自己笑话,不由嘿嘿冷笑。臭小子,就让你看看姑奶奶如今的功力。左手苍龙,右手冥虎,区区一把破雕弓就想难住我?啐,门都没有!   百步外木桩上,已经有侍卫搁上了一只酒杯,阿宝策动马匹左右走了走,忽然右臂较力,一个翻身,“咻”的一声射出一箭。   众人皆震惊其速度之快,吃惊之余转眼再往木桩上瞅,嘿,那只酒杯好端端的还在那里嘛,吹牛,这下子可吹破牛皮了。   正在众将哈哈大笑之际,司徒勋却目瞪口呆地远望着那只酒杯发愣。   阳光西斜,恰恰一缕细光从酒杯正中横穿而过,而那孔洞刚刚好是剪头穿过的大小。   PS:根据作者原标题没有88章 直接是89章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89章 我一个人睡冷   王杰随着靖南王的目光也发现了那酒杯的破洞,不由惊讶莫名地上前取了递给靖南王看。   箭过而酒杯不碎?这是什么骇人的功力?   司徒勋拿那酒杯放在手中,又命人寻来失去踪影的那只箭,高高攀起来示范给众人看.众人待看到那支箭恰恰好从酒杯上的洞中穿出,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管兄弟果然是我大齐不世之才,不知可愿先屈居本王帐下作一名校尉,待立得军功,本王在奏明皇上,另行提拔封赏,不知管兄意下如何?”司徒勋命人将那酒杯箭羽收回帅帐以作纪念,转身真情实意地对上官宝抱拳致意。   上来就封个校尉?司徒勋倒是大方。   阿宝转身瞅了瞅王杰,心想,兄弟我这一混可就与你一个等级了。   王杰抽了抽,心里却腹诽,若是王爷知道眼前这位武艺惊人的少年是上官小姐,只怕连帅位让出来都心甘情愿,区区一个校尉还真是有点屈才了呢。   “多谢王爷赏识。只是管某刚到帐下,寸功未立就升管某的职,说出去只怕其他弟兄不服。管某原从最低末位做起,等立军功,再按赏封不迟。”上官宝见其他将领似乎心有不服,笑了笑,急忙抱拳拒绝了靖南往的美意。   “就是就是,不若就让我这结拜兄弟在王爷帐下先做一名亲兵侍卫如何”王杰心想,这样也便于给王爷你铺床叠被啊。   “这个,本王把不得将这等能人义士纳入身边,就是怕屈了管兄弟的才。”司徒勋一听王杰的提议,不由心中大喜,又担心管保不乐意,不由紧张地看着眼前这少年。   “管某甘为王爷帐下一名贴身侍卫侍奉王爷!”奶奶地司徒勋,让姑奶奶侍候你,你可真是有福了!阿宝见司徒勋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贼像,不由急着上前去踹一脚。   碍着自己的身份,碍着对方的身份,只能做出一副感激零涕甘愿马前走卒的样子,扑通跪倒在司徒勋脚下。   “祝贺王爷收得一名武艺超群的贴身侍卫!”   “祝贺王爷!”   “祝贺王爷!”   四周响起一片马屁之声,司徒勋见这管保侍才不傲,满脸诚挚,不由欢喜地上前搀扶,连声道:“好好好!”   他的手过来扶她,阿宝的心尖忍不住颤了颤,差点主动投怀送抱。死人,瞧那得意的小样。   心中高兴,加上暂无战争,这顿酒就喝到了太阳西斜。趁着司徒勋未回寝帐,阿宝以贴身侍卫的身份好奇地摸进司徒勋的寝帐参观,见大帐内除了一排简易书架,一张桌案,再就是一张虎皮铺就的矮榻,榻上一张薄被一个枕头之外,竟朴素地再无其他。   啐,床板这么硬。阿宝在那虎皮榻上坐了坐,凝耳细听外面无人,不由欢喜地在榻上打了个滚,扯开那被子猛嗅司徒勋留下的气息。   勋,我来了!勋我躺在你床上了!哈哈,你却不知道!   阿宝那个得意劲啊,就甭提了。小身子在随意滚将司徒勋整整齐齐的床榻蹂躏的一塌糊涂,正蹂躏的起劲呢就听帐外传来一声怒喝:   “哪里来的不知死的蟊贼竟然敢闯王爷的寝帐?”   白羽?是白羽的声音?方才自己还纳闷怎么没看见这死小子,这回是从哪里钻出来了?   阿宝如同行窃被人捉了个现行,羞红了脸慢慢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说,你是从哪里派来的奸细,竟敢偷进王爷的寝帐?”白羽见帐内被这家伙折腾得一片狼藉,书籍被褥满地,不由提着剑就杀了进来。上前一把揪住上官宝的衣领子,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   “救命啊!杀人啦!”阿宝猛然被白羽捉住,神慌意乱间眼睛一闭放声喊叫起来。   “嗨,白羽,你又在欺负谁呢?”听见喊声,同白羽一同刚回大营交差的展翼闪身钻了进来。原来展翼自上官宝入宫后就常与白羽厮混,司徒勋也喜欢他一身武功,这次出征就向上官博将呆在太师府整天无所事事的展翼要了来当侍卫。   展翼一进大帐,就见白羽掐住人家脖子手里拿剑威胁,又见那少年穿的是同他们一样的侍卫服,不由上前劝解道:“干什么这是?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干什么?你问问他方才在这大帐中都干了些什么?”白羽将手中的小子往乱七八糟的地上一扔,怒声吼道:“赶紧给王爷整理好,不然等王爷回来仔细剥了你的皮!”   “白羽,本王什么时候那么霸道了。”白羽吼声刚落,司徒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王爷。”白羽展翼一见王爷进来,急忙鞠躬施礼。   “事情办妥了?”司徒勋看了一眼帐内,不由皱了皱眉,心想这怎么搞得这么乱?自己所看的《孙子兵法》之类的书籍给扔的到处都是,连枕头都落下地来。   “办妥了爷”白羽斜眼瞧见王爷眉头跳了几跳,不由将身子往帐门口靠拢。   “办妥了就回来将我这大帐弄成了这样?”司徒勋怒声道。   “爷,不是我!是…….是那小子……咦?方才那个小子哪里去了?”白羽愤怒地指向上官宝的方向,这才发现那家伙竟然趁着王爷进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钻出大帐去了。   “什么那小子,我看就是你小子干的好事。”司徒勋说着蹲下身,一边生气,一边收拾整理地上的书籍。   “王爷,真的不是我,白玉真的是冤枉的。”白羽委屈的不成样子。心想,真是冤枉啊,这死小子哪里去了?见王爷收拾书籍,急忙也蹲下身子帮忙。   “王爷,真的不是白羽,方才我是发现这里面有人。”展翼见白羽被冤枉,有些兔死狐悲,不由替白羽作证。   “人呢?你不会是想说一个大活人在你们两位爷的眼皮底下溜了吧?堂堂靖南王的贴身侍卫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丢人!”司徒勋一听展翼作证更是生气,若真是有人偷偷进了自己的大帐还被人溜了的话,这军队还有何纪律可言,自己还有何安全可言!   王爷说的是!   白羽和展翼互看了一眼,顿时愧疚万分地底下头去。   “你们两个今晚给我倒塔楼上清醒清醒去!”真是越来越苯!司徒勋将手中的书籍狠狠拍在桌子上,怒声命令道。   是,不就是到塔楼上站岗放哨吗?爷认了。   两倒霉蛋灰溜溜地从王爷寝帐中滚了出来,滚到门口白羽忽然想起什么道:“王爷,我们都去到塔楼上值夜,谁负责你的护卫工作?”   “滚!你以为离了你们俩本王爷手下就再没有能干的侍卫了吗?”两个小王八蛋还向侍宠而骄?   见白羽展翼走了,司徒勋坐在榻上沉思了会。忽然吩咐门外的侍卫:“让新来的管保管侍卫到本王的寝帐来!”   阿宝从司徒勋大帐内溜出来,听里面司徒勋呵斥那俩小子,不由捂着嘴幸灾乐祸。咕,好像肚子饿了?来了大营只顾着兴奋,竟然直到天黑没有吃东西。   阿宝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向着分发食物的伙食帐篷走去。去了却见火头军正在刷锅压火,寻了寻,就剩下一堆堆空碟子空碗,根本就没剩下吃的,不由皱着眉头四处搜寻。   “小兄弟,晚上没吃饱啊?”烧火的老兵瞅见阿宝手捂着肚子的样子,心中不由纳闷,今晚着顿饭是管饱的啊?怎么这位小兄弟还肚子饿?   “老哥,还有没有吃的了?”阿宝的肚子唱得正欢,见老兵问,急忙讨好地向对方笑了小问道。   “嗨,该着你有福,老哥我还在灰里埋了个红薯,本想着夜里用来打打牙祭的,得,给你吧。”老兵也是个热心肠人,猜这小家伙有可能晚饭时不在营里,急忙将埋在灶灰里的一颗红薯扒了出来,热乎乎地递给上官宝。   “谢谢老哥您!”话说有烤红薯吃啊,嘿嘿,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上官宝正捧着烤红薯左手倒到右手嫌烫,就见远处跑来一名靖南王帐下的侍卫,远远就喊:“新来的那位管保管兄弟,王爷让你到帐中侍候。”   叫我?   阿宝愣了愣,抬头应了一声,急忙将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扔进怀里,拔腿往司徒勋的帐篷跑去。   “王爷管保到了。”侍卫在门外通禀了一声。   “进来。”司徒勋正拿了手中兵书在看,听那位少年英雄的管保来了,不由微笑应了一声。   阿宝掀开帘子,枉里面瞅了瞅,见只是司徒勋一个人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怎么?害怕白羽和展翼在?”司徒勋抬眼见小家伙眼珠子乱转地东瞅西瞅好像在躲着什么人,不由想到方才的事情,机敏的眼锋顿时扫向这名叫着管保的少年。   “啊,我害怕他们干吗?”阿宝愣了愣,随口回答。继而又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急忙单膝点地给司徒勋见礼:“属下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叫属下来有何事吩咐?”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了解了解管侍卫除了武技了得,不知道对兵书知之几何?”司徒勋似有意栽培这天赋异禀的少年,示意上官宝坐下后,将手中的兵书递了过去。   上官宝接过来一看,见是本《兵策》,随手翻了翻道:“以前当闲书看过几本,不过未曾深入了解,只略略直到一点兴兵布阵的皮毛。”   司徒勋见她言谈举止也不生分,一举一动都透着光明磊落的自然,不由对他擅闯自己的寝帐有些不解。难道是来寻找什么东西?皇兄来信息道,朝廷中出了北魏的奸细,要自己多加注意,这个武艺超凡的少年不会就是潜伏来的奸细吧?   上官宝感觉到司徒勋目光中透着对自己的不信任,不由气恼地撅了撅嘴,心想这混蛋,八成是在试探自己。   果然司徒勋又问:“管兄弟家居何处,堂上父母可安好?”   “哦,属下自小就是孤儿,无家,这些年流落江湖,所以习惯了些防身的武艺,如今北魏犯我大齐,就想男儿有志当驰骋沙场,于是就跟着王大哥来了。”   这么简单?   司徒勋凤目眨了眨,忽然开口道:“你虽然武艺超群,到底年级还小,不如夜里就在我身边侍候吧,这虎皮给你,再去弄些干草来,晚上就在那角落里安歇吧,好过你去跟那些老兵们挤通铺。”   太好了!正愁这夜里歇哪里呢。勋,你真当意,还知道赏我张虎皮。   上官宝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寻了干草来,在角落里造狗窝一样地用手直个扑腾,扑腾了半天,那堆草还是乱七八糟没个样子,直到司徒勋看不过眼,过去帮她一层层铺好,又铺上虎皮,一个软绵绵的床榻才铺了起来。   阿宝见司徒勋帮他铺完床铺后就又转身在烛台下看兵书,不由也拿起方才那本《兵策》翻了几翻,开头见里面画着小人儿还很兴奋,慢慢就感觉肚子饿得不是滋味了,这才想起自己怀了还有只烤红薯。   “那个,王爷,你饿不饿?”阿宝伸手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怀里的红薯,极端地想立刻把那红薯吞下肚子。可司徒勋就在眼前,不能就这么拿出来咔咔咔开吃。   “不饿。怎么,怀里藏了吃的?”司徒勋早听到小家伙肚子在唱空城计,心想这孩子看来是个能吃的家伙,晚饭不是刚刚过去两个时辰吗?   “嘿嘿,就是一只烤红薯。王爷要不要来一点?”阿宝见被司徒勋瞧出来,急忙把那还热乎的红薯从怀里掏了出来。   “烤红薯?好啊,本王正巧今日就喝了点酒,饭倒没多吃,来,一人一半。”司徒勋一见是烤红薯也不客气,接过来咔嚓一掰两半,分给上官宝一小半。   臭司徒勋,分我吃的,呜呜,这么个红薯你还好意思要一大半去。   阿宝看着少了一半的红薯欲哭无泪,急忙剥了剥皮,一小口一小口地将红薯吞下肚子。抬头见司徒勋怔怔地看着她不由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巴上的灰道:“王爷怎么不吃?”   “给你,其实本王不饿。”司徒勋本来就是逗这孩子玩,见那小子虽然俄得很了,吃起来却依然有条不急,不由很怀疑她那句流落江湖的说辞。   坏人。见司徒勋并没有吃手中的红薯,阿宝一把夺了过来,又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地吃了下去。   司徒勋不由就看痴了,这身影,若不看那张脸,那双剑眉的话,与阿宝竟是那么想象。   紧住胡思乱想,虑着明日还要早起整军策划夺回济津城,不由吹了灯吩咐阿宝入睡。想起阿宝身上没有盖的东西,从身下抽出一条毯子扔了过去。   “真是穷啊!”摸着薄毯,想着司徒勋睡在硬板床上,阿宝不由感慨了一声。   “等着打回济津城,就不用这么穷了。”司徒勋在床板上翻身咕哝了一句。   话说,自己竟然真的和勋住在一起了。   阿宝哪里睡得着,听司徒勋鼻息渐渐均匀起来。直到司徒勋睡着了,不由蹑手蹑脚从草堆上爬起来,拿了那薄毯就挨在司徒勋空下的床板上躺了下来。   嘿嘿,勋,我们又同榻而眠了。   开始还能忍着,静静地躺在一边一动不动,等一回见司徒勋睡得似乎很沉了,阿宝的手脚就开始不规矩起来,悄悄地,悄悄地,往司徒勋的身上搭去。   “你想干吗?”司徒勋猛然捉住那只伸过来的小手,转身将上官宝从身边拎了起来。   “我,我一个人睡冷。”你不是睡了吗?动作这么轻你也知道?话说手腕好疼!   “睡不着也不许爬到本王的床榻上来!”这小子,别是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帐中睡了陌生人,司徒旬哪里会真的睡得沉,上官宝刚刚从那草堆铺子上爬起来,他就惊醒过来。小子竟然敢对本王爷动手动脚,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爷,属下知道了,属下不敢了。”阿宝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心想司徒勋,臭小子,你等着,不让你主动投怀送抱姑奶奶就不是上官宝!   司徒勋见眼前人小脸因为疼痛抽抽成一团,心中顿时悸动,不由松开虎钳,下意识中往那手腕上望去,竟然给捏出一片青紫。   “睡去吧,明天要早起。”算是饶了这小子半夜骚扰的罪。   晨起时,上官宝跑前跑后侍候司徒勋静了面漱了口。见司徒勋进了点早膳就到帅帐去了,阿宝急忙端了盆水洒扫擦洗帐内。   司徒勋刚走,昨夜值夜的两位返回来报道。   帐门处冤家路窄,一见昨夜里捣乱的那小子端着个脸碰从王爷帐篷中走了出来,白羽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上官宝堵在帐门口。   “小子,可算逮着你了,害得爷昨晚站了一天的塔楼,看爷们怎么惩罚你。”白羽恶狠狠道。   “你放手!我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你敢把我怎么着?”上官宝脖子一梗,根本不把这俩家伙瞧在眼里。   白羽是谁?靖南王的贴身侍卫,王爷跟前的红人,俗话说在北大营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给气受。如今因为这小子被王爷罚塔楼值夜,白羽哪里肯轻易吃这个亏。   不就是个新来的侍卫吗。昨个夜里白羽就问了查夜的徐将军,知道王爷新收了一个武艺不凡的侍卫,感情就是这个小家伙。   “怎么着?展翼,说说,怎么惩罚这小子?”白羽邪恶地盯着上官宝转了几圈,扭头问展翼。   “让它,嗯,罚他去刷洗马匹!王爷的御风已经有几天没有洗澡了,他来了正好,每天负责给御风洗一次。”王爷的那匹宝马,脾气可大着呢,就是白羽亲自侍候,那下轻了重了也撅腚撩蹄子。如今让这个陌生的家伙去侍候,保不准给题成什么样。   “对,你不是说自己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吗,以后照料御风的任务就交给你。”白羽一听立刻点头同意。御风的臭脾气他不是不知道,最喜欢欺负那些新来的兵。让御风教训这小子,就是出了什么意外,王爷也找不出他的麻烦来。   啐,不就是给御风洗刷吗,小爷我忍了。你俩兔崽子等着,等姑奶奶收拾你们哪一天,不让你们哭爹叫娘,你就不知道惹了上官宝后果如何严重。   一个字,如今刚刚进北大营,一切忍字为上!   上官宝问了问附近的水源,直到离营帐半里之遥的西北面就是一条河流,不由毫不犹豫地提了木桶去打来了半桶水。   御风一见上官宝亲自来伺候它,那毛儿的所的跟什么似的,哪里还有半点脾气,乖巧的简直不是御风。   白羽跟展翼藏在营帐后本想着看御风脚踢臭小子,没想到该死的御风竟然温顺地像只绵羊,气得顿时抱着肚子蹲在营帐边。   “怎么办?气死我了!这臭御风今天抽筋竟然不帮忙。”白羽恨很地说。   “等我过去给他捣捣乱。”展翼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哼哼呀呀走了过来。   上官宝一见那小子的神气,就知道某翼心怀鬼胎,八成是来捣乱了,不由就留了心。   展翼走到进前,见前面就是盛水的水桶,不由假装不注意一脚踢了上去,谁知一脚踢了个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嘴啃泥。   “哎呀,展大侠今早没吃饭哪,怎么又是吃草又是啃泥?”阿宝提着水桶俏生生站在马旁,竟用极快的手法阴了展翼一把。   嗨,这个笨蛋,没整着人,倒把自己给整着了。白羽一见展翼下手失败,不由闭眼暗骂了一声笨蛋。   “你?!”展翼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上官宝气得浑身发抖。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0章 真是好狠的心   展翼噗地一口吐出口里的泥草,很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那个新来的小家伙拎着个木桶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这一跤摔得肯定有古怪。不由手指着上官宝浓努吼了一声:“你小子等着!你不用得意,爷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嘿嘿,小爷我有的是时间等,就怕你不敢来!”怕你们这俩小毛崽子,我上官宝还有得混吗?阿宝得意洋洋地放下木桶抱着胳膊,斜靠在御风身子上晒太阳。   司徒勋从帅帐中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景象。那张小脸儿,阳光下竟然笑得如此灿烂,竟让司徒勋恍惚间被迷了神志。   如此干净而阳光的笑容,他怎么会是北魏的奸细呢?   “王爷,末将昨天夜里私下问过费允祥,似乎没听说过王杰有这么个拜把兄弟,只是在经过桃花山的时候遇上帮土匪,然后来了一个奉了皇上密旨护送粮草车队的钦差,那钦差好生威猛,一出现就将众强盗打得落花流水。后来经过四水镇的时候,那名钦差就失去了踪影。据王杰说钦差赴京复命去了。就是从那时候起,王杰的亲卫中就多了管保这么一个人。”   北大营第一干将,征北将军徐达远望那个与白羽展翼斗嘴的小个子管保,一五一十将从费允祥那里得来的情报对靖南王汇报。   前面提过这位征北将军徐达就是上官宝的二姐夫,上官云的丈夫。费允祥已经与四小姐上官语定了亲,两个人除了官场上的交情外,还是一条草绳上的蚂蚱,一帮子打不散的连襟。   故而昨日酒宴结束后,两人便在徐达帐中又闲话小酌了一会。只是这费允祥留了个心眼,没提到那位钦差跨下坐骑的古怪。   他有些疑惑,他也听说了他那个自小女扮男装的小姨子在出使渤海国的路上也得过这么一匹吊睛白虎。难道那位秘密钦差大人会是她?不可能吧,交办完江南的差事回京后,只听说这位传奇人物小姨子被皇上关进冷宫里,而且还诞下皇嗣----汝南太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赶往北大营的路上?   事关小姨子的清誉,他这准姐夫可不敢胡乱说话,故而就把白虎的事情给隐瞒了下来。只是暗示这位管保身份特殊,希望徐达给与关注与关照,别再北大营里弄出什么乱子。   徐达一听,就误会了费允祥的意识,刚好前些时皇上来信说朝廷中有北魏的奸细,这位管保身份就显得十分可疑起来。   司徒勋拧着眉微微思索了一下,心想朝廷中派人来皇兄不可能不言语一声,难道这人是皇兄派来监视自己的?或是北魏的奸细?   “此人本王自会留意,如今军中粮草已充足,将士们正志气高昂,济津城的攻打还是越早越好。”司徒勋抬头网东北方向望了一眼,远远的,济津城似空中楼阁般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城头耀武扬威地插着北魏的大旗,司徒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王爷不必忧心,有了粮草,夺回济津城指日可待!”徐达右手握拳在空中猛地一挥。若不是因为自己出城迎战重伤在狄龙刀下,王爷为救自己率兵出城,让城内的奸细有机可乘,济津城就不会那么容易落入北魏的掌控。   司徒勋知道徐达又为丢了济津城而自责,不由安慰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往上官宝的方向走去。   阿宝早就看到司徒勋在不远处与自家那位仅见过一面的二姐夫在窃窃私语,此时见司徒勋走过来,假装没看见,继续用刷子给御风刷皮毛。   “初来军营还习惯吗?”司徒勋微笑着问。   “啊,还好。就是夜里冷。”上官宝一边忙着,一边状似无意道。   “你?!”司徒勋一听她提到夜里冷,就想起昨天晚上这小子深更半夜往自己床上爬的事情,不由气得肺炸。   刚好一扭头看到白羽在帐篷后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看,不由怒吼一声:“白羽!”   糟了,王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白羽眼见自己又要成为王爷的出气筒,十二分不情愿地从帐篷后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你是不是很闲很没事做?去,围着校场跑五十圈,啥时候跑完啥时候吃饭!”   俄地娘啊!五十圈?一圈二里地,一百里地跑下来还让人活吗?   话说,我咋就这么倒霉呢?   白羽刚要卸掉盔甲,想减负起跑,就听到身后王爷的暴喝声:“谁准你丢盔卸甲的?”   娘啊,穿这十几斤重的盔甲,眼看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再不赶紧跑,今天连晚饭都没得吃了。   阿宝拍了拍遇风刷洗得油光瓦亮的皮毛,望着远处那个踉踉跄跄跟乌龟爬似地人影,不由时不时地喊了一声加油,喊得那个辛灾乐祸阿,喊得在校场边蹲着的展翼都心有不忍地捂上了耳朵。   “嘿,今天中午的面片真是好吃哟!”   日当正午,大太阳底下白羽还在努力努力再努力为哪五十圈奋斗,某宝却端了个青花瓷碗选了个舒适的大树底下,一边吃面片一边逗弄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白羽。   “你好,我市征北将军徐达。”走过校场的徐达,看到树荫下那个辛灾乐祸的小子,刚毅的面庞上不易察觉地浮起一抹笑意。就这么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怎么会是王杰口中的钦差大人又怎么会是王爷所怀疑的北魏奸细呢?   不由自主被那小脸上灿烂的笑容所吸引,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   “哦,我知道,你别档我视线,我要看看那小子跑才能吃下这碗难吃的面片。”话说这面片里掺了燕麦皮,粗拉拉的又涩又苦,也没有什么油水,要不是为了气白羽,她才懒得下咽。   “你不是说真好吃吗?”徐达毫不在意自己一介大将军被这小子轻慢,急忙闪开身形也往白羽的方向望去。   “我不那样说,白羽还能有劲跑完这五十圈吗?他现在因为饥饿和恼怒而奋发图强呢。”阿宝费劲地咽下一口不怎么地的汤水,抬头看了一眼腿脚有慢下去的白羽,大声喊了起来:“好好吃的面片阿,徐将军,你说是不是?”   不远处的帅帐外,司徒勋阴沉着脸看着那个嚣张中的管保。   “王爷,让我去揍那小子一顿吧,属下实在是看不过眼啊,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呢?”展翼愁苦这一张脸望着难兄白羽在校场上痛苦挣扎,瓮大的拳头,不时举到眼前遮住树荫下的那小子。   四下看热闹的士兵也不时发出哄笑声,司徒勋颜面上实在是挂不住了,冷声问:“还有多少圈?”   “王爷,还剩下十五圈,王爷,不如这十五圈我替白羽跑了吧,再说白羽也没犯什么错啊,凭什么责罚他不给饭吃。”展翼听王爷问,急忙替白羽向王爷求情。   看着白羽汗流浃背的脸颊青紫的样子,司徒勋心下也很是不忍,话说那是自己身边人,自小一起长大,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听展翼求情,急忙借坡下驴道:“让他先停下来吃饭,剩下的时五圈日后补上。”   “白羽,白玉,王爷有令让你停下来吃饭!”展翼一听王爷终于松口了,兔子一样奔向白羽。   一听可以停下来吃饭了,白羽踉跄了几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今天白羽被罚是因为你吧?”徐达瞅了瞅校场中被展翼扶起来的白羽,正用愤怒的要杀人的目光望向这边,诸葛亮似地略有所思道。   “因为我?啐,我招他惹他了,那是王爷看他不顺眼,故意折磨他,他要恨该着恨王爷,怎么恨起我来了。”话说被人家用那种眼光狠狠地盯,终归不太舒服,上官宝有些无趣的低下头,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   “以后尽量离那俩家伙远点吧,我瞅着神气似乎把仇记在你头上了,你可要小心。”也不知道怎么,徐达心中无缘无故竟替眼前这个面貌清秀的少年担心起来,毕竟那二位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少年初来乍到就惹上了他俩,日后在北大营的日子可不好混。   “唔,徐将军,不是要夺回积津城吗?怎么还不开时准备开战?”阿宝应了声,心想最好那俩小子躲着她,不然可有他们好受的,忽然又想起司徒勋说夺回济津城就不这么穷的话,不由开口问徐达。   “哦,这是军事秘密,不是你一个侍卫该知道的。”一听上官宝问起这个,徐达一下子警觉起来,冷下脸转身就往帅帐方向走去。   “喂,徐将军,你家夫人在哪里?好生了吧?”来了这么久咋就没看到二姐呢?不是也在这个月生产吗?嘿嘿,不知道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听说这位二姐夫对第一胎是个女娃极为不满意。   我家夫人?他怎么知道我家夫人要生了?“你到底是谁?”徐达猛然转过身,冷厉地盯着上官宝,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把之上。   “我,我是王杰的把兄弟阿,我听王杰说的,王杰听宫里人说的,至于宫里人听谁说的我就不知道了。”   阿宝睁眼说瞎话,蒙得徐达一愣一愣的。   思索半天,方有所思地放下手中的刀把,转身离开。   啐,都些什么人,不过是随口关心一下二姐,竟把自己当成敌人似的。   好不容易吃掉那碗难吃得面片,这才想起王杰他们下午要开始返回京城的话。   刚想到王杰,王杰已经寻了来,见四下无人,忽然单膝点地给上官宝行了个军礼:“小姐保重,杰就要离开北大营返京乐。”   “唉呀王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我如今是一介侍卫,你给我行如此大礼,我怎么受得起!”阿宝慌忙丢下饭碗,起身搀扶。   慌得王杰急忙闪身站了起来。区区一个军礼小姐如何就受不起?要是小姐乐意,恐怕早就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了。如今小姐一个人在军营中受苦,自己心中已感万分不安,怎敢让小姐亲自搀扶。   王杰去不知自己给小姐此行的异常举止已经被靖南王看在眼里,堂堂林军校尉,给一个据说是自己拜把子的兄弟下跪离辞行,说出去谁人肯新?这个王杰明显没说实话。   要是皇兄安插的人倒也罢了,要真是北魏奸细,可惜这小子一身的武艺了。   “白羽,展翼,你二人好好盯着管保的一言一行,记住是盯着,不是让你们给他找麻烦,听清楚了没有。”司徒勋扭头看到展翼正丫鬟似的侍候白羽,又是捏腿,又是喂饭,不由气乐。   “是!王爷!我们一定好好盯住管保。”展翼急忙扶着白羽站起来领命。   司徒勋远远望着那个由远至近的少年,一边往帅案前走,一边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就这俩人,明显不是那个管保的对手,就是自己亲自出马,也不一定就能制住对方,一定要赶紧派人秘密调查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狐狸上官博似乎很适合来做这个调查,就是不知道阿宝在宫中到底怎么样了......   司徒勋吩咐走展翼白羽,转身打开济津城的防图,研究怎样才能用最少的代价最好的方式夺回济津。强行攻城必然会造成己方人员的大量伤亡,而潜入城内,似乎又没有那么多轻工卓绝的高手作内应,何况城内还有许多来不及撤出的百姓被北魏做了人质,就是徐达的夫人,也在那次大战中失去了音讯,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   “王爷,辕门外忽然来了一伙人,说是桃花坞的,前来向王爷请罪!”正思虑着,一名侍卫忽然来到帅帐前禀报道。   桃花坞的?哼,还没跟他们清算劫持粮草的事呢,如今跑来又有何目的?   “来了多少人?”司徒勋一拍帅案,猛然站了起来。   “禀王爷,总共二十五个人,其中有十六个是被用绳索捆着的。”侍卫答道。   .......   .......   艳阳高照下,今天的却是个好天气,只是这样的天气下被人用绳索捆住押在辕门前跪着,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何况这些人中还有一个梳着垂发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扁了扁嘴,一来到营门外,见大王命自己等人跪下,顿时吓得嘤嘤唧唧哭了起来。   “不许哭!再哭老子砍了你!”又木沉香怒吼了一声,掐腰向着辕门内放声大吼道:“有木沉香求见靖南王殿下!”   司徒勋早听说桃花坞里有这么一个强盗头子自立为王,不知道这家伙突然绑架了人来,且只带了这个几个手下不知道是何用意。   “久仰坞国大王威名,今日得见实在是本王的荣幸!”辕门打开,内里跑出数百名手持枪械的大齐官兵来,将辕门外的几十个人团团围住。正中众星捧月走出来的正是身穿银色盔甲的靖南王司徒勋。   “少他奶奶的废话,人我给你带来了,赶紧把我老婆交出来!”有木沉香一见走出来的靖南王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不由心中十分紧张,心想老婆不会又喜欢上这样的小白脸了吧?   “你老婆?本王实在不知道有木大王说的是什么意思。”司徒勋见对方这汉子身材魁梧,手中一把青龙偃月刀阳光下烁烁寒光,一双眼目直愣愣瞅着自己,顿时有些迷惑不解。   “这几个人杀了你押粮草的兵,还有那花氏父女的最了那个啊我老婆的亲戚,我都一并给你带来了,要杀要剐随便,你让那个叫管保的家伙出来跟我说话。”有木沉香没头没脑地说出几句话,神色间似乎十分焦虑不安。   “管保?白羽,管保哪里去了?”司徒勋闻听今日这事与管保有关,顿时神色一凛,急忙扭头问白羽。   “好像到河边洗衣服去了吧。”白羽看了看展翼,眨了眨眼回道。   “到河边洗衣服去了?”司徒勋顿时诧异,心想那家伙怎么会突然间会跑到河边洗衣服去了呢?会不会趁机逃了?   一想到那小子会逃,司徒勋面色顿时沉凝下来,吩咐白羽展翼先稳住有木沉香,自己翻马望西北面的河边奔去。   远远就见一个小子正在欢乐地在一大堆衣服上蹦着跳着,那衣服被堆在河边,一半浸了水,一半还是干的。   司徒勋近前跳下马,皱着眉吼道:“管保!你在干什么?”   “啊,王爷啊,吓我一跳,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大声,没瞧见我正忙着洗衣服吗?”阿宝正高兴地光着脚丫子在衣服上跳着,为自己新发明的洗衣服法而兴奋呢,赫然听到吼声,顿时吓得一定坐在岸边,扭头见是司徒勋,顿时高声吼了回去。   “你这也叫洗衣服,就你这种洗法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司徒勋走进前踢了踢那堆半干不湿的衣服,见大多都是自己的衣袖,不由气得不笑不得。   “那,那不是有一件洗好了的吗。”上官宝略略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岸边的一丛灌木,那上面果然晒了一件衣服。   司徒勋扭头看到那件衣服竟然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一件棉布中衣,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拿起来对着阳光一看,好家伙,好好一件衣服竟然给洗成了渔网!   “管保!你这是拿什么洗得衣服?我不信你跳两下,就能把好好一件衣服跳成这样?”司徒勋大怒着将衣服团成一团摔在管保身上。   上官宝拿起衣服,扯开对着阳光看了看,扭头很无辜地对司徒勋说:“我开头用石头砸,后来感觉不对就改用脚踩。”   话说这件就是用时候砸出来的效果。   阿宝看着非常之透明的衣服,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心想我堂堂混世魔王亲自来给你洗衣服,你还挑三拣四火冒三丈,凭啥啊。   “用石头砸?你你你,你成,你厉害,你怎么不拿大炮轰!”司徒勋一听是用石头砸的,顿时气结。   “啊?还可以用炮轰啊?你怎么不早说。”阿宝继续起死人不偿命地把司徒勋的气话信已为真了。   咚得一声,堂堂靖南王司徒勋竟然被身边一个笨蛋给气得跌坐在河边的草坡上,半天没有缓过气来。   “怎么了勋哥哥?”阿宝一见司徒勋脸色发紫跌坐在地,吓得急忙扑了过去,不由自主喊出勋哥哥三个字。   司徒勋原本气得闭上的眼目听到那三个字,唰地一声睁开来,猛然将阿宝揪到自己眼前,仔细盯着那张小脸看了看,突然动手去扯上官宝的衣领。   “啊?司徒勋,你要干什么?”阿宝大惊。   “你带了人皮面具?”司徒勋猛然将上官宝放倒在草地上,整个人压上去,就要去翻上官宝的衣领下的皮肤是否有人皮面具的接口。   “王爷,不好了,有木沉香的人竟然还带来了大炮,此刻正在半里外对着营门瞄准呢!说是不交出管保和他老婆,他就要炮轰大营!”白羽骑着马飞驰大喊而来,猛然见就见靖南王正趴在管保身上样子极为暧昧。   王爷他这是在干什么?   “哼,你给本王起来,回去再找你算账!”司徒勋一听那个山大王还留了后手,不由翻身跃起,伤了马背,扭头见上官宝躺在地上怔怔法呆,不由一低身将对方揪上了马背,很担在马上就往辕门处跑。   “咳咳咳,司徒勋!你个杀千刀的快放下我!”上官宝横在马北上,肚子朝下,被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路行一路骂。   直到最后骂不出声来了,放被从马上抛了下来。   扑哧一声,小身体结结实实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吻。   你娘的司徒勋,真是好狠的心!   上官宝疼的几乎从地上爬不起来了。   “此人就是你要找的管保,你有什么话就问他吧,本王实在不知道你老婆的事。”司徒勋马鞭一指地上躺着的那位,对有木沉声道。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1章 在天比翼   “喂!你就是那个我老婆的那个亲戚?”这个出场也忒狼狈了吧?有木沉香见司徒勋从马上摔下来一个人指着就说是管保,有些不肯相信。   话说自家老婆那亲戚可是威猛的很,跨下吊睛白虎,哪是这副爬都爬不取来的奶奶样?   上官宝见有木沉香大狗熊似的围着自己兜圈子也不扶自己一把,不由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吓得大狗熊噌地一声后跃了数丈。   “你真是管保?”木有沉香迷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尘垢的少年,心想自己只知道她叫管保,可就是不知道长着什么模样。   “你来找我姐姐是吧?”阿宝拍了拍身上的泥尘,眯了眯眼,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大狗熊。心想纤纤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粗鲁的家伙?(话说自家看好的那位似乎也不怎么地)   “你知道纤纤去哪里了是不是?纤纤不会真的在这大营里吧?”有木沉香一听,顿时也顾不上怀疑管保是不是管保了,急急的问道。   “我干嘛要告诉你?”当初是谁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拳头?哼哼,如今想从我嘴里知道纤纤的下落,可是要付出点代价来的。   有木沉香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人却不傻,一见管保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吐点血,这小——子似乎就不会那么痛痛快快的告诉自己,等等,这家伙到底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可是个大问题,不会是老婆看上他了吧?或者是老婆的老相好?老婆的眼光也不会这么差吧,竟然喜欢上这么一个小不点?   “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是男是女?”有木沉香一个箭步上前就去锁上了管保的咽喉,话说上官宝是会武功的,之所以被司徒勋制住,是因为太过信任司徒勋了,如今一见有木沉香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就知道敲诈失败,顿时一矮身从有木沉香的腋下钻了出去。   “你个王八蛋大土匪,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我就是知道纤纤姐去了哪里也是不告诉你!”哼,气死你!王八蛋!个个都想欺负我!上官宝两手掐腰的蹦到一块大青石上,样子虽然依然狼狈,可精气神足很嚣张。   “管保!本王命令你赶紧将所知道的告诉有木大王!”司徒勋怒了,心想这臭小子太能惹事了,话说好几门大炮对着大营,这有木沉香要是发起疯来,北大营就要损失惨重啊。   “纤纤姐!你土匪老公欺负我了!你要再不出来我可是不客气了!”上官宝见司徒勋神色严肃,而有木沉香手下的那帮子土匪还真在远处用大炮瞄准大营,不由的两手拢在嘴巴前,放声吼了起来。   吼声绵绵不绝自上官宝丹田中发出,如虎啸如龙吟,直震得整个大地都跟着振颤起来。谁也想不到这么单薄的小身板竟然会发出如此宏大的吼声。   这是什么功?狮子吼?司徒勋勉强坐在马上,强自压住胸间的血气翻涌才没有从马上摔下来。   周围那些功力弱的士兵,不由的纷纷丢了兵器,抱头哀号。   阿宝停下吼叫,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四下里寂静无声用恐怖的目光瞅着自己的一干人,嘴巴有点发干地咂巴了两下,忽然扭头对展翼说:“有水吗?有点口干。”   “有,你别叫唤了成吗?我这就给你拿水去!”展翼耳朵余震缭绕,听这家伙要水喝,急忙一溜小跑地往帐篷中取水去了,实在是怕了再听见那吼声。   “水,先给我喝!”上官宝的水碗还没接到手,就被猛然从远处冲过来的纤纤夺去了水碗。   “喂,臭纤纤,你老公来威胁我,你还来抢我水喝!”上官宝水还没进口呢,就被人抢了去,一抬头见是突然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纤纤,顿时一蹦三尺高,怒声大骂。   “咕咕,不就是喝你口水吗,等会你会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我可是给你备了份厚礼来的。”纤纤把水咽下肚,拿出手绢来轻轻擦了擦嘴巴,这才将空碗递给上官宝,转头对有木沉香呵斥道:“你有本事是吧?还学会用大炮来威胁人了,老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老婆,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一天多没见着你了,心里发慌吗?呜呜,老婆,你不要抛弃我!”有木沉香一见老婆果然出现了,顿时从老虎变成了小绵羊,而且还是只可怜兮兮的小绵羊,一下子找到党似地扑了上去。   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抱着老婆哭开了。   “好了好了!不哭啊,这大男人的当着这么多人哭你丢不丢人啊。”纤纤最受不了有木沉香这一招,果然一见立马投降。   “管大侠,求求你绕了花间吧,花间不想死啊。”原来眼前的这位就是被自己毒倒抢了马的白衣小公子,花间一见大王用眼泪制服了仙妃娘娘,顿时两条小腿嗖嗖并拢着爬到上官宝的面前,眼泪汪汪地也打起了悲情牌。   靠之,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上官宝手扶额头身子不由得的晃了晃,怎么有些头晕呢?   一边的展翼看到纤纤,揉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半天突然爆出一句话:“三姨娘?”   “啊,展翼啊,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纤纤一见展小子,顿时略有羞涩地推来有木沉香的胸抱,闪身站在展翼面前拍了拍展翼的肩。   “他怎么叫你三姨娘?”有木沉香一听又冒出个亲戚来,顿时瞪圆了眼睛。   “啊,这是你三姨夫。”纤纤怕展翼说出从前给阿宝当过便宜小妾的事,急忙将有木沉香拖过来给展翼介绍。   这从哪轮的辈分?   展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手抓了一把头发道:“三姨夫?”   “哎,这是见面礼。”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外甥来,有木沉香顿时乐歪了嘴巴,从怀里摸出一把银票来硬塞在展翼的怀里。   展翼一看,吓了一跳,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张也是五百两的面值,不由乐得又叫了一声:“三姨夫好。”   “你叫他三姨夫,叫我就得叫舅爷,快,展小子,叫舅爷!”有便宜不占是笨蛋,一听展翼这小子糊里糊涂的认下个三姨夫,阿宝顿时大乐,忘了先前忽然头晕的事,一蹦站到展翼的面前等着展翼喊舅爷。   “舅爷个屁,你又没银子给!”话说有钱是三姨夫,没钱是三孙子,展翼哪里肯让阿宝白占了便宜,粗了嗓子吼了回去。   “舅姥爷,求求你让大王放了花间吧,花间再也不敢了!”展翼不肯叫,花间赶紧插上嘴,话说人家还在地上跪着呢。   “老公啊,你这是闹得是哪一出?”纤纤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跪着十几个人,一看都是桃花坞的人,不由诧异地问有木沉香。   “老婆不是生气我派人劫持人家的粮草吗,这不,我把这些杀人越货的家伙都给绑来了,来向靖南王议和的。以后坚决听老婆的话不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了,”有木沉香急忙地向老婆郑重表白。   “乖,这才是我的好老公。”纤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扭头向若有所思中的靖南王道:“靖南王殿下,我们桃花坞若是帮着殿下夺回济津城,不知道殿下可否原谅之前抢夺粮草一事?”   “好,若桃花坞肯协助本王拿下这济津城,本王就既往不咎,愿与桃花坞结成永世之好。”司徒勋一听心中大喜,他可是久闻桃花坞的大名。   桃花坞之所以凭着区区十八冲就成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不但是因为这桃花坞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更重要的是,桃花坞中还有着其他各国所没有的红衣大炮,有这些大炮坐镇,谁敢轻易冒犯桃花坞。   “既然如此,大家就谢过王爷的不杀之恩。”纤纤也不忍见桃花坞的人被杀,一见靖南王乐意接受桃花坞的投诚,急忙吩咐人解了众人的绑绳。   一边阿宝却黑着脸嚷嚷:“我还没同意呢。我的金子,我的银子,我的毒药,我的那个啥啥都还统统还给我呢!”   “舅姥爷您看看,您的东西花间都给带来了,求舅姥爷高抬贵手饶了花间和爹爹吧?”花间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裹来,双手擎给上官宝看。   阿宝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果然是自己的那些宝贝,急忙一一塞进怀里。一边塞还一边嘟囔:“敢抢我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马王爷长着几只眼,忙活了一顿到头来还不得给爷乖乖的送球球回来,所以我说花间啊,没事别学强盗,学学刺绣啊,洗衣服啊,啥的,对。应该学学洗衣服,喂,花间,你会不会洗衣服?不会我教你。”   听着这位舅姥爷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花间努力的睁大眼,再努力睁大眼,扯着脖子猛咽口吐沫,做出一副很受教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非常之温顺地点了点头道:“舅姥爷说的是,花间再也不敢学强盗了,花间跟舅姥爷学洗衣服。”   司徒勋听到洗衣服三个字不由想起那件可怜的中衣,想着这厮竟然大言不惭地要教别人洗衣服,凤眼斜视间,差点忍笑忍出内伤。   “他舅姥爷,还有你的弩箭。”一边华老蝎也急忙将手中的物事毕恭毕敬的奉了上来。   看着那副十分眼熟的弩箭,司徒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纤纤,弩箭,毒药……   阿宝一见是自己的东西,伸手就去拿,也就一伸手的功夫,小身子突然晃了晃,竟向一边倒去。   “喂,你怎么了?”司徒勋正心中对阿宝的身份有了新的怀疑,见阿宝忽然无力的倒向自己,急忙一把抱住。   “晕,我头晕。”阿宝说了一句,就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阿宝怎么了?快,抱她倒大帐!”纤纤一见,顿时慌了,以为阿宝毒发,不管有木沉香的脸拉得有多长跟着司徒勋就往营帐中冲去。   “呼,还好,只是中暑。”见司徒勋放下阿宝,纤纤急忙探手试了试阿宝的脉象,见不是毒发,不由舒了口气。   “她到底是谁?”司徒勋的一双眼睛,幽幽地冒着幽蓝的光,像只急于吃人的恶狼。   “你问她自己。”见阿宝没有大事,而某人似乎已经严重怀疑阿宝的身份,纤纤咻得一声离开了大帐。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嘿嘿,谁惹下的事,谁就应该自己解决。咱可不干那惹祸上身的事。   “老公!你赶紧给我住手!”冲出大帐刚到辕门,就见有木沉香舞者青龙偃月刀就要往大营冲,纤纤吓得急忙出声喝止。   嘘,怎么男人一个个都这么狠啊?   ……   ……   上官宝昏昏沉沉地睡,只记得好像谁喂了自己一碗汤水,醒来时,一睁眼竟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凤目。   司徒勋!阿宝大惊。想起自己还是侍卫的身份,不由开口道:“嘶,对不起王爷,属下方才晕倒了。”   司徒勋不说话,紧紧盯过来的凤目中隐约氤氲着难掩的怒气。   阿宝一见,心头顿惊,有些不自然地掉转目光,瞧了瞧,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是躺在司徒勋的寝帐中,而且还是在司徒勋的床上,不由慌乱地挣扎着起身,就要往那堆属于管保的干草铺走。   小身子刚从床铺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身后蓦然的就伸出一双手臂,一下子将她抱进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里。   “王爷松手,属下,属下,属下错了,属下再也不会爬到你的床上来了。”阿宝惊惶失措。   “阿宝!阿宝!”身后那人猛地叫出了声。   “王爷,属下叫管保。不是阿宝。”   上官宝猛然闭上眼睛,眼角早就滚出泪来,人却依然倔强地坚持自己是管保。   “阿宝,你到底要骗我到几时?”司徒勋凤目一闭,热泪顿时涌出眼眶,哪里还有什么怒气?那怒气不过是气自己,自己怎么会这么迟钝,与她同宿一间帐篷竟然就没看出她就是阿宝。   “我……”勋知道了,完了,游戏结束了。   阿宝呆呆地一动不动被勋反抱着,听到勋隐忍的呼吸声,不由哇地一声返身扑到勋的怀里。   “勋,我好想你,好想你。阿宝想你!”   思念,爱恋,幽怨,随着小拳头,一下下的敲击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敲得勋心疼再心疼。紧紧抱住,再抱住,将脸深深地埋在阿宝的肩窝里,终于啜泣出身。   非~凡~手~打~团~天雨,天晴~手~打~   “勋也想阿宝,勋每日每夜都在思念阿宝,担心阿宝有没有饭吃,担心阿宝的身体……”眼泪疯狂的自凤目中涌出,司徒勋抱着怀中的小人儿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   “勋!”   “阿宝!”   “呜呜,这不是在做梦吧?”   “傻丫头,你竟然敢耍我!说自己叫什么管保,你整天吃不饱饭吗,到我这里就要做管饱!”司徒勋骂道。是心疼。摸着那瘦瘦的背脊,竟然根根见骨清晰可数,小人儿疼得人心疼。   呜呜咽咽,抱头痛哭。   良久。司徒勋忽然想起白间将阿宝摔下马的事,不由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去察看阿宝的胳膊腿有没有受伤。“身上还痛不痛?”   “你好狠,还那么用力的摔我,呜呜,痛,哪里都痛,骨头都要断了。”阿宝痛斥着勋的狠心声,如如一把把菲薄的小刀,将勋的心切割的鲜血淋漓。   “是勋不好,勋该死。勋让阿宝受苦了。”司徒勋猛然得抡起巴掌抽自己的脸,噼噼啪啪的响。阿宝哪里舍得,一下子抱住勋的臂膀恨声骂道:“你就能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死勋!臭勋!坏勋!”   “阿宝,知道真的是你,勋都高兴傻了。”   司徒勋手指颤抖地摸着阿宝尖尖的下颔,摸着阿宝抖着水珠的长长的睫毛,摸着阿宝略略有些扎手的短发,目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疯狂。   手指轻颤着摸到那红润的唇瓣,目间的疯狂更是燃烧起来,猛然低头吻了下去。   司徒勋吻着阿宝,吻得干柴烈火,吻得地久天长。   玫瑰花它开出了月亮,浓情似酒总要洋溢着那股芬芳。   比翼鸟它送来了太阳,真爱如金总藏不住那腔渴望。   是绝望中忽然燃烧起希望,是堕落地狱忽然升于天堂。   是谁解了谁的衣衫?不知道。   是谁吻了谁的颈项?不知道。   是谁撩开了谁的羞涩之门?不知道。   是谁进入了谁温暖的秘藏?不知道。   天昏了,地暗了,烛光灭了,只有比疯狂更疯狂,比饥渴更饥渴,此时的两个人,真是甘雷勾了地火,只愿从此你中有我。   “阿宝……阿宝……阿宝……”略显沙哑的喘息声,一声更比一声迫切和激动。   “勋……啊……勋……阿宝好开心……勋……”甜甜的低呐,如花朵刚刚绽放,娇柔的花蕊拼命地吐露着芬芳。   勋,阿宝终于成为你的女人了,阿宝好开心,好开心。   阿宝纠缠着勋,拼命拼命地纠缠,有几度她以为自己死掉了,和勋一起变成了飞翔的鸟。在蓝天下比翼,在狂风暴雨中比翼,在滔天巨浪中比翼,谁也不离弃谁,谁也不放开谁,肌肤贴着肌肤,十指扣着十指,唇瓣含着唇瓣,是不能呼吸的幸福,是彼此对彼此的奉献和给予球球。   良久良久,那些狂风暴雨,那些澎湃的巨浪,方从两人之间消退了去。   勋汗津津地伏在阿宝的身上,望着下面同样汗津津的小脸,忽然就笑了,凤目间竟又飘起了少年轻狂的邪魅。   “勋,你笑起来像妖精。”阿宝伸出粉色的小舌舔了一下从勋脸上滚落的汗珠,嘻开小嘴嘲讽。   “阿宝,更是像小妖精。”勋低下头,轻轻地啄在那张粉色的小嘴上,含糊的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最像什么吗?”   “像什么?”阿宝被吻得醉眼迷离,小小的声音问。   “像两只打架的妖精。呵呵。”勋看着阿宝乖巧的小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坏勋,你才是妖精!”阿宝听到笑,猛然将勋掀下身,却被勋揽着纤腰,翻在了勋的身上。   “阿宝喜欢这样?”软软的小身体,暖暖地趴伏在身上,勋心底的火又被点燃起来,不由挑衅地挺了挺身。   “勋?!”那个那个,它又在动了!阿宝惊骇地感觉身下蓦然的庞大威猛,不由地惊叫出声。   “呵呵,它还很饿,阿宝要不要喂它吃饱?”勋坏坏地笑,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不待阿宝回答,猛然往上送了一下身子。   “啊!”又进来了?阿宝的脸霎时涨的通红,这家伙真是欲求不满,折腾了大半夜,竟然还不罢休!   “阿宝,阿宝,勋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是如来佛祖的咒语吗?刚要逃离的阿宝瞬间被司徒勋压在五指山下,臣服的心甘情愿。   今晚的夜好美,有月亮。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散落进薄薄的一线,像极了蝴蝶颤抖的翼,在迷离的帐篷内轻轻起舞。   勋抱着阿宝,心中无限的满足和甜蜜,见阿宝小猫一样的蜷缩在胸前,知道自己的放肆累了她,不由的颇感愧疚,忽然开口轻轻问道:“那个毒多久没有发作了?”   “不记得了,唔,你上次抱我那回,以后好像再也没发作过。今天晕了,难道又发作了?”阿宝的小身子往勋的胸口贴了贴,心中一片安然,有勋在,什么也不怕。   “今天应该不是,纤纤说你是中暑了。傻丫头,怎么想起来给我洗衣服呢?”勋轻轻地吻了一下阿宝的额头。   “还说,看你帐篷角落里有堆衣服,就想给你洗洗,谁知道被你骂个狗血喷头。”阿宝翻了下白眼珠,张口就在勋颇有肌肉的胸前咬了一口。   “嘶,小狗,就能咬人,哪有你那样洗衣服的,好好的衣服愣被你给蹂躏成了渔网,不过还好,眼看天就热了,穿那衣服估计会很凉快。”勋嘴角勾了勾,笑。   “就是,不识好人心……”某宝得意地往某人的脸上拍了拍。   “呵,你还有理了你?”真嚣张啊,干了坏事也不许说,勋咕得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话我?”某宝扁着小嘴从某勋的怀中探出脑袋。   “没,怎敢。老婆大人!”勋忽然想起有木沉香称呼纤纤,有样学样的叫了一声。   “勋!”勋叫自己是老婆大人!“勋你不嫌弃我吗?”   “嫌弃你什么?”勋诧异地低下头,看了看阿宝。   “嫌弃我替别人生了孩子……”阿宝小小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把那道隐伏在心底的伤口撕开来,血淋淋地疼。   “阿宝……”傻瓜,你是勋的阿宝,勋怎么会嫌弃你。可是想起阿宝吃的苦,受的罪,勋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你嫌弃我?”阿宝一见勋难受的样子,以为勋是嫌弃了自己,心口顿时一滞,疼得落下泪来。   “瞎说什么……就能胡说……勋怎么会嫌弃阿宝……”嘎哑的声音,是心底泣血的回应。小傻瓜,你不知道勋是那么疼惜你。除了你,勋今生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勋,你会娶我吗?可是这句话,阿宝不敢问。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2章 王爷失踪了!   因为累,所以睡得沉,醒来时整个大帐都泛着一种淡黄的光晕。空气中有微甜的馨香,有男人纵情后狂野的气息。   想起昨夜,阿宝的脸顿时羞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摸了摸旁边,确认无人,方才睁开眼,慌忙爬起身去寻找衣物。   刚找了衣服还未等穿好,门帘一撩,猛然进来一个人。   “啊!!”阿宝吓得一下子钻进被子里。   却听见来人闷闷地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是我。”   是勋。   呼。阿宝掀开一角的被子往外头看,见勋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箭袖蟒袍,正玉树临风地微微笑着站在帐门内,向自己不怀好意地笑,阿宝不由伸手捉起一只枕头,狠狠向那个看她笑话的人摔去。   “喂,怎么又不温柔了?”勋一把捉住抛过来的枕头,左手中护着一罐热热的肉汤,近身压住那个还想拿东西砸过来的小女人,无奈道:“好了好了,起早给你熬了鸡汤,可别给打洒了。”   “怎么这么悠闲?不策划攻城的事了?”阿宝在被子里系好衣服,见情哥哥凤目异光大盛紧紧的盯着她的胸口看,不由得恼道:“再看,咒你长针眼!”   “嘿嘿。”司徒勋脸红了红,将汤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猛然转身抱住阿宝,一双魔抓一左一右的拢住那两团柔软,挨着阿宝的耳边,轻轻叹道:“终于不再是小馒头了。”   “死人,放手!”某坏人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揉捏阿宝的敏感,撩得阿宝不禁又醉眼迷离。   “放不下,真想还要,好饿。”某勋坏坏地伸出舌舔了一下眼前珍珠般莹白的耳垂,察觉怀中的小身体轻轻的打了个颤,不由得一下子将小人儿扑到在床上。   “司徒勋!!你头恶狼,快起来,天都大亮了,你也不怕将士们知道笑话你。”发觉某勋脸颊滚烫,一双大手在肌肤上四处游弋挑衅,阿宝奋力的用手撑高那个宽阔的胸,怒目圆瞪。   “明日攻城,已经与桃花坞坞主策划好了进攻策略,别挡我,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忍,会出内伤的……”某勋死皮不要脸地将整个身子都滑进了被子。   剧烈的搏斗在被子内此起彼伏,虽然极想满足这个欲求不满的臭男人,但顾虑到要攻城,阿宝就是不让他得手。   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折腾,何况听那些老宫人说,一滴精,一滴血。   “我饿了!”受不了了,这个臭男人怎么没完没了了!阿宝怒了!   “哦,那咱先吃饭。”某勋非常委屈非常不情愿地放开了阿宝,从被窝里爬出来,低头见阿宝被自己撕扯开的衣领内,一粒红痣宝石般闪耀在胸口,猛然低头亲了口,贼笑着起身去端鸡汤。   ……   ……   济津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靖南王与徐达纤纤等人登上一座山头,用纤纤同学制造出来的望远镜往济津城里看。城门紧闭,城头甲胄烁烁,枪戟凛凛,更有数架高大的守城弩镇守城门,显然,从正面强攻是极为不易。   “管保呢?怎么不让她一同来?”在未明确这位靖南王到底心内如何打算来安置阿宝之前,纤纤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管保就是上官宝。   果然,司徒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管保是女子,听纤纤问,面不改色的道:“他一个小小侍卫懂些什么?留在大营里整理本王的书籍。”   “哦,是吗?”纤纤看了一眼某人无法掩饰的乌眼圈,淡淡的道:“大战在即,王爷夜间就不要看书太多了,保存体力是最紧。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王爷今后要看书有得是时间。”   “哦……”被人揭了短,某勋脸黑了黑,忽然靠近纤纤假意指点远处的城楼,趁人不备时压低声音问:“有什么大补丸没有?”   啐!这家伙脸皮竟然比有木沉香还要厚!竟然跟自己要起大补丹来了。   纤纤怒瞪了司徒勋一眼,见某人一本正经的似乎没说过什么话的样子,不由有些脱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扔了过去:“别多吃,小心流鼻血!”   司徒勋知道纤纤非同常人,见忽然抛过来一个盛药丸的玉瓶急忙伸手接住,不等徐达等人看清,那瓶子早就掩进怀里藏好。   “老婆,你刚才给王爷什么好东西了?我也要!”有木沉香可是把老婆看的紧紧的,尤其是老婆旁边还站着那位颇有魅力的小王爷,见老婆拿出好东西没有自己的份,不由得吃起干醋。伸出薄扇大手,孩子样的跟老婆讨要。   “没有了。就是增加功力的大补丸。明天攻城,王爷身体虚,所以给他开小灶。你身体壮得像头牛,咱不需要那个。”纤纤啪的一声打掉伸到眼前的那只熊掌。   一听老婆表扬自己身体壮得像头牛,有木沉香顿时高兴地嘿嘿直乐,还用很藐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长的修竹一般的靖南王。   好看有屁用,虚!哈哈!   恨啊,竟然让这头笨牛给取笑了。   司徒勋涨红了脸,不说话,狠狠地拿着望远镜往城楼上的北魏大旗瞄准。   白天被人取笑,夜里某勋果然就老实了很多。   只把阿宝抱在怀里,怕擦枪走火,连亲都是蜻蜓点水。一双魔抓规规矩矩的抱住阿宝,说一声睡,真的就闭眼睡了过去。   听男人沉沉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阿宝幸福地想唱歌。呵呵,再也不用唱小白菜了。应该唱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小鸟。   阿宝刚睡,迷迷蒙蒙中似乎有人在耳边嘀咕。   “臭女人,你不唱小白菜,本王要唱小白菜了,我堂堂冥王,被你整得冒犯天规,如今要遭受轮回之苦,臭女人,都是你乱改生死簿惹下的乱子,我还要叫你娘,我赔大发了我,我冥正彦怎么就这么倒霉……媳妇唉……你可要等着我……呜呜.......投胎转世不容易啊……”   冥正彦?   阿宝心想大大咧咧的冥正彦怎么会哭呢?还说什么转世,什么娘?   “呜呜,你个上官宝,你等着,看我将来怎么折腾你!”   威胁我?奶奶地,老娘不怕!臭小子有本事就出来,别在老娘耳边哼哼唧唧的装蚊子!   阿宝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吓得司徒勋噌地下地起身抽出悬在旁边的宝剑,惊问:“怎么了阿宝?”   “哦,没事,方才有只蚊子在耳边叫。”阿宝怔怔地看了看四周,见帐篷里并没有冥正彦的影子,心想那厮难道又进自己的梦里了?   “吁,我以为进贼了呢。快睡,勋哥哥给你整个蚊帐,明天攻城。”说着话,司徒勋拿出那件渔网袍,扯了帐篷边的竹竿支了支,还真在两人的头顶搭了个小小的蚊帐。   嗯,明天攻城。   阿宝泥鳅样的钻进勋的怀里,心里琢磨着方才到底是不是冥正彦,想了想,也不明白那厮咕哝的都是些啥,脑袋枕在司徒勋的臂膀上渐渐睡去。   …….   ……   翌日晨,天际稍露余光,雾气还未散去,桃花坞带来的数门红衣大炮就架在三个山头上分别瞄准了济津城南西北三个城门。   “王爷,云梯和撞城车斗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趁着此时雾气大,城上敌人不易发觉就发动进攻。”徐达站在高处往济津城望,见雾蒙蒙地一片,视线可见度不过百步,不由的提议。   “甚好,就用这白雾作掩饰,速降云梯和撞城门推到城下,等到雾气散后,再以大炮攻城作掩护,料魏敌再如何的凶悍也不能抵挡我放的攻击。”司徒勋闻言点了点头,命令白羽展翼各带五千黑骑从两门西北两门祥攻。自己则带大军直击南门。   上官宝一早帮助整理好战甲送征北军出征后,一个人拿了根草棍有些好奇地在作战图上看来看去。   “好大的雾!”纤纤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帐外空气中雾气缭绕,不由感慨了一句。   “起雾了吗?”阿宝有些好奇地从营帐中走了出去,这么大的雾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是对面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这样的天气攻城有利也有弊。   敌人看不清城下,同样自己人也看不清自己人,调度起来颇有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误伤或奸细混入。   “纤纤姐,我怎么右眼皮子突突乱跳,心里也紧张不安,似乎要发生什么状况一样。”阿宝瞪大眼睛努力看向四周,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傻丫头,不过就是场大雾而已,你着得什么慌,怕不是又在担心你家小情人了吧?放心,他是王爷,只负责指挥,还用不着冲锋陷阵充当炮灰。”纤纤循着阿宝模糊的身影走了过来,一把捉住阿宝的手,在阿宝耳边戏耍道:“你还是赶紧造个儿子给我当女婿吧。”   “啐!什么话,不会是你有了吧?”阿宝吃惊地望向纤纤的小腹,意外发现,今天的纤纤竟然没有束腰,一袭淡粉长袍,只在腋下扎着银色丝带,袅袅的雾气中行走,别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听阿宝问了,纤纤满脸幸福地摸了摸小腹,悦声道:“都三个多月了呢,有木沉香那混蛋还不知道。嘻嘻,若是知道,那家伙肯定打死也不让我往外跑了。”   “三个月了?让姨姨摸摸是小子还是丫头?”阿宝惊喜地伸手过去,软软的小腹,并不是特别明显的隆起,却已经悄悄的孕育了生命的种子。   非~凡~手~打~团~天雨,天晴~手~打~   “啐,我不是说过让你赶紧与你那小情人造个小子给我当女婿儿吗,当然是丫头啰。”纤纤自豪地挺了挺肚子,见阿宝稀罕地一双鬼爪摸来摸去,不由得啪的一声给打在一边。“喜欢自己也怀一个去,摸起来还没完了。”   “连个影也摸不到你怎么知道是丫头还是小子,啐,就能蒙人。”阿宝不服。   “哼,我是谁,我当然知道自己孕育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我才不想要小子呢,不好玩,整天打打杀杀的,没得生出来后悔担心。”纤纤望了一眼济津城的方向,忽然道:“听,有喊杀声了,只怕攻城开始了!”   隐隐约约,果然有喊杀声传来,继而是轰轰的炮声。   雾气仿佛被撕绞了般,竟循着济津城的方向潮涌而去。   “纤纤姐,我就是感觉不对劲。我要去看看。”阿宝看着那诡异的云雾奔涌的方向,心中忽地慌乱起来,右手猛地挥出,欲唤出冥虎,却被纤纤拦住。   “你要去我也不拦你,这雾气的确有些怪异,怎么隐隐透着些中紫色的光芒呢?不过你还是骑着踏月的好,你那白虎太惊世骇俗了,就不怕皇上猜到是你?”   “唔,姐姐说的是。”   刚好纤纤把踏月送了回来,阿宝告别纤纤,翻身跃上马背,望着云雾翻滚的济津城快马加鞭而去。   济津城正南门的城楼上,正中站着一个紫眸红袍的神秘人,北魏第一统帅狄龙正毕恭毕敬地立在一边,合手回禀道:“主公所言极是,属下果然在南北西三面的山头发现南齐的火炮。”   “哼哼,司徒勋妄想借助桃花坞的那群乌合之众来对抗我大魏,真是不自量力。让他活着出城已经是便宜他了,既然她已经来了。司徒勋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南齐大营了。”紫眸人手指轻舒,在那些飘渺即过的云雾上轻轻滑过,像抚摸一批绸缎般,面上露出些许享受的神色。   “主公的意思是?”狄龙望了一眼城下大战前不正常的寂静,以及那滚滚云雾隐隐透出的来意,坚硬的面部肌肉透出一抹厮杀前的残酷。   “劲用紫媚,劫持司徒勋!”紫眸人话音刚落,只见原来乳白色的云雾,仿佛活转了般,隐隐涌动了起来,丝带般的绕过紫眸人的手掌,沾染了淡淡的紫色后,瞬间往南齐征北军的方向移去。   ……   ……   紫色的云雾,说不出的诡异。   阿宝策马狂奔,只觉迟一刻就会失去心上人一样。   “谁?”威严的一声厉喝自前面的山头传来。   “自己人,靖南王帐下侍卫管保。”上官宝知道左右都是南齐的军队在埋伏,急忙回道。   “管兄弟?王爷不是让你把守大帐吗?你怎么也跑来了?”是白羽的声音,不知道司徒勋是如何教化这小子的,虽然不知道上官宝的真实身份,今日说话的语气却比往日亲切了许多。   “哦,皇上派人送了封密信,我急着呈给王爷,不知道王爷现在身在何处?”见白羽骑着马自一片云雾中走了出来,上官宝撒了个谎。   “皇上的密信?那你交给我吧,前面的军士不认识你,恐怕要耽搁些时间,还是我去比较快捷。”白羽催马靠近。   上官宝哪里有什么密信,不过是去寻司徒勋编造的借口,见白羽靠近前讨要,慌忙压低声音道:“此乃密信,来使嘱我亲手交给王爷。”   “啐,连我也信不过?”白羽脸上顿时浮起恼意,这家伙果然是皇上派来的大内密探,王爷猜测的还真对,幸亏这两日没再继续与他作对。   得了白羽军中行走的手令,又跟了一名专门负责联络的小兵,这才在阵阵祥装攻城的喊杀声中靠近了中军的位置。   “这该死的云雾!”大炮的轰鸣声不时的响起,却看不到炮击后的效果,有将士已经不满地在骂娘。然而当咻咻的箭羽自炮轰后从城头射落过来的时候,这些原本想着看热闹的军士纷纷架起盾牌挡在身前,不时发出的惨叫声,再也没人有闲情去瞧什么热闹了。   战争的残酷在于实打实的搏命,稍有疏忽小命就要玩完。   徐达派人来报,云梯和撞城车已经顺利运到济津城下,只要王爷一声令下,真正的攻城大战就将开始。   “听我号令,攻……”高大的帅旗下,靖南王司徒勋尚未发出命令,周身顿时被一股紫色的云雾包绕,等候传令的士兵只是愣了愣,心想今日这云雾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竟然是紫色的。   也就是愣神间,再举目望去,王爷战马的马鞍上已经空无一人,仿佛知道主人已经神秘失踪,御风昂首向空发出了一声嘶鸣。   “不好了,王爷失踪了!”传令兵惊慌的一句喊,顿时搅乱了整个中军。   战场之上最忌讳的便是失去首领,兵家兴兵最忌讳的便是扰乱军心,阿宝远远就听到了帅旗下骚乱的声音,心知不妙,猛踢踏月的肚腹冲了上去,抬手就是一刀,竟将那名惊惶失措乱喊乱叫的传令兵给捅下马去。   “我是靖南王贴身侍卫管保,王爷命令暂不攻城,后队变前队撤回大营。白羽展翼两队负责阻击出城追击的魏军,切记绝不可恋战。”上官宝猛然跃马出现在帅字旗下,气运丹田,长声喝令。   当日有木沉香辕门前闹事,上官宝突然晕倒,靖南王亲自抱回大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北大营,王爷面前的新宠成了管保的代名词,此时一听管保传达王爷的指令,几路原本慌乱的传令兵立时领命而去。   大齐靖南王司徒勋竟然在千军万马的环卫之下,无故消失于一片紫雾之中,让人无法不心惊胆战。正因为如此,机警的阿宝及时封了那名见到诡异真相的传令兵的嘴,即使疏散大齐军队后撤。   天赋异乘的上官宝已经嗅出,这场紫色的雾气背后,隐藏着一个有着异术的阴狠之人,司徒勋显然已经落入了敌人之手。   “主公为何不用紫媚直接将上官宝擒来?”狄龙惊诧地看了一眼被一条紫色绳索捆绑在地的靖南王,不由得对主公的法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以为苍老冥虎的主人会被一条小小的紫媚捆住?你也太小瞧苍龙冥虎的威力了。发动对齐的战争,不过就是想把这小女人弄到手,我原以为司徒勋在渤海国时就已经死去,谁想司徒勋竟然死而复生,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红袍人袍袖一挥,原本云雾缭绕的城下顿时一片清明,远远的帅字旗下,见那个小女人正警惕地望了过来,紫眸人不禁红唇微合,做了个亲吻的轻浮举止。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3章 紫眸妖人   忽然间云雾散开,上官宝不禁抬头往济津城城楼上望去。一个红衣人,正如一朵凌空绽放的幽冥花般手拿弓箭端端立在城楼之巅。   一支箭,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羽,就在上官宝抬头的刹那,从红衣人手中的雕弓骤然爆射而出。   眼见那箭已射至身前,徐达急忙从马上举刀搁挡,却不想那利箭竟然射穿寸许厚的钢刀速度丝毫不减地直奔上官宝的面门而来。   “啊!”得一片惊呼,呼声未落,只见上官宝猛地闪身一把抓住了箭支。   红衣人在城楼上看到箭支被上官宝接住,红唇微微一挑,竟是一抹欣赏的笑意浮起。   眼见上官宝无碍,征北将军徐达不由得抬手摸了把冷汗,看了看手中破损的大刀,心中震惊万分,竟然有人可以射出如此开山劈地般的劲猛之箭实在是世所罕见!   “管兄弟没事吧?”徐达见上官宝怔怔地盯着箭镞上携带的一封书信发呆,不由关切的问。   “哦,徐将军,回大营再说。”阿宝猛然地醒过神来,看了眼济津城高大的城墙,猛然拨转马头往大营方向奔去。   “阿宝,怎么了?大军怎么突然回撤?不攻城了?”纤纤见阿宝小脸惨白的跳下马来,不由的迎了上去急问。   “纤纤姐?”阿宝猛地扑进纤纤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纤纤吓了一条,急忙扶正阿宝,一边擦那小脸上的眼泪,一边问:“怎么了?快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徒勋,呜呜,司徒勋他……”阿宝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靖南王他怎么了?快说啊,你要急死我啊!”   “勋被妖人给捉进济津城了!”阿宝将怀中的那封书信拿给了纤纤。   纤纤有些不敢相信,千军万马中,靖南王被人捉进济津城?怎么可能?   可眼前的书信,明明白白写着靖南王已经在北魏人手里,北魏皇帝竟以此为要挟,邀上官宝进城一叙。   “叙个屁!这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纤纤抖了抖手中的信纸,拿起信纸中夹得一片白袍,显然对方是从靖南王身上撕下来的,不由得盯着上官宝万分担忧地劝解道:“阿宝,你可千万不能听了这狗皇帝球球的要挟,靖南王既然在北魏人的手里,咱们要从长计议。可不能去冒这个险啊!”   “纤纤姐,我心里好乱,好难受。勋在他们手里,勋在他们手里啊!”阿宝神智几近疯癫,不断的摇着纤纤的手。   “快放开我老婆!”有木沉香远远的就瞧见上官宝与老婆在拉拉扯扯,不由得猛然冲了过来,一把将上官宝扯在一边。   “你发什么疯啊?没见阿宝在难过?”纤纤见阿宝被有木沉香一把拽出去的小身板差点扑地,顿时向有木沉香横眉立目起来。   木有沉香这才看到阿宝脸上的泪,搓了搓手,偷偷的瞟了一眼老婆道:“人家是担心你嘛。”   “赶紧给想个办法,靖南王被人捉进了济津城了,这个事情目前就我们仨人知道,不许到处乱嚷嚷!”纤纤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啊!”有木沉香惊叫地跳了起来,想起老婆不让乱嚷嚷的话,急忙捂住嘴巴往四下里看了看,刚好看到徐达将军往这边走来,不由得拉了拉老婆的手道:“那个征北将军过来了。”   “阿宝,要不要对他说实话?毕竟北大营还需要人来统领。”纤纤望了徐达一眼,压底声音对上官宝道。   “嗯,我要找他单独谈谈,他还是我二姐夫呢。”阿宝点了点头,心想司徒勋现在在北魏人的手里,北大营这边必须有人支撑。   “徐将军,我正要找你,我们是不是借一步说话?”上官宝擦掉眼泪,将那封书信收到怀里,这才转身面对徐达。   “说吧,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徐达看着上官宝显然哭过的眼睛,脸上的神色益发的沉重下来。难道靖南王已身遭不幸?   “王爷还活着,不过在北魏人手里。”阿宝见他目中突地一暗,急忙说道。   “哦,活着就好。本将军实在想不通,北魏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劫持了靖南王爷?”徐达眉头皱起,深为此事不解。   “今天的雾气有古怪,我怀疑有妖人做法。我到达中军的时候,就看到一团紫雾往济津城的方向飘去,然后就有士兵惊叫,说王爷失踪了。”阿宝平静了一下心情,思虑了一下道。   “可是今日城楼射箭暗伤你的那个红衣人?”城楼一箭,将让征北将军徐达直到此时还心有余悸,若是那一箭瞄准的是自己,他敢断定自己定然无法避开,必会命丧箭下。   “我猜就是那人。那箭上带着一封书信,请将军过目。”阿宝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书信递到徐达的手中。靖南王不在,征北将军徐达就是整个北大营的最高统帅。   非~凡~手~打~团~天雨,天晴~手~打~   “你是阿宝?”徐达一见书信的内容,立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少年。这就是自己那位自小便女扮男装的小姨子上官宝?   “二姐夫,请原谅阿宝隐瞒之罪!”上官宝举手齐眉,向姐夫致礼表示歉意。   “你,唉,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今怎么办?难道你真的打算入济津城?”徐达早就怀疑管保的身份了,又见靖南王这两日与之同出同入,关系暧昧,也想道会不会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姨子,不想果然就是。心下叹息了一声,也不再多问缘由,只问阿宝如今准备如何办。   “北魏小皇帝既然说只要我答应赴约,就保证不会动靖南王一根汗毛。阿宝也别无他法,只有赴约一途。”   放眼北大营,的确无人可以顶替上官宝去赴这个约。那石破天惊的一箭,让徐达胆寒之余,也对这个小姨子莫测高深的武功而震惊莫名。   ……   ……   云雾散尽,天空晴朗,瓷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赘云。   身穿白色箭袍,头遮轻纱斗笠的上官宝在北大营众将领的护送下来到济津城楼之下。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阿宝手搭凉篷,遮着有些炽烈的阳光,骑在踏月的背上往济津城的城楼上瞧。   也不等她报上名字,那厚重的城门竟然缓缓的开启,高高悬起的吊桥,也从那端落了下来,扑起一阵尘土滚落在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后,稳稳地铺展在阿宝的面前。   唔哇的一声响,长长的钢号在城门开启时蓦然传了出来,紧跟着是一顶洒满了花瓣的八人抬凤辇。凤辇前后有数十个手提香炉花篮之类的宫女,凤辇之旁是北魏国兵马元帅狄龙。   见上官宝的马匹踏过吊桥,那些宫女纷纷迎了上去,无数花瓣雨一般的从半空中落下,阿宝眼见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懵,心想这是闹得哪一出呀,怎么感觉像是接后妃进宫一样?   “末将狄龙拜见上官娘娘!”狄龙见上官宝目中疑虑重重,不由的微笑着从马上跳下来,单膝点地,竟给上官宝行了个君臣大礼。   上官娘娘?是了,自己名义上不是那个司徒俊的妃子吗,这北魏人还真是多礼。   阿宝心事简单,没想到别处去,却懒得下马车去坐那劳什子的凤辇,只管骑了马跃过凤辇往里走。   狄龙见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不由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挥手,命令管乐队开路,宫女随行,凤辇跟随在后,自己则重新跃上战马,瞧了一眼对面驻扎的南齐军队,嘿嘿地冷笑了一声,命令道:“收起吊桥,关闭城门!”   徐达与有木沉香等人一路护送着上官宝到了城下,又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宝被北魏人簇拥进城,见识了那场面的怪异,不由的面面相看,目中尽是疑虑。   “回吧。”   徐达长呼了一口气,心想看这架势似乎那北魏小皇帝并不是想为难阿宝的样子,只是此事还是得禀报皇上,一个是皇上的亲弟,一个是皇上的妃子,哪一个出了事,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羽个展翼却抹起眼泪来了,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管保就是上官宝,原来王爷是被北魏人虏了去。两个主子如今都到了北魏人手里。   “白羽展翼,大家回吧,王爷吉人天相,定然会无事的。”徐达骑马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见那两人还望着城门不动,不由得张口说了一句。   默默地一行人,默默地回到了北大营。   没有人再说话,可是每个人在心中都在猜测着上官宝和靖南王到底在济津城中会遭遇些什么。   ……   ……   关押司徒勋的地方,在济津城一个戒备森严的府邸内,府邸外不远处就是北魏小皇帝的临时行宫,而整座府邸内外,则是由北魏锦衣卫把守着。   似乎很理解上官宝急于见到司徒勋的心情,在上官宝入城后,那些提着鲜花和香炉的宫女,一路挥洒着花瓣和香味,将上官宝直接引到了府邸门前。   红色的大门缓缓拉开,上官宝并没有用那些宫女自动献上来的后背当下马凳,自己直接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似乎此时多问也无意义,阿宝并不知道这些人是把她带到了哪里。只有静静的跟着那些宫女沿着那道隐在草坪间的石道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幢小楼外。   这楼不像济津城中的其它建筑那般,竟是纯用坚石砌成,没有独立的院落,由角楼望去,想来会对所有草坪上的移动对象一览无遗。   阿宝有一种感觉,似乎司徒勋就被困在这所样子古怪的小楼里。所以等那些宫女用轻缓的动作推开小楼的门,用温软的声音请她进去的时候。阿宝的心噗噗跳到了嗓子眼。   在猜测到这就是关押勋的地方,阿宝不由得想起囚禁敌国重犯的场景:   比如犯人被吊在刑架之上,皮开肉绽,手指里钉着十枚竹针,脚指甲被全部剥光,露出里面的嫩肉,身上滑嫩的肌肤已经被烙铁烫的焦糊一片,就连年青的牙床都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阶段,光秃秃的一片。   这是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想象。   阿宝心里哆嗦了一下,摇头撇去这个念头。   当阿宝的脚步跟着宫女的身影往小楼上走去的时候,那些飘飘的裙裾,又让她有了错觉,此时将要见到的司徒勋,会坐在一张软榻上,身旁尽是流云锦被,四五个赤裸着大腿,酥胸半露的北魏美人儿正围着他,拿着葡萄在喂他吃,葡萄汁水流到司徒勋弹性极佳的胸肌之上,身旁的美人儿小心翼翼地用软巾沾去。   当然,这是最烂的可能。   若是那样,阿宝的第一个反应,就会像母老虎一样地冲上去,当场掐死司徒勋。   上了楼,宫女轻轻的推开一扇雕花门,在门外停下身来,躬身道:“娘娘请进!”   上官宝脚一迈进,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   房间的装饰很淡雅,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案,一些日常摆设,不像是刑室,倒像是家居的房间。阿宝的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司徒勋。   大齐靖南王司徒勋正拿了一本书坐在窗子前静静地看书,偶尔书页的翻动,以及从窗纱外飘进的微风,会吹动司徒勋长长的睫毛,以及鬓边些微碎的发。   “勋!”阿宝叫了一声。   司徒勋仿佛才刚刚察觉有人进了屋子似的诧异地转过身,而清淡的眼神瞟了上官宝一眼,似是恼她打搅了自己看书,剑眉微蹙,哦了一声道:“你找谁?”   “勋!”阿宝猛然扑了上去。   这是司徒勋没错,可是勋只短短的一日未见竟似完全忘了她这个人。   “姑娘找谁?”司徒勋眉头皱得更是深,似乎不明白这个白衣女子口中那个的勋,叫得就是他的名字。   “勋你怎么了?勋?你到底怎么了?”阿宝不顾司徒勋的挣扎,只管从背后抱定,哽咽着趴在勋的肩头,恐惧不堪。   “姑娘认错人了吧,在下不认识姑娘。”司徒勋放下手中的书卷,面对背后那个饮泣中的女子,似乎很无奈。   非~凡~手~打~团~天雨,天晴~手~打~   “你就是勋!你不许吓我!”阿宝有瞬间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不由得猛然扒开司徒勋肩上的衣领,前夜亲热时咬下的牙痕犹在,可是勋怎么会突然不认识自己了呢?   “姑娘,你,不要哭了。”虽然不认识这个女人,然而司徒勋心中还是模模糊糊有些不忍。   一定是那个红衣人给勋使了妖法,所以勋才会不认得自己了!   阿宝一想到这个原因,马上就了悟司徒勋何以把自己看成了陌生人。   “我要见你们的主子!”阿宝从勋的身上站起身,抬起袖子擦去腮边的眼泪,见司徒勋目中竟流露出怜悯的神色,不由的大是气恼,恨声对那些候在门外的宫女道。   “皇上已经在行宫等候娘娘了,娘娘这就跟随奴婢起身吧。”宫女依然温柔而有礼地对上官宝福了福身,见上官宝踏出房门,两个宫女前头引路,两个宫女动作轻柔地关上了房门,跟随在后下了楼。   原本晴好的天空,忽然就下了雨。   太阳依然照着,可雨丝却越来越密集。   有宫娥擎了华盖切过雨丝,急急遮挡在上官宝的头上,似乎很紧张雨丝湿了眼前这位贵人的白衣。   宽大的红色袍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上面竟然没有一丝一点其它的什么云龙花草的装点,就是浑然一体的红,红得炫目,红得刺眼,红得让人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好似那是燃烧的一团火焰,随时都会让人焚身溶骨。   飘飘而下的黑色丝带,在洁白的下颔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墨黑的发鬓上,滚定着冥玉雕就的皇冠。这位面容洁白,眸子紫黑的红衣人,竟然就是北魏刚刚登基不过两年的二十二岁的年轻皇帝——拓拔野。   拓拔野斜斜地躺在大殿顶端的龙椅上,红艳的唇,在看到上官宝时非常性感的微微上挑,眼目中竟是说不出的亲切和关爱。   看什么看!假惺惺的死人妖!   阿宝眼见这红衣人就是所谓的北魏皇帝,不由的心中恶恶的骂了一声。   拓拔野一双紫色的眼目中顿时闪烁过几缕寒光,眼目微微闭合,似乎在强自抑制某些不悦的情绪,再度睁开眼看着下方的上官宝,忽然抬起一只嫩白柔滑的手向着上官宝招了招。   “爱妃到朕这边来,朕有些话要跟爱妃商量。”略显低沉嘎哑的声音,显示这个人的身份是个男子。   阿宝咬了咬嘴角,虑到司徒勋目前的诡异状态,才忍住心头的怒骂,抬脚往那墨玉阶起的王座走去。   “爱妃可是见过靖南王了?”拓拔野在龙椅上缓缓的坐起身,仍有些懒懒的问。   阿宝不说话,只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这个妖里妖气的死皇帝。   “怎么?见面似乎很不愉快?”拓拔野淡淡的一笑,长长的指甲拈起一粒葡糖道:“其实你也猜到了,他被朕施了法,只要你答应朕,做朕的贵妃,朕就饶他不死。”   葡萄轻轻的弹出,竟在空中自动脱下一层薄薄的披,晶莹剔透的旋转着飞落进拓拔野红艳的唇内。   这妖物,果然会法术。   阿宝不由得很相信司徒勋真是被这家伙给施了法,迷了心智。   “好,我同意。只是你要让司徒勋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然后放他走。”阿宝目光坚定地盯着那张死人妖的脸。   拓拔野一听呵呵轻笑,拍了拍巴掌道:“朕的贵妃一点也不傻嘛,可是朕也不傻!若是让司徒勋安然无恙地回到大齐,敢问朕的上官贵妃还会老老实实的跟朕回宫吗?”   “你究竟想怎么样?”阿宝顿时紧张地握住了拳头,很想此时就把这个杀千刀的家伙一拳头捶死在龙椅上。   “喏,朕要你很温柔的待朕,很温顺地待在朕的身边,而司徒勋,朕就赏给你,做个花瓶也好,做个面首也好,做个侍卫也好,反正,只要你答应嫁给朕,司徒勋就是朕送给爱妃的大玩具。哈哈哈!”拓拔野说到大玩具,不由得狂笑起来。   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妃子与大玩具之间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关系。   ……   ……   宽大的马车中,阿宝穿着一身红艳的贵妃服饰,悲哀地看着对面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盘膝而坐穿着侍卫服饰的司徒勋。   从今天开始,她是北魏皇上的妃子,而他却成了她身边的贴身侍卫。   “勋。”阿宝轻轻地偎了过去,想靠在勋的怀里。   “请娘娘自重!”司徒勋急忙往一边闪了闪,神色间竟浮现出慌乱恐惧的神色。   “司徒勋!你给我过来!”阿宝大怒!   “娘娘,属下不敢……”司徒勋的样子还真像名身份卑下的侍卫,那个妖人到底给他施了什么法,让堂堂靖南王变成这么一副窝囊样。   恨!   一把拖过那个死人,张口就在对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嘶。   隐忍的粗喘,司徒勋竟是连被咬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天哪!上官宝看着变成了一副小受模样的司徒勋简直欲哭无泪。   “娘娘,皇上问娘娘是否到他的马车上去,皇上担心娘娘与司徒侍卫在一起会气坏了身子。”一名宫女忽然来到马车前躬身禀道。   “滚!姑奶奶心情不爽!都不要来惹我!跟你家皇帝说,谁再来打搅姑奶奶,我一脚踹死他!”   恨啊!怒啊!司徒勋竟然真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4章 光芒灿烂的绿帽子   太阳又一次快要沉下北魏皇宫西面城墙,就像上千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微有暑意的风儿绕着有些发蔫的树叶,往上千处宅院里冲撞着,打着旋从富贵在天人们的身体上飘过,从那些沉默的树干旁掠过。   入夜后,风会渐渐地凉下来。   阿宝披着件单衣,站在寝殿后花院的一棵树旁,双眼微眯,看着天边出现的第一颗星。在这个天时里,本不用再加单衣,但她身体过于疲乏,所以有些畏寒。   四周没有宫女跟随,不是不想随,是不敢。   这头南齐来的母老虎似乎随时都想吃人,就连皇帝的母亲,北魏的太后都对其敬而远之,不但宣人告知不用一日三省去问候,还宣下旨来,任何人不得随意到崇恩殿惊扰了贵妃娘娘。   崇恩殿,崇他娘的恩。   除了骂人,阿宝感觉自己很无力。   渐渐靠着那树滑落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是否湿凉,只一味仰头看,看那颗颗星,一直看的视线模糊。   “娘娘,回屋里去吧,外面冷 。”穿着一身淡青侍卫服饰的司徒勋小意出现在上官宝身后。   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位身份特殊的侍卫才敢近贵妃娘娘的身。   阿宝突听到司徒勋的声音,整个人呆了呆,却忽然恼那一声娘娘,狠狠地骂:“要你管!我死了你不是更称心!”   “属下不敢。”司徒勋一下子跪在阿宝面前,似犯了杀头的重罪般。   “你给我起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许跪人!”阿宝恼羞成怒地扯着司徒勋的耳朵就往上提。司徒勋也不敢抗拒,一味隐忍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家伙,来北魏皇宫都大半个月了,竟然还是那么一副傻呼呼的样子。要是真傻或许还好些,偏偏他除了不记得从前的事,该懂得规矩,该做的事,样样竟然神思清楚地很。   唯有一点让阿宝颇感安慰,只从听那北魏皇帝亲口说,他是上官娘娘的人,他对这位上官贵妃的接触才不那么抗拒。   比如现在,贵妃娘娘好像很伤感,靠在他的胸前似乎在想什么心思。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靠过来,竟让他的心底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对这种依靠很依恋,不由轻轻伸出手去,将那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   怀中的小女人似察常见到男人心底这细微的改变,咬了咬唇,忍住泪意,忽然恨声道:“抱我!回宫!”   ……   你既然是侍卫,你既然忘了从前,那么就让阿宝好好调教你,让你知道,你不仅仅是侍卫,你还是阿宝今生今世的丈夫。   ……   粉色的纱帐,如飘渺中空中一层薄薄的云,带着梦幻般的美好与柔软,轻轻从悬落风床的顶端悬落。司徒勋呆呆地抱着阿宝走进寝殿。   直到到达旖旎的床边,方才清醒般,急忙将阿宝放在床上。   “娘娘,属下告退!”司徒勋低垂下头,不敢看那薄纱中妩媚的女子。   “谁说你可以告退的?本娘娘腰痛,哦,好痛,你给本娘娘揉揉。”阿宝翻身爬在床上,将拉开了一半衣衫的裸背向着司徒勋,姿势挑逗地躺在大床中央。   就不信你脑子坏了,身体也坏了。   雪白的肌肤晃得司徒勋眼晕了晕,可娘娘的命令不能不听,笨笨地爬上去。   “脱靴子!”   好,脱靴子。   “外边那身衣裳也脱了!”   脱了。   某位听话的侍卫,遵娘娘的命,脱了靴子脱了外衣爬上床,伸出手刚刚摸到某娘娘的纤腰,还没等揉上两下,那起了色心的娘娘就翻身把他拽倒在床上,趁着这笨侍卫还没回过神来,某娘娘上下其手,把某侍卫的中衣从身上撕拉下来抛到床下,一下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娘娘不是腰疼吗?”某侍卫慌乱地拉起床上的锦被遮羞。   “本娘娘嘴还疼!”   猛然压了上去,这会直接用嘴揉……   大殿内红纱翻飞,两人只妖精又开始打架。   “娘娘……”   “叫我阿宝……”   “阿宝娘娘……”   “我拍死你!就叫阿宝!”   “阿宝……”   “乖,让阿宝好好看看,嘻嘻,青山依旧嘛,这些日子好像没怎么清减,来啊……来啊……”某娘娘不良勾引。   “属下不敢……”   “到底敢不敢?”怒!   “属下从了……”   ……   ……   能不从吗?都按倒强攻了!   嘶,有点痛,臭勋,非要人家主动才肯就范。   某宝心想,下次最好用点春药,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   ……   衣风凉薄,正睡熟间有人低低叹息了一声,“‘真是商女不如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臭婆娘都快成亡国之妇了,还在这里睡春秋大梦……”   “谁?”阿宝拉开手臂,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除了我,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薄纱窗外,一身黑衣的冥正彦正无限伤感地望着天边的银月。   “靠,你怎么来了?没见人家正春宵苦短吗,还来捣乱。”某宝穿着睡袍打开窗户轻巧跃了出去。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瞅着傻爹傻娘一对傻人整天傻乐,小彦愁啊。”冥正彦皱着眉头,还真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爹你娘?啐,你个冥王也有爹娘?”阿宝啐了一声,挨着冥正彦坐在廊下的护栏上。   “话说,我已经不是冥王了。那个,臭女人,你自己小心一点,拓跋野是幽冥花主转世,野心很大,志在一统人间界。本来苍龙剑是拓跋野的克星,偏偏你又被司徒勋这个克星缠住。唉,这天下苍生,怕是要多些苦难了。拓跋野已经指挥狄龙挥师直逼大齐京都。”冥正彦幽幽叹息了一声,身子竟在巴掌宽的栏杆上躺了下来。   “小彦,我也没有办法,司徒勋被那人妖皇帝施了法,我这么带他走,只怕对他性命有误。”阿宝叹。   “屁,不过就是喝了碗孟婆汤罢了,死不了人的!你说我这么聪明绝世的一代冥王,咋就毁在你这么笨的一个女人手里呢?”小彦恨。   “孟婆汤?就是那个让投胎的人忘却前生往事的汤?”阿宝听说司徒勋不是中了法术,眼目中星光顿时大盛起来。   “是啊,笨女人。”小彦懒懒应道。   “怎么解?”   “不知道!”某彦猛地闭眼,眼观鼻鼻观心,不说。   “小彦!”耳边河东虎吼。   “好了好了,我说,等那个啥,你生下脖子里的我后,那个紫河车就是解孟婆汤的解药。不过我不敢保证那个拓跋野是不是也知道这方。”冥正彦脸色微红,似乎是很不情愿提起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人家未出生孩子的事。   “我生下肚子里的你?”阿宝猛地看向自己扁平的小腹,恍然大悟道:“小彦,你投胎到我肚子里了?”   “是啊,自婆娘,你得意了吧。”某彦恨。   “嘿嘿,哈哈,哈哈哈!冥正彦,你完了,你竟然真的投胎转世了啊。这么说,姑奶奶肚子里已经有了司徒勋那厮的种 ?天啊,那个死人还整天给我死模死样装无辜呢。好,我这就带这家伙离开。”阿宝一捉司徒勋有救,急忙反身回屋,却不想在门槛地方狠狠摔了一跤。   “司徒勋!”阿宝大叫着醒过来,竟然又是在做梦。   不过梦中冥正彦说的话清清晰晰影印在脑海里,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娘娘……我……”司徒勋懵懂地睁开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何以会跟贵妃娘娘躺在一个床上,等到看甭两人个肢体纠缠在一起时,不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叫我阿宝,再叫娘娘我把你儿子踹死!”阿宝摸了摸小腹,忽然恶狠狠道。   “我儿子?”司徒勋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阿宝的眼神瞅了眼洁白的小腹,胆怯地慢慢将手伸了过去。   热热的大手触摸在肚皮上,阿宝有些幸福地想哭,虽然这死人看起来一幅呆头呆脑的样子。   “别摸了,快穿衣服,我带你走!”阿宝猛然想起冥正彦的话,心想不伦真假,先回大齐再说。   这北魏的人妖皇帝将自己娶回宫后,就再没见人影,八成就如小彦所言,四处打天下去了。   阿宝刚催促司徒勋穿好衣服,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内侍尖细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好死不死的,这人妖皇帝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爱妃真是与朕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知道朕天亮后要带爱妃一起出使渤海国,竟然这么早就醒了。”未等司徒勋藏好,穿着大红衣衫的拓跋野随着殿门的大开,阔步走了进来。   “哦,司徒侍卫在啊?”拓跋野看到司徒勋,目中浮起一抹戏虐的神色,红唇一勾,微微笑道:“娘娘对你可还满意?”   “属下,属下……”司徒勋涨红了脸,心想娘娘刚刚与他睡在一起,皇上怎么不生气?   “见了朕你怎么不跪了?”拓跋野摆了一下大红袍,抬手勾起司徒勋低垂的下颌,神色间颇为轻薄。   “不许你碰他!”拓跋野的神气实在让人恶心。阿宝猛地将勋扯到身后。   “哦,那朕就碰你,朕的贵妃娘娘,你还没好好陪过朕呢。你是想让司徒勋留下来侍候呢,还是让他暂时回避。朕做那事时不在乎旁边多个人看。”拓跋野紫色的眼眸中尽是淫荡,似乎已经剥光了阿宝身上的衣衫。   “拓跋野!”阿宝愤怒地瞪着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妖物。心中琢磨着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会有多少胜算。   “爱妃可千万不能有那样可怕的想法,你知道朕是舍不得对爱妃动手的,可是司徒勋就不一样了!”话音刚落,拓跋野的目光刚盯向司徒勋,司徒勋身上乍然就出现了一条紫色的光带。   那带子越束越紧,竟似勒进司徒勋的肌肉里。   司徒勋终于忍不住摔倒在地,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在地上拼命滚动。   “勋,勋,你怎么了?”阿宝猛然扑向勋,拼命去抠那条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紫带。   “我好痛!好痛!救我!”原本身形高大的勋,竟被那丝带勒得揪成了一团。一张玉面渐渐青紫,似被勒出血来。   “你放开他!你这个妖精!”阿宝见无法解救勋,返身扑向拓跋野。   “喏喏喏,朕说过不会与朕的爱妃动手的。”拓跋野敏捷地躲过阿宝迅猛的一记虎拳,忽然伸绕着司徒勋转了一圈。   那紫色光带眨眼间不见,阿宝心头刚松,却发现司徒勋的痛苦更甚,连眼目嘴唇都变得与那此带一般的颜色,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紫媚已入他的身体,若是爱妃执意不从了朕,只怕明天司徒勋就会化成一滩渍水。”拓跋野阴沉沉地威胁道。   “我……我……好!我答应你,你不要再折磨他了!”几近疯狂的小女人,终于忍不住跪在那个在地上挛缩挣扎的男人,恸哭失声地抱住男人的头。   那是她的男人啊,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果然,这男人是她的软肋!   拓跋野得意地笑了笑,手指轻绕,不知不觉间将紫媚收了回来,却忽然冷声道:“贵妃还不侍候朕更衣!”   屈辱合着仇恨,随着莹白的尖尖下颌,一滴滴化着眼泪滴落在正在为拓跋贵 宽 衣解带的纤纤玉手之上。   司徒勋神志不清地蜷缩在殿内靠墙的角落里,显然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勋……   拓跋野大红的衣衫眼看就在那双颤抖的小手中脱落,淫秽的邪皇忽然捉住上官宝的手,怔怔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困惑道:“男人有什么好,竟让你如此为其付出?”   “少他妈啰嗦!你到底脱不脱?”阿宝怒!猫戏耗子啊?   “呵,你脾气真臭,一点也不温柔,不过朕喜欢。”拓跋野抬起阿宝的手轻轻在唇边吻了一下,却将大红的衣袍缓缓束回腰间,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疲倦道:“朕很忙,此去渤海国你要学会乖,等朕夺了天下,朕再去亲自接你回来。”   啊?竟是要把她送去渤海国?   “休息一下,用了早膳,就随朕出发吧。”   王八蛋,大清早跑来消遣她?她分明瞧得清楚,那双紫眸在看向她时并无半点情欲,可为何偏偏做出对自己动心的样子来?难道就是为了得到所谓的天下?   “勋,你怎样?”阿宝将勋抱起来,放回床上,看了看勋的肌肤和面色,似乎紫色已经消退,不由心定了定,将勋扶起,双手抵于背后要穴,替勋运功疗伤。   “哦……”低低的呻吟之声,从勋的唇瓣间吐出,阿宝见他醒来,不由一喜,收功用手臂揽住他的腰,将脸轻轻靠在勋的背上。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司徒勋似乎不明白,何以这位贵妃娘娘会如此紧张自己。   “因为你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爹。”阿宝的泪从脸颊上流淌下来,沿着勋光洁的后背一跑蜿蜒。   “丈夫?孩子的爹?”司徒勋心中剧震,不由转身将阿宝抱在怀中,看着阿宝泪盈盈的双目,疼惜道:“原谅我,我是真的不记得从前了,我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为娘娘的侍卫。不过你说的话我信。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   “勋……呜呜……抱着我……抱着我……这些天……你不认我……我好难过好难过……”阿宝反手紧紧抱住勋,听着勋胸腔中有力的心中,略略感到些许欣慰。勋虽然不记得从前了,可勋到底接受了她,默认了她是他的女人。   此去渤海国,一路便变得温馨了许多。   勋照顾阿宝起居,陪着阿宝散步,在北魏宫人故作无视的眼目下,毫不避讳在阿宝的身边进进出出,似乎将从前的畏惧都置之脑外了。   “勋,我要吃葡萄。”某宝枕着某侍卫的大腿,撒娇道。   “好,这就剥给你吃。不过你最近特别能吃酸了好像 。”某勋一边仔细地剥着葡萄皮,一边有口无心道。   “不是赞许过你吗,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哗,而且还是儿子啊,你信不信。”阿宝幸福地拉过勋的手,让他摸自己的小腹。   小彦说他投胎在自己的腹中,那就不会是假的了,何况这个月的月信并没有来,而最近 整个人懒懒的只想睡,且食欲差,似乎的确特别喜酸。   “呵,好温馨的画面,朕也上来看年朕的儿子,爱妃不会介意吧?”拓跋野忽然撩开车轿的帘子,出现在眼前。   “你?”阿宝一见拓跋野,猛然坐起,伸起手臂护住司徒勋,防着拓跋野又对勋下手,没想到从前在拓跋野面前唯唯诺诺的司徒勋,这次却忽然勇敢起来,一把将阿宝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后,愤恨的眼睛,似燃烧起无边怒火。   “呵呵,你这小侍卫什么时候被你调教得恢复男子的样子?不错,不错。想来咱们未来的儿子也 会是恼种 。听说你怀孕了,真的吗?把手伸给朕,朕给你试试脉 。”拓跋野无视勋的怒火,伸手给阿宝。   “呸,咱俩什么关系也没有,谁怀了你儿子?我肚子里的是骨肉,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真是无耻,厚脸皮,阿宝啐了一口,当然不肯将手臂给拓跋野。   “呵呵,天下人可都知道上官宝成了朕的贵妃,所以,你的儿子就是朕的儿子,与这个小侍卫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拓跋野似乎很不在乎自己头上那顶光芒灿烂的绿帽子,大言不惭道。   喔!呃逆之意猛地从肚腹间窜起,阿宝张口将吃进胃里的东西对着拓跋野毫无预兆地喷射而出。饶是那拓跋野动作敏捷,那件大红袍子上依然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污物。   “喂,怀个儿子也不用这么嚣张吧?”拓跋野恼怒地抖了抖长袍,见那上面点点污物,突然转身喔地一声奔向自己的车轿。   “他也怀了儿子?”司徒勋怔怔在望向拓跋野逃走的方向,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   “噗!他个死人妖能怀个屁啊!”阿宝看着勋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开心大笑,一边笑一边捶打司徒勋宽厚的背。   哎,被男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还吃吗?”司徒勋一点也不嫌弃地处理被阿宝弄脏了的车厢,又跳下车去打来清水,给阿宝净 了面漱了口,一边擦洗那双柔嫩的小手一边柔声问。   “吃,我饿了。他再敢来,我还吐!哈哈哈!”畅声大笑,可把这些日子来的郁闷给驱散开来了,没想到那个人妖皇帝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   “呵呵。”见阿宝开心,勋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抱起阿宝小小的身子在怀里,轻轻哄道:“睡吧,不怕。”   “嗯。”阿宝温顺地点点头,像只爱打瞌睡的猫咪样蜷缩在勋宽大的怀里,闭上眼甜甜睡去。   这个女人真的怀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睡去的阿宝,司徒勋小心翼翼地将大手抚在那个柔软而温暖的小腹上,难道这里面就住着一个等着出世的小人儿?腹下头轻轻听了听,只听得里面咕噜咕噜的响,不知道那是不是儿子也在打瞌睡。   呵呵,我有儿子了!   “禀娘娘,前面是渤海国与大齐的交界,皇上说他就不过来了,让娘娘自己一切小心。”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宫女站在车前躬身禀报。   “好,我知道了。”那个拓跋野可算不再碍人眼了。阿宝听说到了大齐的边界,不由拉开车帘,往车外看去。   青山连绵,黛翠起伏,巍峨峭壁,缭绕古藤,似乎行进到一片深山中,怪不得那人妖皇帝要她小心,大约是担心这山口别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别有什么猛兽出来。虽然自己不怕,可也懒得费那精气神。   阿宝回头见司徒勋目光温和而关切的看过来,不由笑了笑道:“员哥哥闭上眼,阿宝给你变个大猫出来。”   司徒勋一听,果然听话地将眼睛闭上。   只听呜 得一阵风声大起,外面的宫女侍卫纷纷惊叫起来。   “天啊!老虎!快保护贵妃娘娘!”   一只吊睛白虎,步态悠闲地出现在贵妃娘娘的凤鸾恩车前。   不远处的密林果然埋伏了一支人马,为首的用单筒望远镜忽然发现那只白虎,顿时惊喜地惊叫起来:“娘娘的冥虑!那辆车中果然是仙妃娘娘!”   “快给朕看看!”一个穿着黄金甲的高大男人,一把压过望远镜,紧张地往远处行来的车队望去。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5章 有孙如此   “快给朕看看!”一个穿着黄金甲的高大男人,一把压过望远镜,紧张地往远处行来的车队望去。   恰恰阿宝掀了车帘有说有笑地指着冥虎给司徒勋看,见勋吃惊地瞪大眼睛,转头在勋的脸上调皮一吻。望远镜中,金甲男人清晰地见到那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顿时一颗心如若冰沁。心口呼得一热,竟挠心儿般疼痛起来。   “皇上!”一见皇上面色不对,一旁的谢芳急忙伸手相搀。   “朕没事!”司徒俊身摇了几摇,忽然将手中的望远镜掷在地上……   谢芳啊了一声,弯腰去脸,亮晶晶的镜片已经四分五裂。不知道皇上何以发怒,谢芳只惋惜地将那再无用处的家伙挂回腰里,慎声提醒道:“皇上,车队已经进到弩箭范围!”   司徒俊捂着胸口闭目不语,似在沉浸在某种不可自拔的回忆之中。   “皇上,车队已经到了我们脚下了,再不发动攻击可说……皇上!皇上!快!担架侍候!”皇上怎么可能突然晕倒过去了呢?谢芳也顾不上指挥军队伏击拓跋野了,急忙命人速速排斥皇上撤退。   司徒俊这次病的很重,是心病。   ……   ……   “司徒俊走了?嗤,朕还以为要赐他紫媚,请他来也与贵妃娘娘亲近亲近呢。”红色的花瓣似无穷无尽般在龙辇上方散落下来,拓跋野懒洋洋的躺在花瓣丛中翘起兰花指看了看,证据中带着淡淡的惋惜。   “皇上对那贱人吉真大度,竟然公然让她与那个侍卫厮混在一起。”北魏国紫妃温柔地跪伏在拓跋野脚下,十指纤纤揉按着拓跋野的脚趾。   “不可以对贵妃无视,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二次,嗯~,听明白了吗?”拓跋野脚趾一抬,勾起病人的下颌,紫色的眼目中一片冰冷无情。   “是,陛下,臣妾知错了。”紫妃打了个寒战,长长的指甲不小心划破了拓跋野白嫩的脚背,一滴红色的血珠,像渐渐开放的幽冥花,将拓跋野的脚点染得妖艳无比。   “陛下饶命!臣妾不是故意的!陛下饶命啊!”   “我说过要杀你吗?”拓跋野将脚抬到紫妃的脸上轻轻擦了擦,冷声道:“到了渤海国你就不用侍候朕了,朕决定将你送给老皇上做见面礼。你知道那皇上年纪大了,很喜欢玩一些新奇的玩法。一年多前,国王新纳了一位妃子,自己玩腻了,就让人将那妃子送到一座修建在皇宫中的假山上,那山上有一群发了情的大猩猩。老皇上呢,想看看妃子会不会怀孕,而生下来的到底是人还是猩猩。结果妃子死在生下孩子后的当夜,当然是吓死的,据说那孩子有几分像人,也有几分像猩猩,周身披着黑毛,如今还被圈养在国王的御花园里呢。你若是做了国王的新妃,别忘了给那孩子多送点香蕉。哈哈哈!说不定哪天,你也会生出那样的孽种出来。”   紫妃一听完皇上的话,立马吓昏过去。   “滚出去。”拓跋野嫌弃地将那昏过去的妃子一脚踹出龙辇。   “皇上,渤海国金吾太子亲自业迎接陛下。”负责前卫的一名将军,骑着马前后,翻身下马跪禀。见皇上的龙辇下躺着一个女人,不由吓了一跳。   “好,很好。给紫妃梳洗打扮。远道而来,哪能不带点礼物呢。”拓跋野瞧了一眼脚背上的伤口,不过很小的一个口子,却在一记得不停地往外奔涌着鲜血。他是大意了,竟让那贱人伤了自己。手指轻绕,一条紫色的缎带 顿时出现在脚背上,将那伤口缠住。似乎血珠涌动的慢了些。   “皇上……”隐在拓跋野身后的一个黑影担忧地轻轻叫了一声。   “没事, 这么一点小口子,要不了朕的命。”拓跋野皱了皱眉。   跪在地下的将军迷惑地抬头看了 一眼皇上的脚背,有些不解,何以那么轻微的伤也会引得出皇上如此不悦的情绪。   “让尚金吾前面开路,就说朕身体不适,在龙辇中睡了。”拓跋野微微蜷缩了一下受了伤的脚,大红的袍子遮盖上去,谁也没有注意,那些红色的花瓣上已经血珠点点 。   “金吾见过贵妃娘娘。”   北魏皇帝睡了,可是贵妃娘娘醒着 。   玩兴大起的阿宝正让司徒勋扶着爬到冥虎的背上去。   尚金吾一见那张娇俏的小脸,神情微滞,转而抬头上前合胸致礼。   “金吾大哥!”阿宝乍然看到尚金吾顿时忘了先前曾经发生的矛盾,热热地叫了一声。   尚金吾没有想到阿宝还会叫他大哥,整个人呆了呆,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着对司徒勋施了一礼:“靖南王别来无恙。”   “靖南王?他叫我靖南王?”司徒勋惊讶地扭头问阿宝,这个穿着浅黄色蟒袍看起来非常尊贵的男子竟然管他叫靖南王?   “是啊,你就是大齐的靖南王。不过你这笨蛋啥都不记得了。”阿宝叹了口气,懒得看司徒勋傻乎乎的笨蛋样,一闪身从冥虎背上跳下来,脚还没落地就被司徒勋身手敏捷地抱住。   “唉,不是说了吗,怀孕的女人不可以跳来跳去。”司徒勋怒瞪着怀中的小女人。   “你?”尚金吾惊讶地看了一眼阿宝,又看了一眼司徒勋。见阿宝点了点头,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道:“大哥祝福你。”   “谢谢大哥,到了渤海国,还望大哥多多关照。”阿宝不傻,一声大哥就套牢了尚金吾,倒为今后可以安然从渤海国逃离铺好了路。   ……   ……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了渤海国,到达日落城时,恰恰又赶到日落时分。   看着美伦美奂的都城,阿宝想果然是个美丽的大囚笼啊,如今竟用业囚禁自己了。   想起上次带频临死亡的司徒勋离开,今次却带着失去记忆的司徒勋又回来,阿宝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渤海国国王尚凤凤,率太子尚金吾,大一下子尚金霖,三王子尚金丸迎接北魏皇帝陛下!”   数不清的花雨从空中飘撒,阿宝诧异地看到渤海国国王竟然带着渤海国一干皇帝成员,在燃烧着人鱼油灯的宫门外跪 迎拓跋野。   厚厚的花瓣,若地毯一般铺垫在拓跋野的脚下,大红的袍子在晚风中若海螺中掉落的火焰,在风中冉冉飞舞。   “凤凤别来无恙。”拓跋野走到渤海国国王面前,看着那张满布皱纹的脸,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说出的话却依然温和有加。   “国师?!”尚凤凤一抬头,差点晕了过去。北魏皇帝竟然是被他一身喜欢着的国师!   国师?   尚金吾等人亦大惊抬起头来,眼前从龙辇上步上花雨地毯的竟然是红袍国师。   “呵呵,大家都是老相识,本皇有些累了,凤凤啊,晚宴就由上官贵妃代朕出席吧。”拓跋野似乎真的有些疲惫,紫色的眸子在匍匐的一地的人身上打了一圈,很满意渤海国臣服的表现。   “恭送皇帝陛下 。“   拓跋野只下了龙辇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回到龙辇之上,一行宫女又开始挥洒着花瓣雨往渤海国高高的祭殿走去。显然这拓跋野很喜欢那个地方,不经渤海国国王的同意,就把那里圈为自己的行宫。   啐,死人妖。   阿宝见拓跋野一行远去,不由轻轻舒了口气。没有拓跋野在眼前,谁还是自己的对手?   “请娘娘入宫。“尚金吾似不认识上官宝一般,恭敬而漠然地引寻上官宝与司徒勋入宫门。   还是从前的大殿,渤海国国王几人却神色凝重。   拓跋野就是那个法术高强的国师,这一事实让尚凤凤心中大感恐惧。怪不得强大的南齐也不是北魏的对手,怪不得南齐的皇帝妃子会成了北魏的贵妃娘娘。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内强食的,小小的渤海国既然选择成为北魏的属国,那就要做好一个属国的本分了。这个上官贵妃,从今后就要被暂时看斩在这个花园一般的城堡里了。   晚宴上,阿宝根本不理尚凤凤故意做出的示好,只依偎着司徒勋,偶尔指了喜欢的食物让司徒勋取了喂食,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举止,气得尚金丸几番都要拔剑确杀过去,却被一边坐着的大哥尚金霖按住了手腕。   尚凤凤在知道国师就是北魏皇帝后整个人一下子萎靡,见上官宝无视父子几人的存在,便也不说话,只一杯一杯的饮着酒。尚金吾似乎也有着心思,眼目一直看着眼前的碗盏,却不动筷。   只尚金霖吃的好,偶尔抬头看一眼上官宝与司徒勋,不断指挥宫人上前斟酒。   “勋,阿宝吃饱了,你吃吧。”不把她喂饱,司徒勋是不肯吃饭的。这家伙虽然傻乎乎的,可只从被自己强按着正法后,整个就变了个人,眼中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一个阿宝。   “唔,阿宝饱了,勋也饱了。”眼见阿宝吃饱喝足后,有些睡眼迷离,某勋就知道有人想睡,立刻准备起身送阿宝睡觉。   “傻瓜,你还没吃呢。快吃,吃完抱我去睡”阿宝掐了一下司徒勋,打了个哈欠,小身子一滑,竟然不顾众目睽睽,公然躺在司徒勋的大腿上。   这哪是即将被囚禁的囚犯啊,简直是来度蜜月的。   尚金丸脸黑了黑,见父兄皆对这场面视而不见,不由噌得一下子从几案上起身,大步愤然离去。   尚金霖却看着狼吞虎咽的司徒勋略为感到有些好奇,印象中的南齐靖南王可是个非常注重礼仪的人,且那双眸子始终带着猎豹一般的警惕,如今这个样子却有些让人看着困惑。是根本不把渤海国放在眼里?   “他被国师施法忘掉从前了。”尚金吾知道大哥的迷惑,轻轻启唇叹息了一声。   虽然忘掉自己的身份,却不曾忘掉自己爱的女人,这个司徒勋果然是个情种 。   尚金吾感叹之余,却不知道能让司徒勋变成现在这副准丈夫模样,阿宝同学费了多大的劲。   见阿宝在司徒腿上似乎睡着了,尚金吾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真是心宽的很,吃饱就睡,明明不得自由,还睡得那么安然甜蜜。   “靖南王且随金吾住樱花小筑歇息。”尚金吾见司徒勋以极快的速度风卷残云般填抱了肚子,不由起身微笑相引。   樱花小筑,从前司徒勋在渤海国曾经住过的那个小楼。   年余不见,樱花依然灿灿如云似霞,仿佛就不曾凋落过。   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昔日那个悲愤中带着几分男儿气概的女孩,如今安然地躺在男人的怀中,一路行来,竟是连眼都懒得睁。   只是到了樱花林中,小小的嘴轻轻嚅动了一下,只进不出同一声低呐:?“好清淡的花香。”两人个男人面上俱是一震。   喜欢就好。   显然,阿宝对这樱花是喜欢的,这让尚金吾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玉面上浮起一丝欣慰。   小楼静静的立在樱花丛中,四角铜铃叮吹咚作响。   送二位入了小楼,尚金吾说了一声告辞,便转身消失于花海之中、   四周似曾相识,放阿宝躺在榻上细心体贴的盖上锦被后,司徒由疑惑地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推开窗户,满目樱花纷舞。   阿宝躺在床榻上,看着司徒勋的背影,心中略略浮起不安。其实这样就好,勋只要对自己好,那么不要恢复记忆了吧。恢复记忆的勋还能像现在这么一心一意地宋在自己身边吗?   见勋凝着眉,一张好看的颜面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阿宝声意慌乱道:“勋,你抱我睡,你不抱我,我冷 。”   实际上担心,担心睁开眼,勋就不见了。   司徒勋听阿宝说冷,急忙合上窗户,走近床边,傻呵呵笑着躺下来,将那小人儿搂在怀里,用唇碰了碰那满头渐渐长长的青丝,傻傻地拿眼睛看,似看痴了般。   “勋,我们不回大齐了,就住在这里好不好。”阿宝目间微微皱了皱,想起大齐那一干纠结的人际关系,心想若是回到大齐,这样的勋还如何在朝廷中立足?只怕司徒俊恼羞成怒之下,全不顾兄弟之情,将勋斩杀了也说不定。   难道这辈子旅游要和勋如此飘零?   ……   ……   南齐皇宫,一片 惊慌。   皇上自琅琊郡返回后,就重病不起。   皇后上官玉抱着一岁多的司徒汝南守在床榻边。汝南静静瞅着床榻上面色苍黄的父皇,墨黑的眼瞳中竟涌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怜悯之色。   汝南在可怜自己的父皇。   手脚并用从上官玉怀中爬了出来,一直爬到父皇的身边,汝南拉拉父皇的手,见父皇依然闭着眼目,不由掀开锦被,搂住父皇的身子摇了摇。“父皇起来,汝南要父皇抱!“   天啊,这孩子竟然说话了!   汝南的不语早就成为上官玉的心病。如今乍然听到汝南顺畅的话间,因为司徒俊病重而难过得上官玉,脸上不由悲喜交加。   “皇上,你醒醒啊,我们的汝南太子会说话了,汝南会说话了啊!“上官玉一把把地摸着眼泪,皇上啊,你还年轻,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们孤儿寡母。   “玉儿,不哭,朕,没事。“昏迷中的司徒俊,模糊的意识中忽然 捕捉到儿子呼叫父皇的声音,竟渐渐清醒过来。   睁开的凤目,瞧见近在眼前的汝南那双关切的大眼,心口有绞痛顿时缓和了好多,听皇后在哭泣,不由抓住玉儿放在床榻边的手,拘了拘,以示安慰 。   “父皇不要病,汝南要父皇抱。“司徒汝南拉起父皇的手臂,往自己的小身体上放。   这孩子,原本与自己一向不亲近,今日忽然间这般懂事,顿时让司徒俊目中润了眼泪 。   也罢,就让阿宝云过她想要的日子吧,有汝南在,朕心就满足了。汝南,朕的儿子,大齐的太子,朕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熬到汝南长大,大齐的江山不能毁在朕的手里,朕要朕的汝南成为大齐新一代君王。   司徒俊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将小狗一样趴在自己身边的汝南紧紧抱在怀里。“玉儿,朕看到阿宝了,她一切都好。与,与靖南王在一起,你就不要担心了。“   上官玉正惊喜着皇上病的突然好转,乍然听到妹妹的消息,面上的表情立时纠结起来,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阿宝逃宫到北大营为救司徒吊架人身入济津城不久,皇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震怒中的天子愤然发兵北魏,经过浴血奋战,却始终没能夺下济津城,相反还被北魏与渤海国的大军左右夹击,重伤下一路败回京都。   战伤刚愈,原本想着纠集大齐兵马再次与北魏交战,却闻听北魏皇帝拓跋野携带上官宝出巡渤海国的消息,又日夜兼积回合谢芳部在琅琊郡设伏,想着解救阿宝与司徒勋,却没想到望远镜中竟然看到阿宝与勋亲热地一幕。   战伤合并胸痛顿时击垮了这个原本年轻气盛的一代君王。没想到在频临死亡,了无生意之时,阿宝给自己生下的汝南太子,却忽然扑进自己不里开口喊“父皇起来,汝南要父皇抱!“   是啊,幼小的汝南还需要自己,玉儿还需要自己,大齐还需要自己,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倒下呢?   强烈的责任感让绝望中的司徒俊又焕发了生机。   每日勤政殿最动人的一幕便是:皇上轻轻咳着批阅奏章,一边小小的汝南太子趴在几案上,奋力用小嘴吹凉母后端来的汤药。然后甜甜地喊:“父皇吃药,父皇吃药!“   “好,好,父皇这就吃药,汝南真乖,汝南赶紧长大,父皇就不用这么累了。“司徒俊听到儿子呼唤,急忙放下手中卷宗,过来抱起儿子,亲了亲儿子粉嘟嘟的小脸,然后端起药碗一欣而尽。   “父皇,汝南要学,汝南快快长大。“汝南听父皇咳,轻轻帮父皇捶背,指了指父皇手中的卷宗,证据迫切道。   “什么?汝南要学习?朕的汝南这么小就知道学习了?哈哈哈,好好,快,传上官太师入宫,朕要好好给汝南找个好老师教导。“   “汝南不要上官太师教 !“司徒汝南一听父皇狐狸外祖父进宫,一乡镇笑脸顿时变成了紫绀色。   “为啥?那可是最亲最疼你的外祖父,那老家伙虽然没点正形,可一肚子都是学问,放眼大齐,奶超过你祖父的人还真是没有。“司徒俊一听汝南排斥自己的外祖父不由大感诧异。   “他坏。“司徒汝南嘟起粉嘟嘟的小嘴。   “小官太师怎么坏了?”司徒俊很好奇,老狐狸一向很会做人,怎么会给一岁多点的小外孙留下如此恶劣的印象。   “他,他,他偷偷摸我小JJ!”司徒汝南悲愤道。   “啊哈哈哈!汝南,你外祖折腾一辈子没折腾出个儿子来,当然对你稀罕的不行,你就原谅他一次,朕会警告他,以后不准他碰汝南的小JJ。”司徒俊闻听爆然大笑,原来这仇是这样结下来的。   “皇上,上官太师到。“好久好久没听到皇上如此开朗的笑声了,青竹心情顿感轻松起来,笑嘻嘻地迈脚进来禀报。   “青竹,今后由你侍候太子起居学习,关于老太师摸人小JJ的案子吗,你私下里找老太师交流交流,怎么能如此为老不尊呢?“   司徒俊话刚落音,就听外面有个人羞愧 欲死之下,惭惭的声音道:“皇上,老臣再也不敢来了,老臣这就向太子请罪。“   上官博摸了一把额头冷汗,心想这臭小子才多大啊,竟然知道记仇?真是什么娘养什么孩,上官宝那个抛爹弃娘的小狼崽子她就不会生出什么好鸟来。   “臣上官博给皇上请安,给汝南太子请安。“上官博虽身为长辈,但进了勤政殿就只是一名臣子,一双老手提了提官袍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   “哼!“看到上官博,汝南还在生气。   “嗯,上官太师是你长辈,太子今后当以礼相待,不得怠慢!“司徒俊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既然要开始学业,那么现在就是学习礼仪的开始。大齐未来的帝王可不能是个忘师背祖之徒。   “父皇不要生气,孩儿知错了,孩儿这就给外祖父赔礼。“小汝南一见皇上的脸色不对,立马机灵地从坐垫上爬了起来,连翻带滚地窜到上官博身边,将老人家从地上拉起来,恭恭敬敬对上官博作了个齐眉礼。   “小外孙汝南拜见外祖父!“   清清朗朗的童音,有模有样的行礼,汝南小大人的举止,将上官博的眼泪唤了出来。老狐狸颤抖着手扶住小小汝南太子,便噎失声道:“有孙如此,上官博我死而无憾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96章 我不饶他!   “外祖父啊,汝南想问,为什么书上提到帝王霸业就会有逐鹿二字出现。鹿又是什么东西?”   阳光明媚的南书房,为了可以早日减轻父皇的负担,年仅一岁半的汝南太子开始了如饥似渴的求学之路。   太师上官博一听,立时提笔蘸上了墨,在纸上写了个“鹿”字,说道:“鹿这种野兽,虽是庞然大物,性子却极为和平,只吃青草树叶,从来不伤害别的野兽。凶猛的野兽要伤它吃它,它只有逃跑,倘若逃不了,那只有给人家吃了。”   见汝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提笔写了“逐鹿”两字,说道:“因此古人常常拿鹿来比喻天下。世上百姓都温顺善良,只有给人欺压残害的份儿。《汉书》上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就是说,秦朝失了天下,群雄并起,大家争夺,最后汉高祖打败了楚霸王,就得了这只又肥又大的鹿。”   小小汝南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明白了。书上说‘逐鹿中原’,就是大家争着要做皇帝的意思。”   上官博一听甚是喜欢,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一只鼎的图形,道:“古人煮食,不用灶头锅子,用这样三只脚的鼎,下面烧柴,捉到了鹿,就在鼎里煮来吃。古代有位暴君很残忍,心里不喜欢谁,就说他犯了罪,把他放在鼎力活活煮熟。《史记》中记载蔺相如对秦国说:‘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也,臣请就鼎镬。’就是说:‘我该死,将我在鼎里烧死了罢!’”   汝南一听,立时站起来沉声道:“汝南长大了爷绝不做那样的暴君!一定做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好!好!朕的汝南太子果然是帝王的料,这么小就知道做一位明君了!”司徒俊担心汝南太小,无法进行学业教导,今日放下手中卷宗,悄悄来到南书房外听了多时,不时为汝南的明慧懂事而频频点头微笑,此时听到汝南如此慷慨陈词,不由忍不住鼓掌叫好。   “父皇!”汝南一见父皇的身影出现在南书房门前,顿时小老虎一样地扑了上去。   “呵呵,老臣拜见皇上。”上官博呵呵笑着,弯腰欲向皇上跪下施礼。   “免礼勉励,老太师年岁大了,今后免行跪礼!”司徒俊将汝南放在一边,急忙掺住上官博,见老人家已经白发染鬓,不由歉意道:”辛苦太师了。”   “不辛苦,老臣不辛苦,看台子如此明慧懂事,老臣深感安慰啊。”上官博眼中泪花烁烁,想起那个骗了自己多年的假儿子,望着粉雕玉琢的汝南太子,顿时百感交集。   臭阿宝,还不赶紧回来,儿子都这么懂事了,这做娘的怎么还不懂事呢?   极力压抑的咳声从皇上的喉间传来,上官博抬头时却见皇上极快地拿着一块帕子在嘴边擦了一下嘴,不由惊骇地回头去看悟竹。跟在皇上身后的悟竹,见老太师问询的目光望向自己,不由难过的低下头,神色间一片黯然。   “皇上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不是说已经痊愈了吗?”上官博终究忍不住,见皇上抱着汝南坐在书案后手把着手教授太子写字,不由扯了悟竹的衣袖悄悄出了南书房。   “皇上……皇上一直就没痊愈过……战伤复发……又添心疾……日夜伏案料理国事……这样下去……皇上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悟竹说不下去,低低抽泣了一声,抬手摸了一把眼泪。   “太子还这么小……皇上他……唉!”上官博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要是靖南王在就好了。   可是靖南王……   上官博不由又恨起那个抛爹弃娘的小狼崽子。汝南不过是个奶娃娃,整天要学这个学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连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你个死丫头就拖着靖南王躲在渤海国不回来,你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根本是躲着不想回来。   个死丫头,真是恨不得当初一生下来就掐死来的干脆,省得你老爹看着这对病弱父子心里遭罪。   ……   ……   汝南好聪明,好懂事,好让人欣慰啊。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从南书房中行出,司徒俊不由抬脚走向冷宫。就如这一年中许多天一样,在宫门外静静地站了片刻。   与往日折身离开不同,司徒俊忽然开口轻声对身后跟着的悟竹道:”你退下吧,朕进去坐一坐。”   冷宫的秋,似乎比别处来的早。   云英一早便拿了扫帚,一下下扫着院落里的树叶,神情专注而宁静,似乎生活本该如此。劈柴,做饭,吃饭,打扫庭院,打扫房间。   “皇上来了。”云英抬头看到皇上,目中一片淡然,弯腰施礼后,转身进屋沏了茶,端到院子中的石台上。   “茶叶不算新鲜,皇上凑合着喝吧。”   司徒俊也不说话,走过去,黄色的龙袍一撂就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茶盏放在唇边饮了一口,茶虽不如宫中别处的香醇,却又另一番暖意在心头。   “整天带着面具,人会不舒服吧。”司徒俊缓缓咽下一口热茶后,眼目陶醉般的微闭片刻,忽然开口道。   “皇上早就知道云英是假的了吧。”云英慢慢跪在地上,心中早就怀疑皇上这么平淡地对待自己,定然是知道了阿宝逃宫的事情。   “是啊,你以为朕真会让人从后面打一棒子而躲闪不过?朕的失忆不过是给你家主子提供一个契机,而她也果然利用的好,干脆逃出宫里去了。”不小心饮进一小片茶叶,略略带着涩苦,司徒俊英挺的剑眉微微皱了皱。   “云英当日失手打了皇上,实在罪该万死。”云英伏在地上,神色间并没有罪该万死该有的恐惧和慌乱。皇上既然当日是假装失忆,既然过了一年多还留着自己,那就不会在此时再要自己的命。   果然司徒俊听云英承认了当初犯下的罪过,略显苍白的脸上并无恼怒的样子,拿着茶盏在手中,轻轻转了转,启唇道:“其实朕应该谢谢你那当头一棒。”   其实,他在手指搭在帘子的瞬间就看清了床上所躺之人。在他暴怒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时候,脑后的一棍,让他可以选择昏迷来逃避面对这件事。   当他第二日清晨睁开眼,当他看到那个大着肚子的小女人去伸手拉他起来,他不由对自己的选择深感庆幸。如果没有云英那一棒子,他或者会拔剑当场砍过去杀死那两个相拥相抱的人,或者会震怒之下下旨处死乱伦的弟弟和妃子。   一个事至亲骨肉,一个事此生最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若是当时处死他们,他今后的日子是不是比死还要痛苦。   是啊,看着懂事的汝南,他该多么庆幸当初云英打的那一闷棍。   所以他说,谢谢。   云英本是七窍玲珑之人,立时明白此中玄机,顿时为皇上的苦心而震撼。原来皇上并不是不记得小姐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留下了小姐的命。   或许此后发生的事情,皇上都有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用不闻不问来保全所爱的人。   小姐啊,皇上并不是咱们想象中无情无义之人啊。   ……   ……   樱花落了再开,开了再落,日日如此,月月如此。   那些樱花的花瓣,若不是被风吹走,相信在这片林子里已经积下不知几许厚。   阿宝终于感觉到这片樱花林子的古怪,为什么别处的花草都已经开始凋零,而这片樱花却依然是初来时的样子。   “金吾大哥,你能告诉阿宝,这片林子到底有什么古怪吗?”阿宝看着樱花树下,娴雅地弹奏着琴弦的白衣如云男子,将大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那张粉面变了颜色,手指沉了沉,铮得一声弦断,那修长润白的手指上竟出现一条血痕。   “阿宝,这片樱花叫做鬼樱,是世间阴气最盛的地方,而所谓的日落城乃是阴阳交界之地。长久住在这片林子中的人,都会被阴气袭体功力大减,也会……也会影响人的寿命……”   阴气最盛的地方?影响人的功力和寿命?   “会不会影响我肚子中的孩子?说!”阿宝顿时惊恐起来,上前捉住尚金吾的袍袖。   “阿宝,对不起。”又是一句对不起。   在这样一片樱花林中长住下去,怎么可能生出正常的孩子?难道这就是小彦不曾入梦的原因?   “我很你尚金吾,假如我腹中的孩子因此而出现意外的话,你将和你的国家一起为我的儿子陪葬!”   森森戾气,浮现在那张纯净如水的绝世容颜上,飒飒阴风,从那个肚腹明显隆起的女子身上周边旋转而起。   阿宝的左手手心已经呈现出苍龙的影子,这一掌击出,就永远不会再有什么对不起。   尚金吾眼见那杀气铺天盖地而来,竟毫无抵抗之意,歉疚中,缓缓闭上双目。   “阿宝,阿宝,快来尝尝,我用樱花做的糕点。”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勋擎着一碟子扭七扭八,看起来非常不漂亮的点心出现在阿宝的杀气攻击范围之内。   稀里哗啦,点心被风吹落,司徒勋不知所以然的拿手到处去抓。   “阿宝,点心被吹落了,阿宝,这里风好大,我们回屋!”   樱花本是柔软的,此时飘落在人身上却如割肉的薄刀,司徒勋眼见一盘子点心眨眼不见了踪影,也顾不上去寻找,急忙去护他的宝贝老婆。   “勋!你走开!”笨蛋勋竟然抱住了她的臂膀,掌心隐隐欲出的苍龙影子淡了许多,阿宝无奈低吼。   “阿宝,不许胡闹,风大,咱们回屋。”再愚蠢的人,也察觉到阿宝骤然不同往日的狠决,阿宝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要跟人拼命。   “不!我不饶他!他敢设计咱们的孩子!”阿宝愤怒地瞪着尚金吾,愤怒地瞪,那目光仿佛要溢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如此相信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害我,你害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害我未出世的儿子?   “阿宝,乖,不闹,宝宝好好的,他在睡觉呢,不要吵他。”司徒勋脸色阴沉夏丽,似乎有些明白方才何以会无故起那么大而阴戾的风。   他抱起阿宝,轻轻唤道:“这里不好,咱们走,阿宝乖,不哭,宝宝在睡,咱不吵他,嗯。”   “勋,咱们走。”阿宝剑拔弩张般的身体,在勋的哄劝下渐渐松软下来,猛然把脸埋在勋的胸前。   “朕没同意,娘娘这是要往哪里去?”眼看就要步出这片鬼樱林,穿着大红袍子的拓跋野突然鬼魅般挡在司徒勋身前。   “拓跋野?”阿宝大惊,挣扎着要从勋的怀中下来,勋却紧紧抱着不放手。   “金吾太子,你做的很好,朕很满意。”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尚金吾,拓跋野紫色的眼目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阿宝,回去吧。我不想与你动手。陛下要你在此常住,金吾只能奉命留客。”   一把描着樱花的纸扇唰地挡在司徒勋面前,也挡在司徒勋与拓跋野之间。   尚金吾眼望着地面,面无表情。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97章 樱花泪,英雄冢   扇子上的樱花粉艳若霞,扇子后的男子貌若谪仙。   可这一刻的尚金吾,看在阿宝眼中,却如勾魂的无常般,面目可憎。   “勋,放我下来。”阿宝轻轻在勋的耳边说了一句。   许是感到所面对的敌人的强大,司徒勋不再固执,顺从地将阿宝放在地上。   上官宝的脚刚一落地,身前乍然而现数十条黑色身影。   “上官府影卫迎接小姐回国!”   齐刷刷的直刀,随着整齐如一的吼声,蓦然攻向拿着折扇的尚金吾。   雪亮锋刃撕切着空气,排山倒海般斩向尚金吾,影卫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   尚金吾手中折扇若陀螺般旋转着游走在刀锋之中!   刀光大盛,九月樱花小筑的石径上,樱花如飘飞雪,雪势直冲尚金吾而去。不知有多少影卫,在这一瞬间,因为心中地责任与恐惧,鼓起了勇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出刀。   直刀当空舞,刀锋之势足以破天,将尚金吾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了其间,同时间如此强盛的刀势叠加在一起,完全可以荡平整个樱花小筑。   然而,却没有斩刀尚金吾。   石径上只听得一阵扭曲难闻地金属摩擦声想起,尚金吾的纸扇犹在手中,而他的人却像一道轻烟般,瞬息间穿越了这层层刀光,倏忽间来到了上官宝与司徒勋的面前,竟将那些影卫们甩在了身后。   他一振双臂,双手上两团被绞成麻花一般的金属事物跌落在石阶之上,当当脆响着砸在小径地青石板地面上,往左边滚落十几步,摔分开来。   影卫们奋力斩出的雪亮的精钢直刀,竟如此被揉成了一堆废铁。   纸扇翻飞足以缚金捆石,尚金吾完美地展现了自己超出世俗太多地境界后,却静静地站在石径上,忽然间,他的身体晃了一晃,白衣一角被风一吹,离衣而去,一片白布随风飘起,在石径上方卷动着,蝴蝶般落入一片樱花铺就的地毯上。   “影卫退后!”   眼见影卫一击失败,上官宝低喝一声,趁着尚金吾尚未动手,猛然挥出有拳,释放冥虎。   “嗷呜!”老虎的吼叫声顿时贯彻天际,脚下的大地都似震动了一般。   拓跋野见上官宝放出了冥虎,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尚金吾却似在地上扎了根般,竟在冥虎掀起的狂风中,动也不动,任凭劲风掠体飞衣。   樱花密集着随狂风离开枝头四散于天地,然而待风略止,那失去枝叶和花朵的树梢,竟眨眼般又生出新的枝叶,隐隐还有啼哭的声音从樱花中传来。   阿宝左手苍龙巡空一扫,那些扑面而来的樱花,纷拥扰耳的啼哭,霎时无影无踪。被鬼影遮住的头顶,呈现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上官宝!你就不怕本皇的紫媚?”拓跋野眼见尚金吾被冥虎一爪穿过纸扇,挠在前胸,喷血而退,顿时目色一沉,出声威胁。   “勋,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他再怎么折腾,你也死不了!你与影卫退到冥虎后边,且让阿宝与他决一死战!”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舍得司徒讯,就打得过拓跋野!   为了儿子,上官宝今日是真的豁出去了!   苍龙剑携着无可匹敌的光华与杀意直指拓跋野!   “上官宝,朕本不欲要你的性命,朕知道你是生死簿上销了名的人,也算是人中之仙。然而朕不能允许冥正彦借着你的肚子来到这个世上!朕恨他!朕要他永远别想度过轮回,永远别想再回到冥界去!”   度轮回劫,而无故胎死腹中,永世只能为鬼樱!   当年幽冥花主乱用法力害人性命,被冥王冥正彦打入轮回之道,成为如今的拓跋野,却因为将幽冥花吞入腹中的缘故,而依然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和部分法力。   拓跋野一想起轮回之辱,一想起自己人不人妖不妖男不男女不女的活在这人世之上,就对冥正彦恨之入骨。   (幽冥花雌雄同株,拓跋野腹幽冥花而生,所以落得这般人妖下场,其实这也不能全算在冥正彦头上,不过不能人道,可能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缚在拓拔野祖足背之上的紫媚眨眼被召唤在空中,拓跋野原本被紫妃不小心划破的伤口中,突然涌出大量的血珠,那些血珠飞洒所经之处,竟雨后春笋般生出一支支绿色的茎杆。   每一支茎杆的顶端都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整片的蔓延而去,看上去便是触目惊醒的赤红,如血般如荼。   拓拔野那件血红的袍子在那片骇人的幽冥花中,如焕发了生机,竟分崩四裂,灼灼燃烧般,幻成一朵开在拓跋野后心的巨大幽冥霸王花。   无数手臂粗的花须自花蕊中心若灵蛇般直射而出,扑向上官宝。   苍龙剑愤怒发威,在数不清的花须中,绞盘般斩落无数血红。   可那些骇人的花须竟落地生根,长成新的幽冥花,无数细小的花须奔着冥虎和司徒勋等人而去。   冥虎力大,却无法与这些无孔不入的丝发一般的怪物对抗,很快被纠缠住四肢,兀自张着血盆大口往那些红色的花须上咬去,却似乎无着力点,有些收效甚微。   幸而影卫背上各负数把直刀,靠近司徒勋的影卫抽出一把交给靖南王,挥身与同伴们操起直刀挡在靖南王身前。   小姐的弱点就在靖南王身上,保护好靖南王就消除了小姐的后顾之忧。   众影卫以刀阵对付尚金吾失利,以雪亮刀锋砍杀这些蛛网般纠缠过来的花须却游刃有余。只是可怕的是,花须落地又成幽冥,竟无穷无尽般随着刀锋的搅动,四散蔓延。   原本铺满樱花的地面,眨眼被那些妖异浓艳得近于黑红色的花朵占领。又是一波花须喷薄而来,影卫们原本凌厉无畏的刀锋,渐渐呈现出混乱。   无数细小的花须,便是趁着这些微混乱,乘虚而入,欺近因关注正与拓跋野交战的上官宝安危,而略略有些失神的靖南王司徒勋。   “火箭侍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樱花小筑四面高墙以及小楼顶端突然出现了无数手拿弓箭的渤海国黑衣武士。   渤海国大王子,尚金霖正手拉长弓,对着拓跋野后背上的那朵巨大的幽冥花瞄准。   “射!”   一声射字,万千用鱼油浸染的箭羽,在射出弓端后自动点燃,呜呜地奔向那些在地面上肆虐无比的幽冥花。幽冥花吱吱尖叫着瞬间虚软萎靡坠地,化为一缕缕飞烟。   “尚金霖!你敢背叛本皇!”拓跋野后心中了火箭,顿时嗷得一声怒叫,转身将紫媚往尚金霖投去。   “大哥小心!”   被冥虎重伤的尚金吾刚抑住胸前喷薄的鲜血,乍见紫媚飞向大哥,不由飞身而去遮挡住紫媚的去路,一条紫色光带顿时缠绕在尚金吾身上。   貌若谪仙的金吾太子在被紫媚缚身后悲然大喝了一声:“阿宝,原谅我!”瞬间被化为一滩紫水。   “二弟!”   尚金霖一见,悲愤狂怒,将侍卫手中的十二支箭羽架在长弓之上,连珠射向拓跋野。   火箭齐发,火势喷薄,幽冥花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小。   上官宝瞅准时机,趁着拓跋野闪身对付十二支连珠箭,手中苍龙奋力辟出,竟将那朵幽冥花自拓跋野的后背削落下来,只听“啊”得一声尖叫,一阵血舞弥漫,拓跋野竟平地失去了踪影。   “尚金吾!”阿宝亲眼瞅着尚金吾被化为一滩紫水,顿时大惊失声。   “二弟!”尚金霖一见灭了拓跋野,顿时自鬼樱上空堕下地来,在金吾太子消失的地方,双膝跪地恸哭。   “太子殿下!”无数黑衣侍卫,纷纷跪落在地,一时间哭声震荡在樱花小筑的上空。   “去那只玉瓶来!”尚金霖眼望着二弟消失的地方,悲声大吼。   显见,他是想收殓那滩尚金吾化成的紫水。   只是不待玉瓶拿来,那滩紫水不顾尚金霖用手阻挡,竟渐渐顺着小径上的青石板,流向石径旁的鬼樱林,原本被火箭和幽冥花肆虐过的鬼樱,似获得了重生般,勃然焕发出生机,竟又抽枝拔叶开放的如火如荼。   “恭送金吾太子!”众影卫忽然单膝点地,向着焕发生机的鬼樱林跪拜。   阿宝惊诧中回头看去,却听为首的影卫郑重道:“金吾太子本可以重伤我弟兄,却只缴去弟兄们手中的兵刃,显见并不是真心想着与小姐为敌!”   “上官小姐定是不知,今日火攻拓跋野,便是金吾与我数月来商讨出来的结果。今日之局,早在二弟预料之中。只是,我没有料到二弟竟然代替我命丧拓跋野之手!”尚金霖昂头眼望满树樱花,凄然道。   “金吾大哥!”这个家伙,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为什么每次阴险设计了自己之后,反倒让自己更感歉疚!   “铮!”“铮!”   两声琴弦拨动之音从樱花深处传来,似是在应答阿宝的呼唤,似是在叫着“阿宝~!”   “大哥!大哥!”上官宝喜极而泣,奋力拔足往琴音发出的地方奔去。   众人不由均目现惊奇,也纷纷跟着尾随而去。   樱花落雨,漂漂落在那个抱琴而立的女子肩头,发梢。   是大哥弹过的琴,在风中发出的声音。   “阿宝。”司徒勋眼见阿宝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飞身上前将阿宝揽在怀里。“勋很没有用!阿宝!勋恨不得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悲呛得声音,是杜鹃啼血的凄鸣!   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不能保护妻儿的安危。   “勋,不要难过了,不哭,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拓跋野是幽冥花转世的妖孽,不是你所能抗衡的。”阿宝听到勋心碎的声音,终于从失去尚金吾的悲恸中苏醒过来,反手抱住司徒勋,轻声安慰。   “尚金霖代替渤海国,对囚禁靖南王殿下和上官小姐表示歉意!”死者已矣,生者节哀!尚金霖抑住心中失去手足的悲痛,单手和胸对上官宝和司徒勋弯腰行了一礼。   “请靖南王与上官小姐回国后,能向大齐皇帝陛下说明此事,放吾妹金凤出天牢,予她自由。”尚金霖一挥手,跟随在后的黑衣武士均单手和胸致意,纷纷退后让开一条道路。   金吾大哥……   行出樱花小筑,阿宝扭头往回看去,满院樱花在风中袅袅摆动枝头,似在与上官宝说着再见。   凤辇恩车依旧,只不过此行不再是北魏皇帝的囚宠。   二十几名影卫,紧紧跟随在凤辇恩车后,车子里是身怀六甲的小姐与尚未恢复神智的靖南王司徒勋。   “上官小姐,本王只能护送到此了,前面就是大齐的境内,望小姐与王爷一路平安!”尚金霖在马上一抱拳,朗声道。   “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应该是那个奸夫吧?”上官宝手指撩开车帘,目注威武高大的尚金霖,突然开口道。   “你!”尚金霖蓝色的眼目中顿时涌起一抹气结的羞恼,斥声道:“上官小姐真是江山不改本性依旧的让人讨厌啊!”   “嘻嘻,别忘了我可是替你养了一年多的孩子老婆,不能做干爹好歹也做个干妈吧,回去告诉柳王妃,她前夫上官国舅还很惦念她呢!哈哈哈!”阿宝一见那英俊威武的金霖王子臭臭的一张脸,顿时一扫数日来的沉闷悲郁,放声大笑起来。   尚金霖,当年带走柳姨娘的那位渤海国客商。其实阿宝早就认出此人,却直到渤海国真正不再与大齐为敌的时候才出口相认,实是不想给柳氏添加麻烦。只暗暗打听,听说柳氏已被渤海国国王认可,成为尚金霖的王妃,阿宝心中甚感安慰之下,不由第一次感觉自己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比较善良的人。   “勋,你说我是个好人呢还是个坏人?”告别尚金霖,阿宝躺在司徒勋怀里,忽然有些郁闷地问。   “当然是好人!”司徒勋目前虽然短心眼,可也知道坚决不能说老婆坏话。一听老婆发问,立刻举手表决。   “啐,好人就好人吧你举手做什么?”阿宝一把把那只手给打了下来,嘟了嘟嘴道:“从前人家都叫我是混世魔王,展翼那混蛋竟然还说,百姓家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就说‘上官国舅来了!’,据说竟然比说狼来了还好使。”   真郁闷。怎么以前就引以为傲呢?   大约是怕肚子中那小子出生懂事后,也瞧不起自己这个曾经很混蛋的娘吧,上官宝忽然间很顾虑自己在民间的声誉。   “那是因为你英勇无敌,大家那是夸你呢。”某勋凤目眨了眨,睁眼说瞎话。   “臭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些恢复从前的样子了呢?”上官宝猛然跃起,揪住司徒勋的耳朵。   “哎哟哎哟!老婆你快放手啊,耳朵就要掉了!”某勋很没面子地在车厢内大声告饶起来。   跟随车驾前后,负责护卫的影卫,纷纷忍笑忍到涨红了脸。   “咕!”有人终于在忍出内伤之前笑出了声。   小姐真猛!堂堂大齐王爷在她手下也只有告饶的份。   “勋,前面就是琅琊郡了。”阿宝看到界碑,忽然皱了皱眉。如今回去,怎么面对众位亲人?难道带着司徒勋就这么杀回京去,对狐狸老爹说,瞧瞧我给你带回来的好女婿?   狐狸老爹同意,只怕那个该死的司徒俊也不同意啊,会不会咔嚓自己的脑袋呢?   不好说。司徒俊那厮从来就不讲道理。   “停车!停车!”阿宝一想到皇上那张扑克脸,就对回大齐很没信心,不由喝住马车。   “小姐有何事吩咐?”影卫中排号第一的影壹骑马靠到马车附近。   “南边那个镇子是什么地方?”阿宝指了指南方不远处那个炊烟袅袅的小镇问。   “南边那个小镇是栖霞镇,因为地处大齐与渤海国交接,双方百姓交杂居住,如今既然两国停战交好了就恢复到从前,各管半边。”影壹道。   “好,车队转向,往栖霞镇!”阿宝一听还有一个这么奇妙的地方,顿时心头大喜。不明情况下,可不能就这么回京自投罗网。   “小姐,前面就是琅琊郡了,老爷已经有过交代,让小姐与王爷速速回京!”   影壹一听,小姐又动了别的心思,眼看老爷飞鸽传书交代给自己任务完不成,不由心下大急。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8章 掉进了狼窝   “那就麻烦你回去跟老爷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上官宝去也!”阿宝夺下马鞭,一脚踢下驾车的影卫,竟然自己亲自驱车往栖霞镇赶。   “小姐!”众影卫一见,急忙奋力追赶。   “都给我停住!不许跟来!谁要敢跟来我放老虎出来咬他!”上官宝停住马车,将马鞭交给司徒勋,从上面一个翻身跳下来吼道。   “老婆小心!”   我的老天爷!这颠着个大肚子蹦上蹦下的,吓得司徒勋急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将老婆抱回车厢内。拿马鞭指着那些影卫怒道:“你家小姐让你们不许跟来,就是不许跟来,难道还想抗命不成?”   “属下不敢!王爷息怒!小姐息怒!”众影卫哪敢跟这两位主子较劲,立即齐刷刷跪在地上。   “哼!”司徒勋冷冷瞥了众侍卫一眼,转身跃上马车,手扬长鞭,说一声“驾!”,驱赶马车,往老婆所说的栖霞镇赶去。   上官宝在车厢内斜眼瞅着司徒勋,不吭声。那神色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看我做什么?”司徒勋见影卫们果然不再跟来,不由放缓了车速,扭头见阿宝模样古怪地看过来,挑眉问道。   “你是不是又在跟我装啊?”上官宝眼神阴森道。   “装什么?”某勋很纳闷地问。   “装什么?装孙子呗。”某宝小嘴嚅动,已经吱吱咯咯发出磨牙的声音。   “你不许咬我!”眼见那副驾驶,某勋惊恐地用手抱住前胸。话说那胸前可谓伤痕累累,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某宝的杰作。   看着司徒勋乖乖虎般的小模样,上官宝心有不忍。一把拉开司徒勋的手,解开司徒勋领口的衣带看了一眼道:“噫,老公啊,疼不疼啊?”难道这些牙痕都是我咬下来的?   “现在不疼了。”勋心有余悸道,“咱再不能这么剧烈运动了,万一伤了孩子……”   “啐!”阿宝脸红了红。   这个王八蛋司徒勋,自从丧失了记忆,办那事时简直就是大姑娘绣花,腼腆的要命,自己再不主动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水到渠成。   真是的,从前那个臭不要脸的勋哪里去了,还真是有些想念呐……   某宝的小手在人家敞开的胸前绕啊绕,直绕得某人面红耳赤,呼呼直喘粗气。   “别动。”小丫头还绕上瘾了,竟然绕上了人家的红梅。孰可忍士不可忍,司徒勋一把捉住那只惹祸的小手,凤目中情欲氤氲,身体似被火焚般滚热烫人。   “勋哥哥发烧了咯。”某宝故意装着纯洁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某勋的额头,手指下落的时候偏偏挑逗般点过司徒勋的棱角唇。   “唔,老婆,我受不了了。”某勋哪里经得住老婆如此挑逗,裆部早隆起了小山,一双大手将老婆抱在怀里,略略有些不规矩起来。   “他妈的!谁家的马车挡了老子的路?再不赶走,老子就直接给掀到路边沟子里去了!”正在两人你侬我侬大发春情之际,马车后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爆喝。   “老公,出去看看,谁这么讨厌?”阿宝一听外面有人来了,赶紧系好衣衫,踹了一脚司徒勋。   某勋急忙探出脑袋一看,嗬,这是到哪了这是?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看是山,近看是山,两个人光在车里不干好事了,竟没发觉两匹马将车拉出了大路,拉到这么一个地方来。   “喂,车里敢情有人呐,赶紧让路,老子急着去镇子上送鱼呢。”喊话的是位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精赤着一双大脚丫子,半挽着裤腿,正跨在一辆破旧的驴车上,车子上装载着一篓篓鲜活的鱼虾。看样子是个往镇子里送货的打鱼人。   司徒勋扭头一看自家马车,竟然横着跨在马路上,两匹马挨挨挤挤,正可劲在路边吃草呢。   “那个,不好意思,我这就把马车赶开。”司徒勋见是马车挡了人家的路,急忙挥鞭子驱赶马车,给那渔家汉子让开道路。   “嘿,俺老铁性子急,兄弟别放在心上。兄弟这是要往哪里去?前面过了那个山头可就是大海,兄弟不是走错了路吧?”那渔家汉子见道路让出,不由火气大消,主动开口示好。又见马车华丽非凡,车上驾车的小伙穿的也是精致的锦袍,猜到车上人定然非富即贵,不由有此一问。   “是啊老兄,原本是要到栖霞镇去,如今却迷了路。”司徒勋虽然不记得从前,但也不是沙子,一听这渔夫的话,急忙开口相问。   “栖霞镇,俺老铁正好往栖霞镇送鱼,你要不嫌老铁的破驴车慢,就跟在后头往西走吧。”这位姓铁的渔夫是个粗爽的汉子,见司徒勋生的俊俏,又说话和蔼可亲,先就喜欢起来,热情地挥动鞭子驱赶毛驴跑到了头里。   “嘿,勋哥哥快看,那鱼还是活的呢!”阿宝整理好妆容,听司徒勋跟那渔夫说话,不由撩开帘子探出头来,一见前面驴车里白晃晃的鱼篓子里,鱼儿活蹦乱跳的蹦,兴奋地大叫起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鱼堆在一起蹦跶。   “嘿嘿,我老铁天不亮就出海打渔,这鱼刚下船,当然是活的了!”老铁一听后面的车里有人惊奇地叫,回过头来,爽朗地笑了一声。待看到阿宝的容颜,不由呆住!   俺地老娘啊,这不是天上的仙女吗?乍可以长的这么好看呢?   “喂,赶车的,你车子快要掉沟子里去了!”阿宝见那人光顾扭头看她,车子都不顾赶,不由出声吆喝起来。   “哎哎,嘿嘿,兄弟真有福啊,娶了画儿里的仙女做婆姨。”见阿宝紧紧偎着司徒勋,而司徒勋正温柔地帮老婆把鬓边的一丝乱发别在耳后,老铁不由用羡慕的语气对那对神仙般的人儿赞叹不已。   “听到没,娶我可是你的福气。”阿宝一听,顿时大乐,坏坏地挑起司徒勋的下颔,小嘴巴微微翘起,样子很小人得志。   “嘿嘿。”司徒勋眼见自家娘子娇俏的小模样,不由开心傻笑。   “看你那傻样。”阿宝拍拍勋哥哥的脸,忽然记起什么,惊呼道:“勋哥哥,我们没有盘缠啊!”   除了这辆华丽丽的马车和两匹健壮的枣红马,两个人竟然是身无分文。   嗯,当初尚金霖要送二人一袋子东珠回国,当时咋就没收下呢?惨了惨了,这往后日子可怎么混?那些死影卫竟然也不提醒姑奶奶一声。   话说那些影卫早就知道小姐身边没有银两,正待在琅玡那等着小姐自投罗网呢。   “卖车卖马!哼,我就不信不回大齐,咱俩还会饿死。”阿宝小手握紧,非常有志气地慷慨陈词。   “没有马车我们住哪里?”司徒勋也害起愁来。   “住店!”真是傻子,话说闯荡江湖不都是投宿客栈吗?某宝非常聪明地答道。   “二位怕是私奔出来的吧?”老铁早听见那貌若天仙的小娘子的话,一听对方一个问没有马车住哪,一个答住店,就知道这二位肯定是富家的千金公子爷,闹不好就是那说书唱戏里的私奔的主。   “私奔?”阿宝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司徒勋,忽然噗地一声,笑道:“是啊,老铁大哥,我家老爹嫌贫爱富,嫌弃他是个侍卫,不肯让我嫁给他,所以我们就私奔出来了。”   “哼,那些贵家老爷就是这臭毛病,一双眼钻进钱眼里,哪里知道成全有情人。”老铁正因为家里穷,娶不上媳妇,一听阿宝的话,顿时信以为真,颇感同情道。“兄弟莫怕,前面镇子上许多有钱人都雇护院,兄弟从前不是做侍卫吗,看样子应该会些武艺,不如到了镇子老铁给你介绍家主顾,也算暂时好安个家。”   “护院?”堂堂大齐靖南王去给人家当护院?阿宝用小手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   “那就多谢老铁大哥了!”司徒勋闻听可以有谋生的路子,顿时高兴地向那老铁抱拳道谢。   “好说好说。”老铁是个热心肠,看能帮上这小两口的忙,顿时开心地咧开大嘴。   说话间就到了镇子。   镇子虽然不大,却也挺繁华,中间一条略为宽敞的马路,两边是林立的店铺。店铺后隐约可见大户人家的宅院,青砖白墙,楼阁相依,却也显得别有特色。再过去周边是些半砖半瓦的海草房。   老铁送鱼的地方,刚好是家酒店。   店老板一见老铁转往后院后,身后还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以为来了贵客,急忙笑脸相迎将上官宝与司徒勋让到店内,问二人吃喝些什么。   “勋哥哥,我饿了。”是真饿了,都大半日没有吃上东西了。阿宝揉了揉隆起的肚子,小脸上满布委屈。   “老板,有什么好吃的饭菜快些端上来。”司徒勋一听老婆饿了,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招呼老板上菜。   老板一听,顿时大乐心想本店有的是好吃的饭菜,嘿,还真是来了大主顾。   店老板急忙乐颠颠地吩咐下去,不大一会,店小二就将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司徒勋和阿宝是什么人啊,那都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把这点酒菜看在眼里。两个人你情我浓地互相喂着,不想到要结账时却傻了眼。   “勋哥哥,咱们没钱可怎么办?”一见老板端着个算盘走过来就要结账,阿宝掐了一把司徒勋皱着眉头道。   “没钱?开什么玩笑?像二位的穿着会是没钱的人?”老板对没钱俩字最为敏感,这个时候乍听到那美貌无双的小娘子说出这两个字,慌忙三步两步挡住二人的去路。   “那个老板,打个商量好不好,等我们把外面的马车卖了,再还你这吃饭的钱如何?”吃霸王餐可不是咱混世魔王的行事作风,阿宝见老板拿着算盘杀过来了,顿时羞红了脸。   司徒勋更是从没为结账费过心,何况失忆后更是屁事不懂,见老板伸手要钱,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真没钱?”老板眼珠子在这对年轻人脸上转了转,见不是说谎的样子,顿时气得暴跳起来。“小四,把这两人绑了到衙门去,敢在老子的地盘吃霸王餐,也不打听打听,这栖霞镇吴老虎可是好欺负的人!”   “喂,你乱嚷嚷什么?不是说了吗,卖了马车就还你银子。”阿宝将脑袋从司徒勋身后探了出来,有些生气这老板不讲道理,谁要吃霸王餐了?真是的,也不瞧瞧我阿宝是谁。   “卖马车?哼哼,只怕是那马车也是拐骗来的吧?”吴老虎望了一眼店外的马车,见这俩人不是本地人,顿时心中起了贪念,不由恶狠狠地喊:“把这两个贼人绑了见官!”   店里的伙计顿时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棒子的拿棒子,吆喝着冲了过来。   “王八蛋!谁是贼?”阿宝那吃过这样的瘪,顿时大怒,从司徒勋身后钻了出来,就要跟人家动手。   那几个伙计看对方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嘻嘻笑着就要往前动手。   司徒勋见有人要向老婆动手动脚,顿时大怒,闪身上去,三拳两脚就将那几个伙计从店里扔到了大街上。店老板一看遇上了横的,撒丫子就往店外跑,边跑边嘶声喊:“杀人啦,强盗杀人啦!”   正喊着,街东行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是个身穿绿底牡丹粉色绣花袍子的锦衣男子,听这边有人喊强盗杀人,不由策马奔了过来。   “哪里的强盗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栖霞镇行凶?”   “花少爷,快救命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强盗,不但吃霸王餐,还动手打伤了我店里的人!”吴老虎一见是花员外家的大少爷,顿时高兴地叫了起来。   这花荣也是个会武功的人,向来是个好管闲事的主,一听有人吃了霸王餐还动手打人,顿时从马上跳下来,急步跨进店里。   店里的客人一见起了官司,早跑得干干净净。整个酒家就剩下司徒勋和上官宝。   “是你们刚刚打得人?”花荣马鞭指向司徒勋,怒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司徒勋见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以为又是想对老婆动手动脚的人,立即冲上前去,迎面就是一拳。   花荣一见对方身手敏捷劲猛,顿时来了精神,袖子一捥,竟与司徒勋乒乒乓乓对打起来。满酒店的座椅板凳尽毁在两人拳脚之下。   “哎呀,这是干什么?快住手!花少爷,这位是我兄弟,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老铁刚到后院卸了货,听说前面打起来了,跑过来一看,见是先前路上遇着的小俩口,急忙上前劝架。   “你兄弟?老铁,你可别拿话蒙我。吴老板可是说这两人吃霸王餐。”花荣认得老铁,一听对方认识,急忙收了拳脚。   司徒勋见对方住手,自己急忙收了拳,听花荣提起霸王餐的事,不由有些羞愧。   老铁当然知道这两位没钱,急忙嚷嚷道:“哎哎哎,不能冤枉人呐,我兄弟是等我跟吴老板算完帐再付钱,哪里是吃什么霸王餐?吴老板,你清清鱼钱,顺便把我兄弟的帐给结了!”   一听老铁付账,且还认识这两个人,立马屁颠颠跑了进来。   “啊哟,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二位是老铁的亲戚啊,真是的,真是的,早说吗,看看,这多伤和气。啊,我的桌椅板凳怎么成这个样子?”吴老虎进门一见屋内一堆破烂桌椅,心疼肉疼地惊叫起来。   “一并算了一并算了!”老铁眉头不皱一下地挥了挥手道。   “老铁,这可是你说的,你不给你老娘抓药了?”吴老虎一边查看店内的损失,一边拨打算盘珠子,见老铁那车子鱼一筐一筐地抵了桌椅板凳,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略略有些不忍起来。   “铁大哥,等我们卖了马车再把钱还给你。”阿宝一听人家家里还有要治病的老娘,急忙开口道。   阿宝一开口,花荣这才看清一直站在司徒勋身后的,竟然是绝世美女,只是可惜,美女挺着个大肚子。   “卖马车?外面停着的那辆马车是二位的?”花荣痴了一下,见上官宝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望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看店门外的那辆马车,不由有些惊诧。乘坐如此华丽的马车竟然会没有银子付饭费?   “是啊,大哥可是要买?”看花荣的穿着是个有钱人,又听众人称呼他少爷,阿宝立刻笑脸相迎。   “我?好,我家正需要一辆这样的马车,只是不知道这马车要卖多少银两?”花荣一见阿宝灿烂的 笑颜,霎时倾心,立刻点头称是。   “就要一百两银子吧,那两匹马单算,每匹四十两,一共是一百八十两。怎么样?我这个价格公道吧?”话说这么华丽的马车要在大齐京城,一千两银子都有人要,因此阿宝的要价也算便宜。只是这里是两国边境,并没有什么大户人家需要这么华丽的马车,这样的价格,说出来就有些吓人。   花荣一听,明明自家并不需要,明明心疼那么些银子,却点头笑道:“公道,甚是公道。花某这就回家取银子去。”   一百八十两?吴老虎惊得下巴都掉到地上,心想这花家少爷可真是个二世祖,竟然也不回个价。   接了花荣取来的一百八十两银子,还了老铁的鱼钱。   见天色不早,老铁不由向痴痴呆呆望着人家娘子发花痴的花荣问道:“花少爷可知道哪家府上缺少护院?我这位兄弟想着在栖霞暂住下来,需要个谋生的活计。”   “啊,花某府上正好需要护院,二位若不嫌弃,不若就到花某府上屈就?”花荣一听,立马回过神来,听这小娘子要留在镇子上,不由美得嘴巴差点咧到耳朵根。   “好啊好啊,勋哥哥,我们有地方住了!”阿宝本事心事简单之人,一听解决了吃住问题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   老铁却犹豫了一下,见人家小夫妻已经一口应了下来,也不好再说什么话,趁着司徒勋送他出酒店,忽然低头在司徒勋耳边道:“让你家小娘子小心那个花少爷。”   司徒勋一愣,回头看,见那花荣瞅着阿宝不转眼珠的样子,不由心中略略不安起来。   ……   ……   花府在栖霞镇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一听家中新来护院,那些下人们顿时嘁嘁喳喳到花厅外看热闹。   “爹,人家远道而来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刚好我们家也缺人手,不如就留下他们吧。”花荣对坐在上座的花员外央告道。   这花员外一见阿宝的俊俏模样,也是看痴了眼,不由连连点头,很爽快地答应儿子的安排。   见司徒勋与上官宝随着管家去后院安排住处了,花员外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眯了眯桃花眼向儿子惋惜道:“可惜那么貌美的小娘子竟怀了身孕了。”   “怀了身孕自有怀了身孕的滋味,爹,这头遭可得让我,人是我带回来的。”花荣见老爹也动了心,不由有些急眼。   “啐,看你那点出息。既然他们要住下来,那可要安排个好的住处,西院那个院子刚好空着,不如让他们住在那里。”花员外摸了摸山羊胡,有些淫猥地荡笑了几声。   “好,儿子这就去安排。”   西边的院子独门独户,若是发生点什么事情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花荣一想到此处顿时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恨不得将那貌若天仙的小娘子一下子搞到手。   阿宝并不知道掉进了狼窝,一见还给安排了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不由开心地由司徒勋抱着欢呼起来。   “勋,瞧见没有,这院子里还有葡萄树呢,呵呵,我要你摘葡萄给我吃!”抬头见院子一角架着葡萄藤,藤蔓上一串串葡萄熟的紫黑诱人,阿宝不由嚷嚷着要吃。   “真是太棒了,知道我们家馋丫头喜欢吃葡萄。”司徒勋眼里只有阿宝,阿宝开心他就开心,见阿宝喜欢这院子,不由兴奋地去葡萄架下采摘起来。   “爹,今天晚上就有得瞧了,那俩傻瓜竟然去采那株醉葡萄吃,怕是不用迷香也会醉的不省人事。”花荣悄悄从院墙外瞅见了,急忙跑回来向老爹禀报。   “嘿嘿,儿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爹我活这么大岁数,可没上过这么美的女人呢。”花员外口水外流,想着那小娘子的美貌,浑身骨头都酥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099章 王爷傻了   阿宝不知道那株葡萄的古怪,可着劲吃了一通,果然吃醉。   可惜那对花氏狗父子却没猜到,司徒勋疼老婆,摘下那么多葡萄竟然一个没吃。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床旁的桌子上,给阿宝预备着。   见阿宝沉沉睡去,只当是旅途劳累,根本就没想到是吃多了葡萄的原因。   刚好主家没催着第一夜便起来护院,便搂了阿宝早早上床休息。   半夜时分,突听得院子里有人跳进来的声音。司徒勋一下子惊醒过来,细细听,院子里的人捅破窗户纸往屋子里偷窥,片刻后用细管从那破了洞的地方往里吹迷香。   司徒勋心知不妙,急忙屏住呼吸。稍顷,那贼人就拨开门闩进了屋子。   那贼人正待掀开帘子细看床上之人是否昏迷,不想迎面就挨了司徒勋一拳,“啊”得一声惨呼,竟倒地不起。   刚从院门外摸进来的花员外一听到惨叫声,急忙小跑着来到门边,小声喊:“儿子,玩玩就成了,你可别把人给杀了,这闹出人命官司可是不好。”   司徒勋一听顿时气炸,闪身从床上跃了下来,躲在门后,恰好那花员外见屋子里没了动静,有些纳闷地探进脑袋来,西司徒勋挥手猛砍下去,竟喀嚓一声砍断了花员外的颈骨,老花花立刻扑通倒地,一命呜呼。   “阿宝,醒醒,快醒醒,我杀人了!”司徒勋打了火镰子一看,竟然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位老爷和少爷被自己给打死了,不由得吓出了冷汗。   见阿宝怎么唤也不醒,慌忙给穿了外衣,将老婆抱在怀里,蹑手蹑脚摸出花府后门后,慌不择路,连夜狂奔出栖霞镇。   也不知跑了多少路,天亮时分竟然奔到了海边,一看眼前汪洋一片都是水域,无边无际,根本无从前逃,司徒勋不由一屁股坐倒在沙滩上,低头见怀里的丫头还没睡醒,急得直拍阿宝的脸。   “老婆,你醒醒,醒醒啊!醒醒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臭勋,大清早的乱嚷嚷什么呢?”阿宝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目,见举头是蓝天,侧望是碧海,呆了呆,猛然从司徒勋怀中挣扎地站起身子,看向四周,有些不敢确定地问:“勋哥哥,咱们是在做梦是吧?”   “不是啊老婆,我真的杀人啦。”司徒勋见阿宝一副大梦未醒的样子,急得跟什么似的,“昨天半夜,那花家父子跳进院子,往咱屋子里吹烟,被我失手给打死了。见你不醒,只好连夜抱着你跑,谁知道天亮后竟然跑到这么个地方。”司徒勋哭丧着脸,见老婆转头盯着自己瞧,眼睛都不眨动一下,心知惹了祸,不由心虚的勾下脑袋。   “昨天夜里我睡了后你杀了两个往我们屋子吹迷香的人?”阿宝好奇地蹲下身子,摸了摸勋的脸。   “迷香?我就看一根管子伸进来,然后是有些香味。谁想那人竟然往床边摸来,我就,我就给了一拳,谁知道就给打死了。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司徒勋怕怕地看着阿宝的脸,心想好不容易给老婆找个安歇的地方,就这样给自己搞砸了,还惹出人命官司来,自己可真是个混蛋加笨蛋。   “哈哈哈哈!勋,你杀得好!杀得好!”阿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先前自己在桃花坞遇到花见父女被迷倒,如今这花荣父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说这姓花的怎么都是强盗种啊?   “老婆你可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老婆怎么高兴成这么一副小模样?别是给自己气疯了吧?司徒勋怕怕地望着那个在沙滩上又蹦又跳的小女人。   “傻勋,你怎么不好了。”看着勋一脸惊恐,阿宝这才想起如今的勋哥哥不是当年的靖南王,突然杀了人,难免有些害怕。急忙蹲下身,在勋的脸上亲了一口道:“阿宝是真的高兴,没有生气,勋哥哥做得对,他们不是好人,死了活该。”   “可是我害得你没有床睡了。”勋望了一眼大海,再瞅瞅绵绵不绝的沙滩,不由害愁起来。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栖霞镇不好咱就另换个地方,天下之大,就不信容不下咱们。”   阿宝话刚说完,就听那海面上传来呼喊之声:“喂!要涨潮了!快离开那里!”   “老铁?勋哥哥你快看,船上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们昨天遇到的老铁?”阿宝眼目好,一眼看清远处渐渐驶过来的渔船,不由爬到礁石上,向着老铁直个摇手。“喂,老铁大哥!”   “怎么是你们两个?”老铁听到喊声,急忙将船靠了岸。一见是昨天遇到的那对小夫妻,不由大感惊讶。   “老铁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阿宝问。   “这里叫石岛,后面不远处往左拐就是石岛村,我家就住那块,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大清早跑到海边来了?不是昨天往花府上去了吗?”老铁看了看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样子,迷惑不解地问。   “老铁大哥,那花家父子不是人,呜呜......”阿宝梨花带雨地假模假样哭了起来。   “兄弟,是不被大哥说中了?”老铁见司徒勋坐在沙滩上不说话,猜到一定是花氏父子见色起意,才逼得小夫妻逃到此处,不由同情地上前拍了拍司徒勋的肩,热情邀请道:“走,到大哥屋子里去,天下之大,饿不死瞎家雀。有大哥吃的就有你们吃的,别担心了。”   这石岛村北靠着青山,面向大海,进了村子,顺着山坡高高低低地散落着十几户人家,都是石头垒就,海草遮顶。   阿宝第一次见到这种小渔村,不由有些好奇地问东问西。   司徒勋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见路面不平,就要抱着老婆走路。   “不要,人家要自己走。”阿宝见脚下都是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正兴奋着,哪里肯让司徒勋抱,又见老铁在一边嘿嘿笑着,不由将勋伸过来的手打在一边。   “嘿嘿,兄弟真会心疼媳妇,不过要是俺有这么好看的媳妇,俺也啥也不用她干,天天当菩萨供着。”老铁笑着。   专业就到了老铁的屋子前,低矮的院墙上晾晒着鱼干和渔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一颗无花果树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衣裳。   “娘,来客人啦!”老铁推开院门,高兴地向老太太招呼。   “来人啦?喔,快请进!快请进!”老太太一见走进来一对俊男美女,立时放下手中的扑满。用打着补丁的衣袖揉了揉眼,一个劲招呼二人进屋。   “大兄弟,还没请教你贵姓?”见司徒勋一直不说话,警惕地望着四周,老铁咧开嘴笑了笑,心想这小伙子显然是被花氏父子给吓着了。   “哦,我叫司徒勋。”司徒勋的样子傻傻地道。   “司徒?这可是大齐国姓,兄弟怕不是普通人吧?”老铁虽然是个渔民,却也见过些世面,当然知道当今的大齐皇帝姓的就是司徒。   “那个老铁大哥,你看看我家勋哥哥能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想着暂时在你们这村子住下可好?”阿宝一见勋不知道撒谎,怕他说漏了嘴,急忙转移话题。   “小娘子可以与我母亲在家缝缝补补,反正我家就我娘俩,也有地方,就是不知道司徒兄弟能不能吃苦,这么细皮嫩肉的,要是跟我出海打鱼,就怕受不了那罪。”老铁的目光在司徒勋纠结的肌肉上看了看,心想身板倒是行,就是海上风吹日晒的,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我成,我能吃苦。”司徒勋急忙道。   老太太煮了鱼粥,几个人吃了饭,老铁道,要往镇子上送鱼,让司徒勋跟娘子先在屋子里歇息,明日再开始带他出海。   阿宝只当有了新住处,高兴地不得了。也不嫌弃屋子低矮昏暗,在院子里跑里跑外。   老铁走后也就过了晌午,村子四周忽然被官兵包围起来,说是捉拿杀人逃犯。   阿宝一听大惊,拉了司徒勋就要跑,谁知还没等出院子门,就见墙外刀枪林立,竟然早就被官兵给包围了。   “院子里面的人听着,花家父子被杀,老铁已经受牵连入了牢狱。若是不想连累老铁被砍头,就乖乖跟弟兄们去见官!”   “我儿子被抓了?”铁老娘一听险些晕了过去,突然明白什么似的对阿宝跪下哭求道:“求夫人救救我儿子!求夫人救救我儿子!老身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阿宝闭了闭眼,心道天下之大,还真没容自己的地方,竟然追人追到这里来了。不由扶起老人家,牵着司徒勋的手道:“大娘不要慌,我一定会救出老铁大哥。”   ......   ......   因那花府地处大齐境内,所以这杀人案就归大齐县衙处理。   阿宝在京城就是个惹祸的祖宗,连最高衙门大理寺都常来常往,哪里会将这小小的县衙放在眼里?与司徒勋下了马车,见今日这小小衙门周边遍布军士,心里感觉出有些不对劲,不由扯了扯司徒勋的衣服道:“勋,可能我们要回家了。”   “属下拜见靖南王千岁!拜见娘娘千岁!”果然进了县衙大门,谢芳率领一干人从府衙后转了出来,挡住二人的去路,跪倒在地。   “看看,我就说嘛,哪有捉拿凶手还给那么好的马车坐的。就猜是这些王八蛋来捉咱们回京的。”阿宝瞪了谢芳一眼,心想你个小白脸还敢跟我玩阴的。   “赶紧给我把人放了!”阿宝怒!   “那是自然,只要王爷跟娘娘跟属下回京,属下立马派人送那渔夫回家。”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死小白脸还真是胆子够肥。话说龙落浅滩被虾欺啊。   “勋哥哥,揍他!他敢威胁咱!”谁是龙谁是虾?哼!龙落浅滩它也是龙!   “阿宝,这个不太好吧,人家是当官的。”司徒勋看着谢芳一身甲胄在身,对老婆的命令略略有些疑虑。   “你还是王爷呢!揍他!你要不揍他,我就不理你了!”某宝哪里是可以欺负的主?见如今被谢芳要挟,不得不跟着回京,不由气得大吼。   “只要王爷跟娘娘随属下回京,属下甘愿受王爷鞭打!”只要能把这两位主子带回京去,就是被王爷打死我也认了。谢芳一想到皇上病重,京中危机重重,赶紧将手中马鞭擎过头顶,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属下甘愿受王爷鞭打!请王爷回京!请王妃娘娘回京!”众将士一见主帅要被罚,顿时纷纷摘下头盔,请求责罚。   真没劲!见谢芳好死不活的样子,阿宝知道这家伙是横了心要勋和自己赴京了。只是他们叫什么?王妃娘娘?   阿宝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司徒勋,见勋眉头微拧,神色迷惑。不由叹息一声。心道自己这般拖着勋到处闹腾,让堂堂靖南王为了自己低三下四差点给人家当了护院,内心也觉有愧。   车轮滚滚,前后都是浩浩荡荡的官兵。   阿宝不由郁闷地卧在司徒勋怀里不说话。   一路颠簸,阿宝只是睡了吃,吃了睡,似乎除了这两件事,连说话都提不起精神。   司徒勋察觉出阿宝的不高兴,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好不停地帮阿宝揉睡得酸痛了的腰,或者趴在阿宝的肚皮上,听宝宝闹出的响动,偶尔被儿子隔着肚皮踹一脚,便会傻乐半天。   一件勋笑嘻嘻的傻样,阿宝就急着哭,不知道怎么,就是感觉满腔子都是委屈。自己就像那只跳不出如来佛手心的小猴子,无论怎么折腾,还是要回来面对一切。   没想到队伍到了东门附近,在驿站出稍作休息后就转头往西,竟然一直将靖南王和上官宝押进了锦山行宫。   拓跋野在渤海国受了重伤后,失去影踪,北方战线便显得轻松了许多。在徐达的指挥下,不但打败了狄龙的数番进攻,还夺回了相当于大齐北大门的济津城。   白羽与展翼已经回京复命,秘密听闻王爷回来的消息,急忙早早跑到锦山行宫相候。   远远望见一支军队押护着一辆马车从山下上来,展翼与白羽都湿了眼睛,急忙命宫里的太监宫女,将大红的地毯铺一直从大门铺到了正殿,甚至还弄来了无数的爆竹。   皇上虽然密令谢芳将两位主子押解回京,却并没有定下什么罪名,但却也有幽禁的意思了。   白羽和展翼却不管这些,心想两位主子好不容易在一起,好不容易活着回京,实在该好好庆贺一番。见马车一停下,就命人放爆竹。   噼噼啪啪的鞭炮,像极了人家娶新娘。   阿宝由司徒勋抱着走下了马车,行宫中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在红地毯两边,呼称:“恭迎王爷王妃平安归来!”   “勋,我们到家了。”抽泣声,终于从阿宝的喉头发出。   到家了,勋。   “主子,给主子们请安!”白羽展翼并排跪倒在司徒勋与上官宝脚下,手伏地面,重重磕了个头,眼目中,早就忍不住哗哗流下泪来。   “起来,快起来,都起来!”见勋有些发愣,阿宝抑住哭泣,急忙出声让大家起身。   然而众人却不肯起,呜呜的哭泣声响成一片。   “这都是干什么?王爷和娘娘平安归来是天大的喜事,都不许哭,都要笑,都起来侍候王爷娘娘更衣进膳!”一声朗朗笑声,从府门内传了来,阿宝诧异地举头去看,说话的人竟然是云英!   “云英见过王爷王妃!云英给王爷王妃请安!”云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弯腰给司徒勋和上官宝福了福。   “云英,你还活着?”阿宝从司徒勋怀中挣下地,有些不敢置信地一把将云英抱在怀里。   “托小姐洪福,云英一直活得好好的,反倒是小姐和王爷吃了不少苦。”云英眼中终于也落下泪来,说好了不哭,怕惹小姐伤心,可自己还是忍不住。   见小姐肚腹膨隆,显然已经怀了小王爷,喜得云英擦了泪急忙搀着小姐进了花厅。   司徒勋始终未说话,只是跟在阿宝身后。对他来说,这座行宫除了有些奇怪的感觉外,情绪上也未有什么触动。   白羽和展翼见王爷始终冷着脸,不说话,面面相看了一眼。心想王爷看来也是极不想回来的,大约是疑虑不知道皇上那面究竟会如何处置。   “王爷,请王爷沐浴更衣!”   白羽展翼亲自侍候靖南王,刚要帮王爷解腰带,不想司徒勋突然按住腰带惊恐道:“阿宝呢?你们把阿宝弄到哪里去了?”   “王妃由运营侍候着沐浴更衣去了,王爷但请放心。”怎么感觉王爷这么不对劲呢?白羽看了一眼展翼,见对方同样疑虑地看过来,不由不解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成,阿宝肚子里有宝宝,我要去侍候阿宝。”司徒勋忽然扭身就往阿宝沐浴的屋子走去。   “王爷!”守在门前的宫女一见王爷慌里慌张地推门而进,不由跪了一地。   雾气氤氲的温泉中,上官宝整舒服地在水中伸展着腿脚,由云英擦拭。听到宫女的叫声,睁眼一看,见司徒勋横冲直撞地跑了进来,不由惊诧。   “司徒勋你跑过来干什么?”   “阿宝,我不放心。”司徒勋看到阿宝好好的呆在水里,不由放心地舒了口气。   “臭勋,你不放心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听周边宫女忍不住发出的吃吃低笑,阿宝捉了一把水面漂浮的花瓣,狠狠地摔向司徒勋。   好吧。滚出去就滚出去。被甩了一脸一身的水,靖南王司徒勋这才一脸委屈地乖乖离开。   “爷不对劲。”看着王爷灰头土脸地被撵了出来,白羽终于忍不住对展翼道。   “看样子像是傻了。”展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晚膳上,阿宝沐浴后换了一身鹅黄纱衣,额上悬了一块红色玛瑙,头发因为尚不能挽髻,松松地用丝带系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妩媚而雍容。   司徒勋从阿宝一进门就看傻了眼,见阿宝到自己身边坐了,不由傻傻笑着道:“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哐!白羽白护卫,展翼展大侠,经不住这打击,纷纷晕倒在地。   王爷傻了!   “啐,装什么死人样?都给我滚起来一起进膳。好不用意团圆了,闹什么怪?”阿宝听到响声,回头看是那俩牲口闭眼倒在地上,不由起身过去一人踹了一脚。   “娘娘,不带这样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凶,王爷怎么怎么这样了呢?”白羽展翼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来郁闷道。   “王爷他是跟从前不一样了是吧?”阿宝回头看了一眼正傻呵呵等着侍候她吃饭的司徒勋,心想是不是该告诉众人实话?   “嗯,很不一样,大不一样,都不像位王爷了。”都像个丫环老妈子了。不过白羽展翼没敢这么直白。   “啐!王爷还不就是王爷,要不要王爷发发王爷威风,揍你们一顿来确认确认?”还是不说实话吧,人多嘴杂,可别出什么乱子。上官宝故意阴森森地盯着俩小子威胁道。   “啊,那就不必了。”   可能是因为王妃怀了孩子的缘故,王爷给高兴傻了吧。谁那么犯贱自己找打?白羽展翼连连摆手。   ......   ......   靖南王似乎傻了的消息,早就经谢芳之口传到了司徒俊耳朵内。   勋弟傻了?怎么可能?   还想着勋弟回来,可以帮上自己,若真如谢芳所言,勋弟八成是被上官宝给折腾出毛病来了。这臭女人,既然都到了边境,竟然敢不回京!竟然敢带着靖南王玩私奔!若勋弟真是傻了,朕会要她好看!   “皇上......”上官玉一听闻妹妹与靖南王被押解回京幽禁起来的消息,急忙抱着司徒汝南赶到勤政殿,想着替那俩人求情,谁知道刚呼出两个字,就被皇上截住话头。   “你什么也不用说,朕自会处理。”司徒俊揉了揉额头,很感头疼。   “父皇,母后说,要带汝南去看宝姨娘。”司徒汝南忽然开口道。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0章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父皇,母后说要带汝南去看宝姨娘。”汝南忽然开口道。   司徒俊猛然抬头看向汝南,见汝南黑黑的一双眸子看过来,盈盈带着泪意,不由心就酸了。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脸蹭着那小小粉嫩的脸蛋,喉结滑动了几下,终于说:“好,父皇带汝南去看——宝姨娘。”   可怜的孩子,他分明是知道,这所谓的宝姨娘就是他的亲娘。   ……   ……   夜晚的锦山分外宁静,世外仙源般,飘渺着若有若无的云雾。   汝南第一次出宫,小小的眼睛似不够用,东转西转,分外灵动可人。   司徒俊抱着汝南坐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内,前后只跟着十几名扮着家丁模样的大内侍卫。   身上也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袭普通的淡青色锦袍。   知道汝南好奇,出了城后,便伸手将帘子打开,让汝南尽情看个够。   “父皇,为什么宝姨娘不要汝南了?”汝南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小小的手难过地抓住衣襟,咬了咬嘴唇,忽然大滴大滴的泪掉落在父皇的手上。   司徒俊的心霎时如遭刀绞,闭了闭目,过了片刻,方用嘎哑的声音道:“有父皇在,汝南不要哭。”   “汝南不哭,汝南就是想,是不是汝南不乖,所以宝姨娘讨厌汝南。”汝南抬起小手摸了下眼泪,哽噎着声道。   “不是汝南不乖,是父皇不好。”极力镇静的声音,破碎不堪的心,深深皱起的眉头。司徒俊强压着胸间的不适。   然而在靠近锦山行宫时,一口鲜血,猛然不受控制地,自司徒俊的口腔喷涌而出。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热热的血,烫醒了悲伤中的汝南太子。   “快!快通知行宫的人!皇上突然晕过去了!”青竹急忙撩开车帘子,上前搭住万岁脉,那脉象紊乱而虚弱。知是皇上心疾复发,青竹急忙扭头时悟竹等人道。   悟竹一听,慌忙将手中的保命药丸交给青竹,一个人跑向锦山行宫的宫门,见门前站着十几个御林军侍卫,大声慌急着吩咐道。   “开门!快开门!通知王爷和娘娘,皇上到了!”   外面慌乱的声音早就惊动了上官宝与司徒勋。听云英在门外说是皇上到了,阿宝大着个肚子,行动不便,司徒勋又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阿宝急忙唤云英进来服侍。   一宗人慌慌张张往前面接驾,却见司徒俊躺在前厅的软榻上,人已经昏迷不醒。   “皇上怎么了?”阿宝没想到与司徒俊的见面,是如此怪异的氛围。她原本想着,他会冷厉地瞪着她,然后狠狠地辱骂她,没想到他竟然面色蜡黄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回娘娘,皇上心疾犯了,已经吃了御医给配置的保心丸,休息一会应该无碍。”青竹淡淡回道,一边与悟竹等人跪了给靖南王与上官宝行礼。   “给王爷娘娘请安。”   “罢了,皇上都这个模样,为什么还要由着他半夜到处乱跑?”阿宝见司徒俊蜡黄蜡黄的一张脸,以及青色袍襟上的血迹,不由得起从前判他失心疯而死的话,心下顿时纠结不忍。   “给宝姨娘请——请安。”汝南原本攥着父皇的手,跪在榻上,一听上官宝的声音,紧张地嗖地一声躲在榻后。此时听这位娘亲,似乎也是疼惜着父皇,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由手摸了把眼泪,哽噎着从榻后爬了起来。   “这是?”   这个小人儿是谁?一身明皇的小衣,腰间束着玉带,粉雕玉琢的小脸,项间带着结着璎珞的蟠龙金锁,发顶带着小小的金冠,而眉目间,眉目间竟极似司徒俊。   阿宝的唇哆嗦了几下,心中想到了什么,却有些不敢相认。   “回娘娘,这位是汝南太子。”青竹心中低叹了一声,上前跪下身来,仔细地扯了扯太子略显凌乱的衣袍,又将太子的手用锦帕擦了擦,看了一下太子的妆容,这才闪身退在一边。   小小的汝南,静静地瞪着大眼睛看着对面这个女人,身子挺得倍直。   阿宝看着看着,却突然转过身,对身后的云英道:“快传太医过来!”   仍是死不相认,娘娘的心真够狠。   众人脸色皆暗了下来,说不得什么,纷纷忙碌着给皇上更换污了衣物,候在一边。   阿宝在一边静静的立着,见汝南从太监手中接过干净棉布,亲自拿了,小心翼翼给父亲擦洗嘴角的血迹。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嫩白的小手,若蝴蝶的小触角般,轻轻动啊动,动得一边的阿宝泪水模糊了眼睛。   那狠人却依然咬着牙,不动也不吭声。   身后忽然伸过一双手臂,将那个强硬着挺着背的小女人一下子揽在怀里。(非凡电子书论坛~ ﹏ S、~手打奉献)   是司徒勋。   他虽然不知道床榻上昏迷着的青衣人是他的皇兄,却也感到十分难过。见那小女人的肩膀微微颤抖,如风雨中正饱受肆虐的花朵,心知她的难过更甚于他,便急忙将她抱在怀中,借宽厚的胸怀给她依靠。   “勋……”阿宝终究没有强硬到底,终究在司徒勋的怀中哭出了声。   她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惩罚于她。   “阿宝乖,阿宝不哭,那个人会没事的。”司徒勋轻轻拍打着阿宝的背,心疼得哄劝着。   那个人?靖南王称皇上是那个人?   青竹等人听到靖南王的话,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却不敢抬头看,只低着头一味看着脚尖,心中疑虑不已。   靖南王竟然真是傻了不成?   “勋,他是你的皇帝哥哥,你的亲哥哥,过去看看去。”阿宝这才记起自己的勋已经不记得从前,已经不记得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亲人。   勋的背僵硬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转头看了看榻上那张没有生机的脸,突然抱紧阿宝,将脸埋进阿宝的肩窝,沙哑着声音道:“我不认识他。”   “他是你哥哥,勋。”阿宝知道勋心中是难过的,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难过,不由又道。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他!”勋如受了伤的野兽般,突然自阿宝肩上抬起头,猛然吼了一声。   这声吼,有些无辜,有些悲怒。倒将昏迷中的司徒俊给惊醒过来。   “父皇!你醒了!”汝南始终握着父皇的手,守在父皇的榻边,非常乖地看着御医为父皇诊脉,下针,喝药。此时见父皇忽然睁开眼目,顿时惊喜地大叫起来。   “汝南乖,父皇没事。”司徒俊看着最先入眼的这张小脸,擦了擦小脸上落下的泪痕,暗紫的唇角微微挑了挑,强自对汝南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上官宝叩见皇上。”阿宝见皇上醒来,知道再不上前见礼已经说不过去。急忙松了司徒勋的手,挽了衣裙跪倒见礼。扭头见司徒勋依然傻愣着躇在那里,不由扯了扯司徒勋的衣袖道:“快跪下!”   “阿宝说过勋不跪人!”司徒勋似乎对皇上两个字特敏感,一听又是叩见皇上,脸上不由带了三分怒意,说出的话竟带着孩子般的稚气。   “勋,听话,他是你皇上哥哥。”阿宝伏在地上,见勋一脸倔强地依然站着不动,不由狠狠拧了下勋的腿。   “哎呦!你干嘛拧我?”司徒勋吃了痛,有些不解地望向跪在地下的上官宝。   “你还认识朕吗?”司徒勋挣扎着,由青竹从床榻上搀扶起来,盯着眼前这个与勋弟长得一般无二的男子,凤目微微眯了眯。   “不认识。”勋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竟,真的是傻了!   “你们都退下。”司徒勋对着青竹等摆了摆手。   一宗闲杂人等鱼贯而出。   司徒勋见别人走,上前搀起阿宝也要离去。   “汝南,带你勋叔叔出去走走。”司徒俊见汝南一双大眼闪啊闪的在司徒勋和上官宝见扫来扫去,小脑瓜里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不由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瓜。   “叔叔,你认识汝南吗?”汝南听父皇吩咐,从床榻边爬起身,走到司徒勋面前,昂起小脑袋,很神气地问。   “不认识。”司徒勋看着眼前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迷惑地摇了摇头。   “嘿嘿,汝南也不认识你。”汝南粉色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狡猾的笑意,似乎是小白兔发现了一只比自己更弱的小小白兔,眼目中尽是不怀好意的算计。“不如汝南带叔叔出去认识认识吧。”   看着汝南扯着司徒勋的手消失在大殿门口,小家伙出了门还知道吩咐青竹把殿门带上。阿宝不由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这儿子有些不地道,小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的鬼主意。   殿门吱呀一声关闭。   只剩下司徒俊和上官宝。   见司徒俊不开口,阿宝默默地眼瞅着地面也不开口。   烛火在宫灯中跳跃闪烁,阿宝并不是很长的发,柔软地搭在略显消瘦的肩头,除了那个膨隆的肚腹略略让人看着刺眼外,似乎还是从前的那个美丽无双的小仙女。   司徒俊似乎有些累了,在床榻上轻轻靠了靠身子,凤目疲倦地闭合上去。   阿宝见他那样子似乎非常不舒服,不由走过去,伸手拿了靠枕,帮他垫在背上。   皇上瘦多了,没想到那么意气风发的皇上,也有这样虚弱的时候。   “你,是不是在可怜朕。”司徒俊忽然伸手捉住了上官宝的手,凤目蓦然大张。   “皇上。”阿宝神色一下子慌乱起来,似乎有些害怕地往外挣着手。   “呵呵,你也会有怕的时候。你怕什么?怕朕不放手?怕朕杀了你?”司徒俊用力握着那只手,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眼目中尽是凌厉的逼问。   “告诉朕,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朕的影子。”   “你放手!”还有脸问我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的影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   “朕如果不放手呢?”司徒俊凤目中因为怒瞪而飘起了血丝,帝王的霸气并不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有所颓废,相反,却益发让人瞧得惊心动魄。   “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朕?朕知道你左手苍龙,右手冥虎,天下间如今几乎无人是你的对手,可朕要告诉你,你终究是个女人!”   “呵呵,你在担心什么?”直到此时,上官宝才从司徒俊的眼目中瞧出那样的意味来。   “你不要妄想控制朕的天下,即使是朕死了,这大齐的天下也是姓着司徒!”   “哈哈哈!司徒俊,你真可笑,其实自始至终你就根本不曾了解过我,在你的眼里,我是个狂妄无知的小孩,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球。你可知,你所重视的一切,在阿宝眼里分文不值,去你的天下,去你的江山,我上官宝从来不曾起什么窥视之心!”阿宝似听了这世间最为可笑的大笑话,怒极反笑,笑着笑着竟流下了眼泪。   “呵呵,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司徒俊似需要上官宝立下这么一个誓言一般,笑着笑着竟流下了眼泪。   “原来你也在担心。”阿宝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拣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平平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说,你既然无意朕的江山,为何要控制靖南王?”   “控制靖南王?我控制勋?司徒俊,你可真能开玩笑。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那么自私,只要自己想要的,不管别人愿不愿意,都要强取豪夺?”   “那你告诉朕,勋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拓拔野给勋喝下了孟婆汤。”   “孟婆汤?这世上真有让人忘掉前情往事的汤?”司徒俊疲惫的神色间略略浮起抹好奇。   “有,皇上是不是也很想喝这么一碗汤?”   “是,朕很想,很想……朕想忘掉那个女人,想忘掉那个折磨得朕日夜不得安生的女人……咳咳……朕这身子败了,可能也不用多久,就要到奈何桥上去领这么一碗汤了……咳咳……咳咳……”一番话语下来,司徒俊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血色的泡沫竟从口鼻间一齐喷涌而出。   “皇上!”阿宝大惊,急忙翻转司徒俊的身体,指尖连压,速点他的奇经八脉,单掌发力,将司徒俊胸间翻涌躁动的血气生生用内力逼得安稳下来。   “身体不好就不要穷操心!司徒勋还有救,大齐也不会落在旁姓之手,我说你都病得这么重了,还操那么些没用的心!”阿宝禁不住让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臭男人气结,竟然都这般状况了,还咸吃萝卜淡操心。   “勋弟还有救?”司徒俊缓了口气,听到这句话忽然睁开眼目。   “是啊是啊,还有救。”阿宝拿起隔在旁边桌子上的湿帕,帮司徒俊擦了擦口鼻间的血,道:“你好好养身体吧,这面的心就不要操了,我保证,再有三个月,就还给你一个完好如初的靖南王。”   “我唤御医进来,你不要乱动。”阿宝将染了血的帕子仍回盆子里,不由站起身,锤了锤酸累的后背。   “朕这会好多了,先不要叫他们进来。”司徒俊似乎言犹未尽。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都这般模样了,还婆婆妈妈没完没了。   “阿宝,你是不是一直非常恨朕?”   “是!”   “为什么?朕不明白,为什么你有时候就像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她并不讨厌朕。”   司徒俊闭着眼目,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个飞跃在皇宫之巅的女子,一身白衣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I   “那是纤纤强加给我的另一个魂魄。不管你信不信,那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上官宝从来只爱着一个男人,他就是司徒勋。”或许司徒俊也是个可怜的人吧?   “纤纤?是了,那个女人,她每次口中都叫着纤纤……”纤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司徒俊呐呐着,昏睡过去。   “青竹,让御医进来。”反正该说的都说了,随便你相信不相信。   听到唤声,殿门从外面打开,不但走进来侯在殿外的御医,还走进来慌里慌张的云英。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王爷跳进后花园的水塘里就是不肯上来。”   什么?司徒勋半夜三更跳水塘!这都十月的天了,那水该有多凉。   上官宝由云英掺着,心急火燎奔到后院,果然见花园的水池边围满了人,往池子里一看,司徒勋正在里面闹腾得很,不由气得喝问:“司徒勋!你半夜三更跑水里干嘛?”   “阿宝,嘿嘿,我在捉鱼,汝南说这时候的鱼最肥最大,阿宝吃了身体好,宝宝会聪明!”听到阿宝的声音,司徒勋傻呵呵答了一句,仍在水里继续扑腾。   “你个笨蛋司徒勋,奶娃娃的昏话你也听?赶紧给我滚上来,再不上来,看我不揍你!”   王妃真厉害!   展翼和白羽听到上官宝对着水池一通相夫教子,不由佩服地五体投地。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靖南王司徒勋惹火了老婆。乖乖从水里爬了上来。   “白羽展翼,还不赶紧侍候王爷去更衣!”阿宝一见司徒勋湿淋淋的一身衣服,在冷风里一吹,全身冻得打哆嗦,不由心疼不已。   司徒汝南!   躲在一边看热闹的汝南太子,一见傻叔叔被那个不要自己的娘给喝骂,心里痛快地不得了,正美不滋滋地想溜往前院,就被某女人闪身拦住了去路。   “你故意的对不对?”某宝蹲下身,瞅着眼前这个眼目闪烁的小家伙。   “嗯。”司徒汝南咬着唇,猛然点了点头,恨恨地道:“他那么笨,你为什么要喜欢他?”(非凡电子书论坛~ ﹏ S、~手打奉献)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1章 撞生   司徒汝南咬着唇,猛然点了点头,恨恨地道:“他那么笨,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阿宝瞅着汝南,瞅着这个与司徒俊有着同样样貌的孩子。这个眼睛漆黑闪亮的小男孩,竟然就是从自己肚子里生下来的吗?   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那张小脸蛋。   汝南却害怕地退后一步。   张开的手,和那张小脸之间,差着一步的距离。   阿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有迈出这一步,手缓缓垂落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领里摸出一块麒麟玉佩道:“拿去玩吧。”   汝南小心翼翼看着娘亲的脸,终于伸出小手,将那只悬在空中的玉麒麟抓在手里,在掌心中翻看着,忽然抬头对娘亲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和,明不明白?”阿宝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目中流露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惜。   “汝南不喜欢笨叔叔!”汝南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打湿了小手中的玉麒麟。   “可我喜欢。”阿宝静静地盯着这孩子,她希望,他会明白。   “……”汝南低着头,不说话。   这个女人既然不喜欢父皇,为什么又要生下自己?   “快回去陪你父皇吧,你父皇需要你。”看着孩子默默无声低垂着脑袋的样子,阿宝喉头哽噎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轻声道:“青竹,抱太子到前殿。”讨厌这种难受的感觉。阿宝一下子站起身来,猛然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有着潮而湿冷的寒意。青竹叹口气,将手中的小斗篷披在太子身后,矮身将太子抱在怀里。   “青竹,抱我到没有人的地方去。”汝南将整个脸埋在青竹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着,显然是在无声的饮泣。   ……   ……   大殿内已经燃了安息香,大齐皇帝司徒俊静静地躺着床榻上,似睡非睡。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青竹抱着汝南太子出现在大殿门口。一进大殿,汝南便要他把自己放在地上。   汝南小脚一着地,便飞跑着奔到父皇身边,见父皇费力地睁开眼,不由扑上去热热地叫着:“父皇,汝南回来了。”   “是不是捣乱去了?”司徒俊一见到儿子那张灿烂的笑脸,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没有。”汝南低下头,在父皇的怀中拱了拱。   “真没有?”司徒俊略略有丝怀疑。这小子人虽不大,但鬼心眼多。   小小年纪,已然让宫中的太监宫女畏之若虎。   话说某天封昭仪在御花园散步时,不小心跟身边的宫女嘀咕了一句冷宫那个贱女人怎么怎么的话,被汝南听了去,汝南竟然将辣椒面搅进胭脂盒里,派人给封昭仪送去,说是皇上赏她的。   封昭仪信以为真,欢天喜地地将胭脂粉涂抹到唇上,没想到整个唇被辣得火烧火燎鼓起了水泡,好多天都用面纱遮着脸不能见人。知道真相后,却又奈何不得那小子,谁让人家是大齐唯一的皇嗣——汝南太子殿下呢?   如此等等,不一而举。   这些事司徒俊也有耳闻,只是见都是些不痛不痒无伤大碍的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话说,你封昭仪说人家亲娘的坏话,抹你一嘴巴辣椒面,那也是该。   ……   ……   “父皇,为什么宝姨娘会喜欢笨叔叔?他笨死了,汝南不喜欢。”汝南到底年纪小,再如何的聪明懂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无疑往父皇的伤口上撒盐。   司徒俊猛然抱了抱儿子,闭了一下眼,葛声道:“你叔叔以前不笨,他是被坏人害成这个样子的。”   “被坏人害成这个样子的?”汝南眨了眨眼,忽然脆声道:“那怎么不把他害死?”   “你?”司徒俊这才发觉,这小小孩子竟然是将靖南王视着夺母的仇敌。   “汝南,其实你宝姨娘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父皇,是父皇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叔叔。汝南不可以恨叔叔。”司徒俊摸了摸汝南的小脸,轻轻解开孩子颔下金冠的系带,将金冠搁在一边,柔声道:“汝南最乖,汝南会是大齐最贤明的君主,所以汝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快快长大!”   “嗯,汝南最听父皇的话,汝南是父皇的好儿子。”乖巧的汝南,将小脸在父皇脸上蹭了蹭,趴在父皇的肩窝,眼睛眨了眨,小脑袋一沉,竟就睡过去了。   大殿外风清月明,草虫的唧唧声不时从殿外传来。   司徒俊却不能入睡,想着一年多前初次在勤政殿宠幸自己心中的小仙女,想着屡次派人查找小仙女的影子,想着阿宝在锦山救了自己,想着司徒勋搜阿宝的身,那个时候,应该是司徒勋第一次知道阿宝是女孩子的开始吧。   不是上天对自己的不公,而是上天给了自己机会,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明明是自己最先知道阿宝的女儿身,却因为一些表面的原因而不肯承认,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的野小子,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小仙女。   自己爱的,或许只是她飘飘若仙的清纯。   她的无赖,顽皮,刁蛮,虽然也牵动自己的心,却并不是自己理想中女人该有的样子。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至始至终,自己所喜欢的,可能就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梦幻虚影。   “皇上,让奴才抱太子到偏殿去睡吧。”太子压在皇上的胸口,皇上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舒服。青竹轻手轻脚走近了床榻,听皇上的呼吸,知道皇上没睡,不由低声奏禀。   “不用了,就让汝南靠着朕睡一晚吧,长这么大,朕还是第一次抱着他睡。这孩子,也真是可怜。不知道朕还能看着他长到几岁……”   “皇上,皇上万寿无疆,皇上不会有事……”青竹说不下去了,双膝一软,顿时跪落在地,匍匐着,不敢把头抬起来。   “万寿无疆?呵呵,那都是哄人的鬼话。朕怕是没有几年好活了。幸亏,靖南王安然回朝了。这几天,你陪着太子就在行宫多待几日吧,朕天亮就回宫,你就不用跟回去了。”   司徒俊倦倦地闭上眼目,清瘦凹陷的脸颊,在儿子的头顶轻轻摩挲了几下,薄薄的唇角挑起一抹欣然的笑意。   青竹悄然退回柱子后。(非凡电子书论坛~ ﹏ S、~手打奉献)   大殿内一片安静。   约莫是五更时分,紧闭的殿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开启声。   原本在柱子后闭目凝神的青竹与悟竹立刻提高了警惕,凝耳细听。有裙摆沙沙的走动声,一股淡雅的兰香,随着走动,渐渐逼近床榻上的人。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阻止。   就见那人手中拿着一床锦被,轻轻盖在熟睡中的父子俩身上。站了一会,许是瞧着汝南的脑袋压在皇上的胸口,又伸出纤纤柔荑,轻轻将汝南的小身子往下抱了抱。   青竹没睡,悟竹没睡,皇上也没睡。只是每个人都拼命压低呼吸,深恐惊扰了这深夜中蓦然出现的人,皆作出一副熟睡了的样子。   少顷,低低的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那么柔软而温暖,然后是裙裾沙沙擦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殿门闭合的声音。   轻微的脚步声,一下下离去。   皇上的呼吸,长长地粗喘了声,低叹了下。   四周便又恢复一片宁静。   她毕竟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突然的一片嘈杂声,打破了这种宁静,有侍卫纷乱的脚步声和高叫声:“有刺客,有刺客围攻上来了!”   “怎么回事?”司徒俊蓦地睁开凤目,厉声喝问。   汝南也惊醒过来,听到外面吵吵一片,躲在父亲怀里不说话,小手只一味地捉住父亲的手。   “回禀皇上,有大批刺客从四面突然对行宫发动袭击,王妃已经带人出去应敌了。”青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殿内,待到皇上发问,又不知何时回到殿内。   “她……大着肚子迎什么敌?开玩笑,瞎胡闹!司徒勋呢?”皇上一听,猛然抱着汝南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锦被滑落,急忙伸手一把捉住,拉近了,嗅到一股兰花的香味,原本绞痛的心顿时舒缓了许多,开口道:“替朕更衣,拿朕的宝剑来!”   “皇上,皇上要保重龙体啊,靖南王已经同娘娘一起出了宫门,娘娘说不许皇上出殿门……”   青竹话刚说完就引来皇上一声怒喝。   “她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   “皇上息怒,娘娘是担心皇上……”   “哼!”司徒俊低哼了一声,低头见怀中汝南似有些被惊着了,不由拍了拍孩子的背,安慰道:“汝南不怕,就是几个蟊贼,父皇这就去把他们赶跑。”   “汝南不怕,汝南担心父皇,父皇还是听宝姨娘的话留在大殿吧。”汝南仰着小脸,求告似的望定父皇。   “可朕是皇上!汝南听话,跟青竹在大殿等朕回来。”司徒俊凤目一挑,自带了三分威严。将汝南放在床上,换了身龙袍,手拿龙泉剑就往行宫正门赶去。   原先还能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谁只越近宫门,这大声竟然一下子停歇下来。只听到上官宝的惊叫声:“纤纤,怎么是你们?”   “还不都是为了你!听说你们被狗皇帝给抓回来了,我不放心,就让有木沉香纠结了桃花坞的人马连夜急奔刚到这里,怎么?没事了?”纤纤挺着个更大的肚子,手里拿着宝剑正站在铁塔般高大威猛的有木沉香身边。   “我还能有什么事?就能大惊小怪!这么大的肚子了还敢到处乱跑,你也不怕出啥意外?赶紧给我进来,好好歇着,怕是好生产了吧。”上官宝一见纤纤那副架势,顿时给气煞。   急忙吩咐两名宫女上前去搀扶纤纤进宫。   司徒俊见是传说中的那位纤纤姑娘,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道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怎么竟然比上官宝还能闹腾,敢骂自己是狗皇帝,真是胆子够肥!算了,看在阿宝的面子上就不与她计较了。   司徒俊气哼哼地扭头就走。   阿宝正与纤纤手挽着手一起跨宫门的高门槛呢,忽然瞧到微明的天色下,一身明黄龙袍的司徒俊正向正殿走去,不由脚下一绊,不留神,两个大肚婆撞在一起。   “哎呦!你个死阿宝,撞死我了。不好了!我肚子疼!怕是要生了!”纤纤大叫着跌坐在地,阿宝幸而手撑了一下,加上司徒勋在身后一拉,才没摔倒在纤纤身上。   “快!快传太医!”没有稳婆,太医先凑合着用。   有木沉香早一个箭步跨了进来,分开两个欲过来搀扶的宫女,怒气冲冲道:“让你不要来,你偏偏来,看看,进门就摔个大跟头,要是出什么事,我就荡平这锦山行宫!”   “少他妈废话,快,抱我到床上去,我要生了!”纤纤肚子疼得急,额头上冒出冷汗,啪得一巴掌拍在老公的脑袋上。   被老婆突然一巴掌打来,有木沉香有些发懵,见就近就是大殿,一阵风似地冲过去,哐哐两脚踢开殿门,一边往里冲,一边哇哇叫着“闪开闪开!我老婆要生了!都给本大王闪开!”   司徒俊刚在榻上落下屁股,还没来得及躺下呢,就见一座大山罩顶而来,急忙抱起榻上的汝南闪身躲在一旁。   太他奶奶的嚣张,什么人?竟然敢让父皇闪开!   司徒俊还没来得及发火,怀里的小人儿不干了。一见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抱着个大肚子婆娘,不由坏坏地指着床榻惊呼:“蛇!那床上有蛇!”   “蛇?哪里有蛇?”有木沉香大惊,一下子又把老婆抱了起来。   谁知道这么一折腾,只听“哇哇”一阵哭声传来,纤纤竟然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紧跟进来的阿宝,见有木沉香那混蛋竟然把皇上赶下床,正眼前发黑呢,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急忙反过神来上去帮忙。   这殿里本来候着御医,此时见突然来了个产妇,也是职业使然,纷纷上前帮忙。   “屏风遮挡!除了御医,男人都出去!”阿宝吼了一声。   汝南却挺着小脖颈,好奇地往哭声发出来的地方瞅。司徒俊急忙用袍袖遮住他的眼,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直到处理完大人小孩,换掉床榻上血污的被褥,阿宝这才想起被赶下床又被赶出大殿的皇帝陛下。不由吓出一声冷汗,心想,今日这有木沉香可是净干了些杀头的祸事。   第一桩,率兵围攻锦山行宫,是为谋反。   第二桩,纤纤辱骂皇上,是为不敬。   第三桩,闯进大殿惊扰了圣驾,是为谋逆。   第四桩,赶皇上下床还有出殿……   哦,这最后一桩也有自己的份。   阿宝吩咐云英率一干宫女御医照顾纤纤母子,自己急忙往偏殿向皇上请罪。   “皇上,娘娘在殿门外跪着。”悟竹小心翼翼向盛怒中的司徒俊禀报道。   “就让她跪着!”自己就不着调,竟然还结交了这么些土匪强盗!真是气煞朕了!   “皇上,天已经亮了,是不是起驾回宫?”青竹轻声提示道。   “……”是啊,天亮了?今日早朝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和大臣们议定。   想到政事,司徒俊黑着脸怒气冲冲走出了偏殿。   一出门,见上官宝果然捧着个肚子在地上跪着,后面还跪着司徒勋和有木沉香,顿时气结,大步绕了过去,理也不理就上了门外的马车。   “父皇!”见父皇一个人回宫,汝南顿时慌了,小跑着撵在后面。   “皇上,太子在后面追。”悟竹回头看着那小身影,有些心疼,急忙提醒皇上。   “嗯,去抱他上来……乌烟瘴气……”多了个产妇,自己还是个大肚婆,司徒俊担心阿宝顾不上汝南,想了想,命令停车。   青竹刚好将太子抱在怀里,见皇上的车驾在山腰处停下来,就知道皇上心意有变,急忙抱着汝南太子施展轻功飞掠而来。   “呜呜,父皇!你怎么不要汝南了?”汝南一见父皇,猛然扑到父皇的怀里恸哭失声。   “乖孩子,父皇哪里是不要汝南啊?父皇不是看汝南喜欢宝姨娘,让汝南多陪陪宝姨娘吗?”司徒俊心疼地抱住儿子,抬手擦了擦小脸上的眼泪。   “汝南不要宝姨娘!汝南只要父皇!”泪水涟涟的小脸,满是不满和愤怒!自己那个娘只对别人好!   “汝南……”司徒俊一阵心酸,急忙闭上眼目,眼角处依然湿润了一片。   “阿宝,皇上都走了,你就不要跪了。”司徒勋心疼老婆,见那个莫名其妙的皇帝哥哥走了,急忙去拉上官宝。   “我不,我就要跪,我今天跪死算了!”阿宝见司徒俊甩袖而去,连汝南也跟着跑了,心一下子空落落的难受,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填满那个空洞。   “那你跪我也跪,我陪着你跪!”司徒勋见老婆执意要跪,急忙也扑通跪在一边。   有木沉香却不干了,见那狗皇帝一窝蜂跑了,不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俺要去看俺老婆跟闺女,俺没空陪你跪。”   “哎呀!我的小姐!你大着个肚子怎么跪在凉地上,这要凉着了恪怎么得了?”云英忙活完纤纤母女,听白羽说王爷和王妃在偏殿门前跪着,不由急忙跑了出来。   “我……我……”阿宝扁了扁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王爷您还不赶紧将王妃抱回房去!”这个傻人!竟然还老老实实在一边陪跪!真是傻了啊!   司徒勋脑子本就不够用,一听云英的话,急忙爬起来抱阿宝回房。   可是折腾了一夜,心情悲喜交加,又加上受了点凉,中午的时候阿宝就发起烧来。   人烧得火烧火燎的烫,御医用了药也不见好。   急得司徒勋围着床榻团团乱转,不时“阿宝!阿宝!”叫得云英等人心烦意乱。   最后连上官博也惊动了,老狐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求皇上恩准他到锦山探望阿宝。   司徒俊这才知道阿宝病了的事,抬头见外面忽然下起来雪花,不由想起那年卧雪替阿宝驱除热毒的事,顿时心惊起来,担心又是七叶鱼腥草的毒性发作,急忙将宫里挂了牌的御医统统召集起来,让上官博带了去锦山行宫。   上官博领了旨,一路急催着马车往锦山跑。   到了宫门外,也不待门前的侍卫通报,推开门就领人闯进去。   白羽展翼一见是上官太师,急忙头前领路,将老太师一路小跑送到小姐的寝宫。   “阿宝,你个小混球,回来了也不回家看看爹!”   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女儿,老狐狸上官博忍不住破口大骂。   印象中,只要他一骂,那宝贝女儿铁定会蹦起来反嘴。   谁想骂完了,女儿还静静地躺在床上,根本没反应!上官博一见,不由慌了神,一下子扑到近前,这才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个小混球果然已经烧得不醒人事了。(非凡电子书论坛~ ﹏ S、~手打奉献)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2章 只准折腾这一次   缥缥缈缈的身影,袅袅降落。阿宝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冥界的那片樱花林,想着好久没看到小彦了,不由有些想念。   只从住进渤海国楼花小筑后,就再也没见小彦入梦,原来担心孩子不健康,可御医说,小王子很好,很健康。   想着小彦终究与凡人不同,阿宝的心才略略安定下来。如今却突然又鬼魂离体来到这片樱花林,不由有些心惊肉跳。   定定神,想着从前常来常往,今次就算做故地重游,何况小冥王还在自己肚子里,又有苍龙冥虎护身,也就不再恐慌。   坐上秋千,悠悠荡了起来,随着秋千的悠荡,满树的樱花如雪,纷纷飘落。   忽熟就想起了一阵声,琴声铮嗡铮嗡地从樱花深处传来,那曲调听起来异常耳熟。阿宝细细听了,却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由下了秋千,随着那琴声走去。   樱花飘落,琴音跌宕,再听竟是《 高山流水》 。   《 高山流水》 最先出自《 列子:汤问》 ,传说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鼓琴而志在高山,钟子期曰: “善哉乎鼓琴,魏魏乎泰山” ,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生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后用“高山流水”比喻知音或知己。   阿宝听这琴声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轻松,似乎弹奏者正沉浸在将与知己重逢的喜悦中,不由更是纳闷,心道除了小彦,谁还会这么喜欢与自己相见?   这琴音仿佛一条无形的蛇,拽着阿宝的脚一步步走向奏琴者。   一簇簇樱花随着纤纤手指地拨动。波浪般退在身后。樱花林的中央,厚厚的一片樱花花瓣上,正端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温柔缠绵的琴音从他细长白皙的指下,流泻而出。从身边如水一样缠绵流淌,温柔,而多情。   “金吾大哥?”那么熟悉的身影,让阿宝忍不住惊叫出声。   男子听到叫声。缓缓抬起头来,美丽无双的眼目中殷殷透着重逢的喜悦,粉色的唇更是微微勾起,看着阿宝似笑非笑。   “金吾大哥!真的是你!”阿宝飞奔着扑了过去。   “傻丫头,是我,不要跑得那么急。”尚金吾手指遥指,一片樱花自地面飞起,托着阿宝轻轻降落在自己面前。   “大哥,没想到还会看到你,真好,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呜呜……”阿宝看着尚金吾未曾发亮的容颜,眼目中顿时热泪盈眶。   “傻丫头,其实大哥在阳世便是修行之人,如今虽然肉体化形,却被天帝赐为樱花尊主。如今冥王到人界经历轮回劫,大哥便暂代冥王管理冥间,傻丫头不要哭了。”温柔怜惜的声音自樱花尊主的红唇中悠悠远吐出,竟比琴音还要好听十分。   阿宝知道尚金吾已然是鬼仙,不同破啼为笑。拿过尚金吾膝前的古琴,放在自己面前,十指轻抬,奏了一个过门后,轻舒手指弹出一曲《喜相逢》。   心中无限的喜悦,化着琴音,在樱花林中叮咚作响。像一支欢快的溪流。萦绕回旋。原本寸草不生的地面,竟随着乐曲发出柔嬾的细草,草叶上飞起一只只闪闪烁烁的萤火虫,以及一只只粉色的蝴蝶。   樱花舞,蝴蝶飞,琴声响,喜相逢。   “阿宝,回去吧,他日有缘,大哥与你还会相见。”阿宝正弹得起劲,却被尚金吾袍袖轻挥,送出了冥界。   “大哥!”阿宝蓦地睁开眼,见眼前一张涕泪纵横的老脸,大是惊诧,凝了凝神,才明白,眼前的人竟然是狐狸老爹。   “爹,怎么是你?”   “你个死丫头。你吓死爹了你!”见女儿昏迷不醒,上官博正哭得伤心,猛然见阿宝睁开眼目,不由吓了一跳。怕女儿笑话,急忙转回头擦了擦眼角。   “成了成了。我都看见还擦什么擦,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羞不羞啊!”阿宝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司徒勋不在房内不由微微愣了愣,开口问:“爹,司徒勋哪里去了?”   “哪里去了?那傻小子让我派人锁于偏殿上去了,整天阿宝阿宝的叫,烦得人头发昏。”老狐狸四下里看了看,见几个宫女在一边低头吃吃笑,恼得挥了下手道:“都出去!都出去!”   宫女们眨眼间立刻直的一个不剩。   “阿宝,那个靖南王真成傻子了吗?”上官博皱了皱眉,心想若真傻了,这丫头今后可怎么过。   “勋哥哥才不傻,他只是不记得从前罢了,不许你欺负他,快叫人把他放出来!”阿宝听老爹锁了司徒勋,心肝肉儿疼了起来,立时对老爹横起了眉毛。   “好好好,这就叫人把他放出来。紧张的你!咋不见你这样紧张过老爹?”酸溜溜吃醋的味道。唉唉唉,真是女生外向,这不就认自己这个亲亲的老爹了。   上官博唉声叹气。房门“嗵”得一声从外面大开了来。   “阿宝!阿宝!”   又来了!一见司徒勋急三火四地闯了进来,上官博皱着眉头把脸扭向了墙壁。   心道这死丫头心高气傲,连一国之尊的皇帝都能扔一边不要,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傻女婿呢?   “阿宝!阿宝!”司徒勋大叫着冲向老婆的床边,见老婆半坐在床塌上瞪着一双烟波浩淼的水目正看向自己,不由一把将老婆抱在怀里。   “阿宝!呜呜!阿宝!呜呜!”也不管旁边老丈人如何看不顺眼,只管抱着老婆呜呜地大哭。眼见这傻人这几天折腾得不轻,头发散乱,脸上手上红红紫紫的都是伤痕,一身蟒袍也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   “这都谁把你给欺负成这样?”阿宝瞧了瞧司徒勋手上破损的地方还在冒着血水,不由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了。见老狐狸躲躲闪闪的样子,圆瞪二目怒声喝道:“白羽展翼!给姑奶奶滚进来。”   待在门外的两条牲口一听王妃发怒了,顿时吓得两股战战,互相推搡着挤进门来,一进门就双双自知罪孽深重地跪倒在地。   “你们俩都是怎么照顾王爷的啊?”看看这身上的伤,等姑奶奶有了力气看不扒了你们的皮!”阿宝大怒!   “娘娘,不是我们俩不照顾,是王爷不让照顾,太师派人把王爷捉进偏殿关了起来,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眼看着王爷在殿里砸墙撞门的折腾,娘娘啊,属下也心疼啊,可属下们拿王爷实在是没有办法!”俩牲口真是比窦娥还冤呐,一边陈述缘由,一边用拳头怦怦砸地,不一会也砸得跟王爷一般伤痕累累了。   “好了好了!赶紧给王爷沐浴更衣处理伤口!别在姑奶奶眼前演什么苦情戏了!”阿宝见两人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又见狐狸老爹偷偷摸摸想着悄悄溜走,顿时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了。   敢把王爷关起来,这锦山行宫除了上官博就再没外人!   真不愧是父女啊,惹烦了是啥事都干得出来。   “爹,您这就要走啊?”眼见老狐狸上官博的右脚迈出了门槛,上官宝眯着眼睛,亲亲热热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那个甜啊,愣将上官博叫出一声鸡皮疙瘩。   老狐狸强作镇定收回了右脚转过身来道:“爹我也是一片苦心啊,他那么吵吵嚷嚷你养病,话说生病了就得静养,哪能经得住他那么吵呢?”   “静养?吵?我怎么没觉着吵呢?是不是有些人觉得他不顺眼啊?可怜的勋啊,咋就这么命苦,先被那个北魏皇帝下了药,好不容易回京却被老丈人关起来虐待。唉,可怜的娃啊。”说着说着,上官宝好看的纤眉皱了皱,愣耷拉成八字的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上官博见女儿拿出这幅小模样来,就知道今天这事不出点血,就没完,急忙闭了闭眼狠了狠心道:“一万两银子,一斤千年老参,两匣天山雪莲。”   “唉,可怜的勋,受了那么多虐待就得到这么点补偿。啧啧,你这老丈人真够抠门的。”阿宝依然纤眉八字,眼中愁肠百转。   “十万两银子!”老狐狸狠狠心,咬咬牙,眼睛一闭。心想这死丫头敲诈起老爹来真是不心软啊。   “我----要-----全部影卫!”阿宝忽然眉毛一挑,沉沉说道。   “全部影卫?要那么多影卫干吗?你要造反啊?爹养着那二十几个影卫可是用来看家护院的,你可别乱来。”上官博虎了一跳。   “二十几个影卫?你当是糊弄司徒俊呐?我还不知道你在天目天上储秀峰还有一个影卫的训练基地,那里到底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可绝对不止你说的那几十个人。”阿宝眼睛眨了眨,突然低声爆出了老爹的秘密。   “你这死丫头乱说什么?”上官博一听上官宝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脸都绿了,吓得冲出房去往院子里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拍了拍胸口把房门关上。   “你是嫌老爹死得慢是不是?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一个欺身老狐狸挨着床边搬了把椅子,动作非常之迅速敏捷,一点也不像平时看起来的老迈。“丫头,你什么时候发现老爹的秘密了?”   “嗯,就在今年,你派出去跟着我的影卫竟然有人叫影七十,其他人都是影一影二挨着叫,腾然出来个七十明显是新凑到里面的。”阿宝嘿嘿笑着,将老爹的马脚拉出来亮相。   “咕。”上官博差点没让口水给噎着,光想着好记,给影卫们一二三四很没创意地起名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漏洞。   “告诉爹,到底为啥要影卫?”   想谋反?你爹我虽然一时兴起,在南部郡弄了这么个基地,可还没这么大野心要兴兵造反。只是想着伴君如伴虎,将来护住儿孙平安,别让人给鱼肉了就好。   “爹,你得为我保密。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我肚子里的这个就要出世,有高人指点说这个孩子是非同寻常,其紫河车有着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北魏那个妖孽皇帝拓跋野并未真正死去,只是受了重伤,我老感觉那天会有事情发生。怕宫里派来的御林军不够用,只好借你的影卫使使。”阿宝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其实真话是,樱花尊主告知她,那个拓跋野并没有死去,其属下正纠结了游荡在人间的妖孽和北魏的杀手,准备在冥正彥出世这天来抢夺紫河车。   据说那拓跋野伤势颇重,非要有冥王转世的紫河车才能复原。   阿宝本心心念念这紫河车唤醒勋的记忆,一听拓跋野那妖孽要来抢夺,顿时吓慌了神。那天自己若是生产,肯定无法全力与拓跋野派来的那些家伙对仗。老爹的那些影卫虽然不能对抗妖孽,但抵挡北魏杀手还是绰绰有余。   见阿定一脸严肃,目中明显的忧心忡忡,上官博不由点了点头道:“爹信你,看看汝南就知道,你这小混球生下的孩子肯定非同寻常。爹听说那个拓跋野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既然他还未死,那就要处处小心了。就让弩机和火药两个小队来护你生产。刚好桃花坞的有木沉香来了,事后若皇上追查下来,就说是他带来的人马。”   弩机和火药队?   阿宝一听老爹动了血本,顿时笑弯了眉眼。   其实哪里用敲诈,那只是父女俩惯用的游戏。   只要保得阿宝平安,就是垫上所有的家底,上官博也心甘情愿。   父女俩终于翻过虐待靖南王这一页不堪历史,重新言归于好。将锦山行宫周照得地形进行了一番初步分析,制定出外围内守的计划。   司徒勋听老婆话,由白羽展翼伺候着洗得干干净净,这才穿戴一新的出现在老婆门前,推了推门见房门关着,不由用拳头擂了擂道:“阿宝,阿宝!”   一听见司徒勋的声音,老狐狸就感到头疼,用手捏了捏眉头不由哭丧着脸嚷嚷道:“你农傻子王爷什么时候能别这么吵啊?”   说完赶紧把门打开,心道再不打开,这野蛮的家伙说不定就一脚给踹开了。当初把他押在偏殿可是踹坏了好几扇门。   “勋,这是你岳父大人,过去见个礼!”见司徒勋一身月白团龙银绣蟒袍,样貌清俊可人,急忙拉了勋的手,让他拜见老爹。   “要不要跪?”司徒勋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情愿。心想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原来就是老丈人啊?   “那个你是王爷不用跪,给爹行个齐眉礼吧。”阿宝想了想,拍了拍司徒俊的后背,催他过去给父亲见礼。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司徒勋并不是真的傻掉了,只是除阿宝外不肯接受外人。听阿宝说要给老狐狸上官博见礼,急忙整整衣衫规规矩矩对老家伙行了一礼。   “好好好,好孩子,可惜不能看你们成婚,等皇上不惦记着你们了,老爹我就把你们送走,咱到别处再补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看着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靖南王,知道他不是真傻,上官博心有感概,不由上前搀住司徒勋。 以臣子的礼节也向靖南王施了一礼道:“罪臣上官博先前对王爷多有冒犯,望王爷看在老臣护女心切的份上原谅则个。”   “阿宝,我真的王爷?”司徒勋醒来后只知道自己是名侍卫,一直把众人的称呼也没当真,此时见老丈人都这样毕恭毕敬地对他施礼道歉,不由大是惊讶。   “是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人旬大齐的靖南王殿下,只是因为被北魏皇帝拓跋野下了药,才会忘记从前种种的。”阿宝非常有耐心地解释道。   “哦,我原来真的是王爷啊,你不是说我是侍卫,你爹不同意咱们的婚事,所以咱们才会私奔的吗?”司徒勋脑子不够使,记性却不坏,竟然还记着阿宝从前骗渔夫老铁的谎话。   “我那是胡说八道骗人家的!傻勋!”阿宝气得嘟了嘟嘴,回头却对老爹嘻嘻笑道:“我爹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就真的是个侍卫,只要我自己乐意,我爹也不会反对,是不是老爹?”   “你别给我卖乖哈,只准折腾这一次,可别再看上别的男人了,你爹老了,没那么多精气神陪你玩这些惊世骇俗的游戏了。话说这小子长得人五人六,在大齐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又没有妻妾,配我家阿宝还算合适。就是这傻病得赶紧治好,都不像个王爷的样子了。”   见靖南王一点王爷的觉悟也没有,老狐狸顿时也扯掉了臣子的卑微面具,大模大样往椅子上一坐,充起老泰山来。   “你说谁傻?你也说本王?”   司徒勋咔嚓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上官博一个高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心道这王爷不是傻了吗?怎么突然恢复王爷觉悟了呢?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3章 姐妹易嫁   司徒勋一听老泰山的话,初还不觉,低头琢磨了一会,忽然感觉不是滋味。   心想自己不是王爷吗?怎么可以让人这么说来说去,又听什么阿宝别看上别的男人的话,心中顿时有气,虽然不知道气得什么,咔嚓一掌,愣将桌子角给拍去了一块。   上官博一个高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看着恼怒中的司徒勋,心里直发毛。   “勋,你怎么了?”阿宝皱着眉瞧了瞧司徒勋,见司徒勋阴沉着一张脸,忽然“啊哟!”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司徒勋立时忘了生气,急忙扑到老婆身边。   “他踢我!”阿宝嘟着嘴,指了指高高隆起的肚皮。   “啊?”听是儿子闹怪,司徒勋脸上立时露出笑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阿宝的肚皮,俯下身,隔着那鼓鼓的肚皮温柔地对儿子道:“宝宝乖,不要踢妈妈。”   嘘!上官博摸了一把冷汗,心想也不能太不拿豆包不当干粮,人家虽然傻点,可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王爷,惹恼了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幸亏还是女儿道高一尺,不然今个还真不好收场。   “那个王爷千岁,没有啥事臣就告退了。”上官博见人家小夫妻亲亲密密,自己矗在屋子里不是个事,急忙非常有礼貌的告退。   “啊。”司徒勋张了张嘴,看了老婆一眼,见阿字库咬着唇在忍笑,不由眨了眨眼道:“岳丈大人退下吧。”   眼见老狐狸上官博灰溜溜夹着尾巴溜走了。   阿宝顿时爆然大笑起来,捏着司徒勋的脸喷道:“勋哥哥,哈哈,笑死我了!哈哈!我可是第一次见我爹吃这么大的瘪……哈哈哈!”   司徒勋见老婆高兴,嘿嘿傻乐了一下,咬了咬唇道:“阿宝,我虽然不记得从前了,但我要活得像个男人,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不能给你丢脸。”   “哦?这么有觉悟了?”勋这个时候的样子,超有男子汉气概哦!阿宝越看越是心醉,忍不住探头在勋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司徒勋被这一吻给愣了神,大手轻轻捧住阿宝的小脸,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温软的唇齿瓣就落在那朵梅花一样娇艳的小嘴上。   甜甜蜜蜜的津液若甘露般在软滑的小舌上滚动,让司徒勋欲罢不能……   “喔喔喔,这刚醒来就上演麻辣剧啊?当我不存在,继续,继续!”一个披着貂裘的小夫人出现在房门口,看情景剧般往房内翘着脚望。   个死老狐狸走的时候竟然没给关上门?   阿宝正被司徒勋吻得意乱情迷呢,忽然听到纤纤的声音,猛然一掌推开了仿若无人继续惹火中的靖南王。   “纤纤!”阿宝惊喜地大叫一声,“你这臭婆娘才生下孩子几天,竟然就敢出来吹风了?”   “闷死了,闷死了,我可受不了呆在屋子不出门的日子。”纤纤无视靖南王,挤开人家身子,一屁股坐在阿宝身边。   “你宝贝丫头呢?怎么不见抱来?”阿宝想着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那小丫头,有些好奇。   “呵呵,有木沉香整天抱着宝贝闺女不撒手,倒省得累我了,喂,我说靖南王,我可是跟阿宝说好了,你儿子是要给我当女婿的,将来可不许给我整出别的什么儿媳妇出来。”   纤纤威胁完司徒勋,俯下身子在阿宝鼓起的腹部听了听,忽然惊讶道:“阿宝,你儿子好像在你脖子里唱歌呢。”   “啐,就能胡说,怎么可能?”阿宝笑骂。   “真的啊,这调调怎么这么熟悉呢?”纤纤俯在上面又凝神细听,轻轻哼道:“小白菜啊,地里黄……咦,你家儿子在唱小白菜!”   “扯你的狗屁蛋!你闺女才唱小白菜!”忽然想起从前某人的确动不动跑到冥界的樱花林唱小白菜,某宝不由住了嘴,招地司徒勋道:“你听听,这小子在里面什么怪?”   司徒勋也有些好奇,急忙听话地趴上去听,嘿,可别说,还真有声音:“好像在骂人呢。”   “骂啥?”一会唱歌一会骂人?还成精了还!   “你个臭婆娘!”   “啊?司徒勋!你骂谁?”阿宝拽起枕头往司徒勋脑袋上砸,砸得某勋晕头晕脑,连连用胳膊护住脑袋告饶道:“不是我,是你儿子。阿宝,真的不是我啊。”   这没出生就能挑拨离间,长大了还如何得了?   纤纤脸绿了绿,忽然非常后悔方才给自家千金定亲的事。   这上官宝肚子里会不会蹦出个妖精来啊?   话说这年头啥事都不稀奇,人家老妈还左手苍龙右手冥虎呢。   ……   ……   上官博从女儿房内出来,由白羽展翼陪着在偏殿中喝茶叙话,听展翼说起宝贝女儿上官宝初到北大营用石头砸衣服的一些趣闻轶事,正乐得呵呵大笑,紫菱却由行宫中管事太监领着到了偏殿外。   “老爷,夫人请老爷速速回府。”紫菱神色慌张,低着头向老爷福了福,开口就催上官博回府。   “怎么了?府里出什么事了?”上官博正在兴头上,乍见紫菱眼泪汪汪的模样,心下不由猛地一沉。   “费大人今日到府上亲自退了与四小组的亲,四小姐她……”紫菱说不下去,小嘴一哆嗦,眼泪吧嗒掉在地上。   “阿语她怎么了?”阿语是几个女儿中最娇弱多病的一个,那个该死的费允祥怎么会无缘无故退了亲呢?   “四小姐一气之下吐血……吐血……身亡了……呜呜……”紫菱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阿语吐血身亡了?上官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对阿语的感情虽不如与阿宝这么亲厚,但那孩子一向是个温顺听话的孩子,不太讨人喜欢,可也并不讨人嫌,乍然听到女儿亡故的消息,上官博哪里受得了。十指连心啊!   “老太师!老大师!快,快禀报王妃,老太师错过去了!”白羽展翼一个抬脚一个抬肩急忙将太师上官博搬到床榻上去。   又是揉,又是拍,上官博才睁开一双朦胧的老眼,长长发出了一声叹息:“职阿语,我苦命的儿啊……”   “爹,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宝闻听四姐姐突然亡故爹爹晕过去的消息,由司徒勋抱着赶了过来。   “都是爹的错,爹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的阻拦他们成亲,爹原想着让那姓费的小子再努努力,在官场上站稳脚后再将阿语嫁给他,谁料想他竟然敢……他竟然敢退婚!”   上官博一想起数月前同,费允祥到府上求见自己,想把上官语娶过门,自己当时正因为阿宝补北魏国囚禁的事情心情不好,就拒绝了那小子的提议,说日后再议。   谁料想他竟然敢退婚!   “个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他为语儿偿命!”上官博怒目圆瞪从床榻上直挺挺立了起来,吓得阿宝急忙上前拉住爹爹的手。   “就是啊老爷,您还是赶紧回府里主事吧,大夫人受不了打击已经病倒了,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太师府上上下下好几百口子人可怎么过活啊?”紫菱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师面前,抱住老太师的腿哀哀泣恳。   我是气糊涂了,杀人要偿命,可是暗杀就不用偿命,真要杀了那姓费的小子替阿语报仇,那也不用开口说出来。幸好听到这话的都是自己人,不然万一有政敌浑水摸鱼取了那小子的命嫁祸给自己,那可是有嘴说不清了。   上官博定了定神,脑袋瓜子迅即转动起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上官家绝对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主。   ……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锦山行宫。其中后一辆马车是从行宫里直接赶出来的。   上官博说一声里面坐的是给夫人看病的御医,守门的御林军刚要上前去查看,却被车辕上坐着的两尊罗汉吓慌了神。   白羽展翼一左一右,呛地一声把刀从刀鞘中拽了出来,对头阳光,眯了眼睛查看刀锋,满脸都是危险信号。   这二位从战场上杀回来的瘟神,年纪虽轻,却自带了死人堆中滚爬出来的阴厉之气。   几名御林军顿时哀叹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向一边。   马车碌碌前行,不一会就出了锦山。   到城门口时,守城的官兵一见是太师府上的马车,远远就搬开了路障。   一路也算畅通无阻,阿宝靠着司徒勋坐在马车里,想着四姐姐突然就这么去了,不由泪如雨下。   “阿宝,别哭。”司徒勋心疼地抬手擦阿宝脸上的泪,不明白为什么阿宝的四姐姐会忽然死去。   因为上官语是未出阁的姑娘,就是死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发丧。故而太师府的大门依然如旧。并没有悬挂出白色灯笼。   两辆马车却分开各从前门和后门进入。   前门进入的是上官博,后门进入的自然是司徒勋与披斗篷的上官宝。   家中新丧了人,众人只用淡淡的表情向靖南王行礼请安。司徒勋只记挂着阿宝别哭坏了身体,也不甚在意。   上官博在女儿的院子里站定,望着屋里屋外一片饮泣之声,不由拧着眉头问:“四小姐装殓了没有?”   紫菱刚回:“还没有。”   田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道:“宫中来人了!”   上官博一听大吃一惊,心想阿宝执意要来送四姐姐走,靖南王也非要陪着来,这刚偷偷摸摸到了家,皇上就知道信了?   进了花厅一看,见是青竹拿着一道旨意站在正中,急忙正衣冠,拜倒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子生母仙妃娘娘上官宝回府省亲不幸病故,特赐号德懿贵妃择日葬入皇陵,并昭告天下共挽哀之。”   仙妃娘娘上官宝?   上官博一下子呆住。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死的是上官语怎么成阿宝了?   仙妃……仙妃……难道皇上是想用阿语代替阿宝,来个李代桃僵?   这样既顾全了皇上的名誉,又能让阿宝得以光明正大嫁入靖南王府?   “老太师,死者已矣,节哀顺变啊。德懿贵妃虽然去了,可也给皇上留下了汝南太子,陛下对贵妃娘娘突然仙驾,深表痛惜,已经昭告后宫悬白哀之,并用后妃仪仗迎娶贵妃娘娘回宫,等钦天监择好时日,再发葬皇陵,这件事情太后娘娘已经恩准,皇后却因为太过悲伤未能带小太子亲自前来迎接娘娘凤驾。”   青竹上前扶起上官博语带双关道。   用后妃仪仗迎娶贵妃娘娘入宫?是啊,阿宝当初入宫并没经过明面。如今皇上大张旗鼓行这迎娶死人之事,显然也是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上官博想通这些关节,不由感激皇上的英明,死者已矣,活着的还要好好活着。   能用阿语的死换来阿宝一个见得光的身份也算值了。   ……   ……   迎娶死人入宫,这也许是大齐皇帝司徒俊此生所做的最为荒唐的一件事。   太后开始原来不同意,后来想到太子的身份,这才点了头。毕竟太子非皇后所出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如今迎娶死人虽然荒唐,但也该给那上官家丫头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了。   想着那位在冷宫中默默替皇上生下孩子的上官宝,太后心中也感觉很不是滋味。   听说贵妃娘娘的凤体进了宫,竟然也让宫女掺了亲自去主持入宫仪式。   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棺中用黄色的丝绸铺了,上面撒满了兰花,与上官宝长相极为相似的上官语,身穿贵妃诰命服,头戴凤冠,静静地躺在棺椁之中。   若不是知道阿宝怀着身孕,若不是知道阿宝好好的活着,司徒俊几乎就认为这棺椁中躺着的女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爱妃。   虽知此妃非彼妃,凤目中依然堕下泪来。   封昭仪闻听上官宝突然亡故,起初根本不信。不是听说被皇上捉回来关在锦山行宫吗?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借着上前拜见的机会,细细瞅了瞅棺椁中的女人。哦,这棺椁中躺着的女人,还真是与上官宝长得一般无二!   侧目刚刚好看到皇上目中堕下的泪滴,不由心下一阵称快。哈,竟真是那小贱人死了!   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向前依宫中礼仪拜见,心中美的却差点当场笑出来。   被从天牢中放出来的尚金凤,因着渤海国与大齐又恢复了睦邻友好的邦交,也就又恢复了妃子的身份此时听闻上官宝突然病故的消息,也是非常不信。   心想那丫头简直就是打不死的蟑螂,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呢?可看宫中闹出的动静,一切似乎不是假的,不由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径在上前拜见时掉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纵观全场,数上官玉哭得最是伤心,无论是阿宝还是阿语,都是她骨肉至亲的妹妹啊。数次的哭晕过去,数次的扑到那棺椁上,什么皇后该有的范,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苦命的妹妹啊……你年纪轻轻咋就这么去了呢?”皇后恸哭,三宫哀之。连太后也不忍闻,最后不得不命人将皇后娘娘请回风仪宫。   太子生母亡故,百官齐来朝拜。   上官博更是哭得泪人似的,走路都得让人扶着。   所有人都相信,那个假国舅,真贵妃,如今已经香消玉殒,大齐京都酒肆茶楼街头巷尾莫不对这位昔日的混世魔王如今的贵妃娘娘品头论足深表怀念。   有好事者编撰出一本《钦差女国舅》的书来,说书人更是抢在第一时间将上官宝的丰功伟绩大书特书,什么与白虎搏斗,力战苍龙,尖削渤海国皇帝,有的没的,捕风捉影,狂便乱造一通。什么“生子不若生女儿,生女当生如上官宝”,竟将一代混世魔王跨成了自强不息发愤图强闻鸡起舞的巾帼女杰。   司徒俊由大内密探口中听说了这些传闻,眨了眨眼,点了点头道:“阿宝的确不一般。”   于是那股浮夸之风,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不朽。   ……   ……   太师府角门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头有一家馄饨铺子。   铺子如今很是风光,因为从前贵妃娘娘非常喜欢在回府之前在这家铺子上要一碗馄饨来吃。   铺子老板干脆斗着胆子树起一杆招牌,就叫“贵妃馄饨”。   此举顿时在大齐京城挂起了一阵馄饨风。   这日/下午,刚下过大雪,一向关闭着的太师府角门突然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其中女的是位孕妇,头上包着蓝花布头巾,脸上还有几颗孕妇瘢。脸色微黑,看起来虽不难看,却也不太起眼。男的却一表人材,相貌堂堂,掺着那孕妇一步步往这馄饨铺子走,看起来似乎是太师府里下人 乡下亲戚来串门。   “老板,来两碗馄饨!”孕妇轻轻脆脆的一声,倒让老板愣了愣,似乎中,这声喊非常之耳熟,可到底为什么这么耳熟呢?老板摇了摇头,心想天天迎来送往客人多多,难免这位就不是回头客。   “老婆,这就是你说的那家馄饨啊?”男子小心翼翼掺着孕妇坐了,有些好奇地往煮馄饨的锅子里望。热气腾腾的,一只只馄饨打着旋转,看起来倒也好玩。   “恩,好久不吃真是有些馋得很了。嘻嘻,从前经常惹完祸后就跑这里吃一碗馄饨,边吃边琢磨着怎么在人家妹找上门之前把老头子拉下水。“孕妇一笑,腮边的孕妇瘢如同翻飞的小蝴蝶,分外动人起来。   “哦,老婆从前特喜欢惹祸啊?”男子宠溺地点了老婆的鼻头一下。   “客官,馄饨来啰!”   老板一声招呼,热气腾腾的两碗馄饨就上了桌。   男子低下头细细地吹了吹热气,温声道:“有些烫,慢慢吃。”   “嗯。”女子用汤匙舀起一颗馄饨,忽然眼中雾气泪意。   “说好了不哭的,吃完了馄饨就回家,啊。”男子柔声哄劝道。   “哎呦,这位客官对娘子可真是体贴啊。今天怎么没到北门哪里去看热闹?”老板是个爽快多嘴的人,见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不由插了句嘴。   “看热闹?什么热闹?”孕妇好奇道。   “北魏国不是被咱们征北将军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吗,自动提出要向我国称臣纳贡,今日便是那北魏使者来进献降书的日子。听说此次进献的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北魏公主,老百姓早就跑到北直门等着看热闹了。”   “北魏公主?”孕妇不由站了起来,记得北魏皇室除了那个拓跋野并没有未出阁的公主待嫁啊?   “我要去看热闹。”孕妇嘟着嘴道。   “不行!说好的吃完就回去!”男子坚决否定。   “勋哥哥,你就让我去看看嘛,勋哥哥最好了,勋哥哥,勋哥哥……”   “好好好,我投降。快趁热吃,吃完了找辆马车带你去北直门看热闹。”男子无奈地端起馄饨,用汤匙舀了,喂给老婆吃。   孕妇一见男子同意了去看热闹的提议,一边吃一边小声说道:“不许让老爹知道。”   “嗯,不让他知道。”男子继续往那张小嘴里喂食。   一切是悄悄行动。   吃过馄饨,孕妇只在铺子上少坐了一会,角门内就赶出一辆马车,马车走到近前,两名劲装男子上前抱拳道:“王妃请上车!”   王妃?这位大腹便便的女子就是上官府上成了靖南王王妃的四小姐?   老板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心想真是荣幸啊。不是贵妃就是王妃,自己这馄饨摊吸引力还真是大。   话说化了丑妆的上官宝被司徒勋抱着上了马车,白羽展翼急忙一左一右护了车驾往北门而去。   如今阿宝的身份已经是被靖南王弄大了肚子的太师府四小姐上官语。   在大齐律法中,私生子是不能入族谱的,何况阿宝肚子里的还是位小王爷,事关重大。办完了四妹妹的丧事,上官玉就赶紧跟狐狸老爹商量将阿宝与司徒勋的婚事提到日程上来。   宫里有皇后娘娘出面,拜见了萧太贵妃,陈明了实情。萧太贵妃一听儿子不但安然回京,还弄出一个怀了身孕的媳妇,不由惊喜地合不拢嘴,那还有不点头的道理。   萧太贵妃早就抱孙心切,一面派人装点靖南王府预备迎娶,一面派了宫人送了无数珍贵补品到太师府上。   既然是未出阁的姑娘的身份,阿宝只从四姐姐突然亡故那日回府后,便一直住在太师府。   司徒勋更好,老婆在那他在那,一点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   所谓婚礼就成了先上车后补票的典型形式过场。   而那俩早就暗度陈仓的男女,显然根本不把这形式过场放在眼里。明明明日就是靖南王府迎娶王妃的大喜日子,两位准新人竟然还偷偷溜出府来吃馄饨看热闹。   谁知这一看,竟看出祸事来。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4章 何患无妻   京城北直门东段街巷的尽头,有一栋非常平凡的宅院。宅院两进两出,后院的雪地里,扔了无数金黄色的苞米,几只在冬天里觅不到食的麻雀,不时在雪地上跳来跳去的啄食。   费允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子下,看着那几只啄食中的鸟雀,已经看了数个时辰。   他没有饮酒,脑子里却喝醉了般的胀痛。   明日,便是太师府四小姐与靖南王大喜的日子了。   那日自己被老母怒骂没有男人出息而一怒之下退了婚,那日自己本来是想着以此挟上官傅答应自己与上官语的婚事,谁料想上官傅不在府里,谁料想竟然是上官语亲自出来接走了庚帖。   自己当时看到上官语脸色惨白,目中含泪,还心疼得要命,原来人家早就定好了靖南王。   “老爷,驿馆的人来催了,谁再有两个时辰,北魏使团就要到东直门,让老爷提前部署做好迎接的准备。   哦,今天是要去北直门迎接北魏使团进京的啊。   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御史大人,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职责呢?   一身绛紫的官袍,假如在那天返京后就穿上了这身绛紫官袍,上官傅就会同意自己迎娶语儿了吧?啐,语儿明日就要成为靖南王妃了,自己还在这里瞎猜想什么呢?   骑上高高的红枣马,带上鼓乐队,东直门外,新任御史费允祥迎出东直门十五里静候北魏使团的到来。   远远的一对人马越走越近,渐渐可以看清有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飘洒。   寒冬腊月的天,哪里会有如此多娇艳的花瓣?   就是德懿贵妃棺椁中的兰花,据说也是搜尽了百官温室中奉养的兰草才得以积攒下那么多。   费允祥诧异地望着那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显得诧异的花瓣雨,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按说北魏的天气比南齐更寒冷,怎么会有这么些花朵沿路抛撒呢?   路两边白雪铺遍山野,隐约有柳树从冰封的河岸边撑起一个个雪花推叠的大伞,大伞下有调皮的童子探头探脑往大路上望,却在看到哪些花瓣时,高声呼唤起来。   “仙女下凡了!仙女下凡了!”   搭着厚厚织锦的凤辇中,北魏国的公主,听到路边传来的呼喊,红艳的唇微微动了动,好看的唇角处挂着丝高处不胜寒的傲然与寂寞。   白皙的小脚偎在暖炉边,有一只上眉紫色的缎带在脚背上打了个蝴蝶结。   嫩白的纤纤玉手挑起一只花朵嗅了嗅,眼目中竟有着对花的无限眷恋和深情。   “公主殿下,已经到了东直门外的驿馆,南齐御史费允祥正率礼队前来迎接,是进驿馆稍作休息呢,还是继续上路?”一名随行的太监来到凤辇前弯腰禀报道。   “继续上路,本宫有些好奇南齐的京城倒底是番什么样子。”红色的唇轻轻张合,或者是没有张合,只一声千娇百媚,便使那纷纷落下的花朵也失了颜色。   费允祥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在马上呆了呆,直到那公主的凤辇到了近前,才想起跳下马来近前问候。   “公主一路辛苦,臣费允祥迎接公主凤驾入京!”   “费大人免礼!”嘤嘤的一声娇语,竟叫费允祥不由酥了半边身子。   鼓乐声齐齐鸣奏,就连北直门的吊桥上也悬挂了表示喜庆的红色缎带,北魏公主入京,表示着大齐又将添一位和亲的异国妃子。   这桩即将到来的皇家喜事,略略冲淡了入冬后德懿贵妃突然病故的哀伤。也让大齐百姓寂寞的冬季又增添了一些话语间的乐趣。   送走旧妇迎新妇。无论喜事白事都是热闹事。   未等北魏的使者团入京,京城中的老百姓就塞满了道路两旁的边边角角,齐齐波浪般涌动着推着维护秩序的御林军往道路中间挤。   上官宝包着花布头巾,正好奇万分地扒着车辕子顺着门洞往城外望。   “哎!来了来了!勋哥哥,快看!那些撒着花瓣的宫女后面就是北魏国公主的凤辇吧?”又是撒着花瓣?北魏皇室似乎特别喜欢用鲜花铺路。不过这样的除了黑就是白的冬天,撇下些花瓣倒也别有一番让人惊艳的情歌,果然是好气派。   听到阿宝的话,司徒勋嘴角上挑,微微笑着,瞟了一眼外面,一双手却谨慎万分地照顾着老婆的肚皮别碰着嗑着。   “勋哥哥,我要下车,这里远,看不清楚!”马车停在城门边的桥梁上,虽然地势高,可离开门洞子有些距离,加上前面人头攒动,阿宝觉得很不过瘾。   “不成!你大着个肚子,哪能往前面挤!”最近这段时间,司徒勋似乎有些恢复从前的脾性了,该宠的时候绝对把老婆宠上了天,该否决的时候也学会了断然否决。因为他现在深知自己的这个宝贝老婆,如果事事依从,只怕把天也能捅个窟窿下来。   “勋哥哥……”阿宝刚要对司徒勋使无赖加撒娇法宝,忽然发现那伴随着花瓣进了城的人中,有穿着一身绛紫官袍的费允祥。   就是他,就是这个费允祥害死了四姐姐。   此时见着小费,阿宝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神色狠厉的似乎要吃人。   “老婆怎么了?”阿宝腰身的紧张,立刻引起护肚皮使者的注意,司徒勋抬头顺着老婆的目光望去,见枣红马上一个穿着绛紫官袍的大齐官员也恰恰望这边扫了一眼,在看到自己与阿宝后,行进的身影略略停滞了一下。   那个孕妇,怎么那么眼熟?身边的那个男子,不就是靖南王殿下吗?   靖南王明日就要与阿语成亲,今日怎么伴着个孕妇在桥上看热闹?难道是金屋藏娇?   枣红马没有主人驱使慢慢拐出了队形,待到费允祥发觉,急忙狠踹了一下马肚,那马蓦地一惊,竟向着看热闹的人群冲去。   眼见高头大马冲了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啊!”得一片惊呼声,人群蜂拥退后,后面不知道状况的正往前拥挤着,立时哭爹叫娘声踩倒了数十人,场面立时一片混乱。   阿宝所在的马车原来在桥梁之上人群稀疏的地方。随着人群闪躲逃逸,顿时陷入人海之中。   两匹马立时也受了惊,疯狂地啸叫着,竟不顾白羽展翼的拼命拉扯,左右摇摆着身子,原来顺着的马车一下子横了过来,竟将一座木桥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群蜂拥不断,木桥轰得一声断裂,桥上众人纷纷堕下桥去。阿宝与司徒勋也未能幸免,只白羽展翼在马车堕落的瞬间,条件反射地从车源上越身飞起。   “王爷!小姐!”两个人翻身上岸后,这才惊觉,两个主子还呆在马车里,不由吓得大声惊叫起来。   马车中的北魏公主,眼见混乱场面,眉间不由轻皱,隐约见听闻有桥断裂的声音,有无数人惨叫的声音,唇间竟浮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惊扰公主圣驾,臣罪该万死!”费允祥在御林军的协助下终于约束好自己的座机,见场面一片混乱,顿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幸而那北魏使团刚好到了城门洞,并不受这混乱场面的冲击。不由强自定了心神,下马向北魏公主问安谢罪。   “罢了,继续前行吧。”无能的昏吏,走个路还能将马给走惊了。凤辇中的公主低低哼了一声,显然对费允祥有了蔑视的心态。   费允祥听到那声冷哼,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也不是害怕这公主会降罪自己,竟就是止不住有些羞愧暗恨自己在公主驾前的不良表现。(男人通病,美人面前掉了威风。)   负责维护治安,护送使团正常进京的御林军头领王杰并没有想到,此时从断桥上堕入河中的人中,有着大齐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他的老相识上官宝和靖南王司徒勋。   眼见现场一片混乱,急忙指挥人马将人群清理在道路两旁,又调出部分人协助五城兵马司和京城守备府的人疏散人群,救治堕桥百姓。   “将军,不好了,堕桥的人中有一辆两驾马车,会不会真有什么贵人在里面?”王杰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两匹马驾驶的马车在大齐律法中只有士大夫以上家眷出行时才可使用,难道真的有朝廷官员的内眷堕桥了不成,要真是那样,今日就不是死伤几个普通百姓那么简单了。   想到此处,王杰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急忙换过一名校尉,吩咐了一声,抽身奔往桥边。   “白羽展翼!你们怎么在这里?”一瞧见正拼命从河中捞人的白羽展翼,王杰的心顿时沉了一下。   “快!王爷和王妃在马车里!”马车被冰面卡住,大半截已经进到水下,白羽与展翼拼了全力,马车还是只露出一小截顶端在河面,白羽一个劲地往冰面下的马车中喊,人都急得快要发疯了。此时听到王杰的声音,顿时像遇到了救星。   王爷王妃的马车?天哪!怎么会这么巧?   “所有人赶紧给我撬冰救人!”王杰一声令下,几十名御林军跳下河去,又是刀又是枪,嘭嘭猛凿冰面。   “老婆,老婆!你醒醒!别吓我!白羽和展翼会救咱们出去的。”被困在车内的司徒勋正紧紧搂着老婆,车子下坠的瞬间,本来他也能冲出去,可等他反应过来取抱住阿宝的时候,车子就堕入河里。   两个人被车厢罩在冰层底下,好在车厢顶端还有点空气,司徒勋努力将老婆举高,自己站在冰水里,可阿宝不知怎么竟然晕了过去,吓得司徒勋一迭连声的呼喊老婆。   四根粗大的绳索从破开的冰面探下去,栓在马车车厢的四角,上百人喊着号子一起将马车往岸上拖。京城守备府的人听说水中马车上的人是靖南王和靖南王王妃,吓得差点尿湿了裤子,立时有人不顾严寒,从凿开的冰洞中下了水,从水底往上托马车。   众人一齐努力,也就是半刻钟的光景,马车终于脱离了水面,拖上了岸。两匹驾辕的马,随着马车拖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没人去关注这两匹惹祸的牲口,众人纷纷围拢了去清理被冰块填塞的车厢。   “王爷,王爷,你还好吧?”白羽展翼不顾手上被冰渣割破,简直发疯般往外掏着碎冰,待看到王爷的身影后,顿时紧张地惊呼起来。   “快,快,老婆昏过去了,快,快!”司徒勋抱着上官宝从车厢里被众人搀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哆嗦着都说不出话来了。   王杰赶紧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批到王爷身上,司徒勋一把抓了下来紧紧裹住怀中的上官宝。   有机灵的兵士从别处找来了干净的马车。   司徒勋啥也顾不得了,说一声回府,就抱着阿宝跳上马车。   马车在数十名御林军的护送下一路直奔回到太师府。   上官傅闻听身怀六甲的女儿偷偷跑出府去看热闹去了,就心惊肉跳地在府中大厅走来走去,屡次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一听说女儿的马车堕了桥,差点没把那报信的影卫给劈了。   刚冲到门前,见远远行来数十匹马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急忙吩咐人准备好锦被。一见司徒勋抱着女儿跳下马车,扯着棉被冲了上去。   “温泉!抱阿宝到青藤小院!”上官傅扯着被子,一路护着女儿往纤纤住的小院飞奔。他知道,每次女儿受了伤都喜欢泡到这屋子的池子中,似乎这水有神奇的愈伤能力。   一进屋子,上官傅就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后命令司徒勋:“快给她脱了衣服泡进池子里!”   还脱衣服,一见池水是热的,司徒勋连衣带入一块抱着下了水。   见阿宝唇间青紫,脉细微弱,急忙给老婆脱去冷衣,又是揉又是搓。池水的热,渐渐透过肌肤驱除了体内的寒意。   阿宝渐渐苏醒过来,看到吓得慌了神的司徒勋,不由轻轻唤了一声:“勋哥哥……”   “阿宝!你醒了!呜呜,你可吓死我了!”司徒勋猛擦了把眼泪。   谢天谢地阿宝醒了!上官傅一下子瘫软在门外。   听里面唧唧哝哝,不由恨恨地骂了一声:“死丫头!你想吓死老子啊!”   “爹,人家洗澡你在外面干什么?快走!”恢复精气神后,正摸着司徒勋的肌肤,在水里顽皮调情的某宝,听到老爹的怒骂,不由面皮红了一红,老爹怎么在门外啊?   啐,这个死丫头!   听到阿宝中气十足的吼,上官傅知道没事了,不由一变骂骂咧咧,一边出了院子,见远门外跪着白羽展翼,气哼哼地上去一人踢了一脚。   “还跪着干啥?赶紧一人灌碗姜汤去!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没见身上都结冰了!”   打是亲,骂是爱。   被老太师各赏了一脚的白羽展翼,眼中感动的掉出泪来。明明两人失职,致使王爷王妃堕水,老太师不但不加责罚,还命人准备了姜汤。   暖暖的喝了,又换了干净暖和的锦袍,白羽和展翼这才守着火炉子不哆嗦了。断断续续跟老太师禀报今天事情发生的始末。   “又是费允祥那厮惹得祸!”上官傅一听,顿时将费允祥恨得咬牙切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的女儿,不除去此人,上官家还如何在京城安然度日?   ……   ……   因为第二日大早便是婚礼,当天夜里老太师下了死令,逼着某位不自觉的王爷速速离开太师府,回自己的靖南王府。   是夜夜色微希,太师府上上下下都悬挂起了大红灯笼。唯有一个小院,灯笼还是白的,就连桌子上的蜡烛,也是白的。   阿宝亲自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来到这个凄清寂静的小院,推开门,四姐姐的贴身丫环青荷正一身缟素,在姐姐的牌位上香。   “四姐姐,阿宝来看你了……”看到灵牌上上官语几个字,阿宝的眼泪哗哗流了出来,跟随在后的云英急忙接过小姐手中的灯笼,掺着小姐跪在灵前。   “四小姐,明天是九小姐的大喜之日,四小姐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替阿宝小姐高兴。”云英将灯笼放在灵位旁的桌子上,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一边的青荷已经哭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此时听云英如此说,眼目微微一闭,手指颤抖地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匕首,跪下来对着阿宝,嘶哑道:“九小姐,四小姐已经去了,青荷不想再呆在府中,不知九小姐能否看在青荷跟随四小姐多年的份上,赐青荷自由身。”   “青荷,别这么说,你若有好的去处,阿宝当然会还你自由。云英,去田管家处取来青荷的卖身契,另支五百两银子来。”阿宝从灵位前抬起头,将青荷拉至近前看了看,见这丫头一脸青白,双目红肿的若两只烂桃子,不由心疼地抿了抿青荷额前的乱发。   “谢谢你,九小姐。”青荷闭了闭眼,对着阿宝叩了个头道:“青荷想今天夜里就离开太师府投奔城西的亲戚家,请九小姐成全。”   人去,人散。这丫头既然不想继续呆在府里,那就还她自由吧,五百两银子足够她安安稳稳过大半生。   青荷不再说话,见云英拿来卖身契和银两,一声不吭地接在手中。收拾了个包裹,背在肩上,给小姐上完最后一炷香后,起身离开太师府。   ……   ……   晚上接待完北魏使团,因引起城门处百姓踩踏堕桥事件,费允祥想着明日早朝之上必然会受到皇上责罚,神情沮丧下便早早回了家。   费老夫人见儿子这么早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亲自下厨给儿子炒了几个小菜,烫了壶酒拿上桌来。   费允祥哪里有心思吃,只一口口干喝,很快将那酒见了底。   “不是娘说你,不就是一个上官家的四小姐吗,用得着这么失魂落魄?如今你高官厚禄,有多少高门贵胄的千金小姐都急着赶着想和咱们攀亲。娘还要给你好好挑一挑呢,你就别整天哭丧个脸了。”魏老夫人看着儿子郁郁不乐的样子,啪得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娘,儿子没这么没出息,上官语既然攀上了靖南王,儿子就不会再为她伤心,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破女人,我费允祥乃是大丈夫,大丈夫顶天立地何患无妻!”费允祥已有了醉意,听娘生气,手拍着桌子为自己辩白。   “好个大丈夫何患无妻!”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阴测测的女子说话的声音。   “谁?”   费允祥一吓,酒醒了过来,刚要起身去开门看,房门却无风自开,一个头戴重孝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你是谁?”费家母子顿时大惊失色。   “十八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黄泉路上见,可知妾身泪满襟。”女子幽幽怨怨,泣声吟之。   “阿语!不,你不是阿语!你是青荷?”费允祥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面无血色的女子就是往日里帮他与四小姐私下互传信物的小丫环青荷。   “偏劳费大人还记得小女子,小女子冒昧前来打扰,就是将小姐的绝命诗转赠给大人。”青荷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一副血帕。   绝命诗?阿语不是要做王妃了吗?怎么会有绝命诗赠给自己?青荷这是为谁戴得重孝?   费允祥看着桌子上的这幅血迹斑斑的绢帕,踉踉跄跄往后退去。   “你个贱人不要装神弄鬼来吓唬我们母子!”费老夫人见青荷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不由怒从心头起,操起桌子上的烛台就要往青荷身上砸。   那字迹,虽然因为血迹的浸润而略略有些模糊,但的确是阿语的手笔。费允祥心中顿时搅疼起来,伸手挡住母亲手中的烛台,不顾滚滚的烛油滴落手上,一字一句的吻:“阿语她已不在人世了不成?”   “‘十八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黄泉路上见,可知妾身泪满襟。’费允祥,小姐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你有什么话就亲自去问小姐好了!”   说着话,青荷突然自衣袖中脱出匕首,迎着费允祥的胸口就狠狠扎了过去。   第三卷 霸女追夫 105章 王爷抢婚   费允祥虽是文官,却也习得些武艺,此时见迎面刺来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由闪身躲过,顺手一掌拍在青荷的背上。   费老妇人见那丫环突然拔出凶器刺向儿子,大惊地往儿子身前冲去,迎面刚好撞上手持利刃往前倾倒的青荷,立时,一个胸前中刀,一个肚腹插进了烛签,竟是双双倒地。   “娘!娘!”费允祥见老娘倒在青荷刀下,顿时给吓傻了,大瞪着眼目,连连呼唤。   听到儿子唤,老太太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瞅了一眼儿子,嘴巴张合了几下,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竟然就此咽气。   青荷受伤颇轻,正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抬头见捅死了费家老太太,不由怔怔地看着手上的血迹发呆。自己杀了人了?   “你!你给我娘偿命!”费允祥眼见辛辛苦苦抚养他长大的娘,就这样被青荷一刀捅死,不由放下老娘的尸体,扑上前去恶狠狠卡住青荷的脖子。   “唉,本宫来的晚了,可惜可惜。”眼见青荷咽了气,费允祥身后的院子里忽然飘落一个面遮红纱,身穿红袍的女子。   “谁?”费允祥刚杀了人,身后突然出现的声响,顿时将他惊得跳了起来,刚要出手出击,几朵花瓣忽然击向他的膝盖,整个人竟一下子跪倒在那人面前。   “费允祥,你可真是大胆,竟然敢对本宫出手!”女子红衣飘飘,出声冷厉。   “公主殿下?”费允祥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位遮着红纱的女子,听声音竟是白日刚刚迎接进京的北魏公主。   “费允祥,若本宫救活你的娘,你拿什么报答本宫?”北魏公主淡淡地瞅了眼地上咽了气的费老夫人。   “什么?公主能救我娘?太好了!太好了!只要公主救活我娘,费允祥甘愿鞍前马后追随公主。”费允祥一听老娘还能救,顿时惊喜若狂,匍匐到北魏公主脚下连连磕头。   “呵呵,你可敢发下毒誓,此后追随本宫?”北魏公主见费允祥摇尾乞怜的样子,不由得意狂笑。   “只要公主救得费某的娘亲,费允祥愿为公主肝脑涂地,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费允祥急忙竖起二指指天赌咒道。   “好,很好,费允祥,将你娘胸口的刀拔出来,本宫这就救活你的娘亲。”   一听此话,费允祥急忙起身将老娘胸前的凶器狠狠心拔了出来。   那北魏公主见刀已拔出,示意费允祥退后,纤纤玉手轻抬,竟自指尖弹出一朵红艳至极的幽冥花落在费老夫人胸前的刀口上。   眨眼间,那妖艳的红色花朵竟似被吸收了般融进伤口之内,四周的血迹也瞬间被带回体内,眨眼的功夫,费老妇人的胸前,除了衣衫上还有个破洞,竟然似没挨过那一刀班,瞬间恢复如初。   费允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站立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来扑到费老妇人身边,将老娘抱在怀里,连连呼唤:   “娘!娘!”   “祥儿,娘这是怎么了?娘怎么梦见有鬼差来抓娘,然后一片血红,鬼差没了。”费老妇人怔怔地睁开眼,似受了极大惊吓,哆哆嗦嗦道。   “娘,是公主救了您,娘,是公主将您从鬼差手中救了出来。”费允祥一见老娘醒了,不由喜极而泣。转身扶着娘,跪倒在北魏公主脚下。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老身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主的大恩大德!”费老妇人见眼前之人红纱翻飞,衣袂飘飘,心道儿子遇上了仙子,顿时大喜过望,急忙磕头谢恩。   “呵呵,费老夫人请起。”北魏公主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又对身后的一个宫女道:“涟漪,从今后由你来照顾老夫人的饮食起居,费大人暂时同本宫回宾馆。”   ……   ……   红色的纱帐轻飞,房间四角都架着极大的暖炉,对面的一张床铺上,北魏公主斜斜地横卧在上面,眼瞅着站在地下的费允祥紧张的直冒冷汗,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费大人过来坐啊?”   柔柔软软的声音,似勾魂的锁链,竟让费允祥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液。   “过来啊。”那柔软缠绵的声音再度响起,大红的锦袍往两边敞了畅,露出粉嫩的玉足,以及一截洁白如玉的小腿。   费允祥的脚忍不住就走了过去。   “费大人,本宫美不美?”纤纤玉手挑起费允祥的下颌。   “美,公主入谪仙下凡。”费允祥口干了干,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你来陪本宫可好?本宫很寂寞呢……”红唇微张,吐出诱惑的话语。   “公主……公主……”费允祥的手,轻轻探向北魏公主的香肩,俯下身去,那诱惑的红唇就附了上来,红衣自柔嫩的身体上滑落,白玉般的背上,露出一朵幽冥花的灼影。   纷纷的花瓣自床榻上四下纷飞,费允祥只觉整个人如落云端,云里雾里,不知去向……   ……   ……   就像一场美梦,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费允祥睁开眼时,北魏公主已经离开床榻,大红的衣袍刚刚好露出半截粉肩后,又遮盖的严严实实。   “公主!”费允祥一下子匍匐在公主脚下,对北魏公主的臣服简直死心塌地。   已经回不了头,索性不再回头。   ……   ……   费允祥用御史大夫的身份,骗开了紧闭的祭庙大门,那里面供奉着一座水晶棺,得懿贵妃的水晶棺。   费允祥木然地往棺材中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她是上官博的第四个女儿——上官语!”   “呵呵,那么明日嫁给靖南王的就是真正的上官宝了?”女人紫色的眼目一敛,闪出几丝仇恨。   “公主所言极是。”费允祥弯腰和胸。   “上官宝大婚,本宫也要送点别致的礼物给她才成,费允祥,这个礼物就由你亲自来制作好了。你不是说今后对本宫言听计从吗?”女人阴险的看了看棺材中安详静躺的上官语。   ……   ……   一大早,阿宝由紫菱云英服侍起了床,洗手净面漱口。由儿女双全公婆在堂的喜婆开了脸,描了眉,唇上点了胭脂,整个人水灵灵的惹人动目。   云英端详了一下,又提笔蘸了胭脂在小姐光洁的额头,画了一朵海棠花,吃吃低笑着将铜镜递给小姐看。   镜子里的小女子,因为这一朵海棠,益发显得神采飞扬,哪里看得出有孕妇人的疲惫。   “小姐喜欢吗?”   “喜欢,真好看,谢谢你云英。”阿宝素来粗拉惯了,乍被打扮的千娇百媚的略略有些害羞起来。不过小脸也露出些自豪的神色,心想自己长的如此天骄国色,嘻嘻。   “宝儿,今天起你就是出嫁的人了,要记得经常回家来看看娘啊。”上官夫人倚在门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头戴凤冠,身穿大红诰服的女子,就是自己最小的女儿——阿宝。哽咽了一下,有些不舍道。   “娘,你可真能多心,我可不是大姐姐,靖南王府也没那么多臭规矩,当然可以经常回来看看您了。”阿宝见娘来,起身拉了娘坐,撒娇般地嘟着小嘴道。   “你啊,过了门可不能老欺负人家靖南王,好歹人家也是王爷身份的人,不能整天耍小孩脾气。夫妻嘛,应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不能整天打打闹闹让人看了笑话。”这孩子,从下就没接受过女孩子的教育,如今这都要嫁人了,恐怕也不知道女子的三从四德为何物,真是让人担心呐。   “娘,瞧你说的,他那么大的块头我哪能欺负了他,你怎么就不担心女儿嫁过去受气呢?”很委屈吃醋的声音,娘偏心,果然丈母娘疼女婿!   “啐,娘还不知道你,谁能给你气受?好 了,时辰不早了,娘不能陪着你坐了,娘得到前面看看去,你都不知道你那个爹啊,昨天夜里唠唠叨叨了一夜,大清早早膳不用,就开始吩咐下人忙活开了,恨不得连树梢上也给它缠满红绸,还嫌喜庆的不够。乖女儿,你就安安静静等着靖南王来接你过府吧。”   上官夫人仔细瞅了瞅女儿的妆容,轻轻将风钗中的珠穗用指尖抚顺,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前院里上官太师一会嫌这个灯笼挂的有点歪,一会嫌那个喜字贴的有点低,又门前扫地的小厮叱了一顿,嫌铺地的黄沙里有小石块。   上官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过去道:“老爷,你就喝口茶歇会吧,已经很好了。”   “很好了?哼哼 ,我怎么瞅着还不够好呢。哎,夫人,你说出门的时候的爆竹还放不放?担心吓坏阿宝肚子中的小孙儿呢。”上官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道。   “啐,你就知道是孙儿?不会是孙女?”夫人啐了一口。   “当然是孙儿,阿宝是谁?阿宝是我上官博的女儿,一生就是大胖小子,谁想你,整天就知道生女儿。”很委屈的样子,似乎生女儿与他没有半点责任。   “老爷,老爷,新郎官已经到底西面的街口了!”展翼兴奋地跑进大门,一溜烟地向老太师回报靖南王的动向。   “啊?快,快准备,夫人,看看我衣服皱眉皱。天哪,我还没换衣服,展翼展翼!拿老爷的新袍子来!”上官博这个乱响,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原地画圈圈。   “新郎官到!”   长长的一声报喜声,透着说不出的喜庆和热闹,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唢呐声立时吵翻了整条街。   司徒勋一身大红喜袍,头戴紫金冠,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背上,大红的绸花簇在胸前,整个人都乐的合不拢嘴了,不时向四下里望热闹的百姓抱拳致意,引得百姓一阵阵欢呼:“靖南王千岁!靖南王千岁!”   身后十二人抬的大红喜轿刚刚落地,司徒勋跳下马来迫不及待地就想往太师府大门进。   “慢着,慢着,王爷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呀?”蝙蝠侠展翼今天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耳朵上还别了朵红绒花,神气活现地拦在上官府紧闭的大门外。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臭小子想找打啊!   “展翼!”司徒勋猛地大喝一声!“敢挡本王的路!”说着,就要往里闯。   “哎哎哎……”展翼急忙退了一步,却依然挡在门外笑嘻嘻道:“王爷好凶,瞧架势,是来接小姐,还是来抢小姐的?”   “让本王接,本王就接,不让本王接,本王就抢!”司徒勋挥了挥拳头,一副今天不把老婆接回去誓不罢休的模样。   “嘻嘻,王爷,今天您可是新郎官,咱可不兴发王爷威风的。老太师说了,王爷只有过了三关,才准许将小姐接出门。”展翼继续老虎头上拔毛道。   “好,你说,哪三关?”司徒勋听是老太师的命令,见没法将展翼从身前赶走,只好忍下来。   展翼看靖南王身穿大红喜袍,捏着拳头的模样,灵机一动,噗的笑出声来,道:“池中莲包攥红拳,打谁?”   边说边摊开手掌心,送到靖南王面前。老实说,展翼是很喜欢靖南王的,哪里会真的去难为他,不过为了给小姐的喜日添点喜气,故意闹喜而已。   伸手过去就是讨要开门礼,只要靖南王乖乖的送上礼物,他再退步,背在大门上靠,莫家的大门就开,司徒勋就可以进去。   偏偏司徒勋从府里走的时候心急火燎,根本就没将喜婆的话听到耳内,不知道还有这茬儿,看展翼的手伸到面前,傻愣愣的反问:“岸上麻叶伸绿掌,要啥?”   问完他还挺得意,自己真是才思敏捷,这么快就对上展翼的话。   展翼差点被呛得背过气去,翻了翻白眼珠子斜眼上天道:“王爷,别怪展翼以下犯上,今日这门您是进不得了。”   后面陪王爷一起的王府管事忍着笑跑过来,将整个礼盒送到王爷手中,然后附耳在靖南王耳边嘀咕了几句。   司徒勋这才恍然大悟,一张俊脸骚的通红,赶紧把礼盒塞进展翼手里,压低声音道:“臭小子,赶紧给本王把门打开,小心回头赏你四十军棍打烂你的屁股!”   啊哟,展翼装出害怕得神色往后退步,背部在太师府大门上靠,咣的发出声响,里面的人得信号,立刻抽出门栓,打开大门,这才将靖南王迎了进去。   几乎同时,喜乐声大作,直传到后院。   云英一听,顿时乐了,对阿宝道:“姑爷通过第一道关坎啦!”   阿宝却在心里嘀咕了句:笨蛋,太慢。   进太师府大门,往里走几步,恰好喜乐声也停,展翼嘻嘻哈哈地往道门里窜去,同时道:“王爷,属下先走了,小心第二道关哟。”   话音刚落,就见左右两侧儿房里,月亮门外,还有前面的回廊里,一下子冲出来大大小小几十口人,下到八九岁的小孩,上至八九十岁的老婆婆,个个乐呵呵的向司徒勋扑了过来。   娘啊,上官家哪里来这么多老幼不齐的人啊?   司徒勋见那些老婆婆张着豁了门牙的嘴,脸擦胭脂头戴红花,老妖精似地扑过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想后退,又怕退今天就不能把上官宝接回府,不后退,又怕这些大小妖精扑过来,压也压扁他。   还是王府管事见机得快,立刻就从怀里掏出几十封红包,向四面撒去,趁着人们弯腰捡红包的功夫,赶紧护着靖南王闯出条路来。   司徒勋擦了把冷汗,心道幸亏王府有钱,管事多包了些红包,要不然……   第二关通过,喜乐声再次大作起来。   第三关是上官老太师亲自当关,关极是容易过去。上官博本来就极喜欢司徒勋,又恐难为大了宝贝女儿在后面等的心急,只让他当堂做首诗,就算他过关。   司徒勋又问管事,知道后面没有关坎哟啊过,顿时大大的松口气,立时喜滋滋的直往后院奔去。   这时候,上官宝已经在紫菱云英的搀扶下,在众女眷的环绕下,子啊自己院子门口等着呢。凤冠和红盖头都戴到头上,大红的喜服宽宽畅畅遮住了隆起的肚子,倒是不用担心别人看着扎眼,可那凤冠却是纯金打造的,差点没把阿宝的脖子压折。   “阿宝,勋来接你了!”一看到那小人儿的影子,司徒勋凤目立时湿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要娶阿宝过门了。上前也不管众人笑话,一把抱起宝贝老婆,施展轻功就往前门停着的花轿飞去。   那速度叫一个快啊!咻!过了月亮门,咻!过了前院和大门。   “刚才那过去的是?”上官博揉了揉眼睛,有些被晃花了眼。   “是我们的女儿和女婿。”上官夫人擦了一把眼泪,真是太高兴了,阿宝不但换回女儿身,还嫁得如此好的夫婿。   “站住!站住!”上官博一听司徒勋这就将人抱走了,顿时不依起来,跳着脚地从大厅里窜了出去。   “怎么了老爷?”上官夫人慌里慌张跟着老爷也跑了出来。   “臭小子竟然没同阿宝给咱们行礼辞行!”上官博出门一看花轿都抬起来了,不由得气得直吹胡子。   “算了算了,等明日回门再让他们补上不就得了,你就别难为孩子们了,呜呜,这俩孩子走到今天可真是不容易啊。”上官夫人抬起衣袖忍不住又擦了一把眼泪。   “哎,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上官博目送着远去的迎亲队伍不由也感慨起来,一双老狐狸眼中也是热泪盈眶。   ……   ……   阿宝,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朕不能去亲自为你和勋主持婚礼,朕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阿宝,希望你今后平安快乐吧,朕不能给你的,希望勋可以给你。   司徒俊静静地坐在冷宫里,凤目中一片凄凉。   抬头看向四周,看向那张简陋的小床,想起从前阿宝就是在这里为他诞下汝南,眼泪不由模糊了视线。   汝南太懂事了。   那天偷偷到祭庙看了棺材中假贵妃遗容后,跑到勤政殿,趴在父皇耳边悄声道:“那个死去的女人不是宝姨娘。”   阿宝,真庆幸你还活着。   司徒俊突然站起身,从墙壁上取下云英用阿宝白发编结的假发套。这是阿宝的白发,这是阿宝的白发,心中不由惊喜万分,幸亏云英没有带走这头白发。   司徒俊惊喜之余,忍不住紧紧将那白发抱在怀里。这一头白发虽然不是为自己而白,但这是阿宝的白发,待自己百年后,能让这白发陪伴自己也是很欣慰的事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谕:今靖南王与上官府喜结联姻,普天同庆,特赐珊瑚屏风一架,南珠一斗,玉如意一对,黄金万两,祝一对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司徒俊,谢谢你,阿宝听到这诏谕,不由心头浪起,过往种种皆如云烟,自己不会再去恨他了。只希望他不要那么短命才好,汝南那么小,汝南不能没有父亲啊……都怪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撞改生死簿,铸成大错……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可以挽回……   “王爷,有人松雷一个宝石镶就的锦盒,说是娘娘旧识特意选送的贺礼。”王府管事将一个锦盒递到司徒勋面前。   “哦,那就嘱云英收起来吧。”云英和紫菱已经作为陪嫁丫鬟跟了过来,司徒勋懒得去看什么贺礼,就让云英负责接收清点。   云英嘱紫菱陪小姐在新房中坐喜,赶紧帮着白羽展翼还有王府的管事一起清点那些大小官吏送来的千奇百怪的贺礼。什么玉观音,金佛陀,珍珠玛瑙,人参熊掌……   “嘿,这盒子里肯定装着非同一般的宝贝,瞧瞧这上面的宝石吧,那一颗也是价值连城啊……”展翼小心翼翼捧着那锦盒往云英眼前献宝。   云英噗地轻笑了起来,心道再好的宝贝在王爷眼里也如粪土一般,只忙了自己这些人,又得清点,又得造册登记,日后还得防贼。   “快,打开看看,打开看看。”展翼是急性子,见那些宝石晃得眼晕,不由探着脑袋伸手去摸那锦盒的盖子。   “喏,拿一边看去!”云英见他猴急的样子,一把将锦盒塞在展翼怀里。   “我看看是什么宝贝,真是有些好奇——啊!!”展翼刚把那锦盒打开一半,就吓得大叫一声将锦盒跑到了屋子外。   锦盒落地后,从中骨碌碌滚出一件物事,云英只瞧了一眼,便吓得晕了过去。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6章 妖孽重生   “不要让王爷王妃知道这件贺礼的事!”   当白羽展翼将谢芳从喜筵上偷偷叫出,告知那个恐怖礼品的事,谢芳一下子白了脸。   急忙将锦盒用红布包裹了,提在手中道:“此事事关体大,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谢某这就进宫觐见皇上。”   “是。”白玉展翼还有那位王妃的管事均吓白了脸,一边苏醒过来的云英则在一边坐了呆呆发愣。什么人如此恶毒?   ……   ……   一颗头,一颗人头,一颗上官语的人头。   司徒俊看着这锦盒中所谓的贺礼,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竟然在阿宝的大喜之日,将上官语的人头作为礼物奉上。   疯了!疯了!谁人这么胆大妄为!   上官语的遗体不是好好的保存在祭庙中吗?什么人敢作出如此逆天之事?   司徒俊命谢芳带上数百名大内侍卫一下子包围了祭庙。   刚进祭庙就发现,整个通往祭庙的石阶两旁的御林军不知何故都不见了踪影。汩汩的鲜血,却沿着庙门下的缝隙,沿着汉白玉石台阶,蜿蜒着溪流一般流淌下来。   谢芳飞身挡在皇上身前,命令手下撞门。   大门吱嘎一声大开,放目一望,大殿内竟横七竖八躺满了看护庙宇的御林军弟兄的尸体。   “禀皇上,凶器为一把匕首,宽约二寸长约九寸,皆是一刀毙命,所伤之处皆在后心位置。初步判断,守护在门外的御林军是被凶手一个个叫进庙来杀害的。”谢芳扒拉着那些御林军尸首,仔细察看完毕,躬身向皇上回禀。   “朕看你应该该行去做仵作。”听谢芳说的如此振振有词,司徒俊冷哼了一声,围着水晶棺转了几圈,忽然间水晶棺的棺盖上压了一枚红色的花瓣。   “讲棺盖打开。”司徒俊道。   棺盖在四名侍卫手中轻轻抬了起来。司徒俊捏起那枚花瓣看了看,用手帕包好,放在侍卫呈上的一个托盘中。   这枚花瓣,明显不是封棺时流下来的,棺中均是一色白兰花,这一枚却红的似血。无疑,这是凶手留下来的。   上官语既然被封为德懿贵妃,无论她是以阿宝的名义还是以自己的名义,她都已经成为司徒俊的妃子。面对这位死了也不得安宁的妃子的遗体,司徒俊怒火中烧。   然而,越是愤怒,皇上脑中却越是冷静。   也许除了阿宝,没有人再可以搅乱司徒俊这个年轻有为的帝王的心神。   双手捧着上官语的头颅,轻轻将其安放在脖颈上。阿语,原谅朕,是朕的疏忽,让你受了惊扰。朕定会手刃凶手为你报仇。   司徒俊默默的在心中向这位生前未曾蒙面的 妃子致歉。   “皇上,属下见过这种花瓣。”一名侍卫忽然上前禀报道。   司徒俊察看了一下,见再无异样,便命人再次溶蜡封棺。听侍卫说见过这种花瓣,不由凤目一挑,厉声喝道:“说。”   “属下看到北魏公主进城的时候就用这种花瓣铺路。”   “北魏公主?”司徒俊早就听大内密探汇报,这个北魏公主举止诡秘,而来历更是大有隐情。   北魏皇朝共有三位公主,然早就嫁人生子,今次忽然又送来个和亲公主,显然这是个假公主。   “看来朕倒是要会会这位北魏公主了。”司徒俊目中冷光大盛。果然是来者不善!朕就没想着北魏会这么老老实实交上降书顺表。   “皇上万万不可,臣观这位北魏公主很有拓拔野妖孽之风,就怕也是会妖法的人。万望皇上谨慎行事。”谢芳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进谏阻拦。   “难道就任由她如此横行不成!”司徒俊怒!   “皇上,臣以为应先除内贼。”谢芳继续道。   “内贼?”司徒俊一愣,朝中有北魏间隙早就有所察觉,只是这间隙隐藏很深,竟然立时一年的暗查明排,也没能从朝官中将这名奸细揪出来,如今谢芳再提内贼,难道此次案子与内贼有关?   “皇上请看,这些侍卫被刺杀时并无挣扎反抗迹象,且是后背面对凶手,显然对这凶手极为熟悉和信任,若不是朝中官员,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唔,有道理。”司徒俊终于认可这小白脸的确有过人的细心,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这人费尽心机杀尽守护祭庙的御林军,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臣以为应从有能力在御林军许可下进入祭庙拜祭的人入手。当然,臣的意思是,不止朝中百官。”谢芳见自己的见解受到皇上的认可,心头一喜,不由继续说道。   一听此话,司徒俊面色顿时暗了下来。是了,最有可能进这祭庙的人,应该首先是后妃,最受怀疑的便是与上官宝有着私人恩怨的封昭仪。那毒针事件本来已查到封昭仪身边的顺意身上,没想到没等指证,那吴美人就自杀死了。如今……   “你先带人从外围查起。”后宫中原本就无风三尺浪,这要是闹腾起来,只怕也够人受的。   “还有,此事万不可让靖南王王妃和太师府的人知道,皇后哪里也要保密。”司徒俊沉声道。   “属下明白。”谢芳急忙躬身领旨。   ……   ……   大红的鸳鸯戏水枕头,龙凤朝阳锦被,软绵绵的,躺着可真是舒服啊。   “小姐,你再忍忍吧,新郎官没到是不能揭盖头、摘凤冠的啊。”眼见小姐自个讲盖头和凤冠摘下来扔在桌子上,紫菱急的都要哭了。   “我不管,我好累,我脖子都要压断了。”上官宝把身体摆成了大字,四仰八叉的躺在婚床上,眼皮子卡巴卡巴直打架。   “小姐,小姐,紫菱知道你很累,可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啊,你就坚持坚持吧。”听着王府大厅中时不时传来一片欢笑之声,紫菱非常担心那些人会忽然传进新房来闹喜,要是被别人看到小姐的这副模样,太师府的人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紫菱,我饿了,我又累又饿,成个亲怎么这么费劲啊,早知道我就不成了……”话说平时都是司徒勋那粘皮膏在一边侍候,哪会让自己遭这么些罪啊。   “小姐,你可别瞎说啊,成亲时一辈子的大事,遭点罪是应该的。你要是饿了,紫菱给你去偷偷弄点来吃,你可别睡啊。”紫菱知道阿宝小姐早晨就没吃多少东西,中午也没捞着好好吃,如今可是重身子,肯定是饿的不成了。   拉开门,悄悄往两边了看,嘿,前面都要闹翻天了,后院除了满院子挂着红灯笼还显得喜庆点外,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紫菱,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紫菱刚出门就撞见展翼,不由抚了抚心口道:“你要吓死人啊,我去给小姐找点吃的?云英呢?还没忙完啊?”   展翼的脸色略略有些不对劲,应紫菱问起元笑啊啊了两声道。“元英帮着留王府管事安排客人,我先过来看看这后院别有人过来惊扰了小姐。小姐还好吧。”   “好,好着呢,就是嚷嚷着累囔囔着饿。你要是没事现在屋子外听着,我去去就来。”紫棱说完话,就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本来这后院展翼如今是不能进来的,但如今发生了这贺礼的事,不由内心有些不放心。跟白羽商量了,一面派了侍卫从外围加强对后面的保护,不由自个亲自会进来察看察看。   透过雕花的门窗,屋子里亮着大红的蜡烛!只听小姐在里面嘟嘟囔囔说什么又累又饿,不由心急紫菱怎么还没出来。   正翘着脚往厨房那边望呢,就见紫菱端了个食盆,扭扭摆摆走了过来。   这小妮子走起路来还真有股风骚味,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   展翼正不错眼珠的瞅着紫菱,谁知道紫菱在走他面前时。,竟然冲着他妩媚的笑了笑。   倒,这丫头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向自己抛媚眼。   展翼正被这媚眼给弄得眼发直呢,就见紫菱从腰间拿出一块帕子来,在展翼脸上轻轻扫过,展翼身体摇了摇,眼看就要倒地,紫菱却在展翼身体就要与地面接触的时候,用脚尖挑了一下,便将身体落地的声音化解为无声无息。   吱呀一声打开门,转过屏风,见阿宝已经倒在床榻上睡着了,不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刚要用手去碰阿宝的肚子,不想阿宝就睁开眼来。   “紫菱,是你啊。”   阿宝嘘了口气,刚才怎么突然有寒毛竖起的危险感呢?   小妮子还挺警觉。紫菱笑了笑,将手中的糕点往阿宝面前一递道:“给,吃吧。”   咦,紫菱这么对自己说话突然用这种口气,不像是侍候,倒像是命令。   “你是谁?说!”阿宝突然翻脸,将手中的盘子抛向面前的紫菱。   “我是紫菱啊,小姐。怎么了?”紫菱嘻嘻笑着将盘子接在手中。   “你不是紫菱!你到底是谁?”阿宝咻的一声祭出苍龙剑,指向这个所谓的紫菱。   “阿宝,你真是很聪明,不愧是本皇看好的贵妃啊,哦,呵呵呵!”紫菱一阵怪笑,手指抚过自己的面庞,竟显出一张妖媚的脸来。原本黑色的眸子里灼灼闪烁诡秘的紫色。   “拓拔野!”阿宝大吃一惊,这所谓的紫菱竟然是拓拔野改扮的。   拓拔野见阿宝识破自己的身份,身上突然发出一阵笋竹拔节的声音,咯咯一阵怪响,原本娇小的身材一下子变得修长了许多。身上的丫环服饰脱壳般噼噼啪啪的碎裂一地,露出一身妖艳的大红袍子。   “拓拔野!你果然未死!”阿宝立时直挥苍龙劈向身前站着的妖孽。   拓拔野身形滴溜溜的一转,用袍袖缠住苍龙,红艳的唇邪魅的勾起,妖娆魅惑,暗夜中充溢着淡淡蛊惑的花香,见阿宝的剑仍往前冲,眼看抵上胸口,眸底的杀气忽然浓烈,抿起花瓣般的唇轻声威胁道:“朕的爱妃,我劝你还是对朕客气点,不然你那小情郎可就要一命呜呼了。”   “你把司徒勋怎么样了?”阿宝大惊,立时抽回宝剑。   “没怎么样,就是把他送到了本皇的住处。本皇想与爱妃好好的叙叙旧,哪能就那么轻易将他杀了呢?”拓拔野手指微抬,看了一眼被苍龙割破的红袍,略略惋惜道:“好不容易养火蚕织成这么一件稀世红袍,又让爱妃给弄破了,啧啧。”   “拓拔野,你个妖物,你到底想怎么样?”一听司徒勋又被这妖孽给掳去了,阿宝的一颗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手中的苍龙不由微微颤了颤。   “放心,别这么激动好不好,太激动可是对孩子不好。本皇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用司徒勋跟爱妃交换一样物事。”   拓拔野袍袖一挥,竟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拿起盘中的点心,放在唇边咬了一口道:“唔。味道还不错,听说你不是饿了吗?一来一点。”   “你到底想要什么?”阿宝恨不得把他给吃下肚子去,哪有心事跟他闲磨牙。   “紫河车!小冥王转世的紫河车。到时候一手交人一手交物。”拓拔野纤长的眉毛挑了挑,紫色眸子里光芒大盛。   “好,我同意,但司徒勋不得受一点委屈,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魂飞湮灭!”上官宝无可奈何的咬了咬牙,心道这紫河车虽然能唤起司徒勋从前的记忆,但比起勋哥哥的命来说,还是后者重要,于是就点头答应这妖孽的交易。   “你放心,本皇绝对会好好款待靖南王。唔,时候不早了,前面的客人恐怕会发现王爷不见了而引起慌乱吧。呵呵,还需要王妃出面主持大局呢。啧啧,这大着个肚子东奔西走可真是辛苦。本皇走了。爱妃不必亲送。”拓拔野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开门离去。   ……   ……   靖南王府前院大门内,灯火辉煌,酒筵正进行到热闹时刻。   忽然有人发现方才王爷被人叫走后就再没有回来,不由就开起玩笑,说靖南王肯定急着抱新娘子洞房花烛去了。   白羽正疑虑着是不是要把上官语人头贺礼的事情告诉王爷,正低头往大厅里走呢,却见靖南王急冲冲奔出大殿来。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展翼见靖南王急冲冲往前门奔去,不由疑惑的跟随着往前去。到了门前却发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为王爷打着车帘与王爷说着什么。   “王爷,这么晚世要到哪里去?要不要属下随行。”白羽一见王爷进了马车,急忙一个箭步窜出了大门。   “不用,宫里除了点事,皇上传我即刻进宫。你留下来照顾王妃吧,告诉她,本王去去一会就回。”司徒勋话刚说完,马车就跑动起来。   皇上突然传王爷进宫?不会是因为人头贺礼的案子吧?   白羽疑惑的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大殿门口,却见王妃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急冲冲从后院赶了过来。   “白羽,王爷呢?”上官宝听得大殿内依然喧哗声一片,有些不肯相信众目睽睽下拓拔野掳走了靖南王。   “王爷被皇上宣进宫去了,还让属下转告王妃,去去就回。”白羽道。   “什么时候走的?”阿宝心下大惊,急忙往正门处飞跑。   “刚刚出了门。”白羽一见,也急忙跟随着往大门处去。出门一看,哪里还有车的影子,人早就走的无影无踪了。   “看来是真的了。”上官宝有些脱力的靠在门框边,心道勋的命怎么这么苦哇,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那该死的拓拔野虏掠。   “娘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白羽这才发现上官宝的不对劲。急忙招呼宫女上前搀扶。   “你找人到后院去吧展翼抬到偏殿去,他好像被人用迷药给迷倒了。还有紫菱,赶紧派人到厨房处找找去,我好累,我想歇歇。”阿宝疲惫的就近走进司徒勋的书房,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今天是自己大婚的日子,新郎却被要人掳走了。   “别哭了,娘娘……”王杰本来是来参加喜筵的,饮酒多了走出来清醒一下,却忽然听到书房中传来一阵阵哭声。好奇心起,走近了一瞧,却见是穿着大红喜袍的上官宝,不由大吃一惊。忍不住就走停在床下出声安慰。   “谁?谁在外面?”阿宝急忙擦干眼泪,心想别是拓拔野那妖物又回来了吧?   猛地拉开房门一看,却见王杰穿了身浅蓝色的袍子正站在窗外。   “王将军,怎么是你?”阿宝见是熟人,不由嘘了口气,返身又坐回椅子里。   “王爷他不是已经……去……新房……怎么王妃却一个人在书房里?”瞧着灯下,阿宝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王杰的心忍不住揪起来。竟然是莫名的关心和疼惜。   “王将军,大殿那边的筵席散了没有……”阿宝又难过又疲惫,却忽然想起那边还在进行的酒筵。   “还没,王府管事在应酬着。”王杰敛了敛心神,急忙低头回道。   “麻烦王将军帮王爷送客。王爷身体不适,先歇着了。”怕引起宾客的恐慌,阿宝撒了个谎。   “喏,杰这就去。”   王杰刚走,云英听白羽说王爷不见了,急忙从礼品房跑了过来。见阿宝的面色苍白,唇瓣发青,坐在那里发呆,不由上前抱住自家小姐,心疼的掉下眼泪。   小姐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成亲,新郎却又被人掳走。   ……   ……   司徒勋刚一上马车,就被人用帕子捂住嘴巴鼻子,直接给捂晕了过去。   也是他大意,一见是御史费允祥便信了那扯淡的鬼话,以为朝廷中真出了什么大事。   他本是对这些所谓的朝廷大事不感兴趣的,可阿宝没事就跟他唠叨,说他是靖南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对这个国家也应该有一定的责任。皇上身体不好,有些事情自己这个网页也要多替皇上分忧等等。   害的他一听皇上连夜急召,竟然转身就跟随出来。   “公主想怎么处理靖南王?”望着北魏公主妖娆的手指轻轻滑过司徒勋的脸颊,费允祥的脸色黑了黑。   “怎么?小费费,吃醋了?”   妖娆蛊惑的紫色眼眸,狭长的光芒吞噬天地万物般望向费允祥,柔软白皙的脚尖轻轻在费允祥的脸上蹭了蹭,蹭的费允祥顿时血往上冲。   “公主……”喑哑的,压抑的,情欲的,狂热的,费允祥喉间似要喷出火来,手指紧张的抓住自己的袍袖。   “小费费是不是非常想啊?”小小白皙的脚趾蹂躏着费允祥的脸,已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费大人,顿时用双手捧住那只小脚,狂热的亲吻起来。   “唔,你还真是进步了不少,不过,今天夜里就不用你侍候了,你先退下吧。”   红色的纱帐中已经有了新的猎物,从变成这具女儿身后,她就从来没停止过享受男人。   看着床榻上男子硬挺的眉,惹火的唇,所谓的北魏公主……北魏的妖孽皇帝拓拔野竟是急不可耐的想着品尝。   阿宝,本皇说过,本皇会好好招待你这小情郎,这具女儿身可是拜你所赐才得来的,本皇若不好好享受,可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呢。   纤长柔软的手指滑过司徒勋英挺的剑眉,红润的唇,光滑的肌肤。   刺啦一声是衣衫撕裂的声音,瞧着司徒勋纠结的胸肌,裸露的喉结,妖孽目中的紫色盛了盛,这靖南王果然比那费允祥有味道的多。   刺啦又是一声衣衫撕裂的声音。   软软纷纷的舌,自花瓣般娇艳的红唇中轻轻向那粒小而无辜的红梅舔去……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7章 原来不是梦   拓拔野紫眸迷离,软软粉粉的舌,自花瓣般妖艳的红唇中轻轻向那粒小而无辜的红梅舔去……   就在拓拔野淫欲即将得逞之际,只听嘎得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原本绝色的一张容颜,忽然间怪异地扭向了一边。   原本昏迷中的司徒勋,随着手上的动作,一脚将身上那死妖人踹向了一边。   站起身瞧了瞧身上被撕裂了的衣衫,随手扯起床边的纱幕围在身上,腰间打了个结。   “司徒勋,你真让本皇意外。”拓拔野的身体慢慢从地上飘了起来,被扭向一边的脸,嗒吧吧自己又转回来了。紫色的眸子依然魅惑十足,红颜的唇花骨朵般地微微颤动。   “拓拔野,你也真是让本尊意外,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穿着一身白色纱幕的司徒勋,竟是说不出的超逸洒脱,手指轻轻一挥间,竟然有无数樱花凭空围着四周回旋飞舞起来。   “樱花尊圣?”拓拔野猛然收拾起脸上的妖媚,神色间闪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来。   “呵呵,想不到离开冥界的冥花尊主依然还是关注着冥界的事情的,只是为何要与主母大人作对呢?”司徒勋的眉目间浮现出淡淡无与绝伦的光华,依稀是尚金吾的身影重叠。   “主母大人?”拓拔野微微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樱花尊主口中的主母是何许人也。   “冥王大人是冥界的主子,上官宝既然被冥王大人选择为转生的母体,那边便是冥界所有人都应该保护和尊重的主母,难道冥花尊主对这个事情,还不知道吗?”尚金吾手指轻弹,一朵樱花以无与伦比的急速突然击中拓拔野的胸口,倒将那半人半妖的家伙打得吐出一口血来。   “我现在不是冥界的人,所以也不认那所谓的冥正彦是冥界的主子,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今日这副模样也是拜他所赐。”   拓拔野手指轻轻擦过红唇,看着指尖上那么红艳的血迹,眸色中氤氲尽是不死不休的恨。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之所以堕落到如今人神鬼所不容的地步,与自己的肆意妄为乃互为因果,为什么要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啐,你是什么东西,本皇乃人界一国之尊,用得着你这个死去多时的鬼魂来教训。滚!有本事你就杀了本皇,杀不了你就滚!”   疯狂的怒吼声,搅起满天红色飞雨,向着金尚吾扑面而去。   红与白瞬间绞缠在一起,是樱花与冥花的抵死缠绵,充盈在整个空间之内。   ……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宾客渐渐离去,喧闹声仿佛是在一瞬间被风吹散。   屏退左右,连云英与紫菱都赶了出去,阿宝一个人坐在新房里,手指轻轻拂过桌子上金灿灿的凤冠,目中尽是新娘子不该有的孤独寂寞委屈哀怨。   为什么?为什么?   勋,勋哥哥,阿宝好想你,好想你……   烛台上的红烛突然爆了一个灯花,房内忽然暗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前。   阿宝累了,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睡去。   有人已经进了屋子,见阿宝 尖尖下颌上还有未坠落的泪痕,隐约恋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开双臂抱起那柔弱和笨重的小身子,放回到软绵的床上。   “勋哥哥!”阿宝大叫一声,猛然抱住那人的腰。这一定是在做梦,就算是做梦,勋哥哥也不要那么快消失,陪陪阿宝,抱抱阿宝……   “阿宝,累了一天了,快些睡吧。”温柔的声音,悠悠在耳际回荡。   “我不,勋哥哥抱我睡。”阿宝依然以为是在做梦,睫毛上泪珠颤动,竟是不敢睁眼。   可怜的丫头,注定不同常人,也注定多灾多难,大哥只要能够帮上你的,大哥一定会竭尽全力……乖乖丫头……睡吧……睡吧……   似是催眠的三月熏风,带着淡淡的樱花香,在擦净那些睫毛上的泪痕后,裹着柔弱笨重的小身体在锦被里安然睡去。   樱花雨,情人泪,也许再爱上樱花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这一生的孤独……   朦胧的晨色,在王府数百盏大红宫灯的照耀下,一点点透彻蓝色的天幕。   天亮时分,窗外竟下起了雪。   一朵朵雪花,美丽,洁白,无暇,飘落在喜庆的宫灯上,说不出的别有一番风韵。   “小姐!王爷!”悄悄进来为房中火炉添加木炭的云英看到司徒勋闭着凤目闭息均匀地半靠着喜床,一只手轻轻揽着锦被,锦被下是熟睡中的小姐,忍不住惊喜的大叫起来。   王爷?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被妖孽捉去了吗?   “云英……天亮了吗?”阿宝揉揉眼,有些不情愿地强睁开眼睛,蓦然发现身边这个熟悉的人的身影。   勋!勋哥哥!   啪啪得两耳光上去,哦,手感是真实的!   “老婆,干嘛打我!”司徒勋猛然被这几个耳光子打醒,睁开眼见是阿宝趴在自己对面,擎个刚刚作案完毕的小手,不由委屈的眨了眨凤目。   “勋哥哥!真的是你!原来不是梦,原来不是梦!”阿宝一下子扑了上去,将自己的新郎抱在怀里。   “是啊,老婆,我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然后天上落下无数无数花瓣……”司徒勋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发晕,关于那梦竟然越是去想,越是模糊。   “傻瓜,你这是穿的什么衣服?你的新郎喜服呢?”阿宝忽然睁大眼睛,拉扯着司徒勋身上粉色纱幕做成的衣衫。“云英,快给王爷取件像样的衣袍来!”   翻身母老虎忽然嗅出司徒勋身上有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猛然拧住勋的两只耳朵喝问道:“说!昨天夜里都去干了些什么?红衣服的女人?哼!刚成亲就敢给我勾三搭四!我告诉你司徒勋!你给我死了那份心,什么侧妃侍妾一个也别想进这门!进一个我掐死一个,进一双我掐死一双,再敢给我不规矩,我就让你做太监!”   白羽听闻新房中传来河东狮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与展翼手拿兵刃往后院冲,却见云英捂着嘴嗤嗤笑着从新房里跑出来,不由齐声问:“王菲是不是受刺激了?”   “哈哈哈,别,别去,王妃又在相夫教子呢……王爷……王爷回来了!”云英终于禁不住爆笑出声。不管怎么样,王爷安然回来了。又能听到王妃教育王爷的声音了,真好!   “王爷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白羽展翼抱头恸哭失声,是高兴的。一夜未合眼,天亮时正想着如何解救王爷呢,竟然就听到这样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喂,你们俩傻小子在外面嚎什么嚎,还不赶紧给王爷更衣去,顺便给我使劲洗,洗去一层皮为准。哼,不知道哪里粘了一身臭烘烘的味道回来,司徒勋!你再这个样子抱我,我扁死你!”阿宝大骂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司徒勋裹着一床被子从里面被赶了出来。   “属下见过王爷,给王爷道喜!”白羽躬身道。   “属下见过王爷,王爷给红包。”展翼紧跟着伸手。   “给你个屁红包,赶紧侍候王爷沐浴更衣,没瞧见王妃都发火了!”   真是的,这臭小子要红包还要上瘾了。啊,今天还要陪着阿宝回门看老丈人啊,可不能太迟了。对了对了,还得赶紧陪阿宝先进宫给母妃太后请安献茶,今儿个日程可是慢慢的。   快快快,洗刷刷!快快快,洗白白!   靖南王今日那叫一个快速一个积极一个主动,白羽展翼只见眼前有个陀螺快速旋转,等到回过神来,王爷竟然自己收拾停当,焕然一新了。   “老婆老婆,我都听你的话洗白白了,快打扮打扮,要赶着时间进攻请安哪。”司徒勋一阵风刮进新房,却见阿宝已经在云英紫菱的服侍穿上了王妃诰命服饰,不由嘿嘿傻乐了下。   ……   ……   一辆挂着靖南王府标徽的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拥下沿着御街往皇宫而来。   远远看到这辆挂着红色绫缎的马车近前,候在宫门外的太监赶紧给打开了宫门,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了未央宫附近,马车才停了下来。   却有一乘软轿歇在脚下,抬轿子的宫人回禀道,这是太贵妃娘娘特意吩咐人前来迎接王妃娘娘用的。   母妃真是心细。靖南王面色含喜,将新娘子从马车里抱进软轿。一边随着走,一边还牵着老婆的手,不时向老婆介绍着未央宫的风景。一会叮嘱那些抬轿的宫人脚步放稳,看好脚底下路,不要摔了他亲亲老婆。   嘻嘻。前后随行的宫人都低着头忍不住地乐,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王爷,如今真是大变性,不但说话和颜悦色,面带春风,还这么婆婆妈妈啰里啰嗦。   吆,来了来了。   听说这上官家的四小姐是怀着靖南王播下的种嫁进靖南王府的,一向叹息皇家血脉薄弱的太后和太贵妃,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两个老姐妹手牵着手早就在未央宫正殿等着新媳妇来问安献茶了。   梅花点额,金步穗摇,玉面含羞,莲步轻移,尤其是那喜服下隆起的小腹,更是让太后和太贵妃欢喜得合不拢嘴。   也不待上官宝上前跪拜,就不顾规矩地上前一人拉了一只手硬要阿宝坐到了搁了厚厚垫子的凤榻上来。   “哎呀,太后,太贵妃,这新娘子的茶是一定要喝的,礼节不能废,规矩不能破。”一边侍候太后多年的老嬷嬷赶紧吩咐宫人将茶端上来。   阿宝也懂得这是媳妇出进门必然的礼仪。急忙笑嘻嘻地将两手从两位娘娘手中劝脱出来,接过宫人奉上来的茶盏,恭恭敬敬地跪在大殿之前,向太后娘娘道:“请母后和媳妇茶,祝母后凤体安康,长乐未央。”   “好好好!上官博可真是养了些好女儿,一个个仙女儿一样,聪明伶俐,这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也是人中龙凤。喝,母后喝。”太后笑嘻嘻地夸赞了一句,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回头进吩咐嬷嬷打赏。   “请母妃喝媳妇茶,祝母妃凤体安康,长乐未央。”同样的话,从同样的小嘴中说出,却引起不一样的效果。   萧太贵妃笑着笑着,竟自流下泪来,一边的宫女太监急忙上前服侍。   “瞧瞧,我这老太婆,今儿个实在太高兴了,阿勋不但娶上了王妃,竟然还要给添孙儿了。母妃高兴,太高兴了。母妃喝茶,喝茶,好孩子快快起来。”   萧太贵妃急忙将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就吩咐人扶起王妃赐做。   一时殿外忽然有太监唱和之声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皇上?大姐姐?汝南?   一听传喝,阿宝的一颗心顿时纠结起来,不知道见面后该如何称呼。   “儿皇给母后请安,给太妃娘娘请安。”   “儿媳见过母后,见过太妃娘娘。”   “汝南给祖母太后请安,给祖母太妃请安。”   三个人分先后跪在垫子上,分别向太后和萧贵妃见礼。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一殿宫人顿时跪下问安。   阿宝看了看司徒勋,犹豫着扯了扯勋的手给皇上,大姐姐,和自己儿子面前跪了下来,俯首膜拜道:“靖南王,靖南王妃,给皇上,皇后,太子殿下请安。”   “哎呀,好妹妹,都是自家人,不用行这般大礼。”上官玉急忙上前将阿宝搀扶起来。   汝南见自己的娘亲给自己下跪,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隐在母后身后,偷偷拿乌黑黑的眼睛看着上官宝。见阿宝目光并不看他,不由失落地垂下头。   “汝南,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这几天瘦了没有。”太后一见孙子来了,顿时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让嬷嬷抱汝南到自己榻上来,左看右看都是疼爱的不得了。   “母后真是偏心,有了皇孙,我这皇儿就给撇在一边了。”   司徒俊见阿宝与司徒勋一切安然,不由轻轻嘘了口气。   昨天夜里听王杰回禀说突然不见了靖南王,顿时把他骇得半死,急忙吩咐全部御林军出动寻找靖南王。天亮时分听说靖南王已经安然回到王府,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听闻靖南王夫妇已经往未央宫去给太后和萧太贵妃问安,急忙携了上官玉与司徒汝南一同赶往未央宫,为的是不用劳动阿宝东跑西跑到处问安跪拜。   此时见阿宝神色间略略有着不安和尴尬,不由主动借着儿子的因由向太后开起了玩笑。   “你都是皇上了,竟然还跟自己儿子争风吃醋,没得被自己弟媳妇笑话去。”太后打了一下儿子的手,拉了儿子在一边坐了,东看看西看看,连连笑道:“好好,今日可算是大团圆了。我做主,中午就在这未央宫里进膳。”   “母后,王弟和妹妹还要到太师府上去,中午怕是……怕是……”上官玉一听太后说出留人的话,怕自家老爹在府里等不着跳脚骂人,急忙跪下提醒太后。   “呵呵,看看,看看,母后真是老糊涂了,那就改晚上,晚上。皇上皇后也见着了,勋儿语儿就不用四下去拜这个拜那个了,赶紧到太师府上拜见老丈人去。可要记得晚上回来,告诉上官博,谁也不许跟我这老太婆抢人。”太后将小孙孙汝南抱在怀里,一边拍打着一边连连笑道。   瞧着司徒勋搀着上官宝离开,太后忽然轻轻对上官玉道:“你这位妹妹长的与你那小妹妹可真是像呢,唉,可惜,那么好的孩子咋就这么没了呢。想起来就让人难过……”   上官玉心中咯噔一下,怕老太太有什么怀疑,急忙道:“我小妹与四妹妹从小就长得像,有时候连臣妾都会认错人呢。”   “是吗……”太后淡淡应了一声,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疑色,待看到汝南那双若有所思地大眼睛时,忽然笑着道:“汝南是不是还没用早膳啊,来,陪祖母一起用可好?”   又抬头对司徒俊道:“皇上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回母后,儿臣身体已经大好了,劳母后挂心了。”听母后问话,司徒俊急忙将视线从远去的那人身上抽离回来,禀手回道。   “这就好,这就好,你勋弟也大婚了,有些事情,也可以放些让他去做,不要一味劳累自己。你是一国之君,不但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这个国家负责。如今啊,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啊……”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母后放心,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一定会将身子调理好。”司徒俊郑重点头。   “玉儿啊,皇上的身体可就交给你了,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子,都要给我照顾好。你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谨尊母后训示,臣妾一定竭尽所能照顾好皇上和太子,请母后安心。”上官玉急忙跪下俯首领命。   “看看,你这孩子,说个话就跪啊跪的,这大冷的天,可别给凉着。自己的身子骨也得注意呢。”太后温声道。这个媳妇,她是太满意了,从来不争风吃醋,从来温柔体贴识大体顾大局,大理起后宫来有条不紊,竟比自己当年还要来的稳妥。   唉,只是除了汝南,后妃竟再无所出……   ……   ……   一大早,上官博就开始吆喝着下人们打扫积雪,准备迎接宝贝女儿和女婿回门。   老人家并不知道昨日里发生的惊恐离奇的事。在夫人和姨太太们的陪伴下用了早膳,就安安稳稳坐在太师椅里,静等着靖南王夫妇上门。   只听见报信的爆竹声轰然响起,知道宝贝女儿已经到了,顿是急的屁股抬起来又落下,抬起来又落下,既想着不丢了老丈人的威风,又想着早些看到女儿女婿。   “靖南王千岁王妃娘娘到!”   门内是站成排的下人,不是鬓边插红绒花,就是腰间系红绸带,人人脸上喜气洋洋。门外则是人山人海看热闹的百姓。   真是一对神仙般的人儿啊。   瞧着靖南王小心翼翼将王妃抱下马车来,人群中不断发出阵阵啧啧赞叹之声。   “勋,放我下来。”阿宝在门前挣扎了一下,不能让勋就这么抱着进门去见爹娘。   见阿宝坚持,司徒勋急忙将老婆放下地来,伸手搀了,夫妻俩这才举步迈进太师府大门。   “欢迎小姐回府!欢迎新女婿上门!”   路两边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声声震耳,也不知这上官博士怎么训练出来的,那么多人竟然行动统一,口径一致,一丝错乱的都没有。   厉害!厉害!老丈人训练起下人来竟然跟训练士兵一样。   “女儿女婿给爹娘问安!”   进了门,司徒勋跟着上官宝拜倒在老太师面前,一点也不以王爷身份自居。今日自己是阿宝的夫婿,跟着阿宝上门来给丈人和丈母娘问安,没有什么王爷,没有什么千岁。   上官博一见靖南王与女儿手拉手拜倒在自己膝下,顿时老泪纵横,一边起身搀扶,一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快起来,都快起来。红包,爹给红包。”   上官博颔下花白的胡须哆嗦着,手中从管家端着的托盘中拿了两个红包,一个交给了靖南王,一个交给了阿宝,郑重其事地说:“爹也没啥好东西,爹能给你们的都给你们了,只要你们今后平平安安,爹就心满意足了。”   “老爷,老爷,双喜临门,二小姐和姑爷爷从济津城赶回来了!”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家丁的报喜声。   什么?二姐姐也回来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8章 何不怜惜眼前人   数十骑穿着黑色铁甲的征北军,护着一辆马车停在太师府门前。   为首的一员大将,头戴白羽玄铁盔,身穿连环扣的玄铁甲,最先从马上跳了下来。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收下后,转身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未等近前,一声爹爹抱,最先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接着是位抱着孩子的夫人。   “二姐姐!”阿宝由司徒勋扶着从门内走出来,一看到那夫人,忍不住惊喜地大叫起来,推开司徒勋拔腿就往马车前跑。   “哎哟,我的宝贝老婆。你可千万小心点,别跑啊!”眼前小人球圆滚滚地往外跑,司徒勋吓得跟什么似的,赶紧追了上去。   “阿语?”上官媚看到内忽然跑出个孕妇来,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   “我……二姐姐……呜呜……”二姐姐出家的时候自己还是一副赖皮小子的模样,难怪二姐姐认不出自己来。阿语,苦命的四姐。如今的自己不就是在订着她的名头才能堂堂正正与司徒勋完婚吗?现在四姐姐把自己认作阿语,自己真是心如刀绞。   摸一把泪,阿宝不由强作笑脸,将手伸给姐姐手中的襁褓道:“这是小外甥吧?快,让姨娘抱抱!”   “四妹,你还是别抱吧,你后面那位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妾身见过王爷千岁。”上官媚在北大营时见过靖南王司徒勋,此时见这位英气勃发的王爷全神贯注都用来盯着自己这身怀六甲的妹妹,急忙将襁褓中的孩子递给一旁的徐达,上前给靖南王见礼。   “啊,那个免礼免礼。”司徒勋扎撒着两只手,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宝贝老婆抱回屋子里去。见阿宝的二姐忽然上前拜见,不免有些紧张的红了脸。   “姐姐不要理他,咱们进屋子去,可别冻坏小外甥。”阿宝拉起一边的小姑娘道:“菲菲,跟小姨进屋去。乖。”   小姑娘原本站在一边忽闪着大眼睛东看西看,见小姨招呼她,急忙扯着小姨的手又蹦又跳地往太师府内走。   司徒勋那个紧张啊,纤纤不就是摔了一跤给摔出孩子来了吗,阿宝啊,你千万可给我小心啊。   “臣徐达,拜见靖南王千岁!”徐达将手中的孩子交给随后跳下车的丫鬟,正手撩衣袍给司徒勋见礼,谁想这位王爷 全副心事都在自己老婆身上,根本就没顾上理会身后这群跳下马来正随着主帅给前任主帅行军礼的北大营将士。   跟随王爷王妃前来太师府的白羽,见自家王爷忽视了北大营弟兄,虽然自己知道王爷早已不记得统帅北大营的事,可北大营的弟兄们却不知道这秘密,担心众人心中有意见,急忙上前代替王爷掺起徐达,嘻嘻笑着道:“徐元帅应该早看出来,只要王妃在,咱家王爷魂就全在王妃身上了。”   前面那个怀着身孕的人是上官宝?   徐达脑中蓦然而起一个念头,却又急忙摇摇头压了下去。上官宝不是病逝了吗?不是已经昭告天下被皇上封为德懿贵妃了吗?   徐达夫妇到了大厅,并肩给坐在上首的老太师上官博和上官夫人行礼叩拜。   上官博一见这谣传生死不知的二女儿突然间回来省亲,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又见还给抱回个胖嘟嘟的大外甥,一张老脸简直成了怒放的菊花。急忙起身上前搀扶。   上官夫人更是激动得抱住这失而复得的二女儿痛哭失声。“我的儿,可想煞为娘了。当初你音信皆无,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娘,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您就不要伤心了。”上官媚掏出绢帕帮母亲擦拭眼角的泪痕,眼中禁不住也润了泪。   当初济津城被北魏人突然占领,自己没能逃出城去,多亏济津城一位百姓将她藏在家中的地窖中,这才躲过北魏人的搜捕,而这怀抱中的小子,就是自己给自己在地窖中接生下来的。   原本贵为千金小姐的上官媚,在那一刻,冷静而又果敢,顽强地带着女儿和新下生的孩子在老乡遇尔送下地窖的粗茶淡饭中度日,一直等到丈夫打回济津城,这才重见天日。   阿宝听闻了姐姐这段经历,不由也感慨万千,见母亲听了后又在心疼不已的哭泣,急忙过去抱了娘亲,撒娇道:“娘,二姐姐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您应该感到高兴,感到自豪才对,这大喜的日子,咱可不许哭。二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探亲,你可不能老哭哭啼啼让二姐姐也跟着难受。”   “就是娘,还是阿语说的对,今天是咱家该着高兴的日子,可不兴哭。”上官媚在一边接着说。   阿语?上官夫人忽然止了哭声,望了望阿宝,又望了望上官媚,心想阿语已经死了,眼前的是阿宝,这个秘密媚儿还不知道呢。唉,我的女儿,咋都这么命苦啊。   一想到枉死的阿语,老太太的眼泪更是哗哗的流。   上官博知道老妻心中的苦楚,怕在徐达等人面前暴露了阿宝的身份,不由咳嗽了两声道:“大家都坐了,都坐了,展翼紫菱,吩咐下去开席。”   欢声笑语渐起,老狐狸上官博抱着又一个大胖外孙,高兴得跟什么死的,连连逗那不满周岁的娃娃,不时咯咯地发出笑声。   酒宴一直吃到太阳偏西,阿宝忽然想起晚上太后赐宴的事,急忙跟父亲说了,老狐狸这才嘟嘟嚷嚷满脸不高兴地将宝贝女儿和女婿送出府门。   ……   ……   未央宫已经到处悬挂了喜庆的红色宫灯。宫人们来回穿梭着,脸上一扫往日的晦暗,都挂了盈盈的笑。   皇上一早结束了审阅政卷,带着太子和皇后以及几位妃子来太后处赴宴。   阿宝与司徒勋赶到的时候,筵席两边已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女人,忽忽一看,竟然有十来位之多,心想司徒俊这家伙眼福不浅呐,什么时候竟然又添了这么多老婆。   说实在话,作为帝王,只十来位妃子,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寡欲的帝王了。   因着阿宝身怀六甲,太后 特意颁下懿旨,称今日靖南王妃免行跪拜之礼。   阿宝不由大呼了一口气,幸亏免了,不然让她一个个给那些女人跪拜,她心里还不得憋屈死。唉,不过人家是皇上的妃子,自己这个王爷的正妃终归比人家矮一级。   正感叹着,忽然感觉一束慑人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稍稍顺着那视线的来源看去,竟然是渤海国公主尚金凤。这位兰妃娘娘见阿宝看过来,不由对着阿宝擎了擎酒盏,唇边流露出一丝了悟的笑意,似是看破了阿宝的身份。   阿宝是何许人,脸皮老练的不比城墙薄,心想你就是真的看破又怎么样?你还敢当着太后皇上的面嚷嚷出来?怕你不成!   也举了举手中的酒盏以作不在乎。谁想酒盏刚刚举起就被身旁之人一把夺了去,抬头看,竟然是怒目圆瞪得司徒勋。   “不许喝酒!”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就喝一小点。”某宝也磨了磨牙齿。   “一小点也不成,你想把我儿子喝醉啊,回头他要在你肚子里大闹天宫你可别向我求救。”某勋威胁道。   “他敢!我拍不死他!”某宝底气不是很壮的怒声道。   这臭小子,简直是个混蛋加混球,最近只要稍稍与勋顽皮一点,他就要在肚皮里拳打脚踢,那个肚皮简直成了他的拳击袋,不是这鼓起一个包就是那鼓起一个包。   “汝南敬王叔一杯酒!”两个人正在筵席后窃窃私语,汝南太子突然自皇上身边站了起来,小手中竟然擎着一只大酒盏。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才多大啊,那能跟大人一样学着饮酒!”太后吓坏了,连连摆手,这孩子虚虚才刚两岁,怎么可以饮酒呢?   “皇祖母,汝南如今是太子,今后许多事情还要向王叔请教,这杯酒就当是汝南的敬师酒。王叔可不能不喝!”司徒汝南小大人似的郑重其事道。   “好!朕的汝南果然有气魄,母后就不要担心了,汝南这杯敬师酒就由儿臣来代饮好了。”皇上一听儿子中气十足,微风十足的话,顿时大感很有面子。   虎父无犬子吗。   “喝!谁还怕了他们!”阿宝一见那对父子矛头直指向司徒勋,不由将在司徒勋耳边磨了磨牙,低声道。汝南这小子也不知想耍什么鬼把戏,哼,老娘我今天亲自盯着,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司徒勋那在乎一杯酒,一听老婆发话急忙将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见靖南王将酒饮下肚去,司徒俊急忙接过儿子手中的酒盏,也是一饮而尽。   只是这是酒吗?怎么甜甜的有股蜂蜜的味道?   司徒俊忍不住看向自己那宝贝儿子,却见汝南面不改色,继续指挥身后的宫女为父皇上酒。   “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杯情浅,三杯为敬,来来来,汝南再敬王叔!”   于是乎,三杯下肚,司徒俊喝着蜂蜜水,已知道身边这奶娃娃是想着整倒靖南王,不由也不点破,面不更色地替儿子连连干尽三杯蜂蜜水。   “哎呀,皇儿,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再饮酒了!”眼见皇上与靖南王咣咣三大杯酒进了肚子,太后吓得脸都白了。靖南王身体壮,多喝点就多喝点,何况还是新婚大喜,可皇上不成啊,皇上身体不好,那能多喝酒呢。   “臣妾也敬靖南王三杯,祝王爷王妃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渤海国金凤公主突然擎着酒杯向靖南王致意,不待人家有所反映,竟然一干而尽,连干三杯。   司徒勋眼见人家已经干掉了三杯子,只好连连也饮了三杯。   哈哈,好好好!这么个喝法看你还不倒!   汝南心中爆笑不已,面子上却装出一副极为天真地模样道:“皇祖母,父皇不能喝,可以让其他人代劳。各宫的娘娘们有能喝者,就主动向王爷代替皇上敬酒!谁敬得多,皇祖母有赏!”   一听太子说出此话,又有兰妃为榜样,众位妃子纷纷响应,顿时将司徒勋当成了酒靶子。   阿宝阻拦不得,只一会功夫,司徒勋就喝下了十八杯。   天哪,勋醉了了!   某勋十八杯下去,眼神已经迷离,一张俊脸也红的像涂了胭脂。太贵妃一见儿子真是架不住这帮子人敬酒了,急忙站起来道:“本妃就代王爷喝了诸位敬得这杯酒!”   一见太贵妃出面,知道是心疼靖南王,太后也恐王爷喝出个好歹来,急忙道:“时候也不早了,哀家的身子也乏了,皇上,这席就散了如何?”   散,再不散有只母老虎要吃人了!   司徒俊偷偷撇了眼怒中的上官宝,咬住唇角的笑,郑重地点了点头,体贴道:“夜深了,母后和太贵妃也该安枕了,儿臣们搅扰了半夜,实在是罪过,儿臣这就吩咐下去散席。”   ……   ……   “司徒勋,你还行不行,不行就让内侍背你回去?”看着某勋醉醺醺的样子,阿宝那个心疼啊。都是汝南那个坏小子起的头,还有那个渤海国公主为虎作伥。阿宝恨得牙痒痒,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吩咐两名内侍搀扶着靖南王出了未央宫,上了马车。   出了宫门,司徒勋的酒上来了,猛然扑到车辕上哇哇大吐了起来。   那个味道啊,醺得阿宝也跟着爬向另一边喔喔狂吐不止。   白羽展翼正在宫外等的心急,见马车出来,刚要上前见礼,见王爷王妃一边一个大吐不止,不由苦了脸,心想这怎么都喝醉了?   “换衣服!换衣服!臭死了!快,将你家王爷丢到温泉里泡着去,今晚不准 他进房!”一回到王府,上官宝就跳了脚嚷嚷。   今日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臭勋,浑身酒气,简直要臭死了。   汝南,你个臭小子。你竟然敢见勋一次就整一次,我怕不死你!   话说人家是太子,自己现在只是个王妃,这巴掌想拍也拍不上啊。   上官宝那个憋屈啊,将枕头被子摔了满地,在上面又是踩又是骂,可是还不敢骂出声,只能嗷嗷得叫,吓得紫菱云英一左一右护着,生怕王妃突然失脚摔倒。   靖南王府一夜鸡飞狗跳。   汝南太子却美得睡觉都哼小曲。上官玉不知道这孩子早就知道嫁给靖南王的是自己娘亲,心里还纳闷这孩子怎么今夜如此开心。   上官玉不知道,司徒俊却知道,眼见宝贝儿子笑目米目米睡去的小样,想起那壶蜂蜜水,不由对儿子的人小鬼大佩服的五体投地。   自己乐,不如众乐乐。见上官玉坐在一边还在发木,就将酒宴上司徒汝南再酒水上捣鬼的事说了出来。   “啊?这孩子什么时候吩咐宫人准备的蜂蜜水?”上官玉不由大是惊讶。   “一进殿那会,我好像见他跟个母后宫里的管事咬耳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一桩。这孩子太早慧了,一定要好好教导,虽然,那个……啊,也不能老由着他胡闹。”虽然看着他捉弄靖南王,朕心中高兴,哈哈,可也不能让他那亲生的娘因此而恨他啊。   与靖南王夺妻之恨谈不上,可看着阿宝与司徒勋卿卿我我的样子,司徒俊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所以,汝南作弄靖南王,灌醉靖南王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乐观其成。   “皇上,臣妾就真的不如妹妹吗?”眼见皇上心中还是在意阿宝,上官玉不由有些酸意。   “啊,皇后何出此言?”司徒俊愣了愣,见上官玉眉目低垂,似有不尽哀怨,心里顿时微微一滞。玉儿的端庄温柔又岂是阿宝所能比拟的,禁不住就伸出手去,将那娇柔的人儿揽在膝上轻轻叹了口气道。   “朕会忘记她的,给朕些时日可好。”   “嗯,臣妾不是非要皇上忘掉那段情,臣妾是希望皇上也能将臣妾放一点在心上,臣妾就是立时去死也甘愿了。”上官玉忍不住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泪滴打落在皇上的手上,司徒俊禁不住心中一动。   眼前的人儿,花容月貌,人比花娇,又是那么时时温柔体贴,是多么值得去爱,值得去珍惜呀!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幸福弄丢。   还好,什么都还来得及。   满目山河空念远,何不怜惜眼前人!想起了前人的这句话,司徒俊如今才感到,那么的富有哲理。   何不怜惜眼前人?既然阿宝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自己的这颗心也的确应该在玉儿身上多放一些了。这才是属于自己的女人啊。   司徒俊手抚着玉儿的满头青丝,不由心头柔软缠绵起来。低头轻轻在那玉颈上嘬了,将羞涩中的玉儿转过了身子,薄唇轻轻含住那张柔软的红唇,饱含激情地亲吻起来。   “皇上,这儿不合适。”玉儿从皇上怀中挣了挣身子,指了指身后床榻上沉睡的汝南,脸色羞红的像朵玫瑰花。   “唔,玉儿说哪里合适?”司徒俊已经动了情,身下煎熬的难忍,禁不住将手伸进玉儿丰润的怀里,指尖轻轻捏动。   “哦,皇上,皇上,旁边,旁边……”玉儿好久未与皇上亲热,突然被皇上如此激情挑逗,整个人激动的都酥软如水,哪里还拒绝得了。   旁边碧沙厨后是奶娘的床榻,看看四下无人,司徒俊谷欠火中烧下,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形象了。   抱起上官玉,急步绕过碧沙厨,脱下身上的龙袍铺在榻上,极快地剥了玉儿的衣衫。   “唔,皇上,臣妾好幸福,好幸福。”皇上的热情,让久旱逢甘霖的上官玉有些不能自持。   朕也是好幸福,自从阿宝被打入冷宫,朕都好久未宠幸过女人了。   司徒俊轻轻吻着,缓缓动着,细细品味着身下女人的甘美。   ……   ……   夜长更漏。   这厢碧沙厨里妖精打架,床榻上的小人儿显然已是醒了,听到响动黑眼珠转了转,突然羞红了脸暗骂一声不要脸的老子,猛然扯起被子蒙住了头。   一夜缠绵,天亮时,上官玉猛然惊醒过来,自己竟让与皇上在汝南太子的寝宫中办了好事。急忙睁了眼去瞧,见皇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转头看着她微微挑唇笑。   顿时大羞,急忙起身穿上衣衫。   “皇上,要早朝了。臣妾时候皇上更衣。”   “今天不早朝了,今天朕好好陪陪玉儿。”俗话说久别胜新婚。司徒俊竟然与玉儿有了刚刚恋慕的感觉,似乎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己女人的美妙,竟是连早朝都不想去了。   “皇上,臣妾不是祸国的红颜,怎敢让君王不早朝?”玉儿执意将皇上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瞧着玉儿细心体贴地为自己穿衣,司徒俊忍不住在玉儿粉色的面颊上啄了一口。   “皇上。”玉儿娇喘了一声,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看到皇上这副样子。皇上跟从前真是不大一样了。从前的皇上到自己宫里,仿佛是例行公事般,完事就睡,天不亮就走,哪里会这么柔情的亲吻自己?   “咳咳!差不多就得了哈,本太子还要去南书房上课呢!”碧沙厨后传来某太子实在忍无可忍的抗议声。   还有完没完了?毒害未成年人吗!   司徒俊猛然想起旁边不远的床榻上睡得是那个古怪精灵的宝贝儿子,心知这小家伙只怕早就知道老子昨夜的荒唐,不由厚了脸皮嘿嘿笑了两声,见穿戴停当,急忙扭身出了殿门。   玉儿赶紧换了奶娘进来。侍候汝南梳洗进膳,见汝南若无其事的嘱青竹拿了课业往南书房而去。这才想起靖南王昨夜醉酒的事。   “回娘娘,王爷未等走出宫门就吐了,王妃似乎也吐了。”司棋道。   ……   ……   听说靖南王和上官宝在宫门处大吐特吐,知道真相后的上官玉就坐不住了,稍稍用了点早膳,就带了些补品亲自上门看望妹妹妹夫。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府众人出了王爷王妃都赶到府门前迎接皇后凤驾。   上官玉一见妹妹妹夫没有出来,不由心下一惊。急忙问:“王爷和王妃如今怎么样了?”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09章 真是神奇   “回皇后娘娘话,王妃病了,王爷也病了。”紫菱见自家大小姐问话,急忙回道。   “怎么一夜不见都病了?”上官玉心想不就是喝醉了酒吗,而且也只是司徒勋一个人喝多了啊,阿宝怎么会病呢?   “王爷喝醉了酒,王妃不让王爷进门,王爷就在屋子外站着不走。王爷不走,王妃生气王爷身上有酒味,就是不开门。王妃不开门,王爷偏偏就不走。一来二去王爷受了风寒就病了,见王爷真病了,王妃也气病了。”紫菱说绕口令一般将昨夜发生的事略略说了一遍。   天!这俩人都成亲了咋还这么孩子气?   “王爷和王妃呢?”   “王妃,皇后娘娘来看您了!”紫菱轻轻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呯!   东西砸门的声音。   “什么声音?”上官玉吓了一跳,担心阿宝在房里可别摔着了。   云英咬了咬下唇,垂着头道:“没事,是枕头。”   “小姐,皇后娘娘来看您了!”云英拍了拍门,轻声喊。   呯!   东西砸门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上官玉骇道。   “还是枕头。”云英嘴唇都给咬得发白了,心想小姐怎么听说皇后娘娘来了还这么闹心啊?   “小姐……”   “都走!都走!让我去死吧!我不活了!呜呜!”房里的某宝突然怒吼了一声。   “妹妹,是姐姐来了,开门啊。”见丫鬟们叫不开门,上官玉听着阿宝哭,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姐姐!”阿宝一听真是大姐姐的声音,不由委屈地开了门。门一开人就扑倒在上官玉怀里,呜呜咽咽不成样子。   “这是怎么了这是?”上官玉第一次见妹妹哭成这样,心里慌乱,手指急忙去擦那张小脸上的泪痕。   “大姐姐,司徒勋气我!我都给气死了!”上官玉抱定姐姐似找到了倾诉对象,呜呜咽咽的更不成样子了。   “你们先退下,把王爷叫来。”上官玉见阿宝大着个肚子,还被司徒勋气成这样,顿时冷下脸来。心想这才新婚第三天,就闹成这样,日后可怎么办。   “皇后娘娘,王爷他病了,是真病了。”云英低头道。   “病了?”上官玉这才想起先前紫菱说靖南王受了风寒的话,然后低头见妹妹犹在哭泣,不由挥挥手道:“病了抬也给本宫抬来!”   真病了倒好了。阿宝那么喜欢司徒勋,定然看到病人气就消了。   “皇后娘娘,属下把王爷给抬来了。”白羽展翼竟然真把靖南王给抬进了屋子。   阿宝原来不信司徒勋病了的话,一听真把勋给抬进来了,不由从大姐姐的肩头抬眼悄悄去望。   靖南王的脸果然非正常,已经烧成了绯红色。阿宝一见果真是病了,顿时从上官玉怀中脱出身子,急步晃到司徒勋身边,用手指试了试靖南王的额头。   “展翼白羽!你们俩混蛋是怎么照顾王爷的?”原来只当是丫鬟们骗她,如今上官宝见司徒勋真是病了,不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顾挺着个大肚子,跳起来就怒骂白羽展翼。   “王爷执意要在门外等王妃开门,属下们也没有办法。”白羽展翼急忙跪倒在地。   “还不赶紧给王爷请御医来!都跪着等头发顶上开花好看啊?”勋,傻勋,阿宝不开门你怎么就傻站着不走呢,这天寒地冻的,真冻出个好歹来,你让阿宝怎么办?   上官玉一见司徒勋真是病了,不由也着了急,一边派人去传御医,一边派人禀报了皇上。   ……   ……   “勋,你张开嘴啊,你不吃药烧怎么会退?”阿宝从云英手中接过药碗,用小勺舀了送到司徒勋的嘴边。谁知道勋牙关紧闭,竟是不张嘴。   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真是恨啊,怎么会傻到让自己病倒呢。还不肯吃药,这可怎么办?   忽然将那药碗靠到自己嘴巴边,猛然喝了一大口,也不管屋子内有人,低头贴在司徒勋嘴巴上,舌尖用力,生生撬开勋的牙关就喂了下去。   接着再喝,再喂。   那满脸的狠劲倔劲看得云英和紫菱胆战心惊。小姐可是最讨厌吃药,自己病了都不肯吃,如今竟然为了王爷拿口含着喂,呜呜,好感动。   “妹妹快些漱口,别把那药吞下去。”上官玉担心药伤了阿宝腹中的孩子,见阿宝最后一口药喂下去,急忙将一盏清水递了过去。   漱了口却不肯走,明明折腾了一夜,又哭了多时,眼睛红肿,脸色青白,偏偏坐在床边不时拿手试司徒勋的额头,希望那烧能很快退下去。   “皇上驾到!”听说靖南王突然病倒,司徒勋罢了早朝就赶紧乘了马车赶到靖南王府。一身龙袍因为行走的急,呼呼生风。也不等里面的人出来接驾,人就走进了屋子。   “臣妾拜见皇上。”上官玉见皇上来了,急忙挨身福了福,屋内其它人等也跪地恭迎圣驾。偏偏阿宝坐了无动于衷,只顾盯着司徒勋的脸色看。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病倒了?”见阿宝脸色苍白地握着靖南王的手坐在床边不动,司徒俊顿时呆了呆,心口似被什么撞击过了一样,半晌方嘎声说出一句话来。   说着放下她,可还是放不下,看她那样子,竟然似整夜没有睡过的样子。心中不由对那躺在床上的靖南王生气。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让怀了身孕的女人在侍候?   “都没人了吗?还不赶紧扶王妃去休息!”不待人作答,司徒俊忍不住怒声吼出一句。   阿宝这才省过神来,扭头见一身龙袍的司徒俊,红肿的双目眨了眨,抬手拭去腮边泪痕,这才偏身下地,刚要行跪拜之礼,却被司徒俊一把扶住。   “太后吩咐过客,今后不必行跪礼。”手指相触,却是那般冰凉。忽然就想将这小女人拥抱在怀里,好好疼惜。可是身后有玉儿还有那么多丫鬟侍卫。非@凡#手&打   司徒俊装作无意的样子眼目水波不兴地划过阿宝的视线,手指急忙离开那个虚弱的小身子。   阿宝初被皇上扶住,心中也是一惊,待看到皇上眼中一闪而逝的怜惜之意,急忙低头闪在一边。   “御医可是看过了?”司徒俊握着靖南王的手试了试,见手心都烫得骇人,不由皱了皱眉。   “回皇上,御医已经看过了,说就是受了风寒。”上官玉急忙回道。   “风寒?”司徒俊看了眼屋子角落的暖炉,心想勋弟不至于这么较弱吧,一个大男人也会动不动风寒?   “是昨夜里饮酒过多……在屋子外站了会……着了凉。”上官玉没法说是因为妹妹不让进屋子的原因,只能含糊其词。   一听与昨夜饮酒过多有关,司徒俊顿时哑了声,想起司徒汝南那小子干的好事,不由心生愧疚。叹息了一声,吩咐御医好生侍候着,见阿宝仍站在一边不肯走,不由冷声道:“怎么还不去好好歇着?难道非要朕再说第二遍?”   上官玉心知皇上在心疼妹妹,急忙拉阿宝的手,示意她去休息。   “我不,我要等王爷醒来。”阿宝耸拉下眼皮,看着脚尖就是不挪窝。   “你?!”司徒俊看那张小脸上的执拗,顿时气得结舌,心想眼看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都身怀六甲的人了,这要是累病了可怎么是好?   “阿宝,你看看你自己的身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呢?快好好去休息吧,这里有姐姐帮你看着,王爷不会有事的,就是伤了风寒,吃了药出汗就会好了,你就听话,啊?”上官玉见皇上眉心皱起,真是生了气,急忙上前哄妹妹。   阿宝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好再执拗下去,瞅了瞅自己的肚子,不由低着头往门外走,云英紫菱见了急忙过去相搀。   见阿宝终是走了,司徒俊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人敢像阿宝这样不把他的话当个事,偏偏他就是放不下她,明明告诉自己,喜欢的是那个想象中的小仙女,可看见阿宝,感觉那小仙女其实就是她,哪里还用想象。   她不听话的样子可爱,她生气地样子也可爱,甚至就连她如此狼狈疲倦的摸样也一点不能减低对自己的吸引,依然有着致命的诱惑。   勋弟真是好福气啊!   臭小子,还不赶紧醒过来,偏偏要她伤心难过。   “哦……”低低的一声呻吟,终自那个昏迷的人唇间吐出。司徒勋的眼目微微动了动,睫毛忽闪了两下,终于睁开了一线。   “皇上……”看清看前之人不是阿宝,那双年轻的凤目中顿时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情绪。   “她累得都不成样子了,被朕赶去休息了。”司徒俊看到兄弟眼中的失望,不由明了。   “都是我不好……”司徒勋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被皇上按住。   “你先好好养病,养好了病才能照顾好老婆孩子。她小不懂事,难道你也小不懂事?她生气,你就好生哄着,傻站在外面干什么?将自己冻出病来故意让她心疼难受?”不用说司徒俊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司徒勋张口结舌。果然自己该死,竟然让阿宝为自己操心。   “朕还有事要回宫处理,你好生养病,给你一个月的假,一个月后马上给朕滚上朝去。”说完话,司徒俊忍不住轻咳了声。   司徒勋知道这位皇帝哥哥一直抱病埋政,心下有愧,更是抬不起头,见皇上起身要离去。急忙下地相送。   司徒俊知道他烧退了已无大碍,也懒得理他,转身对上官玉道:“你也回宫吧,汝南见你不在又要吵吵了。”   ……   细微的鼻息平缓地自尖翘的鼻孔间进进出出,司徒勋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起伏。握住那双柔软娇小的手,满心都是懊恼与不舍。   昨夜趁着酒醉意气用事,不但害苦了自己,也害苦了这床榻上的小人儿。睫毛上依然泛着微微的潮,似乎在梦中也哭过。手指忍不住抚上去,想沾染下那些小小的水珠,不想人就醒了。   阿宝长长地睫毛忽闪了两下,待看清眼前之人是司徒勋,猛然扑进勋的怀里,紧紧抱住。   司徒勋顿时百感交集,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用手轻轻抚摸着那纤瘦的背,唇瓣在发髻上,在耳畔边,在额头上,留下热烈而歉疚的热吻。   “勋……”幽幽的一声低叹,自喉间如露珠般滚动而去,心儿顿时喜悦如花开。勋好了,真好,真好。   “阿宝,都是勋不好,原谅勋,勋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司徒勋听得那声叹,那声声情并茂的呼唤,胸怀霎时如彩虹升起的蓝天,博大而高远,将妻儿紧紧护在其间。   十指相扣,心儿相连,房间内一片温馨。   “王爷,粥来了。”云英炖了浓浓的血燕粥,见小姐醒来,赶紧端了来。   司徒勋知道阿宝已经有两顿没吃,急忙接在手里,吹了吹,尝了尝,这才一点点喂给阿宝吃。   “勋也吃……”看着勋挺拔的眉,俊朗而多情的眼目,阿宝不由想起自己在冷宫生下孩子后,也是勋偷偷跑去照顾,也是这样一口口喂给自己吃。眼目不由有湿了。   “不许哭了,再哭勋就继续饿肚惩罚自己。”勋好看的眉峰挑了挑,故意威胁小人儿。   “我哪有哭了,就能瞎说。”   呵呵,某宝精气神上来了,又开始抵赖。   ……   ……   风吹扬花。   眼看着生产的日期将至,阿宝坚持从王府搬到锦山行宫去。   说是锦山春天风景美,空气也新鲜,住着人就舒畅。   司徒勋不知道阿宝实是担心,生产那日会出状况惊扰了京中百姓,便爽快地点头同意。   马车随着骏马特特的蹄印往前滚动,眼见车窗外,锦山的树梢果然有个绿意,真是春天来了。   “纤纤?你没有走啊?”推开锦山行宫的大门,见有位小夫人正在院子中踢毽子,阿宝不由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我呸!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竟然成亲也不叫我!”纤纤恶骂了一声,不小心将毽子一脚踹到了附近的殿脊上,对旁边的有木沉香道:“上去给我拿下来!”   “哎。”答应了一声,只见那身材高壮的汉子,脚一蹬地,嗖地一声窜上屋脊,将毽子用手指捏了下来,郑重地递给老婆。   阿宝听纤纤骂,知道自己有亏,羞红了脸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哪里想到你会死赖着不走。”   “啐,我就赖着不走怎么了。不看到我们家小女婿平安出世,我这做丈母娘的怎么安心走?”纤纤走近几步,看了看阿宝庞大的肚腹,仍绷着个脸道:“是不是就这几天?”   “纤纤……”阿宝知道纤纤不走是不放心自己,不由被这恶婆娘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嗯,是这几天。纤纤,我没事,你还是回去吧。都在我们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了,就不怕桃花坞那帮子土匪造反?”阿宝忽然想起尚金吾的警告,担心牵连到纤纤,不由狠心冷了脸道。   “真就这么不欢迎我?”纤纤眉毛一拧,有些恼了。   “这本是我和勋的二人世界,你说你和你那铁塔老公老是晃来晃去,真是碍人眼的很,勋都开始上朝了,传出去跟桃花坞的人勾结不是也不好听吗,所以,本小姐只能下令逐客!”   “你?好好好!个……我们走我们走,你再请我来我也不惜当来了还!有木沉香,收拾东西,今天就起程回咱们桃花坞去!”纤纤见阿宝似真似假的摸样逐客,顿时火大,吆喝着有木沉香,赶马车抱女儿走。非@凡#手%打   “阿宝,这样不好吧?纤纤要住,就让她住下呗,行宫这么大,随便拨个院子给她也够住啊。何况有个人陪着你,我就是上朝也放心些。”司徒勋老婆蛮不讲理的一闹腾,被闹愣了,直到有木沉香沉着脸真抱了孩子吆喝了手下走出了大门,方才回过神来,急忙劝解。   “你别多事。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这几天锦山这块不但行宫中要清理人,就是四周方圆百里之内最好也不要有人家居住行走。”阿宝眼看气哼哼扭身进屋子收拾东西的纤纤,用力捏了捏司徒勋的手心。   能少连累一个人,便尽量少连累一个人,谁知道那天,那个该死的拓拔野为了抢夺紫河车会弄出些什么妖蛾子出来。   纤纤终是走了,带着对阿宝的严重不满。   阿宝想,等到小彦平安出世后再带孩子亲自去向纤纤赔罪。   将宫中闲杂的宫女太监召集了起来,除了留下必备的人手,其他人都被上官宝打发回城内的靖南王府。方圆百里的百姓也命白羽展翼带了人清场,并将各个路口设立了关卡拦截,阻止有人随意进山。   司徒勋见阿宝神色严峻地调兵遣将,这才怀疑老婆是不是隐瞒了他什么。见阿宝不提,便也不问,只身与白羽急匆匆前往宫中去想皇上请假。   “王妃娘娘,宫门外有渤海国的客商求见。”王爷刚走,阿宝正研究着老爹交给的两支人马如何应用,把守宫门的侍卫突然传进话来。   渤海国的客商?   心中疑惑着将人请了进来,谁知见了来人顿时愣住了。   这所谓的渤海国客商竟然是大王子尚金霖。尚金霖虽然一身客商打扮,但那股子无法掩遮得王者霸气,如何也与客商不搭边。   阿宝看着他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不由笑着迎出来道:“大王子别来无恙。怎么,又要来我国来寻找老婆不成?”   “呵呵,王妃风趣不减。金霖这次来事受人所托,亲自押运樱花树苗而来。”尚金霖抱了抱拳道。   “受人所托押运樱花树苗?”阿宝不由惊诧。   “是啊,说出来王妃可能不信。这些树苗便是我那死去多时的二弟梦中托我送来赠与王妃的。他只说必须在二月二以前送到。初时我本不信,可二弟再三入梦交待,我想定然是有什么缘由,便从樱花小筑中选了这些精壮的树苗运了来。”尚金霖唯恐别人说他此举荒唐,妄言什么鬼神入梦,一双蓝色眼目紧紧盯着上官宝的神色变化。   阿宝心中却突得一跳,点了点头道:“大王子所言,阿宝信。多谢大王子千里迢迢亲自送树,阿宝感激之情无法尽表!”   阿宝随着尚金霖道了宫门前一看,果然停着数辆拉着樱花树苗的马车。   此时只是一月底,天气乍暖还寒,种树有些为时过早,可尚金吾既然在梦中交待要在二月二之前将这些树种植在行宫周围,那就一定有他的必要。   急忙吩咐宫中所有侍卫和太监宫女参与到种植樱花树的行动中,直到看着树苗埋下深土,浇上水,大王子才长出了一口气,见阿宝怔怔地看着那些樱花树,还当她心中有着疑惑,忽然笑着道:“自二弟走后,樱花小筑的阴气忽然大减,人进去也不再有何不适,反倒神清气爽。国人皆传有病之人嗅之香气,竟能无药自愈,常有百姓求去栽植自家庭院。想来是二弟英魂净化了鬼楼所致。王妃不必要所忧心。”   “咦,花,那樱花树怎么这么快就有花朵长出?”阿宝忧心的当然不是这个事,只是心中猜测这樱花树的用处,听尚金霖一说,抬眼往种好的樱花树上望去,忽然看到粉粉的花骨朵竟自树枝上眨眼间生发出来,不由惊讶地叫了起来。   天哪,真是神奇!   这树苗竟然见水就长,不但长出一簇簇花骨朵,还抽长了枝条,以人眼所见的速度往四下空中蔓延。   司徒勋从宫中请假回来,刚走到行宫附近,忽然嗅到一股清雅的花香,心中正疑惑何以不到三月便有花开,却见眼前蓦然出现一片樱花海,凤目顿时大睁。以为宫里出了什么古怪,急忙策马急奔,往花海中冲去。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10章 竟然敢嫌弃你爹!   “白羽,这行宫四周怎么出现这么多盛放的樱花树?记得走的时候连树的影子也没有啊?”司徒勋快马加鞭赶到宫门,跳下马来,转目四周,见一树一树的都是樱花,不由心头狂跳不止。   “爷,不要心急,我看这些樱花气息淡雅,应该不是妖树。”白羽瞧了瞧,见花朵在微风中摇摆,人行其间,并没有什么不适,心想这些花会不会与王妃有关呢?   话说王妃可不是普通人,净喜欢干些不普通的事,不是让人惊得掉下巴,就是让你感觉这辈子最好不认识她。   “见过王爷,王爷回宫了!”   守护宫门的侍卫正迷醉在盛放的樱花奇迹中,腾然看到王爷回来了,急忙一边见礼,一边往宫门内禀报。   “老婆,外面的花海是怎么回事啊?”司徒勋将马交给白羽,徒步如飞就奔进宫里。   阿宝正手摸着肚皮,跟肚子里的小彦唠嗑,猛然见司徒勋刮风一样冲进屋子,不由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得意道:   “啊,好看吧,今天早上你走后,渤海国大王子尚金霖亲自从渤海国送来的。”   “尚金霖从渤海国送来的?不会是樱花小筑的鬼樱吧?”   “嘿嘿,就是鬼樱。不过阴气已经去了,不会伤人的,放心好了。”   见司徒勋一脸担心的样子,上官宝不由咧嘴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肚子道:“不要担心了,这小子很聪明呢,我跟他说话他竟然知道回应。你看,宝宝,动动小手给你傻爹爹看看。”   阿宝手指轻轻在肚皮上动了动,立刻在动过的位置上鼓起一个小包。司徒勋好气地用手摸去,果然是一只小拳头的样子。   “宝宝,来,动动脚丫子给爹爹看。”   “天哪!阿宝,我摸到儿子的小豆豆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哈,竟然连小脚丫上的脚趾头都摸得出,太好玩了!   “勋,宝宝可能二月初二就要出生了。还有两天,这两天你哪里也不要去,一定守在我身边好不好,我害怕。”阿宝担心拓跋野趁自己不备又会对司徒勋下手,不由作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勋一见,顿时将阿宝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柔声道:“勋陪着你,哪里也不去。阿宝,告诉勋,是不是那天会有事情发生?”   “勋......”告诉勋还是不告诉勋?   “告诉我,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不可以被蒙在鼓里。”司徒勋盯着阿宝骨碌碌转动的眼睛不放,执意要阿宝说出来。   “勋,我们的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生下后的紫河车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也能让失去记忆的人恢复记忆。所以,北魏国的那个妖孽皇帝拓跋野会派人来抢夺紫河车。”阿宝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司徒勋。是啊,他是自己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他有义务和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儿。   “拓跋野?他不是死了吗?”司徒勋有些吃惊。   “没死,只是受了伤。你知道父亲那天送给我们的红包里包着什么?”阿宝从枕头下拿出新婚第二日老爹给的红包,在勋眼前晃了晃。   “天目山储秀峰地图?墨玉令?”司徒勋打开眼前两个厚厚的红纸包,惊讶地拿出一张地图和一块玉牌。   “天目山储秀峰有个训练影卫的基地,这墨玉令就是调动影卫的信物,谁拥有墨玉令,谁便是影卫的主人。”阿宝把墨玉令包拢在司徒勋手中,郑重道:“爹爹将他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咱们手里了,你可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老丈人竟然有着这样隐秘的一个军事基地,倒让司徒勋陷入了沉思。   “这个基地有多少人马?”   “不清楚,但估计不下两千。”   “皇上知道?”   “估计是不知道。”   司徒勋一听皇上不知道,微微愣了愣,心想这老丈人胆子可够肥,竟然敢瞒着皇上图养私兵。   话说亲王府侍卫都不得过千,过之则以谋逆论处。那些影卫身手了得,简直就是无所不在的暗杀高手,两千个影卫几乎抵得上两万御林军。   “这个事情要小心处理,是可口的美味,同时也是要命的毒药。阿宝,我是亲王,经常出入宫廷朝堂,这些东西还是由你来好好收藏,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影卫的力量。今番既然要对抗拓跋野,就要找个妥善的理由出来。”司徒勋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学习,也渐渐适应了亲王的角色,兼上常与老丈人上官博交流,更是学会了韬光养晦,虽不记得从前,却显得比从前更稳重起来。   “放心好了,理由我已经想好了,皇上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有木沉香的人马。”阿宝也知道这宝贝显露不得,见司徒勋说着严肃,急忙收拾进床下的暗格里。   “紫菱,问过小姐晚膳在哪里吃了吗?”云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正要敲门。”紫菱的声音略略有着一丝被人撞破的慌乱。   听到紫菱的声音,司徒勋猛然回头看了阿宝一眼,见阿宝不在意的样子,不由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些提醒的话,又想到这紫菱是阿宝冲府里带来的家生丫头,不由便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屋子里吃吧,虽是开春,毕竟还是冷。”司徒勋握了握阿宝的手,感觉尚热,略放心地给阿宝掖了掖被角。   “好。紫菱云英,晚膳摆到房里来吧。给爷烫壶酒来。”阿宝扬声道。   “不要酒!”一听酒字,司徒勋吓了一跳。怎么还敢饮酒?   “啐,男子汉哪有不饮酒的道理。只是不可多饮。少酌宜情解乏,何况还是渤海国特产的老黄酒,据说最是舒筋活血养人得很。”阿宝看勋害怕的样子,嘴边顿时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嘿嘿,倒是个长记性的人。   “又是尚金霖带来的?”   “是啊,尚金霖人真是不错,长得又高大又好看,还有股子不怒自威的霸气,就是不知道渤海国未来的国王会不会是他了。我倒是蛮喜欢他的呢。”阿宝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将脚从被窝里抽出来,准备下地。   司徒勋一听阿宝说蛮喜欢尚金霖,顿时心中有些吃味,见一双脚丫也不套棉袜就往拖鞋里放,顿时青了脸道:“他带来的酒我不要喝。你也说,怎么就不肯听话将棉袜穿上?凉了脚咋办!”   哦,听着这声音不对啊。   阿宝翻过头,从下往上瞅了瞅司徒勋的脸,忽然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勋哥哥吃醋了!嘻嘻。”   “胡说!我没有!”死不认账。   “真的?”   “嗯。”答应的挺大丈夫的,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却仍是多云未晴。   “我喜欢尚金霖你也不吃醋?”啐,还学会吃醋了,酸死你个司徒勋!   “我?”司徒勋恨恨地看着眼前这张小脸,牙齿磨了磨,忽然低头吻住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嘴。   “唔......”勋......   ......   宽敞明亮的勤政殿内,斜阳刚刚好照在龙案的一角。   司徒俊放下手中笔墨,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想起靖南王告假的事,神色间微微有些失落。   阿宝要生孩子了啊......   “皇上,封昭仪宫里的宫人在殿外跪着说今日是娘娘的诞辰,娘娘想请皇上移驾涟漪殿,共进晚膳。”悟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细语道。   哦,今日是封昭仪的生辰之日?   “传朕旨意,摆驾涟漪殿!”   有很长时间没有到涟漪殿去过了。   行到涟漪殿宫门外,司徒俊轻轻叹了口气。应付后宫里的女人简直比应付政事还累。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封昭仪今日穿着并不是如何招人眼目,朴朴素素的一身淡绿宫装,头上仅别了一支镶红宝石的翡翠步摇,匍匐在地,倒让司徒俊微微侧目了一下,急忙上前搀扶。   “爱妃快快平身!”   “皇上,臣妾实在是想念皇上,因此让宫人往勤政殿惊扰了圣驾,请皇上勿要怪罪。”封昭仪接着皇上搀扶之机,盈盈抬起俏脸,眼目微微低垂,倒也显得几分柔弱几分娇羞。   “是朕政务太忙没有常来看爱妃,爱妃何罪之有?”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封昭仪的父亲乃是朝中元老,却也不好过于冷落。   司徒俊牵着封昭仪的手缓步踱进涟漪殿。宫人们急忙陆陆续续将精美的佳肴摆上桌案。   “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很是辛苦,臣妾敬皇上一杯。”封昭仪端起酒恭恭敬敬递给司徒俊。   司徒俊心中正略略烦闷,见封昭仪敬酒,不由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酒怎么带着股子花香?砸了砸唇,司徒俊微感惊讶之下,竟有些意犹未尽。封昭仪已斟上了第二杯酒。   “这杯酒是臣妾谢皇上能在臣妾诞辰之日来与臣妾共进晚膳,祝皇上龙体康健,大齐国运昌盛。”   “爱妃今日这酒倒有些别致,这是什么酒?朕怎么从前未曾喝过?”看着微微泛着红色的酒液,司徒俊疑惑地问。   “皇上,这酒叫着醉红颜,是臣妾去年闲来无事采百花酿制而成。皇上感觉味道如何?”封昭仪妩媚地笑了笑,眼目中似隐藏着什么东西。   “嗯,味道不错,难得爱妃一片苦心。”司徒俊举杯又尽,原本绷紧的颜面渐渐缓和下来,凤目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情欲之意。   “有酒无歌不欢,臣妾还为皇上准备了庆酒的节目。”啪啪,随着封昭仪两声鼓掌,一队穿着淡粉宫纱的女子走了出来。   此时天气尚冷,突然出现这么多穿着略略暴露的宫女,倒让司徒俊微微感到些许兴奋。   乐声渐起,隐约歌声由远至近,由上而下,随着歌声逼近,大殿之上忽然飘飘飞下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丽人。   柔软的腰肢,婀娜的舞步,如仙子般不染尘世烟火的眼目,淡淡飘着萦绕紫色。   司徒俊顿觉得整颗心都被那红女子夺了去,凤目不由直了。   封昭仪在一边暗中观察,见下于酒中的媚药依然起效,不由微微泛着酸意往那场中舞蹈的女子看了一眼。这妖女果然容颜非凡,只怕不用媚药皇上也会被其迷住。   真不知道父亲为何不顾女儿的宠辱,而命令自己帮助这北魏国的妖女接近皇上。   拓跋野见大齐皇上被自己的美色所惑,眼目中渐渐放射出勾魂摄魄的光芒,玉手一扯,腰间的红纱竟然剥落了一层,随着舞步挪动,隐隐约约可见白皙修长的玉腿。忽而撩起,忽而弯腰,春情荡漾,极尽淫荡。   四周伴舞的宫女早在薄纱一落之际便悄悄隐去,整个大殿只见红纱飘飞,美人翩舞。   司徒俊欲火上升,不由站起身,向那场中美人走去。   “皇上......”魅惑的声音,夺走了司徒俊仅存的一点理智,刚巧那美人肩头纱衣滑落,不由就吻了上去。   涟漪殿内一片淫靡。   封昭仪早退了场,将自己的寝宫倒给了北魏公主和皇上。一个人悄悄躲到偏殿独自饮泣。   “成了吗?”封必达忽然自殿中角落转了出来。见女儿在落泪,不由皱了皱眉,咬牙切齿道:“哭什么哭?等为父夺得这大齐的天下,你就是一国的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夫君不成,偏偏喜欢做这如同冷宫的弃妃!”   也是,既然皇上不喜欢自己,自己何必将一颗心牵挂在皇上身上?   封昭仪擦了擦泪,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父亲道:“封媛但凭父亲吩咐。”   “好,这才是父亲的好女儿。为今,北魏皇帝已经答应,只要拿下上官宝,大齐就归我封必达!”封必达刚说完,忽然听到宫门外有走动的声音,身形一闪,猛然扑了出去,再回身时,手中竟然掐住顺意的脖颈拖了进来。   “这贱婢竟然敢偷听!”封必达手指一紧,只听咔嚓一声,顺意的脖颈立时像破布般耸拉下来,显然是折断了颈骨。   封媛见父亲抬手就杀了人,心中不由惊怕,偷偷看一眼被父亲摔在殿角的顺意,见顺意眼珠鼓突,舌头耸拉在外,模样极为恐怖,不由吓得闭眼,浑身战栗不已。   ......   ......   二月初二龙抬头。   用罢早膳,一想到今日可能就要生产,上官宝不由有些紧张,扯着司徒勋的衣袖问:“四下里可都布置好了。”   “放心,都按你说的布置好了。你只要安心给我生下儿子来就好。”司徒勋抱起宝贝老婆,轻轻放在床榻上,盖上棉被,俯下身在樱唇上亲了一下。   “勋,记得收好紫河车。”阿宝犹不放心,又叮嘱道。   “好好,我会让云英好好收起来。接生的稳婆已经在偏殿候着了,是不是吩咐她们进来?”   “不要,我肚子还没开始疼呢。你陪我说会话。”阿宝头扎进司徒勋怀里,撒娇道。   “唉,你这磨人的丫头。看你身体好了我怎么收拾你。”司徒勋挨着老婆躺在床边,手摸到因为孕育而饱涨的小胸,不禁有些情动意乱,低头在上面尖翘处啃了一口。   “坏勋,别咬了,再咬怕是要出汤水了。”阿宝忍不住叫了一声。   “汤水?喔,是上面还是下面?”司徒勋坏坏地用手指顺着老婆圆滚滚的肚皮往下摸去。   “勋,不要!哎呦,肚子,肚子好像开始疼了!”阿宝情动之际,肚皮猛然一紧,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下身钻出来。   天哪!难道要生了吗?   “我去喊稳婆来。”司徒勋一听要生了,赶紧从床上翻身下地,刚要举步,却被阿宝抓住了手。   “来不及了勋!要出来了!啊!出来了!”这臭小子!怎么说出来就出来?   汩汩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被褥,司徒勋撩起被子一看,一个肉肉的小脑袋竟从阿宝身体里慢慢移动出来了!   “快来人啊!王妃生了!”   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喝后,司徒勋被涌进屋子来的稳婆和紫菱推了出去。   云英已经撩开了小姐身下的被子,猛然发现孩子已经出来了大半个身子。   稳婆赶紧动手将孩子从王妃身体里拖了出来,还未举起巴掌拍打脚心呢,就听那婴儿张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儿子怎么哭得这么凶啊?司徒勋在房门外听到孩子哭声,心内大喜之余,又感心疼,连连喊“不许打!不许打!”   “王爷,老身未动手小王爷就开始大哭了,真的,这巴掌还没抡起来呢。”稳婆将孩子洗净包扎,听这小王爷哭得凶猛,一边往外抱给王爷看,一边委屈着老脸替自己辩解。接生大半辈子了,还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孩子,竟然从娘胎里一爬出来就开始自己大哭不止,好像很委屈似的。   她不知道,小彦被阿宝生下来,何止是委屈,简直是委屈死了。话说在这臭婆娘的肚皮里可是被憋屈了十个月,好不容易见了天日,能不哭嘛。   “嘿嘿,臭小子,还真是能哭。”靖南王司徒勋抱着软乎乎的儿子,嘴巴美得都何不拢了。抱着就不撒手。   “王爷,把小王爷给奴婢吧,这外面天冷。”云英听到孩子还是在哭,恐阿宝担心,急忙走出来伸手去接。   司徒勋却抱着宝宝用肩膀撞开房门,一个箭步跨进来道:“老婆!老婆!”   冷不防被王爷冲了进来,里面刚刚收拾停当,满屋子都是血腥味,稳婆扎撒着手直个嚷嚷:“王爷您不能进!不能进!”   进都进来了,还说什么不能进。   “老婆!快看看我们儿子多厉害!哭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干嚎,竟然干打雷不下雨。这无赖样像谁呢?”司徒勋嘻嘻笑着将怀里的小家伙递给阿宝看。   “像谁?还不是像你!”阿宝见那小家伙使劲闭着眼扯着大嘴嗷嗷直嚎,不由气得在小屁股隔着被子打了一巴掌。“嚎什么嚎?你委屈,老娘更委屈!生你下来容易吗?”   一巴掌打得那小子果然住了嘴,睁开眼,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瞧了瞧老爹老妈,小嘴巴忽然张开,打了个哈欠,人家竟然眼睛一闭,睡了!   这臭小子!   阿宝与司徒勋面面相看,心想这小子怎么变化怎么快,前一刻嚎得跟杀猪似的,这一刻竟然就睡过去了?还有天理没有?   没天理。话说哭那么长时间也挺累的不是,得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勋,紫河车呢?儿子的紫河车呢?”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阿宝见儿子睡去,忽然想起来,急忙问。   “哦,云英收起来了吧?”司徒勋抬头见云英倒了血水盆刚刚走进来,不由问:“云英,你家小姐问紫河车呢。”   “紫河车?啊,我交给紫菱了。紫菱呢?”转头看看,紫菱那丫头竟然不知哪里去了,云英一边放盆子一边道:“应该是被她收拾起来了,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听是紫菱拿去了,阿宝顿时嘘了一口气,“小心拿去厨房清洗了烘烤,千万别被人抢了去。”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云英答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往外走,却不防那襁褓中的小家伙听到云英的声音后,竟然睁开眼来,四处寻着声音望。见看不到说话的人,便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司徒勋见儿子小模样可爱,不由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却见那小家伙立时皱了眉头,抬起胖乎乎的小拳头在脸上蹭了蹭,似乎很不喜欢老爹的热吻。   “啐,你个臭小子,竟然敢嫌弃你爹!”司徒勋顿时气结。   “哈哈哈哈!勋,你儿子烦你亲他呢。”阿宝见司徒勋在儿子这里吃瘪,顿时抑制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忽然哎呦哎呦嚷嚷肚子疼。   “让你笑!刚生完孩子怎么这么不注意?来,我给你揉揉,呀,肚皮瘪下去了啊。”司徒勋伸手摸了摸老婆空荡荡的肚皮,想这小人儿挺着个大肚皮辛苦了十个月为自己生下个大胖儿子,不由感动地在阿宝脸上吻了一下。   “儿子嫌弃我,你可不许嫌弃我。”   “小姐,小姐,紫菱不见了!”云英四处寻找紫菱未果,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11章 决战行宫   “紫菱不见了?紫河车呢?”阿宝急声问。   司徒勋一听云英喊紫菱不见了,心中顿时一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紫菱带走了紫河车。”   “王爷王妃,都是云英不好……云英……云英没想到……”云英也猜测是紫菱拿走了紫河车。想到当初王爷交待要自己保管紫河车,自己却随手递给了紫菱。想到丢失了紫河车,事态严重,云英不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紫菱……紫菱怎么会?”阿宝咬了咬嘴唇,有些不肯相信紫菱会背叛自己。   “封锁宫门,寻找紫菱!”司徒勋将孩子交给阿宝,急忙转身往外奔去。   靖南王还想给紫菱留分薄面,只说寻找紫菱,谁想找遍行宫竟不见紫菱的影子,问及把守宫门的侍卫才知道,紫菱刚刚出了宫门,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回府向老爷和夫人报喜。   “给本王追!”阿宝再三叮嘱紫河车不能落入妖人执手,紫菱为何会带走紫河车?   展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出了宫门直往一条下山的小路奔去。   远远见一女子背着个包裹行色匆匆地往前疾奔,不由奋力急追。   “紫菱!你给我站住!”   “展大哥!”紫菱听到展翼的声音,蓦然止步,恐慌的神色间竟有着三分喜悦。   “紫菱,你为何要带走小姐的紫河车?”展翼脚尖点地,腾空跃起,挡住紫菱的去路。   “对不起,展大哥,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因为我是给皇上做事的人,今日展时突然收到皇上的置疑,说是务必将紫河车第一时间送到宫里。”紫菱不敢看展翼愤怒的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皇上?你是皇上的人?撒谎!你从小在上官府长大,怎么可能是皇上的人?”仗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展大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皇上自小便指定的皇家大内密探。相信我这样身份的人,朝中百官府中比比皆是。”   紫菱猛然抬起头来,水杏眼火辣辣地盯着展翼,咬了咬下唇忽然道:“展大哥,我若是把紫河车带进宫去,就是大功一件,皇上一定会封赏我的,紫菱喜欢展翼哥,紫菱不会要任何封赏,会求皇上去了你我二人的奴籍,让我们……让我们……”   听紫菱如此直接的表白,展翼的脸红了红,腾然间怒火中烧道:“我展翼不是卖主求荣之徒,你的荣光我不沾!只是,今天你必须把紫河车交出来,不交出紫河车你休想离开行宫!”   “展大哥,不要逼我!放我走吧!”紫菱看了看展翼身后,忽然哀求道。   “紫菱!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展翼见紫菱神色慌乱,眼神不时瞟向自己身后,以为紫菱想着逃跑,不由伸手就去抓紫菱的臂膀。   “展大哥!小心!”就在展翼手抓住紫菱的同时,一只黑箭奔着展翼的后心直射而来。紫菱脚尖一转,猛然将展翼推向一边,自己左肩却被黑箭射了个正着。   “紫菱!”展翼眼见紫菱中箭,不由俯身下去抱住紫菱。   “展大哥,快逃!前面接应的人已经来了,你打不过他们!快带上紫河车回行宫去!让小姐小心!”紫菱抓住展翼的手,猛然往外一推,又一支黑箭擦着展翼的耳边飞了过去。   眼见紫菱受伤,展翼怎么可能一个人独自逃生,一边躲避着黑箭,一边将紫菱连包裹带人抱了起来,刚要发足奋力向来路飞驰,却见四周已经围上来十几名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   “展大哥,不要管我,你快走!”紫菱吐了一口血,挣扎着将包袱交到展翼手中。   “紫菱,你坚持点,大哥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展翼自腰间拔出长刀。   如一头嗜血的豹子般猛然砍向冲杀过来的黑衣人。   “展翼毋慌,白羽来也!”一身白衣的白羽手执长剑猛然自黑衣人背后发出袭击,剑光闪烁间眨眼刺到了两名黑衣人,冲进包围圈。   “白羽,带上紫菱和包裹快走!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   两个人背对着背,将紫菱护在中间。   正在二人奋力与黑衣人拼杀之际,四周突然射来无数箭羽,支支利箭奔向黑衣人,竟然箭箭封喉。   “白大侠展大侠,带人快走!北魏刺客正往这边杀来!”数十名手持弩箭的影卫瞬间解决掉围住二人的十几名黑衣刺客,见又有数十条人影手持利刃往这边奔来,不由催促展翼白羽。   ……   “哈哈哈!靖南王快快给朕交出紫河车!”司徒勋眼见行宫四周突然出现北魏刺客,担心追出去的白羽展翼安危,刚要领人往小路奔去,却不料皇上突然与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宫门前的樱花林外。   “皇上!”司徒勋大惊失色,断想不到皇上会冲着紫河车而来。   “皇上,奴婢幸不辱使命已拿到紫河车!”展翼正背着紫菱从小路上奔过来,紫菱突然看到皇上出现,趁展翼与白羽不备,猛然自展翼背上挣脱下来,未受伤的右手拿着包裹拔腿就往皇上所在的位置拼命跑去。   “哼,你给我过来吧!”一支长鞭忽然子樱花树上甩了下来,准确无误地将奔跑中的紫菱卷到了树上。   “谁?谁在树上?快将紫河车交给朕!”司徒俊眼见即将到手的宝贝被人从中插手掠去,不由怒声大喝。   “呸,你朕朕,朕个屁啊!有本事就从姑奶奶手中夺过去!”树上的人显然已经制住了紫菱,将包袱在手中得意地晃了晃。   “纤纤!”树上卷走紫菱的人竟然是纤纤。阿宝被云英搀扶着抱着孩子出现在宫门口。   “臭女人!刚生完孩子就跑出来吹风啊!赶紧给我滚回房去!”纤纤一见阿宝破口大骂起来。   “纤纤,你不是走了吗?”阿宝眼睛中泪花闪了闪,听出纤纤是在心疼她。   “我cui6,niyiwei就你那么几句话就会气走纤纤?我还不知道你是谁?薄情寡义的人吗?哼,以为我不知道有人要打你儿子紫河车的主意?”纤纤突然将包裹用长鞭卷住抛向紫菱。   站在司徒俊身后的拓拔野一见那包裹中隐隐透着紫光,长袖一挥,数十根长藤乍然从四面八方向拿给在半空中的包裹缠去。   眼见那长藤就要抓住包裹,忽然自樱花树上飞射而下无数花瓣,竟将那些长藤削成了碎末。   “纤纤好功夫啊!竟然摘叶飞花亦能伤人!”阿宝正担忧被那妖孽将紫河车夺去,忽见树上飞下樱花还当是纤纤所为。   “啐,我要有这功夫早成神仙了,还用在树上趴着!”纤纤早知道这片樱花林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妙用,听阿宝说她功夫好,见紫河车已经到了云英手中,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皇上,这片樱花林有古怪,臣妾的法力用不上,皇上,您可不能望了答应臣妾要一起长生不老的啊。”拓拔野见不但没能夺回紫河车,还被樱花树伤了藤妖,不由身子软软地靠向司徒俊。   “美人儿放心,朕一定会拿到紫河车与爱妃长生不老。”司徒俊低头在美人妖娆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轻浮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皇上。   阿宝震惊地惹出那个与皇上公然搂搂抱抱红衣紫眸的女子,竟然是拓拔野那妖孽。   “皇上,那妖孽是北魏皇上拓拔野,皇上万万不可被其迷惑!“阿宝见司徒俊手揽住妖孽的腰,不由惊骇地大声叫了出来。   “住口!上官宝,不许侮辱朕的爱妃,快将紫河车交出来!“司徒俊一听上官宝的话,顿时勃然大怒,竟然极是维护那个妖人。   “勋,皇上中邪了!“上官宝拉了拉靖南王的衣袖,命令大家退到樱花林后。   “可他是皇上!“司徒勋瞅着拓拔野渐渐拔出了腰中的宝剑。司徒俊不能死,大齐不能没有皇上!   “勋,求求你,不要去。拓拔野控制了皇上,你若过去他会杀了你的。”阿宝见勋执意要去救驾,急得都要哭了。   “司徒勋,快将紫河车给朕交出来!”司徒俊见上官宝不听命令,不由矛头指向司徒勋。   “云英,将紫河车交给本王!”司徒勋竟然真听那狗皇帝的话,竟然命令云英交出紫河车!   云英看了看小姐,不由为难地退后了一步。   “云英!将紫河车交给本王!”司徒勋猛然怒喝一声。   阿宝听到这声怒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忽然开口道:“给他!”   云英诺诺上前,将手中的包裹十分不情愿地交给靖南王。   “皇兄,紫河车已经在臣弟手中,只是臣弟怕那妖人,请皇兄上前十步,臣弟会亲手将紫河车献给皇兄。”司徒勋擎着包裹,上前迈了一步,眼见就要出樱花林。   不过是个无用的窝囊废,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十步算什么本皇手一伸就能捉回来。   “皇上,你先过去拿,臣妾在这边等着你,只是不要入那片樱花林。”拓拔野猩红的诱唇吐出娇滴滴的语声,轻轻推了一把司徒俊。该死的樱花尊主,竟然将自己的本命樱花送来给上官宝护法!   被迷的失去本性的司徒俊,凤目中流露出淡淡的紫色,邪罔地向司徒勋一步步走去。   眼见皇上已离开拓拔野的身边,司徒勋猛然大喝一声:“射!”   万千弩箭齐发,眨眼间竟在皇上身后织成一片箭雨。   “爱妃!爱妃!”司徒俊惊诧地顺着箭雨的方向,发现拓拔野红色的身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不由痛心地大叫着往回奔去。   “哥!不要去!”司徒勋急步跃出,猛然抓住皇上的腰带,拖住了司徒俊。   “该死的!胆敢伤害朕的爱妃!”司徒俊挣扎不得,返身一拳击在靖南王的胸前,噗的一声,司徒勋被自己的亲哥哥打得爆出一口鲜血。   “哥,他是妖孽,不要去!”司徒勋依然不撒手,依然拽住皇上的腰。   “你去死吧!”司徒俊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捅进靖南王的胸前。   一道血箭,随着匕首拔出猛然喷到司徒俊脸上,司徒俊眼中困惑了一下,人呆呆地看着司徒勋倒在地上,猛然想起什么死的从地上抓起内盛紫河车的包裹就走。   “勋,勋哥哥!”阿宝抱着孩子就冲了上来,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去抱勋。   “哈哈哈哈!区区几支箭就想伤害本皇,真是痴儿说梦!”明明万箭穿心,那妖孽却在司徒俊靠近的时候突然自地上站了起来,一把将司徒俊捉到眼前。   “你……你……到底是谁?”司徒俊被卓著胸口不由目露惊诧。   “司徒俊,本皇念在与你一夜夫妻的份上,临死前就让你清醒清醒。本皇是拓拔野,是大魏的天子!啊哈哈哈!司徒俊,转过去看看,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没有?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你用匕首捅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你才是妖孽,你简直禽兽不如!”拓拔野眼见清醒过来的司徒俊一点点垮下去,不由疯狂地大笑起来。   “朕得到了紫河车了!朕将无敌于天下!”   无数蔓延而来的藤蔓随着那疯狂的笑声向阿宝和司徒勋的方向伸去。   “阿宝!快用火攻!快用火攻!”纤纤在树上眼见形势不妙,顿时大叫起来,数百名火箭手出现在宫墙之上。   眼见阿宝看向自己,神色间有着犹豫,司徒俊猛然大喊了一声。“不要管朕,快让他们用火攻!”   阿宝听得司徒俊的喊声,目中泪水纵横,心中恨死这个人,真要置他安危于不顾是。却有狠不下心。   纤纤一见那些藤蔓遮天蔽日而来,拓拔野却在这些妖藤的掩护下正在解包裹,不由猛然喝令:“放箭!快放箭!要让那妖物服下紫河车,时间只怕要大乱了 !”   随着令出,火箭嗖嗖地射向那些蔓延而来的藤蔓和数不清的古怪花朵。只听到吱吱尖叫,那些花朵中竟然喷射出粘稠的东西,将燃起的火墙熄灭。   “哈哈哈!以为本皇还会跟上次一样被你用火烧吗?来吧,让大火燃烧起来吧,上官宝,本皇会将你们的皇帝陛下扔进火海里烤成乳猪!”拓拔野一把将司徒俊逃到那些纠缠在半空中的藤蔓上,霎时,司徒俊的身子被藤蔓包绕成了茧。   “哇!哇哇!”阿宝见怀中的司徒勋身体渐渐凉了下去,绝望中不由把怀中的孩子放在勋染血的怀里。起身就要与拓拔野拼命,孩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些原本滚滚如洪水般涌来的藤蔓和妖花,似被这哭声骇住了般,眨眼退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原本嚣张中的拓拔野听到哭声,猛然抛掉包裹,抱住脑袋,尖声喊叫起来。   “哇!哇哇哇!”孩子的哭声似乎更是起劲,竟如晴天霹雳般震得四野回荡。   “啊!疼死朕了!冥正彦!你个混蛋!“拓拔野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起来。   被那些藤蔓抛落在地的司徒俊见拓拔野手中的包裹落在地上,急忙翻滚过去捡在手中,刚要起身往阿宝这边跃来,却不想那拓拔野翻身而起一把抓住了司徒俊。   “接住!“司徒俊猛然将包裹抛向阿宝,举起拳头狠狠砸向身后那颗越来越恐怖的人妖脑袋。   “宝宝,快哭!快哭!“上官宝见拓拔野死抓住司徒俊不放,不由抱起停止了哭声的宝宝猛然摇了摇。   谁知宝宝见拓拔野与司徒俊在地上滚来滚去,竟然好奇地瞪大眼睛观看,就是不肯再哭。   哭声一停,拓拔野的头疼消减,顿时野性大发,将司徒俊猛然举过头顶,往附近的一棵大树上猛然甩了过去。   “喀吧!”骨碎裂的声音。司徒俊顿时口鼻出血地瘫在树下。   “纤纤,孩子和王爷拜托你照顾了!”阿宝将孩子和紫河车交给从树上跳下来的纤纤,不顾产后身体虚弱就去解救司徒俊。   乍见上官宝上官宝冲出樱花林的保护圈,拓拔野紫色的眸子顿时杀气氤氲,猛然挥手抛出紫媚。   眼见一条紫色光带迎面而来,上官宝左手苍龙挥出斩向紫媚,可惜因为气血而虚的原因,苍龙剑竟只将紫媚挡在身前一丈。   “哈哈哈!上官宝!你的死期到了!你刚刚生育,根本无法发挥苍龙的威力!”拓拔野见苍龙光芒黯淡,上官宝步步后退,不由得意地疯狂大笑。   “冥虎出来!”上官宝银牙一咬,猛然挥出右拳。   “嗷呜!”一声虎啸,白色吊睛冥虎猛然冲了出来。   “冥虎快去将皇上救回行宫!”阿宝嘴边缓缓流下血色,却毅然让冥虎先救司徒俊。   “上官宝,你还真是个多情种!这狗皇帝如此对你不起,你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让冥虎救他,本皇服你!”拓拔野眼见阿宝力气将竭,紫媚紫光越来越强盛,不由恨恨地拔下发髻上一枚血红的发簪。   “阿宝小心!”   司徒俊被冥虎叼了起来,胸口剧痛间猛然醒来,恰好看到发簪带着一道诡异的红光向上官宝直射而去,禁不住吓得魂飞魄散。lingling手打 非凡奉献   第三卷 霸女追夫 第112章 勾引你老公吗?   眼看那烁烁妖光的红钗刺破苍龙的光晕,渐渐逼近阿宝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阵风起,千树万树樱花眨眼间万花齐飞,汹涌着若一条巨龙般,绕着阿宝形成一道花之屏障!   贝齿尖尖,勾出血珠成链。红衣飞舞的拓拔野为逼出本命幽冥花不惜自残。   每一朵血珠漂在空中,便变成妖艳绝美的幽冥花,如出鞘利箭般撞向樱花壁垒。   “拓拔野!本尊劝你不要执迷不悟!”温软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自那万千樱花中淡淡飞出。   “金吾大哥!”阿宝手撑苍龙半跪于地,正喘息间,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惊喜地大叫起来。   “阿宝!回行宫去!拓拔野交给大哥来应付!”   樱花重叠汇拢,竟渐渐聚成人形。   尚金吾一身白衣轻飞如梦,手中这扇缓缓,风采绝伦,俊美无双。   眼前蓦然出现一位绝色美男子,倒让拓拔野微微失了失神,发觉自己为之风采动容后,拓拔野倒也不掩饰,红唇嫣然一笑道:“樱花尊主似乎比从前更加令人倾慕了。”   “拓拔野,你又何必要糟蹋自己?”尚金吾看着那环绕在拓拔野身周的血化冥花,美目中飘起一抹淡淡的怜惜。   “哗!说什么风凉话!有本事就杀了本皇!不过本皇就是魂归地府也要与你纠缠不休!哈哈哈!尚金吾,本皇忽然好像看上你了!”   拓拔野不知廉耻为何物地猛烈飘向樱花尊主,红与粉,花朵纷扬若云,遮天蔽日般从行宫之前,向山顶风卷而去。   阿宝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见尚金吾已经将拓拔野卷到了别处,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从地上挣起身子,就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影卫飞掠至眼前,单膝跪禀道:   “报小姐!弩箭队已全歼偷袭行宫的北魏刺客!”   “好!大家辛苦了,可有死伤?”阿宝明明疲乏困倦至极,听到影卫汇报,见对方一身血衣,目中顿时一凛,关切道。   “有。不过属下会妥善安排,请小姐放心。”影卫略略愣了一下,机械说道。   “云英,快拿二十万两银票来!”阿宝忽然回头奔向过来搀扶她的云英道。   “小姐,要这么多银票干什么?”云英一愣,心想王爷和小姐大婚虽然发了一大笔横财,可也不能这么动不动就二十万啊。   “让你拿就去拿,哪来那么多废话!”见云英犹豫,阿宝顿时火大。   “好好好,姑奶奶,奴婢这就去!”   “小姐。”影卫拿着小姐给的银票,眼目中闪过疑惑的神色。   “十万两抚恤死伤的弟兄,十万两两分给活着兄弟吃酒。去吧。”   怀着感激之情目送着上官宝倦倦地身影消失在宫门内,影卫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数案件消失于山石草木之中。   ……   ……   “勋怎样?”   阿宝一走回行宫,便问司徒勋的情况。   “王爷已经服下紫河车,正在房内安歇。”云英面露喜色躬身道。   “皇上呢?”皇上的伤很重,不会有事吧?   “皇上……皇上肋骨尽断,怕是过不了今日?”云英吞吞吐吐道。   “紫河车难道只能救治一个人吗?”   “纤纤姑娘说,只能救治一个人……”云英声音低了下去。皇上刺伤了王爷,若不是看在他半死不活的份上, 羊手打相加了。   “派沾衣送信进宫给皇后娘娘,只说本小姐诞下一名男婴,请皇后娘娘务必来行宫走一趟。”上官宝将一块玉佩交给云英后,急忙往房内去看望司徒勋。   “阿宝……”刚近榻前,靖南王恰好睁开眼目,瞧见爱妻进来,忍不住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差一点就与阿宝阴阳两隔了,差一点就不能再去逗引娇儿,都怪自己太过大意。   “勋,不要动,命虽保住了,可伤口毕竟还没长好。”   见勋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阿宝急忙扶着勋重新躺了下来。   “阿宝,不要恨皇兄,他是被妖人迷了心智。”司徒勋握着上官宝的手,目带恳求。   “我……不恨他了。”人都要死了,还恨什么恨?   “真的不恨了吗阿宝?”司徒勋目中水雾氤氲,听阿宝原谅了皇上,有些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人都要死了还恨什么恨……”阿宝忍不住擦了一把眼泪。为什么?为什么面对那个人的即将死亡还是感觉伤心?   眼前仿佛出现寒冷的雪地,那个人为了为自己驱除热毒,竟然仅着中衣命人将自己埋在雪堆里。   “谁?谁要死了?”司徒勋的手猛然一紧,倒将阿宝握疼了,赶紧将手抽了出去。   “还有谁?你那皇帝哥哥呗。被拓拔野发疯举起摔在树上,摔得肋骨尽断。就这样。”阿宝状似没心没肺道。   司徒勋一听皇上被拓拔野的肋骨尽断,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外衣也不披就要往门外冲。   “你发什么疯啊?要去看就给我回来穿衣服,我扶着你去。”阿宝一把把司徒勋拉了回来,给司徒勋穿上外衣,这才与他一同往皇上在的正殿走去。   进了门,见宫内的御医神色沮丧,司徒勋疾步奔到皇上身边。果然见司徒俊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一身血衣未去,不由咆哮:“为什么不给皇上包扎伤口。”   “勋弟……”昏死过去的司徒俊听到靖南王的咆哮声,不由缓缓睁开眼目。   “皇兄,臣弟无能!臣弟未能将皇兄自那妖人手中安然解救下来……”   “勋弟……”昏死过去的司徒俊听到靖南王的咆哮声,不由缓缓睁开眼目。   “皇兄,臣弟无能!臣弟未能将皇兄那妖人手中安然解救下来……”司徒勋膝盖一软,跪在哥哥身前。   “是……是朕大意……中了……中了……那妖人的圈套……”皇上说话间胸口伤处不断往外涌动着鲜血,就连口鼻也是鲜血涟涟。   “阿宝,阿宝,快拿紫河车来救皇上,紫河车不是可以救人性命吗?”司徒勋一见皇上命在旦夕,不由大声喊叫起来。   “勋,紫河车早就被纤纤喂给你吃了。”阿宝垂下眼目,有些不忍看皇上的惨状。   “我吃了……”司徒勋愣了愣,居然转身自门外侍卫手中夺下直刀,来到床榻前对准自己的手腕切了下去。   “司徒勋你干什么?”   阿宝大惊失色,刚要夺刀,却见司徒勋将腕间涌出的血对准皇上的口。   “大哥,快吞下去!”   司徒勋竟然是想用自己体内消化掉的紫河车来救自己的兄长。   司徒俊明了了小弟的心意,眼中顿时滑下泪来,胸口滞闷,呼吸艰难,待那带着靖南王体温的鲜血滑进口腔,一股求生的欲望,迫使他一口口吞咽下去。   “小姐,小姐,小王爷突然哭个不休。”云英抱着宝宝突然找了来。   “哇!哇!哇!”襁褓中的婴孩果然嚎叫起来。   阿宝急忙接在手中,心想这小东西大约是与司徒勋父子连心,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舍命救人。   “勋,不要!停下吧!你看咱们的儿子都心疼你……勋……”阿宝不敢看,抱着孩子扭过头,眼中的泪水滑落在孩子粉嘟嘟的小脸上,原本哭闹的婴孩立时住了嘴,小腿在被子里蹬了蹬,哗地一泡尿顺着踢开得被子缝喷泉一样撒了出来。   天!   云英惊吓地捂住嘴巴!   小王爷竟然把一泡尿毫不浪费地全洒在皇上身上了!   “阿宝!”司徒勋眼见儿子干得好事,不由给气得傻了眼。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小子是要撒尿……”阿宝恨恨地看向襁褓中的小婴儿,却见那小家伙撒完尿后舒坦地蹬蹬小胖腿,在娘亲怀里伸了个懒腰后竟然闭眼睡去。   “皇后娘娘到!”   “啊?快,快给皇上更衣!”阿宝心想可不能让姐姐看到皇上这般腌脏凄惨的模样。   “王爷!快看!皇上的血止住了!”一边的御医正准备为皇上换下血污尿污的龙袍,猛然发现,那童子尿非凡电子书下载论坛泡过的地方,伤口正在以急速自行愈合。   小正彦的尿竟然有着这样的神奇功效,不由让殿内众人看呆了眼。   “小妹!你怎么刚生完孩子就下了地呢?还不赶紧到床上躺着去!”   上官玉接到阿宝诞子的喜悦带着司徒汝南急忙赶了来,谁知道刚进宫门就见阿宝抱着孩子站在大殿门外前,只当妹妹是前来迎接自己,不由责怪。   “给大姐姐请安!”阿宝抱着襁褓子中的儿子屈膝行礼。   上官玉急忙上前扒拉被角去看阿宝生下的小宝宝。   见粉粉嫩嫩的小脸蛋,不由欢喜地碰了碰道:“这孩子跟王爷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呵呵,可比汝南当初要胖。”   那是,有司徒勋整天填鸭子一样的喂饭,不胖等啥。哪像当初怀汝南,整天住在冷宫粗茶淡饭没人理。   想起冷宫,阿宝不由低头看向躲在皇后身后的汝南,见汝南瞪着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向自己,不由蹲下身将小弟弟给汝南看。   “汝南,看看,这个是弟弟。”阿宝拉起汝南的小手碰了碰小正彦的脸,谁想那小子正在沉睡,感觉有人摸他的脸,顿时就用小拳头将那只手打在一边。   “他打我!”汝南顿时瞪大眼睛,吃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他睡着了,手乱动,不是故意打你。看看弟弟的小手,多好玩,软软的。”许是因为生下小儿子后,开始感觉亏欠了大儿子。阿宝拉了小儿子胖乎乎的小手给汝南看,逗汝南开心。   “哇!哇!哇!”汝南刚要去摸那胖胖的小手,不想襁褓中的小子突然嘴巴一扯大哭起来。   “阿宝阿宝!儿子怎么了?”司徒勋见皇上脸色有了血色,脉息也平稳下来,正心中感激儿子那一泡神尿,不想就听到宝贝儿子的嚎叫声,急忙奔了出来。   “谁知道这臭小子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干嚎。小子,不许哭,再哭小心老娘揍你!”阿宝见小混蛋又是干打雷不下雨的吓唬人,不由气得举了举手。   司徒勋见老婆举起手,吓得赶紧将儿子抢了过来,“他这么小,你就要揍他,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啊,见过皇嫂。”猛然察觉旁边多了个人,抬头见是皇后娘娘,司徒勋急忙躬身施礼。   “恭喜王弟喜得贵子。喏,哀家走的急,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是皇上上给我的,说是带着对身体有好处,就送给小侄儿作见面礼吧。孩子有名字了没?”上官玉拿出一块洁白无暇的玉佩放在孩子小手里,许是那玉佩光滑好玩,小正彦举了小手一个劲放到眼前看。   “啊,王爷,孩子还没有名字呢。”阿宝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给儿子起名字。   “儿子是你生的,你功劳大,儿子的名字就由你起。”皇族中子弟的名字大都得由皇上赐名,然而司徒勋知道老婆对皇上不感冒,不由接着皇后的话,赶紧让阿宝自己起一个。   “就叫正彦可好。”阿宝想起冥正彦托梦的事,又见这小子的确神奇,不由开口道。   “司徒正彦?哈,不错不错!”儿子有名字了!   靖南王高兴地在小正彦脸色亲了一口。啐,臭小子又在满脸不悦地用小胖手擦脸!   “父皇!”司徒汝南见殿内床榻上似乎躺了个人,而靖南王正与他那宝贝亲娘一左一右似有无意地堵着门口不由有些好奇地探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往里看,恰好非凡电子书论坛看到里面躺着的人正睁开眼目往这边望过来,不由大叫着冲了进去。   “皇上?皇上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听说正陪着那个北魏国的公主出宫踏春吗?怎么会在行宫中出现?   一见隐瞒不过,司徒勋与上官宝急忙闪身给皇后娘娘让开道路。   上官玉疑疑惑惑走了进去,见皇上正来了汝南说话,不由上前软膝行跪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玉儿平身,你怎么来了?”司徒俊恐上官玉知道自己与那渤海国公主的丑事,一张脸看到皇后脸微微红了红。   “臣妾是接到小妹诞下小正彦的消息赶来的。”上官玉接着汝南的小手,从地上站起身回道。   “小正彦?”司徒俊微微愣了愣。   “是啊,小妹给儿子起名叫正彦,皇上以为这名字可好?”阿宝自己给小王子起名,皇上不会不高兴吧?上官玉小心翼翼看了皇上一眼。   “哦,好名字!好名字!”哪里敢不高兴?能活过来全靠了人家母子。司徒俊神色尴尬间急忙点头表示赞同。   “皇上的身体?”上官玉见司徒俊面色有些苍白地躺在那里,不由关切道。   “无碍无碍,朕就是有些累了。”   司徒俊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御医,那御医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慌忙跪下向皇后娘娘禀报道:“禀娘娘,皇上只是旧疾犯了,近段时间需要静养。”   听御医与皇上眼双簧,上官宝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再让你贪图美色,差点小命玩完,竟然也知道丢人说不得,竟然还想着不让大姐姐知道。   “大姐姐,皇上他……”阿宝嘴巴刚张开,司徒俊就紧张地开口道:“朕没事,靖南王妃身体虚弱还不赶紧下去休息。”   “是啊妹妹,赶紧回屋去,这刚生完孩子的人怎么可以到处走动呢?”上官玉亦赶紧道。   啐,假惺惺,怕我说穿你的丑事!   上官宝恶恶地瞟了皇上一眼,屈膝福了福道:“皇上保重,臣妾告退,只是臣妾有句话要送给皇上,皇上身体还需要好好静养,那些什么渤海国北魏国进献的美女还是少碰为妙!”   “小妹!”这话是你说的吗?怎么这么口无遮拦?上官玉一听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脸顿时羞红,回头却见皇上咬着唇不说话,似在极力忍耐着怒气般,急忙道:“皇上勿生气,小妹从小就这样,都是被老太师给宠坏了。”   “呀,还没给太师府报告呢。白羽,快将王妃诞下麟儿的喜讯送达太师府!”司徒勋见皇上被老婆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窃笑之余,急忙转变话头。   “哎呀,勋哥哥,我肚子难受。”阿宝刚一退步,忽然抱着肚子慢慢蹲在地上。   “老婆,怎么了?啊?”司徒勋大吃一惊,急忙将儿子交给云英,将上官宝从地上抱起来。   司徒俊与上官玉也顿时紧张,齐齐关切地看向阿宝。“别是产后着凉了吧?赶紧回屋调养,冯御医还不赶紧给王妃瞧瞧。”   那姓冯德御医急忙为王妃请脉,点头道:“王妃的确有些受凉,需要赶紧回房暖着。”   司徒勋一听,解下身上的袍子就把老婆抱住,急忙往后面寝宫行去。   房里已经燃了暖炉,司徒勋进屋赶紧将阿宝放进被窝里,关好门窗。又吩咐厨房炖了人参鸡汤来,热热地喂给阿宝吃。   “勋,我想睡,抱我。”肚子里少了那个小东西,可算清静了。阿宝撒娇般吃了几口热汤就往勋怀里钻。   “宝贝老婆,现在是大白天啊,皇上和皇后娘娘还在前面呢,再说还有儿子,咱俩就这么跑被窝里一起窝着人家会笑话你勋哥哥的。乖,你自个睡,勋在一边看着。”司徒勋放下手中汤碗,哄劝道。   “我不管,就要你抱。儿子有云英和奶娘,又饿不着渴不着他。”阿宝耍赖。   “好,亲亲老婆大人。”司徒勋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脱了靴上床,将阿宝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道:“乖,丫头累了,快睡吧。”   “勋,你有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啊?”阿宝想起孟婆汤的事,不由问道。   “以前的记忆?什么记忆?王子小馒头的事?还是你咬我耳朵的事?”司徒勋挑了挑眉。   “你打我屈服的事!你还欠我一百个耳光呢!哼!”王子小馒头,王子小馒头,就知道王子小馒头!   阿宝恨恨地猛然咬在勋的胸口。   “嘶。”这老婆怎么就喜欢咬人呐?   “怎么了?啊!勋,你伤口怎样了?我看看。”   “没事了,就是有点点痒,你这一咬就不痒了。”司徒勋摸了摸胸口。   “不成,我瞧瞧。”小手灵巧地上下翻飞,一会就将那伤口上的绷带拆开了去。   粉红色的暗痕,如一朵海棠花般印在司徒勋的胸口。阿宝禁不住伸出分红的小舌舔了舔。   “啊!痒死了!臭丫头!你在干什么?勾引你老公吗?嗯?”司徒勋凤目中飘起邪魅,低头猛地稳住那张使坏的小嘴。   “唔……”阿宝有些不能适应那唇舌间滚动的霸吻,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继而手臂猛然环住司徒勋的蜂腰。   两个人缠绵拥吻,似久别重逢,似久旱逢甘霖,似劫后余生,贪婪的,相互索取和给与。   “阿宝……”轻轻放开那张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小嘴,司徒勋目中禁不住滚动下热泪,一双大手若碰着易碎的玉器般小心翼翼捧着那张光洁润滑的小脸,细细地看了又看。   “勋,我们不要再分开好吗?”阿宝抽泣了一声,小脑袋紧紧贴在司徒勋的胸前。   “好,我们一辈子不分开,下辈子不分开,下下辈子也不分开,永生永世都不分开。阿宝是勋的,勋也是阿宝的……”   呐呐神情话语,自那棱角分明的唇间吐出,分明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是世间最动听的催眠曲,勋的阿宝,渐渐在勋的怀中睡去……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第001章 被遗弃的儿子]   “我不看,把那小子抱走,你当你的皇后,我坐我的冷宫。”   娘躺在床上,翻身向里,根本不看他这个刚从她肚子里生下来不久的亲生儿子。   “阿宝,你不能这样,这好歹是你亲生的骨肉啊……”母后挨着娘坐在娘床边,将襁褓中的他放在娘怀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娘。   娘真漂亮,娘有一头好漂亮的头发,娘的头发闪闪烁烁闪着银色光芒。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娘的白发因谁而起,并不知道,如此年轻的娘拥有一头白发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   他只是好奇,便努力瞪大眼睛看。   娘也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见娘看着他发呆,他不由没心没肺地咯咯笑着从襁褓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娘亲的脸,又摸了摸娘亲的白发,小嘴嚅动了几下,忽然发出了一个单音“宝!”   “臭小子,真是翻天了!竟然敢叫自己的娘的名字!”娘听到他叫她,满脸不悦地将他的小手从银发上拿了下来。   “宝!”被从手中扯走了银发,他不由有些慌,益发大声地叫了起来。   “阿宝,他是让你抱,抱他,嗯?”母后似乎有些吃惊他竟然可以那么清晰地跟她学着叫宝,又怕娘揍他,赶紧替他化解危机。   “是抱不是宝?”娘眨了眨眼,他也跟着眨了眨眼,娘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忽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威胁道:“小子,你给我听好,我是上官宝,不是你娘,今后你我再无瓜葛,听清楚了没有?”   娘不认他!   他有些想哭,可他怕他若是哭起来,娘会更讨厌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忍着心中说不出的委屈,略略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阿宝,你跟他说什么呢?汝南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喔,竟然眼睛里要流出眼泪来了!”母后瞧见了他的委屈,忍不住说道。   “我告诉他,我不是他娘,就这样。大姐,皇后娘娘,抱着你的太子儿子赶紧走吧,阿宝累了,阿宝想睡。”娘复又躺下,转身朝向里面,冷声冷色地下了逐客令。   “妹妹,你是不是对姐姐心有怨念?你到底想让姐姐怎么做,你才会高兴起来?”母后听出娘不开心,不由声音中有些纠结。   “你放我出宫我就会高兴起来!”娘说。   “我不管,我就要去追他。你放不放?”娘又说。   娘为什么要出宫?娘为什么不认他?娘到底要去追谁?   ……   ……   十五年过去了,当司徒汝南穿着一身杏黄蟒袍,头戴束发金冠,挺直腰身,站在娘曾经住过的院子里,看着满地寂寞的落叶,看着空旷而冰冷的殿宇,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娘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厌弃这个地方。   这里是冷宫,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少人烟最少温暖的地方。   娘冷,娘寂寞,娘想要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娘想要一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所以娘逃出了冷宫,追去北方的战场。   因为那里有一个男人,有一个娘喜欢的男人。   在这点上,作为男人,父皇很失败。   父皇虽让娘生下了我,却没能让娘喜欢上他。   虽然他是那么那么爱着娘,那么那么喜欢着娘。   母后说,父皇将娘打入冷宫的同时,也深深伤害着自己,父皇一身的病,都是因为思念娘而起。   “咳咳,汝南?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司徒汝南刚要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来,两鬓已经生出白发的司徒俊,佝偻着腰推开宫门走了进来。   “汝南见过父皇。汝南刚刚在御花园练功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汝南急忙双手齐眉对父皇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哦,今日是靖南王王妃的生辰,你出宫去看看吧。”   皇上一边轻咳着,一边喘着粗气,样子似乎很疲惫。   汝南急忙扶着父皇坐在石凳上。   他知道,这个院子,父皇常常来。   只不过大多是在夕阳西斜的傍晚,也许那个时候更容易让人缅怀记忆一些不想忘记的人或事吧,像今日这么早,还是第一次。   父皇今日为何会这么早来冷宫?难道就是因为今日是娘的生辰?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第002章 微服出宫]   此时是五月的天。   在这样有雾的早晨,天气仍有些沁骨的寒凉。   司徒汝南看着父皇不断轻轻地咳,心里禁不住一阵阵抽痛,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陪着父亲在冷宫的院子里默立了片刻。   “怎么还没走?”司徒俊偶一扭头,才发现已经与他比肩的儿子还呆呆地站在身后,不由皱了眉。   “啊,就走,就走,汝南只是想起皇祖母那里还没去问安,恐皇祖母挂念,正犹豫着是不是派人去说一声。”汝南愣了愣神,漆黑的眸子里星光闪烁了一下,急忙躬身回道。   “哦,朕正巧有两日也没去了,你且去,我自会与你皇祖母说。内库那里有渤海国进献的夜明珠,你去取两颗,还有其他什么稀罕新奇的玩意,只管拿了去。去了别与你叔叔斗气,别惹她生气,嗯。”司徒俊一边撑着石桌站起来,一边道。   “是,孩儿这就去。”司徒汝南扶了父亲走出冷宫,见悟竹过来侍候,便松了手,告辞离去。   看着儿子渐渐走远的身影,司徒俊目中充满着自豪对悟竹道:“朕这个儿子如何?”   “禀皇上,太子殿下天资聪颖,秉性良善,乃我大齐未来明君。”悟竹急忙含了笑谦卑道。   “大齐未来明君?朕这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此时让太子监国,朝中大臣可会有异议?”司徒俊微微眯了眯凤目瞧向东方初生的太阳。   朝霞如锦,阳光从云朵上放射下万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红彤彤的透过薄雾映照过来,照得人脸红润润的,心情也是大好。   而汝南正是这冉冉升起的初阳,一切蓬勃,焕发着无法遮挡的锐然生机和无边希望。   “奴才不敢妄言朝政……”悟竹没想到皇上会问他这样的问题,眉头轻轻抖了抖,脸在阴影里瞧不出喜怒,只声音透着淡淡惶恐。   “哼,你啊,就是在这点上不如青竹。”司徒俊洒然一笑,知道自己也实在不该拿这么大的事来问一个太监。便扶了悟竹的手往未央宫走去。   ……   宫门前已经备好了八匹马拉的朱斑描金龙云八宝车辇,甚至还有一队手持枪械的御林军候在车旁。   司徒汝南穿了一身便装出了宫门,一见眼前的排场,顿时皱了眉,扭头喝道:“换一辆普通的马车来。你以为本太子是要出宫游街去啊?”   青竹嘴皮子抖了抖,强忍住笑道:“今日王妃在锦山行宫大摆筵席,邀请了渤海国国王及王后,坞国国王及王后,征北王徐达夫妇,以及老太师和夫人。太子若是青衣简行,会不会被王妃以为不敬?”   “这么多大人物?”司徒汝南嘴角抽了抽,心想庆个生辰竟然也弄得周边属国国王和王后倾巢出动,自己这位娘亲可真不是盖的。   “还不止呢,据说云南王那面也派了世子和小郡主过来,想来今日行宫定是热闹的很。”   来的人还有渤海国公主和坞国公主,看样子倒像是相亲大会,王妃不是想给两个儿子公然征妃吧?青竹想着太子的秉性没敢提这茬。   心想,按太子的年岁也该着选妃了,只是太子一直拒绝,皇上也不敢违拗太子的意愿,只能暗里请王妃想办法。   “母后呢?母后什么时候出发?”听这么多人,司徒汝南心中微微有些别扭,忽然又想到皇后娘娘肯定也在邀请之列,不由抬头问。   “皇后娘娘正陪着太后下棋,要在午时才能出发,嘱奴才送太子先过府去。”青竹躬了躬身,见一边的小太监早遵他的吩咐赶来了一辆两驾青布帘马车,不由急忙掺太子上车。   车辆出了宫门,顺着御街一路南行,车辆前后没带什么侍卫和御林军,只有青竹和一名小太监也换了普通百姓的装束,扮着太子爷的仆人和书童,与汝南太子微服前往锦山行宫。   车子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刚要拐上往锦山的官道,却听到城门口有位姑娘与守城的兵士争吵起来。   “啐!你们齐人真是小心眼,我没有路条怎么着?还不许人进城看看了!”   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响若银铃,倒让车内的司徒汝南心神为之一震。   这声音似乎透着种说不出的熟悉,好像是在那里听到过,却又想不起自己在那里见过这声音的主人。   不由就打开车窗帘看了一看,这一看竟是痴了。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3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司徒汝南听得声音耳熟,不由伸手打开车帘,目之所及,却见一位二八姑娘俏生生立在那里。   鹅蛋脸上纤眉微扬,唇若绽樱,纤腰楚楚,一身白衣如风回雪舞,正手掐着腰与守城的期门军理论。   如此青春靓丽的女子,带着股山水的清爽和明秀,与宫中常见的那些粉黛有着泾渭分明的差异。   司徒汝南一双星般黝黑的眸子中顿时有光泽闪烁了一下,出声道:“你去看一下。”   青竹在一旁瞧得分明,听太子吩咐,急忙住了马车,将手中马鞭交给小太监,转身来到城门前问道:“什么市如此吵嚷?”   这位拦住姑娘去路的期门军,刚巧方才验看过青竹的腰牌,知道是宫里的贵人,急忙躬身回禀:“回爷的话,这位小姐没有我大齐各州通行的路引,又不是京城人氏,故而小人拦住了她。”   青竹一听微微愣了愣,想起方才这姑娘说什么‘你们齐人真是小心眼’的话,顿时明白,这姑娘八成是异邦人士,偏偏身上的装束又与齐人相似,不由开口道:“敢问这位小姐来自何处去往何处?为了防止别国奸细混入,我大齐进出京城有着严格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哼,本小姐来自何处去往何处还要向你汇报?你算哪根葱,不让进拉到,请我进我还不进了呢!”姑娘一听什么为了防止别国奸细混入,顿时有了气。   心想自己千里迢迢自桃花坞乘马车来,近大齐京城时好不容易趁着那精明的娘亲打盹从车驾上遛下来,本想着一个人到京城里逛逛,谁想人家还不让进,还当自己是什么奸细,真他母亲的丧气。   姑娘脸上的气恼,早就被马车上的汝南太子看在眼里。   见姑娘对不能进城有些失望,不由跳下马车走过来道:“如今西凉与北魏国屡屡派刺客进我京城骚扰,故而我大齐京城进城需要经过严格检查,望姑娘体谅一二。若姑娘不嫌弃与在下同车,在下倒愿意陪姑娘进城游览一番。”   姑娘听到司徒汝南低沉凝重的声音,立时扭头砍过去。   却是位青年公子。   头上用五彩丝绦束发,额前当中悬着一块银月形的美玉,一件藕色滚云纹清简箭袖袍,腰束玉带,侧边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银灰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脚蹬黑缎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姑娘平生头次瞧见这般风流人物,神情不由也是呆了一呆,什么恼意怒意在那春风拂面般的笑容里立时消散无影。   “姑娘,我家爷问,姑娘可是想进城?”青竹见姑娘瞧见太子爷后呆住的模样,心中顿时窃笑不已。   太子爷的相貌从来都是大齐国的骄傲,不能说天下无双,这天下却也是找不出第二个如太子爷般样貌清俊气度非凡的男子来。   “哦。”姑娘大梦方醒般醒过神来,却懵懂着眼目瞧过来,似乎未听明白司徒汝南的意思。   “我家爷问姑娘可想着进城?若是想进城,我家爷愿陪姑娘走一趟。”   太子爷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与女性亲近了?不会是喜欢上这姑娘了吧?   青竹见姑娘未听明白,急忙殷勤地替太子爷向这位长相美丽的姑娘发出第二遍的邀请。   “哦,好啊!”姑娘倒爽快,听到青竹的解释,眉目翩飞,喜形于色。   青竹却暗暗摇了摇头,心想这位的性子倒是直爽,只是不太适合宫里。   赶了马车倒转。   &非%凡 芷 佳 手#打@   司徒汝南请那姑娘上了马车后,自己则在车辕的位置坐了,原本坐在车辕一侧的小太监,急忙跳下马车,跟在马车后面步行前奔。   司徒汝南瞧他跑着辛苦,淡淡的声音道:“你在城门口候着吧,不用跟随了。”   小太监一听,顿时心中感激涕零,知道太子爷体恤他人小体弱,不由低头轻轻擦了下眼睛,停下脚步,返身回城门口立住。   把门的期门军早认出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是谁,见对方穿着便服,也不敢出声,只恭敬地让开道路,单膝点地以示恭敬。   姑娘微微愣了愣,心想这人是什么身份呢,竟然让守城门的军士如此恭敬。   瞧着马车内装饰简单,只算是个三流人家的水准。见那人有礼有节,并未乘机进车厢里来与自己套近乎,就也未往心里去,开开心心地撩开车帘瞧窗外风景。   “姑娘是头次外出吧?”司徒汝南声音清淡中透着三分欢喜,见姑娘瞧着车外,不时美目流转顾盼,不由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是啊公子,奴家是头次出这么远的门呢。大齐的京城真大啊,看那楼宇,呵,竟然柱子上还画了那么好看的花草。还有,还有那面,那是什么呢?公子?”姑娘手指着一个面人摊子,见摊子上插着数支五颜六色的面人,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是面塑,姑娘若喜欢可下马车近前一观。”司徒汝南之所以要陪着这位姑娘进城,实是因为喜欢这姑娘,担心姑娘一个人来到龙蛇混杂的京城会受那些地痞流氓的惊扰,故而见姑娘被那面塑摊子吸引下了马车,便也屈尊降贵跟了过去。   “哗,好漂亮的面人!”姑娘的目光被一支捏成仙女模样的面人吸引。   司徒汝南瞧去,见那面人儿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却是可爱的紧,不由弯腰拿起那只面人递给姑娘道:“姑娘远来是客,汝南就送姑娘这只面人做个礼物如何?”   礼轻情意重,但愿姑娘不要嫌弃。   姑娘一听,欢喜地接在手中左右端详,惊奇道:“这真是用面捏成的吗?怎么有着玉石的玲珑剔透感呢?”   “这面塑的胚子是用油面合了糖蜜调制而成,故而有着一种玉石润泽之光,而且有着不霉、不裂、不变性、不褪色的特点,若保持得当,十年二十年看起来还是这般鲜亮。”司徒汝南见姑娘不解,不由解释道。   似乎想起什么,低头又拿起一组八仙献寿的大型面塑对那面塑的师傅道:“这个也给用盒子装好。”   瞧着姑娘瞅着那八仙献寿的面塑脸上露出喜欢之意,不由略略有些尴尬道:“这组面塑汝南要送人。姑娘若喜欢,可选其他的面人。”   “嘻嘻,我就看好你手里的那些面人儿。”姑娘唇瓣一张,脆生道。   司徒汝南脸色顿时红了红,虽然心中有些不愿意,仍作出豪爽的样子道:“难得姑娘喜欢,汝南双手奉送便是。”   “啐,你这呆子,当本姑娘是那种横刀夺爱的人吗?我就要这一个就好,本姑娘才不贪心。”姑娘见汝南神色窘迫,不由掩唇大笑。   原来竟是逗他玩儿。   司徒汝南不禁也嘿嘿笑出了声,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许心动,瞧着姑娘笑得花枝乱颤,神色间竟又是痴了。   “呆人,快付银子,本姑娘身边可是一两银子没带,你说要送我的,可不许抵赖。”   “不抵赖,不抵赖。老板,共多少银子?”司徒汝南急忙转身向那面摊老板询问。   “一支面人两文钱,共是九支,公子付给老朽十八文钱即可!”老板被这摊子前的一双俊男美女早看傻了眼,见那俊美的公子相问,急忙回道。   “青竹,付给老板十两银子。”司徒汝南听说总共才十八文钱,有些不肯置信地眨了眨眼,忽然转头对跟过来付账的青竹道。   “哎呀,公子爷,不用这么多,小老儿这面摊子都卖给您也不够二两银子啊!”面摊老板一见十两明晃晃的银子递过来,不禁吓得连连摆手。   “嗤,你这老人家真是可爱。十两银子是这位公子赏你的。你就别推辞了。”姑娘见司徒汝南气度非凡,出手又阔绰,知道遇上的是位深藏不露的有钱人,不由笑着将那银子放在老者的摊子上。拿起自己的面人,扯着司徒汝南的袖口就返身往马车方向去。   被姑娘扯了臂膀,司徒汝南的一张玉脸顿时如蒙了红布,心中小鼓一样的擂,竟是没了从前面对美色无动于衷的样子。   青竹瞧着心中已经开心的不成样子,原来太子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以前没遇上自己喜欢的而已。   “可还要往前面去看看?”司徒汝南见姑娘上了马车,自己也轻身坐上车辕,抬头看了看前面,轻声问。   “不必了,到这就成了。日后有的是时间逛。公子出城时要往哪里去?”姑娘好奇地问。   “哦,汝南出城时要到锦山亲戚那里去拜寿。”司徒汝南急忙回道。   “锦山?我也要去,嘻嘻,正好顺路,公子不会介意我搭个便车吧?”姑娘一听顿时大喜。正不知道锦山在哪里呢,这位公子看起来温文有礼,倒是个大好人。   “是吗?姑娘也要到锦山去?”司徒汝南一听心中不由微微怔了怔,难道这位姑娘也是靖南王妃请的客人?   锦山已经被那婆娘划为自家领地,山上居住的可没有第二户人家了。   “是啊是啊,我就是要到锦山去啊,我娘的结拜妹妹今天生辰,我随了娘千里奔波就是为了来庆寿的。”姑娘欢喜道。   &非%凡 芷 佳 手#打@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难道她是坞国公主?话说自己的那个娘可就一个结拜姐妹,就是那位坞国王后纤纤。司徒汝南心下顿时一沉。   “我,我交有木凝珠。”有木凝珠见对面的公子相问,不由羞涩地低下头。   有木凝珠?   坞国那位土匪大王不是叫着有木沉香吗?   果然是与司徒正彦结了娃娃亲的纤纤的女儿。   确认了姑娘的身份,司徒汝南心中顿时酸涩异常。   如此纯净美好的姑娘,竟然是司徒正彦那厮的未婚妻,真是苍天无眼呐!   话说那位上官宝的宝贝儿子,十五岁的靖南王世子司徒正彦,如今在京城方圆百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声一点也不比他娘当年弱到哪里去,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小年纪便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竟将见过的姑娘媳妇调戏个遍,动不动就香个小嘴儿。靖南王府的丫环仆妇更是畏之若虎,能不近这位小主子的身,便尽量躲远了去。   上官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甚至自三岁起便关他黑屋子,谁知关来关去,小小人儿更练出一身贼胆,经常半夜三更跑到下人房去扮鬼吓人。   司徒汝南静默无语到了城门口。   侯在那里的小太监一见太子爷回来了,急忙从城门口期门军住的屋子里蹿了出来。   “你小子甭高兴的太早,在后面跟着马车跑吧。”青竹一见小桂子嘴角粘得酥饼渣,就知道这小子待在城门口被期门军当祖宗供了这些时候,定然是点心茶水一样不少。   “车里这么宽敞,公子大可以进来坐。这样你家书童也不用辛辛苦苦跟着马车跑了。”有木凝珠见小桂子身子骨瘦瘦弱弱不由心下不忍。   若是不知道对方是纤纤的女儿,司徒汝南倒真可能进车厢里去。如今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这车厢万万是坐不得了。   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他司徒汝南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儿汉,绝不做那夺人妻室的卑鄙之人。   “从期门军那里给爷牵匹马来!”司徒汝南面色沉凝,冷声对小桂子吩咐道。   青竹一听顿时愣了愣。   爷要单独骑马?   先前太子爷不是挺喜欢跟这姑娘说话的吗?   怎么眨眼工夫就变了脸呢?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此时的司徒汝南,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未与这有木凝珠相逢相遇过。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4章 喜盈门   听到太子爷吩咐,一旁的期门军校尉急忙将自己的坐骑奉献出来,亲手牵了毕恭毕敬交到小桂子手中。   司徒汝南也不说话,冷着脸翻身上了马。   小桂子犹豫着爬上车辕,往车厢里偷偷瞄了一眼,见那姑娘水波潋滟般的美目正疑惑地看向太子爷,不由心中略略有些不高兴。   心想这姑娘咋这么厚脸皮呢?竟然赖住太子爷了。话说你个大姑娘家在车厢里坐了,让太子爷怎么好意思再进车厢,何况太子爷从来又讨厌女人。   小桂子哪里知道,太子爷心中实是喜欢上这姑娘了,实是真想与姑娘坐在一起说说话。问题是这姑娘身份不一般,太不一般了,准弟媳啊。大伯哥与弟媳妇促膝长谈,这话好说可不好听!   马车行进到一处山林,有木凝珠就开始在车内不安了。自己光听娘说什么锦山行宫,可不知道这锦山行宫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公子,敢问锦山行宫在什么地方?”有木凝珠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那个绷着脸骑在马上的年轻公子。   “就在前面不远,姑娘尽管放心,在下会将姑娘护送到锦山行宫。”司徒汝南并未点破自己的太子身份,只淡淡地语气回道。   “那,那就多谢公子了,都是小女子不好,拖累公子爷骑马劳累。”凝珠歉疚地看了一眼外面略有些热辣的太阳,心知若不是自己占了车厢,这位公子大可不必非要骑在马上受这风吹日晒。   司徒汝南似明了姑娘心中的不安,回过头来看这姑娘,嘴角微微弯起,目中尽是温柔道:“姑娘是客,汝南只是略尽地主之谊,姑娘不必挂欠。”   那笑容,若明月出水般干净明朗,照得心湖一阵阵水波荡漾,竟是无法平静下来。凝珠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羞涩地低下头。   司徒汝南见凝珠面上红晕飞现,煞是动人,不由也是一呆。却又迅即扭转眼目,策马往前奔去。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行过一个拐弯左侧就是片茂密的林子,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黑锦的强盗,抡着一把开山大斧,呜得一声蹿了出来。   “啊!公子,我们遇上强盗了吗?”凝珠在车内听到这声喊,顿时吓得惊叫起来。也是自小被老娘老爹捧在手心里惯了,不知道她老爹的出身实际上也是强盗。   司徒汝南与青竹恨恨地看着这个突然间蹦出来吓唬人的强盗,真想趁着这小子装强盗而趁机捉住他饱揍一顿。   “哇呀呀呀呀!快快拿出买路钱!”黑衣小子还以为汝南太子等人被他的扮相吓住了呢,不由将斧子车轮样舞动起来。   “司徒正彦!”司徒汝南忍无可忍冲那不知死的臭小子猛然爆喝了一声。   “啊呀!叫某家做什?”司徒正彦一听被哥哥喊破,顿时收了斧头,拉下脸上的遮面黑锦,一双桃花眼往那车厢里不怀好意地看了看。   “车上是来自坞国的有木公主,还不赶紧去行宫禀报一声,省得坞国大王和王后担心。”司徒汝南见那小子眼珠子乱转,不知又想什么鬼主意,急忙点明有木凝珠的身份。   “啊?是我老婆在车上啊!”司徒正彦一听车上刚才娇滴滴说话的女子就是从丈母娘和老丈人眼皮子底下逃下车去的媳妇儿,不由腆着脸皮掀开车帘子就想往车上爬。   “你你!你别上来!”有木凝珠见这小子要上车,吓得往车厢内缩了缩。   自听到身边骑马的公子喊出司徒正彦的名字,有木凝珠心里就怦怦乱跳起来。   难道这个扮着强盗的家伙就是娘口中的乖乖女婿?天哪,看着贼小子一副猴精八怪的鬼模样,哪有半分像位王府世子?   “嘿嘿,媳妇儿别怕,我扮强盗本来是想吓唬一下太子老兄的,没想到你会在车上。”司徒正彦将手中的大斧头往林子里一丢,顺手将脖颈上围着的黑锦拉下来假作斯文地擦了擦手,看到媳妇儿长得蛮漂亮,晒成麦色的脸颊上立刻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谁是你媳妇!你别胡乱叫!”原来那位公子就是传说中的汝南太子。有木凝珠顿时芳心纠结起来,心道为何司徒汝南是司徒汝南,为何司徒正彦是司徒正彦,为何自己偏偏先遇上司徒汝南,为何自己偏偏对他动了芳心……   &非#凡 芷 佳 手#打!   “嘻嘻,我才没胡乱叫。好了好了,你别害怕了,我不上去了就是,我往行宫报信去,你娘你爹怕你不知道路都担心你不得了,所以我老娘就吼我下山来接你。”   司徒正彦见有木凝珠一个劲往车厢角里缩,小身子骨还颤颤发抖,以为是被自己方才一嗓给吓住了,略略有些歉意地嘻嘴一笑,转身兔子般从山路上飞奔而去。   “公主勿怕,我这兄弟就是顽劣了些,心地倒是好的。”司徒正彦的确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也是在说不出哪里招人待见,汝南只好勉为其难寻出句‘心地倒是好的’来说服姑娘说服自己。   “原来尊驾就是汝南太子殿下,凝珠这厢有礼了!”凝珠双膝挺立,半跪在车厢里向着司徒汝南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汝南一愣,急忙抱拳施礼。温柔着声音道:“望公主勿怪汝南之前隐瞒身份。”   “我怎会怪你?我只希望一辈子不要知道这劳什子身份的好……我……我……我不要上山去了。”有木凝珠想到自己的婚姻大事就让老娘不明不白地给决定下来,不由语声略略有些沙哑。   汝南听出凝珠的心意,见她双目含情躲躲闪闪从自己身上划过,知她也对自己有了意,不由更感难过,扭头看向树林,长长呼出一口气,嘎着声道:“有木大王和王后正在行宫等着公主呢,公主还是上山去吧。”   “唔。”凝珠知道躲避也不是办法,低低应了一声,便随手放下车帘,人却在车帘后委屈地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汝南知她伤心,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强自挺了挺背脊,双腿一夹马肚,沉着脸引着马车往行宫而去。   ……   车至行宫外,上官宝与有木夫妇已接了司徒正彦的传讯侯在宫门外,眼见汝南太子骑着马先到了行宫门前,宫门前一行侍卫急忙向太子行礼问安。   司徒汝南跳下马来,见娘亲容颜依旧,想着已有半年没有看到娘亲的面了,不由湿了眼目,也不顾众人如何看,近前默默地单膝点地给娘亲行了个跪礼。   “汝,汝南,太子殿下,快快请起。”阿宝看到这个一向不能多见的大儿子,心中也感难过万分,不由急忙双手将儿子从地上掺了起来,眼目中也已润了泪。   纤纤知道娘儿俩的事,看这母子相见不能相认的场面,先自忍不住抬起袍袖擦拭眼角。   “娘!”凝珠见到娘亲,顿时小燕子一样从车上跳下来,飞扑进纤纤怀里。   “你个死丫头!可吓死老娘了!竟然敢自己偷偷溜走!也不想想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若是遇到强人欺负可怎么办?”纤纤抱着女儿边笑边哭边骂。   “娘,没人欺负我,就你能多心……”凝珠责怪地挖了娘一眼。   纤纤瞅了瞅司徒汝南,又瞅了瞅怀中的宝贝女儿,语气狐疑地小声问道:“你怎么跟汝南太子搅到一起了?”   “娘,女儿不认识路,幸亏在城门口遇到太子,太子待女儿彬彬有礼,你别胡乱想好不好。”凝珠当然知道这个娘不是省油的灯,怕她看出些什么来,急忙翻了老娘一眼,嘟着嘴做出生气的样子。   “好好好,宝贝女儿只要能安全回到娘身边来比什么都好。娘哪里有乱想了。”说完,眼瞅着司徒汝南,忽然附在女儿耳边耳语道:“你可别对这小子动心,你娘可是自小把你许给正彦了。”   看见司徒汝南就想起他那皇帝老爸,想起他那皇帝老爸,纤纤就有气,因为那家伙当年趁着自己给阿宝制造的混乱趁机占了阿宝的大便宜,自己心里感到对不起阿宝,就越发恨那个曾经伤害阿宝的人。   因此上,也顺带讨厌司徒汝南。   司徒汝南不知道因为父亲的缘故正被纤纤讨厌着,被娘亲掺起来后,急忙转身给有木沉香夫妇抱拳行礼。   “司徒汝南见过有木大王夫妇!”   “呵呵,小伙子长得不赖嘛!”有木沉香可不知道老婆心中的小九九,大大咧咧上前拍了拍汝南的肩膀,见汝南一表人才,且将宝贝女儿给安全送了回来,心中顿时喜欢上了这小伙子。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都赶紧进去。”阿宝趁人不注意,擦掉了眼角的泪,满目笑容向众人道。   汝南跟在娘亲后面,刚踏进行宫的大门,迎面就扑来司徒正彦那小子。   “太子老兄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是想我呢,还是想我的银子。”汝南太子瞪了一眼没点正形熊抱过来的弟弟。   “嘿嘿,你也想,银子也想,上官宝太抠门了,一个月只给我一百两零花。一百两如今好干什么啊,还不够请朋友吃顿酒的。”司徒正彦扯住汝南太子的衣袖,落在众人后头,眼望着精明头顶的老娘的后脑勺,心有不满地小声道。   “一百两银子是普通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你吃穿都不用花钱,一百两银子还嫌少?”司徒汝南早知道这小子整天花天酒地,开销特大,一百两银子的确不够他塞牙缝的。可都十五岁的人了,说不定很快就要成家立业,这个样子下去可是不成。   “太子哥哥,你撒撒手指丫也比老娘一年给我的银子多,最近事多,这个月的银子早就花光了,连下个月,下下个月的也已经预支了,好哥哥你就可怜可怜弟弟吧。”司徒正彦知道大哥外表严厉,心底对他一向却是极好。   果然司徒汝南架不住这小子软磨硬泡,对跟在身后的青竹摆了摆手,青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出来,双手递给司徒正彦。   &非#凡 芷 佳 手@打!   司徒正彦一看到银票,两颗眼珠子立刻发蓝光,一把抄在手中,看了看,见是千两银子的票值,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太子哥真大方!兄弟谢了!”说着话扭身就往外蹿去。   “你要往哪里去?”司徒汝南见那小子拿了银票就往宫门外跑,担心他一去不返,害娘生气,不由开口问。   “我有点事要办,去去就回。”司徒正彦招了招手,眨眼消失在宫门外。   汝南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攒下的银两,被这小子一把拿走,可别就这么出去给随意挥霍了。   ……   流晶河畔的牡丹院,今日是清宫赛盈盈开苞的日子,大早就有无数新旧嫖客上门捧场。   司徒正彦去到的时候,院子正中的高台上,盈盈姑娘已经开始进行才艺表演。   司徒正彦进了门一见那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盈盈我来了!”   盈盈纤纤手指正若有若无地弹奏出略显忧伤的曲子,乍听到这声喊,心头顿时一震,抬头见是那冤家来了,美目中顿时润了泪。   十指轻滑,眨眼却是改为曲调活泼的《喜盈门》。   “啊哟!这不是靖南王世子吗?您老人家可算来了,你要不来,我们家盈盈姑娘怕是要伤心死。”老鸨一见名冠京城的小阎王司徒正彦来了,知道这小子定是凑足了银两,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005章 美人如花   “盈盈,咱不要在这里弹琴了,本少爷今日赎你出这破院子!”司徒正彦啪地一声将那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很拽地摔在老鸨怀里。   老鸨急忙展开眼前看,见是一千两银子,那脸上的笑就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世子真是好大的手笔,出手就是一千两,可我们盈盈的卖身底价就是五百两,赎身没有个万把两,只怕是要面谈!”   “啐!万把两?你当这是打劫啊?”司徒正彦一听这老鸨子漫天要价顿时火大,猛地一把将老鸨揪到眼前,恶狠狠道。   “世子世子,老身哪里敢打您老人家的劫,这盈盈姑娘品貌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身在她身上所花费的可真不止千两碎银啊!”老鸨一见小阎王发威吓得裤子都要尿了,可仍然强硬着不肯降码。   “世子,快放开妈妈,盈盈在这里求您了!”赛盈盈一见司徒正彦发火,不由在台子上眼泪汪汪地矮身下拜。   司徒正彦哪里还强硬的起来?见盈盈落泪,急忙松开老鸨,一个箭步到跨刀台子上,将梨花带雨的赛盈盈拉起来抱在怀里,柔声哄道:你莫哭,我会想办法赎你出这肮脏地方,这一千两银子虽不能给你赎身,但也可保你今夜无事。乖,不要难受了。   “世子爷,盈盈不是难过,盈盈是被世子所感动,盈盈何德何能,能得世子如此厚待。。。。”盈盈红唇微开,面带娇羞。   听盈盈问为何会如此厚待她,司徒正彦目中蓦然闪过一丝悲伤,忽然撇开赛盈盈,转身道:“你好好呆在这里,今日府中有客,爷不能陪你了。”   司徒正彦刚要转身离去,不想却被盈盈扯住了衣袖。   “还有什么事?”   “奴今夜在房里等爷。。。。。。”赛盈盈欲语还羞道。   司徒正彦一听没人如此说,目中顿时划过一丝邪罔,低头在那没人的唇上轻嘬了一口,轻薄道:“好好洗白白上床等着爷。。。。。。”   “啐!”司徒正彦的身影刚从台子上消失,台下坐在边角的一位穿着银白袍子的客人忍不住厌恶地啐了一口。   什么靖南王世子,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爷,是不是还要继续跟踪下去?”一名黑衣武士躬身近前请示。   “不用了,马上回锦山,本殿决不会让妹妹嫁给如此不肖之徒!”白衣人唰地合上折扇,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些淡淡蓝光,样子虽然俊美无双,但却不是地道的齐人,反而有几分肖似渤海国人。   待一宗人从院子中消失。   老鸨跟了赛盈盈上了彩楼,进了房门,左右看了看,忽然关上房门,转身看着赛盈盈,沉声道:“你可莫被那小子给玩动了心,不要忘了主子交给你的任务。”   “是,嬷嬷,盈盈不敢忘,盈盈的命是主子给的,盈盈怎么可能因为男女之情就背叛主子呢?”赛盈盈抬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陌生的面孔,眼目中露出厌倦的神色。   这张脸,是他所喜欢的,却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本来面貌,自己对他真的未曾动心,为何会如此厌恶这张脸呢?   “今天夜里他若真的来,你便拿出全身的本领来应付他,最好让他能将你迎进靖南王府,就是做个妾室,对主子的计划也是大有用处。”老鸨原本花枝招展的一张粉饼脸上,此时全是毒辣的阴狠之意。   “既然嬷嬷如此着急让盈盈进那个靖南王府,为何今日他要替盈盈赎身,嬷嬷却不答应呢?”赛盈盈有些不明白道。   “哼,男人都是贱胚子,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要是轻易让他得手,他便不会再稀罕你了。”老鸨冷冷哼了一声,坐在桌子旁倒了杯花茶,淡淡饮了一口。   “渤海国的客人知道了世子到院子里的事会不会对上官宝说呢?”赛盈盈想起那个目光犀利的白衣人,身子骨仍禁不住轻轻一颤。那个人的目光太冷了,冷得像冰,瞧向自己的时候,似乎将自己看着一堆白粉骷髅般,竟然半点温色也无。   “渤海国那面暂时不要招惹,那个人个性阴狠残忍,不是好对付的。”老鸨道。   “知道了,盈盈会小心。”赛盈盈拔掉头上的发簪,放下一头柔软的青丝,自恋地摸了摸,想着司徒正彦临走时所要洗白白的话,唇角禁不住露出一丝春心荡漾的笑容。   老鸨看见那丝笑,心中暗骂一声粉贱贱的小蹄子,便转身处了房门。   昏黄的铜镜中,美人露出一抹香肩,渐渐又露出一抹粉胸,然后是红艳若樱桃的蕊珠,纤纤手指轻轻在上面划了下,便褪尽衣衫,抬起长腿,迈进屏风后准备好的裕汤内。   雾气氤氲,美人出浴。   只见红红的肚兜和一缕薄纱,赛盈盈姿势极为淫荡地躺在床上,想象着夜里如何应对司徒正彦。   墓地,一阵凉风袭体,眼前竟出现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光天化日之下,房间里什么时候进了人自己竟然也不知道?   赛盈盈刚要惊叫出声,却被那黑衣人一指点住了穴道。   “姑娘好荡的姿势,想着让男人疼吗?”黑衣人的手指轻轻在赛盈盈柔滑的小腹上弹了一下,盈盈顿时如被雷电袭中般,异常火辣的感觉从小腹直蹿向四肢。   “姑娘若想实践一下如何伺候男人会让男人更舒服,在下倒也不吝赐教。”   黑衣人看到赛盈盈唇瓣微张,娇喘连连,已是不能自己,不由动手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一宗粗大的物事来,在赛盈盈洁白的小腹上轻薄地划了一个圈。   啊!淫贱!   赛盈盈口不能言,身体又被情欲所烧,眼目中禁不住流下泪来。   嬷嬷让她伺候司徒正彦,她虽然心中略略有些委屈,却并不是如何抵抗,如今被这不知样貌的淫贼羞辱,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别这么一副委屈摸样,不是想着伺候男人吗?那就得适应男人的粗野!”   黑衣人话一说完,双手托起赛盈盈的玉臀,凶猛地攻了进去。。。。。。   。。。。。。。   锦山行宫一派喜气洋洋,司徒正彦从牡丹院返回的时候,尚还未开筵席。   上官宝正陪着纤纤和渤海国的王后柳如眉(也就是上官宝从前的那位小妾柳姨娘)在御花园里说着闲话,旁边不远立着的便是有木凝珠和一位穿着淡蓝色纱衣的娇俏女子,眉目间尽是得意的神色。   “唔,不错,不错,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只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上官宝看着尚珍珠纤眉弯弯,模样娇俏,性子柔顺,便想这丫头若是许给汝南倒是合适。   “刚及笄呢,哪里会急着许人?我还想让她在膝下多呆两年呢。”柳如眉笑盈盈道。   “唔,才十四岁哇,年岁的确小了点,不过我在大齐,及笄的女子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不知道柳娘娘有没有意思儿从今天的那些小伙子里跳出个女婿出来呢?”上官宝指了指御花园东北角的演武场,司徒汝南与云南王世子等人正在那里比划着弓箭,似乎在进行射箭比赛。   柳如眉抬眼望去,刚刚看到司徒汝南手拿三支箭扣在弓弦上,双臂较力,嗖得一声射了出去。   “好!”三箭皆中靶心,众人忍不住鼓掌叫好。   连纤纤和柳如眉也忍不住跟着喊了起来。   有木凝珠和尚珍珠的小手更是拍得发红,闪亮眼目均齐齐定在射完箭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汝南太子身上。   “大哥,大哥,我来试试!”司徒正彦一见司徒汝南在大家眼前露了一手,顿时眼热心热,从汝南手中抢过弓箭,也有样学样地从侍卫手中接过三支箭羽。   引弓搭弦,双臂较力,“咻!”“啪”三箭齐放下,箭靶子竟然被射成了碎片。   众人皆目瞪口呆。   静默了片刻,司徒汝南最先醒过神来,不由为兄弟的神力鼓掌叫好。   “嘿嘿,这破靶子这么不结实!”司徒正彦见靶子被自己毁了,不由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的白羽展翼早将新靶子接了上去。   靖南王看了看司徒正彦,目中流露出欣慰之色,接过侍卫手中的弓箭,也瞄准箭靶来上一箭。   一箭正中靶心,倒也中规中矩。   上官宝见勋哥哥并不与子侄们争辉,不由目中流露出赞许之意。   然后是云南王世子殿玉和渤海国王子尚天麟,一个个也是出手不凡百发百中,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一个穿着火红衣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缠住段玉也要求射箭。   段玉和颜悦色地讲解着要领,将手中弓箭交到那双小手中,帮着她将手放在弓弦和弓背上。   “哎呀,哥哥,这弓太沉了!”小姑娘嘟了嘟石榴花似的小嘴。   “喏,这把弓箭是我小时候玩过的,给你用正合适。”司徒正彦见小姑娘拉不开弓气得跺脚,便将一把羚羊角做成的精致小弓递了过去。   “谢谢正彦哥哥!”   小姑娘接了弓箭,忍不住跳脚在司徒正彦脸上亲了一下,倒将一向嚣张得要亲别人的花心大萝卜司徒正彦亲出个大红脸来。   “呵呵,这小姑娘可真是活泼,谁家的孩子?”纤纤一见那姑娘率真的模样,顿时心中喜欢起来。   “是我三姐的宝贝女儿,闺名唤作段玲珑,可惜就是年岁少点。”上官宝看着外甥女活泼可爱的模样,心中也欢喜。   “也不用几年就能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了。你啊,真是贪心,既然定了我家姑娘,可不许三心二意再给你儿子弄什么侧妃!”纤纤一听顿时吃醋,知道上官宝心中定然动了什么心事。   “啐!我给我儿子纳侧妃怎么了?我可就正彦这么一个儿子,可想着他能给我养出一群孙子出来呢。你家女儿若是跟你一样就养一个闺女出来,你让我往哪里抱孙子?”上官宝显然是深受狐狸老爹上官博的毒害,脑子里全是多子多孙的画面,一听纤纤的话,顿时真话当着玩笑说了出来。   “反正你家正彦的正妃之位是我们家凝珠的!”纤纤当然清楚上官宝与他那个老爹一样难缠,急忙缓和了语气。   有木凝珠在一边听到娘亲们如此说,脸色先是红,然后是紫,再然后转青,转白,忽然就堕下泪来。   “姐姐怎么眼睛红了?”尚珍珠在一边瞧见,小声关切地问。   “没事,有个飞虫跑到眼睛里了。”有木凝珠急忙揉了揉眼睛。   “啊?有飞虫跑到姐姐眼睛里了?那可别揉,我给姐姐吹吹。”珍珠小手拉开凝珠的手,瞧见凝珠一双美目果然红红的,顿时紧张地叫出声来。   这一声叫,惊动了司徒汝南。   汝南转头见有木凝珠白衣胜雪俏生生地立在回廊下,身后是一丛修竹,美人如花,美不胜收,不由痴了痴,又见珍珠整个拉扯凝珠的手,不知道凝珠到底为何在揉眼睛,心中紧张起来。   “嘿,媳妇儿,让老公来吹,老公吹眼睛最拿手了!”司徒正彦亦瞧见凝珠在揉眼睛,欢蹦乱跳地跑了过去。   凝珠一见司徒正彦那厮突然奔了过来,吓得跟什么似的,急忙往娘亲那里跑。   却没瞅见地上落着的一支枯竹,眼看就要被绊倒在地,斜刺里却冲出一个身影,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扶住站好。   “太子殿下。。。。。。”凝珠回眸一看,见是司徒汝南刚才施加援手,不由感激地低低唤了一声。   汝南被这肉肉一声唤,搅得心口疼了疼,却冷了脸背转身,沉声道:“走路要看好脚下。”   “是。”凝珠眼目顿时一湿,知他是关心自己,却因着各自的身份不得不做出疏远的样子来。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四条黑蛇般的锁链末端是细白的肌肤,和被铁链紧紧拴住的四肢。   拓跋野一身红衣如血,黑色长发散乱,四肢成大字形被固定在以四周巨大铜柱为床脚的床榻上,面色苍白,眼目闭合,似是在沉睡。   殿门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来。   刺眼的阳光,随着殿门的洞开,扇子般铺展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刀刃般犀利的光芒。   有无数原本肉眼不能辨别的微小尘埃,在那光芒中密密飞舞,肆意游动。拓跋野听到响声,猛然睁开紫色眸子,被铁链锁住的四肢徒劳地挣了挣,勾起头见是穿着一身黑色刺金龙皇袍的狄龙出现在殿门口处,眼目中顿时流露出仇恨的光芒。   “朕的妖妃娘娘昨夜睡得可好?”狄龙瞧着床榻上美人的妖娆,粗大的手掌慢慢摸了上去。   “滚!”拓跋野嘶声喝骂。   “滚?怎么可能?朕如今是北魏的皇帝,北魏的江山是朕的,北魏的皇宫是朕的,至于你,你当然也是朕的,朕还真是舍不得让你这么快就去死呢。”   狄龙手指划过拓跋野高耸的胸脯,在上面逗留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唇道:“你的滋味真是特别呢,朕都有些怀念了。”   “滚!”拓跋野因为愤怒而剧烈挣扎,铁链子哗啦啦摇出一阵碎响。   “你可别不知好歹!当初是谁将半死不活的你从南齐山沟子里救回来的?怎么,如今改性了,要做贞洁烈妇了不成!”狄龙面色阴历地一把揪住拓拔野的满头青丝,狠狠往床上压去。   光滑得脖颈被扯出了优美而残忍的弧度,低低的呻吟声禁不住从拓跋野鲜红的唇间滚出,整个人虽然面色苍白若纸,却依然性感的要死。   狄龙禁不住低头猛然吻了上去,不小心却被拓跋野狠狠咬了下唇,咬下一块皮肉。   “啐!”一口含着血的唾液从那张性感的红唇中吐出,喷在狄龙颌下微微弯曲的胡须上。   “臭婊子!”   狄龙的齿缝间鲜血淋漓,恶狠狠骂了一声。刚要举步往殿外走,忽然又扭转头阴险地笑着道:“你那女儿滋味不错呢,朕都不舍得让别人尝了鲜!”   “混蛋!你把我女儿怎么了?”拓跋野愣了愣,蓦然疯了般嘶声大吼。   “呵呵,想不到你这妖孽还有紧张的人。你与那南齐皇帝的孽种,如今正在南齐的流晶河畔以妓女的身份为朕办事呢,要死朕的计划不差,现在的她,说不定已经躺在自己的父兄身下和你个妖妇从前一样辗转吟哦了呢。哇哈哈哈!”   狄龙狂笑着甩手关上殿门,独留下若噬骨之蛆般的刻毒话语,依然在黑沉沉不见光亮的大殿内嗡嗡作响。   四根铜柱上的铁链剧烈震动之声亦经久不息,低低的,压抑着悲痛和愤怒的吼声,若从九重炼狱中传来的一般,阴森可怖之极!   。。。。。。   五月,北方依然荒漠,位在南方的大齐锦山却已是一派夏日风光。   中午时光,四周树木之上蝉鸣不断,锦山行宫的流杯亭内美酒佳肴时新水果摆了满桌,喧闹声中,已经开始了寿筵。   作为今日的寿星,上官宝毫不客气地叫嚣着要当行令官,纤纤先就不干了,也不管皇后上官玉在座,猛然扑上前去接住上官宝不然她起身。   “既然要行酒令,哪有让寿星脱逃的道理,如今四边有的是侍卫丫鬟,哪一个不能做那击鼓之人?偏偏你这臭丫头想临阵脱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看不若就叫白羽擎令好了。展翼,去拿二尺红布给白羽蒙住眼睛,将鼓槌放于他手中,咱们便击鼓传花好了。”   “要说一个古人吃酒,吃得英雄,说不出的,罚酒三杯如何?”司徒正彦一听有得热闹玩,顿时来了精气神,先将自己喜欢的说了出来。   “好!世子的提议我赞同,可别腻腻歪歪整啥词啊句的,咱有木沉香是粗人,最不耐烦那个。”有木沉香一听,顿时正中下怀,心想自己别的不行,说个十个八个英雄还是说得出口的。   征北王徐达亦是豪放之人,见有木沉香附议,便也手拂美髯微笑点头。   司徒勋见阿宝跳着脚要去夺那鼓槌,伸手将她扯在身边,笑着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猴子气,也不怕被晚辈们笑话。”   “笑话?谁敢笑话我?”   阿宝眼睛一瞪,瞅见司徒勋眼前的果盘水灵灵的煞是诱人,伸手捏起一粒葡萄,皮也不剥就扔进嘴里,骇得司徒勋急忙伸手去抠,连连告饶道:“好好好,没人笑话你,你若不耐烦剥皮,我变剥给你吃便是,别整的呆会又要嚷嚷着喊胃疼。”   皇后上官玉,征北王妃上官媚,看着这位越活越年轻的小妹,不由心中暗暗羡慕不已。怎的十五年过去,小妹还是如当年一般娇艳无双呢?   放进有木凝珠那堆姑娘们群里,单从外貌,竟一点看不出年龄上有何差异。   凝珠珍珠等人第一次见上官宝,果然忍不住低头掩唇吃吃笑。   司徒汝南见凝珠忍笑忍得涨红了脸颊,唇角禁不住亦弯了弯。   心道自己这位娘亲,从来只管自己活得自在,哪管别人眼里如何看。不要说被几个亲近的晚辈笑话,就是被千夫所指,也照样我行我素。   这么多年过去,表面上她是以上官语的名分嫁进靖南王府,实际上她才是上官宝的事实,早就不再是什么秘密。就是两位皇祖母那里,明里暗里也是早已经知道了,见孙子也大了,儿子们又和睦的很,便也不肯多事来指责什么。   有什么好职责的呢?无非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怨谁不得。   司徒汝南见靖南王真是将娘亲十几年如一日的捧在手心里珍宝般呵护,小时的那些愤恨气恼早就烟消云散,如今只希望两位不老的“老人家”能够身康体健寿比南山。   “我先说!我先说!”司徒正彦那小子一把从展翼手中夺过行令所用的一支樱花,抢先嚷嚷道。   “臭小子!皇后娘娘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先说话的理?给我安安分分坐下!”上官宝一见司徒正彦跳了起来,顿时挽了挽袖子怒瞪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难得今天孩子们开心,就不要讲什么规矩了。大家尽兴乐和,尽兴畅饮便是。”上官玉见那对冤家母子又掐上了,急忙和颜悦色地开口相劝。   “就是嘛,皇后姨娘都说不讲规矩的,偏偏你这从来不讲规矩的人倒要求儿子讲起规矩了。。。。。。”司徒正彦得寸进尺地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你还有理了不成?小心老娘关你禁闭!把花枝给我!”上官宝怒道。   “整天拿关禁闭吓唬人,有没有点新创意啊?我听都听烦了。”司徒正彦十二分不乐意地将手里的花枝交了出去,嘴中依然嘟嘟囔囔。   “正彦,不许与你娘顶嘴!”汝南沉脸在正彦耳边低喝了一声。   “你娘,你娘,我咋就摊上这么个土匪娘呢。三岁起就关我禁闭,都关了十几年了,还动不动拿这招吓唬人。”司徒正彦长叹了一声,有些不堪回首过去的滋味。   “你嫌关禁闭没创意?成,明儿起,咱先试试老虎凳辣椒水。你老娘当年发明的十大刑罚,给你试个遍如何?”上官宝见臭小子不老实,咬牙切齿道。   “娘啊,你那也太歹毒了吧。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那些招连刑部都嫌太过残忍给停用了,你还想用来对付你亲生儿子啊?”司徒正彦一听老娘要搬出十大刑罚对付自己,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也就是上官宝能治住司徒正彦,也就是上官宝这号娘能生出司徒正彦这样的儿子出来。   众人渐渐适应了这母子间的战斗,纷纷当成了酒筵一趣,看得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上官宝本就二皮脸,哪管别人如何看,见从儿子手中得了花枝在手低头嗅了嗅,猛听得一阵鼓响,急忙将花枝交给上座的皇后娘娘上官玉,上官玉传给左手首席的渤海国国王尚金霖,尚金霖交给柳妃,柳妃传给有木沉香,有木沉香传给纤纤,蓦然鼓声停住了。   纤纤愣了愣,急忙用筷子敲了一下面前的酒盅道:   “关云长单刀赴会”。   鼓声再起,二遍鼓歇,花枝恰好落在云南王世子段玉面前,段玉急忙道“刘季子醉后斩蛇”。   接着是有木凝珠,接了花枝微微一笑:“霸王鸿门宴”   “曹玮席间斩敌献头”。   几个人说的都是历史掌故。   轮到司徒正彦,司徒正彦翻了翻白眼道:“我不晓得了,只是我吃几盅,不皱眉头,就算我是个英雄了。”   众人一听这最先嚷嚷着行令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哄堂大笑起来。   上官玉更是给笑出了眼泪,指着上官宝道:“你这儿子怎么好不学,便将你的无赖模样学得一般无二。”   “哪里是一般无二,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纤纤瞟了一眼司徒正彦,啐道。   “也罢,也罢。便罚你吃三杯酒吧。”上官玉摆了摆手,自有漂亮的宫女上前,用碗大的杯,倒了满满三杯。   司徒正彦一见眼前的大杯子,看了一眼端庄贤淑的皇后姨娘,心想这么温柔的人竟然也学坏了,开始会整人了。   司徒勋心疼儿子,眼见三大杯子酒放在儿子面前,不由开口道:“你若不能喝那么多,父王代你喝好了。”   “别管他,让他喝!”上官宝见儿子耍熊,知这小子故意想讨酒喝,便拦住司徒勋。   司徒正彦见大家都看着他,神色间立刻豪情万丈起来,咕咚咚一杯酒下去,颇英雄地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液,朗声吟哦道:“把酒当歌,人生几何?莫使金樽空对月!”   “大青白日的,没月!你小子就别胡乱冒酸词了,还有两大杯,给老娘继续喝!”上官宝用筷子敲了敲桌子道。   咕咚咚,又是一大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回改悲壮了。   “正彦哥哥,你不要喝了吧,玲珑害怕。”一边末席就座的小郡主段玲珑,看着司徒正彦的样子,怯怯道。   “怕啥,你正彦哥哥可是酒神,这点酒有啥好怕的,大不了我喝醉了你来伺候我!”司徒正彦打了个饱嗝,微眯着眼睛有些醉意道。   纤纤听了这话瞟了一眼有木凝珠,却见有木凝珠真怔怔地望着司徒汝南出神,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丫头可别是看上了那个汝南太子。   话说嫁进宫里,就如同进了牢笼,哪如做一个闲散王爷的王妃自在?   司徒正彦三大杯酒下了肚,明明有了醉意,偏偏逞强,偏偏又被罚了三大杯,这下子可真是醉了,被展翼扶了摇摇晃晃进了房里,倒头就睡。   展翼帮着世子脱下外衣和鞋袜,又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来。   出门见白羽正负手站在院子里,不由疑惑。   “今天这事我怎么觉着有些古怪,为啥大家用的小杯子,偏偏世子用的是大杯子?”   “你也感觉有些怪?”白羽笑了笑,“王妃还吩咐我今夜务必要看好世子,不让他外出呢。”   “到底怎么回事?”展翼摸了摸脑袋,有些好奇。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白羽咬了咬唇,脸红了红。   “啥?”展翼瞧瞧四下无人,不由从后面抱住白羽,轻声道:“什么时候学会脸红了?快说,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你放开手,也不怕被人看到。”白羽的脸更红。   “好,我放开便是,你快告诉我。”展翼低头在白羽玉般的脖颈上啄了一口,满足地低叹了一声。   “世子买了牡丹院清官赛盈盈的初夜,王妃恐他夜里真跑去鬼混,故而让我趁着行酒,将世子灌醉。”白羽不敢看展翼含情双目,将脸掉到一边轻声道。   “原来酒席上那一切都是王妃与你串通好的啊!”展翼恍然大悟,何以王妃会威胁世子,提那骇人听闻的十大酷刑。   “可怜天下父母心。。。。。。”白羽幽幽叹息了一声。   “你只知道可怜别人,怎不见你可怜可怜我?守着你这么个木头人都这么多年了,你倒是知不知道我的心意呢?”展翼苦着脸,将白羽推在墙边,手臂撑着墙,将他环在怀抱里。   “我怎么不知。。。。。只是空耽搁了你。。。。。你们家一脉单传。。。。。还指望你传递香火呢。。。。。。”白羽被他炯炯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慌,低下头涩然道。   “我要想传递香火早就传递了,何必等了你这么多年?说!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才肯从了我?”展翼猛地收拢了臂膀,将白羽抱在怀里。   “我。。。。。我。。。。。”白羽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不由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展翼。   却被展翼猛然用厚唇堵住了嘴巴,唇舌交缠间,竟是如初尝蜜浆甘霖般甜美。   “翼,我。。。。。。我好幸福。。。。。。”唇舌交错间,白羽低低呻吟了一声。   展翼猛然又吻了上去,火烫的手掌有些控制不住地隔着衣袍,摩挲白羽光滑的脊背。   十几年的守护,十几年的相伴相随,谁也没有想到,焦不离孟的展翼与白羽,竟然是苦苦相恋了多年的伴侣。   “啪”得一声异响从世子屋子里传了出来,顿时惊醒了两个痴迷拥吻的人。   “世子!世子不见了!”白羽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推开展翼,一个箭步撞开房门,最先冲了进去。   除了地上掉着的一床被子,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司徒正彦竟然不知何时失去踪影!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7章 您玩我啊?   司徒正彦被老娘算计,喝得烂醉如泥,可这烂醉如泥却只是外人看到的表象,实际上那厮头脑依然清醒地很。   展翼与白羽在屋子外小声说的话,都被他一字不差听到耳内。   听老娘已经知道他到牡丹院的事,心下不由大骇。这个看似粗粗啦啦张牙舞爪的娘亲,关键时刻还真觉得住气,竟然知道了也不动声色,竟然接着酒筵与白羽一起设计自己。   所谓酒水就是酒水,司徒正彦耷拉在床边的手开始嘀嗒嘀嗒往外溜着充满了酒气的液体。这小子竟然不用费力只随着心念转动,便可将酒逼了出来。   瞧着外面暮色黑沉,想起来老娘的手段,不由担心盈盈有意外,打开后窗,咻得一声钻了出去,撒腿就往山下奔去。   这家伙是飞毛腿,从来不习惯骑马,待奔到流晶河畔,恰是暮色浓沉。   牡丹院门前扎着花枝招展的彩楼欢,一串串红红的灯笼用绳索从彩楼欢上牵引进二进高楼之巅,远远看如同璀璨无比的红珊瑚串镶嵌在黑夜的幕布之上,煞是妖艳夺目,勾人心魂。   司徒正彦不耐把正门走,被老鸨和那些候在彩楼欢下等着拉客的妓女们纠缠,纵身一跃,竟脚踩着结灯笼的绳索,直往赛盈盈的房间奔去。   “嗒嗒嗒!”司徒正彦敲了敲门。   “谁?”房内传出赛盈盈惊恐的尖叫声。   “盈盈,是我,你怎么了?”司徒正彦听着盈盈声音不对,心下不由一紧。   “世子?”盈盈目中含泪,神色哀戚地打开了房门,却不像往常一样扑到司徒正彦怀里,扭身奔回房里,扑倒在床塌上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盈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司徒正彦见盈盈哀哀饮泣的模样,顿时大急。   “呜呜,奴家已不配世子厚爱,世子还是到别的姐姐房间去吧。”   “盈盈!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司徒正彦一把将盈盈抱在怀里,一双眸子似要燃起火来瞪着盈盈。   盈盈似被那眸子中的火焰灼伤,身子不由轻轻抖了下,手指捏住衣领的系带,缓缓拉开,露出布满吻痕的脖颈。   “为什么会这样?”司徒正彦眼目大睁,有些不肯置信怀中的女子已经被他人染指。   “奴家……奴家与此世子分别后……回房里沐浴……不想……不想竟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就……就侮辱了奴家……呜呜……奴家已是残花败柳……奴家对不住世子……”   盈盈一边饮泣一边哭诉,说得司徒正彦的心肝肺肠仿佛被搅烂了般难受。   “不要哭,不要哭……”司徒正彦并没有因为盈盈被人侮辱而嫌弃怀中这个伤痕累累的娇躯,相披,反倒恐失去什么似的双臂较力将盈盈紧紧抱在怀里。   上官宝,你狠,你够狠!   司徒正彦此时将盈盈的被辱与自己被老娘设计联系起来,以为那黑衣人定是娘亲手下无孔不入的影卫,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盈盈,别哭了,爷心疼……”良久,努力平静下胸中翻涌的怒气,司徒正彦伸手疼惜地擦干盈盈腮边的泪痕。   “世子……”世子果然没有嫌弃自己,赛盈盈不由为嬷嬷的神机妙算而折服。   当赛盈盈房内的黑衣人离去后,天色已是傍晚。   老鸨见盈盈一天没有下楼,疑心顿起,便亲自端了晚膳到盈盈楼上查看。上了楼却见房门虚掩,唤了几声,房中无人回应,心下大惊,猛然推门进去,眼目撞见的竟是不堪入目的一副场面。   盈盈已被折磨得昏死过去,床榻上到处是淫秽的污迹和血迹。   老鸨一见这场面差点晕了过去,心想如今盈盈姑娘已非处子身,还能勾得住那位靖南王世子吗?   老鸨本是会武功的人,迅速解了赛盈盈的穴道,灌了醒神的汤药进去。   待盈盈醒来问明详情,不由紧皱眉头想起对策来。   据线报所知,这位靖南王世子对盈盈易容后模仿的那个女人自小有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感情,如果是那个女人受了侮辱,这位世子不但不会抛弃,只怕会更加怜惜,既然盈盈是以那个女人的替身出现在这位痴情世子的眼前,就算是知道盈盈不是女儿身,怕也决不会因此而嫌弃。   嬷嬷的算计果然无误,当赛盈盈提心吊胆将女子被侮辱后的痛不欲生表演给这位世子看时,司徒正彦果然没有嫌弃她。   “盈盈,不要哭了,爷今夜陪你,明日便想办法给你赎身。”   司徒正彦抱着盈盈共同躺在床榻上,一夜除了安慰,却规矩无比。   天亮时分,刚推开房门准备到外祖父上官博那里谋划给盈盈赎身的银两,却见白羽展翼阴沉着脸并排站在房门外。   “王爷请世子回府!”   “哼!你们除了卑鄙下流玩阴谋有什么手段就给小爷使出来,小爷倒要看看,上官宝亲手调教出来的侍卫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让小爷乖乖跟你们回府!”司徒正彦阴冷的目光凝视着这两位将他一手抱大的叔叔,神色间竟半分情意也无。#非#凡#芒#果#手#打#   白羽展翼微微愣了愣,莫名其妙地互相对看了一眼,心道:什么卑鄙下流玩阴谋?是因为王妃与自己合计灌醉了世子的事被世子知道了?可那也算不上卑鄙下流啊?   “动不动手?不动手小爷还有事情要办,没功夫陪你们玩!”司徒正彦见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当成是被自己说破阴谋后的尴尬,不由恨得磨了磨牙,估计着这两位叔叔是受了上官宝的指使,也就是狗腿子的份,便硬将一口恶气咽回肚子,拔脚就要下楼。   “王妃请世子马上回府!”白羽展翼一见拿出王爷不好使,急忙又搬出王妃这个大招牌。   “我啐!怎么不说是我爹请我回府了?少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小爷不吃这一套,有本事就你家主子亲自来绑了我回去!”司徒正彦见白羽展翼挡着去路,不由从两人中间硬撞出去,顺着彩楼欢上的绳索施展轻功极快地出了牡丹院。   白羽展翼一见世子从眼前逃走,急忙也顺着绳索飞身追去。   咻!咻!咻!   三条人影相继消失在彩楼欢下,躲在暗处察看动静的老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来。   “嬷嬷要恭喜姑娘了,看来这位世子还真是个多情的种,残花败柳也不嫌弃。”进了门,见赛盈盈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老鸨不由为自己老谋深算而暗暗得意。   “嬷嬷眼里怕是已经开始当盈盈是一无是处的残花败柳了吧。”赛盈盈手指轻轻滑过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眼目中尽是厌弃和冰冷无情。   “啊哟!我的宝贝姑娘,嬷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嬷嬷是心疼你,那里会当盈盈是一无用处的残花败柳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被人破了身,那就别当自己是什么贞节烈妇千金大小姐,放下身段好好侍候靖南王世子,顺便将嬷嬷传授你的那些狐媚本事一一施展出来,搅他个靖南王府鸡飞狗跳,不辜负主子对你的厚望才是正经。”老鸨堆满褶子的一张老脸上,团团得缭绕着阴险的笑意。   赛盈盈一听顿时气恨,手下用力,啪得一声将手中的桃木梳子掰断,冷冷地从齿缝中迸出一个字,“滚!”   “个小浪蹄子,还来气性了还,有本事你别朝着我使,被人压在身下那会怎么不见你耍威风?哼,不是老娘给你出主意,只怕完不成主子交待的任务,连老娘都要受你这骚货的牵连,真是什么娘什么崽,妖孽生下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站住!”眼见老鸨边骂边走到了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赛盈盈的一声怒喝。   “不是要老身滚吗?又唤住老身做什么?”老鸨警惕地看着背对她坐着的赛盈盈,知道这姑娘也是会些武功,恐她恼羞成怒。   “我娘到底是谁?”赛盈盈心中遍是疼痛,为什么每每有人辱骂她的时候都会提到她的娘是妖孽?   “你娘?呵呵,你好好给主子办事,或许主子大发慈悲会让你们母女见面。”老鸨冷笑一声,手一甩,扭着胖腚下楼去了。   ……   ……   司徒正彦知道白羽展翼跟在身后,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会,只发足往城东太师府奔去。   来到府门前,上官博刚好穿了朝服要赶去早朝,猛然迎面跑来自己的宝贝外孙,微微愣神后,不由欢喜地嚷嚷道:“臭小子,大清早的跑我这里干嘛来了?”   “外祖公外祖公,您先别忙着出门!”司徒正彦一把抓住白胡子老头的袍袖撒娇道:“你家宝贝外孙有难处需要外祖公救助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你那混蛋娘又欺负你了?”上官博见司徒正彦风尘仆仆地来向自己求助,心中猜测八成又是上官宝惹事生非。   “外祖公你可真不愧是老狐狸,一猜就准!”见身后白羽展翼远远追来,司徒正彦俯身在上官博耳边小声道:“我把我娘的苍龙剑搁在当铺晨给当了,我娘正派了白羽展翼来追我回府要严惩我呢。外祖公,我的亲亲外祖公,我若就这么被他们捉回府去,还不得被我娘扒层皮下来啊?外祖公,救命啊!”   “什么?”这贼小子竟让把上官宝的苍龙剑给当了?   上官博一听是这么回事,耳朵根子禁不住连连抽动,当了她的苍龙剑扒层皮下来是小事,只怕还有老虎凳辣椒水,折磨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臭小子!你这祸可是闯大了!   关于上官宝威胁儿子十大酷刑的事,早被昨天傍晚回到府中的上官媚当笑话说给两位老人家听。   上官博见白羽展翼面色不善地追到跟前,瞧见自己正与司徒正彦说话,略略犹豫了一下,待自己看过去,方上前与自己见礼。   “白羽展翼拜见老太师!”   “什么风把两位大将军给吹来了?”上官博笑嘻嘻掺起二位。   如今这两位虽然仍是靖南王府的侍卫,可人家同时是皇上亲口册封的当朝四品将军,十几年来追随着靖南王南征百战,为大齐江山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非#凡#芒#果#手#打#   白羽展翼起身后刚要向老太师禀明世子女票chang的事,却见司徒正彦恶狠狠地瞪过来,又见四周人多口杂,世子女票chang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被众人传出去,只怕整个靖南王府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见白羽展翼成了闷葫芦,上官博只当二位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动手捉拿司徒正彦,便捋了捋山羊胡道:“回去给靖南王和王妃带个好,就说明日老夫会亲自送世子回府。”   “这个?”显见老太师要护短了。   白羽展翼心想票也票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来王妃也不会发多大的脾气。   顶多怕丢人,将那叫着赛盈盈的姑娘接进王府给世子做个暖床的侍妾。   朝中其他高官家中这样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本不是什么太过丢人的事。   相比于司徒正彦闹出的其它事端来,这只算是一个花边小绯闻而已。   “是,属下这就回府禀告王爷王妃!”白羽展翼见老太师大包大揽称明日送世子回府,便从府中借来两批马,转身出城,往锦山而去。   “快说,你小子将你娘的苍龙宝剑给当了多少银子?”上官博见那黑白双煞已经远去,也不去上朝了,打发管事与悟竹公公请假,说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上朝后,拉着宝贝外孙的手就回到府中花厅。   “也就两万两银子,外祖公,这个数你拿的出来吧?”司徒正彦黑亮亮的眼珠子貌似很无辜很白痴地盯着上官博。   “什么?两万两?”上官博差点给吓得从太师椅上瘫下地去。   “怎么,外祖公帮不了外孙了吗?”司徒正彦一张无害的娃娃脸上立时流露出失望加伤心的表情。   “能,能帮。不过外祖公要问你,你两万两银子都是给怎么花了?”上官博擦了把头上冒出的冷汗,有些好气地的看向宝贝外孙。   “也不知道怎么就给花了,也就是与朋友喝喝酒,偶尔买点好玩的东西哄我娘开心,一来而去就给花光了,如今被娘发现苍龙剑不见了,我又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赎……”司徒正彦有鼻子有眼地说着瞎话。   “嗯,不对吧,我记得你娘的苍龙剑是可以收在体内的,怎么会到了你手里呢?”上官博忽然咂巴出一点异味,看向司徒正彦的目色顿时满布狐疑。   “啊,我娘那宝剑也不是整天收着的,偶尔也要拿出来晒晒太阳。”司徒正彦继续眨巴着眼睛编道。   “拿出来晒晒太阳?”上官博盯着司徒正彦眨动不已的眼睛,笑眯眯问。   “啊。”司徒正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撒谎,急忙点了下头。   “怕宝剑发霉?”上官博又笑着问了一句。   “啊,那个。”宝剑会发霉?没听说过啊?司徒正彦有些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怎么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不对劲呢。   “你当外祖公是三两岁小孩?”上官博一双狐狸眼已眯成了一条缝。   “外祖公,你知道我在说谎啊?”司徒正彦见骗不了这老狐狸,索性实话实说。   “啐,你小子才吃几碗米干饭,当年老子跟你那混蛋娘斗智斗勇你还没影儿呢。想着蒙骗外祖公,你还需要跟你娘好好修炼修炼。说!是不是王府上最近手头紧,你小子同你那不肖娘来合伙算计外祖公?”上官博端起桌子上的茶饮了一口。   “没,没这回事。上官宝那用得着跟我合伙啊,她要想从你这里抠钱,恐怕还用不着动我这颗臭棋子。”司徒正彦哀叹了一声,心想娘亲的名声原来是这么差啊,竟然连自己亲爹都怀疑。   “没这回事?那是怎么一回事?实话实说,外祖公说不定就帮你一回,若不说实话,外祖公可也有的是手段逼着你说出实话来。”上官博继续威胁利诱。   “外祖公,你能不能别那么笑,笑得外孙孙心里发毛。唉,我可算知道我那娘为啥那么坏从小就整我玩,原来都是外祖公你调教得好啊。”司徒正彦如同一只撒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心里琢磨着要真说了实话,老狐狸可能拿出万把两银子来给赛盈盈赎身吗?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想清楚了厉害关系,可不许再给我撒谎!”上官博细细地品茶,看也不看司徒正彦。   司徒正彦却感到压力无限,捏喏着羞答答道:“外孙孙看好牡丹院里一个姑娘,想给她赎身,可那老鸨张口要一万两银子。”   “嘎!臭小子这么点就知道找姑娘了?比你外祖公当年还要厉害啊!说说,那姑娘长得可是好看?”上官博颇感兴趣地瞪大狐狸眼,看向自己宝贝外孙。   “那个,那个,外祖公啊,您能不能别这么好奇啊?”个老不朽,胡子头发都白了还惦记着姑娘长得好看不好看。司徒正彦暗暗啐了一口自己老不正经的外祖公。   “不是好奇,是外祖公担心你小子的审美观,你要好赖不分,将来给我养出一群瘪三瘪四的小兔崽子出来,你外祖公看着该有多闹心啊。”上官博急忙正经了几分,找回一点外祖公的感觉和威严。   “当然长得好看了,怎么可能好赖不分呢。外祖公,我都说实话了,你快掏银子出来!”司徒正彦将手往上官博眼前一伸,理直气壮道。   “钱吗,我是不会给你地,主意倒是可以给你一个。”上官博下嘴皮子包住上嘴皮子,下巴一抬,撅了撅胡子,说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啊?外祖公!您,您玩我啊?”司徒正彦听上官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差点被气晕过去。   “玩你?啐,你外祖公的主意可是一个值万金,保证你听了不用花一文钱就能将那个什么牡丹院的姑娘赎出青楼。”上官博见司徒正彦瞧不起自己的金点子顿时山羊胡子翘了翘。   “好,您说,我倒想看看外祖公价值万金的主意是什么样子……”司徒正彦懒洋洋地将脑袋后扬在椅背上,有些不太指望老狐狸了。   “你到京城守备府找王仁德借几个衙役,到牡丹院后就说奉命查一下牡丹院偷税漏税以及拐卖人口的案子,我就不信那流晶河上还有没缝的鸡蛋。”上官博指点道。   “您是说要外孙去鸡蛋里挑骨头?”司徒正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变相敲诈勒索啊,还真有老狐狸的,什么损招都想得出。   “必要时没骨头也可以给她加点骨头进去吗,年轻人要学会开动脑筋,曲线救国,别整天就知道银子银子,有些事情也并非只有银子才能办成。”上官博不厌其烦继续‘教导’。   ……   出了太师府,为了装门面,司徒正彦将老娘留在府中的踏月骑了出来,摇摇晃晃来到京城守备府。   王仁德一听靖南王世子来了,急忙屁颠颠地率领手下迎了出来。   司徒正彦往那大堂上大模大样坐了,好奇地拿起惊堂木“啪”得一声拍在案子上,衙役们马上极为配合地齐齐长喝了一声“威~武~!”   “嚯,感情当官这么威风!”司徒正彦一见衙役们表演到位,很给自己面子,不由将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道:“王大人有没有流晶河牡丹院的卷宗?”   “有有有!怎么,那里有人得罪了世子爷?”王仁德是谁?官场上的老油条,打司徒正彦一露脸,就知道这位世子爷是有事情要用到自己,心中不由暗暗欢喜,话说这司徒正彦除了世子的身份外,还是救命恩人的儿子,哪能不好生侍候?   厚厚的一沓子卷宗摆上桌子,司徒正彦有些不耐烦地随手翻了翻,果然有偷税漏税的案底以及拐卖幼女案,将卷宗巴卷巴塞进怀里,抬手抱了一下拳道:“多谢王大人,改日有机会自会在向太子爷面前给大人美言几句。”   王仁德一听,顿时美得冒泡。   现在宫里已经传出太子可能要监国的消息,皇上有意隐退做太上皇。常言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眼看年龄也大了,怕这守备府也呆不了几日了,突然听司徒正彦要给他美言几句,哪能不美得冒泡?   “那可就多谢世子爷了,不知世子爷还有什么吩咐,可需要下官亲自带人去封了那院子?”王仁德急忙拍马溜须。   “封倒不必,借我几个弟兄用用就成。”司徒正彦的话刚一说完,哗啦啦涌上来数十个衙役。   “世子爷,小的愿意去,小的愿意去!”   天子脚下第一衙门京城守备府的衙役们前呼后拥,争先恐后,纷纷表示热烈响应世子爷的号召。   王仁德一见这帮子见风使舵的家伙,没用自己吩咐,就纷纷抢着去,不由苦笑着咧了咧嘴。   幸好目标只是一家妓院,若是世子爷吩咐去抄哪个不长眼的官吏家,只怕这些家伙也会二话不说抄家伙跟着就走。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8章 小楼迷情   牡丹院前的彩楼欢虽没有夜晚时灯火照射下那么迷离,却也绚丽夺目,别有一番风味。红色的绸绫若仙子低垂的轻衣在风中慢慢飞舞,碧绿松枝点缀间,有粉绢制成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牡丹花,掩映的整个牡丹院像人间梦幻仙境般引人向往。   院子里的人都习惯晚起,略略有几个起得早的,正懒洋洋靠了栏杆涂脂抹粉,就见几个京城守备府的差役到了牡丹院后二话不说,挽了衣袖就要拆掉这看起来美轮美奂的彩楼欢,禁不住呀呀叫起来。   这彩楼欢可是牡丹院的门面呀!可是拆不得!   “几位差爷为何哟拆我家的彩楼欢啊?”龟公见差役来的气势汹汹,急忙唤来牡丹园的老鸨。   “为何?这是违章建筑,你个老母鸡闪一边去!”   “违章建筑?差爷,差爷,我们在衙门里有打点啊,爷们需要孝敬需要姑娘尽管说话,可别砸了我这牡丹院的招牌啊!”老鸨满脸都是谦卑的笑容,心中却嘀咕今日这几位煞星到底为何会突然跟牡丹院过不去?   “孝敬姑娘?啐,爷都是秉公执法的人,有人告你们牡丹院偷税漏税拐卖幼女兼带搭建违章建筑!”几个公差不理那老鸨的阻拦轰轰两脚踹翻了彩楼欢。   “几位爷,几位爷,万事好商量,院子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还要吃饭呐,说我们偷税漏税拐卖幼女那也得拿出证据啊!”老鸨一见官差动了真,不由惊慌失措起来。   这院子里可是北魏在南齐的秘密据点,要是真被抄了,自己只怕能活着回到北魏也会死无全尸。   “证据?哼哼,爷给你看证据!”司徒正彦大摇大摆自拐角处带着几个备用差役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摔在老鸨面前。   老鸨一见是靖南王世子,脑子如同劈过闪电,顿时明白今日之事定然起因在赛盈盈身上。不由一颗心放下了肚子,扭着胖锭,鸭子似得摆到司徒正彦面前,粗着声道:“王爷不是在盈盈姑娘房里歇着吗?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司徒正彦见这老鸨当着众人的面点破他与赛盈盈的私情,脸不由腾地红了红,粗着声道:“什么盈盈姑娘不是姑娘的,爷不认识,今天爷是按律来查封你这牡丹院的。”   “哎哟!我的世子爷,您可别这么做啊!”老鸨一听要查封院子,又见司徒正彦身后还立着无数官差,不由吓青了脸。   “把几名要犯给我拿到京城守备府,牡丹院即日起查封!”司徒正彦一使眼色,几名差役上前铁链子一锁套住老鸨的脖子,连同赛盈盈等人一同提拿到守备府。   当然这些差役早猜出那个什么赛盈盈姑娘是世子爷的相好,哪敢与老鸨等人那般粗鲁相待?虽然也是被押往京城守备府,却是用一乘小轿从守备府前门进后门出,拐了十个八个弯儿,在一处青砖黑瓦的别院外停了下来。   “这是?”司徒正彦微微一愣,不明白王仁德非要将赛盈盈送到这里来的原因。   “世子爷,看看这院子可算满意?这是仁德祖上的一处房产,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先让盈盈姑娘住着,爷来去也方便些。”王仁德穿了一身便服引导着靖南王世子往院子里走。   小桥,流水,修竹,院子里风景幽雅,屋宇清静,看起来是个藏娇的好去处。   司徒正彦一想到盈盈还不知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是他所为,恐惊吓了盈盈,急忙三步并着两步往盈盈所在的小楼奔去。   “盈盈,盈盈!”临床一个娇俏的身影愀然独立,司徒正彦一边呼唤着一边奔了过去。   “世子爷?”盈盈不明白何以会被官差送来这个地方,见到司徒正彦急吼吼奔来的样子,顿时有了主心骨般,脸蛋山绽开温柔的笑容。   “盈盈,没吓着你吧?”司徒正彦抱着盈盈亲了亲,开口关切地问。   “没,就是疑惑院子怎么会突然被官府给封了。不会是世子爷指使人干的吧?”盈盈粉首轻轻靠在司徒正彦胸前,幽幽道。   “嘿嘿,就是本世子干的。那个臭老鸨,敢跟爷要一万两银子,也不看看爷是什么人!”司徒正彦厚颜无耻地嘿嘿直乐,为今天这不赔本的买卖很感得意。   查封牡丹院,守备府不但将他喜欢的姑娘给送到怀里,还将二十万两封院所得的银两分了一半给他。原来赚钱还有这般容易的路子,怪不得老狐狸外祖公说他的点子价值万金。   赛盈盈一听果然是司徒正彦干得好事,原本紧张的心下顿时轻松起来,娇贵地在司徒正彦胸前扭了扭身子道:“劳世子爷费心了,只是,那金花妈妈一向待盈盈不薄,世子爷也不要太难为她了,快叫人别封了牡丹院,毕竟院子里的生意还要依靠金花妈妈来经营,那些未能脱离苦海的姐妹还要吃饭穿衣。”   “好好好,盈盈说放人就放人,盈盈说不封院子就不封院子。”司徒正彦说着话,一张嘴已经迫不及待地往盈盈鲜艳欲滴的红唇上凑。   “世子,以后盈盈是世子的人,有的是时间侍候世子,世子还是赶紧让人放了金花妈妈,省得牡丹院人心惶惶。”盈盈用手指挡住司徒正彦的嘴柔声劝道。   “嘿嘿,嗯,我这就吩咐人去放人!”   待司徒正彦的身影下了楼,赛盈盈长长呼出一口气,许是因为被人强暴了的原因,她对男女间的那事心中很感恐惧。   只是伺候司徒正彦是早晚的事,如今也不知道那所谓的金花妈妈知不知她已经被靖南王世子金屋藏娇的事。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司徒正彦吩咐下去放人,就急三火四又回到小楼,恰恰听到盈盈叹气,不由抱住盈盈的薄肩道:“盈盈不喜欢跟爷在一起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盈盈是爷的人……”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赛盈盈手指在司徒正彦腰间一勾,便将那条遇事腰带解开了来。   司徒正彦见盈盈在动手脱自己的衣衫,神色间顿时慌张起来,一把捉住盈盈的手道:“盈盈,咱,咱抱一抱就好。”   嘻,一向看他轻浮的要命,没想到真要动了实际却紧张得浑身绷紧额头冒汗,竟然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   盈盈心中本也勉强,见司徒正彦并没有要那个的意思,立时放下心来,陪着司徒正彦吃了饭,在别院里四处走走。   天黑时,司徒正彦恐老娘这一天多找不到他发疯,急忙哄睡了赛盈盈,蹿房越脊往绵山别院奔去。   赛盈盈哪里会真的入睡?   司徒正彦一走,缓缓睁开眼目,正盯着床榻顶端的雕花木围栏想得出神,原本放下的床长突然被伸进来的一双大手分向了两边。   盈盈还未回过神来,胸前穴位立时被制,眼前竟然又出现了那个黑衣蒙面人。   “小娘子可是在思念在下?”黑衣人嘻嘻一笑,一把掀开盈盈身上的薄被,欺身压了上去。   盈盈惊恐万分地努力瞪大眼睛,心想这黑衣人何以会如此阴魂不散,竟然从牡丹院追到这别院来?   “你的滋味很好呢,本殿尝过后都有些留恋不舍了,来来来,再与本殿来次鸳鸯戏水!”黑衣人淫荡的在盈盈耳边低语,伸出湿漉漉的舌尖在盈盈的耳垂上贪恋的舔了舔。   不能抗拒的盈盈,眼目中渐渐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可是想要?”黑衣人邪邪一笑,眼目中飘起怪异的蓝色光芒。   渤海国人!   赛盈盈蓦然认出身上这个男子竟然不是齐人。   本殿?他自称本殿?难道是渤海国的某位王子不成?   “美人儿,你为什么要带着人皮面具呢?这可不好,本殿想看看身段如此娇美的美人,真正的容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黑衣人因为不断用舌尖舔舐赛盈盈的耳后和脖颈,原本与肌肤密切贴合的人皮面具竟渐渐起了边。   黑衣人一见这古怪,目色中顿时浮起好奇之色,手指捏住那毛边慢慢用力沿着赛盈盈的耳边将那张人皮扯了下来。   呀!   黑衣人见到赛盈盈真正面容后,呼吸顿时一滞,差点被那妖媚动人的容颜迷醉的喘不过气来。   嘎哑的一声暗哼后,薄唇猛然含住鲜花般的芳唇,散发着蓝色魅光的眸子竟然被这容颜迷得动了心。   美人,美人,如此妖娆的美人,那司徒正彦竟然不知道享受!   床榻若大海中的小船般被波浪颠覆,摇动不已,粗粗的喘气声,隐隐木床的吱呀声,甜腥的淫靡气息,顿时交际在小楼内。   楼下不远处有几名京城守备差役,隐约听到楼上的异响,只当是世子爷在宠幸美人,纷纷贼笑着躲远了去,心想自己这些人可别搅了世子爷的兴致。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9章 喜欢的人   马车从锦山行宫中驶出,司徒汝南的心便空落了一般,好看的凤目中尽是一片虚无。   青竹知道太子喜欢上了那位叫着有木凝珠的姑娘,可那姑娘偏偏是靖南王世子自小定下的未婚妻。   太子心中苦,青竹心中更苦。   太子为情所苦,青竹却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根本想不出办法来帮助太子而苦。   难道来一招横刀夺爱?   以太子的性格,只怕那样做比杀了他还难。   酒宴上汝南只饮了很少的一点酒,回到皇宫后却让青竹去取来一坛子桑落。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琼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久久古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离别。   皇宫酒窖佳酿百种,太子单单要了桑落,无非是因为那叫人无奈的离别情。   青竹默默地将琥珀杯中注满了红若宝石般的桑落,看着太子爷举到唇边一饮而尽,目中忍不住就含了泪。   太子自小被亲娘抛弃,自小便懂得隐藏自己,无论心里多么苦从来只一个人承受。   侍候太子这么多年,青竹还是第一次见太子痛苦得都需要用酒液来麻痹自己。   “汝南,怎么一个人在饮酒?”司徒俊突然出现在门外,看到儿子在饮酒,以为汝南在锦山行宫受了上官宝的刺激,心中不禁一动,不由和颜悦色地走了进去。   “父皇。”司徒汝南见父皇走进门,急忙放下酒盏,纳身拜倒。   “傻孩子,想喝酒怎么不叫上父皇呢?这么多年,还没有人陪父皇好好喝过酒呢。来来来,咱父子今夜不醉不归,呵呵,醉了也不归,这皇宫本就是咱们的家吗,又往哪里归去?没等喝酒,朕竟然就有些糊涂了。”   司徒俊呵呵笑着,接过青竹布上来的酒盏和象牙筷,看着喜欢的炒青笋捡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道:“这菜味道还好,就是稍显口味淡了一些。”   那菜青竹都一一试过,咸淡适中,此时突然听皇上说口味淡,不由微微怔了怔。   皇上的味觉难道有了问题?   汝南见父皇兴致很好,便也强迫自己做出欢悦的样子来,在父亲品尝过的炒青笋上捡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却忽然低下头去。   青竹知道太子定然也发现了皇上身体的不妥,急忙借着给皇上斟酒的机会,用身子挡住了太子。   汝南果然极快地拭去腮边的泪痕,在青竹退身时,眼中已无悲伤的痕迹。   父皇的身体已经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极快速度衰老下去,却还是强撑着,支撑着整个大齐江山的安稳,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不振作,有什么理由可以沉沦在男女之间的情爱中不能自拔泥呢?   “父皇,汝南陪你喝,不过父皇适合的可不是这桑落。”汝南抬手将司徒俊面前的酒盏放在一边,吩咐青竹道:“给皇上取千年雪参酒来。”   “臭小子,如今竟然敢管起父皇来了!”见汝南拿走了自己的酒杯,司徒俊禁不住笑骂了一声。   “嘿嘿,父皇不早就需要人管了吗?”汝南俊美的面上,因为饮了酒,泛着微红,眼目却清明一片,真挚而关切地看着眼前的父皇。   “你可想清楚,你要想管了父皇便要接手管理父皇的江山。”司徒俊薄唇含笑,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父皇和江山,儿子决定都接手了。”司徒汝南唇角微微上弯,对父亲露出一个坚决而自信的微笑。   “父皇和江山可都不好管啊。”司徒俊抬起手来,将拇指上一枚象征着大齐皇权的盘龙翡翠扳指郑重地位儿子戴在手上。   青竹拿了千年雪参就进来,恰恰看到这一幕,不由眼中燃起一抹惊喜与狂热。太子要执政了,太子要成为大齐的主宰者了!   历朝历代,从没有哪朝帝王像皇上这样年轻便让出帝位,历朝历代,也从来没有哪一位太子敢像汝南太子如此直截了当的从父皇手中接过皇权。   青竹知道太子并不热衷于那张龙椅,而是心疼华发早生的皇上。   “奴才青竹叩见大齐新一任明君!”青竹将雪参酒为皇上满上后,整理衣冠,俯身拜倒在司徒汝南面前,倒将汝南唬了一跳。   “你这只猴子,就是会说话儿,罢了罢了,还不赶紧滚起来。”司徒俊呵呵笑着端起酒杯,与汝南共同举杯过目,互敬之后一饮而尽。   “明日早朝朕会对百官宣布旨意,再择日到太庙祭祖,以诏告天下。不过,南儿,你的婚事也该提到日程上来了,新皇登基,须纳六宫,你现在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只怕百官会直谏你不孝。”司徒俊见儿子听到婚事后,原本润红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心内不由有些慌乱起来。   这孩子不会有什么隐疾吧?都十八岁的成年男子了怎么可能对女色毫不动心呢?   “孩儿必须纳侧妃吗?”司徒汝南涩然问道。   “是,规矩便是如此,为了江山稳固,后继有人,我大齐每代新皇至少要纳六位妃子。”司徒俊点头道。   “儿子可不可以只纳妃,不娶皇后?”司徒汝南目光望向室内燃烧的红烛,见那青铜制成额灯盏中由烛泪堆叠出一个类似女子的形象,不由就想起那副修竹掩映下美人如花的画面。   “可以。“难道汝南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既然有了喜欢的女子为什么又强调不娶皇后呢?   三更鼓响,悟竹催皇上回宫安歇。   司徒俊带着心中疑问走出儿子寝宫,却见青竹抱着那坛子千年雪参酒交给悟竹,说是太子爷吩咐,要皇上每日睡前饮上一小杯,有助于皇上入眠。这酒是太子爷专门为皇上泡制的,对皇上的身体有好处。   司徒俊听事汝南亲自泡制的,虽不甚喜欢饮酒,却也颇愉快地点了点头。儿子的孝心吗,当老子的当然乐于接受。   悟竹见皇上点头急忙接了过来。   司徒俊见青竹神色间似有话要说,便对悟竹道:“你且回勤政殿将这酒放好,让青竹陪着我在御花园里走走。“   见悟竹身影走远,青竹放轻声回禀道:“今日酒筵共宴请了渤海国国王与王后,坞国大王与王后,以及征北王及王妃。”   “这些朕早就知道。说正点。”啰嗦!司徒俊暗恨一声。   “是,皇上,今日筵席上的姑娘有有木大王的女儿有木凝珠,渤海国国王的女儿尚珍珠,征北王之女菲菲郡主,云南王段天亮的女儿段玲珑,也就是上官府三小姐所生的小郡主。”青竹急忙矮身回道。   “这里面有没有太子中意的佳人?”司徒俊望着宫灯辉映下的皇宫,神色间浮起一抹关切与希翼。   “有。”青竹头低了下去。   “谁?”司徒俊见青竹的模样,目中顿时起了冷厉。   “坞国凝珠殿下。”被皇上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青竹背脊顿时禁不住轻轻一颤。   “有木凝珠?”司徒俊略略有丝诧异。。怪不得,怪不得汝南不说,青竹神色不对,原来汝南看上的是那个与司徒正彦自小定了亲的纤纤的女儿。   “青竹,你说朕该怎么帮帮太子呢?”司徒俊若有所思。   “皇上,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成全太子的婚姻大事。”青竹猛然跪倒在地,慷慨陈词道。   “起来吧,你要怎么做,朕与太子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回去侍候太子吧,不要让他喝醉。朕想一个人随便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四更风轻,御花园内一片寂静,唯有深处灯柱上的宫灯,透出丝缕光华,撕破着夜的明净。   司徒俊信步慢慢走着,耳边忽然闻及一阵低低的箫音。箫音若有若无地飘荡在夜里,若不细听,会当成是有风吹过。   司徒俊循着声音行去,却意外地走到馨兰殿。   这里原本是阿宝的住处,后来赐给了渤海国公主尚金凤。因尚金凤几番进出天牢,馨兰殿变成了不祥之地,成了除冷宫之外,让那些宫中妃嫔和宫娥太监最为忌讳的地方。   若不是这夜半啸声,司徒俊都忘记自己的后宫中还有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啪啪啪”的几声掌声蓦然出现在空旷的大殿内,倒让吹箫的人微微愣了愣。   “臣妾尚金凤拜见皇上。”吹箫人看到一身龙袍的司徒俊突然出现在面前,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美丽的眼睛。   “金凤,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司徒俊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静默的四周,竟然连一个侍候的宫人都不见。   “陛下要喝茶吗、若要喝茶便要稍等片刻了,徐容臣妾洗手烧水去。”   “怎么?朕的爱妃竟然连个烧水煮茶的宫人也都没有么?”司徒俊顿时大皱眉头,心想即使尚金凤再不得宠也不应该身边连个侍候的宫人也没有,阿玉治理后宫一向公平严谨,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爱妃?”尚金凤听皇上如此称呼,不由冷笑:“是妃不假,但皇上对臣妾一向无恩无爱,爱妃两个字,金凤实在担当不起。”   “这个?”司徒俊想起来这些年来的确不曾关注过这位异国的公主,甚至,甚至连碰都未曾碰过她,谈何恩爱?   “我的国人定然不会想到,他们的公主在大齐后宫竟然保持完璧之身十八年。皇上待臣妾真是龙恩浩荡啊。”尚金凤虽然容颜依旧,眼角也隐隐有了浅浅的鱼尾纹。   十八年,十八年,自己竟然将这位异国公主束之高阁一十八年。   试问人生能有几个一十八年啊?   “金凤,是朕对你不起。”司徒俊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拥抱尚金凤,却被尚金凤闪身躲了过去。   “情原谅,臣妾已经不习惯与人亲近。”尚金凤冷冷道。   “你,可有喜欢的人?”司徒俊默然片刻,忽然开口道。   “喜欢的人?”尚金凤诧异地抬头看向司徒俊,似乎有些不明白皇上何以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朕便放你出宫,还你自由!”司徒俊面色虽冷,凤目却流露出些许怜惜和温情。   “放我出宫?还我自由?”尚金凤怔怔地有些失神,忽然呵呵冷笑:“臣妾哪里还有什么喜欢的人……”   “唉,都是朕误了你,朕的身子如今一天不如一天,还不知道能活几日。你的大哥如今在锦山行宫做客,我派谢芳护送你去寻你大哥吧。”司徒俊叹息一声,话语有些悲凉。   “大哥?”尚金凤愣了愣。   “夜深,先安歇了,明日便离开吧。”司徒俊忍不住抬手掩唇咳了几声,转身黯然离去。   尚金凤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皇上竟然老的这么快!   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不知还能活几日?   ……   薄暮刚刚从东方喷吐,一向清冷的馨兰殿前忽然涌来一大批御林军侍卫,全身披甲的谢芳亲自来接送渤海国公主与渤海国国王相会。   锦山行宫。   上官宝正为司徒正彦那小子夜间跑到牡丹院鬼混而气恼不已,忽听黄门来报,渤海国公主尚金凤已经被皇上放出宫来,前来锦山寻她的国王大哥。   司徒勋正陪着尚金霖等人在行宫御花园中散步晨练,听到传报顿时愣了一愣。   皇上安在,怎么可能遣送妃子出宫?   “尚金凤拜见渤海国国王陛下!”一身淡黄宫装的尚金凤,泪眼婆娑地给远远走来的大哥屈膝见礼。   “金凤?”看到十几年不曾见面的妹妹,尚金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前一把掺起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金凤,真的是你!金凤!我苦命的妹妹!”   这么多年来,为了两国邻交,妹妹一个人呆在异国他乡,如今终于见到妹妹的面,让尚金霖如何不悲喜交集?   上官宝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憔悴被自己的兄长抱住后依然神色漠然的女子,心道大姐姐不是说尚金凤依然深受皇上宠爱在宫里过得很好吗?怎么会有如此清冷凄凉的眼睛?   “金凤见过靖南王妃!”幸福的小女人,果然日子活的滋润,竟然这么多年还如当年一样貌美。   眼见尚金凤就要拜倒在地,阿宝慌忙上前搀扶住。   尚金凤即便不再是皇上的妃子,也是一国公主的身份,上官宝怎敢受她如此大礼。   “王妃娘娘还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而金凤却已经成了昨日黄花。”尚金凤缓缓抬起头来,双手顺着上官宝的搀扶往上抬去。   阿宝张嘴刚要说话,尚金凤眼睛中突然迸射出凛冽杀意,那双原搭在阿宝手臂上的手指指端,默然见迸射出数道寒光,直往上官宝胸前射来!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09章 喜欢的人   马车从锦山行宫中驶出,司徒汝南的心便空落了一般,好看的凤目中尽是一片虚无。   青竹知道太子喜欢上了那位叫着有木凝珠的姑娘,可那姑娘偏偏是靖南王世子自小定下的未婚妻。   太子心中苦,青竹心中更苦。   太子为情所苦,青竹却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根本想不出办法来帮助太子而苦。   难道来一招横刀夺爱?   以太子的性格,只怕那样做比杀了他还难。   酒宴上汝南只饮了很少的一点酒,回到皇宫后却让青竹去取来一坛子桑落。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琼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久久古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离别。   皇宫酒窖佳酿百种,太子单单要了桑落,无非是因为那叫人无奈的离别情。   青竹默默地将琥珀杯中注满了红若宝石般的桑落,看着太子爷举到唇边一饮而尽,目中忍不住就含了泪。   太子自小被亲娘抛弃,自小便懂得隐藏自己,无论心里多么苦从来只一个人承受。   侍候太子这么多年,青竹还是第一次见太子痛苦得都需要用酒液来麻痹自己。   “汝南,怎么一个人在饮酒?”司徒俊突然出现在门外,看到儿子在饮酒,以为汝南在锦山行宫受了上官宝的刺激,心中不禁一动,不由和颜悦色地走了进去。   “父皇。”司徒汝南见父皇走进门,急忙放下酒盏,纳身拜倒。   “傻孩子,想喝酒怎么不叫上父皇呢?这么多年,还没有人陪父皇好好喝过酒呢。来来来,咱父子今夜不醉不归,呵呵,醉了也不归,这皇宫本就是咱们的家吗,又往哪里归去?没等喝酒,朕竟然就有些糊涂了。”   司徒俊呵呵笑着,接过青竹布上来的酒盏和象牙筷,看着喜欢的炒青笋捡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道:“这菜味道还好,就是稍显口味淡了一些。”   那菜青竹都一一试过,咸淡适中,此时突然听皇上说口味淡,不由微微怔了怔。   皇上的味觉难道有了问题?   汝南见父皇兴致很好,便也强迫自己做出欢悦的样子来,在父亲品尝过的炒青笋上捡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却忽然低下头去。   青竹知道太子定然也发现了皇上身体的不妥,急忙借着给皇上斟酒的机会,用身子挡住了太子。   汝南果然极快地拭去腮边的泪痕,在青竹退身时,眼中已无悲伤的痕迹。   父皇的身体已经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极快速度衰老下去,却还是强撑着,支撑着整个大齐江山的安稳,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不振作,有什么理由可以沉沦在男女之间的情爱中不能自拔泥呢?   “父皇,汝南陪你喝,不过父皇适合的可不是这桑落。”汝南抬手将司徒俊面前的酒盏放在一边,吩咐青竹道:“给皇上取千年雪参酒来。”   “臭小子,如今竟然敢管起父皇来了!”见汝南拿走了自己的酒杯,司徒俊禁不住笑骂了一声。   “嘿嘿,父皇不早就需要人管了吗?”汝南俊美的面上,因为饮了酒,泛着微红,眼目却清明一片,真挚而关切地看着眼前的父皇。   “你可想清楚,你要想管了父皇便要接手管理父皇的江山。”司徒俊薄唇含笑,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父皇和江山,儿子决定都接手了。”司徒汝南唇角微微上弯,对父亲露出一个坚决而自信的微笑。   “父皇和江山可都不好管啊。”司徒俊抬起手来,将拇指上一枚象征着大齐皇权的盘龙翡翠扳指郑重地位儿子戴在手上。   青竹拿了千年雪参就进来,恰恰看到这一幕,不由眼中燃起一抹惊喜与狂热。太子要执政了,太子要成为大齐的主宰者了!   历朝历代,从没有哪朝帝王像皇上这样年轻便让出帝位,历朝历代,也从来没有哪一位太子敢像汝南太子如此直截了当的从父皇手中接过皇权。   青竹知道太子并不热衷于那张龙椅,而是心疼华发早生的皇上。   “奴才青竹叩见大齐新一任明君!”青竹将雪参酒为皇上满上后,整理衣冠,俯身拜倒在司徒汝南面前,倒将汝南唬了一跳。   “你这只猴子,就是会说话儿,罢了罢了,还不赶紧滚起来。”司徒俊呵呵笑着端起酒杯,与汝南共同举杯过目,互敬之后一饮而尽。   “明日早朝朕会对百官宣布旨意,再择日到太庙祭祖,以诏告天下。不过,南儿,你的婚事也该提到日程上来了,新皇登基,须纳六宫,你现在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只怕百官会直谏你不孝。”司徒俊见儿子听到婚事后,原本润红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心内不由有些慌乱起来。   这孩子不会有什么隐疾吧?都十八岁的成年男子了怎么可能对女色毫不动心呢?   “孩儿必须纳侧妃吗?”司徒汝南涩然问道。   “是,规矩便是如此,为了江山稳固,后继有人,我大齐每代新皇至少要纳六位妃子。”司徒俊点头道。   “儿子可不可以只纳妃,不娶皇后?”司徒汝南目光望向室内燃烧的红烛,见那青铜制成额灯盏中由烛泪堆叠出一个类似女子的形象,不由就想起那副修竹掩映下美人如花的画面。   “可以。“难道汝南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既然有了喜欢的女子为什么又强调不娶皇后呢?   三更鼓响,悟竹催皇上回宫安歇。   司徒俊带着心中疑问走出儿子寝宫,却见青竹抱着那坛子千年雪参酒交给悟竹,说是太子爷吩咐,要皇上每日睡前饮上一小杯,有助于皇上入眠。这酒是太子爷专门为皇上泡制的,对皇上的身体有好处。   司徒俊听事汝南亲自泡制的,虽不甚喜欢饮酒,却也颇愉快地点了点头。儿子的孝心吗,当老子的当然乐于接受。   悟竹见皇上点头急忙接了过来。   司徒俊见青竹神色间似有话要说,便对悟竹道:“你且回勤政殿将这酒放好,让青竹陪着我在御花园里走走。“   见悟竹身影走远,青竹放轻声回禀道:“今日酒筵共宴请了渤海国国王与王后,坞国大王与王后,以及征北王及王妃。”   “这些朕早就知道。说正点。”啰嗦!司徒俊暗恨一声。   “是,皇上,今日筵席上的姑娘有有木大王的女儿有木凝珠,渤海国国王的女儿尚珍珠,征北王之女菲菲郡主,云南王段天亮的女儿段玲珑,也就是上官府三小姐所生的小郡主。”青竹急忙矮身回道。   “这里面有没有太子中意的佳人?”司徒俊望着宫灯辉映下的皇宫,神色间浮起一抹关切与希翼。   “有。”青竹头低了下去。   “谁?”司徒俊见青竹的模样,目中顿时起了冷厉。   “坞国凝珠殿下。”被皇上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青竹背脊顿时禁不住轻轻一颤。   “有木凝珠?”司徒俊略略有丝诧异。。怪不得,怪不得汝南不说,青竹神色不对,原来汝南看上的是那个与司徒正彦自小定了亲的纤纤的女儿。   “青竹,你说朕该怎么帮帮太子呢?”司徒俊若有所思。   “皇上,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成全太子的婚姻大事。”青竹猛然跪倒在地,慷慨陈词道。   “起来吧,你要怎么做,朕与太子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回去侍候太子吧,不要让他喝醉。朕想一个人随便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四更风轻,御花园内一片寂静,唯有深处灯柱上的宫灯,透出丝缕光华,撕破着夜的明净。   司徒俊信步慢慢走着,耳边忽然闻及一阵低低的箫音。箫音若有若无地飘荡在夜里,若不细听,会当成是有风吹过。   司徒俊循着声音行去,却意外地走到馨兰殿。   这里原本是阿宝的住处,后来赐给了渤海国公主尚金凤。因尚金凤几番进出天牢,馨兰殿变成了不祥之地,成了除冷宫之外,让那些宫中妃嫔和宫娥太监最为忌讳的地方。   若不是这夜半啸声,司徒俊都忘记自己的后宫中还有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啪啪啪”的几声掌声蓦然出现在空旷的大殿内,倒让吹箫的人微微愣了愣。   “臣妾尚金凤拜见皇上。”吹箫人看到一身龙袍的司徒俊突然出现在面前,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美丽的眼睛。   “金凤,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司徒俊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静默的四周,竟然连一个侍候的宫人都不见。   “陛下要喝茶吗、若要喝茶便要稍等片刻了,徐容臣妾洗手烧水去。”   “怎么?朕的爱妃竟然连个烧水煮茶的宫人也都没有么?”司徒俊顿时大皱眉头,心想即使尚金凤再不得宠也不应该身边连个侍候的宫人也没有,阿玉治理后宫一向公平严谨,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爱妃?”尚金凤听皇上如此称呼,不由冷笑:“是妃不假,但皇上对臣妾一向无恩无爱,爱妃两个字,金凤实在担当不起。”   “这个?”司徒俊想起来这些年来的确不曾关注过这位异国的公主,甚至,甚至连碰都未曾碰过她,谈何恩爱?   “我的国人定然不会想到,他们的公主在大齐后宫竟然保持完璧之身十八年。皇上待臣妾真是龙恩浩荡啊。”尚金凤虽然容颜依旧,眼角也隐隐有了浅浅的鱼尾纹。   十八年,十八年,自己竟然将这位异国公主束之高阁一十八年。   试问人生能有几个一十八年啊?   “金凤,是朕对你不起。”司徒俊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拥抱尚金凤,却被尚金凤闪身躲了过去。   “情原谅,臣妾已经不习惯与人亲近。”尚金凤冷冷道。   “你,可有喜欢的人?”司徒俊默然片刻,忽然开口道。   “喜欢的人?”尚金凤诧异地抬头看向司徒俊,似乎有些不明白皇上何以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朕便放你出宫,还你自由!”司徒俊面色虽冷,凤目却流露出些许怜惜和温情。   “放我出宫?还我自由?”尚金凤怔怔地有些失神,忽然呵呵冷笑:“臣妾哪里还有什么喜欢的人……”   “唉,都是朕误了你,朕的身子如今一天不如一天,还不知道能活几日。你的大哥如今在锦山行宫做客,我派谢芳护送你去寻你大哥吧。”司徒俊叹息一声,话语有些悲凉。   “大哥?”尚金凤愣了愣。   “夜深,先安歇了,明日便离开吧。”司徒俊忍不住抬手掩唇咳了几声,转身黯然离去。   尚金凤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皇上竟然老的这么快!   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不知还能活几日?   ……   薄暮刚刚从东方喷吐,一向清冷的馨兰殿前忽然涌来一大批御林军侍卫,全身披甲的谢芳亲自来接送渤海国公主与渤海国国王相会。   锦山行宫。   上官宝正为司徒正彦那小子夜间跑到牡丹院鬼混而气恼不已,忽听黄门来报,渤海国公主尚金凤已经被皇上放出宫来,前来锦山寻她的国王大哥。   司徒勋正陪着尚金霖等人在行宫御花园中散步晨练,听到传报顿时愣了一愣。   皇上安在,怎么可能遣送妃子出宫?   “尚金凤拜见渤海国国王陛下!”一身淡黄宫装的尚金凤,泪眼婆娑地给远远走来的大哥屈膝见礼。   “金凤?”看到十几年不曾见面的妹妹,尚金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前一把掺起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金凤,真的是你!金凤!我苦命的妹妹!”   这么多年来,为了两国邻交,妹妹一个人呆在异国他乡,如今终于见到妹妹的面,让尚金霖如何不悲喜交集?   上官宝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憔悴被自己的兄长抱住后依然神色漠然的女子,心道大姐姐不是说尚金凤依然深受皇上宠爱在宫里过得很好吗?怎么会有如此清冷凄凉的眼睛?   “金凤见过靖南王妃!”幸福的小女人,果然日子活的滋润,竟然这么多年还如当年一样貌美。   眼见尚金凤就要拜倒在地,阿宝慌忙上前搀扶住。   尚金凤即便不再是皇上的妃子,也是一国公主的身份,上官宝怎敢受她如此大礼。   “王妃娘娘还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而金凤却已经成了昨日黄花。”尚金凤缓缓抬起头来,双手顺着上官宝的搀扶往上抬去。   阿宝张嘴刚要说话,尚金凤眼睛中突然迸射出凛冽杀意,那双原搭在阿宝手臂上的手指指端,默然见迸射出数道寒光,直往上官宝胸前射来!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0章 那小子不正常   “你为什么要杀我?”   上官宝看着那些流着血的伤口,有些不解地问。   她已经是自由的公主之身了,她为什么要做这件让渤海国蒙羞的事?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哈哈哈!”凄厉的笑声,伴着樱花纷落。   尚金凤眼见重伤了上官宝,目中闪出解脱的神色,十指上的指甲已经被当成暗器射入了上官宝的体内,此时裸露着肌肉的指端,看起来比流着血的伤口还恐怖。   是什么样的恨会让一个女子将自己的指甲剥脱下来修炼成了绝世暗器?   竟然就是因为嫉恨!   我恨你,因为你过得比我好,所以我恨你!   弯弯的嘴角,滑过一缕黑色的血迹,尚金凤竟然不知何时服了毒药。   “妹妹!”尚金霖眼见妹妹缓缓倒地,不由扑上去抱住妹妹,蓝色的眸子中尽是疼痛,见妹妹面上诡秘的笑容,不由微微抬头有些不解地望向上官宝,不明白妹妹何以非要与她鱼死网破。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恨我……”上官宝说出这句话后,身子也慢慢倒在飞奔过来的靖南王的怀里。   “御医,快叫御医!”黑色的血从阿宝身上的伤口汨汨而出,那指甲竟然也是沁了毒的!好狠毒的婆娘!司徒勋怒瞪向尚金霖,倒将尚金霖目中的猜疑给瞪得变成了心虚。   柳妃娘娘眼见好好的一场兄妹团圆被小姑子给弄成如此结局,不由无措地躲在一边抹眼泪。   看着阿宝身上刺入的指甲暗器被一枚枚从血肉中拔了出来,司徒勋心疼得简直要发疯。尚金凤那个疯婆娘,干嘛老跟阿宝过不去?   从前冷宫行刺本就该制她死罪,这么一次次饶她不死,如今皇上隆恩送她归国,她竟然恩将仇报刺杀阿宝,真是熟可忍士不可忍。   “死了也要给本王鞭她的尸!为何?为何要刺杀本王的爱妻?为何?”司徒勋眼见阿宝生命垂危,不由双目充血,失去理智。   “求靖南王大发慈悲赏我妹妹一个全尸。”尚金霖眼见事情走到这步田地,知道再也不可能与以前一般与靖南王谈笑风生了,不由卑躬屈膝跪在上官宝就诊的殿门外。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尚金凤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举止,刺杀靖南王妃却是不争的事实。何况如今尚金凤已经被大齐皇帝取消了妃子的封号,是以渤海国公主的身份犯下这等重罪,处理稍有不慎,两国的邻交只怕从此生隙,无可挽回。   “求王爷慈悲。”柳妃见丈夫跪倒,自己赶紧屈膝跪在一旁,边哭泣,边求情。   “算了吧王爷,人都死了,就饶过她吧,王妃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纤纤在一边瞧着地上横死的女子,瞧着渤海国国王夫妇跪在地上,不由有些兔死狐悲,缓步向前微微屈膝向靖南王求情。   “不会有事的?”司徒勋见渤海国国王尚金霖与王后柳妃跪在殿门外,想着对方身后乃是一个国家,神色间渐渐有些清明起来,听纤纤如此说,不由红着眼睛摆了摆手,道:“赏渤海国一具楠木棺材装殓公主,本王看在国王夫妇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了。”   ……   因查不出上官宝所中何毒,御医只处理了伤口后,便有些束手无策了。   司徒勋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虎豹般,瞪着血红的眼在大殿内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为阿宝下银针排毒的纤纤。   瞧着银针上黑黑的毒痕,纤纤不由皱眉摇了摇头。   司徒勋手指骨咯嘣嘣握得直响,恨不得帅千军万马立刻杀向渤海国以泄心头只恨。   “启禀王爷,渤海国珍珠公主求见!”白羽匆匆走进大殿后低声向王爷汇报。‘   “不见!”司徒勋怒声嘶吼!   “珍珠公主称她善解毒,希望王爷可以让她看看王妃到底所中何毒。”白羽低头继续道。   “哼!她善解毒?”司徒勋怒哼了声,想想不可放过解救阿宝的任何机会,便冷声道:“让她进来!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与渤海国兵戎相见!”   习习唰唰裙扫过地面的声音由殿门至殿内,一身淡蓝纱衣的尚珍珠低头对着靖南王福了一福,也不说话,脚步轻巧地走到上官宝的床榻边。   翻看了靖南王王妃的眼皮口唇以及四肢皮肤的色泽,又从伤口去刮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前嗅了嗅,忽然开口道:“王妃娘娘所中乃是河豚之毒,此毒用青橄榄二十枚捣汁后服下即可解。”   “河豚之毒?”纤纤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急忙吩咐人去取青橄榄。   司徒勋一听阿宝之毒可解,立时兴奋地跟什么似的,急忙亲自去为阿宝榨取橄榄汁。   “你姑姑可还有救?”纤纤见尚珍珠温婉地侍立在一边,不由轻声问。   “姑姑已毒入心脉已久,解毒十分困难,珍珠已为她服下天香豆蔻,希望回国后慢慢想办法吧。”珍珠温婉回道。   “你姑姑已经没了呼吸你也能救?”纤纤不由惊讶。   “应该可以救。只要服毒不超过两个时辰,不管是何种毒,珍珠都有办法延续其生命。只是姑姑服食河豚之毒日久,毛发之中都有毒素,故而解救起来有些麻烦。”   珍珠小巧的唇角边露出两个梨涡一闪即逝,蓝色的眼睛若宝石般灿灿生辉,倒让纤纤看得呆了一呆。   真是个内慧外美的女孩子,可惜自己没有儿子,若是有,一定要将这宝贝娶回家去。   两个人正说这话,司徒勋亲自端了满满一玉盏的橄榄汁来,急切切地近前将阿宝从床榻上半抱于怀,也不假手他人,只管一勺勺将橄榄汁喂进阿宝口中,见阿宝面部肌肉僵硬,不能顺利将橄榄汁饮下去,也不管在场众人如何看,索性将橄榄汁喝在自己嘴中,俯下身用舌头将药汁渡进阿宝喉间,然后以内力导引,助阿宝将药汁咽下去。   见此一幕,室内众人皆感动不已,纷纷扭转了头以示尊敬。   珍珠目中更是泪花闪烁,怪不得姑姑要嫉妒靖南王妃,若得靖南王如此真心男子相待,真是过一日便死去也是甘心的。   一盏橄榄汁喂下去,阿宝的喉间渐渐发出细微的呻吟之声,这声音听在司徒勋耳内,仿佛佛界福音,让他原本恐慌不安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阿宝,你要快快好起来。你这臭丫头,整天就会吓唬我。”司徒勋放下手中玉盏,将阿宝紧紧揽在怀里,恐失去了般,呐呐低语。   珍珠见靖南王王妃青黑的脸色渐渐出现粉白,知道橄榄汁果然有效,便低头告退。   纤纤等人见司徒勋几近哽咽出声,知道失而复得的滋味已经让靖南王情难自禁,也急忙回避了去。   大殿内安静的便只剩下阿宝时断时续轻声地呻吟,司徒勋目中含泪,紧紧盯着阿宝的眼睛,盼着她赶紧睁开眼睛来看看他。   “爹,我娘怎么了?”司徒正彦一回宫便听说了娘中毒的事,顿时吓得跟什么似的一头闯进大殿,却刚刚好看见父王流着泪半抱着娘亲坐在床榻上,以为上官宝不行了,不由大骇。   “滚出去!”司徒勋一见那个让阿宝日夜操心的不孝子回来了,不由黑了脸怒声大喝。   “娘,娘,你怎么了?啊?你怎么了?”司徒正彦不但不滚,反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者爬到上官宝身边,拉着娘亲的手恸哭失声。   “混蛋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娘我死……死不了的……哭什么哭!”阿宝听到哭声,渐渐睁开眼睛,看到这几日出去鬼混的儿子终于滚回来了,不由咬牙切齿道。   “娘!娘!你没事啊?”司徒正彦见老娘又能骂他了,不由破涕为笑,拉住老娘的手摇了摇道:“娘,娘,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去见阎王了呢。”   “啐,臭小子,老娘我不是天天见你这个活阎王吗?”阿宝一见宝贝儿子,精神气立马缓了过来。   司徒勋见这娘俩又要开始掐,急忙瞪了司徒正彦一眼道:“你娘中了河豚毒刚刚喝了解药,还需要好好休息,你哪凉快上哪去!”   “爹你不公平,我娘需要好好休息,你咋不哪凉快上哪去?”司徒正彦乍然闻听娘中的是河豚之毒,顿时吓了一跳,探手试了试老娘的脉息,不搭理司徒勋的驱赶。   “臭小子敢跟你爹顶嘴,还反了你了还!”司徒勋刚要抡起手抽正彦个耳刮子,却见那小子一脸凝重地试着上官宝的脉象,不由有些紧张道:“怎么了?不是已经喝下解药了吗?”   “爹,你可真够惨的。”司徒正彦眉头抖了几抖,不知道是不是该给老爹说出实话。   “惨什么惨?臭小子快说!”上官宝一把将儿子的手拍在一边,心道中毒的是自己,怎么这小子竟然说他爹惨呢。   “爹,你是要听好消息,还是挺坏消息。”司徒正彦看着老爹司徒勋有些莫测高深道。   “先听好消息。”司徒勋猛然道。   “好消息是,我娘又给你怀了个,哦,宝贝女儿!”司徒正彦眉毛抖了几抖,嘻开嘴道。   “净瞎扯蛋!你娘若是怀了孕,方才御医试脉怎么没禀报?”司徒勋不信。   “啐,那些肉眼凡胎只有在三个月身孕时才断得出来,哪像你儿子我这么神通,半个月的我都试得出来。”司徒正彦啐了一口,不屑老爹提的那些混饭吃的御医。   “那你娘怀孕多长时间了?”司徒勋知道自己这儿子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不由就信了他的话。   “也就半个多月,不过……”司徒正彦看了一眼老娘,见阿宝咬着唇正盯着自己,脸上原本顽皮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道:“河豚毒已经侵蚀了娘肚子里的妹妹,只怕这位妹妹会有什么先天缺陷。”   “先天缺陷?”司徒勋大吃一惊,转目看向自己的娘子,见阿宝嘴唇哆嗦着眼睛中堕下泪来,不由急忙握住阿宝的手安慰道:“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就算是有什么先天缺陷,那也是我们的女儿,你且好生休养身体,万不可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为勋怀了给女儿,却又被这河豚毒整出什么先天缺陷,上官宝忍不住呜呜咽咽伏在司徒勋怀里哭泣起来。   司徒正彦见惹哭了老娘,不由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脑袋,心想自己可真是混蛋,干嘛要在老娘身体不好的时候说出实话来。   “娘,你不要哭,有我在,妹妹不会有事的。”司徒正彦有些无措地握着娘亲的手安慰道。   “好,臭小子,这是你说的,你这妹妹将来若是有什么事都归你负责!”臭小子是冥王转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上官宝心中的悲伤倒是减轻了许多,想着肚子里不知何时又住进一个小人儿,禁不住破涕为笑对司徒勋道:“勋哥哥,我说过要再给你生个女儿,阿宝说话算话吧。”   “嗯,嗯,阿宝言而有信,阿宝乖,不许哭了,你一哭你勋哥哥就心口疼,乖啊……”   肉麻!真是肉麻!   司徒正彦听一向对他冷鼻子冷脸的老爹口中说出如此温情脉脉的话来,顿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猛然从地上爬起来返身就往外走。   “你到哪里去?”阿宝惊问。   “我找个地方吐去!真受不了你们俩!多么大的人了整天唧唧歪歪没个正经……”司徒正彦捂着嘴巴头也不回地冲出大殿。   “他说我们整天唧唧歪歪没个正经?”阿宝大瞪着眼睛有些委屈地看向司徒勋。   “别理他,那小子不正常,整天瞎说八道。“司徒勋捧着阿宝的脸亲了一口,柔声细语道。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1章 请将凝珠嫁给在下   “太子殿下驾到!”   司徒勋正与险些丧命的上官宝腻味,就听殿门前忽然有太监的传报声,急忙下榻整理衣冠。   阿宝身子虚弱,又懒得跟自己的儿子客套,干脆眼睛一闭,面向里假装昏睡。   “臣 司徒勋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太子监国,身份已等同帝王。司徒勋瞅见那枚象征着皇权的翡翠扳指戴在司徒汝南手上,就知道大齐帝位已经易主,只是还差个昭告天下而已,急忙大礼参拜。   “王叔免礼。侄儿给王叔请安。”司徒汝南大大方方受了靖南王一拜,见靖南王起身后,又躬身对司徒勋行了个晚辈的礼。   “听说王妃突然中毒,父王命侄儿带了为善解毒的御医来。”司徒汝南抬头见珊瑚屏风后的床榻上似乎躺着个人,知道只能是上官宝,目中不由很是担忧。   “哦,多谢皇上和太子美意,王妃已经饮下解毒药汁,只需要时日调养。”司徒勋愣了一下,心想阿宝中毒不过是半天的功夫,皇上竟然就知道了?忽然有想起送尚金凤来的谢芳,心中不由一片了然。   有谢芳在的地方,皇上怎么会不最先知道?   司徒汝南听闻娘亲已经喝下解毒的药汁,又见司徒勋神色间很是轻松,明白娘亲已经无碍,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见上官宝躺在榻上没有动静,便双手和胸道:“侄儿告退,有劳王叔了。”   出了大殿,不知不觉竟走到行宫御花园的曲廊,想着那日就在这个地方,因见有木凝珠差点摔倒自己下意识出手相救,指掌间恍惚滑过那洁白的衣衫,柔软的腰肢,神色间不由有些迷离。   “凝珠见过太子殿下。”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问候的声音,司徒汝南听到凝珠两个字顿时惊喜地转过身来。   果然就是那美人如玉的有木凝珠。   依然是一身胜雪轻衫,乌黑的亮发在头顶绕了几绕,挽了个简单的飞仙髻,一直碧色玉钗插在其中,眉目婉约,唇角含笑,简约中竟透着说不出的端庄高华。   “你……”司徒汝南动了动嘴唇,几日不见,凝珠竟似乎消瘦了许多。   “你还好吧……”   幽幽的轻叹,听在凝珠耳中却说不出的窝心,喉头哽噎,竟然有泪珠从粉腮上滑落。   那么晶莹剔透的泪珠,让汝南忍不住抬手触及到那张芙蓉般娇美的面庞,指尖沾染了泪痕,痴痴将凝珠的泪脸捧在掌心里。   “为什么要哭呢?这不是很好吗?”我能看到你,就很好,不要哭,好姑娘。汝南心中皆是怜惜和疼痛,恨不得将姑娘抱在怀中永远也不要放开。可是,可是,这位姑娘竟然是正彦的未婚妻啊!   汝南一想到正彦,想到彼此的身份,仿佛被蝎蜇了般,迅即抽回了手。   凝珠的泪落的更凶了,却咬着唇,转身轻轻靠在廊柱上,面向着一丛修竹,不让汝南看到自己的脸。   两个人默默站立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僵持的局面,却急坏了藏于修竹后的一个人。   “笨蛋,怎么补上前安慰安慰人家姑娘啊。”那人急得直攥拳头,恨不得派出去,将两个人给捏到一起。   看着眼前抖动的双肩,司徒汝南终究克制不住内心的愿望,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姑娘肩上。   凝珠觉察到这温柔的指,心头蓦然一喜,猛然转身扑到司徒汝南怀里,抱着这位温文尔雅的君子,哭得梨花带雨。   “乖,珠儿不要哭了,再苦就不漂亮了。”汝南先是一愣,接着心内一暖,似是有什么空缺被填满了般,见姑娘靠在胸前依然在哭泣,唇角禁不住微弯,轻轻在凝珠耳边耳语道。   “哼,不漂亮就不漂亮,反正也没人喜欢!”凝珠恼恨汝南的木讷,心想自己都主动投怀送抱了,这木头怎么还做君子啊?   温软的唇就在这个时候落在凝珠白皙粉嫩的耳垂。   太子吻了我!   凝珠幸福的身子骨都在颤抖,汝南觉察出来,禁不住轻叹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便将姑娘紧紧抱在怀里。   纤纤正与有木沉香散步过来,远远瞧见了那对相拥相抱的人儿,一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是汝南太子,正要跑过来棒打鸳鸯,却被有木沉香拉住了手,嘎哑地笑着阻止道:“别,我看他们倒是十分般配,你就别做讨人厌的恶婆娘了。”   “哼,我就是不喜欢司徒汝南,我们女儿已经许配正彦了凭什么要让这小子便宜!”纤纤手卡纤腰,眼看着那俩人儿卿卿我我,气得直喘粗气。   “你说你咋就这么固执呢?正彦是阿宝的儿子,汝南也是阿宝的儿子,嫁给那个不是嫁。再说汝南一声正气,不沾花惹草,我还是喜欢汝南。”有木沉香颇有老丈人看女婿的味道。   “不沾花惹草?他是太子哎!将来登基做了皇上,就算他专情,那也是三宫六院,十几个女人一个丈夫。要咱宝贝女儿跟别的女人争宠,你乐意我可不乐意。”纤纤撅着嘴,满脸不悦。   “也是,大齐天子一登基就要纳齐六宫,是不可能独宠一个女人。可是凝珠喜欢的人是汝南太子啊,这可怎么办是好?”有木沉香摸了摸下颔的胡须,也有些替女儿忧愁起来。   “他要真喜欢凝珠也成,除非他保证不碰别的女人,不然我就是把凝珠嫁给贩夫走卒也不会嫁给他!”纤纤咬牙切齿道。   尚珍珠正要将自己亲手配制的美容膏去送给纤纤,好不容易在御花园找到纤纤夫妇,却刚刚好听到俩夫妻的高谈阔论,再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顿时有些不肯致信地瞪大眼睛,手一松,盛满美容膏的玉瓶顿时打翻在地。   “哦,珍珠啊。”纤纤听到响声急忙扭头,恰恰看到一瓶美容膏随着瓶子的碎裂全部照顾了青石板,嗅着那散发的诱人清香不由惊诧地大叫起来:“天哪!珍珠,这就是你先前说要给我配制的美容膏吧?你怎么可以将它打碎了啊?”   “对不起纤纤阿姨,珍珠不小心,珍珠这就回去为阿姨另配制一瓶来。”尚珍珠回过神来看到地上碎裂的瓶子,不由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向纤纤道歉。   “哈,没什么的,碎就碎了吧,只是感觉可惜你费了那么多心事才研制出来,这就一下子没了。珍珠啊,过来过来,给阿姨参谋个事儿。”纤纤见珍珠精致的小脸上一片慌乱,急忙安稳。   拉了珍珠的手指着汝南与凝珠所在的方向道:“你看看我是把凝珠嫁给汝南好呢还是嫁给正彦好呢?”   珍珠看向那两个手拉手坐在亭子中的人,有些失神,良久方幽幽道:“那要看凝珠姐姐喜欢的是谁,若是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呐还不如不嫁,你看看我姑姑的下场便就成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河豚之毒明显是……是有人故意将有毒的河豚给她食用,她虽然有所察觉也吃过解毒的药,奈何毒已沉积,日积月累造成如今这番模样,可怜的姑姑,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什么?你姑姑身上的河豚之毒竟然是有人故意给她食用?”纤纤闻言大惊。   谁这么大胆敢对皇上的妃子下手?   “不成,我要给你姑姑讨个说法,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自己的妃子被人整成毒人,那做皇帝的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美其名曰赐人自由,这王八蛋!”纤纤本就好打不平,一听珍珠说出尚金凤中毒原由,不由气急,扯起嗓子吼道:“司徒汝南你给我过来!”   汝南正与凝珠在坐在那里倾诉衷肠呢,听到吼声一见纤纤和有木沉香等人立在不远处正虎视眈眈地看过来,惊慌地立时松开凝珠的手。   凝珠见被爹娘瞧见自己与汝南在一起,小脸也吓得惨白无色。颤抖着声音道:“太子还是赶紧走吧,别理我娘……我娘可是啥不讲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无妨,我正要向令尊求亲呢,总不能就这么躲下去。”汝南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凝珠听汝南要向爹娘求亲,眉目间立时喜色难掩,尾随在汝南身后,缓缓向爹娘所在的方向走去。   “汝南拜见有木大王、王后娘娘!”司徒汝南对着暴怒中的纤纤于摇头中的有木沉香弯腰施礼。   “你别假惺惺的来这套!我问你,方才与我女儿在那亭子里做什么?”纤纤横木立目的瞪着司徒汝南,恨不得把对方给咬下一块来。   “娘!你乱说什么呢?你还要不要女儿活了?”凝珠一听,就知道自己与汝南的情况已经被母亲看到,不由挺身挡在汝南面前。   “是男人的就得有胆量担当,可不能躲在女人的身后!”有木沉香亦沉下脸来冷哼了一声。   “汝南斗胆向两位请求,请将凝珠嫁给在下!”汝南听有木沉香如此说,顿时豪气上涌,将凝珠拉在一边,突然一揖到地,对有木沉香和纤纤沉声恳求道。   大齐太子向女儿求婚?   纤纤睁大眼睛眨动了几下,有些不肯致信地扭头看向有木沉香。   有木沉香呢,正得意地看着自己一瓢冷水泼出来的效果。   心想这小子虽然长得太俊了些,总起来说还算是个男人。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2章 兄弟纷争   “你若能保证只娶凝珠一个女人,我就答应将凝珠嫁给你,否则,免谈!”纤纤看着司徒汝南,纤眉微微挑了挑。   “这个?”自己即将是大齐的皇帝,登基之日也是要迎娶妃嫔之日,怎么可能只凝珠一个女人?汝南听纤纤提出这么一个自己根本无法应承的条件,心中顿时如履冰川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至眉心。   “哼!凝珠!给我回房去!”纤纤早料到司徒汝南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故意做出气愤填膺的样子拉着凝珠就走。   凝珠见司徒汝南迟疑着未曾答应娘的要求,不由也青了脸,她的心中以为自己的丈夫也该与爹爹和娘亲一样,中间不该着插上其他女人。汝南做不到,娘说过大齐的皇帝都是三宫六院,最少也是十几个妃子,难道汝南也会如此?   瞧着凝珠被纤纤一路强行拽走,汝南的心简直要滴出血来。假如父皇身体一直康健,假如自己还有兄弟可以担当起治理大齐的重担,那么自己一定会痛痛快快对凝珠的娘说,这一辈子,自己就只要凝珠一个女人……   “哥,这婆娘真是老顽固,别理她,不行就生米做成熟饭,让她再唧唧歪歪。”   司徒汝南正一个人立在原地发呆,耳边突然响起说话声。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汝南转头一看,万万没料到司徒正彦竟然从旁边的修竹丛后走了出来,听他方才言语,顿时愣住。   “啐,喜欢就是喜欢,你就甭在我眼前装了,凝珠虽说从小酒与兄弟我订了娃娃亲,可那也是娘老子们的主意,可是与我无关。真让我娶她我还需要考虑考虑呢。所以啊,你要是真喜欢尽管娶了去。”司徒正彦大大咧咧道。   汝南原本不好意思面对正彦,没想到这小子是这么个意思,还真把女人当成衣服一样,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一句“你要真喜欢尽管娶了去。”   “瞪什么瞪,再瞪你也没我眼睛大!哥,这两年老从你那里拿银子用,今个兄弟我发了,也分点给你用用。”司徒正彦从怀里抓出几张银票,嘻嘻笑着塞到汝南手中。   汝南低头看,见是好几万两,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偷的抢的?”   “哈,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这些你尽管拿了去,我这里还有呢。”正彦是个大大咧咧没多少心眼的人,以为太子老兄不好意思拿他的银票,不由又从怀里摸出几张在试图汝南面前晃了几晃。   “别人送你的?”司徒汝南一双凤目中顿时射出凛冽之光,罩定正彦。   “嘿,让你猜着了,就是别人送的。”正彦第一次做了财主颇为扬眉吐气,殊不知他这么做已经等于变相收受贿赂了。   “谁送的?”那么大一笔银子,想来 不是什么人都送的出手的。汝南的脸色顿时阴沉。   那个祖父呗。“司徒正彦虽然没多少弯弯肠子,却也瞧出太子老哥面色不善,立刻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由脑筋转了个弯。   “胡说!外祖父一年不过万把两银子的俸禄,还要养那么一大家子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十几万两银子送你!”汝南一听就知道正彦在撒谎,不由怒声斥责。   “太子哥!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正彦见汝南突然发怒,不由纳闷地摸了摸脑袋。心想这银子又不是偷的抢的,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说,到底是谁送你的?”汝南这几日正酝酿着登基后要重点抓官吏贪污受贿的事,没想到这行动还没开始呢,自己的兄弟就撞枪口上了,虽然说正彦不在官场之上,可正彦身后是靖南王啊。   “你吼什么吼?你以为就你嗓门大啊?银子谁给我的你管得着吗?你是太子怎么着,我又没偷没抢。”正彦似乎有些被汝南厉声厉色给吓着了,死活就是不说谁给的银子,心想人家白白送自己这么些银子,自己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这太子老兄就是再火大也不敢把自己怎么着,可让他知道京城守备府假公济私将查封妓院的银子分了一半给自己,怕是那王仁德不但官职难保,就是小命都有可能咔嚓了给。   他可是隐约听父王提起过,太子欲着手调查官吏贪污受贿案,以正朝风。   “正彦!怎么回是!怎么跟太子说话如此没礼貌?”听到争吵声,司徒勋扶了阿宝慢慢走了过来。   “娘!你怎么伤没好就下床了?”正彦一见爹掺着娘缓缓而行,不由惊叫着跑上前去搀住娘。   “臭小子,还不是因为你跟太子吵架,白羽去禀报,你娘听到就非要跟着出来。”司徒勋瞪了一眼司徒正彦。   “不是我跟他吵,是他跟我吵,你以为我乐意啊,我都后悔死了,分他几万两银子他竟然还吼我,真是没天理!”正彦理直气壮道。   “什么分了几万两银子?”从来不曾见过汝南发如此大的脾气,阿宝知道汝南是个非常理性的孩子,若不是正彦做了什么法理难容的事,汝南不会如此失常。   “王妃娘娘,是汝南失礼,没什么事,跟正彦闹着玩呢。”   汝南见上官宝面色苍白,想到是因为自己与正彦争吵的事情引得她不顾病体强自出殿,不由愧疚万分,急忙替正彦遮掩。   “就是娘,没什么事,我们哥俩闹着玩呢,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正彦急忙哄上官宝回房。   “勋哥哥,你给我好好查查怎么回事,我真是有些头晕了。”到底是刚刚受了伤,就算解了毒,身子骨也是虚弱。阿宝打开正彦的手,依靠着司徒勋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缓缓转过身来对司徒汝南道:“太子若没有什么事情,便回宫吧,正彦若有错,由他父亲管教就成了。别弄得所有人都以为正彦冒犯了太子。   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汝南顿时呆怔。   司徒正彦正被太子老兄逼问的紧,见汝南太子因为娘的一句话呆在原地,不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印花飘飘洒洒地随风越过宫墙,落在汝南的肩上,迷迷蒙蒙,美好而凄凉。   珍珠躲在柱子后静静地看着太子闭着眼目,倔强地昂起头,玉般皎洁的面上却终究滑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太子哭了。   这么威严高贵的汝南太子,背着人的地方竟然在伤心哭泣。   珍珠真想将此时的太子拥在怀里,给他安慰,给他温暖。   五月的风吹着樱花纷飞,却吹不去太子心中的寒意。   珍珠真切地感受到,那个站在花雨中动也不动的男人,心底是那么的痛苦与无助。   为什么,他会那么在乎靖南王妃随意说出的几句话?   “谁?谁在柱子后面?”平静呼吸后的司徒汝南猛然察出柱子后面有人,想着方才自己流泪的样子定然落在此人眼中,不由冷声喝问。   “珍珠见过汝南太子殿下!”尚珍珠见已被太子发觉,急忙从柱子后走了出来,近前拜倒在地。   “珍珠?”见是个穿蓝色衣衫的妙龄少女,汝南拧眉想了想,这才想起这位姑娘常常与凝珠一起,好像是渤海国的公主,不由背转身道:“珍珠公子很喜欢暗中窥视吗?”   “太子切勿误会,珍珠不是有意躲在柱子后面,珍珠方才瞧见……瞧见……瞧见太子一个人在这里,想向太子请教一件事情。”珍珠急中生智道。   “请教事情?什么事情?”汝南声音冷淡。   “敢问太子,后宫妃子长年累月被人毒害,作为后宫之主,皇上是不是应给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珍珠从地上缓缓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司徒汝南。   “后宫妃子长年累月被人毒害?”司徒汝南闻听此言猛然转过身来,“珍珠公主此话何意?”   “珍珠没有别的意思。就想为姑姑金凤公主讨个公道!”提到姑姑,尚珍珠一张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为金凤公主讨个公道?金凤公主毒杀靖南王妃安律当斩,看在王妃已无大碍的份上,本太子就饶她这次。怎么,珍珠公主还想为一个罪人讨还公道不成?“司徒汝南傲然背对着尚珍珠,以讥讽的口吻道。   司徒汝南早从谢芳口中知道上官宝受伤中毒的始末,本待严惩凶手,见上官宝已性命无碍,且金凤身后还有着一个渤海国,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想再去追究,可想不到,尚珍珠竟然替她姑姑喊冤起来。听她所言,似乎金凤体内之毒是有人加害。   “姑姑伤了靖南王妃的确有罪,但姑姑体内的河豚之毒却是日积月累长年食用有毒食物积蓄而成的缘故。不知道是大齐皇帝如此对待自己的妃子还是有人故意加害姑姑?”尚珍珠怒声道。   “你姑姑体内的河豚之毒是食物中毒造成的?”司徒汝南凤目森然盯向尚珍珠。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第013章 家有小妹初长成   “想来太子不日就要选妃了吧,珍珠对后妃之位并不无窥视之心,只想要一个恰当的身份,不知太子可否恩准?”珍珠福了一福道。   这女孩子倒是有些胆略。   司徒汝南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心想反正是要选妃填充六宫,如期胡乱选那些自己不认识的女子,倒不如将这别有特色的小女子选进后宫里去,或者今后这后宫生活倒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地寂寞不堪。   有木凝珠亦听说司徒正颜与汝南太子在御花园争吵的事情,心中疑虑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由瞒过老娘,刚想回院子去向司徒汝南问个清楚,问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   没想到却意外听到珍珠要入宫为妃的话。   羡慕,嫉妒,以及一些别的情绪沉重地打击了她,让她在汝南太子与尚珍珠离去后,捂着嘴跑出行宫后门。   “凝珠姐姐,你怎么了?”刚出门,却遇上与哥哥段玉忘溪边去捉鱼的玲珑。   “没,没怎么。”凝珠急忙背转身,拭去腮边的泪。   “段某正要陪小妹去溪边捉鱼,姑娘可一同去看看热闹?”段玉早就注意上这位美丽无双的坞国公主,见她一个人出来,急忙热情相邀。   段玉仪表堂堂,加上始终微笑对人,这样的男子邀请,有木凝珠顿感舒心了许多。   ……   马车再次行进在下山路上,想着今后可能不再踏入这个地方,司徒汝南心中顿感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过去,娘亲依然不喜欢自己。   换了的笑声,就在这个时候伴着溪流,欢畅地拥进耳内,倒让苦闷中的司徒汝南精神为之一震。挑开车窗绣着云纹的帘子,不远处的溪水旁有几个人正忙着捉鱼。   司徒汝南瞧清楚了那几个人的样貌,不由微微一愣。凝珠竟然也在里面,看着那个与玲珑一起围绕着段玉跑来跑去的木有凝珠。   一个水湾出现在有木凝珠身后,凝珠好像没看到,正倒退着,司徒汝南刚要惊呼出声,却见段玉身手敏捷地一览凝珠的纤腰,将凝珠带到一边。   安全着地吼的凝珠,回过神来后,向着段玉嫣然一笑。司徒汝南几乎被那笑容灼伤了眼。一把撂下窗帘,怒声对青竹道:“怎么这么慢?笨太子记着回宫!”   急匹高健的骏马,迅即扬蹄奔跑起来,鬃毛在阳光下划成流星曲线般向远处纵去。   “咦,那不是汝南太子的马车吗?”正挽了裤脚在溪水中畅玩得玲珑,听到车轮滚滚骏马嘶鸣,扭头看到那辆貌似普通,却有别样风范的马车,神色间略略有似讶异。   “是啊,是汝南太子,这么着急下山,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段玉将视线从凝珠桃花一般娇艳的笑脸上移往远去的那辆马车。   是他?有木凝珠听闻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司徒汝南,原本欢悦的心情,立时凉飕飕的灌了寒风,只觉得浑身发冷,禁不住打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衫披在自己肩头,凝珠微微一愣,抬头瞧去,却见段玉极为关心地将外袍脱下来披在自己肩头。   “虽然五月天,这山中还是有些寒气。”段玉嘴唇微微挑了挑,给出一个温暖而宽慰的笑容。   “姐姐冷了吗?玲珑不冷,要不要玲珑脱件外衣给姐姐?”玲珑用手拉了拉凝珠的,觉察出凝珠手中湿冷一片,不由关切地问。   “哦,不,姐姐不冷,谢谢玲珑小妹,谢谢段大哥。”忙将那件带着男子独有气息的衣袍脱下来放在玲珑手中,神色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告辞疾步而去。   “姐姐怎么突然不高兴了?”玲珑瞧着美丽姐姐突然离开,有些不解地嘟起小嘴。   “姑娘大了,心事多了。咳咳。”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家伙突然出现在玲珑身边。   “啊!正彦哥哥?”玲珑吓了一跳,拍拍小胸口道:“正彦哥哥坏,吓玲珑一跳。”   “吓着你了?”司徒正彦瞧着玲珑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抹温柔,上前扯了玲珑的手,在那双玉般小手中吻了一下道“正彦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喂!司徒正彦!玲珑还小,你可注意着点!”这家伙,拈花惹草竟然连还未及竿的小妹也不放过。都是娘亲的错,小妹不过才十二岁,偏偏让他带来要与司徒家联姻。   段玉隐忍着怒意,盯着司徒正彦拉着玲珑的手,心想就是要联姻,也不会选择这么个花心大萝卜,他可是听那渤海国王子尚天麟说,司徒正彦在外面金屋藏娇了一个妓女。   “玉表兄说什么话呢。玲珑这么可爱,我还能把她怎么着。”司徒正彦满不在乎地瞅了一眼段玉,眼目中划过一丝邪媚星光,拉着玲珑的小手沿着溪水往山上走,边走边哄玲珑道:“哥哥带你到个非常漂亮的地方去。”   “玲珑不要跟他去!”这小子一看就不安好心,段玉顿时为幼齿的小妹担心起来。   “好啊正彦哥哥。”玲珑仿佛妹听到段玉的话,竟然头也不回地跟着司徒正彦拔脚就走。   “玲珑!”段玉见小妹不搭理他这个亲哥哥,顿时恼怒。   “哥哥你就先回去吧。有正彦哥哥配我玩不会有事的。”玲珑听到哥哥的叫声,扭头嘻嘻一笑。转过身来却对司徒正彦道:“我要正彦哥哥背。走路脚脚会疼。”   “唔,好,正彦哥哥背玲珑。”司徒正彦嫌玲珑步子小走不快,一听玲珑要到他背上来,急忙矮身。   圆润的小臂膀迅速圈在司徒正彦的脖子上,玲珑小巧的唇瓣挂着得意地笑,将小脸在正彦的脖子上擦了擦,爬着小鼻子嗅了嗅道:“正彦哥哥身上有青草的香味,真好闻。”   “臭丫头,你吃我豆腐啊?”那光滑的小脸擦过颈项时,柔滑而动人,司徒正彦似被勾起什么,恶声骂了一句。   “正彦哥哥什么是吃豆腐?”玲珑貌似很纯洁地问。   “就是啊,你占我便宜。”正彦解释道。   “是这样吗?”玲珑用温润的小嘴在正彦脖颈上琢了一口。   一股电流击中的感觉,让司徒正彦不由浑身一颤。愣了愣,忽然而生骂道:“小丫头敢吃你正彦哥哥的豆腐!”   “嘻嘻,我就吃,我就吃。”玲珑小手从司徒正彦的衣领子探了下去,一路坏坏地挠正彦的痒痒。   “你个坏丫头,看我不收拾你!”司徒正彦手掌一翻将背上的玲珑抱在胸前,猛将小家伙摁在溪水旁一从紫色的野花中。   “正彦哥哥。”玲珑看着身上伏着的司徒正彦,一张小脸忽然害羞地红了红。   那茸茸的小脸上淡淡的羞涩,娇艳的如花骨朵般的唇瓣,吸引着司徒正彦伏下身去。   清甜干润的香,从那娇艳的唇瓣浸润在舌尖,让司徒正彦禁不住一路品尝下去。   呼呼的喘息,伴着正彦手气手落,玲珑的粉红衣衫被剥了开来,露出一片光洁柔滑。   正彦脑中充血,密密麻麻的吻顿时遍布在那片光洁柔滑上……   “正彦哥哥,痛痛……”不舒服的感觉立刻让玲珑皱起了眉头,小手不由力推司徒正彦。   正彦迷醉的一双眼目这才注意到玲珑的极度不适,想到玲珑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自己真做未免有些太过于心急,不由急忙刹住车,缓了口气,轻声哄道:“哥哥不好,让玲珑痛痛。来,起来,哥哥给揉揉就不痛了。”   将那柔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揉按着被自己碰伤了的地方,正彦的眼目中尽是无比的怜惜与心疼。自己可真是混蛋透顶,差点就把这小丫头给吃了去。   “其实玲珑愿意,哥哥不必自责……”玲珑竟是早熟的小姑娘,见正彦强忍着想要了自己的冲动,软软的小身子不由贴近正彦的胸前。   噗得一箭鼻血喷出。司徒正彦急近被小玲珑整得风魔了般,忙将那想吃还不忍心吃的丫头放在一边,快步奔到溪边将脑袋扎进溪水里浸了浸。   “哈啾!”山涧凉风袭来,不着衣衫的玲珑猛然打了个喷嚏。   正彦听到,急忙从溪水边返身,手忙脚乱地帮着玲珑穿上衣裙,又将那小身子抱在胸前暖着,神色慌乱道:“怎么着凉了?咱们不去那好玩的地方了,赶紧回去可好?”   “不好,正彦哥哥说谎骗人,说要带玲珑到好玩儿的地方,却又说话不算话。”玲珑小嘴立刻嘟成喇叭花状,猛然抬头在司徒正彦的脖颈上张嘴咬了一口,恶狠狠道:“谁让你说话不算话,咬死你。”   正彦摸着脖颈上麻酥酥被咬过的地方,凤目中邪魅之芒闪动,竟是低头擒住那张殷红的小嘴,辗转缠绵地吻了起来。   风从那边吹来,带来水仙花轻荡的香气……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4章 你要她还是要我?   “姨母……”玲珑一张玉般小脸满是泪痕,胸口一抖一抖地,竟是哭得岔了气。   “玲珑,谁欺负你了?”司徒正彦一见玲珑的样子,顿时心疼地蹦起来将玲珑拉进自己怀里,用手指去擦拭玲珑脸上的泪痕。   “呜呜,都是你还坏蛋!哥哥要带玲珑走……”玲珑被正彦圈进怀里,不由哇哇大哭起来,小胳膊小腿,又是踹又是打,像只受伤的小豹子。   “你哥哥要带你走?”正彦一听大惊,紧紧将玲珑抱在怀里。   “正彦,到底怎么回事?”上官宝疑惑地看着这对小儿女,心想段玉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要带玲珑走呢?   “娘,我要玲珑,我只要玲珑一个,我不要她会云南!”玲珑的哭泣揪痛了司徒正彦的心,这个从来没心没肺的家伙,突然间 变了个人一般,神色竟坚决无比。   “那凝珠怎么办?难道你让娘做言而无信的人?”正彦要娶玲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他也不能只要玲珑一个啊。上官宝生气地瞪着口无遮拦的司徒正彦,心想若被纤纤听到,怕是会与自己立马断绝往来。   “凝珠喜欢太子,自然是让太子老兄娶去好了。”   “凝珠喜欢太子?你听谁说的?”上官宝大吃一惊。   “我亲耳听她自己说的,而太子老兄也向凝珠父母求亲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凝珠她娘不同意。”   “为什么?”上官宝顿时愣了一愣。手心手背都是肉,汝南到底是自己生下来的亲骨肉,咋听汝南向凝珠父母求亲,而纤纤拒绝了汝南,上官宝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婚约吧。娘,你就坐坐好人,成全太子哥与凝珠。反正我喜欢的只玲珑一个。”正彦刚说完,怀里的小人儿立时破涕为笑。   “傻丫头,有事哭有是笑!”正彦用手指刮了刮玲珑翘翘的鼻尖。   看着正彦眼中的宠溺和温柔,上官宝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司徒勋。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往殿外走去,白羽忽然自外面奔了进来,神色略显慌乱地低声禀报道:   “ 启禀王妃,门外有个叫赛盈盈的姑娘来找世子,称……称……已经怀了世子的骨肉。”   “司徒正彦!”上官宝一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臭小子竟然在外面弄出人命来了!   司徒正彦一听赛盈盈三个字顿知不妙,急忙去捂玲珑的耳朵,玲珑却还是听到已怀了世子骨肉几个字,虽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听到有个姑娘来找正彦哥哥,顿时吃醋地嘟起小嘴,扯着正彦就往外走,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竟然可以找上门来。   走到宫门,见门前停着一辆不算华丽的马车,车子旁立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姑娘。光看那身段,就别有一番风韵。让人越发想知道这位姑娘的脸到底是如何娇俏。   可姑娘似乎有些胆怯,有些害怕,纤柔手指绞着衣袖,低着头,始终不肯将头抬起来。   “盈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司徒正彦咋一见果然是盈盈找了来,不由迈出的脚步步在门槛上,险些摔了一跤。   “盈盈拜见世子。”赛盈盈听到司徒正彦的声音,咬着唇微微抬起头来,略略屈膝福了一福。   “啊?你是……”跟在后面的上官宝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来找儿子,见那女子抬头忙注目看去,待看清女子的容颜,不由惊叫了一声。   “民女赛盈盈请王妃安。”赛盈盈似乎知道上官宝的身份,也似乎知道上官宝看懂自己的容貌后会有的反应,略略欠身对着上官宝福了一福。   “你……”上官宝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这就是牡丹院的那个花魁姑娘。”白羽在王妃耳边轻声道。   上官宝立时明白,儿子何以会对这女子有着特别的好感了。   若不是自己亲眼看着云英下葬,只怕自己也会将这赛盈盈当成是司马云英。除了那身段比云英更显丰满妖娆之外,这女子的容貌竟然可以与云英一般无二。   “你叫什么名字?”明明知道这女子叫赛盈盈,上官宝仍然冷着脸问。   “民女赛盈盈。”赛盈盈一副风吹欲倒的样子,向上官宝又弯腰施了一礼。   “赛盈盈。如果本妃记得不错,盈盈姑娘三天前还是清官人的身份,怎么,短短数天,盈盈姑娘就身怀有孕了?”上官宝冷声道。   “谁知道呢。盈盈与世子情投意合,想来王妃不会棒打鸳鸯吧?”赛盈盈微微笑道。这个上官宝,似乎很不喜欢自己进这王府大门呢。   “司徒正彦!你给我说清楚!你要她还是要我?”玲珑这回有些明白了,感情这女人是同自己抢正彦哥哥来的,不由小脚上蹿,一把扯住司徒正彦的耳朵。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5章 不到黄河不死心   “啊哟!啊哟!我我……你松手,哥哥耳朵快掉了!”   司徒正彦苦着一张脸将耳朵从玲珑手中解救下来,玲珑刚要变小耗子往司徒正彦身上继续扑,忽然扫见姨母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不由羞红了小脸,扭身躲在司徒正彦身后。   “玲珑啊,真是喜欢正彦哥哥?”上官宝笑着牵起玲珑的小手,满目尽是喜爱。   “嗯。”玲珑羞羞地点了点头。   乐得一旁的司徒正彦裂开大嘴嘿嘿直笑。   “乖,玲珑看来是真要给姨母做儿媳妇了。”上官宝笑着将玲珑护在怀里,心底说不出的喜欢。   赛盈盈见没人搭理自己,不由眼中涌起怒意,咬了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司徒正彦面前。   “世子,盈盈犯了何错遭世子抛弃?”   司徒正彦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刚要将赛盈盈扶起来,却被上官白一把扯在身后。   “赛姑娘,本宫有些好奇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样子的人皮面具,怎么,戴着就不感觉别拗?”上官宝伸出手指轻蔑地挑起眼前这张肖似云英的脸,眸子中却闪动着不良信息。   上官宝果然非同常人!竟然一下子就看破自己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笑话,上官宝是谁?那是二皮脸的祖宗,一瞧见这张脸就心生怀疑,再观察到这女子即使气恼脸上也半分不显,不由猜到什么,冷冷一笑。   敢扮成这副模样勾引自己这个自小就说云英是自己老婆的宝贝儿子,显然居心叵测。   “奴家……奴家不知王妃说的什么?”赛 盈盈被揭露了真相,整个人顿时如堕冰窟,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承认。   “白羽展翼!把这居心不良的女子给本王妃捉拿起来!”上官宝见赛盈盈还想继续期满下去,不由怒然断喝。   赛盈盈虽会些拳脚,但哪里是白羽展翼的对手?三下两下便被擒住臂膀,押到上官宝面前。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上官宝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些药水往赛盈盈脸上一抹,果然爆起一张人皮面具来。   司徒正彦原本对母亲突然捉拿赛盈盈心有不满,看到那张肖似云英的假面具被母亲一下子揭掉,顿时惊诧万分,不由上前挑起那女子的下颌看去。   “你到底是何许人?为何会用假面具欺骗本世子?”司徒正彦一见赛盈盈真面目不由勃然大怒。   “呵呵,我是何许人?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何许人。”赛盈盈许是被揭穿后无所顾忌,殷红的唇微微有些颤栗,魅惑的眼目中竟笑着笑着堕下了眼泪。   “押进后院地牢!”上官宝看到赛盈盈那张妖艳无双的俏脸,不由眉头皱了皱。   这张脸怎么那么像当年北魏国那个人妖皇帝拓跋野……   渤海国王子尚天麟听闻赛盈盈被上官宝捉住关进了行宫地牢,不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不过是个淫贱的妓女自己何以会如此心慌意乱?   “哥,珍珠想参加汝南太子的选妃……”尚珍珠蓝衫翩飞袅袅而来,进门见哥哥在发呆,不由轻声道。   “你想嫁给汝南太子为妃?”尚天麟微微一愣后,嘴角一弯,倒有些赞同地笑了笑。“好,哥支持!”   “哥,你去跟父王和母后说,只是不知道这选妃是什么时候的事,父王和母后已经在准备带上姑姑启程回国了呢。”   “啊?这么快就要走?”珍珠惊讶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有三王叔在落日城镇守,可你也知道咱那三王叔……”尚天麟言有所指。   珍珠意会地点点头,虽然父王很强悍,可那位三王叔始终对王位虎视眈眈。   “珍珠,听说后院买了个叫赛盈盈的女子,你见过没有。”尚天麟状似无意地道。   “没见过,不过听玲珑说,那女子竟然带着人皮面具,揭下面具后的容颜好看的惊人。也不知怎么个惊人法。孩子的话原本做不得数。”珍珠笑了笑。   “哦?好看的惊人?”尚金麟似被这话引起了兴致,逐嬉笑着对妹妹道:“不知是什么歌惊人法,呵呵,哥哥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哥,你瞧瞧去看过就好,可别动什么心事啊,上官宝可不是好惹的。”珍珠从不见哥哥对哪个姑娘有什么兴趣,听哥哥要去瞧瞧,顿时有些好笑,又担心别惹出什么是非,不由提醒道。   “知道,就是好奇而已。呵呵,反正闲着也无聊。”尚金麟换了一身银色长衫,拿着把折扇一摇一晃地往后院走去。   珍珠见哥哥真要去瞧那姑娘到底长得如何,不由暗笑自己这哥哥真是给憋闷怀了,竟然这点小事也兴致勃勃起来。   返身走回自己房内,想着入宫的事,不由就想起有木凝珠。凝珠对汝南太子有意,汝南太子对凝珠情深,自己入宫难道有信心替代凝珠获得汝南的爱?   珍珠轻轻叹了口气,将为纤纤做好的百花养颜膏重新装进瓷瓶,脚步姗姗来到凝珠的住处,却听凝珠房里传来嘤嘤哭泣之声。   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凝珠红着眼睛来开门,见是珍珠,不由返身扑到床上大哭了起来。   “凝珠姐姐这是怎么了?”珍珠急忙进屋关上房门,轻声细语问凝珠。   “我被人家辞婚了!呜呜……”凝珠哭着道。   “辞婚?”   “靖南王妃来跟我娘说,司徒正彦选择了段玲珑为妃,我与他的婚约不作数了。”   “姐姐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反倒哭起来了?”不是原本就不想嫁给司徒正彦吗?   “我都成了别人的笑柄了……呜呜……”凝珠满腹幽怨,都是娘不好,定的什么娃娃亲,先是因为这个辞了汝南太子的求婚,如今连这娃娃亲也不作数了。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姐姐怎么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人活着本就只是为自己活的,管他人如何看待。姐姐既然喜欢的是汝南太子,何妨入宫参加选妃?”珍珠真心实意道。   “可我娘不同意。”凝珠听说入宫选妃几个字顿时停止了哭泣,可娘不会同意自己进宫选妃的啊。   “不妨让妹妹我去与伯母说说如何?”珍珠手中握着装了养颜膏的瓷瓶,轻声道。   “珍珠,谢谢你。”凝珠听珍珠要去与母亲说,顿时破涕为笑,心中想着只要母亲点头自己便可与汝南相聚,整颗心立刻安定下来。   纤纤怒气冲冲地赶走了上官宝后,立马催着有木沉香吩咐人收拾东西嚷嚷着要回国。   珍珠进去的时候,整个殿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片显示这里曾经被一个暴怒中的女人扫荡过。   “珍珠请伯母安!”珍珠清清脆脆的声音,立刻让纷乱中的殿内安静下来。   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纤纤可不愿意让尚珍珠知道凝珠被人推掉亲事的事。   “珍珠啊,你怎么来了,哦,你看看你这伯父,真是不小心,竟然把这么贵重的花瓶都给打碎了。”纤纤满脸扯上笑意,将黑锅扣在正在一边郁闷的有木沉香头上。   有木沉香挑了挑眉,没有吭声。主要是背这种黑锅习惯了,也懒得吭声。   “伯母,珍珠给您的养颜膏做好了。”尚珍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装着糊涂,笑盈盈地将手中的瓷瓶恭恭敬敬送给纤纤。   纤纤拿了人家姑娘精心配制的东西在手,脸上的笑容便益发和蔼起来。   “珍珠啊,真是太感谢你了,竟然这么快就又做好了一瓶。唉,我家凝珠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啰。”提起自己那宝贝女儿,纤纤就不由叹气。   “珍珠哪里及得上凝珠姐姐啊,凝珠姐姐花容月貌,真不知这世上哪个男儿有福气娶到姐姐呢。”尚珍珠笑不露齿,樱桃小嘴微微弯起边角。   “花容月貌?咦,珍珠,你家兄长还没婚配吧?”纤纤忽然想到什么道。   汗,纤纤伯母怎么又开始打哥哥的主意了。要是凝珠与汝南太子并无瓜葛,自己倒乐意哥哥娶这么一个心底单纯的嫂子,可如今却不能让哥哥再纠缠在其间难做人。   “伯母,凝珠姐姐喜欢的可不是我哥哥,珍珠只怕没这福分唤姐姐一声嫂子啊。”   听珍珠的话,倒像是知道了些什么。纤纤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伯母,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可以像伯父跟靖南王爷一样只拥有一个女人啊,别人不说,光是我那哥哥自成人后侍妾就收了五六个,其实汝南太子只是因为大齐国律而不得不在登机前纳齐六宫。只怕太子心中也是只有凝珠姐姐一个人,伯母何苦拆散他们呢?”珍珠说到后面,舌尖渐感苦涩起来,不由得恨自己为啥要为情敌来做这说客。   可她到底不忍心看他的失望和悲伤。   太子,成全你与凝珠姐姐,就当珍珠是因为爱你而做出的牺牲吧。何况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就算太子不能与凝珠走在一起,恐怕再没有女人可以及得上凝珠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了。   第四卷 双龙戏珠(番外) 第016章 天赐良缘   六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大齐皇帝昭示天下,太子司徒汝南正式选妃。   当汝南太子看到坞国公主有木凝珠的画像以及生成八字也被太监送进南书房,顿时惊喜莫名。   司徒俊坐在一边,见儿子瞅着画像脸喜色,不由也手捋长髯心中舒畅,咳声亦轻了许多,整个人似年轻了许多般,双目亮若星辰。   “谁家的姑娘?”   “禀父皇,是坞国公主有木凝珠。”汝南眼若星子,唇角含喜,用略略羞涩的语气道。   “呵呵,我儿能得喜欢的姑娘为妃,父皇也替你高兴。不过,不能仅仅凭着喜欢就随意册封正妃之为。还是等登基后再慎重考虑皇后的人选吧。”司徒俊道。   “嗯,儿子晓得。”凝珠那么善良温柔,父皇和母后会喜欢凝珠的,至于未来谁做皇后,那还不是自己说着算。   瞧见尚珍珠的画像,汝南略略迟疑了一下。   这个女子,进宫动扰不存,今不会搅扰得六宫不安?   关于渤海国公主尚金凤被人下河豚之毒毒杀的事情,虽然自己也查出些眉目,却并不想讲这事让父皇知道,让其他人知道。   后宫大夏事务都是由皇后负责的,妃子被人在饮食中下毒,即使此事母后并不知情,只怕母后在其中脱不了干系。   汝南对上官玉一向尊敬有加,实在不肯为了一个别国的下堂公主而闹得母后和父皇心声隔阂。所以即使尚珍珠长得再如何美,司徒汝南也不乐意让她进宫。   当尚珍珠闻听自己并未入选,不由整个人傻傻呆住。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答应过自己,明明他也并不讨厌自己,为什么连进宫的机会都不给她?   “珍珠妹妹。”凝珠脸上布着喜色,笑吟吟地走进珍珠的房间,却见珍珠正在落泪,不由奇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妹妹了?”   “没,没什么,因为明天要回国了,有些舍不得姐姐。”珍珠急忙拭去眼泪,转过头来时,脸上尽是温婉的笑意。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真是舍不得妹妹走啊。”有木凝珠不知道珍珠也将画像和庚帖投进了宫里参加汝南太子选妃的事,真当珍珠是因为要离别而悲伤。   “珍珠也舍不得姐姐……”心中的哀怨,心中的伤痛,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来诉说。珍珠心中自苦着,唇角依然微笑如春,给凝珠斟了茶,郑重地对凝珠道:“妹妹只怕没有福气瞧见姐姐大婚了,这杯茶就当妹妹送姐姐的祝福吧,祝姐姐与太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谢妹妹。”凝珠微羞的低下头,将那茶水端起一饮而尽。   “珍珠姐姐!”段玲珑听哥哥说珍珠要走,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拉住珍珠的手眼泪汪汪道:“姐姐不要走啊,玲珑会想姐姐的。姐姐一走,凝珠姐姐又要进宫,这里就剩下玲珑一个人了,多孤单啊!”   “啐,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还孤单着你了!说,又跟靖南王世子往哪里捣乱了?”珍珠点了点玲珑的脑门,话语里却是说不尽的喜欢。   “哪里有捣乱了,都是他捣乱我拦着的……”玲珑听珍珠提司徒正彦,不由红着脸嘟了嘟花瓣似的小嘴。   “呵呵,这么说还是玲珑懂事啰。”珍珠捧着玲珑的小脸,笑着道:“妹妹要快快长达,多跟你靖南王妃学几招,不然你 那小女婿儿可是个混世魔王的人物,不定哪天就捅出漏子来。”   “他敢!”玲珑双手掐腰,“我才不用跟宝姨娘学呢,我会揪他耳朵。宝姨娘关他黑屋子他都不怕,可就怕我揪他耳朵!”   哈哈,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无法无天的司徒正彦竟然会被十二岁的段玲珑降住。   “对了姐姐,这个给你。”玲珑忽然想起哥哥嘱咐自己的事情,将一块和田玉佩放在珍珠手中。   “这是……”珍珠乃是很有见识的女子,见此玉细糯、滋润、密度大,具有玉液之光泽,乃是难得一见的和田籽玉,不由得瞳孔放大,眉目间露出惊诧的神色。   “姐姐只要说出这玉的来历,这玉就送给姐姐做纪念了。”玲珑见一向不喜形于色地珍珠姐姐露出惊诧的神色,不由得意万分。   “呀,可真是一块好玉,竟似比天上的雪还要洁白。玲珑啊,你可真是偏心眼,有这么好的玉液不送凝珠姐姐一块。”凝珠见那玉在珍珠手中流动着盈盈流光,不由得用手在上面摸了摸。   “哈,姐姐可是未来的大齐娘娘,哪里会少玉饰?只怕姐姐说一句喜欢汝南表哥十件百件也是能弄出来的。”玲珑见凝珠目中也流露出喜欢的神色,不由有些紧张。话说这玉可是哥哥用来试探珍珠姐姐的,凝珠姐姐若要了去岂不是枉费了哥哥的一片心意。   “小气鬼,不给就不给,偏偏还有这些说辞!”玲子被玲珑说红了脸,急忙将拿到手中的玉还给珍珠。   “此玉应出自咯朗圭塔克山阿格居改山古玉龙喀什河,河水常年有冰川覆盖,冰川的舌部高达数十米至百余米,晴日不断裂解崩落,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声,漂砾与冰块滚泄而下,落入河中,故在冰河之下也可以找到美玉。雪融水每日有一次洪水,洪水把巨大的冰块沿河冲向下方,这些冰块及冰层融化后也露出玉砾。多少采玉人为了得到这么一块玉而献出性命,因难采故而稀有,因无价故而有无数人即使知道 那险恶之地易夺人的性命,也再所不惜地前仆后继。”珍珠凝神思索一番后忽然开口道。   “哈!姐姐太厉害,竟然知道那么绕嘴的什么说明玉龙喀什河。这玉看来该当是姐姐的了!”玲珑不由拍手叫好。   “玲珑,这玉太过贵重,姐姐可受不起啊。”珍珠推脱道。此玉若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来历,恐怕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姐姐先 别忙着拒绝,姐姐既然说出玉的出处,不妨再将玉对了阳光看,看看里面可藏着什么?”玲珑拒绝接回玉佩,笑嘻嘻道。   珍珠依话拿着对着阳光照了照忽然奇道:“咦,这玉佩之中怎么暗含着一颗珍珠?”   “哈哈!姐姐与这玉可是有这缘分的,可不能辜负看人家的一片心啊。”玲珑不由开心大笑。   “可真是奇了!那产玉的乃是冰寒之地,怎么会有珍珠?而这珍珠又怎么会孕育在玉石中呢?”珍珠拿着那玉不由啧啧赞叹。   “哥哥说,亿万年才有这样的巧遇。呵呵,此玉名字就叫着珠玉良缘。”玲珑别有所指道。   “珠玉良缘?”珍珠先是诧异后是震惊,接着脸颊却羞红了起来。把那玉往玲珑手中一放,“珍珠只怕当不起这珠玉良缘。”   有木凝珠见珍珠推托,又见珍珠少见地红了脸颊,顿时由那“珠玉良缘”四个字中琢磨出味道来,不由“哧”得一声轻笑,劈手将那玉从玲珑手中夺过来,从桌子上针线盒里取了五色的丝线极快地穿过那玉结缀罗缨,就要将之悬挂在珍珠腰间,笑着道:“好妹妹结了这玉的缘,可真是要羡煞神仙呢。”   “姐姐这是做什么?珍珠说过担当不起……姐姐别这样!”珍珠已知这玉定是段玉授意玲珑送来的,想那珠玉良缘的话哪里还肯收,只一个劲推诿。   两个人推推搡搡,不小心那五色丝线结扣松懈,玉佩竟自“啪”得一声掉在地上,吓得一旁的玲珑禁不住大叫一声。玲珑急忙弯腰去捡,见那玉虽然未碎裂成块,中间却隐约有了条段痕。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不要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将玉仍在地上?”玲珑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青白,眼中几乎要滴下泪来。   要知道此玉可是哥哥最看重的东西,哥哥五岁的时候便有和尚预言,哥哥将来的姻缘与这块玉有关。   “玲珑……我……我要了便是。”珍珠知道奇玉已有瑕,禁不住也大感心疼,不由将玉从玲珑手中拿了过来。   “可是那玉……”玲珑嘟了嘟嘴,心想好好的时候推来推去的说不要,这摔成裂痕了反倒说要要了去。   “傻丫头,还不赶紧告诉你哥哥去,这玉虽有痕却不正应了‘段玉含珠’么,自是填词的良缘,呵呵,想不到珍珠妹妹这么快也成了有主的人了。”凝珠机智地讨着口喜,快言快语道。   “嗯,我这就告诉哥哥去!”玲珑一听,顿时破涕为笑。   凝珠见玲珑跑走,略略狐疑地看着珍珠,见对方神色间并无欢喜,不由奇道:“妹妹是真的对那段世子无意么?”   “姐姐休要说了,珍珠既然接了人家的玉,自然不会在有异性。”珍珠手中握着那玉,捏捏又看了一下,忽然抬头正色道。   “但愿我没害了妹妹就好,其实段世子难得的风神俊雅温柔体贴,倒是个不错的佳婿人选,妹妹若嫁过去,只怕也是被当着珠玉捧在手心里呵护。”玲子羡慕道。   “啐,汝南太子如何对待姐姐,妹妹我可是亲眼见过,只怕是姐姐被人捧在手心里当珠玉呵护呢。”珍珠羞红了脸,反击道。   “唉,什么珠玉,据闻这次共选了三十六人进宫,想一想要与那么多女人争夺丈夫我就……”凝珠声音哽住,有些说不下去。   “不是只选六宫吗?怎么会是三十六人?”珍珠有些疑惑,若不是接了段玉的玉佩,自己此时听闻有这么多人被选进宫,只怕也是难受的要死吧。   “老太后有旨,为繁衍大齐皇室子嗣,太子需扩招六宫。太子是至孝之人,自然不敢违背太后娘娘的旨意。”凝珠神伤道。   “这老太后也真是……唉,不过话又说回来,大齐皇室的确子嗣单薄,老太后早不理朝中事务多年,下这样的旨意,恐怕也是万般无奈。”珍珠点了点头,感慨道。   “难道女人嫁人就是为了生养孩子地……”凝珠满脸不忿。   ……   “呵呵,当然不是。”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太子的服饰的司徒汝南握着新娘有木凝珠的手,温言道:“珠儿在我心中始终是不同于其他女人的。别人或许就是为了生养孩子 而嫁人,珠儿却不是。”   “哼,少哄我,我若不能生养你还会喜欢我?”凝珠厚脸皮道。   “会。母后就未生育,父皇与母后却始终相敬如宾。”司徒汝南郑重道。   “相敬如宾?难道我们的将来也只是相敬如宾?”凝珠将手从汝南手中抽出来涩涩道。   “凝珠,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可我身后是大齐,是大齐的万里江山,是大齐千千万万的百姓。我不能为一己之私,弃百姓与不顾,弃万里江山与不顾。”   “……我只要你……其他啊……什么都不要……”   “珠儿……”   ……   “咦,怎么没声音了?”新房后两个听墙脚的,互相疑惑地对望了望。   “肯定是在亲嘴呢。”一个笑嘻嘻道。   “哼!你就知道亲嘴,你上次都把我最亲肿了……害得宝姨娘笑话我……”一个扑上去揪住对方耳朵。   “我不是没经验嘛,啊哟!”新房后有人禁不住痛,大叫了一声。   四周的侍卫听到那声喊赶过去一瞧,见靖南王世子正被云南玲珑郡主压在身下,知道这两位主子又开始胡闹,不由得都扭头嗤嗤暗笑。   “司徒正彦!你给本太子滚出去!”   猛然一声吼,震得太子寝宫附近悬挂的大红宫灯连连摇晃。 (番外完) -------------------------------- 本文由久久txt小说网( 66874.com)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