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错嫁良缘之一代军师> 通知 更新一般在星期六 几个小笑话 一架飞机在一座小岛上坠毁,机上只剩下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和一个日本人幸免遇难,但他们在岛上遇到了食人族.族长对他们说,只要你们三个人DD的长度加在一起超过20公分 我们就不吃你们,美国人先量,他的长度为12公分,然后是中国人,他的长度是7公分.美国人和中国人松了口气,心里想,"丫的.小日本不会连2公分都没有吧?"这时轮到量日本人了,他的长度正好是2公分,三人总长度超过了20公分.大家渡了一口气食人族走后,美国人说:"我的长度都超过一半了,没有我你们不早完了,中国人不服气说:丫的,我的长度都等于平均数了,没有我你们也不是早完了啊.过了一会儿,日本人爆发了:草你们娘!.刚才我要不是勃起了.你们全都得玩完!! 一个美国人一个日本人一个中国人在丛林探险结果全被吃人部落抓去了可部落酋长说:"我今天心情好不吃你们但你们都得挨一百板子但在挨板子前你们可以有一个愿望实现。"先挨板子的是美国人他说:"挨板子前先给我上垫10个坐垫。"垫罢板子雨点般落下先前70板还凑合70板之后坐垫被打烂然后就是板板见血……打完,美国老摸着走了日本人见状后要求10个床垫1,2,3……100打完日本人起身拍拍没事然后张着臭嘴对自己的模仿能力和再创造能力吹嘘一番,并想坐一边看中国人的好戏中国人慢慢趴下悠哉悠哉地说:"来把日本人给我垫上,要面朝上"…… 有一天,联合国在开大会,在场有各国的代表都想发言大会主席是个英国人,当大家竞相想争取发言权,日本人就举手啦主席说:你可以说啦!,日本便机哩瓜啦的说了一堆话但主席开口:你能不能说英文啊?日本人说:我就是在说英文啊!!日本人又继续说啦……此时主席又说啦:你能不能站起来发言啊?日本人说啦:我已经站起来了啦! 一个日本人在中国一家饭店里吃饭。当侍者端上一盘龙虾后,日本人问道:请问你们怎样处理吃剩的虾壳?""当然是倒掉啦,"侍者道。"no!no!no!"日本人摇摇头说,"在我们日本,吃剩的虾壳就送进工厂里,做成虾饼,然后再卖到你们中国。"一会儿,侍者又端上了一盘水果,日本人指着其中一个柠檬又问:"请问你们怎样处理吃剩的柠檬皮?""当然是倒掉啦,"侍者道。"no!no!no!"日本人摇摇头说,"在我们日本,吃剩的柠檬皮就送进工厂里,做成果珍,然后再卖到你们中国。"结帐的时候,日本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笑着问侍:"请问你们怎样处理吃剩的口香糖?""当然是吐掉啦,"侍者道。"no!no!no!"日本人摇摇头,得意的说,"在我们日本,嚼过的口香糖就送进工厂里,做成套套,然后再卖到你们中国。"侍者不耐烦的问道:"那你知道在我们中国,如何处理用过的套套吗?""当然是扔掉啦。"日本人道。侍者摇摇头说:"no!no!no!在我们中国,用过的套套就送进工厂里,做成口香糖,然后再卖到你们日本。"——" 有一架飞机上面坐有一美国人一个德国人一个日本人和一个中国人,飞机飞到一半突然没油了,机长宣布必须有一人跳机以减轻重量,于是那美国人就发挥其个人英雄主义精神走到飞机舱口高呼一声:美利坚和众国万岁!!然后就跳下去了!飞机继续飞这时机长又宣布:重量还是太重了,还的跳下去一个人!于是德国人就站出来,走到飞机舱口,高呼一声:德意志帝国万岁!也跟着跳了下去!飞机继续飞这时机长又宣驳:不行,还是重了,必须再跳下去一个人!中国人看了日本人一眼,站起来走到了飞机舱口,日本人赶紧走过来紧紧握住中国人的手:好兄弟,我不会忘了你的!中国人高呼一声: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接着一脚把日本人给踹下去了!!—— 一碗大便 一天,一个自恃认得几个汉字的小鬼子,在大街上溜达饿了,就开始找饭馆。它到了一家小面馆门口,看见门口的水牌上写着的大字:牛肉面、大排面、便饭。它想尝尝,就走了进去。忙碌的服务生赶了过来,问:“先生,您吃碗什么面?”“我吃……”说着,小鬼子想久久耀一下他认得汉字,就扭头看了看水牌上竖着写的字,横着念道:“我吃一碗‘牛’‘大’‘便’……”要“大便”吃的声音还挺大,一字一顿地。于是,饭馆里的食客全部以惊异的看着小鬼子,小声地议论:“这畜生,真猛啊!” 推荐几部小说 1.《星神震天》 2.《现代修真史》 3.《御道》 4.《斗破苍穹》 5.《超级进化》 6.《仙之机甲》 7.《史上最强》 8.《泡沫之夏》 第一部分 血八卦盘(1) 今夜的月亮异常明亮,却被一层血红色云雾笼着,使得原本清雅的月华,看起来阴森异常,连空气中仿佛也透着血腥味,凌晨两点的夜晚格外的寂静,只有树叶摩挲得沙沙作响,没有人会去在意夜空的诡异。 一辆本田越野警车呼啸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子在法政楼前停了下来。车门打来,一双修长的腿潇洒地跨下车,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高挑清瘦的身材不低于175公分,细碎的短发清爽利落,素白的衬衫有些皱。大半夜的,她的精神看起来异常的好,眼神执著坚定。 顾云微微眯眼抬头看去,漆黑一片的大厦还有一间房间亮着灯,十三层解剖室!她唇角轻扬,卓晴不接电话,十有八九还在解剖尸体!她走进大楼,门卫大伯立刻走了出来,看清来人,大伯熟络地笑道:"顾队长,来找卓法医啊?" 顾云点头回道:"嗯。" "我刚才巡夜的时候看见解剖室的灯亮着,她应该还在忙呢,你们还真是辛苦啊!"都凌晨两点了,一个还在解剖,一个还要过来等资料,刑侦这行真不好干。 顾云微微一笑,熟练地推开楼梯间的门,迈开长腿,朝着十三层走去。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乘电梯,她没有幽闭恐惧症,只是单纯地懒得等而已。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门卫大叔失笑摇头,"两个工作狂。"他在这栋楼里做了十几年门卫,工作狂见多了,年轻人,能吃苦是好事,这两个娃,不用几年,一定能升职! 走进十三层,走廊上的灯还亮着,但是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已经锁上,顾云并没有去解剖室,而是斜靠在卓晴的办公室门外,索着近日发生的连环凶杀案。 半个小时后,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云眯眼看去,卓晴一脸疲惫地走出解剖室,她身后的记录员邢蓝也是满脸倦容,抱着一箱证物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样?验尸报告出来了吗?"才走近办公室,两人立刻被堵了个正着!看着斜靠着门框,精力充沛的顾云,邢蓝哀号,"顾队长,您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是半夜三点耶!"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所以呢?" 挫败地垂下肩膀,邢蓝无奈地回道:"所以您稍等,我马上去整理,天亮之前一定有结果!"难怪顾队长和卓医生能成为好朋友,两个人都是工作狂! 看着耷拉着脑袋走进办公室的邢蓝,顾云扬声笑道:"多谢了!" 卓晴已经打开对面她的专属办公室,顾云立刻跟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卓晴特有的清冷低音缓缓响起,"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去你的!"白了她一眼,顾云斥道:"这一个月以来频发女性被杀案件,李局眼睛都烤镁苗火了,现在刑侦二队的人,哪里还分白天晚上!" 卓晴随手扯下固定发丝的钢笔,一头过腰长发立刻垂下,她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懒懒地问道:"昨天省级散打比赛的结果有没有悬念?" "没有!"说起这个她就来气,案子这么多,局领导还一定要她参加省里的比赛,每年都是她拿女子组第一,还有什么好比的!看着卓晴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样子,顾云轻拍她的肩头,低笑道:"我说大小姐,我在和你说案子!" 眼睛轻眯着,卓晴的声音懒散,却依旧清冷明晰,"这个死者确实与前三宗命案里的死者有共同之处,都是被掐住气管,窒息而死,而且十个手指的指甲都被拔除。从杀人手法上看,属于同一种手法,如果真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按照尸体的腐烂程度看,这个女死者是第一个受害人。" 听着卓晴的分析,顾云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思考案情,忽然发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隐隐反射着亮光的东西,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那是一面镶嵌着八卦图形的金色小盘,会装在证物袋里的,应该是证物吧。 走到卓晴面前,顾云问道:"这是什么?" 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顾云手里的东西,卓晴暗骂,邢蓝这丫头,做事总是这样毛躁,这么重要的证物也能丢!坐直身子,卓晴回道:"死者衣服口袋里找到的,等检验科的同事检验之后,应该就会到你手上了。" 一听是这宗案子的证物,顾云立刻来了精神,办公室只开了盏小台灯,顾云索性掀开百叶窗,借着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仔细研究了起来。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顾云完全没有注意到暗黑的夜空在她拿出八卦盘对着月亮的时候,渐渐被猩红色的流云所覆盖。 奇怪,刚才看明明是金色的,怎么现在看,就变成红色了呢?!难道反面是金色?翻过来细看,另一面也是一样的血红八卦图,整个小盘子似乎还隐隐透着红色的光芒,怎么会这样?! "嘶——"心里疑惑着,手上忽然一痛。 第一部分 血八卦盘(2) 卓晴起身走到她身后,问道:"怎么了?" 低头查看手指,只见食指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几滴鲜红的血落在证物袋上,顾云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手指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顾云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卓晴皱眉,从旁边的久久架上拿来药棉,捂在伤口上,卓晴冷冷地哼道:"按住伤口!" 顾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点小擦伤嘛! 按着伤口的药棉,很快又被血浸湿,卓晴锐利的眼微闪,什么东西这么锋利,竟然连止血都困难?!拿过顾云手中的东西一看,卓晴大惊:"怎么会这样?!" 什么让一向冷傲的卓法医大惊失色啊!顾云也好奇地伸过头来,一看之下,顾云也惊异地低叫道:"血……渗进去了!" 原本滴在透明证物袋外的血滴不见了,血居然出现在血红八卦图之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血液穿透了证物袋…… "糟了!"一怔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这回报告难写了。" 两人相视苦笑,头疼着如何解释顾云的血液为什么会出现在证物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滴渗入八卦盘的血迹,正沿着弧形的沟槽,流入阴阳相交的中心……当血液落入中心的那一刻,八卦盘忽然放出一道极强的红光,卓晴和顾云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光芒一闪而过,主检法医室里,还是那盏小台灯,地上躺着两个晕倒在地的身影。 顾云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已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伤痕。金丝八卦盘稳稳落在她们的身侧,毫无异状。窗外的天际,月华清朗,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 瓢泼的大雨伴着轰鸣的雷声,大风将残破的窗户吹得东倒西歪,啪啪作响!不大的破庙侧屋里,蜷缩着三个年轻女子,大红的嫁衣,在这漆黑阴森、到处透露着陈腐之气的庙宇中,显得格外诡异。 屋里没有灯,偶尔的闪电会将破庙照亮,一道道利剑般的电光,每闪一下,都仿佛直劈入地,扎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惊雷声,让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子惊恐地缩起身子。 用力拽着大姐的胳膊,青末低泣道:"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好怕!"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终于能看清几个女子的样貌,三人皆是豆蔻年华,各有风华,绝美的左脸,能让所有女人嫉妒,男人倾慕。只可惜,她们右边的脸颊,被划了两道深深的刀痕,几乎毁了整个右颊,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看着颇为狰狞。 轻拍着小妹的肩膀,青灵面如死灰,低喃道:"过了这座山,就出了皓月国了,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摆脱成为礼物的命运?" "我不甘心!"倔强的眼死死地盯着破庙外雷电交加的雨幕,青枫紧咬着的下唇几乎破皮流血。 缓缓抬起头,靠着青枫的肩膀,青末懂事地小声安慰道:"二姐,你别害怕,听说你要嫁的那个楼丞相,是难得的谦谦君子,文治武功,无不出类拔萃,他,应该不会亏待你的。"最可怜的是大姐,要被送进宫里,传说穹岳王喜怒无常,嗜血霸道,温柔娴静的大姐怎么受得了! 青枫嗤之以鼻,"谁稀罕!"转过身,一手握着大姐的手,一手握着小妹的手,青枫狠狠地低吼道:"我好恨!凭什么穹岳国主一句话,就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皇上的无能,要我们青家去承担!凭什么他杀死了我们的爹娘,我们还要作为他进贡的礼物去讨好穹岳!" 轻柔地抚摸着青枫因为嘶吼、仇恨而变得扭曲的脸,青灵低叹道:"就凭穹岳是六国之中的霸主,各国朝拜。就凭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忱臣不得不死!谁让我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她们手里的。 甩开青灵的手,青枫霍然起身,背过身去,不甘地回道:"女子又如何!我就是不去穹岳!" 看看二姐倔强的背影,再看看大姐忧虑的脸,青末怯怯地说道:"就连这张人人倾慕的脸,我们都毁了,他们还是要把我们送到穹岳去!二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手轻轻抚摸着如今仍旧痛入心扉的脸颊,青枫深吸一口气,咬牙回道:"就是死,我青枫也绝不任人摆布!尤其那个人,还是双手沾满了爹娘鲜血的昏君!" 青灵一惊,急道:"枫儿,你想干什么?" 缓缓转过身,青枫双手紧握成拳,坚定地说道:"姐,我要留在皓月,留在爹娘身边,即使留下来的,是我的尸体!" 迎合着枫儿的话一般,一道玄白的闪电直劈而下,亮光照在枫儿的脸上,青灵看见了她的坚持和决绝。 罢了,紧紧地抓着青枫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如释重负,淡笑道:"好!姐姐陪你,反正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不用去想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或许是一种解脱! 第一部分 血八卦盘(3) 半蹲在地上的青末也赶紧起身,抓着她俩的手,急道:"姐姐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末儿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你们!" 青灵迟疑了,心疼地看着一脸单纯的末儿,她或许还不明白死的意义,她才十五岁啊! 迎着末儿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青枫也心如刀绞,但是一想到她要许给那个据说战场上出了名的冷酷屠夫,青枫立刻打了一个寒战,说道:"大姐,末儿这样单纯善良,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也只会受苦而已,今天我们就在这破庙里,一家团聚吧!" 看着三双交叠在一起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青灵用力点头,说道:"好!一家团聚最好!"三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房梁,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是爹娘离世以后,她们第一次笑,因为过了今天,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利落地解下腰间的红绸腰带,将这身绚丽的红衣扒下来,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轻抛红绸穿过房梁。三人站在残破的方桌之上,将脖子套入红绸之内,没有迟疑。 青灵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枫儿,末儿,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嗯!"青枫、青末用力点头。三人手牵着手,轻踢方桌,红绸倏然紧绷,三条鲜活的生命渐渐流逝。 押送青家姐妹去穹岳的士兵正在破庙的正殿休息,眼看着快停的雨,忽然又有瓢泼之势,闪电惊雷越见疯狂,像是要把这间本就飘摇的破庙劈个粉碎。 其中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现在还是春天,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春天下这么大的雨呢!随意扫了一眼青家小姐所在的侧殿,这一看可把他吓个半死,在一道道闪电的白光下,三条直挺挺的影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衣袂翻飞!怪叫一声,小兵连滚带爬地跌在李旭面前,惊呼道:"鬼……有鬼啊!" "什么?"李旭一怔,顺着小兵的视线看过去,三条飘摇的影子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青家小姐上吊了!李旭急忙起身踢开侧殿的房门,只见红衣满地,三双殷红的绣鞋就在眼前晃荡着,李旭吓得后退一步,嘴上慌乱地叫道:"快快快!把她们弄下来!" 一群士兵手忙脚乱,终于将三个女子弄了下来,三人全部面色发黑,双目紧闭。 李旭盯着最靠左边的青末,急道:"她怎么样?" 小兵小心地摸了一下青末的鼻息,回道:"她……死了。" 李旭颤抖着手指向青枫,急道:"这……这个呢?" 小兵探过鼻息后,收回手,看李大人的脸上苍白,小兵吓得也不敢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 独了?!李旭冷汗直冒,这青家姐妹是穹岳王钦点的进贡人选,现在就这么死了!他焉有命在!只怕皓月国劫数难逃了!就在李旭万念俱灰的时刻,小兵忽然叫道:"大人,青家大小姐还有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绝对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快把她弄上车,快请大夫!"终于还有一个是活着的。李旭指挥着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嫁衣胡乱套在青灵身上,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地上的另外两具尸体。 破庙外的惊雷一声响过一声,刺眼的白光如一道道利剑,地上的尸体显得更加孤寒,小兵心里害怕,却也不忍心将两个可怜的女子暴尸破庙,拿起地上的嫁衣,小心地盖在她们的身上。正当他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道不同于闪电的红光一闪而过,地上毫无鼻息的两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啊——"小兵的尖叫声响彻破庙!已经走到主殿外的李旭不耐烦地呵道:"你又鬼叫什么?!" "她……她们……"这一次,小兵话兜不出来了,只是一路狼狈地爬出侧殿。 两具女尸至于把他吓成这样?李旭生疑,再次走进侧殿,却发现刚才毫无声息的两个女子胸腹奇迹般地微微起伏,眼睛虽然紧闭着,脸色却也不那么青紫了! "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李旭狂喜,她们没有死!他的命总算是保住啦!"来人来人,把她们带走!" 风雨中,士兵把两人扛出了破庙,正要送到青灵所在的马车上,李旭忽然叫道:"等等。" 这三个人又是毁容又是自杀的,这次没死,难说下次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从这儿到穹岳,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呢!心中一番计较,李旭沉声说道:"把她们分开来,一个人装一辆马车,不许她们再见面。还有,在她们饮用的水里下迷醉散,一定要活着把她们送到穹岳国!" "是。"三人立刻被塞进了三辆马车内,到穹岳之前,她们将再无机会见面,也再没有机会走下马车。 青家姐妹,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长得倾国倾城,谁让你们才情逼人,谁让你们名扬六国。穹岳国点名要的女人,别说是毁容了,就是死,你们也必须死在穹岳,一切都是劫数!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1) 夜幕降临,将军府前厅里,烛火通明。偌大的屋内,除了一套粗犷霸气的红木靠椅之外,还有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闲适一躁动。年轻男子在前厅急躁地走来走去,好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忍不住看向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清瘦男子,问道:"二哥,那个女人就这样丢进大哥房里,行不行啊?" 大哥今天就从北疆戍边归来,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床头躺着个女人,非得气得不是要掐死那个女人就是要掐死他们了!怪只怪皇上,没事儿送什么女人啊,将军府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忽然多个女人叫他们往哪里摆! 夙任头也不抬,继续轻柔地擦拭着手中的银枪,没好气地笑道:"那是皇上御赐给大哥的女人,不丢他房里,难道丢你房里?" 夙羽一听,立刻嫌弃地吼道:"去,我才不要!"他最讨厌那种娇娇弱弱,自认为才学出众的千金小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夙任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家里来个女人也是一件好事,没事的时候还能看看热闹。 "不要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的同时,高大挺拔的身影也出现在屋内,夙凌风尘仆仆地刚回府,身上暗黑的盔甲还未来得及卸下。 "没什么!"夙羽干笑两声,笑道,"大哥,你回来了?"夙任白了他一眼,废话,大哥人都站在这里了,当然是回来了! "嗯。"夙凌冷冷地点头,随手将头盔脱下,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夙羽瞪着夙任,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和夙凌说关于他房间里有个女人的事。夙任直接低下头,任他把眼睛眨瞎,也当作没看见。夙羽气恼地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夙任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两人眉来眼去、推推搡搡。夙凌不耐地冷声说道:"你们俩干什么?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他最讨厌吞吞吐吐,说话做事拖泥带水的人,他才出门几个月,这两人怎么染上了这种坏毛病!夙凌面露不愉,夙羽也不敢再推诿,大声回道:"皇上御赐的女人今天中午就送到了,现在在你房里。" 夙凌握着茶杯的手一僵,鹰眸中划过一抹厌恶,冷声回道:"在后院找一间空房,让她自己滚过去。"该死!皇上居然真的把一个女人送到将军府,难道他夙凌想要个女人,还会没有吗?! 夙羽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夙任干脆直接摇头,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回道:"现在估计不行。" "为什么?"夙任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夙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夙任低头继续擦着手中的银枪,不回答。夙凌看向夙羽,夙羽闷声回道:"你进去看了就知道。" 两个人怪里怪气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难道她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夙凌不再理他们,大步朝着凌云阁走去。 顾云再次尝试活动已经发麻的手脚,可惜,连刺痛的感觉都没有了,估计是麻木了。想要坐起身子,却发现她引以为傲的腰腹力量荡然无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脸被一块大大的红布盖着,顾云干脆闭上眼,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去找晴,然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证物,接着一道红光闪过,她只感到头一剧痛,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接下来她就在混沌中度过,她受过特警训练,知道有人一直给她灌药,她就努力用各种方法保持清醒,她曾经想逃出那辆颠簸的马车,被他们发现后,才会被捆绑起来。若是平时,她完全可以挣脱这些绳索,但是现在她觉得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 中午开数被一块大大的红布遮住了头,搬到了这里,整整八个小时,身边没有人声,她多次尝试移动都因为身体无力而失败,她一度怀疑,她和晴被绑架了。是什么人这么大费周章地绑架她们?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环境、身上的服饰都发生了变化,甚至头发也变了,一切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脑子有些乱,听觉却依然敏锐,门外似乎有人。她还没有确定,门已经被一把推开,顾云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夙凌刚跨入屋内,就已经感觉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屋内漆黑一片,夙凌点了一盏烛台,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下,床上一身火红嫁衣的女子格外惹眼。 夙凌脸色奇差,究竟在搞什么?把女人丢在他床上就算了,还绑成这个样子。将头盔往桌上一放,心情越发烦躁的夙凌随手挑开覆在女子脸上的红巾,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张惊恐万分或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出乎他意料的是,迎视他的是一双怒焰缭绕的眸。 那是一双如皎月般清冷同时又兼具烈日般灼热的眼。夙凌寒眸微眯,什么样的女人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因为这双眼,夙凌才有了些许兴趣去看那张脸。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2) 那是一张精致而年轻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留下淡淡剪影,饱满的樱唇,挺傲的俏鼻,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得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一般。夙凌蹙眉,他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小姐,若不是她有一双那样特别的眼,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夙凌在打量顾云的同时,顾云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冷峻不羁的男人。健硕的身体站在床前,几乎挡住了本来就不明亮的烛光,背光之下看不清他的长相。他身着暗黑色的盔甲,青铜腰封,外露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羁,那种桀骜的霸气是在普通男人身上难以寻觅到的气质。但是他为什么要穿着盔甲?这身打扮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最吸引顾云眼眸的,是那双夜色下鹰般锐利冷戾的眼,在刑侦队、缉毒队、防暴队都待过的她,自然见过比这双眼睛更加暴戾阴鸷、狠辣残忍的眼,但是眼前这人比起那些人来得要坚定刚毅、正气凛然一些。 身子被绑得动弹不得,顾云虽然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素来冷静的她并没有慌乱,她低声说道:"麻烦你先帮我松绑。"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喑哑,但是还是能听出这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顾云心下一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从那天晚上看过那个那黄金八卦盘之后,一起都显得那么诡异。 顾云稍稍别过头,夙凌看见了她背光的另一侧脸上有两条刀疤,看样子像是新伤。伸出手,抓住顾云的下巴扭向一边,夙凌宽厚的大手轻触她的脸颊,想要看看伤势如何,虽然他嫌女人麻烦,但是若是有人竟然在这样的弱女子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疤痕,会让他不齿。 温热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颊,顾云的心倏地一跳,呼吸也为之一凛!想要别过头,这个男人手劲大得惊人,她一动也动不了,心一横,顾云张嘴咬上了夙凌的手腕。 她咬得用力,不一会儿就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但是那个冷傲的男人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她只是在耍耍小脾气。顾云气结,既然咬他没用,她也不白费力气,闭上嘴,打算想其他办法摆脱他的大手。 没让她太费心,夙凌已经冷然地收回了手。她是属狗的吗?低头看着两排深深的牙印,盯着顾云看了很久,夙凌眉头越皱越紧,冷声问道:"你是青末?"他记得皇上要送她的女人是叫这个名字。坊间流传,青家三小姐青末温情柔顺,甜美娇俏,他实在看不出眼前的女人哪里温顺?是皇上在耍他,还是传闻不可尽信? 什么青末?顾云一头雾水,但是却没有急于否认,只是冷静地再一次说道:"给我松绑。"一切都等她手脚重获自由,弄清事情的原委再说。这一次,夙凌直接走向一旁的木架,把身上的盔甲一件件卸了下来挂好,再也不看床上的顾云一眼。"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肆意妄为的闺阁后院,要想在这里待下去,就给我安守本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夙凌便潇洒地出了屋外。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顾云依旧被死死绑着,只是蒙在脸上的红巾被拿走了而已。瞪着纯白的床帏,顾云愕然。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顾云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那个冷酷的男人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她一定要摆脱现在的窘境,最起码要先解开身上的绳子! 这是一间五十平方米左右的大房间,整个房间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她睡的床,屋里还有一套红木椅子和矮几,床边竖着一个挂盔甲的木架子,全是实木家具,房间给人的感觉和刚才离开的男人很像——硬朗冰冷。 环视了一圈,最让顾云眼前一亮的是悬挂在木架旁边的一柄长剑,剑身四尺,通体银白,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剑柄部分有白玉镶嵌其中,整把剑给人一种孤傲冰冷的感觉。 她一直很喜欢冷兵器,而这把剑实在太合她心意了,它也正好可以帮她解脱困境。顾云深吸一口气,希望用腰腹的力量起来,可惜,身体起到一半,再次瘫倒在床上。 顾云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对她的身体做了什么,让她这样无力,倔强的她并不甘心被打倒。灵机一动,顾云努力翻身侧卧,像虫一样扭动着来到大床的边缘,将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脚先伸到床下,然后是部,可惜一个没控制好,一坐在地上。 嘶——倒吸一口凉气,顾云无奈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顾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下个床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歇了一会儿,顾云慢慢地站直身子,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但是站定之后,顾云心下一沉!不对,她的身高……好像矮了很多!而且长及脚踝的头发也让她惊异莫名,她短发都十几年了,那里来的长发?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3) 一切都太诡异了!深吸了一口气,顾云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她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先解开绳索。看了一眼高悬的长剑,顾云再次蹙眉,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以她的身高,根本连剑尾碰都不到。 能让她搭脚的,唯有那些实木椅子,但是椅子和长剑的距离起码有七八米,她现在被绑得连动一下都困难,怎么搬得了那么重的实木椅子? 昏黄的烛火忽明忽暗,偌大的房间内顾云单薄的身子被紧紧地绑缚着,直直地站在中央,但是她平静的脸上丝毫未见怯懦与委屈,冷眸再次环视了一遍空旷的房间,确定自己别无他法之后,顾云开始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实木椅子走去。分析形势,权衡利弊,确定目标,立刻行动,这是顾云处事的原则。越是困境越勇猛,这是特警队长对她的评价,她也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这次也一样! 在实木椅子旁停子,顾云缓缓下蹲,再一次坐到了地上。把脚缩起,踩住实木椅子的凳角,用力一蹬……椅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已经用尽全力,椅子却只挪动了十几厘米! 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长剑,按照这个速度,她要到达那里,无疑是一次"万里长征"。暗暗咬牙,顾云再次缩腿、蹬腿,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她的脚掌麻木,她也一刻没停过。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当实木椅子终于到达墙边的时候,顾云缓缓抬起头,窗外淡淡的红霞已经映入屋内,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汗水沿着额前的发丝滴到地上,顾云低下头,用裙摆随意地擦了一把,濡湿的裙角显示着她一夜的艰辛。轻轻活动踢了一夜麻木的双脚,好一会儿,终于有了知觉,顾云才慢慢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一阵眩晕袭来,顾云靠着墙站了好久,才慢慢缓过劲来。挪动着爬上木椅,顾云终于碰到了长剑的尾部,抓紧剑尾,扯了很久才把剑从墙上拿了下来。 冰冷的剑身让顾云觉得很舒服,抚摸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挪到剑柄处,用力拔了很久,长剑终于出鞘。 即使是背对着长剑,顾云也能感觉到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寒气袭来,剑锋之利,可想而知。 小心地将剑慢慢靠近双手间绳索的位置,顾云感觉到绳子的存在后,用力一拉剑柄,拇指粗细的麻绳居然立刻断开。身上的绑缚忽的一松,顾云差点从木椅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站稳,顾云迫不及待地欣赏起手中的长剑。剑身洁白如玉,几乎与剑柄上的白玉同色,她看不出这是什么金属才会有的光泽。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剑身上却能看到如鱼鳞般细小的花纹,剑锋泛着森白的寒光,白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顾云眯眼看去—— 冰炼?这是它的名字吗?苍劲有力的字体,与温润的白玉形成鲜明对比。果然剑如其名,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靠近长剑确实能感受到一股寒气,真是一把有灵性的好剑。 欣赏了一番之后,顾云捡起剑鞘,将长剑完好地挂回墙上。手脚终于重获自由,顾云轻轻活动手腕。忽然,她惊异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心怦怦地越跳越快。这双手细嫩白皙,玉指纤纤,美得让人心动,但是……这不是她的手! 因为长年握手枪,她手上的厚茧已经到了磨人的程度,但是这只手,嫩得夸张,而且也小得吓人!缩水的身高,及地的长发,纤瘦的双手,太多太多的事实告诉她,这个身体不是她的!天!太疯狂了! 镜子!她需要镜子!在屋里找了一圈,顾云没有找到一面镜子。 唯一有反光作用的是挂在木架上的盔甲胸前的护心镜,青铜的质地,让它隐约能照出人的样子。 顾云走到盔甲旁,心再次一凉,她看过昨晚那个男人穿盔甲的样子,目测他应该有185公分,木架几乎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而现在护心镜的位置居然正好到她的脸部,这么说,她现在的身高估计只有158公分?! 她以为,158公分这个事实对于一向高挑的她来说已经是个致命的打击,但是,当她从模糊的镜子中看清现在这张脸时,遇事冷静的她终于爆发了一身低吼,"SHIT!"她直直地瞪着护心镜中反射出的影像,脑子瞬间短暂空白,镜中的女人,不对,这张脸顶多只能算是女孩! 小小的脸庞雪白粉嫩,淡淡的柳叶弯眉十分讨巧,小巧红润的樱唇水灵盈盈,整张脸最为惹眼的,是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晶莹透亮,圆圆的像只小兔子,闪着无辜纯净的光芒,最夸张的就是这个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要哭一样!这这这,简直萌到让顾云想杀人! 她也不是讨厌这副长相,若是以前的她见到这样的女孩,也会大赞可爱,但是现在问题是,这张脸若是她的,如何能忍受!一向以冷静理智著称的顾云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护心镜上!护心镜是纯铜打造,自然不会因为她这一拳起什么变化。轻晃之后,镜面上依旧是那张粉嫩的脸,不同的是原来可爱纯净的眼中流转的是冷冽暴怒的光芒……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4) 深呼吸了好久,顾云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再看镜中这张脸,她讽刺地发现,这张脸唯一让她比较满意的,就是右脸颊上的那两道疤痕!她烦躁地背过身去,再不看镜子一眼。 折腾了一夜,身上层层叠叠的红裙热得她满身是汗,她脱掉最外层繁复的霞帔长袍,只穿着里边的红色长裙,当她低头仔细看过自己的身材之后,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连起床都困难,为什么她推个椅子也需要一个晚上,为什么她浑身无力……这哪是手臂,根本就是两根牙签嘛!还有那腰,她以前的大腿都比它粗…… 高挑的身高,灵活的身体,充沛的体力,强劲的力量,这些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瞬间消失无踪,顾云第一次感到惊慌无措,这样的身体,她怎么逃出困境,怎么去救晴? 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屋内,洒下一室斑驳的落影,风徐徐吹来,衣袂轻扬,发丝浮动,一身汗湿的顾云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也让她倏地回过神来。她在干什么?!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周围的情况她还一窍不通,现在不是失落绝望的时候,她还活着,而且四肢健全,头脑清晰,这就是资本! 顾云决定先走出房间,看看外面的情况,走了几步才发现,长及脚踝的发丝很是麻烦,她眉头轻蹙,走到冰炼前,拔出长剑,毫无留恋地手起刀落,一道银光闪过,青丝落地。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被她削到腰间的位置。本来想再弄短一些,但是长剑没有剪刀好用,只有先将就着了。 将长剑挂回去,顾云笑道:"谢啦,冰炼!" 捡起裙摆上的细腰带,顾云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往屋外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墙上的冰炼发出了一道浅红荧光,不过很快又消失无踪。 走到门边,顾云脚下一滞。 有人!她后退两步,门被哗的一声推开,两个古代将士打扮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顾云皱眉,是这个身体的原因吗?她的警觉性和体力似乎大不如前,这么近才听出异动。她暗自懊恼中,两名将士看见眼前的女子,也是一愣,这个女人好小,好可爱啊,一身单薄的红衣将她衬得鲜嫩欲滴。不过她脸上不知怎么有两道疤痕,不禁觉得有点可惜。 顾云暗暗观察着他们,并不急着说话。 两名士兵在顾云清冷的视线中回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其中年纪稍小的小将上前一步,大声说道:"你,出来。" 顾云静立不动,冷声回道:"去哪儿?" 小将没想到她会问,不耐地回道:"这是将军的房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昨天那个男人说这里是将军府,这里是他的房间,他自然是将军了,而她未经任何仪式就一身红嫁衣地躺在他床上,这具身体的主人身份十有八九是他的妾室吧。 为了弄清楚这个身体的身份,顾云故意回道:"我是她的夫人,为什么不能待在他的房间。" "妻子?!"果然,小将立刻大笑道:"真是不自量力,你最多就只能算是一件礼物而已。" 礼物?顾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激他道:"我不是礼物,我是将军夫人。" "天大的笑话,凭你也配!皓月国把你们青家三姐妹送给我们穹岳皇帝,皇帝把你送给将军,说不定将军一个不高兴,又会把你送给谁。你不是礼物是什么!" 该死!顾云不由得紧握成拳,皇帝、将军、一堆未知的国家地名,还有这个让人倒胃口的身体,一切的一切,不用多做分析就已经明了,自己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而这里还是君主专制时期,她目前这具身体的身份就是小国进贡给大国的礼物。 那么晴呢?她在哪里?会不会和她一样,也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看向得意洋洋的小将,顾云继续问道:"我的姐妹都被送进宫了?" "她们……"小将才刚开口,他身边一个年长的男子打断道:"不要和她那么多废话了。" "叫你走就走,不是你该问的就不要问。"这个女人长得一副无辜无害、柔弱乖巧的样子,但是那双眼却异常犀利,应付这样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顾云微微眯眼,这人警觉性不弱,所谓见仆识主,这座将军府她不能小觑,尤其是她现在还是一副豆芽菜的身材。顾云默不作声地随着他们跨出门外,一路暗暗观察着守卫的环境,见机行事。 她所在的这个院落很大,外围植了一片松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松木的味道,走出院外,顾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上苍劲有力地久久着"凌云阁"三个墨青色大字。 "快走。"小将不耐烦地叫道。顾云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地跟着他们往前走。 绕过一条七拐八拐的回廊,两人带着顾云往北面的方向一路走去,顾云暗暗记下他们所走的路线,她很快发现,这座将军府的建造很有讲究,单单是他们走的这条不算长的距离,其中相同的布局就有三处,这样的设计很容易让人以为自己迷路了,从而胡乱地走而导致真正的迷路。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5) 而且这里的守卫相当森严,一路上她已经见到两队巡逻的士兵,他们个个步伐稳健、训练有素,看到她时,他们都是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很快又都恢复如常,不再看她一眼。 越走顾云越是心惊,这里守卫森严,地形复杂,就是以前,她也不一定能闯出去,换作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将军的命令,不许跨出院门一步。"顾云一路索着,直到耳边传来小将的冷哼声,她才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方小小的院落,还有一间小木屋,院门没有门楣,虽然简单朴素,却很清静,顾云还算喜欢。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将军是对她不太满意,把她放逐到这边缘的角落自生自灭。顾云暗暗欣喜,这样也好,她有时间好好锻炼自己的身体,研究出逃路线。 两人转身要走,顾云立刻叫道:"站住。你们将军府不至于连衣服都没有吧?吃饭是不是也不让吃饱啊?" 低嗤一声,小将不屑地回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一个女人将军府还养得活。" 顾云利眸微闪,很好!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能把以前的自己练成武术冠军,警界精英,也一样能把这个身体从萝莉练成劳拉! 议事厅内,一张比九张八仙桌拼凑起来还要大的正方形木桌横在最中央,桌上摆着一张图纸,上面细细密密地画满了点和线,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图纸前,眼睛专注地盯着图纸看。 拿起旁边的笔墨,夙任在图纸靠右的一点上画了一个圈,沉声叹道:"经过昨天的对攻演练,你也看出你布的这个阵,实际对敌起来右翼还是太弱,一旦右翼被攻破这个阵就完了。" 夙家军之所以能名扬六国,令敌人闻风丧胆,就算不是大哥亲自带兵,亦能常胜不败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夙家军的将士个个体魄健壮,骁勇善战,阵法更是变幻莫测,让敌人摸不清他们的套路。 这些都要归功于大哥,他要求夙家军各营主将必须研读兵久久,还要自创阵法或练兵奇招,每半年举行一次对战演练。各主将都必须带着自己的阵法前来迎战,选出最好的阵势在全军推行。这也是将军府后山为何要开辟一个练功场的原因,他们作为夙家军的主帅,自然不能疏于练习,今年大哥有意让三弟迎战,但是看他布下的这个阵法,想要取胜实在不易。 夙羽皱起了眉头,俊朗的脸上满是烦躁,回道:"嗯,我也看出来了,昨夜我想了一晚,已经想到应对之法,等我操练好兵士,半月后再战一次!" 一夜就能想出来?夙任不敢苟同,三弟性子太急这毛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过夙任却不打算说他,让他多摔几次跟头,棱角和坏毛病自然会少的。 "报!"一声洪亮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夙羽冷声问道:"什么事?" "禀副将,那个女子已经搬到后院,但是……"小将本来还算洪亮的声音越说越小。 夙羽不耐地低吼道:"有话直说。" 小将立刻站直身子,朗声回道:"她说要按照她的要求供食。" "怎么?"小将话还没说完,夙羽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此时更加火爆,吼道,"她还想吃山珍海味啊!"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大哥一走了之,倒让他们给他善后! 小将暗暗缩了缩肩膀,赶紧回道:"没有,她只要求吃牛肉、鸡蛋之类的,就是吃得很多。"真的很多,就一个女人的食量来说,大得有些吓人。 夙羽脸色倏地一暗,乌云满面。将军府三千将士都养得起,难道一个女人还能把他吃垮了!夙羽圆瞪的双眼仿佛要喷火般,"她要吃多少就让她吃多少!这种小事不要来报。滚!" "是。"小将不敢迟疑,立刻小跑着离开议事厅,早就听说夙副将脾气不好,传言果然不可尽信,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暴虐! 半个月后。将军府后山练功场。 正午时分,初夏的太阳已经够烈了,练功场的中央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阴凉之处,一千将士在演练了三个时辰阵法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片刻。因为下午就是对战演练了,所以将士们都没有回到后山的营帐休息,只是三五成群地躲在树阴下纳凉,不时发出嗤笑声。 "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一名老兵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道:"骗你干嘛,伙房的小赵是我老乡,他亲口阂说的。一顿要吃三斤牛肉、十个鸡蛋、一斤米饭、五条黄瓜!" "我不信!"一名年轻力壮的小兵拍拍健硕的胸膛,骄傲地回道:"我这么壮,一顿也就吃这么多。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吃得下!" 老兵拍拍小伙子厚实的肩膀,斜睨着他宽厚的身材,啧啧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个女人说不定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呢!再说,她的伙食又不是我一个人瞎说,你去伙房那边打听打听,谁都知道!"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6) 小兵还真的信以为真,喃喃回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将军把她扔到后院去了。" 小兵话音才落,一群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老兵继续调侃道:"我看八成是皇上看将军老是不娶妻,干脆赐个大胖子,刺激刺激将军。"老兵自顾自地说得开心,却发现这次身边的人没几个笑,而且表情惊恐地盯着他的身后看,不一会儿又全部低下头。 老兵心下一凉,糟了,他背后站的不会是…… "全部起来。"一声怒吼咆哮着响起,树阴下纳凉的十几人迅速起身,笔直地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夙羽冷眸一一扫过几人紧张的脸,最后停在老兵面前,一字一句地冷哼道:"全部到太阳底下扎马步,半个时辰!" "是。"他们动作一致地跑到烈日下蹲着马步,心中哀号不断,脸上却不敢表现分毫。其他不明就里的士兵奇怪地看着几人在大太阳下扎马步,而副将则是黑着一张脸,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该死的女人,想通过这种方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吗?!很好,他倒要看看,她多能吃,要是她吃不下,他会让她知道,自己多么愚蠢!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一根结实的树枝被砍了下来,用两条白色的布条系在高高的树干上,一双纤细的手正牢牢地抓住树枝,手背上的青筋随着粗喘有节奏地一松一弛。一抹娇小的身影正悬于半空中,靠着手臂的力量一上一下地运动着。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顾云喘着粗气,额上的汗沿着发丝和脸颊流下来,将身上素白的单衣几乎全部浸湿。 二十个!她终于可以做到二十个了,想不到她也会为了能做二十个引体向上而欣喜不已,这个数还不及她以前的一半。顾云自嘲着,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顾云松开手,一跃而下,就在她脚刚落地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满含着怒意出现在院中。 夙羽怒气冲冲地进入院落,本来想把那个叫青末的女人好好教训一顿,让她不要耍那么多花样,结果一进入院内,他立刻呆住了。小院里,低矮的灌木和疯长的野草被拔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绿草地。草地边上,丢着大大小小的布袋,里边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高大的树干上,一根树枝被布条吊在半空中,飘来荡去,这女人想做个秋千也不用吊这么高吧。 "秋千"正下方,较小的白影半跪着双手撑在地上,女子缓缓起身,柔美的面容,纤弱的身材,与普通千金小姐没什么两样,唯有一双冷漠的眼,此时正直直地盯着他。夙羽一时间愣在那里,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女子完全站直,看清她的穿着打扮之后,夙羽才猛地回过神来,吼道:"你在搞什么鬼?快把衣服穿好!"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居然只穿着中衣就站在院子里,她想要勾引谁?还有她的头发也不绾,就用一条白布条束在脑后,不男不女的样子。 顾云轻轻扬眉,冷笑道:"很显然贵府提供的衣服不太够。"他们只给了她两套衣服,她就留了里边的长衣长裤,外面的长裙她全部撕了做布袋装沙土去了。经过半个月的锻炼,她已经能灵活运用这个身体了。接下来是负重练习,增加她的力量,她需要更多的沙袋,眼前的男人来得正是时候。 素白的中衣几乎被汗水全部打湿,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她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夙羽低吼一声,"该死!"又如来时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顾云微怔,他干什么?来这儿吼几嗓子就走了?她失笑摇头,轻轻一跃,抓住头顶上的树枝,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再做一组二十个引体向上。谁知道才做了十个,又听到风风火火风的脚步声再次传来,顾云有些不耐地皱眉,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顾云轻跃而下,就看见差点让她笑出来的一幕。还是刚才那个年轻高壮的男人,不同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堆各色衣群,艳丽的布条衬上他黝黑的肤色,暗沉的脸,还真是很好笑。 夙羽冲到顾云面前,将怀中的衣裙一把扔到她脚下,冷声哼道:"这样够了吧!" 原来他是去给她找衣服了,这人有点意思。顾云再次看向男子的脸,年轻的脸庞帅气而阳光,看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隐隐地透着一股霸道之气。他的长相和上次见的冰块男有几分相似,可惜男子还太年轻,所有的表情都显露在脸上。而识别微表情,正是她的破案技能之一。 这些衣服够她做不少健身工具,顾云心情不错地故意调侃道:"我个人偏好素色的,下次记得改进。" "你以为这是哪里?将军府岂容你放肆!"顾云的嚣张惹恼了性子本就火爆的夙羽,他一个健步上前,大手伸向顾云的右肩,顾云冷眸微闪,立刻迅速转身半蹲子,抓起一件暗紫色的外衫,故意说道:"这件不错。" 第一部分 魂穿异世(7) 夙羽一怔,居然让她躲过了。看着背对自己挑选着衣服的纤瘦女子,夙羽撇撇嘴,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算了,跟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动手算什么英雄。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弱女子此时正将手中的衣服绞成长绳,若是他再出手,她就要回击了。 感觉到身后男子后退了一步,顾云才缓缓松开手中的长绳,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是谁?" "夙羽。"说完,夙羽傲然地站在那里,仿佛谁都应该知道夙羽是谁一般。 顾云点点头,回道:"名字我知道了。继续。" 她居然不知道他?!夙羽既尴尬又有些恼火,回道:"我是将军府的主人。" 轻佻秀眉,顾云笑道:"你是将军府的主人,上次那个冰块男是什么?"他想必是冰块男的兄弟吧。 冰块男?夙羽先是一愣,而后居然大笑起来,这个称呼真是太适合大哥了,只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吧?心情愉悦了一些,夙羽笑道:"他是我大哥。" 果然,眼前的男子还真是怒形于色,和他大哥比起来,他差远了。伸了伸腰,抬头看看天色,快正午了吧,没心情和他闲聊下去,顾云直接问道:"请问你到我院子里来,有何贵干?" 夙羽终于想起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正是此时,一名五十多岁的伙房老仆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出现在院门处。看见夙羽,立刻恭敬地叫道:"三将军。" 夙羽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三个大海碗,一个碗里盛着快溢出来的米饭,一个碗里放满了鸡蛋,还有一个碗里堆着满满的牛肉,旁边还放着五根鲜嫩的黄瓜。这个饭量,两个年轻的将士估计才能吃完,而她一个只到他胸口,瘦得风一吹就能倒的女人,光是那一碗鸡蛋就能噎死她! 认定顾云就是想用这种手段引人主意,夙羽一向最讨厌玩心机的女人,语气也越发的冷了,"我听说你一顿要吃很多东西,本将特意过来看看,将军府可以养能吃的人,但绝不容许浪费军粮。你若是吃不完这些东西,从今日起,断粮断水三日!"饿她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再耍花样。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他对女人不屑一顾的态度让她有些火,顾云冷声回道:"要是我吃得完又如何?" "不可能。"到现在她还想狡辩! 眸中精光一闪,顾云微微昂头,挑衅道:"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夙羽冷哼道:"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一我不敢说二,绝对乖乖的。"顾云说得轻松,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还不知道"乖乖的"是什么样子,而她也不可能输。看向夙羽,她狡黠地一笑,"如果你输了,我要在将军府里自由活动。" "休想。"夙羽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绝,一个女人在将军府自由活动,这绝不可能! 该死!难道他不上当?!再看他眼眸中蓄满的傲慢,顾云眼眸一转,故意皱起眉头,叹道:"你不敢啊?也对,你做不了这个主,我还是不为难你了。" 果然,夙羽一听这话,立马吼道:"我做不了主!开什么玩笑!" 老兵暗叹一声糟了,三将军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可千万别上当啊。 "把东西给她端过去!"可惜老兵的心声夙羽没听见,指着顾云嚣张的笑脸,夙羽怒道:"赌!你现在马上吃!" 鱼儿已经上钩,顾云心情甚好,接过托盘,拿起一根黄瓜,咯叽咯叽地咬得开心。吃完了一根,顾云也不急着吃饭,又拿起一根,慢慢悠悠地啃起来,她越是悠哉,夙羽脸色越是阴鸷,就在她吃第三根的时候,夙羽终于忍不住哼道:"吃快点。" 顾云不为所动,一边啃着黄瓜,一边笑道:"你又没有限制时间。" 夙羽不耐地回道:"半个时辰,吃不完就算输。"按照她这么个吃法,能吃到半夜! 他以为她会和他吵,谁知顾云放下手中的黄瓜,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灿烂笑容,声音却冷得让人发憷,"你最好愿赌服输。"说完,她拿起装满鸡蛋的海碗,把鸡蛋全部拿出来,从容不迫地一个个打入海碗之中。 夙羽皱眉,鸡蛋居然是生的! 拿起装着牛肉的海碗,顾云把米饭一点一点拌入其中,这时夙羽才发现,原来牛肉全都被绞成了肉泥和米饭和在一起,很好下咽。但是即便如此,搅拌之后仍然有两大碗牛肉拌饭等着她吃下去,夙羽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狼狈投降的样子。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云从容地享受美食,夙羽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她她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一炷香之后,顾云满足地放下碗筷,喝完最后一口蛋液,拿起前面没吃玩的半截黄瓜,一边啃着,一边笑道:"我想我们的赌注应该差不多可以生效了吧?" 不知道是气过头还是被顾云的食量惊着了,夙羽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气恼地回道:"愿赌服输,将军府内你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不能出府一步!"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1) 说完夙羽拂袖而去,顾云对着他怒火缭绕的背影挥挥手,肆无忌惮地笑道:"有空常来坐。" 她目前只是想要弄清楚将军府的地形,方便日后离开。一旦她的身体再健壮一些,她要走,难道还要和他申请?笑话! 第三章校场军威 夙羽拂袖而去,顾云丢下手中的半截黄瓜,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才吃得太急,她还真有些撑,这个时代没有蛋白粉,为了提供充足的热量,加快肌肉生长,害她只能拼命吃这些高蛋白食物。看看自己依旧瘦骨嶙峋的身材,顾云郁结,什么时候她才能恢复成以前那样? 挫败地低下头,正好对上老仆有些埋怨的眼,顾云耸耸肩,莞尔一笑,不是她欺负他家主子,是他自己太自以为是。老仆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摇头暗叹,这女娃精明狡猾得很,三将军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就不知道大将军能不能降得住她了。 老仆喃喃自语地出了小院。顾云随意地平躺在草地上,微眯着眼,随手拽了一截野草在手中把玩。 晴不知所踪,目前她没有任何线索,只能从这具身体的两个姐妹开始查起。将军府不是她长期安身的地方,但如果她现在逃走,只会被追捕,到时她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找寻晴了,暂时留在将军府,等找到晴,设计好退路再离开也不迟。顾云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猛然一阵闷雷般的鼓声传来,顾云倏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又是后山传来的声音!这半月来,院子正后方不时传来呐喊、打斗或是短暂的鼓声,像今天这样整齐响亮的擂鼓之声还没有出现过。平日里顾云忙着强健自己的体魄,懒得管其他的事情,但是今天这一声响过一声的隆隆鼓声,满含力量与躁动,竟是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心中才燃起好奇之心,身体已经早一步行动,她利落起身,朝着鼓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高高的院墙,一扇不大的木门虚掩着,顾云走近推开门一看,顿时豁然开朗,也让她精神为之一凛。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片宽广的空地。烈日当空,空地上面密密麻麻,却十分整齐地站着两三千人,成两军对垒之势。中午见过的男子夙羽站在一方主将的位置上,身穿一袭银甲,手持一柄厚重大刀,傲然而立,颇有几分威武之姿。 战鼓间歇,只听夙羽一声低吼,"攻!"阵势立刻拉开,对方也摆出迎战之势。 顾云轻倚在门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对决,不一会儿,她眉头微皱,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可笑吗?"身后,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顾云微惊,她太专注于眼前的阵势,居然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心里暗暗懊恼,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她缓缓转身,只见一个青衣男子站在她身后,长得非常俊美,光看五官,顾云已经猜到这人应该也是夙凌的兄弟吧。不过比起夙凌的桀骜冷傲,夙羽的暴躁霸道,他的斯文清朗,让他多出了一份清爽宜人的气质。虽然他看起来一副久久生模样,脸上也带着礼貌的笑意,但是顾云在他微眯的眼和上扬的嘴角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可不像他脸上表现的那么友好。 掩下眸中的精光,顾云轻回道:"并不可笑,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夙任不动声色。 转头看向下面战得正酣,目前还看不出胜负的两队人马,顾云淡淡地回道:"这次对攻战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检验夙羽带领的攻方实力如何吧,我个人觉得这支队伍攻击力十足,可惜防御能力太低。"刚开战或许还不明显,一会儿就会暴露无遗。 夙任眸光一闪,继续微笑问道:"何以见得?" 顾云回过头,迎视夙任幽深的眼,他想要试探她吗?顾云低低一笑,他想试她就成全他好了。与夙任并肩而立,她低声分析道:"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在不熟悉对方攻势的情况下,一开始的攻击强度都是一样的。这时候谁胜谁败,就在于谁先发现对方的破绽,谁能在攻击的同时做好防御,顶得住对方的攻势,谁就能赢!夙羽这支队伍若是遇到一般的对手,依靠强劲的攻击力,已经可以取胜,但是如果对手也是一群精兵强将,那么只依靠攻击显然不够。" 顾云缓缓抬手,指着夙羽的右方,坚定的声音低低地笑道:"右边,就是他防御不足的漏洞。"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两军交锋,夙羽这边的队形本来如一只展翅的蝴蝶,可惜越到后面,两只翅膀越来越沉重,夙羽与前锋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整个阵势却还落在后边,尤其是右边,队形明显乱了。 夙任眉头紧蹙,心不禁一跳,一开始看见这个女人站在院外,面带笑容,他还当她是一个千金小姐,不懂军法阵势,不懂其中的奥妙,所以傻笑。现在看来,她不仅懂,而且还很精通!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2) 压下心中的惊异,夙任问道:"依你之见,如何才能赢?" "提高防御力。"只要能够再撑住半个小时,以这支队伍的攻击力,应该能攻下对方的城池。 "如何提高?" 沉默了一会儿,顾云冷声回道:"增加单兵作战能力。" 单兵作战能力?夙任眼前一亮,夙羽这个阵势的破绽,他和夙羽其实都已经看出来,只是一时找不到症结知道,她这么一说,他心中似乎有了应对之策。对身边的女子刮目相看,夙任笑道:"有没有兴趣近距离看这场对攻战?" 顾云爽快笑道:"好。"对于这个邀请,顾云承认她很心动,这个时代,她一直觉得没有任何让她熟悉和感兴趣的事情,但是这里似乎让她觉得熟悉,莫名的想要一探究竟。 两人进入校场,在这个位置能更清楚地看清阵势,夙任一直暗暗观察着身边的女子,顾云忽然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夙任微怔,回道:"夙任。" 顾云点点头,回道:"青末。" "青小姐平日里也喜欢研究兵久久阵法?"会出现在将军府里的女人,夙任早就猜到她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青家美人居然面容尽毁,更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懂得兵法! 顾云坦然地摇头,爽朗地笑道:"算不上研究,略懂吧。"古代的所谓兵久久她确实看过,不过她真的没有研究过,她脑子里的,全是现代的军事演练和作战技巧。 夙任轻轻挑眉,略懂?她还真是谦虚。两人闲聊着,这场对攻战也如两人预料中的一样,以夙羽进攻失败告终。他已经在右翼加了两百人,居然还是输了!恼火地卸下盔甲,抬眼看见夙任站在对面,夙羽急急地赶了过去。 "二哥。"第二次在对战中战败,夙羽心情本来就差,待看清夙任身边的娇小女子时,夙羽脸色一沉,低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谁准你来的,滚出去。" 顾云冷眸一寒,问道:"这里不属于将军府的范畴?" 夙羽不明就里,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继续对着顾云吼道:"这里当然属于将军府。" 顾云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地哼道:"很好,一个打赌输给我的王八蛋在半时辰前承诺准许我在将军府里自由活动。" 夙羽脸色一僵,确实是他同意她在将军府自由活动的,但是他是一军副将,岂能容忍一个女人对他大呼小叫!夙羽怒火更炙,指着顾云,口气恶劣地吼道:"这里是校场!是男人搏杀流血的地方,女人没有资格进来,更不允许女人肆意旁观!" 夙羽左一句女人,右一句女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惹毛了顾云。只是顾云是那种越生气越冷静,越动怒越沉寂的人,冷眸扫过校场上一群刚刚败下阵来的士兵,再次迎向夙羽时,顾云扬起一抹讽刺与不屑的笑,冷冷地沉声说道:"胜负已定的对决,看了也没意思!像你这种急功近利、目光短浅、根本不懂用兵之道的将领,还是不要带兵的好,免得到了战场上,害他们陪你一起死。" 顾云话音刚落,下面的将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是活腻了吧!夙任也暗暗头疼。 这女人居然敢当众羞辱他!"放肆!"夙羽终于回过神来,胸中的怒火让他扬起手中的大刀,向着顾云头上挥去。锐利的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森白的光芒。夙任一惊,三弟疯了,这一刀下去,她焉有命在! 正在夙任打算出手阻止的时候,他们眼中的瘦弱女人,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一旁的将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腰间佩剑的剑柄。顾云利落拔剑,长剑出鞘,划出一道玄白的银光,她手持利剑,反手一挥,迎向当头劈下的大刀。 瞬间,清亮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道久久目的火花,长剑与大刀兵刃相接,单薄的剑身显然不是大刀的对手,一击之下,长剑居然缺了一个口子,而刚烈的力道也震得顾云虎口发麻,单膝跪地。 该死!顾云暗骂,若是以前她绝对不怕与他正面一战,但是现在她最缺的就是力量。一招之下,顾云已经明了,夙羽对敌以猛劲为主,她不能与他硬拼,要巧取! 兵器相撞发出的清冽之音,也震醒了夙羽,他居然对一个女人动手,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竟接下了他的一招!军中大将都没有几人能接下他盛怒下的一刀! 夙羽还在呆愣,顾云却已经轻转剑身,斜刺向夙羽的脸面,夙羽没想到她会有此后招,急忙侧身闪过。顾云也得以起身,一柄长剑立刻如蛇一般缠上夙羽握刀的右手。夙羽面色一冷,手握刀柄,向着顾云横扫过来。顾云不退反近,闪身躲入夙羽身后,无论夙羽如何出招,顾云都仿佛黏在他身后一般。 众人看来,都认为是顾云不敌夙羽,娇小的身子始终贴在夙羽身后躲避。一直冷眼旁观的夙任却是眸光一闪,这女子好生聪明,好俊的身手,要死死贴在一个人身后,可比正面对战难得多。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3) 灵活是她的优势,她始终贴着三弟,三弟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她在等待时机,只要三弟稍露破绽,她就可以一击即中! 习惯了大开大合的夙羽,面对顾云刁钻的贴身战术,显得越来越心浮气躁。就在他气息渐乱之时,顾云找到了突破口,翻转剑花,正要穿过夙羽腋下,刺向他握刀的右手时,夙任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一个闪身上前,抓住了夙羽的右腕,将他拉了过去,冷声低呵道:"住手!你闹够了没有!" 缓缓收回即将刺出的长剑,眼光越过夙羽宽厚的背,与夙任幽深的眼相对,顾云轻轻扬眉,此人要比莽撞的夙羽难对付得多。 两人眼神相对,暗潮汹涌,夙羽却不明所以,愤愤不平地低吼道:"二哥,校场之上,岂容一个女人指指点点,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你急于求胜,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眼中只有进攻,不是急功近利是什么?把所有的精兵都放在进攻的位置,忽略防守,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顾云冷冷地笑了起来,走回刚才她拔剑的将领身边,只轻轻扫了一眼他腰间剑鞘的所在位置,随意的反手一挥,长剑居然分毫不差地全数落去剑鞘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顾云转身离去,将领这时才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若是稍有偏差,长剑没入的就不是剑鞘中,而是他身体里…… 面对顾云的斥责,夙羽心下自然也知道自己带兵确实有误,但他仍不能接受一个女人的批评,"即使我真有不当之处,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教训我!" 刚才那一场短暂的交手而稍稍减退的怒火,因为夙羽这句话再一次被点燃,冷冷凝视着夙羽自大的脸,顾云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声音极轻极淡地问道:"你很看不起女人对不对?" 眼前的女子眸光阴冷,明明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夙羽愣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云再次轻启菱唇,寒声说道:"那你敢不敢和女人再打一个赌?我和你同时练兵,半月之后,看看谁练出来的士兵更加勇猛。"她看不顺眼夙羽,正确的说法是看不顺校场上那些没有说话,却用眼神表现对女人不屑的男人们,非常看不顺眼! 她要和他比练兵?!夙羽哈哈大笑起来,她以为自己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很了不起了?不仅是夙羽,校场之上,除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夙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嗤笑。 摆摆手,夙羽不屑一顾地笑道:"我才不会和女人赌练兵之术。"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回敬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夙羽倏地睁大眼,叫道:"谁是手下败将了?!"刚才若不是二哥阻止,他一定要她好看! 顾云冷笑一声,一脸不耐地回道:"你不会这么快忘了自己刚刚输了一局吧?行了,少说废话,爽快点,敢不敢和一个女人赌?" 顾云把"女人"两个字说的特别大声,等着鱼儿再次上钩。激将法,对夙羽这样的人,百试百灵。 果然,夙羽一拍大腿,哼道:"赌就赌!这次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顾云暗笑在心,夙羽啊夙羽,刚才赌的那一局没能给你一个启示吗?永远不要自以为是。 一直沉默不语,表情喜怒难辨的夙任,忽然朗笑出声,笑道:"好吧,我来作证,两位想赌什么,对攻战?夺城战?还是……" 不等夙任说完,顾云心思一转,笑道:"这些你们平时一定比试过很多次了,这次来点不一样的如何?" 夙羽没好气地回道:"你想比什么?" 唇角轻扬,顾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夜袭。" 夜袭?夙任与夙羽都是一愣,夙羽皱眉看向顾云,冷声问道:"你确定要比夜袭。"到时候不要说他欺负她,夜袭一向是最难的,也最考验将士的能力。 行军布阵或许她不是夙羽的对手,比突袭野战,她绝对不落人后!顾云坚定地点头笑道:"确定。将军府有三千精兵良将,正好可以来一场演习,看看我和夙羽练出来的兵将谁能突破精兵的防线,夜袭成功。" "好。"既然她不怕死,他就成全她。指着下边几千将士,夙羽说道:"这些都是夙将军的精锐,就让你先选吧。" 顾云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将士,各个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她绝不怀疑他们精锐的身份,但是他们眼中的不屑与厌恶也表达得清清楚楚,她不是没有能力驯服他们,只是半个月的时间不够! 收回视线,顾云朗声说道:"我不要他们。" 她话音刚落,一道道狠戾的眼光直直地向她射过来。顾云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些既然都是夙家军的精锐,必定接受过很多训练,用他们作为比试的人选,怎么能显示出我与夙羽的实力?我看还是从新兵里边各选五百小兵,用他们来训,这场比试才公平。"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4) 她说得也有道理,这次夙羽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回道:"好,我同意!" 夙任暗暗赞叹,果然聪明,弃用精锐实在是明智之举,这些在战场上搏杀多年的将士,哪里会听从她的训斥! 她的练兵之术如何他还不得而知,但是就机敏与手段来说,确实比三弟略高一筹。对这次的比试,夙任隐隐有了些许期待,指着面前辽阔的场地,夙羽笑道:"这片校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一起操练,怕不怕对方看到你们练兵的方式?" 夙羽摇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给她看看又如何?免得她到时一无所知,浪费了我夙家军的新兵苗子。" 顾云眯眼看去,在看到校场后的那片密林之后,欣喜不已,那才是她想要的场地,"校场留给你,我要后面那片树林就行,明天开始,半月为期。" "好!"夙羽大喝一声,宣告着这场比试正式开始。 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夙任低低一笑,这两人似乎忘了赌注。 拂晓,初升的朝阳刚刚绽放第一缕晨光,夏日的燥热仿佛已经袭来,偌大的校场上一千名士兵整齐列队,人头攒动,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夙家军良好的军纪。 校场前方搭建的高台上,一高一矮两抹身体分立左右,夙羽穿着一套藏蓝军服,高大伟岸。斜睨着身旁一身黑衣,长发高束,劲装打扮的顾云,他不得不承认,女子这般打扮,还真是另有一番魅力。 夙任悠然地步上高台,站在两人中间,笑道:"这些都是从夙家军新兵中挑选出来的好苗子,你们俩可以开始选了。" 夙羽大方地说道:"让她先吧。" 顾云扫了一眼台下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她自然知道,没有人希望被她选走,毕竟在他们心目中,她与夙羽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不过她很快会让他们知道,谁是云,谁是泥! 顾云无所谓地回道:"既然都是好苗子,就不用费力选了,从中一分为二,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本来安静的军中,不难听出小小的骚动,左边的人暗自庆幸,右边的人不免泄气懊恼。 顾云和夙羽两人同时走向各自的军队,顾云伸手一指校场背后大概两公里外的树林,扬声下令道:"右边众将听令,目标:后山密林,时间:半刻钟,跑步前进!出发!" "是!"一众士兵虽然心有不甘,但夙家军严格的军纪使得他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顾云的命令。刹那间,三人并行的长队浩浩荡荡地朝树林奔去。 夙任饶有兴味地盯着顾云和那队远去的五百新兵,他很好奇也很期待,半个月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一行五百人跑步前进,没有多久就到达了后山的树林。顾云站在他们面前,几乎只到他们的胸口,虽然依旧是列队整齐,安静肃立,但是敏锐的顾云还是在一张张年轻气盛的脸上捕捉到了冷漠与不屑,甚至是嘲讽意味的眼神。 顾云没有动怒,也没有生气,她很明白,在崇尚武力与军功的军营里,让他们臣服于她的唯一办法,就是胜过他们!脸上挂着算不上笑容的冷淡脸孔,顾云冷声说道:"以你们的资历和能耐,是没有机会进入将军府校场的,今天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与夙羽的一场比试,这场比试如果我输了,你们就只能低着头丢脸回到军营,如果我赢了,你们就有机会留在将军府校场,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分到她的手上,依旧是必输无疑,还有什么信心可言?! 顾云眼眸一寒,厉声喝道:"有没有?!" "有。"稀稀拉拉的回答听得人更为窝火。 "没吃饭吗?" "有!"终于有了一点气势。 顾云嗤笑一声,摇头冷哼道:"这就是夙家军的好苗子?!" 她话语才落,这次回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低吼,"有!" 果然是年轻人,和夙羽一样,不激不行!食指一抬,顾云指着树林后的山峰,对着这群各个心有不服的士兵,寒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气,都想跟在夙羽身边,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待会儿我与你们一起出发,凡是在我之前到达山顶的,我就让他到夙羽那一组,但是那些比我慢的人,最好老老实实地受训,不然就给我滚回去!" 后山位于将军府正后方,距离校场六七公里,山高近一千米,从这片山林到山顶的运动量估计与五公里越野差不多。顾云此言一出,所有将士冷漠的面孔上都是划过惊异与不屑,与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比行军,实在是侮辱他们,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就能到夙羽副将那一边,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顾云唇角微扬,问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次他们倒是回答得既大声又整齐。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5) 顾云与他们一同朝着后山的方向,大喝一声,"开始!"五百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朝着后山奔去。 顾云冷眸轻眯,一群莽夫,若是她没有把握,怎么可能跟你们比试。 顾云昨晚就想到即使是新兵,也不会愿意听令与她,她必须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与他们一个个单打独斗,实在耗费体力,野战越野一向是她的强项,而选对路对于野战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早在昨晚就已经到后山勘察过一遍,选好了最近也最容易到达山顶的一条路。虽然有些取巧,但是兵不厌诈,不是吗? 顾云身材娇小,动作却十分迅速,并且耐力十足,再加上早就选好的路线,虽然一开始没有占到很多上风,但是一上山,她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 山顶上。一抹高壮的身影与身边精瘦的男子几乎同时登上山顶,两人对看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赏与挑衅。他们在新兵营的时候就相互竞争,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却早已视对方为对手。就在两人攀上顶峰,一同冲向最高处的那块巨石的时候,却发现一抹黑影从另一个方向上来,此时脚已经踩在了那块代表着胜利的巨石之上。 顾云喘着粗气,靠坐在巨石之上,不行,这个身体的体力还是弱,趁着练习新兵的机会,她也要好好磨炼一下自己才行!感觉到背后两道似刀一般的视线,顾云回过身,不禁扬眉,想不到居然有人已经到了山顶,目光扫过两人的脸,顾云低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本来对这个女人他是不屑之极的,不过他似乎错了,想不到她还真有点能耐,技不如人,他无话可说,健硕的身材挺立站好,朗声回道:"葛惊云。" 顾云再看向葛惊云身侧,脸色臭得好像别人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冷酷男子,电子,他才冷冷地回道:"冷萧。" 冷萧?果然人如其名。三人立在山顶,对视而立,不过他们没能眼神较量多久,潮水一般的将士也涌上了山顶,在看清顾云半靠在山石上的身影之后,皆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而后又只能挫败地低下头,他们居然输了,输给了一个女人! 顾云眯眼看去,五百人速度相差无几地到达了山顶,显然,虽是新兵,他们也受到过严格的训练,体力耐力都不错。果然是好苗子,顾云暗暗欣喜。 站直身子,顾云大喝一声,"列队!"不管原来是蹲是站的士兵立刻起身,列队而立。 顾云站在山石之上,俯视着这群依旧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嚣张的新兵,声音亲和地笑道:"现在还有人不服气吗?" 输给一个女人,实在窝囊,但是事实是,他们确实输了。 "说话!"顾云不耐烦地大呵一声。 暗暗咬牙,带着几分赌气与倔强,众将还是齐声吼道:"没有!" 顾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冷面微沉,朗声说道:"既然没有人不服气,那么我现在宣布,在我训练你们的半个月里,有三条军纪,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绝对服从命令;第三条: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服从命令!明白了没有?" 女子黑衣墨发,冷冽坚韧,说话掷地有声。高山之巅,那种凌人之气实在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葛惊云与身边的冷萧对看一眼,皆被眼前女子的气势所撼。 "明白!"不知道是给顾云的气势所震,还是输得窝囊,众将士声嘶力竭般地一声虎吼,震得山岭间的小鸟都纷飞乱窜。 很好,顾云暗笑,一天才刚刚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我就不相信收服不了你们!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空中,即使有树荫遮蔽,热气依旧火辣辣地袭来,从后山下来,这些年轻的士兵都将心中的挫败与不甘全都写在脸上。顾云暗笑于心,虽然目前他们只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归顺于她,不过她有信心,半个月后,必定将他们的心全部收服。 "列队!"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他们心中都已经明了,无论如何,未来的半个月他们都将在这个女人的手下受训了。 凝视着眼前已经恢复如初,毫无表情冷漠异常的脸,顾云不以为意,朗声说道:"经过刚才的热身,你们应该已经能确定自己的能力夯置了。在未来的半个月里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叫青末,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头儿或者教官。" 她话语刚落,立刻感觉出下边的人眉头紧蹙,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顾云疑惑,"有什么问题?"叫头儿很委屈他们? 站在顾云身侧的小兵低声回道:"夫人,这样于理不合。"军中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不得逾越分毫,虽然她只是将军的侍妾。 夫人?顾云一听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眸一瞪,厉声说道:"训练期间,我的话就是命令!" 众将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齐声回道:"是。"反正只有半个月。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6) "葛惊云、冷萧出列!" 两人眼底暗暗划过波澜,这女人想干什么?心中惊疑,但是两人还是面色如常地跨步上前,走到队列的最前面。待两人走带她面前,顾云才宣布道:"从现在起,队伍分成两队,你们在刚才的测试中,表现出色,我任命你们为这两支小队的队长……" 顾云话还未说完,低沉的男声冷漠地回道:"我不当队长。" 顾云轻轻扬眉,却没理会冷萧的话,继续朗声说道:"身为队长,必须是全队中最优秀的精英,他不仅需要接受来自本队成员的挑战,同时还要带领本队超越另一支队伍,所以,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队长。" 冷眸再次扫向冷萧,顾云语带不屑地问道:"冷萧,你是不想当还是不敢当?" 冷萧依旧沉默,表情不变地回视顾云的眼,顾云脸上尽是冷冽之色,心里却很高兴,她终于找到一个心思沉稳,不会动不动就给激得面红耳赤的人物了。不过这样的人也很棘手,不容易驾驭。面前的男子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死水一般的眼眸让他身边似乎总是环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不过顾云还是从这双冷眼中,发现了一股隐于死水下的刚猛之气。 唇角轻轻勾起,顾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不想当,就赶紧回家娶妻生子,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必来这儿吃苦受罪。如果是不敢当,那还是快走吧,我这里不留孬种!当不当随便你。"冷萧依旧沉默,顾云也不逼他,林间五百多人却是一片寂静,久到下面的士兵忍不住骚动起来,那道低沉冷漠的男声才又突然响起,"我当!" 顾云心中暗喜,也不再回头看他,继续发令道:"以这一列为准,左边是一队,队长是葛惊云;右边是二队,队长是冷萧。两队听令:全部蹲下,双手背在身后紧握在一起。" 众将莫名其妙,但仍然照做了,绿莹莹的树林间,蹲满了数百彪形大汉的场面,还颇有点滑稽可笑。 "保持蹲立姿势,跳跃前进,目的地是刚才列队出发的树林。" 众将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心头立刻涌上怒火,她这是什么意思?蹲在地上背着双手向前跳?这是什么姿势?一群人蹲在地上,丝毫不见动弹,顾云眉头紧蹙,厉声道:"执行命令!" 这时,一名站在顾云不远处的年轻小将猛地站出来,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浓重的怒气,吼道:"刚才虽然输给了你,但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奋勇杀敌的勇士,你不能这么侮辱我们!" 侮辱?面对着这群什么都不懂的顽石,顾云胸中也聚起一团火,"这是训练!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连这个都做不到,根本不配成为军人!还妄提什么勇士?不是军人的立刻给我滚!" "蛙跳前进!"身为军人,他们没有选择!众将咬着牙,双手紧握得咯咯作响,心里一边咒骂顾云,一边赌气玩命似的往前蹦。一时间,林间五百夙家军都变成了"青蛙",在地上糗态百出地砰砰直蹦!而他们身后,是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悠哉的女子。 在心里骂我是吧,待会儿我让你们骂不出来! 从山脚到集合的树林,少说也有三公里,若是跑步前进,对于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在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蛙跳前进却是要了他们的小命!这种运动量,绝对不亚于二十公里武装越野。 这才蹦了不到一公里,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男人们已经累得气息大乱。葛惊云一向为自己的体力而自傲,但是现在他也觉得浑身上下异常燥热,喉咙像要烧起来一般,脑袋里哄哄作响,双脚就像不是自己般麻木。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必说了,原来还整齐的队伍此时已经乱了阵型,不少人更是稀稀拉拉地落到最后。 汗沿着额头流到眼睛里,冷萧用袖子用力地一抹,酸胀的双脚几乎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 "这点运动量就瘫倒了,还当什么兵?" "起来,继续!"身后,是那个女人嚣张的低呵声,这个声音一直刺激着所有将士的心,即使现在人人都疲惫欲死,但是谁也不愿意妥协半分!累死也得撑着! 历时两个小时,当所有的将士蛙跳着抵达早上离开的那片树林后,无一例外地全部瘫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脸色发白,汗如雨下。每个人都拼命地呼吸,仍是出气多、入气少般地窒息,胸口似乎被一团烈火焚烧。 靠着树干,冷萧也在拼命地喘气,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地的残兵。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是此时的她与刚才的嚣张完全不同。 大约一刻钟之后,众将总算稍稍缓过气来,但是他们的手因为累得多次撑地,到处是血痕,而他们的脚,早就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不用看,也知道尽是水泡,更别说双腿巨大的酸痛感,让他们动一下都难!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7) "列队!"这时候顾云的声音在将士们耳里,简直就是魔音绕耳。 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像条死狗,全身没有一处不痛!更有不少士兵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这时还能站起来列队的,不过百余人。顾云眯眼看去,现在的队伍与清早的时候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个疲惫不堪,松散无力的样子,不过瞪着她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原本冷着一张脸的顾云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恨我!" 回答她的是更加凶狠和满含恨意的眼神。 天下哪有这样疯狂的练兵方法!在这些士兵眼中,她就是要羞辱他们、恶整他们! 对于这些眼神,顾云不以为意,"恨我没关系,训练的时候多流汗,是为了将来你们在战场上少流血!刚刚那项你们自认为可笑、可耻的'蛙跳',不仅可以锻炼你们的耐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大大增强你们双腿的爆发力,提升整个躯体的平衡性和协调性。也许你们会认为我的训练很奇怪,甚至是不可理喻,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服从命令,而不是质疑命令,即使真有不明之处,也应该先执行命令,再来细问缘由。" 众人对看一眼,心中有疑惑,有不解,有了然,也有不相信,但是顾云的解释还是让他们心情稍稍好了些。如果她这么做,并不是故意恶整他们,再苦再累,他们都能承受。 看他们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训不下去了。顾云好心地放他们一马,"第一天训练,运动量就不要太大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日卯时,在这里集合。" 运动量就不要太大了?众将士霎时间傻眼,他们都快被她整残了,还叫运动量不大,未来的半个月,性命堪忧! "葛惊云、冷萧,带队回营。" "是。"连拖带拽,两队人马终于列队回营。看着他们叫苦连天的背影,顾云心情愉悦地扬起嘴角,朝将军府走去。明天的训练项目,她需要找夙任帮她准备些东西。 走近校场,就能看见夙羽站在队列中教授他们做长矛穿刺练习,这个练习不是不好,在两军对敌的时候很有作用,只是他好像忘了,他们要比的是夜袭!环视了一圈,夙任不在,顾云也没有多待,从校场外围进入将军府,很快她就走到她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凌云阁! 想不到夙凌的院落离校场这么近,刚要走过,顾云发现,院落的门只是轻掩着,夙凌回来了吗? 轻轻推开院门,里边空无一人。耸耸肩,想要离开,顾云忽然又有些想念冰炼,那真是一把让人念念不忘的好剑。既然院落里没人,她去看看它应该没事吧。 大步跨入院内,顾云很快都进了当初她离开的那个房间,洁白如玉的长剑依旧挂在墙上,浑身上下闪着清冷的银光。顾云踮起脚尖,手刚伸向冰炼,一道冷光划过。顾云大惊,赶紧侧身躲闪,砰的一声,身边的实木椅子已经被劈成两半。 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高近两米,宽厚的身形就像一座大山,手中一把双刃长戟耍得虎虎生威。顾云扫了一眼身边残破的木椅,不禁暗暗心惊,这人的臂力好强!这样一下就把如此厚重的实木椅子劈得稀巴烂,若是被他的长戟击中,绝对筋骨尽碎。 "大胆贼人,居然敢到将军房里盗剑!"韩束洪亮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顾云后退一步,解释道:"我不是来偷剑的。"这人是谁,她好像没在将军府见过他! 听清顾云的声音,男子眉头紧蹙,他今日正准备去校场看看夙副将所演练的新阵势如何,却意外地发现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小贼窜入将军院落。跟进来一看,果然如他所料,贼人要盗取将军的宝剑。却不曾想到,小贼竟是一女子。 指着顾云,男子大声呵道:"还敢狡辩,念你一女子,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不死!" 顾云不屑地冷哼道:"笑话!"他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在先,无礼在后,现在还大放厥词!顾云的话激怒了男子,他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再次举起手中的长戟朝着顾云挥去。 早知他会再次出手,顾云在刚才说话时就已经挪了位置,轻跃起身,一手握住冰炼微凉的剑鞘,另一只手握剑柄,轻轻一抽,随着一声龙吟般的轻音,绚白的剑身陡然出鞘。 她心仪这把剑已经很久了,虽不能为她所有,但是能与它并肩作战一次也不错! 顾云心思雀跃,手中的剑仿佛有所感应般。横握剑柄,手臂一抬,莹白剑身与长戟兵刃相接,清脆而尖锐的碰撞声响起,顾云先是觉得手臂一沉,不过很快这种沉重感消失了,男子这一挥,力道绝对不亚于夙羽那一刀,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手麻或是疼痛! 男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寒气通过长戟直逼心房!是他的错觉吗?男子不甘心地再次挥舞长戟,攻向顾云前胸。这次顾云早有准备,沉着应对,长剑提于胸前,一朝横扫千钧,反被动为主动。长剑所过之处,强劲的寒冰之气侵袭而来!好强的剑气!男子惊得连忙起身后跃,狼狈躲避,想不到女子年纪轻轻,竟使了一手好剑。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8) 顾云也是一怔,长剑在她手中挥洒自如,行云流水,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兴奋!这是怎么回事? 一池净水,一汪清泉,不大的静潭前,素净的木亭子立在一旁。亭子里,一张简单的石几上,错落地摆着大小不一的酒坛子。两名男子对面而坐,不同的是一侧坐着蓝衣男子,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专注于手中的酒杯。他对面的红衣男子肤白似雪肌,墨发如漆,轻轻转动酒杯,面含浅笑,一副钟情山水的样子。 两人各自喝着各自的酒,仿佛两人互不认识一般。直到蓝衣男子身边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发出一道耀眼的银光,剑身还不停地抖动着。红衣男子扫了一眼躁动不已的长剑,笑道:"赤血似乎不太安分,它在抗议你倦怠偷懒,太久没有带它上战场了。" 夙凌鹰眸微眯,低声回道:"是冰炼。"赤血在有危险或是兴奋的时候,只会发出红光,它像这样发出白光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与它相通的冰炼有异动。 冰炼?狐狸一般细长的美眸里尽是戏谑,他的好友慕易薄唇轻扬,啧啧笑道:"它不是一直挂在你房间里?它都有异动了,你还不快回去,你的将军府遭洗劫是小,冰炼若是不见了,那可就事大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和家里的那些老头子交代。" 夙家有个很可笑的传统,传说赤血与冰炼是一对上古宝剑,一个至阳,一个至阴,至阳的赤血剑从夙家长子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在夙家长老们心中,只有至阴的冰炼剑认定的主人才有资格成为夙家的长媳。由此可见冰炼的重要性,那把剑要是不见了,夙凌可就找不到命定的妻子喽! 一饮而尽杯中美酒,夙凌冷笑一声,"最好失窃!"他的女人自己会选,什么时候轮到一把剑来左右他? 慕易轻轻吹了一记响哨,明知故问地说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当然要回去,冰炼并非任何人都能碰的,它如此异动,将军府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颀长的身体霍然起身。慕易早就料到夙凌不会不顾将军府安危,拿起桌上刚刚开封的美酒,自顾自地斟满,看来这坛上好的美酒只有自己独享了。 才放下酒坛,一双大手倏地将酒坛子接过,动作迅速地塞上木塞。 "你干什么?"慕易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夙凌拿起赤血,抱着酒坛子,走出亭子外,轻跃而起踏水而行,将手中的酒坛子放入泉眼下的一处石凹处。"等我回来再喝。"抛下一句话,潇洒地飞身离去。 慕易哭笑不得,这小子是看不会为了一壶酒而弄湿衣衫才将美酒藏于水中。这人好生狡猾、好生霸道!这么多年了,非但没变,倒有愈演愈烈之势,他倒等着看夙凌会栽在什么样的女子手里! 夙任走在屋外,就已经听见房内传来打斗声,急忙入内,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双目圆瞪!他惊讶的不是满室的狼藉也不是对打的两人,而是冰炼——居然在青末手里!细看之下,青末用剑之术算不上高明,但是冰炼却好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人剑合一,发挥出了剑与人的最大威力,高大的韩束显然已经不是对手,躲得狼狈。 难道,青末就是冰炼选中的人吗?真的是她吗?夙任幽深的眼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娇小凌厉的女子,若是她,似乎也不赖。 一股寒冰剑气忽然袭来,惊得夙任终于回过神,低笑道:"再不住手,这房子就要给你们拆了。" 韩束早已经不是对手,顾云也只是贪恋冰炼的锋芒锐利,现在夙任出来说话了,顾云也顺手收了长剑。细看满目疮痍的房间,顾云也有些不好意思,夙任却是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一双眼盯着顾云手中的冰炼,笑道:"你觉得这把剑如何?" 顾云满意地赞叹道:"很凌厉。" "还有呢?"夙任继续追问。 顾云看着冰炼洁白的剑身,笑道:"很漂亮。" "你不觉得它冷吗?"只是站在它身边,夙任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难道她没有感觉吗? 冷?!顾云轻抚长剑,微凉的感觉很舒服。她摇摇头,好笑地回道:"冷也太夸张了吧!最多只能说有点凉。夏天正好合适。" 她只觉得有点凉!夙任暗暗叹息,看来她果然是冰炼选择的女主人了。 斜睨了一眼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仍不忘瞪着他的高壮男子,顾云问道:"这个莽夫是谁?" 她叫他莽夫?韩束正要发飙,夙任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立刻让他目瞪口呆。 "嫂子,他是大哥旗下的先锋,韩束。" "嫂子?"韩束僵在那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将军成亲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夙任,你哪根筋搭错了?"顾云的眉头也扭成了麻花,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嫂子了? 第一部分 校场军威(9) 夙任一脸诚然地回道:"你是大哥目前唯一安置在府中的女人,你不是将军夫人,谁是?"最重要的是,你是冰炼选择的女主人,谁敢说你不是将军夫?! "我和夙凌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不要散布谣言!" 夙任耸耸肩,一脸暧昧地回道:"这个就要等大哥回来你们慢慢商议了,我们这些局外人怎么会懂得其中内情?" 该死!夙任绝对是唯恐谈下不乱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顾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种事和他多说无益。将手中的长剑往唯一完好的矮几上一放,顾云不接他的话题,直接道出她要的东西,"我需要五十根十丈长的粗麻绳,五百把匕首,明早卯时之前给我准备好。" "明早?"要得这么急? 顾云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出他的迟疑,不客气地回道:"难道整个夙家军,连这些基本的储备都没有?" "你——"看不得她嚣张的样子,韩束又要吼起来,手却被夙任截住,只听他客气地笑道:"有。卯时一定送到。" "谢谢。"毫无诚意地道了谢,顾云转身就要走。 夙任眼光扫过矮几上的冰炼,眸中划过一抹精光,对着顾云的背影叫道:"这把剑你若喜欢,就拿去用吧!" 顾云脚步一停,却没有转身,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过是欣赏欣赏而已。明天按时把我要的东西送到树林里就行。" 看着那道毫无眷恋、潇洒离去的背影,夙任心下一怔,没有人在见识过冰炼的锋芒之后,还能不为它所惑的!她当真如此洒脱? 看夙任对青末恭敬有加,韩束有些相信,那个嚣张的女人就是将军的妻子了,想起她临走前说的话,韩束奇道:"她要这么多绳子、匕首干什么?" 夙任随口回道:"她和三弟比试操练新兵,半月为期。" "用绳子、匕首练兵?"韩束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的武功确实不弱,但是习武和练兵是两码事,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练兵?"没把顾云放在眼里,韩束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到底是什么宝器,居然如此厉害。 夙任回头,正好看见韩束伸手去那冰炼,立刻大吼道:"别碰!"可惜还是来不及,韩束已经抓住剑鞘。 "啊——"一声惨叫之后,冰炼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好冰!好冰!"韩束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只摸了一下就已经冻得发红的手,茫然地看着夙任,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拿着就没事?"刚才她拿了好久,还说只是微凉而已! 夙任走到床前,将丝被折成厚厚的垫子,走到冰炼旁将它拾起,极快地挂回到墙上,即使是如此,他仍是被寒气冻得十指僵硬。轻轻搓着手指,夙任意有所指地淡淡回道:"或许是——天意!" 冰炼此番异动,赤血应该感受到了吧。他第一次这么期盼,大哥快点回来。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1) 卯时,天还只是蒙蒙亮,树林里,茂密的树叶遮挡了晨光,更显晦暗。五百人的长队一路小跑前来,看那行进的速度和众将的精神面貌,远远不及昨天早上昂扬。队伍跑进树林,即使是灰暗的光线下,他们也一眼就看见那抹让他们昨晚咒骂了一整夜的身影。 顾云一脸寒霜,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手表,记时实在太不方便。而这群臭小子,还给她磨磨蹭蹭的,害她等了十五分钟,当然,她不会承认是自己来早了。 队伍刚刚站定,士兵们也发现了顾云脸色奇差,暗暗心惊她不会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招数吧! "葛惊云、冷萧。"冰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是。"葛惊云和冷萧上前一步。顾云黑着一张脸,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你们的小队,从这里跑步出发,绕过后山再回来,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谁要是超过这个时间回来,中午不许吃饭!" 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跑步而已,和昨天比起来,这实在是太轻松了。正当他们暗自庆幸的时候,顾云忽然指着不远处黑黑地堆成一座小山似的土堆,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里有一些沙袋,每个人各领四袋,腰上两袋,腿上两袋,绑好之后立刻出发。" 她昨天去校场的时候意外发现校场边上堆着很多沙子,给他们做负重练习再好不过。 "是。"跑到小山前,才发现那是好大的一袋沙子,绑在身上连动都不方便,更被说跑步了,而且还要一刻钟内回来!她果然是恶魔!将沙袋绑好,一行人晃晃荡荡地朝着后山冲去,谁也不想中午没有饭吃! 看着他们有些滑稽的背影,顾云低声笑了起来,心情总算阴天转晴,斜靠着树干,顾云等待着夙任给她把东西送过来。夏天的太阳出来早,才一会儿工夫,阳光已经透过树叶,隐隐地照进树林中。就在顾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抹高壮得像小山一样的身影,背后跟着十来个士兵挑着七八个大木箱子,朝她走了过来。 顾云微微皱眉,韩束?怎么会是他给送来! 走到顾云面前,韩束朗声说道:"你要的东西。"其实他今天会来,其实是因为昨天那把剑,他有些好奇,剑身如此酷寒,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感觉的。 打开一个箱子,里边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器,但是看清里边的东西,顾云的眉头再一次扭成了麻花,"这些是匕首?!" 韩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也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匕首是什么?" 顾云酷酷地回道:"太大了,我不要,拿走。"那能叫匕首?足足有五十公分那么长,叫短刀还差不多。在战场上,这样的匕首已经是短兵器了,因为不利于杀敌,平时用的也少,整个兵器房翻遍了,才给她找出几百把,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韩束恼得大喝一声,"无理取闹!" 顾云直接关上箱子,懒得和他废话。 "你!"韩束牙根一咬。 顾云头也不回地冷哼道:"怎么,昨天没有打够,今天还想试试?抱歉,我现在没空!" 手关节被韩束握得咯咯作响,身后的小兵都屏住呼吸,难道——前锋要对一个女人动手吗? 这边韩束一副快气炸的样子,那边顾云继续查看着另外两个箱子里的麻绳,对着僵直地站在一旁的小兵说道:"绳子我留下,匕首拿走。" 小兵不敢动,等着韩束下命令,电子,韩束一双大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还是对着小兵挥挥手,小兵如释重负,抬着几箱匕首立刻出了树林。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韩束正准备拂袖离去,却看见不远处,几列队形散乱,步履沉重的士兵朝着这边跑过来,韩束脸色立刻一黑,怒道:"这些兵怎么回事?速度这么慢!"即使是新兵,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素质,什么时候夙家军里居然出来这些个浑水摸鱼的东西! 顾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回道:"你绑着三十斤沙子跑十里地,也不见得有多快。" 韩束一愣,眯眼仔细看去,的确每个人腰上腿上都挂满了重重的大沙袋。瞪着顾云,韩束大喝道:"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练兵法?!" 这人的声音就不能小点,震得她耳膜直痛。懒懒地揉揉耳朵,顾云好笑地回道:"你若看不顺眼可以立刻就走,没人留你。若是有兴趣看,也可以站在一旁,好好学学什么才叫练兵之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不要说废话影响我练兵。" 顾云嚣张的样子真的惹恼了韩束,一拍大腿,韩束赌气地回道:"好!我倒看看一个女人是如何练兵的!" 这时,最前面的将士已经回到了原地,看见高大威武的韩束,立刻眼前一亮,恭敬又崇拜地叫道:"韩先锋!"韩束可是夙凌大将军旗下最勇猛的前锋大将,他们只在选入夙家军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近看之下果然更加威猛神武! 越来越多的将士回到树林,原来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看见韩束,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站得笔直。顾云轻轻扬眉,冷眼旁观着,这些臭小子!对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这么恭敬,看来是教训没吃够!! 韩束虎目一瞪,大喝一声,"列队,练兵期间,不得多语。" "是。"五百将士立刻全部列队,站得整整齐齐。 韩束得意地微昂头,看向顾云,他以为她会发怒或是羞愧,谁知她对他悠然一笑,走到队伍前,未见动怒,朗声说道:"可以解下沙袋了。" 将士们这时才想起,真正训练他们的是眼前这个恶魔一般的女人!解下沙袋,士兵们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顾云依旧语气温和地说道:"今天的训练项目只有三项。第一,抗击打训练;第二,格斗技巧;第三,攀岩训练。" 毫无意外地,一双双质疑与不解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顾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唇角轻扬,说道:"我是很民主的人,训练之前,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但是开始训练之后,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迟疑。谁要问的,举手,我点到他,他才可以说话。" 顾云环视了一圈,在她平静的眼光下竟是无人举手,好一会儿,似乎是鼓起了勇气,一名年纪偏长的黑壮男子举起了手。 顾云看向他,说完:"你。" 深吸了一口气,男子朗声说道:"既然是练兵,你不教我们战场搏杀之术,或是行军布阵之法,要我们这样跑来跑去练习这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是何道理?" 他们不怕练兵苦,却不想学些无用之术,更不想半月后输得那么难看!这不仅是所有士兵的心声,同时也是韩束的疑惑,刚才她说的什么三项训练,从来就不是练新兵的内容。 "第一,任何事情都应该有针对性和目的性,这次为期半月的集训为的就是夜袭之战,战场搏杀与行军布阵并不是说不用练,只是不是这次集训的重点;第二,我训练的内容,每一项都是为了提高你们单兵作战的能力,让你们能够在短期内适应夜袭战的需要,成为精英中的精英。"顾云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她也不会让他们提问。她要他们不只口服,而且心服!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2) 顾云诚恳而详细的解释,让昨天被整得浑身疼痛不已的男人们释怀了一些。 韩束虎目微扬,她和夙羽比的是夜袭?!好大的胆子,就是夙羽都未必能在半月内把一群新兵练到足以应对夜袭的能力,何况是她?听她刚才讲得头头是道,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训练这群新兵。 黑壮男子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又疑惑地问道:"那什么是抗击打训练?我们不是应该学会如何攻击敌人,难道还要学如何给人打?"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其他人都用点头来表示自己的不解。 众人都等着听顾云的解释,谁知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对着黑壮男子轻勾食指,说道:"你,出列。" 莫名其妙地走到顾云面前,还未站定。顾云忽然逼近,轻跃起身,右手弯曲,用手肘狠狠地击中男子颈窝处。 "啊!"一声惨叫,脖子几乎错位的疼痛让男子痛苦地蹲在地上。质疑她的训练方法就要打人!新兵中不少血气方刚的男人已经受不了地双手紧握成拳,顾云却只是冷眼看着地上的男子,问道:"疼不疼?" "疼死了!"他的脖子快断了。 半蹲子,顾云冷声说道:"我只打了你一拳,而且是赤手空拳,如果我连续出拳,或者手中拿的是棍棒甚至刀剑,只要几下你就死了。别说保家卫国,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黑壮男子扶着脖子,惭愧地慢慢起身站在一旁。 顾云转而面对全军,继续说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你们要面对的对手能力有高低,当你面对一个极强的对手时,攻击已经不是你的优势。那么保存实力,让自己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消耗对手的能量,以图反击才是你们获胜的关键。"冷漠的声音并不高,却让这群刚刚还心存质疑的将士都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们似乎都在质疑她的决定,但是渐渐地,他们又发现,她说的好像都有些道理。 第一次,冰冷的冷萧居然举手了,顾云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说话。 "如何才能耐打?"攻击可以有招式,耐打要如何练习? 顾云眼眉一挑,笑道:"这个待会儿你们就会明白。" 抬眼看向众人,顾云再次问道:"还有没有问题?" 这次没有人蠢得再敢出声。 "很好,现在开始进入第一项训练。" 砰—— 砰砰—— 一声声肉搏撞击的闷响和着飞扬的尘土,树林里是一副惨烈的景象。这时候冷萧终于知道,顾云刚刚嘴角的那抹笑为何显得如此诡异,以后她越是笑得亲切,他们就越要小心了! 偌大的树林中,每一棵小树前都站着两个人,脸色凄苦地咬紧牙关,正在用自己小腿去踢树干。一下又一下,即使疼得冷汗直流,也不敢哼一声,因为还有比他们更惨的。另一侧稍微平坦的泥地上,一个个健硕的身影高高地纵跃跳起,却是用后背着地。每一下都是后背狠狠地砸在泥地上,细细的石子被压得嵌进泥里,地上竟是砸出了一个个浅浅的坑! 韩束一双虎目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她居然这样练习他们的身体,若是长期这样练下去,这一群人绝对是一副铜皮铁骨!幽深的眼看向不远处的黑衣女子,她就站在他们中间,层层尘土中,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那挺拔的身姿确实隐隐地透着凌人之气。 半个时辰之后。 "停,休息一刻钟。" 依旧是清冷的低音,对已经摔个半死的士兵来说,真是天籁之音。几乎是同时的,所有人都一坐在地上,全身已经痛到发麻的他们,现在真的有一种快死的感觉。 看着坐在地上,嘴唇干裂、汗如雨下的小伙子,顾云也不急着让他们列队,一脸轻松地笑道:"抗击打训练将成为你们这半个月内的常规训练,今天暂时练到这里吧。" 听了顾云的话,不少人脸都绿了,腿还在酸胀难耐,背后现在更是火灼一般的疼,今天才第二天,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撑到半个月之后。还没等他们哀悼完自己的命运,顾云再次扬声说道:"列队!"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水和着泥土,每个人都像是从泥地里滚过一遍般,狼狈不堪。顾云却很满意他们这个样子,语气也显得轻快起来,"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格斗训练。学会了挨打,更要学会反击,既然是夜袭战,我们主要训练的是无声搏杀技巧。今天先训练徒手近身搏击。徒手近身搏击包括很多,空手道、截拳道、泰拳、柔道、散打都是近身搏击的种类……" 顾云话还没说完,底下立刻传来一阵低笑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应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最多能算大男孩吧,满脸的泥巴却还是傻傻地笑着。 顾云缓步走到他身边,轻笑道:"你笑什么?"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3) "柔道是什么?女人玩的游戏么!"男孩已经强敛下笑容,不过声音里仍然听得出笑意。 顾云眼眸一闪,很好,真有不怕死的!轻拍着他的肩膀,顾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出列。" 看上很轻,实则重重落在肩膀上的纤手让男孩没来由地心中一抖,此时的他终于感受顾云笑容的诡异,但是又不可能不出列,男孩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顾云,时刻防备着她忽然出手。 顾云走到队伍前的空地,等着男孩在她对面站好,脸上依旧是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男孩站在那里,电子没有动作,虽然她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训练方法来折磨他们,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女子,而且她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肩膀,自己这么大的块头,怎么好欺负女子?! 顾云眼眸一瞪,喝道:"磨蹭什么!进攻。" 迟疑了一会儿,男孩还是朝着顾云冲了过去,打算做做样子。谁知,他才刚靠近顾云身边,顾云忽然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右肩,迅速侧身,背后抵着男孩的侧腰,两手往下猛拉,众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抹高大的黑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顾云从背上狠狠地摔在地上。 狼狈地躺在地上,男孩刚才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摔了出去。 顾云松开他的手,冷声说道:"再来!" 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比自己瘦弱矮小的女子扔出去,实在是太丢脸了!男孩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扎好马步。刚才是他没注意才会让她得逞,这次她休想再次出其不意的获胜! 扎马步?顾云冷眉微挑,好!她倒要试试这马步有多稳!没等男孩出手,顾云主动出击贴身上前,左脚跨出伸到男孩两腿间,男孩大惊,正要出拳,顾云比他更快的双拳齐出,强劲的力道击打在他的肩膀上,男孩立刻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为了不摔个狗吃屎,男孩扎马步的脚力一松,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他的脚才动,立刻感觉胸前一紧,顾云修长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砰——高大的身躯又一次像布袋一样轻易地被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宽厚的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背后仍火辣辣疼痛着的士兵全鄂了缩脖子。 漂亮!韩束暗暗赞叹,想不到她不仅剑法了得,拳脚功夫也不弱! 站直身子,顾云脸色一沉,"再来!"下盘不稳,虚浮无力,双腿力量缺乏,看来以后还要多做蛙跳训练,增强他们双腿的爆发力和耐力! 男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般,看着眼前一身戾气的女子,男孩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顾云冷喝:"进攻!"他居然敢给她退后! 男孩僵在那里,顾云眸中划过一抹不耐与失望,再次主动出击。 本就心怀恐惧,看顾云袭来,男孩潜意识地又要往后退。 顾云一反刚才的战术,一手抓住男孩的前襟阻止他后退,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右脚单膝着地,电光火石之间,男孩再次给摔打在地。 只是这次,顾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直接起身,而是顺势压在男孩身上,膝盖死死地顶着男孩的胸骨,一手紧缩咽喉,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朝着男孩的眼眶猛地出拳。 一股劲风袭来,男孩害怕地闭上眼睛,不禁吓得低叫道:"啊!"电子感觉不到疼痛,男孩缓缓睁开眼睛,顾云的拳头就停在他的眼皮之上,男孩吓得冷汗直流。再近一点点,以他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劲力,他的眼睛非瞎不可! 偌大的树林里,五百号人,鸦雀无声。松开握紧的拳头,顾云缓缓起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中的怒火。 男孩不敢在地上躺太久,揉着脖子,颤颤地爬起身,心里好怕顾云还要再来。好在顾云没有让他继续,只是直着冷眼看着他,问道:"什么感觉?" 男孩愣了一下,喃喃回答:"天旋地转,好像不管我怎么攻击怎么出招,都会给你甩出去。" 不仅男孩奇怪,这也是所有士兵的疑惑,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地把一个比她大一倍的男人摔了出去呢? "柔道是一个以攻为主,攻防结合,以力借力的搏击术,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四两拨千斤,即使对手的力量与身高都优于你,你也可以取胜。"斜睨着男孩,顾云轻哼道,"现在还觉得柔道很可笑吗?" 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回答!"顾云厉声喝道。 男孩赶紧站直身子,大声回道:"不可笑。" 冰冷的眸光扫过众人,震慑于她迫人的杀气,竟是没人敢与她对视,顾云凌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目中无人,轻视对手,莽撞行事,这每一项都足以让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输得一败涂地!你们要锻炼的除了体魄之外,还有处变不惊,谨慎稳重的态度,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谁自以为是,轻敌自满,罚蛙跳十里!听明白了吗?"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4) 一听蛙跳十里,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立刻齐刷刷地大吼道:"明白!" 韩束还在索着顾云刚才的身法,却被这突来的虎啸之声吓了一跳,他不明白什么是蛙跳,自然也就不明白这些新兵为何叫得这么嘶声力竭了…… 顾云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昨天的下马威还是起了不少作用。 "有些武功招式很漂亮,耍起来行云流水,但是那些只适合耍酷,在真正对敌的时候一无是处!近身搏击距离近,如果是徒手,就更增加危险性,所以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要以最大的力量攻击敌人最脆弱的位置。出拳要快,动作要准,下手够狠,尽快放倒对手。" 一边说着,顾云从地上随手抽了一根树枝,指着年轻的小兵,寒声说道:"站好。" 男孩赶紧立正站好,心却怦怦直跳,她不会还要用树枝抽他吧!显然他不了解顾云,如果顾云要抽他,绝对会用铁鞭而不是树枝。 "耳、太阳穴、眼、鼻、后脑、喉、咽、颈背、锁骨、腋窝、裆部、肋部、脊椎、腕关节等部位,都是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也是你们应该重点攻击的部位。"随着顾云的讲解,树枝划过男孩身体的各个部分,顾云拿他做人体模型,慢慢讲解,男孩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真怕她一个不爽,他就倒大霉了! 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着顾云的讲解,脸上也浮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和求知欲,顾云喜欢看到这样的神情,喜欢这种躁动,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容,朗声说道:"现在两个人一组,我教授你们近身搏击中攻击力最强的截拳道。" 一听攻击性最强的拳法,年轻的士兵更加来劲了,见识过刚才的所谓柔道之后,他们更期待这套拳法,齐声回道:"是!" 笑看着对面一脸苦相的男孩,顾云轻笑道:"你做我的示范对手吧。" "是。"男孩欲哭无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刚才发什么疯的在她面前笑! 树林里,顾云在前面讲解动作要领,打击技巧,将士们在后面亦步亦趋,认真演练。那边练得热火朝天虎虎生威,这边,韩束的脸色越来越黑,眉头越皱越紧。这女人教授的拳法,果然如她说言,毫不花哨,每一拳都又快又准又狠,下手狠辣!她是在训练士兵,还是在培养杀手! 一个时辰后。 烈日当空,已是正午,几个伙房的家仆已经挑着午饭来到了树林里。 "停!"顾云低喝一声,"午间休息半个时辰。解散!"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少小兵直接累得跌坐在地上,虽然又累又饿,却都不愿意再动一下! 扫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兵,顾云不轻不重地低声说道:"快去排队领饭,现在不吃,待会儿想吃也不许吃!" 地上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小兵们赶紧弹坐起来,拖着沉重的手脚,乖乖排队领饭去。有没有饭吃是小,这个女魔头要是一个不高兴,还不知道以后怎么训他们呢! 看着这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顾云摇头失笑。 韩束虎目微眯,心下一笑。不错,才两天,她已经让这群初生牛犊对她有了敬畏之心,不容易!顾云刚要走过去和他们一起排队,一个奴仆已经端了一个竹篮走到她面前,说道:"这是您的午餐。" 顾云打开一看,是她平时吃的牛肉、米饭、鸡蛋、黄瓜,一样也没少。顾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大筐里堆满的大馒头和切成半个拳头大小的卤肉,士兵们每个人手里领到了两个大馒头和一块肉,顾云眉头微蹙,将手中的竹篮递回到家仆手中,说道:"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准备不一样的午餐,我和他们吃一样的就行。" 若是不在一起吃便罢了,既然在一起吃,搞这种特殊化就不妥当了,这是顾云作为一名现代人的观念,但是对于这些早就习惯了尊卑等级之分的将士们眼中,顾云这样的做法就很是奇怪了。 在一片惊讶的眼神中,顾云自顾自地领了两个馒头一块肉,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抬眼刚好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对面草地上的韩束。 顾云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馒头一块肉走向他。将手中的馒头和肉递到韩束手里,在他身边随性地席地而坐。也不和他废话,顾云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和肉,毫无女儿家应有的矜持与秀气。 本来他是极讨厌这个女人的,但是经过一个早上的观察,他发现,她还算有些本事,难怪敢和夙羽比练兵。但是说到练兵,韩束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好心地提醒道:"你这样练兵,或许他们都能成为高手,但是战场不是擂台,这种士兵真正上了战场也会淹没在阵势里,他们再能打,能打得过千军万马?" 顾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不以为意地回道:"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士,夙家军中还少吗?我要训练的,是一支人员精干、机动快速、战斗力强的特种部队。"目的和功能不一样,练习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5) "特种部队?"韩束皱眉,这是什么部队? 将士们也已经吃饱了,一个早上的训练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顾云暗暗观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还能坐着,看起来体力依旧充沛的更是少之又少,葛惊云和冷萧就是其中之二。顾云轻笑,这两个人很有潜力,她应该好好磨炼他们才对! 顾云半天不理他,韩束不耐烦地再次问道:"到底什么是特种部队?" 顾云伸了伸腰,背靠着身后的大树,语带骄傲地回道:"就是一支执行特别任务的队伍。有些时候对战需要人海战术,有些时候则需要精锐单兵,当你们想要袭扰破坏、敌后侦察、窃取情报、甚至暗杀绑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样的一支队伍价值在哪里。这些人当中,能符合我要求,最后成为我心目中特种兵人选的不会超过五十个,但是我能让这五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以一抵千的猛将!" 顾云的一番解释,韩束大概明白了她所谓的特种部队的意思,但是一听到她口出狂言,韩束立刻不信地回道:"不可能!"以一抵百他还相信,以一抵千怎么可能?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顶替一千个人!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休息够了,顾云也懒得和他多做解释,漠然一笑,"你们不能,不代表我不能,走着瞧吧!" 好狂的女子!韩束双眼圆瞪,顾云没等他发飙,已经利落起身,走向躺满人的空地,大喝一声,"列队!" 听到的赶紧爬起来,还有些累得睡死了没听到的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顾云直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们的肚子上,一时间哀号四起。 好不容易总算列队完成,顾云怒道:"从现在起,列队时间超过十秒的,全部给我去踢树干一百下!" 十秒是多久?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惹这只母老虎,总之就是越远越好就对了! 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峰,顾云朗声说道:"前方三里有一个岩壁,葛惊云,你带五十人把绳子搬过去,其他人跑步前进。" "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迟疑她想干什么。 看着队伍越走越远,韩束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也很想知道,她要这么多绳子,要干什么? 很快,他们来到了顾云所说的岩壁前。这是连着后山的一座侧峰,山峰并不高,大概六七丈,但是岩壁却极其陡峭,犹如直立而上一般,山石错落,岩壁上连树木都不能生长。 一行人在岩壁下站定,心里惴惴着顾云又要想出什么奇怪的方法训练他们,心中既有些害怕,又莫名的有些兴奋。 顾云没让他们猜太久,指着光滑陡峭的岩壁,问道:"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出列。" 徒手?众将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看向光秃秃连根草都没有的岩壁,不禁傻眼,这——不可能吧!除非是世外高人轻功了得差不多,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不要命了才会去。 韩束也疑惑地看向顾云,她想要他们的命不成?虽然不是太高,但摔下来也会要命的!队伍里死寂般地安静之后,还真有人走了出来。 葛惊云和冷萧自然不必说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伙子,看得出,每个人体格都很健硕,难怪敢出来一试。 二十个。顾云暗暗地数了一下,脸上未露丝毫喜怒之色,顾云对着他们说道:"每个人过去选一根麻绳过来。" 二十个人,人手一根麻绳。顾云指着山顶上两棵异常茂密,粗壮的枝干已经伸出了岩壁之外的古树,说道:"你们自己想办法,把手中麻绳的另一端穿过上面的枝干交到我手里。" 穿过树干?手中的麻绳拇指粗细,坚韧却很软,如何能穿过六七丈高的树干呢? 顾云不去看他们,默默地站在一旁。 葛惊云抬头细看了一下高度,忽然走到岩壁下边,手紧握着绳索的一端,开始画圆圈般甩了起来。 顾云暗叹,他想借助惯性将绳索甩上去,绳索这么轻,他的臂力要很强才行。果然,甩了几十下之后,葛惊云松开手,绳索果然如一条银蛇般飞上山顶,绕过树干,又缓缓地落了下来。 他成功了,却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将绳索抛上去。冷萧在索了一会儿之后,走到岩壁下的碎石堆里,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将石头系在绳索的一端,用力一扔,石头带着绳索轻松地绕过树枝,落了下来。 顾云轻扬唇角,不错,她喜欢有智谋的人。 冷萧这个方法容易得多,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很快,另几人都将绳子穿过了山顶的树枝,交到了顾云手中。 让他们把绳索的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在岩壁下做好准备。顾云将绳索的另一头交给了下面等待的士兵,顾云交代道:"你们不需要用力拉他们,只要握紧绳索,如果他们不小心摔下来,你们再拉紧绳索保护他们。" 第二部分 魔鬼教头(6) "是。" 做好一切安全准备,顾云对着岩壁下的二十人大声说道:"上。" 显然不少人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没有爬到三分之一,已经有四五个人掉了下来,而好不容易能继续上去的,也慢得像蚂蚁。 顾云看向葛惊云,她以为他有这样好的臂力,应该是速度最快的一个,结果她错了,速度最快的是冷萧。他步履轻盈,身手非常敏捷,而且协调性特别好,几乎快到山顶的时候,他竟然踩着一处微凸的石块,一跃就上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再看葛惊云,强壮的臂力,稳健的步伐,虽然慢了一点,却是实打实地爬上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终于全部回到了地面上,完成这个攀爬过程的却只有九个人!仅仅只有九个!顾云的面色一黑,眸光一冷,他们就知道糟糕了。果然,顾云站在队伍前,指着一群高大如山的男人们,大吼道:"五百人,五百人!却只有九人成功登上去了,如果敌营就在崖壁之上,你们如何杀敌?" 回答她的,是一个个低下的头颅。 转身盯着虽然登上顶峰,却比乌龟还慢的几人,顾云骂道:"你、你、你。不到十丈高距离,爬了两刻钟的时间,如果要突袭敌人,这种速度早就给人发现了,若是敌人向下掷石头、泼热油,你们还有命在?" 回答她的,是一双双惭愧的眼。 走到葛惊云和冷萧身边,顾云更是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两个最让我失望!身为队长,毫无团队协作精神,到了峰顶,却没有想过要帮助你们的战友,一支不懂得团结互助的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回答她的,是两双沉默的眸。 顾云吼完了,背过身去,懒得理他们,她要顺顺气!她还真是自找苦吃,这种素质,练也是白练! 电子,背后忽然发出一声声奇怪的闷响。顾云回过身,只见那群让她伤脑筋的热血男儿,此时正全部单膝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坚毅而诚恳的眼直直地盯着她。 "恳请头儿教授我们登峰之法!"整齐划一的齐呼震耳欲聋,顾云的心也为之一怔。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1) 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炙热,岩壁下是一片空地,没有了树荫遮挡,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双眼发晕,皮肤也被烈日晒得火辣辣的刺痛。眼前一个个健硕的身影半跪在地上,笔直的腰背一动不动,显示着他们的坚持与决心。汗水和着一脸的尘土,在黝黑的皮肤留下狼狈的水痕,年轻的脸上那一双双曾经布满冷漠、不屑,甚至是嘲讽的眼,此刻正满怀着敬佩与诚恳直直地盯着她。 而那一声"头儿",也让顾云大感意外与欣喜。这也表示,他们终于正式接纳了她! 顾云虽是面无表情,心却不由得一怔,为这群年轻的小伙子所撼动,知耻近乎勇,相比那些明明无知无能还妄自尊大的懦夫,这样勇士她乐于教授! 顾云冷面无语,众将士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齐声大吼道:"恳请头儿教授我们登峰之法!" 要死了!叫这么大声!!本来就是在山谷岩壁之下,他们的吼声震得人心驰神晃,双耳欲聋! 就在他们准备吼第三遍的时候,顾云皱眉,上前一步,冷声冷气地说道:"够了!都起来,人的膝盖是用来活动的,不是用来跪的。以后谁再随便下跪,罚蛙跳一千!" 众将士对看一眼,头儿这意思是愿意继续教授他们?看着眼前还跪在地上一脸迟疑的"木头桩子",顾云忽然有一种好笑的感觉,故作生气地脸色一黑,顾云骂道:"现在就想受罚是不是!起来,这是命令!" "是!"她终于又开始咆哮了,众将心下一喜,同时也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因为真的没人想蛙跳一千下。当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们的腿部力量太差,顾云已经决定把蛙跳一千下作为每天的常规必备训练。 顾云走到葛惊云面前,伸出手说道:"绳子给我,你帮我抓住另一头。" "是。" 知道她应该是要做示范给他们看,每个人都期待地等待着。 顾云一边将绳索绑在身上,一边说道:"今天的第三项训练,就是教你们如何利用自身的力量和简易的工具,攀上这面大多数人都上不去的险峰。天下间,没有一处山峰是完全一致的,徒手攀岩对你们的体能、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的要求极高,同时考验着你们的判断力、应变能力。不过你们放心,这些我都会有相应的训练项目帮助你们提升,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你们必须自己克服的,那就是——恐惧。这里岩壁只有十丈高,还有保护绳保护着你们,而以后实战中要面对的或许是百丈高峰,也不再有人给你们拉绳保护。那时,才是你们真正的考验!" 对,就是恐惧,将士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认为自己不行的原因,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恐惧。再次抬头看向岩壁,不少人都握紧双拳,暗暗发誓,一定要攀上这座险峰! 走到岩壁下面,顾云看了葛惊云一眼,葛惊云将绳索在手臂上紧紧地绕了三圈,对她点点头。 "现在我示范一次,你们可以看看我选择的路径和你们有什么不同,所用的技巧和动作特点又是什么。"说完,顾云背过身去,锐利的眼极快地扫视了一遍岩壁的结构与石壁特点,迅速选择了一条最好的路径开始攀爬。她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舒展,每一个攀登点的选择都是那么精准,轻盈的身体,强大的臂力,让她可以轻松地腾挪、跳跃,远远看去,一身黑衣身手矫健的她在岩壁上稳如壁虎又矫似苍鹰。 仅仅只是片刻,她已经轻松爬到岩壁中央,下面的人在一阵呆愣之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声惊叹。 "哇!头儿的速度好快!" "太强了!" "头儿完全没用轻功,真的全都是爬上去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 韩束始终站在队伍的后面,一双虎目也紧随着顾云一路向上,眼中的炙热与他心中的激动,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样的岩壁在行军打仗中随时可见,大多数时候军队都会选择绕过去,万不得已要强行攀越,自然是前锋先行。无意识地,韩束的手缓缓抚上肩膀的旧伤,伤口早已经不痛,他的心却时刻都在为那次的战斗疼痛。 那一次他们攀爬的岩壁比这个要高出一倍,就在他们上到一半的时候被敌军发现,正如她所说,敌军向下扔了巨石,那一次他们伤亡惨重,他也为此失去了最得力的副手!如果当年他们也能有这样的速度,也许早就已经到达山顶,也不至于死伤无数! 幽深炙热的眼紧紧地盯着那个已经轻松下到岩底的女子,她脸上自信的锋芒在烈日下竟是那么耀眼,将士们眼中的崇拜与敬佩,毫不掩饰。看着这群跃跃欲试,忽然间信心满满的小将,韩束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她中午时提到的特种部队,或许夙家军中真的需要一支那样的队伍! 顾云解开腰上的绳索,走向那群显得有些过于活跃的小将面前。这群男人兴奋个什么劲儿,他们不知道,她能这么轻松地完成这项任务,是因为她从十四岁开始就喜欢攀岩这项运动,后来进入特警队,经过系统的训练之后才有今天这样的成果,他们要练习的还多着呢。 顾云冷笑着勾起唇角,待会儿让你们痛不欲生!看向沉稳的葛惊云,顾云说道:"现在分成两组,葛惊云,带着你的小队做攀爬练习,每个人都试一次,找一找感觉。五人一组,注意安全。" "是。"葛惊云带队离开。 顾云继续说道:"冷萧,带着你的小队去做韧带练习和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是什么?韧带练习又是什么?众将眼里心里全是问号,不过这次谁也没有提出一句疑问。 顾云自然知道他们不明白,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们了解她的习惯用语。将他们带到岩壁侧面的层层蔓藤旁边,顾云指着最靠近她的一名小将说道:"你,出列。" "是。"小将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 找了一条结实的蔓藤,顾云说道:"抓住上面的蔓藤。" "是。" 用力一跃,小将紧紧地抓住蔓藤,一动也不动地吊着。 顾云站在他身边,一字一句地教他,"现在慢慢弯曲手肘,将身体向上拉,直到你的下巴超过树枝的高度再伸直手臂降低身体,回到开始的位置,这样就算完成一次。" 小将轻松地完成了一个,众人暗暗欣喜,还好不是很难,顾云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们打入深渊,"六十个为一组,我要求做五组。" 心里哀号四起,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看着他们欲哭无泪的样子,顾云暗笑在心,嘴角狡黠地一撇,笑道:"至于韧带拉伸训练嘛——" 眼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遍,顾云抬手,指着在树林里质疑柔道的男孩,异常温柔地叫道:"你,过来。" "是。"男孩背脊一凉,害怕地缩了缩头,但脚下不敢有一丝停滞,小跑到顾云面前。 "接下来是韧带训练的第一项,就是劈叉!"顾云指着他的腿,说道:"腿前后分开,重心向下。" 男孩愣了一下,才动作迅速地分开腿。 这叫劈叉吗?顾云拍着他的手,说道:"向下!手撑到地上,上身不许弯,腰背给我挺直了!" 手撑到地上?男孩艰难地将脚叉开,腰背不敢弯曲,指尖好不容易才碰到地,他的双脚就抽筋一样的痛。 "继续往下。"顾云不耐,这才到哪啊!离地面十万八千里!她选这男孩可不是故意想整他,这里面他看起来最年轻,韧带弹性应该最好,让他做示范就是为了能让其他士兵更明白她的要求,谁知道他这么没用。 还要往下?男孩的腿一垮,他真的抽筋了!在顾云凌厉的目光下,男孩又努力了一番,手掌好不容易全部撑到地上,他已经痛得快哭了,大叫道:"真的不行了!下不了了!"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2) 顾云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保持身体直立,双手下压—— "啊——"一声惨绝人寰、无比凄厉的叫声不禁吓到了还在岩壁上攀爬的将士,顾云也被吓了一跳,她才稍稍用了一点力,他就叫得比杀猪还惨! 男孩蜷着双腿在地上哇哇乱叫,其他看着这一幕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这,这也太恐怖了! "闭嘴!"顾云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不停揉搓着大腿的男孩。男孩赶紧噤声,不过看他脸色发白的样子也知道,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两腿前后分开成一条线坐在地下,这才算合格。"为了能让他们了解动作要领,顾云双脚前后分开,缓缓下滑,轻松地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劈叉。 见鬼一般地盯着顾云形成一条直线的两条腿,这些估计连死都不怕的将士全都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这这——这是不可能的! 顾云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岩壁那边,或幸灾乐祸或暗自庆幸的人,朗声笑道:"不用看了,你们也要做!一个时辰之后,两组交换训练项目,所有人都必须完成我的要求,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完不成的,我就亲自帮他!" "亲自"两字顾云说得异常亲切,所有人却都同时打了一个寒战。满意地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脸,顾云心情不错地笑道:"好了,开始练习!" 预料之内,山谷间鬼叫不断,哀号四起。好不容易撑到日落西山,所有人都已经是双臂酸软、双腿抽筋。但是即使是这样,在顾云叫"列队"的时候,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列队完毕。 "今天你们的表现,我不满意,明天我不希望看见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明日卯时,树林集合,听明白了吗?"双手背在身后,顾云冷凝的眼划过一张张疲累的脸,心里还是心疼他们的,但是训练才刚刚开始,他们离她的要求还太远,必须硬下心。 站直身子,将士们咬牙回道:"明白!" 挥挥手,顾云说道:"回营。" 在葛惊云和冷萧的带队下,队伍居然是以小跑的方式往营地跑去。顾云欣慰地微微一笑,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韧性和不服输的倔强。练了一天,给他们做了无数次示范,顾云也有些累了,回过身,就看见韩束居然站在她身后,一双眼幽幽地盯着她。 他还真的看了一整天!顾云讽刺地笑道:"韩前锋今天很有空啊?"他不是不屑女人练兵吗? 这一次韩束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回嘴讽刺他,沉稳的声音问道:"你需要多长的匕首。" 顾云微怔,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刀刃五寸,刀柄两寸。"想起今天一早看见的短刀,顾云失笑,她要的是方便随身携带、精巧实用的小匕首。 "好,我去准备。"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韩束转身就走。 看着那道健硕的背影匆匆离去,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顾云唇角再次轻扬,军营里的男人,还是蛮可爱的。 将军府久久房。 精致的黄花梨案几上放着一盏微温的清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茶与原木的香味,修长的手指轻捏一子,缓缓放下,白子似乎占了先机。长指再次捏起一粒黑子,却电子没有放下,棋盘上,黑白两子博弈拼杀,而矮几两侧,却只有一道素白的身影。 本该是清雅沉静的画面,被一道恼怒的低吼声所打破,"刑部丢一个这种东西就算给我们解释了偷换军粮案啦?这分明就是找了个替死鬼!" 夙羽将手中一叠宗卷重重地往矮几上一放,白瓷茶杯禁不住猛烈的力道摇晃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夙任放下手中的棋子,无奈地摇摇头,羽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沉稳? 拿起宗卷看了一遍,夙任薄唇威扬,了然笑道:"你稍安勿躁,这件事单御岚已经插手了,不会这样不了了之的。"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可见军粮之于军队来说多么重要,出了偷换军粮这样的事情,刑部自然要给他们一个答案。事发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月了,刑部怎么也要拿出点东西有个交代。 单御岚确实比那群刑部官员可靠,但是夙羽心中依旧不爽,冷哼一声,"谁知道!都是刑部的人,难保他不和那些官员一个鼻子出气!" 明知他是说气话,夙任懒得再理他,执起黑子,注意力又回到了这局未解的棋局上。 夙任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一副沉迷其中的样子。夙羽真不明白,一个人下棋就这么有意思? 夙羽转身正准备离开久久房,却与迎面而来的顾云碰上,看了看外面高挂天际的满月,夙羽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顾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向夙任。 夙任抬眼看见是顾云,居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相迎。夙羽一愣之后脸色立刻变黑,他怎么没见二哥对他这么重视,还笑脸相迎!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3) "嫂子,今天这么有空过来?" "嫂子?"心下本来已经不爽了,一听夙任这话,夙羽立刻被点爆了,"二哥,你疯了吧!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成我们嫂子了?我不同意!" 夙任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回道:"他是大哥的女人,自然是嫂子。"最主要的是,冰炼已经选择了她,就是大哥不同意估计也没用,何况是他? "去!"夙羽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不屑地嗤笑道,"她最多只能算个侍妾而已!" "你们两个要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我没有兴趣听,我来只是要两样东西,三十个木桩,十五条最少三丈长的荆棘藤。"任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顾云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毫不动怒,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对付夙任这样的人,忽视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他不会因为你的发怒或几句刺激的话而有任何改变。 夙任点头笑道:"没问题。明日卯时,一定送到。" 夙任没有多问,夙羽却忍不住好奇问道:"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木桩他还可以理解,荆棘藤有何用处? 顾云缓缓转过身,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灿烂得微笑,可惜口中吐出的字却是那么冰冷无情,"与你无关!" 菱唇微弯,两个小小的梨涡挂在嘴边,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她笑起来——真可爱。夙羽还在为那抹突来的微笑神恍,顾云的冷言冷语立刻将他浇醒。 该死,他居然会觉得她可爱,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个恶毒的泼妇! "青末,你不要太得意!"或许是痛恨自己刚才的失神,为了扳回一城,夙羽说话越发的恶毒起来,"还有十天,到时一定让你一败涂地。我告诉你,战场永远都只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就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奶孩子。" 顾云眉梢轻扬,冷笑在心,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她羞辱她?她很好奇,夙凌冷酷沉稳,夙任内敛狡猾,怎么就夙羽如此莽撞单纯?!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兄弟里,还是夙羽比较讨人喜欢。 本来觉得要走的,看他如此生气,顾云忍不住要气气她,一坐在矮几旁的木椅上,轻轻摇头,一脸可悲地叹道:"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很可悲了,我同情你的无知。" "你!你这个泼妇!"夙任差点大笑出声,夙羽却气得头顶冒烟! 顾云本来还想回他一句,眼角却意外扫到桌上一份卷宗,无意间看了几行,顾云的心开始狂跳,这份验尸报告的习惯用语和阐述方式,和晴一模一样! 顾云连忙拿起桌上的卷宗仔细看了起来,夙羽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看到顾云连理都不理他,更是怒不可支。夺回卷宗,夙羽怒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 她们合作过那么多起案子,晴的验尸方式和步骤她早就了如指掌。绝对是晴! 压下心中的激动,顾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份验尸报告是谁写的?" 验尸报告?夙羽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顾云看的卷宗,原来是仵作文久久啊!将卷宗再次摔在矮几上,夙羽没好气地回道:"还不就是刑部那些人。"他只看了刑部的判案结果就已经气个半死,根本没心情继续看下去。 刑部的人?这——不可能吧。顾云继续问道:"他们平时都是这么写的?" 夙羽迟疑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刑部平时是怎么写的? 夙任似乎看出了顾云的异样,回道:"今天的仵作文久久确实不太一样,遣词用句都格外的……"停了好一会儿,他没再说下去。顾云接道:"准确和犀利。" "对。"就是准确和犀利,他第一眼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却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倒是抓得很准。 难道晴到了这个异世之后去了刑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顾云继续问道:"这个案子是谁负责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夙羽已经不耐,她今天怎么这么烦! 顾云耸耸肩,掩饰自己急切的心情,奇怪地问道:"你们不觉得案子疑点重重?" 夙任眸中划过一抹异色,笑道:"何以见得?" 摊开卷宗,里边有三个部分的小卷,顾云分析道:"死者在监牢里被谋杀,而且还是在被判死刑之后,这不可疑吗?目前的凶手是死者家里的管家,作案动机居然是因为东家待他不够好,人都要死了,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冒险亲自杀人?而且认定偷换军粮的事实依据极度缺乏,这样一桩验尸报告、案情陈述与结案呈词自相矛盾,证据链明显不成立的案子,就算结案了?" 顾云真的纳闷,这么多的漏洞,他们不觉得奇怪,就算夙羽粗枝大叶地没发现,夙任也视而不见? 夙任微低着头,脸上尽是惊讶与深思,她只不过草草看了一遍,竟能这么快地发现问题,分析起来言语精练,重点清晰,仿佛这种东西她看过无数次。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子,传闻都道青家姐妹才貌双全,原来以为所谓的"才"不过是诗词歌赋,琴棋久久画,而她竟是精于练兵,善于破案吗?这才艺还真有些特别!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4) 夙任狡黠地一笑,冰炼选的女主人就是不一样! 感觉到顾云敏锐的眼在注视着他,夙任收起脸上的笑,回道:"这案子本来是结了,后来又发现了一处疑点,已经发回刑部重审了,现在的主审官是专门监管邢狱的提刑司单御岚。" 提刑司?能当上这个职位估计破案能力和验尸技巧都不低,沉吟了一会儿,顾云继续追问道:"验尸报告是他写的?" "不知道,或许是吧。"夙任终于发现,她一直追问的都是那个所谓的验尸报告,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夙任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对验尸很有兴趣?" 验尸是晴的兴趣!顾云坦然一笑地摇头回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你能帮我去查一查是谁写的吗?"若是因此能找到晴,那就太好了! "好。"夙任爽快地点头,他现在也对这位仵作感兴趣了起来。 终于有了一点晴的消息,顾云心情不错,想到这个身体还有两个姐姐,晴若是与她一起来到这个异世,也极有可能进入这具身体的姐妹身上,顾云顺势说道:"到穹岳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我的两个姐姐现在过得如何?" 这么久了,她想念自己的姐妹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夙羽虽然看不太顺眼她嚣张的样子,他还是出声安慰她,只是语气依旧让人讨厌,"你就少操那份闲心了,皇宫里面吃得好喝得好,不会亏待你大姐的。至于你二姐就更不用为她担心了,丞相府里边还没有女主人,楼夕颜又是那种温吞的人,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原来她们一个进了宫,一个入了丞相府。入宫的姐姐不容易见到,就先见丞相府的那个吧! 依然是现代思维模式的顾云随口说道:"丞相府离将军府应该不远吧,我想见见我二姐。" "不行!"夙羽厉声回道。 顾云莫名其妙,夙羽不等她反驳已经一股脑地回道:"我上次只说了允许你在将军府内自由走动,并没有让你随便出府。你姐姐在丞相府说不定连个侍妾躲不上,你以为丞相府是你想进就进去的?再则,丞相府与我们将军府素无往来,你既然进了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人,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将军府就行了。至于你姐姐,她们的事情早就轮不到你来管了。" 顾云越听脸色越暗,夙任以为她在生气,低声解释道:"羽说的虽然有些莽撞,不过亦是事实,楼相虽然温和谦恭,却也是一国之相,相府的门并不好入。至于皇宫,你就更没有什么机会进去了。"不过如果你成为镇国将军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当然这句话他现在是不会说的。 顾云缓缓点头,"我明白。" 其实她倒不是因为夙羽的话生气,而是在为自己的处境做打算,来到这个异世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是都是在将军府里待着,面对的全是些直来直去的汉子。她也很喜欢和习惯这样的环境,居然没有好好地去想过,这里已经不是她原来生活的地方。这里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有着严重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她不想留在这里,她要先找到晴,再找到回去的方法,她要做顾云而不是青末! 顾云微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样沉寂的顾云,夙羽有些不习惯,自己又抹不开面子去安慰她,想让二哥安慰几句,结果发现,他竟然又自顾自地下起棋来。 夙羽受不了地低叫道:"我就搞不懂,一个人下棋有什么好玩的?"他还下得那么入迷!真是怪事。 夙羽的鬼喊鬼叫也拉回了顾云的思绪,既然已经决定要想办法回去了,顾云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不过是这个时代的过客而已,根本无需融入,她就是她,顾云而已。 手撑着下巴,顾云斜睨着夙羽,轻笑着调侃道:"没有对手,只好自己和自己下咯,某些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然是不会明白这种乐趣和孤寂。"在这里的日子里,有这个活宝跟她斗斗嘴,日子也比较有趣一点。 夙羽面色一窘,反驳道:"你说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本事你和二哥下!"他棋艺确实不好,不单单是他,将军府里没人是二哥的对手啊!她站着说话不腰痛! 听了他的话,夙任忽然眼前一亮,显得有些兴奋地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听闻青家三位小姐,青灵琴艺名动天下,青枫字画举世无双,青末棋艺未逢敌手,今天我倒想请教一番。"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这样以后就有人可以和他切磋棋艺了。 顾云浑身一僵,不是吧!青家三姐妹这么强吗?问题是围棋她不过刚入门而已,和夙任下棋,岂不是自暴身份,夙任为人机敏,她还是不能冒险。 脑中迅速地索着对策,眼睛盯在棋盘之上,顾云忽然心中一喜,她的围棋很烂,另一种棋却还真是未逢敌手。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5) 轻轻捏起一枚白棋,顾云不屑地啧啧笑道:"这种玩法已经过时,我早就不玩了,要玩就玩新的。我经常玩的游戏虽然玩法简单,一局的时间又短,但是却非常有意思,取胜也不易。" 新的玩法?夙任来了精神,问道:"怎么个玩法?" 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别归入盒中,顾云一手拿着黑子,一手拿着白子,在棋盘上讲解起规则来,"还是在这个棋盘上玩,棋子放置在棋盘线交叉点上,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个人玩。不过现在只有黑白两色棋子就只能两个人玩了,双方各执一色,轮流下一子,谁能先将横、竖或斜线的五个或五个以上同色棋子连成不间断的一排,谁就胜出。"原来她只会玩五子棋啊,汗! 夙任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夙羽则大咧咧地说道:"这个很简单啊,不就是五颗子连在一起嘛!横的竖的斜的都可以,这比围棋容易多了!" 顾云眼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回道:"那我和你先玩一局吧。" "来就来!"夙羽一坐到顾云对面,围棋那么多章法规则,他不在行,这种简单的,他绝对不差。 夙羽面前放的是黑子,顾云笑道:"让你先来吧,黑子先行。" 他先就他先。第一子夙羽下在最中间,顾云很快在黑子右边布下了一子,夙羽竖着又摆了一子,顾云想也没想地用白子拦住了一端,夙羽皱眉,下一个方向,顾云再拦。 仿佛他下哪里,她就拦哪里,这样下去,谁也别想赢了! 就在夙羽腹诽的时候,顾云优雅地放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这么快?不可能!"才下了不过二十多子而已啊!"夙羽仔细看去,果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顾云已经完成了五子连珠。 夙羽不服气地说道:"再来一局。"这次是他不小心,下次他注意点一定不会输。 "好。" 将黑子推到顾云面前,夙羽说道:"这回你先。" "好。"顾云无所谓地一笑,黑子为攻方,她更喜欢攻击,黑子最好!将白子递过去,顾云执起黑子下到了最中间。 这一次夙羽确实谨慎了很多,步步逼近,想将顾云围死。看你怎么赢!就在夙羽暗自得意的时候,顾云再次悠然笑道:"你又输了。" 一子落下,上下一连,果然是五颗! "这真是邪门了!"夙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怎么就没有看见这一处地方呢? 顾云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静静地立在一旁,眼睛始终盯着棋盘看的夙任,笑道:"你要不要玩一玩?" "好。"夙任带着随意的笑容落座,眼中却满是炙热与深沉的光芒。他果然比较深沉,谋定而后动,这两局看下来,他对五子棋一定已经有了些心得,顾云不敢轻敌,这一局两人下得都比较缓慢而谨慎。 这一次依旧是顾云先下,夙任随后,一连下了三十子都未看得出输赢,再一次轮到夙任时,只见他握着白字电子不下,一会儿之后,摇头笑叹道:"看来我已经输了。" 果然是费时不长的游戏,但却很难取胜啊!夙羽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还没看明白,指着一处三颗黑子排列的地方说道:"没有啊,她这边明明只有三颗,你还可以下一颗拦住她。"这样她就算再下另一边,二哥也可以堵住,怎么就输了呢? 夙任淡然回道:"你没注意到另一侧也有三颗,我挡得了这边,已经来不及挡那一边了。"细看之下,果然另一侧还有三颗黑子,这样一来是怎么也堵不上的。 顾云莞尔一笑,为了要赢夙任,她可是精心布置了一个一子双杀的局。 缓缓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夙任兴致颇高地问道:"果然是个有趣的游戏。这叫什么游戏?"游戏规则虽然简单,却一点也不逊于围棋的精妙。 "五子棋,闲来无事时玩玩而已。"其实不过是为掩盖不会围棋的搪塞,顾云可不想和他们再说下去,明天早上六点她还要去练兵呢。伸了伸腰,顾云起身说道:"那你们就慢慢研究吧,我不奉陪了,我要的东西记得按时送到。" "好。"夙任微笑点头。 待顾云离开后,夙任转而看向夙羽,问道:"你的新兵练得如何了?" 夙任忽然一脸得严肃,夙羽不解地笑道:"很好啊,按部就班,我带新兵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为我担心不成!" "这次的时间只有十五天,与平常的比试内容也不同,你们比的是夜袭。"她要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奇怪,而且听说上次韩束去看她练兵,一看就是一整天,回来还立刻给她打造所需的匕首。韩束是大哥旗下一员猛将,看过多少精兵强将,他居然会耗费一天时间在她身上,可见她练兵之术必定有什么精妙之处。 夙羽摆摆手,回道:"放心吧,我会对他们严加训练的,那个女人没有半点赢的机会。"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6) 夙羽如此大意轻敌,夙任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希望吧。" 今日只短短半个时辰,她多次让他惊讶,这样的女子,绝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勇,羽如此大意,胜败难定。 训练第七天。 仍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白天茂密的树叶遮挡了炙热的阳光,到了夜里,苍劲的枝叶也一视同仁地把轻柔的月光隔绝在外。今晚虽然是满月当空,树林里的月光却只能从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射出无数斑驳的落影。 偌大的树林里,一大片黑压压的暗影一高一低地起伏着,看起来有些诡异,除了风吹过叶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外,就是一声声急促粗犷的喘息声。 "一百八十个,还有二十个,坚持!"严厉的女声在一片黑暗的夜林中忽然响起,清晰而冷冽。 夜色里,顾云睁大眼睛,暗暗观察着这群她带了七天的兵,五百人一起做俯卧撑,后面的人几乎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若不是她有着极佳的夜视能力,不可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一切贵在自觉与坚持,好在他们都没让她失望。 士兵们陆续做完两百个俯卧撑,顾云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立刻叫道:"列队。" 士兵们动作依旧迅速,只是没有白天的从容,不时还能传来身体撞击的声音,看来他们极不适应这种夜间训练的方式。 待他们全部站好,顾云才朗声说道:"今天是受训的第七天,时间已经过半,从今晚开始,你们有了新的训练内容,就是学会如何在夜间完成白天所有的训练项目,同时将夜间作战变成你们的优势。"周围虽然不至于说是漆黑一片,但是看东西根本不清楚,要完成白天的训练项目都已经很不易,更别说优势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打鼓,黑夜中,不少人看不见顾云的表情,但是猜也猜得到,她此刻一定满脸的冰霜。 "开始训练之前,先做一项测试。" 众将心中都满是问号,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测试?测试什么? 顾云忽然走进队伍中间,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她却只停在男孩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星。"刘星心里直发憷,自从上次质疑过一次柔道之后,头儿经常把他拎出来做示范,虽然最后大家都要完成,但是第一个做示范还是很让人惶恐啊!今晚这么黑,她应该看不清楚他吧! 刘星自我安慰还没完,顾云一声,"出列"将他打落深渊。 苦着一张脸,刘星似乎是发泄一般,大吼一声,"是。" 顾云失笑,让他出列需要这么视死如归吗?指着后两排的一名壮汉,顾云说道:"你,出列。" 壮汉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回道:"是。" 顾云很满意,会让他们俩出列是她观察了一个晚上,他们俩的夜视能力很强,离她很远却经常可以与她对视,而不少人在她注视他们的时候都是一脸茫然。 这个时代没有线夜视镜,完全依靠他们的眼睛来视物,她必须要测试他们的夜视能力,好决定夜袭战时的队形。但是看他们今晚的表现,她决定用最简单的项目测试,毕竟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按照特种兵的要求选拔进来的。 把他们两人叫到一旁,顾云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一开墅们有些茫然,后面渐渐明了,迈开腿往前跑去,在距离顾云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站立。 顾云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道:"第一列准备,注意看他们俩的手势。" 手势?第一列的士兵同时傻眼了,十丈的距离,他们能看见他们的人都很不错了,还要看手势?而且还是两个人,哪里看得过来?没有机会哀号,也没有机会讨价还价,只听见顾云叫一声,"开始。" 两个士兵听令默契地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但是时间很短,做完立刻就放下了。一会儿之后,又第二次举手,如此反复六遍,终于停了下来。 对面的手势一停,顾云随即扬声说道:"刚才他们举了六次手,比了六个数字,其中五次比的是一样的,还有一次是不相同的。我数到三,同时大声说出你们看到的第几次是不同的?" "一、二、三。" "五。"二十五人一列的队伍,结果居然只有不到十个叫出了正确的数字,大多数人都还在沉默或茫然。 顾云很失望,这只是静态的测试而已,按照这样的比例,这些人中她估计都找不出五十个特种兵的苗子来。暗暗叹了一口气,顾云低声说道:"所有不是说五的和没有说话的人,全部出列,到右边列队。" "是。"虽然知道自己这次的测试失败了,但是他们还是挺直腰杆地出列,走到了最右边。 "第二列准备……" 很快,所有人都测试完毕了,好在后面的将士表现还不错,最终有一半的人通过了静态夜视能力的测试。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7) 带着他们绕过树林来到这几天进行过无数次练习的岩壁,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照在岩壁上,但是仍看不清上面的山石纹理。顾云指着黑压压的岩壁,声音竟是比月光还要冰冷,"现在开始做夜间攀爬训练,虽然是同一面岩壁,夜间要比白天凶险百倍。右边的将士,在下面负责拉好绳索。剩下来的人分成五十人一组,每次上去三组。我要看到的,不是哪一个人更快到达岩壁顶端,是哪一组最快完成整组人员全部登顶的任务,明白吗?" "明白!"整齐而响亮的回应显得士气十足。而这声齐呼让顾云很满意,却也震醒了正在后山的百年梧桐上睡觉的黑影。 黑眸倏地睁开,一双冷如寒潭的冰眸中都是冷漠的气息,颀长健硕的身影倾身一跃,如豹般优雅迅速,人影已经跃上最高的枝干,银色的发丝在月下如一抹流光划过夜空。 敖天背靠着枝干,冷冷地看去,一队数百人的士兵正在不远处的侧峰岩壁下集结,不知道想干什么。他之所以认定这些人是士兵,是因为这里是将军府的范围,这么一大群人如果不是士兵,是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黑眸中划过一抹不耐与厌恶,敖天准备离开,却在此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而凌厉的女声,"开始训练。" 军队中有女人?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奇心让敖天停下了脚步,他眯眼看去,只见这声命令一下,数百士兵立刻列成纵队,动作迅速地冲向岩壁,各个形如壁虎,动作流畅。敖天黑眸中掠过一丝惊异。这高度对于轻功高强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普通人来说,确是可望而不可即,能将一干士兵全部训练成为如此擅长攀越的精兵确实不易,而那道女声又是怎么回事?身为赏金猎人,什么信息都不应该错过。 一抹孤影一跃而下,朝着岩壁而去。 "前面的人注意寻找好攀爬路线,眼睛要快,动作要准确,手脚麻利点!"顾云双手环在胸前,眉头越皱越紧,她猜测到第一次夜间攀爬会比较难,想不到他们居然连路径都不会选了! 居然还有人给掉下来! 顾云恼火地吼道:"掉下来的人给我排到队伍最后面,不要妨碍身后的人登顶。快!快!快!动作这么慢了,睡着了啊你们!" 敖天下到岩壁后的乱林之间,半靠着树干,暗暗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一队人马,黑眸微眯,冷冷地盯着那抹笑得不可思议,嗓门却也大得离奇的女人,她是谁?夙家军中,几时有女子为将的事情了? 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在暗夜的乱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相信没人会发现他。可惜,就在他看得出神时,女子竟是忽然回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看过来。敖天微惊,身体后退,隐身于粗壮的树干后。 敏锐的眼在树林里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刚刚她明明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但是却又感觉不到了,是她的错觉?还是——人已经走了? 再三巡视没有发现之后,顾云终于收回了视线。敖天依旧背靠着树干,没有任何动作,有了戒备心的猎物都比较多疑,他不急着送上门去。只不过他极少会被人发现行踪,是她太过于敏锐,还是今天他有失水准? 那种窥视感没有再出现,顾云将精神再次放回到这些将士身上。一会儿之后,几个组都已经完成了,或许是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或许是顾云脸色很难看,一群壮小伙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列队站好,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 沉默了很久,就在众人的心开始发慌的时候,顾云冷声地说道:"今天速度最快的,是冷萧带领的第三组。但是表现最好的,是葛惊云这一组。" 看向一旁永远面无表情的冷萧,顾云扬声叫道:"冷萧出列。" "是。"冷萧立即上前一步。 顾云不轻不重地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是表现最好的一组吗?" "不知道。"冷漠与淡淡桀骜随着这句"不知道"表露无遗。 不知道?很好!她的队伍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桀骜不驯!缓步上前,与冷萧对面而立,顾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各自为阵、争先恐后,毫无章法可言,更别提合作精神!没能带领好这组人马,最大的失职在于你!现在知道了?" 还不到他胸口的女人,却能给人如此强的压迫感,冷萧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回道:"明白。" "明白就好!明日你带着今晚这组人,从营地蛙跳到树林集合,不愿意跳或者迟到的,直接给我滚!" 冷萧脸色立刻一黑,队列中也发出一声声倒吸凉气的惊恐之声。这不仅仅是辛苦的问题,还很丢人啊! 顾云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冷萧,走到葛惊云身边,依旧是那样不轻不重地问道:"你知道你们这一组为什么不够快吗?" 第二部分 臣服之军(8) 葛惊云这一组的人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生怕他也耍性格地大叫不知道,这样他们可就惨了! 好在沉稳的葛惊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动作不够迅速。" 他还真是避重就轻啊!顾云毫不客气地吼道:"判断力差,选了一条错误的路线,动作慢,协调性、柔韧性都差!明天带着你的组员做三百个引体向上。" "是。" 不少人舒了一口气,引体向上虽然也累,好在不会丢脸。 奇怪,为什么今天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背后好像总有一道视线跟着,这种感觉很怪异。看看月亮的高度,也快两点了,顾云决定结束今晚的训练,"今天是第一次夜间攀爬训练,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训练的内容也会千变万化,同样的错误我不允许犯第二次!明日依旧是卯时集合,回营。" "是!" 队列电子不动,顾云看向一名欲言又止的将士,问道:"什么事?" 深呼吸了好几下,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沮丧地问道:"头儿,我们测试没有通过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有资格参加夜袭战了?我们想参加!"他们确实没有其他人看得远,看得清楚,但还是希望有机会上战场,因为他们是一名战士! 原来他们担心这个!小将眼中坚定执著的光彩撼动顾云,顾云莞尔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回道:"谁说你们不能参加?刚才的测试只是让我确定你们的分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位置,好好训练!"他们不可能成为特种兵,却不妨碍他们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队列里回响着欢欣雀跃的呼喊声。顾云失笑,笑骂道:"还不快回营!不想睡了?" "是。"一队人欢欣雀跃的往营地里走去。 跟着他们身后,顾云仍是不时回头,看向那片茂密幽深的密林,这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队伍越走越远,直到队伍几乎消失于视线中,敖天才缓缓从树干后面走出来。黑眸幽深地盯着那抹清瘦娇小但却一直咆哮不断的女子,心中疑惑更甚,那些虎背熊腰的将士居然就让她这么吼也不敢回一句?她是谁呢? 第三部分 夙凌归来(1) "我又输了!" 夙羽盯着棋盘,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他用力拍拍脑袋,低叫道:"奇怪,就这么几颗棋子,为什么我明明很认真在看,还是没看出来你已经四子相连了呢?" 围棋子多,下的时间也久,难免会有不注意的时候,可是这只有几十颗子,一刻钟的时候,怎么还是会疏忽?夙羽不甘心地急道:"再来一局。" 夙任好笑,现在都已经三更天了,他可不想再和羽玩下去,不是这个游戏不好玩,而是对手太弱,一点意思都没有。奈何一向对围棋兴致全无的羽,却独独钟情这五子棋,都已经四五天了,他天天缠着他下棋,却每每输得一败涂地。 夙任起身伸了伸腰,回道:"今晚就到这吧,明日你还要练兵呢!" 夙羽一把拉住夙任衣袖,急道:"二哥,最后再玩一局,就一局!" 无奈,夙任只好再次坐下。 夙羽这次很认真,每一个颗子都下得小心谨慎,全神贯注。 这一幕在刚刚参加完宫宴回来的夙凌眼中,非常怪异,羽什么时候开始对围棋感兴趣了?这让夙凌也有些好奇起来,进入久久房,夙凌走到夙羽身后,看清棋盘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的棋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夙任早就看见了他,低声叫道:"大哥。" "大哥?"夙羽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左顾右盼,终于在身后发现了夙凌的身影,夙羽奇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夙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夙任一边漫不经心地又下了一子,一边笑道:"北齐国使节来访,今晚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大哥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吧?" 夙凌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只冷声问道:"府中是否出了什么事情?"看他们这么悠闲地下棋,府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冰炼数十年来,极少如此异常,到底是为何事? 夙凌认真的表情让夙羽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会是大哥知道他和那个女人比练兵的事情了吧?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若大哥知道他放着阵势不练,拿一群新兵来打赌,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夙羽惶惶不安地看向夙任,只见他轻松一笑,一脸坦然地回道:"没有啊,和平时并无二致。" 夙羽暗暗佩服,果然还是二哥最会睁眼说瞎话。 并无二致?羽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夙凌心下认定冰炼出了事情,剑眉一凛,问道:"谁碰过冰炼?" 啊?夙羽一愣,原来大哥说的是冰炼啊!心下一松,夙羽怪叫道:"谁敢碰它啊?"那把剑邪气得很,小时候他去拿过一次,差点没冻死他! 冰炼果然是选择了青末,连千里之外的赤血剑都感觉到了它的心意!想到大哥知道后的精彩表情,夙任心下暗喜,但是此刻他可不打算明说,这种事要大哥自己发现才好玩。 夙羽故作不解地问道:"冰炼有什么异样吗?" "没事。" 走了几步,夙凌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两人盯着他的背影,以为他要说什么,一会儿之后,只听到冷冷男声带着几分失望说道:"任,你的棋艺越来越差了。" "我——"夙任哭笑不得地僵在那里,他的棋艺哪里差了?他们下的并不是围棋啊…… 可惜夙凌没打算听他的解释,高大的身影早已出到院外。 "哈哈哈哈哈……"夙羽回过神来,久久房里立刻爆发出了一连串爆笑声,太好笑了,二哥也有今天! 弦月如钩,繁星点点,几日来喧闹的密林今晚格外安静,黑压压的林间看不见一丝光线,更别提人影了。 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抹黑影背靠着树干,微闭着双眼看去很是惬意,但是她肩上挎着一弯长弓,脚下放着一束长箭,腰间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是的,顾云今晚要打猎! 还有三天就是比试的日子,对于这群年轻的将士,她还算比较满意的。就新兵而言,她很有信心地说,在耐力、爆发力和机动能力来说,这支队伍绝对是夙家军这批新兵中最出色的。 今夜她让他们休息不用训练,一来是让他们让养精蓄锐为明晚她要做的训练做准备;二来是——她今晚要抓住这只大老鼠。 五天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她肯定是有人在监视她,今晚有空,不妨会会他。 夜渐浓,万籁俱寂。 顾云始终微闭的眼倏地睁开,收敛气息,唇角也扬起了一抹极轻地笑,她的猎物来了~~ 敖天形如鬼魅,极轻极快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他平时隐没的地方,密林中,除了低低的蝉鸣虫叫,便是树叶沙沙地低吟,没有那道熟悉的嚣张女声。 她,今夜没有来了? 心情莫名的变得有些差,敖天说不出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今晚没人给他打发时间。 静立片刻,颀长的身影正要离去,那道他熟悉的女声忽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地响起,"今晚没有好戏看,既然已经来了,不如现身吧!" 敖天脚步一滞,她居然在?而他竟没感觉出来,一向毫无波澜的黑眸划过一次差异,微微侧身,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隔着重重树木,远远地,一抹娇小的黑影傲立在林间,她一边走进,一边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偷窥我练兵。" 顾云只能看到远处的一抹暗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一边借故着说话,顾云一边极快地朝背影走去,就在她几乎到达他身边时,黑影忽然一个轻跃,竟是闪出七八米之外! "想跑!"顾云一边在后面追,一边举起长弓,手握利箭,朝着黑影射去。这几日她给士兵练习箭法的时候,自己也试了试,实在不能和手枪相比,不过好歹是个远距离射杀武器。 长箭从敖天的耳下呼啸而过,凌厉的箭风显示着射箭者下手的狠辣,这女人居然放箭! 敖天忽然向树顶冲去,只见树冠间树叶树枝急晃,一会之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顾云凝神静气,仔细倾听,却再也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竟然让他跑了!真可惜,要是她手里拿的是M92F手枪,他一定跑不了! 凌云阁。 一白一红两柄长剑,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但是细细看来,月色下白剑冷若冰雪,红剑赤若熔岩,齐齐平列而置,隐隐的有一股劲力在两剑之间流动。 夙凌手握冰炼,轻抚剑身,一股冰寒之气从掌心缓缓传来,与往昔无异,显然冰炼并没有受损,那么它那日为何如此躁动,竟是连赤血都感受到了它的异常。夙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里的冰炼却忽然一冷,那冷冽的气息竟是比平日里还要冰上三分,而一抹莹白的流光频频闪动,也显示着它的兴奋。 冰炼这是怎么了? 夙凌正要拔出长剑一看究竟,它又忽然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夙凌也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凌云阁。 从校场侧面进去将军府,顾云一边低头走着,思考着今晚那个人是谁,一定不会是夙羽,他没有这么好的武功,也不会做这样事情。那么将军府里有谁会做这种事情呢? 经过夙凌的凌云阁时,顾云又看见他的院门只是轻掩着的,走上前几步,顾云又停了下来。上次的教训告诉他,夙凌的院落经常是不锁的,说不定里面又会有什么前锋、副将之类的,今晚她很累了,不想再打一架。 顾云转身要走,院内却传来一声冷哼,"谁?" 这声音——是夙凌!他真的回来了? 顾云还在考虑着要不要答他,还是干脆一走了之,反正他也不知道外面是谁。 "进来。"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顾云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谈一谈。 第三部分 夙凌归来(2) 不一会,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来人一袭黑衣,肩背长弓,怎么会是她?看清来人是谁,夙凌本就冷酷的脸瞬间一黑,怒道:"你来干什么?" 顾云今天没有抓到那个偷窥者,心情本来就不爽,现在还被人呵斥,更是火气上扬,口气颇冲地回道:"夙大将军,如果你没有老年痴呆的话,应该记得是你叫我进来的。" 有病!给她摆什么臭脸色,要比黑脸,她也不差,算了,不谈了,今天没有兴趣陪他玩。 顾云转身就走。 "站住。" 合着怒气与寒霜地低吼,整个将军府没有人敢违抗,可惜,顾云并不认为自己是将军府的人,依旧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以为他在叫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会乖乖停下来的,就不是顾云了。 夙凌鹰眸一凛,健硕的身形极快地飞掠过去,直直地堵在顾云身前。 如山般坚实的胸膛横在顾云面前,顾云差点撞上去,妈的,有胸肌了不起啊! 他以为她还是一月前那个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弱质女子吗?真要动手,她也一样奉陪! 那边,暗潮汹涌,这边,石桌上一白一红并排放置的两柄宝剑忽然仿佛感受到主人情绪般无风自动起来,月光下,一白一红两道流光相互碰撞着,发出诡异的光芒。 鹰眸与冷眼互不相让,暗自较劲,火药味十足,身后的两柄长剑也越发不安分地抖动起来,异常的声音让顾云暗暗惊讶,正要回过头去看,肩膀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 虽然他不明白今晚冰炼和赤血为何如此不同,但是两把剑的秘密他却并不想让一个外人知晓。冷峻的视线越过顾云的头顶瞪着石桌上不安分的长剑,似乎是感受到了夙凌的怒火,那越来越亮的流光渐渐暗了下来,不停震动的剑身也趋于平静。 肩膀的疼痛让顾云皱起了眉头,但是她并没有叫,只是低声说道:"放手。"该死的夙凌,他居然还动手!语气虽然轻,但她的手却已经握着腰间的匕首,要是他再不松手,她就不客气! 看冰炼和赤血都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夙凌也没再为难顾云,松开钳制她肩膀的大手。这时候,夙凌也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女子那一身无比奇怪的打扮,本该极膝的长发被截得只到腰间,高高束起的发丝上没有任何发饰,而那身贴身的黑衣,怎么看怎么怪异,更别提她大半夜的还背着一把长弓。 将军府几时成了她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那些夜巡的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即使冷傲如夙凌,也不免好奇起来,"这么晚了,你这身打扮,想去哪里?" 他放开了手,顾云也把停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我刚打猎回来。"心里依旧好奇刚才的异响,顾云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回头看去。背后是如常的石桌、石凳,院子四周的松树也一如往昔地轻轻随风轻晃着,没有任何异样。 打猎?夙凌显然不相信,顾云回过身,正好迎上了夙凌越发森冷的眼。 顾云耸耸肩,笑道:"本来可以抓到一只大老鼠的,结果让他跑了。"她说的是事实,能不能听懂就看他的领悟力了。 夙凌盯着那张狡黠而灵动秀美的脸看了好一会,竟是意外地扬起了始终冷酷的唇角,低声笑道:"你们青家的姐妹,都如此怪异?" 这话什么意思,她见过这个青家的其他姐妹吗?就算见过,他也不需要用到怪异来形容吧!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顾云故意顺势回道:"相较之下,我觉得我是比较正常的了。" 夙凌鹰眸微扬,竟也点头回道:"也是,令姐剖尸时的娴熟之姿,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在战场多年征战,多么恐怖的尸体他都见过,但是像今天这边,将一个人的五脏六腑一一检验一番,还真是前所未见。而做这件事的人,竟只是一个清瘦的女子,她熟练的手法,冷静清晰的分析,让人不震惊佩服都不行。 剖尸!!顾云心头一跳,欣喜与激动充斥着她的内心,但是为了从夙凌身上套到更多的消息,顾云只能强敛下心中的喜悦,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会验尸?" 夙凌淡漠地回道:"今晚在大殿之上,她出尽风头。"不止是他,文武百官估计都对那位刚刚上任的楼相夫人记忆深刻。 大殿?难道晴进入的是被选入宫的青家女子身上,顾云急道:"她现在哪里?还在宫里?" "应该已经回到丞相府了吧。"夙凌显然已经有些兴致缺缺了,顾云也不再多问。她想知道的基本都已经知道了,晴极有可能也进入了青家姐妹之一的身体里,而现在她所在的位置是丞相府,这就够了,她会找到机会见她的。 现在她要来解决一下她与夙凌之间的事情。后退一步,走到石凳上坐下,顾云冷静而友好地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第三部分 夙凌归来(3) 刚才还行如悍妇,此刻却又冷静异常,想听听她要谈什么,在她对面坐下,夙凌沉声回道:"说。" 顾云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我知道,穹岳皇帝把我送进将军府,你并不高兴,也不想要我。而我的出现,似乎也扰乱了将军府正常的生活,既然如此,我提一个解决方法。我在将军府待一段时间,等到这件事皇上已经不再留意了,你随便一个什么理由,把我轰出府就行了。这样将军府的生活可以恢复如昔,你也可以过回你原来的日子。" 善于阅读面部表情的她,自然看得出来,夙凌一点也不喜欢她,即使偶尔表现出对她的好奇却一样难以掩盖眼底地厌恶,既然如此,她自动求去,他应该高兴才对吧。 可惜,夙凌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神情,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她,顾云心中扬起了不好地预感,但是他一直不说话,顾云也只能问道:"你意下如何?" 果然如她所料,夙凌只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为什么?"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夙凌冷声命令道:"你既然进了将军府,就不要妄想离开,至于以后对你的安排,我自有主张,你无须多管。" 女人不都最重视什么名节吗?她一个进了将军府的女人,再被轰出去,会是怎样的结局不言而喻。他厌恶女人的麻烦,却也不会不管她的死活,若是她住不惯将军府,在城外建一个别院给她自己居住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顾云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听完他的话,顾云忽然冷笑起来,回道:"简单地说,你的意思就是无关你要还是不要,也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即使只是做一个摆设,我也必须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将军府里等着你的安排?" 简直可笑,他以为他是谁?! 顾云尖锐的反问让夙凌更为不悦,他要做什么无需向一个女人解释,夙凌桀骜地回道:"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顾云最后问道。 夙凌幽冷的黑眸已经说明一切,顾云起身,夙凌以为她要开始撒泼,只见她淡淡地回了一声,"我明白了。"与这样的男人,根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既然谈判失败了,她只能按照她原来的计划行事,总之想要困住她一辈子,不可能! 顾云过于平静的姿态,眼中的不屑与坚决都让夙凌觉得莫名的不安,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夙凌竟也倏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再次横在了顾云面前。 "让——开——"这次顾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腰间的匕首随着她地低吼声同时出鞘,顾云只是想逼退夙凌早点离开,手中的匕首才刚刚逼近夙凌,他已经敏捷地后退一步。顾云正想趁此机会离开,夙凌又忽然欺身上前,缠上了她,即使顾云手中拿着匕首,但是夙凌毕竟是习武多年,功力深厚的高手,几招下来,顾云已经知道,她不是夙凌的对手。 她居然动刀,夙凌鹰眸一寒,下手也越发的狠戾,两人交手十数招之后,夙凌凭借着强劲的臂力,一把拽住顾云的手腕,顾云只觉得腕间一痛,就像被一只铁钳紧紧地钳住手腕一般,力道大得顾云再也拿不稳匕首,哐当一身,匕首落地。 即使手痛到几乎断掉,顾云还是坚持不肯哼一声,技不如人她无话可说,但是想让她求饶他休想! 夙凌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武功,而且功夫还不弱,只是力量稍显欠缺。看她额间有已经渗出了一颗颗冷汗,却还倔强地不肯认输,夙凌心一横,手下越发用力,他要看看,她到底能烈到什么程度!! 好痛! 整个右臂都因为手腕的扭曲而痛了起来,他要是再用力,她的手骨估计会断掉,顾云牙关紧咬,疼得她另一只撑着石桌才不至于站不稳,即使如此,顾云依旧不肯妥协半句。 汗沿着额头,一滴滴地掉落在石桌上,其中一滴汗轻轻地落在了冰炼的剑身上。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滴汗在落入剑身的那一瞬间,立刻被吸了进去一般,消失无踪。 而随着顾云的手越来越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冰炼居然再次震动起来,一道久久目的白光过后,石桌上居然再无冰炼的影子。 玄白的剑身如流光被飞速划向夙凌,夙凌大惊,赶紧放开顾云的手,后退数步,才堪堪躲过冰炼的极冷寒气! 冰炼到底在干什么!认不清谁才是主子吗?! 夙凌还在低咒着,下一刻却让他惊得心下一凉。 只见冰炼居然直直地立在顾云面前,一副守护她的姿态,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它的选择?!果然是一把烂剑! "冰……冰炼?"顾云也一副极度惊讶地盯着眼前的长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剑会自己动,还悬在半空中,而且会发出这样奇异的光芒。冰炼不时地向她靠近,仿佛在向她示好,而当夙凌只要微微动一下,它又立刻迎上前去,一副保护着的姿态。 第三部分 夙凌归来(4) 谁来告诉她,这——要怎么用科学来解释?! 月夜下,一男一女怔怔地盯着一把通体雪白半悬在空中的长剑,电子地动弹不得。 就在顾云诧异之时,夙凌恼火于冰炼的倒戈相向,一个跨步上前,想要抓住剑柄,将它收回。谁知一向不会抗拒夙凌接近的冰炼忽然翻转剑身,同时发出了一道白光,夙凌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酷寒之风迎面袭来,只能再次被逼退,接下来让顾云更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夙凌后退之时,平躺于石桌上的另一把通体赤红、剑身宽厚的长剑竟也飞身而起,挡在夙凌前面,艳如朱砂的红光与冰冷的白光在空中相遇,激起猛烈火花,瞬间扬起排山倒海般的气流,不亚于五公斤炸药爆炸时候产生的冲击力。 夙凌还能站得稳,顾云已经撑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耀眼的光芒过后,只见两柄长剑一红一白,空中对峙而立,各为其主。 好一会,顾云终于从眼前奇幻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器??如干将莫邪般拥有灵性?! 顾云还在猜测,赤血感应到夙凌的召唤,瞬间飞跃至他掌心,冰炼也在下一刻急退入顾云手中。 顾云用过不少高尖端的武器,但是如这般似乎有自主意识的神兵利器,她还是第一次用,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而冰炼似乎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顾云能感觉到它在兴奋,她竟觉得在这一瞬间,她与它心意相通。 握紧手中的冰炼,顾云忽然很有与夙凌好好打一架地冲动。 冰炼地选择意味着什么,夙凌自然是了解,胸中怒焰狂烧,它居然没有经过他的准许就乱认主人!!冰炼乃极寒之物,就算它认定这个女人,若是她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亦然无法驾驭冰冷,反而会被寒气所伤,夙凌很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配不配拿这把剑! 夙凌率先出剑,只见他横扫剑尾,极其普通的一招,却因注入了强劲的内力与赤血的炽烈,这一剑犹如一道火球般袭来,顾云被热浪逼得连退数步,手中的冰炼剑身一震,白光乍现笼罩顾云,清凉之风由指尖弥漫到心间,胸中浮躁之气尽消。 而顾云身后的石桌却没有这么好运,瞬间被热浪烘烤得焦黄。 两强想争,勇者胜!夙凌出手利落志在必得,若她有一点点怯懦,那便是必输无疑,冰炼如此尽全力保护她,她又岂会让它失望! 双手握剑,顾云猛地迎了上去,一跃而去,长剑由上而下地纵劈入地,这一剑顾云倾注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这也是冰炼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再露锋芒,这一剑的能量可想而知,就如同一座冰川压顶的感觉。夙凌从来没见识过冰炼的真正实力,瞬间竟有些恍惚,夙凌不知道冰炼的能量,与它并存千年的赤血却是再明白不过。 赤血本就艳红的剑身忽而变得如火焰般炽热与赤红,夙凌第一次感受到赤血如此严阵以待,心下不敢有半点马虎,迎着灭顶的寒霜,红白两剑再次相遇,剑身相击的碰撞声刺耳异常。 冰与火的较量,难分高下,但是顾云的体力始终比不上夙凌,与冰炼的配合更加没有相伴多年驰骋沙场的夙凌与赤血好。 一会儿之后,顾云已经觉得体力不支,但是坚韧一向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即使额上再次冒出了冷汗,顾云也誓不相让。 夙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冰与火的能力同时作用在身上,他也被震得心脉涌动。 似乎是同时感应到主人地吃力,红白流光忽地一闪,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劲力在将自己为后推,好不容易,两人才分开。 用剑撑着地面,顾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该死,还没交手几招,她就累成这样,这冰炼好难驾驭!! 同样体力不支的还有夙凌,虽然依旧冷酷的脸看不出他的狼狈,但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只是刚才那一剑,耗费了他多少体力!她只是第一次使用冰炼就能有如此威力,若是她们练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只怕也只有赤血能和他才能一决高下了。 两人即使都已经累得半死,眼睛却还是直直地冷视着对方,谁也不肯妥协。 直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这才注意到周边的情况。 环视了一眼身处的庭院,顾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他们刚才好像就过了两招而已吧。 庭院两侧的本来郁郁葱葱的青松,靠近她这边的,全都被烤成了枯枝,而靠近夙凌那边的,则全都被冻成了冰块。就连庭院中唯一的摆设石凳石桌,因为靠他们太近,也已经变成了几块漆黑的焦石,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看到夙凌的脸色由冷硬到暗黑再到铁青,顾云在心里大笑三声,真是爽啊! 第三部分 夙凌归来(5) 脚步声越来越近,夙凌忽然大喝一声,"谁都不许进来。"冰炼选择了青末的事情,他还不想让任和羽知道,否则家里的那些老头一旦知道,就麻烦了! 已经赶到门口的夙羽脚步一滞,急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一声不知道如何形容,异常尖锐的响声从大哥的凌云阁中发出,不止将军府,估计方圆五里都能听得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夙任站在夙羽身后,一脸的深思,倒不见得有多担心,大哥刚才那一吼中气十足,足见他没什么事情。 院内,顾云低头审视着手中已经恢复如初,不再发难,却仍然通体冰冷的宝剑,问道:"剑为什么会……" 谁知她话音才起,夙凌已经冷酷地打断了她的话,"它不属于你,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顾云柳眉紧蹙,将手中的长剑入鞘,恼火地把剑往旁边的焦石上一放,冷哼道:"谁稀罕!"有什么了不起,虽然她很喜欢这把剑,但是也知道剑并非她所有,更从来没有想过索要,他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云转身要走,桌上的长剑却忽然再次飞身而出,挡在顾云面前,更是一下狠狠地扎在她身前的脚边,虽然它不会说话,顾云也感受到了它地依恋。半蹲子,顾云轻轻拍拍了剑柄,没说什么便利落起身,没再看夙凌一眼,依旧那般潇洒地出了院外。 打开院门,正好遇上还守在外面的夙羽,夙羽奇道:"青末?你怎么在这?" 青末没理他,默默地往后院的方向走。 夙羽更是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院内,夙凌走到冰炼旁边,想要把它从地上拔出来,谁知再怎么用力,冰炼一动不动,仿佛在生气般,他气走了它的主人,它才不理他! 试了几次之后,夙凌也恼了,"你是打定主意选她了!对不对!" 冰炼还不怕死地闪了闪,似乎就在告诉他,我就选她了,你怎么样!! 好!很好!夙凌抓起赤血,留下一室的狼藉与倔强的冰冷,夙凌拂袖而去。 夙凌满身怒火地出到门外,还没等夙羽问话,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和以前一样。"身影已经闪出三丈之外。 看着夙凌怒火缭绕的背影,夙羽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意思?"凌云阁有什么变化吗? 夙任眼中划过一抹精光,似乎有些明了,淡淡地笑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一起进去院内,一股焦味扑鼻而来,即使如此,院内的温度却明显比外面要冷了不少,细细看去,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满园的苍松早已不成样子,焦成那样可以是被火烧的,但是为什么有些树上会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现在是六月天大伏天啊!! 院中央更是出了几坨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留在那里,其他什么都没剩下,可以说寸草不生。 "这,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夙羽实在想不出夙凌是怎么把凌云阁弄成这样的?大哥才回来不到两个时辰吧? 夙任眯眼看其,一柄洁白的长剑好好地躺在地上,是冰炼。 夙任走到它身边蹲子,与以往不同,若是平时只要不碰它,最多只是觉得凉而已,但是此刻夙任只是蹲在它身边,已经觉得冰寒刺骨了。 刚才一定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可惜他没能看见,夙任环视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庭院,不得不说,还好真是——火爆呢。 进入房中拿来木盒,轻轻勾出剑鞘上的细绳,将冰炼收入木盒之中,轻拍盒身,夙任小声地笑道:"冰炼,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你的主人手中的。" 夙任唇角扬起一抹兴味而叫嚣的低笑,这样未来的生活才更值得期待,不是吗? 那边夙凌负气离去,这边顾云也不爽到了极点。 回到后院小屋内,顾云将始终背在身后的长弓狠狠地摔在桌上,该死的偷窥者,该死的夙凌! 眼睛狠狠地盯着桌子上,因为她粗暴的对待而摇摆不停的长弓,顾云的眸光越来越深沉。经过今晚,她深刻地了解到一件趁手的兵器是多么重要,若是她有渐渐趁手的远距离射击武器,今晚那只老鼠就跑不了,不过她今晚没有冰炼地相助,绝对不可能与夙凌抗衡!! 冰炼这样的神器可遇不可求,手枪这种热兵器也不太可能在这里制造成功,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尽可能地制作一种实用的方便携带、能够连续射杀,效率更高的长距离射杀武器。 心中有了这个概念,顾云立刻拿出桌上的纸张,把笔墨砚台推到一旁,她一向不喜欢用毛笔和墨水,软软的笔尖太难控制,研墨又极其麻烦,她的久久桌上,随时都放着几块木炭。 拿着弓在手上细细研究了一会,顾云似乎有了一点灵感,在纸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第三部分 热身习战(1) 第七章热身习战 训练第十三天。 傍晚。 日落西山,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昨晚没有训练,头儿说今晚会有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严苛地训练,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平时头儿说不会太累或者随便练练就已经把他们操练得半死不活,这次连她兜是严苛地训练……实在不敢想象!! 顾云将士兵全部带到后山的这一头,离平日他们训练的树林五六里远的地方。这里背靠后山,面前是开口的平地,没有什么遮挡,就在将士们都忐忑地等着顾云下命令时,她却在附近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好不容易,她找到了一只食指粗细的树枝,从袖间拿出一块三角形的小旗子,都到他们面前,很是轻松地笑道:"还有两天就是夜袭战的开始,今晚是最后一次夜间训练,我要考验你们受训的成果,今晚的训练项目就是——夜袭演练战。" 演练战?!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训练项目,众将门都有一瞬间的呆愣,顾云没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今晚的攻方是葛惊云这一队,守方是冷萧这一队,在演练完成之前,我都不会给你们任何意见和命令的,你们各自带二百四十人,完成这场战斗。" 将手中的树枝和小旗子递到冷萧手中,顾云继续说道:"这面是帅旗,冷萧,你们这一队要保护好你的帅旗,被葛惊云他们那一组夺走的话,算你们输了,反之,就是葛惊云输了。这里就是冷萧的主营,而平时我们练习的地方,就是葛惊云的营地。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做好准备,一个时辰之后,演练战正式开始。" 这群都是新兵,没有真正经历过所谓的战争,一瞬间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呆愣。 "明白了吗?"顾云忽然的一声厉呵,终于震回了他们的神智,赶紧立正回道:"明白!" "各自准备吧。"顾云满意地点点头,真的什么都不说,带着剩下来的二十人,爬上后山的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悠闲地坐在那儿。 今晚,她要看看,谁能成为她明晚的先锋! 二十名士兵不明所以地站在顾云身后,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积极部署的两队人马,他们不明白头儿让他们来这有什么用意?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这半个月来的训练让他们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反驳头儿,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不管看起来多怪。 果然,大概过了一刻钟,顾云终于转过头,对他们说道:"两个人一组,从乱林到营地的这段距离,你们兵分五路,沿路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你们只需要旁观,任何情况都不得插手。明白了吗?" 不敢迟疑,二十人异口同声回道:"明白。" 对着他们挥挥手,顾云背靠着岩壁,一双明眸静静地注视着下面的情况,其实她表面上轻松冷静,心里却为这群将士担忧。他们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所谓战争,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夙任及其手下的精兵猛将,这场夜袭战,要胜夙羽练出来的新兵不难,要迎战夙任,她没有把握。 这次的演练与其说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技巧,不如说,是想考验他们的胆识与应变能力,希望他们不会让她失望才好。 顾云始终紧盯着下面看的眼忽地一眯,冷萧在干什么?! 空地上,原来整齐排列的两百多将士分成了五队,除了三十来人站在冷萧身后不动之外,其余的人朝着四个方向跑步离去。 顾云脸色随之一暗,手也渐渐握成拳,深呼吸几下之后,才又缓缓放开,冷冷地继续盯着空地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其他将士以及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却不免流露出几分得意的冷萧。 天色渐黑,已经到了夜袭的时间,冷萧在空地上点起来两堆火,不时还抬头看看顾云所在的方向,但是因为顾云坐在的位置是一处背光处,天色又暗,冷萧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以前绝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有那样的犀利清明的眼睛,那样坚韧而强悍的性格,但是自从见过她之后,他终于相信,这世上真有让他不得不佩服的女人。 他知道,她今晚要在他和葛惊云之间选择一个夜袭战的将领,他一定会证明,他比葛惊云更优秀、更有谋略、更有才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一名小将来到顾云身后,说道:"报。葛惊云兵分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营地出发。" 顾云轻轻点头,没说什么,小将迟疑了一会,看她没有吩咐,又赶紧跑回去继续监视。 不过一刻钟,又一名小将跑来,回禀道:"报。冷萧分别派出四队人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形,挖泥坑、占据高地,箭阵伏击等待敌方。" 第三部分 热身习战(2) 顾云轻笑摇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一点上冷萧做得很好,按照葛惊云那个敦厚的性格,估计不会想到在来的途中就遭遇伏击吧! 按照时间算,这时候葛惊云的队伍应该已经达到营地附近才对,但是除了清冷的月光,烧得正旺的干柴,周围都没有有任何异动。十有八九,葛惊云的队伍已经遭遇伏击。 "报。葛惊云那一组中,东面的一队落入泥坑,全部被俘。" "报,葛惊云麾下西面进攻那一队在后山遭遇箭阵伏击,进攻失败。" 身后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回报声证实了顾云的猜测,但是等了好一会,第三队的回报电子没来,看了一眼空地上神情已经越来越轻松的冷萧,顾云唇角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骄兵必败,最后的对决还没开始呢! "报。"又一名小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朗声回道:"葛惊云带来的那一队在南面与伏击在高地的将士激战,成功杀出重围,但是——"迟疑了一会,顾云脸色渐黑,小将赶紧继续说道:"伤亡惨重。" 顾云眯眼看去,只见正前方,尘土飞扬,在前面带队的是满身污渍、狼狈不堪的葛惊云,他的身后还有二十几个将士一路小跑追随,没有任何阵势可言。 手里握着他的随身兵器长刀,葛惊云带着铺天盖地般的怒火,朝着冷萧直直地杀过来。 冷萧大惊,似乎没有想到葛惊云还能杀出重围,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双戟,迎了上去。 长刀与双戟赫然对上,两对的主将打得难舍难分,而因为冷萧的过于自信,没很好的防御,剩下的三十人也基本都是这只队伍中比较弱的将士,所以在一番对抗之下,葛惊云手下的将士占了上风。 冷萧与葛惊云的对抗自然很激烈,不过他最终也没能抵挡住怒不可支的葛惊云。 葛惊云一把夺过帅旗,对着顾云所在的方向挥了挥。脸上未见喜色,尤其是看到远处,冷萧手下的将士押着他手下的将士回来时,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冷萧手下的将士回来看到帅旗已经在葛惊云手中,不免有些气恼和泄气,而那些本来已经被俘虏或者"战死"的将士立刻欢欣鼓舞起来,霎时间不大的空地上或沮丧或欢呼,闹成一团。 下面热闹得很,半山腰处站在顾云身后的二十人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头儿已经默默地看着他们好一会了,即使只是背影,也已经能感觉到她的怒火在飙升。 一刻钟之后,众将士终于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劲了,而且演练早就结束了,即使要骂人,那个暗黑的娇小身影也早应该出现了才对吧,可是到现在依然毫无声息,这有点不太对劲。 众将士赶紧列队站好,也不敢看山腰那块阴影处,心终于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顾云终于起身下来后山,缓步走向他们,背着月光,看不清楚她的脸色是喜是怒,但是她浑身散发的那种特殊的压迫感,在她还没开口之前,众将已经知道,今晚死定了! 在队伍前面站定,顾云不轻不重说道:"葛惊云、冷萧出列。" "是。"两人跨步上前一步,冷萧面无表情,葛惊云面带恼意。 走到两人中间,顾云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顾云话音才落,葛惊云首先发难:"他不遵守规则,明明是守方,却不好好地守营,半路伏击我们,是他耍诈在先!"明明已经分了攻方守方,他怎么可以犯规! "废话!"葛惊云一副有理的样子气得顾云终于忍不住地吼了起来,"兵不厌诈!我说过不许主动出击了吗?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攻方和守方,角色随时会发生互换。你根本就没有把这次的演练当成一场真正的战斗,难道在对敌的时候,也能要求那些急于要你命的敌方老实地等着你去袭击?!" 葛惊云觉得自己被吼得冤枉,举起手中那支已经皱巴巴的小旗,说道:"我拿到帅旗了。"虽然冷萧使诈,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赢! 将他手中的小旗拿到手上,顾云冷笑问道:"你以为你赢了?" 剑眉一凛,葛惊云急道:"是你说拿到帅旗的那一方就是胜者。"难道她要出尔反尔?! 纤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让他转过身去,顾云说道:"你数一数,你手下还有多少士兵。" 葛惊云一眼望去,他手下的将士有些浑身泥浆,有些手中拿着箭羽,这些人不是被俘了,就是已经"死去"了,看着他身后零零碎碎的还站着的十几个人,葛惊云刚才还理直气壮,现在已经蔫了。 他电子不语,顾云却不会顾及他的面子,骂道:"十八个!!你只剩下十八个人!!这次夜袭,你伤亡惨重。你再数数,冷萧手下还有多少活着的士兵!一百三十八个!在实际对敌中,你以为你拿到帅旗的那一刻就是赢吗?!这些士兵正在回营,如果再与他们对峙,你们就这十九个人,凭什么拿走这面帅旗?又凭什么保住你们的命!就因为你的失策,你害死了你多少兄弟,现在还敢说自己赢了吗?!" 第三部分 热身习战(3) 不知变通,脑子死板,有勇无谋!葛惊云要气死她啊!! 顾云每说完一句,葛惊云头就更低一分,从来没有低过头的硬汉,在看到面前那一张张泥泞的脸时,羞愧难当。 顾云恼得懒得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语的冷萧,顾云也没什么好脸色,"冷萧,知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这一次,冷萧没有回答不知道,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睛却不敢与那双犀利的眸对视。 语气虽然还是严厉,但是相较于葛惊云的愚钝,冷萧的谋略还是让顾云蛮满意的,"主动出击没有错,在战场上,精于算计甚至是你的优点。但是你盲目自信,轻视对手,会让你像现在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冷萧不服地回道。 "没有?"冷萧的急于否认让顾云真的怒了,"你居然只留了三十个人,也就是全部兵力的八分之一在营中。军营中储备着粮草、水、兵刃、军事地图等等后备资源,我问你,八分之一的兵力,你如何保住你的军营?" 冷萧沉默,顾云冷笑道:"我帮你回答,因为你自以为是,认为已经派人阻击,军营安全无忧,因为你轻视对手,认为就算有人能够突出重围,到这里也已经没有战斗力,八分之一的兵力足可以迎战。是不是?" 冷萧依旧沉默,顾云不再容忍的厉声吼道:"回答我!" "是。"第一次,冷漠的冷萧用尽全力地回答,同时也在承认着自己的自以为是。 两个主将被骂得狗血淋头,后面的将士无不暗暗心惊。当顾云一步一步走进他们中间时,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云走到一身泥泞,但是刚才笑得最开心的将士身边,问道:"你觉得很好笑是吗?!" 小将吓得不敢回答,又不敢低头,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顾云阴冷的眼,扫过这群年轻将士的脸,问道:"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嘛?是散步还是做游戏?自己看看自己,哪一点像一个军人,哪一个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 顾云今晚被气得不轻,这些就是她费心费力教授了半个月的精英?!顾云恨铁不成钢,声音也气得发抖,"真正的夜袭战,你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谋略战术无不出类拔萃的夙任,对手是勇棉敌的夙羽,以这样的态度去应战,结果是必输无疑!上了战场,你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以这样的态度去迎战,是必死无疑!!" 月色下,顾云清瘦的身影直直地立在一群壮汉之中,起伏不定的胸腔显示着她的气恼与失望。 电子,顾云不再理他们,举步离开,当她走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所有的将士齐刷刷地转身,大声齐呼道:"给我们机会,再来一次!" 整齐和雄壮的男声,在半夜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是那么的震动人心,顾云这次却没有再回头,"命只有一条!不是什么事情都有机会再来一次的。后天,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自己好自为之!"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没有资格叫住她,月光下,一道道壮实的身影电子地立在那里,谁也没有动一下,说一句话。 葛惊云忽然转向一旁的冷萧,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意与不甘,剩下的是满目的沉稳,"我们再比一次!" 冷萧与他对视一眼,爽快地回道:"好!" 两人一同转身,面对着士气颓然的将士,一起大声问道:"我们再比一次,好不好!" 众将先是一愣,很快立刻齐声吼道:"好!" 身后响起如虎啸般士气高涨的齐呼,顾云脚步微滞,但是却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往将军府走去,唇角轻轻扬起,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下。 年轻人多受点挫折,是好事情吧。 将军府久久房。 顾云和夙羽都没有去训练场地,一大早,夙任就派人把他们请到了久久房内。 屋外朝阳似火,屋内死气沉沉。顾云和夙羽对面而坐,却少了以往的火药味,两人似乎各怀心事,连斗嘴都没有兴致。顾云背靠着椅背,心里筹划着夜袭战之后的计划,她现在基本能确定,晴就在丞相府里,她必须见她一面,弄清楚晴现在的情况,才好谋划下一步的出逃! 而夙羽考虑的是赌注的问题,这些天据说她也很努力在练兵了,若是她输了,必定羞愧难当了吧。男子汉大丈夫,他也就不咄咄逼人了,只要她以后不要再如此嚣张,他便也不为难她了。 殊不知,顾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输。 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桌后,夙任有些好笑地看着久久房内心不在焉的两人,到底是谁要比试?怎么好像他更在意似的。 轻咳一声唤回两位神游已久的正主,夙任笑道:"今天请两位来,是想商议一下,你们决定采取什么形式夜袭?怎么个比法?" 第三部分 热身习战(4) 夙羽回过神,看了一脸深思的顾云一眼,回道:"我无所谓。" 顾云也缓缓抬头,随意地回道:"我也无所谓,就由你来定吧。" 夙任轻轻扬眉,笑道:"你不怕我偏帮三弟?" 顾云今天看起来有些懒,半倚在椅背上,懒懒地回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偏帮他,怎么比都能帮。"夙任绝对是那种最好天下大乱,他好看戏的闷骚男人,估计他不但不会帮夙羽,还会出一些另类的比试方法。 两人一搭一唱说得好不惬意,夙羽早就已经黑脸,"喂!你们两个当我死的,我需要人帮?开玩笑!" 顾云微微一笑,懒得回答,这帮与不帮的问题是夙任提起来的,和她无关。 夙任直接忽视夙羽的怒火,继续笑道:"好吧,你们没有意见,那规则就由我来定了。因为都是新兵,我也就不出太难的题目了,地点选在西郊夙家护城军的营地,而比试的项目很简单,我会在营地中随意一个房间里放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件东西,谁把木盒偷走了,谁就赢。" "这算什么偷袭啊?"夙羽最先发难,这哪里叫夜袭战?没有两军对垒,单凭偷个东西,如何能看出练兵水平? 夙任早就猜到夙羽会反对,自在地反问道:"当然算,想在敌人营地里边盗取东西,可不容易。还是你想用你刚刚训练十五日的新兵与我军精锐做正面对战?" 夙羽一时语塞,他自然知道只操练十几天的新兵,是不可能与夙家的精锐之军相比的,但是这次比的是练兵之术,偷东西如何能看出谁的能力高? 顾云爽快地回道:"我没意见。"反正她练出来的士兵绝对比夙羽练出来的士兵适应性好,单兵作战能力强,这项比试她获胜的几率应该比较大! 顾云都没有意见了,他再反对,倒显得示弱了,挥挥手,夙羽不耐地回道:"罢了罢了,就比这个吧。" 两方都没有意见了,夙任继续说道:"既然是夜间偷袭战,指定某一天就没有偷袭的意义了,时间我放宽为三天,也就是说,三个晚上你们都可以去夜袭。但是如果说第一天晚上,青末已经抢先一步拿走了木盒,那么羽你就已经不战而败了,反之依然,就看你们谁先成功了。"说到木盒的时候,夙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一眼。 顾云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转开视线,顾云直接漠视他。 他们眼波交流,暗潮汹涌,夙羽却是更加不耐地低叫道:"何必搞这么麻烦!"一晚上解决就完了,还搞什么三个晚上!二哥就是爱没事找事! 夙任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姑娘家都没有你意见多,刚才又是你说无所谓的,那你比还是不比?" 被说得哑口无言,夙羽只能恨恨地回道:"比!" "那么就这样定了,时间从明晚开始计算,三日为期。地点就在西郊营地,由我带领一千精锐驻守营地,谁能最先把木盒盗出营地,谁就取胜。"忽然发现顾云根本没在听,眼睛盯着案桌上的纸镇出神,一副专注的样子。夙任低声问道:"青末,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一边回答着,顾云一边走向案台,拿起久久桌上一对长方形的纸镇研究了起来,纸镇是一块完整的黑曜石切割而成,纹理相同,黑中带青,很坠手。没有太多花哨的造型,纸镇的正面各雕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这个图案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顾云握着纸镇电子不放开,夙羽抬眼看去,笑道:"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这个纸镇是好东西。" 摆弄了好一会,当她将两块纸镇横放,刚好形成一个正方形时,纸镇上出现了一个八卦的图案,她的心忽的咯噔一下,这个图案和她们穿越之前拿的那个金丝八卦盘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那精致的斜纹图案,简单却明快的线条,她不会记错!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来这里的原因,当时她们就是拿着那个八卦盘,然后红光一闪而过,醒来就在这里了。看过冰炼的神奇之后,现在又见到了这个八卦图案,她怀疑,夙家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而这个力量正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顾云电子地盯着纸镇,一声不吭,夙羽奇道:"你干什么?看傻了?" 敛下眼中的精光,顾云迎视夙羽,举起纸镇,故作好奇地问道:"图案好特别,为什么会用这个图案雕刻在纸镇上?"夙羽是夙家最容易攻破的人,他或许能给她答案。 夙羽扫了一眼纸镇上的图案,回道:"这是我们夙家的族徽。" "族徽?"顾云一愣,什么东西?"是一个徽章吗?" 夙羽想了想,回道:"算是吧,正确的说法是夙家的象征和标志。" 那族徽是不是就是她见过的那个金丝八卦盘?顾云继续问道:"好特别的物件,现在收藏在将军府吗?我能看看吗?" 第三部分 热身习战(5) "不……"夙羽刚想张嘴拒绝,夙任修长的手已经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接着夙羽未说完的话,笑道:"关于族徽的事情,还是大哥比较清楚,毕竟他是夙家的长子,很多族里的事情,他才有资格知道。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问问大哥。" 她对那个八卦盘很感兴趣的样子,正好趁此机会,让她和大哥多聊聊,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顾云暗暗咬牙,该死的夙任,坏她的好事! 好吧,既然知道八卦盘与夙家有关系,她总会找到机会单独和夙羽谈的,她就不信他每次都能来得及破坏。 恼火于夙任的从中作梗,顾云脸色显得不太好,夙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夙羽坦诚而简单地关心让顾云一怔,这个男人虽然鲁莽了点,心肠倒是不坏,比起那个花花肠子一大堆的夙任,不知道可爱多少倍! 眼眸一亮,顾云计上心头,她或许想到见晴的办法了,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相府,还能百分之百的见到晴!夙羽,对不起了。 顾云手撑着案桌,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电子才回道:"没什么,有些头疼而已。" 看她似乎强忍着疼痛的样子,夙羽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头疼?我派人去请大夫。" 一把抓住夙羽的衣袖,顾云摇摇头,低声回道:"没用的,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你的身体还不算好?!"顾云话才说到一半,夙羽已经夸张地大吼起来,他亲眼看见她吃一顿比普通人吃一天的还多,一剑就能挡下他的刀刃,这样还叫身体不好?那天下间还有身体好的吗? 顾云在心里暗暗把夙羽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狠狠地骂了一顿,莽夫就是莽夫!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吗?!虽然……她从小身体确实好到不行。 想到接下来还要用到他,顾云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叹道:"就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父母才会让我习武,强身健体,而姐姐也为了我的病,研读医久久,熟知医理。多年来在她的调理下,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每年总会发病一两次,只有姐姐能为我治疗。" 还有这种事情?夙羽虽然心中有些不信,不过仍是热心地回道:"荒谬,天下间名医多的是,京城里更是名医云集,我给你找几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还能根治呢。" 说完他又要往外走,顾云再次拉出他的衣袖,一副好多了的样子,回道:"现在不必,没发病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毛病,我现在好多了,等我真的发病了,你再给我找大夫吧。若是治不好,你要带我到丞相府找我姐姐,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这么严重!盯着顾云认真的脸看了好一会,夙羽显得有些急躁,低叫道:"危言耸听!" 顾云没再说话,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危言耸听,很快就会知道。 夙任沉默无语地看着顾云的表演,他知道,顾云心知肚明她的演技瞒不过他的眼睛,她要骗的始终都是羽而已,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姐姐?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1) 茂密的树林中,整齐地站着五百将士,队伍前面,仍是那个一身黑衣的清瘦女子,与半个月前不同的是除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不再是嘲笑与蔑视,而是真心的钦佩与臣服,还有更加挺拔的身姿、健壮的体魄以及坚强的意志。这些都是这个看似冰冷的女子带给他们的。 这次的夜袭战,他们绝对不能输!如果半个月前他们没有信心,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们绝对相信,他们能赢! 顾云轻轻挑眉,有些莫名的看着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男人,虽然她也很喜欢看到他们斗志昂扬的样子,但是也没必要这么亢奋吧。 没有啰唆的开场白,顾云直截了当说道:"经过商议,这次夜袭战的比试的时间和方式都已经确定了,地点选在西郊夙家护城军的营地,由夙任带领一千精兵驻扎其中。比试的内容就是:夙任会在营地中随意一个房间里,放一个木盒,木盒里面有一件东西,谁把木盒偷走了,谁就赢,时限是三天。不过我和夙羽中只要有一方获得盒子,这场比试就立刻结束了。" 顾云说完,暗暗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奇异的是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怯懦与不安,守营的是夙任和一千精兵,他们不应该给点反应吗? 顾云蹙眉,"你们是不是觉得很简单?" "不是。"洪亮整齐的男声齐刷刷地回道。 不是?那他们还一脸的笃定? 顾云自然不知道,这些人信任的不是自己,而是相信——她。 看向最右边的葛惊云,顾云冷声问道:"葛惊云,你说。" 这次葛惊云显然显得比较谨慎,上前一步,电子才朗声回道:"对方主帅是夙任,守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而营地的地形我们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营地里到底有多少个房间,也不知道营中的守卫如何安排,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木盒盗出来,比直接进攻更加难。" 顾云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目前应该怎么做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比试的内容是夜袭,白天一定也是营地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此时靠近营地不易被发现,应该趁着白天把营地周围的地形以及营地内的布局画出来,以备夜间潜入之用。" 不错嘛,他开窍了,顾云心情不错地轻轻勾起唇角,转而看向另一侧的冷萧,说道:"冷萧,你有什么看法?" 冷萧似乎早有准备,没有让顾云等太久,回道:"营中有一千精兵驻守,而我军只有五百人,兵力悬殊,此时应该借助武器,提升战斗的杀伤力。" "继续说。" 顾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是喜是怒,冷萧心里多少有些打鼓,暗暗深呼吸,在心里打了腹稿,才又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到营地内部的情况,但是所有驻军营地都会有两丈多高的城墙围护,遭遇袭击守军用得最多的就是剑阵阻止进攻者,我方此时如果有盾牌护身,再辅以火箭攻城,必定能让城楼上的守将增调兵力。" 顾云电子地沉默,倒是另一侧的葛惊云不认同地说道:"你想从正面进攻?这样太冒险了。那些精兵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猛将,即使有盾牌火器,也不可能攻得进去。"到时候只会损兵折将而已。 冷萧不屑地一笑,回道:"我几时说要攻进去?有盾牌掩护,又是夜间,高台上的人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攻城,只要他们将大多数兵力调往城墙处抵御进攻,营地内的守卫自然松懈,此时只要派几个小队从后方潜入营中,辅助于你刚才所说的地形图,还怕找不到木盒吗?" 原来如此!虽然冷萧的态度有些傲慢,葛惊云却没有放在心上,大赞道:"声东击西,这招太妙!" 他们两人自顾自地说得欢喜,顾云也不打扰他们,直到他们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得意了,默默地闭上嘴巴。 她一直认为葛惊云和冷萧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一个稳重但不知变通,一个心思敏锐但狂妄自大,如果他们能综合一下,就完美了。今天看来,两人总算懂得互相商量,提点一下,不错! 顾云心情不错,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两个大男人默默对看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估计又少不了一顿骂。 谁知顾云只是轻轻摇摇手,回道:"既然都这么有想法,那就去准备,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意思是——同意他们的办法了?不仅葛惊云和冷萧意外,一起等着挨骂的将士都是一愣,一会之后,又都纷纷雀跃不已。头儿居然同意了,真是太好了。 "现在是巳时,酉时在西郊护城军营地外五里亭出集合。"顾云暗自苦笑,他们的表情好像她整天就喜欢骂人似的!她只骂欠骂的人,好的主意她还是接纳的。 "是。" 冷萧和葛惊云带着两个小队各自行动,顾云却忽然叫道:"冷萧,除了准备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外,再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冷萧疑惑地看着顾云,顾云微微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冷萧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一副了然的样子,大声回道:"一定准备好!" 嗯~孺子可教! 西郊驻军营地。 主营。 宽敞的营房里,只有两个人,两个男人对面而坐,既没有讨论兵法,也没有参详地形。更诡异的是,大热天里不应该出现炭火盆正放在二人脚边,架在火盆上的泥陶小壶被烧得啪啪作响。 较为清瘦的男子悠闲地拿出一个小茶包,轻轻打开包覆在外面的薄纸,一股淡淡的馨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将茶叶缓缓倒入一旁的紫砂茶壶中,男子小心地把泥陶小壶从炭火上拿下来,优雅地将沸水注入茶壶中。当沸水与茶叶接触之后,那原来淡雅的馨香一下子变得浓郁了起来,似乎要从鼻翼冲入心肺,霸占你所有的感官一般,这不应该是茶的味道,但是它确实是茶,名唤六月。 也是夙任最喜欢的茶。 褐红色的茶汤缓缓倒入白玉杯中,修长的手指将玉杯轻推到对面的壮汉面前,自己才自顾自地端起杯子,细细品茗。 韩束撇撇嘴,抓起玉杯,一饮而尽。他就不明白,喝个茶怎么弄得那么麻烦,直接弄个大杯,把茶叶丢进去,灌满水,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还能喝个爽快。这小小的玉杯,一点点茶给他润喉都不够! 将空杯子放下,韩束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悠闲。" 夙任一脸可惜地看着空杯,可怜的六月,以后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不懂得欣赏的人身上好了。 感受着茶香缓缓沁人心脾的甘醇,夙任无所谓地回道:"彼此彼此。"说到闲,他也不遑多让,放着手头上的事情不做,来这看热闹。 韩束无语,他,确实是来看热闹的。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2) "报!"一道响亮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 夙任的心思都在手中的茶上,心不在焉般地回道:"说吧。" "营地附近发现可疑人等。" 韩束眼睛一亮,本来以为要得到晚上才有好戏看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交锋了吗? 可惜夙任让他失望的,手中忙着在往茶壶里添加沸水,随口回道:"站好自己的位置,随他们去。" "是。" 韩束大大地不满,声音也越发洪亮起来,"你这样故意放水,不公平不说,我还蛮期待的夜袭战都不精彩了。"亏他还特意赶过来,如若是这样的一战,还有什么看头。 夙任悠然一笑,故作神秘地笑道:"这是我布局的一部分,不会让你没戏可看的。" 是吗?那他就看下去再说吧,看到夙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韩束把杯子也递了过去,夙任抬头看来他一眼,朝着外面叫道:"来人!去伙房端一大碗茶水过来!" 韩束一愣,瞬时间哭笑不得,他不就是喝茶急了点吗? 酉时。 西郊五里亭。 石亭内,不大的石桌上,放着一张图纸,虽然看起来画得有些急,也不太精致,不过很详细,能清楚地看清主要的构造。 顾云站在中间,葛惊云站在她的右侧,指着图纸的边缘部分,说道:"营地外一里以内是空地,一里以外全部是树林和乱丛。入夜后,我军可以潜伏在这里,离营地最近,树木也最茂密,不易被发现。" 顾云点点头,葛惊云继续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中心地带解释道:"营地内部一共有六十七个房间,其中大部分的房间都集中在营地的后面,前面主要是主营,三个偏厅,两个久久房,还有城门正后方士兵歇息的小室。营地内的兵力安排,估算看来,城门上有三百将士守卫,其他的几个方向高墙上也各有一百余人以箭阵守城,整个营地,唯有靠近将士们休息的庭院处守卫稍有疏忽,可以从这里潜进去。不过我也发现,房间比较集中的营地后方,守卫非常严密,几乎半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一队人马巡视,要在里面找木盒很不容易。" 在房间聚集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圈,葛惊云颇为自信地说道:"所以我猜想,木盒应该就在这一片。" 只是扫视了一遍,营地的基本构造已经记在脑子里,将图纸折起交到葛惊云手中,顾云说道:"让你手下的将士熟记这张地形图,要做到没有图,也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地步。" "是。"葛惊云出了石亭,顾云看向一旁的冷萧,问道:"你的武器准备得怎么样?" 冷萧回道:"已经准备了三百面盾牌,五千支火箭。还有您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妥当。" 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天色,已经灰蒙,顾云朗声说道:"各自准备,一炷香之后出发。" "是!"又一次雄壮的回答显示着这群年轻人的士气高涨,信心满满,只不过…… 在草堆里伏守了两个时辰之后,那种昂扬的斗志很容易增长为躁动,他们天一黑就已经在这里守着了,谁也没想到着一守就是两个时辰。顾云一个字也没有解释,更没有下其他命令,就只是这样趴着!若不是曾经做过忍耐力的训练,他们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看着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心浮气躁,葛惊云轻轻地爬到顾云身侧,小声地问道:"头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相较于他们的急躁,顾云显得很是平静,眼睛明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只冷冷地说一个字:"等。" 等?等什么?葛惊云一头雾水,顾云盯着远处微微眯眼,回道:"等夙羽前来。" 等其他的他还能理解,为何要等夙副将来?葛惊云奇道:"夜袭战的时限是三天,您怎么肯定他今晚一定会来,现在都已经三更了,就算他真的回来,我们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吗?" "你们不是说,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与一千人斗?我在等夙羽那五百人。"极远处,轻微的草丛晃动仍是吸引了顾云的注意力,看来她要等的人似乎已经来了。 冷萧也忽然凑上前来,问道:"您要和他联盟?" 联盟?应该说是利用吧!顾云有些尴尬地笑道:"算是吧。" 葛惊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与他不是对手吗?如何能联盟?"这次夜袭不正是为了比试谁的练兵之术厉害吗?联盟还比什么? 顾云冷眸微眯,看向葛惊云与冷萧,清冷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战场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所做的一切,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胜利完成任务。" 目标只是完成任务!其他都是手段而已,是这个意思吗?冷萧与葛惊云对看一眼,这句话在两人心中慢慢沉淀。 远处,明晃晃的火光已经燃起,也成功吸引了守城将士地注意,顾云悠然一笑,他来了,游戏也开始了。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3) 顺着顾云的视线看去,冷萧和葛惊云也看见了远处火光一片,眯眼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排排整齐划一、齐步向前的将士,每间隔三排就有一排将士举着烧得正旺的火把。远远看去,火光冲天,一道道暗蓝色的身影踏着整齐的步伐行来,声势浩大,士气昂扬!颇有几分震慑的作用。 为了区别两队的人员,在顾云的建议下,她这一队人全部穿黑衣,夙羽那队全部穿蓝衣方便识别,可惜这大半夜的,除非很近或者在火把下面,才能分得清楚。 队伍渐行渐近,城楼上的守将也迅速动了起来,一支支满弓之箭齐刷刷地对准下面的将士,只要他们敢越雷池一步,将会被射成蜂窝。 队伍到距离城楼三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后退一步与城楼上的守将一上一下僵持着。 顾云用力拍了一下看得入神的葛惊云,笑骂道:"还看!刚才不是急着行动吗?!现在该干活了!带上你手下夜间视力好的将士,三个人一组,每一组目标明确地专攻一个房间,找不到木盒立刻返回,找到木盒能带出来就带出来,带不出来马上回来禀报。" 后院有六十个房间,一组三人,那不是一次要进去差不多二百人?冷萧眉头微皱,说道:"一次进入这么多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顾云好笑地摇摇头,指了指城楼前大张旗鼓的那队人马,说道:"要说打草惊蛇,夙羽已经做到了。他现在用这招,就是为了牵制住一大部分兵力,他一定也会另外派人潜入后院盗取木盒,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夙任恐怕早有防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木盒的正确位置,不在乎用的人多,在乎的是速度一定要快!" "是。"葛惊云用力地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起身离开。 看着葛惊云兴奋昂扬的背影,冷萧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是与夙家军中的精锐之师较量,这绝对是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的好机会! 一只纤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冷萧回过神来,只见顾云眼眸微闪,似笑非笑地说道:"稍安勿躁,还不是你上场的时候。" 她这话的意思……冷萧剑眉轻敛,凝神索,头儿这么轻松的样子,难道早已胸有成竹,她打算让他做什么呢? 冷萧还在想着,城楼前静立不动的阵势忽然动了起来,而且是以一种极快的方式向前异动,同时还变换了阵型。拿火把的将士全部退到了队伍的后面,一面面青铜盾牌齐刷刷地高举过头顶,两人共用一个盾牌,一人执盾,一人持弓,配合着朝前行进。顾云不禁暗叹,短短的时候内变换阵法毫不慌乱,数百人的阵势仿佛一个人在行动一般,果然很了不起。盾牌与弓箭相配合,有攻有守,如果夙羽只是想要以这个阵势牵制一部分兵力,已经足够,而且还能撑很久。 顾云转身,对着身后匍匐在草丛间也是一脸赞叹的将士说道:"都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攻城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低估对手,还要找出他们的优点加以学习,发现他们的漏洞以便攻击。" 此时不能大声回答,将士们只能赶紧端正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顾云终于满意地回过身,继续注视着前方的局势。 前面交锋在即,后院也不平静,葛惊云将地形图收入袖中,最后对着身后挑选出来的百来名将士说道:"按照头儿的部署,三人一组,如果遇上守军,一定要掩护一个人出来告知屋内的情况,动作要快,不得拖沓,不管有没有发现木盒都必须立刻出来。明白吗?" "明白。" 暗黑的夜里,一道道敏捷的身影快速从后院各个方向潜入营中。 葛惊云带着两名将士朝着最靠近中庭,也是最危险的房间疾行而去,途中感受到身后响起几声极轻地异响,回头看去,几个身着蓝衣的男子也警觉地看着他们,他们各自的将领都没有说遇见对方的人马应该怎么办,几人分庭对峙了好一会,最后葛惊云低声说道:"走。" 他们现在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出木盒! 一路小心谨慎地奔向前方的房间,就在三人几乎要到达的时候,听到后院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打斗声,看来有人被发现了!他们要加快速度才行!三人越过侧院,终于奔到了屋前,此时,一队巡逻的守将也正好经过这里,屋前没可以隐匿的地方,他们不得不与守将正面遭遇。 守将的将领东麟看到他们,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抓住他们。"不过是一些新兵,这场所谓的夜袭简直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东麟眼中的轻蔑让三人手紧握成拳,葛惊云暗暗告诫自己要沉稳,侧头对着身后稍微瘦小的将士说道:"你快去查看,我们掩护你。" 小将点点头,极快地冲进屋内,葛惊云与另一名将士分居房门左右,戒备地盯着向他们冲过来的壮汉。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4) 常年的军旅生涯磨炼出来的锐气与杀气直逼而来,葛惊云还勉强能承受,身旁的将士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了,葛惊云瞪了他一眼,喝道:"慌什么!一定要完成任务!" 为了给自己壮胆,葛惊云率先迎了上去,高壮的守军将士哪里将他放在眼里,即使葛惊云身型也壮实如牛。 看出对方的轻敌,葛惊云欺身上前,伸手就要抓住的对方衣襟,守军将士冷笑一声,他还想动手不成!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招便挡下了葛惊云的突袭,却不曾想,葛惊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身子重心放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使出了一招漂亮的过肩摔! 壮硕的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脚下的地面几乎都要摇晃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愣,房门也在这一刻打开,小将跑了出来,对他们摇摇头,房间内基本是空的,根本没有盒子。 葛惊云大喝一声:"快撤!" 他话音才落,三个人按照进入营地前说好的方法,朝着三个方向跑,东麟眼眸一寒,精瘦的身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葛惊云袭来,葛惊云大惊,电光火石间,葛惊云抬头右脚,抽出靴子中的短匕首顺手一挥。忽来的一道寒光闪过,东麟没有想到他身上还藏有兵器,葛惊云功夫本也不弱,东麟一瞬间的疏忽,已经让他抓住空隙,飞身离开。 东麟怒道:"追!"该死,这样也让他逃了! 外面已经开战,主营内仍是一派悠然的景象。案桌前,木质棋盘上凌乱地排放着黑白棋子,一点也不像是围棋的章法,夙任一手端着六月轻品,一手拿着白子等着韩束下子。 韩束手中握着黑子,却电子不知道应该怎么下,这个什么五子棋看似简单,玩起来实在不易!拿起旁边的茶碗又灌了一口,韩束一咬牙,棋子落下。 夙任的白棋也随即落下,"你输了。" 韩束仔细一看,果真已经五子相连,真是怪了!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报!"帐外传来一声男声,韩束心情不好,大喝一声:"说。" 早就见识过韩束脾气的东麟没有被这声虎啸惊着,冷静回禀道:"夙副将带来的蓝衣将士已经开始向城楼发起第一次的攻击,吴中将按照你的部署,正在与他们周旋。后院忽然出现百余名黑衣将士和三十多名蓝衣将士。其中黑衣将士分成三人一组,动作奇快地奔向每一间空房,我军已经全力堵截,但是只抓获了十八名黑衣将士,不过蓝衣将士已经全部俘虏。" 夙任握着茶的手一顿,扬声说道:"进来说话。" 东麟跨步进入,夙任立刻问道:"为何才抓获黑衣十八人?"进来一百余人,居然是抓获了十八人,他的精兵何时变得这么不堪? 东麟脸色也是明显一僵,声音还是一样的平稳,回道:"他们目标明确,相互配合,行动迅速,一旦确定房内没有木盒,随即由多个方向撤离,而且他们的招式很是怪异,兵器也很精良。" 夙任皱眉,"他们用什么武器?"他不记得他们有什么精良的兵器。 "匕首。"东麟将从新兵身上缴获的匕首呈上。 夙任接过来一看,果然比普通的匕首精致小巧一些,方便携带。本来还心情郁闷的韩束看清夙任手中的东西,爽朗地大笑起来,得意地问道:"怎么样,锋利精巧吧?这正是我按照夫人的要求打造的。"找了不少能工巧匠才完成的!夜袭上居然真的起了作用,不枉费他这么辛苦。 即使如此,也不该只抓获十八人,青末,你的练兵之术当真如此了得? 看夙任一脸严肃,韩束心情大好,笑道:"经过此番侦查,夫人一定很快就能猜出你是在故布疑阵。" 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放下,夙任唇角轻轻扬起,淡淡地回道:"我早料到,她最终会识破,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已。不过现在已是申时,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拂晓了,一个时辰内她破不了我的双阳阵,今晚的夜袭他们便算是败了,明晚木盒我可不一定还放在同一地方。" 想找到木盒,可没那么容易,不然他又怎么会给他们三天的时间。 韩束一怔,啧啧叹道:"想不到你也会如此认真。"原来还以为夙任不过是陪他们玩玩,想不到他还用了阵法,看看窗外,时间还真的不多了。 夙羽没有穿盔甲,一身简服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剑眉星目,紧盯着前面的战局,脸上未见紧张之色。城墙上,箭如密雨,不过在他的悉心操练下,这群新兵还算不赖,基本能挡住箭阵的攻势,盾牌与弓箭配合默契,目前看来,双方都没有占上风,一直僵持着。 "报。"一名蓝衣小将极奔而来,在夙羽身边站定,回禀道:"将士们进入营地后,立刻被守军发现,全部被俘。而且……" 小将吞吞吐吐,夙羽冷声喝道:"据实以报!"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5) "是!"小将不敢迟疑,回道:"同时有百余黑衣将士出现,一同潜入营中,不过他们进去的人很多,还跑出来了一些。" 青末也按捺不住了吗?她想利用他牵制二哥的兵力,趁乱潜入盗取木盒!想得倒美,夙羽沉声说道:"调两百人将士在后院埋伏,若是他们偷到木盒,立刻伏击抢夺。" "是。"小将领命而去。 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还是单纯靠箭阵与他们对敌的守将,夙羽暗笑,看来二哥今晚也只是想派出百来人与他们玩玩而已,这可不行。夙羽黑眸微眯,俊颜微扬,对着身后的传令官将下令道:"换楔形阵,全力进攻。" "是!" 城楼前,列队再次以极快的速度转换阵型,形成了前窄后宽的队形。后面的将士持弓掩护,前面的将士手举盾牌架在头上抵挡长箭的攻击,整个队列形如一只长剑,一路向城门冲去。 前面打得热闹,顾云他们也看得认真,过了好一会,葛惊云带着将士们终于赶了回来。 顾云急道:"怎么样?" 一路狂奔回来气息明显不稳,不过葛惊云还是沉稳地回道:"守军将士敏锐勇猛,虽然我们已经尽量小心,加快速度,还是有十八人被俘。后院的六十个房间中,五十七个已经查验过,均没有发现木盒。" 顾云脸色一沉,不对劲! 六十比五十七,只有三个房间没有查看,木盒会在其中几率是百分之五,,可能性不大!如果木盒不在后院,夙任大费周章地派这么多人守住后院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迷惑敌人?那么木盒在哪里呢?在中庭的主营之中,还是久久房?抑或是偏厅? 顾云敛明着,低声说道:"再拿你的地形图出来给我看看。" "是。"葛惊云从袖间拿出图纸,在顾云面前铺开,月色下,错综复杂的图形让人眼花,但是顾云丝毫没有抱怨或者疑惑,似乎在这样暗黑的环境下视物,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锐利的眸在图纸上来回审视着,清冷的声音里听不住她的喜怒,"这次进去,兵力的安排有没有变化?" 刚才出来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也与其他将士询问过里面的情况,葛惊云回忆整理了一会,才谨慎地回道:"后院守卫依旧森严,半数以上的将士都留在后院,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守将多集中在后院与中庭这个位置,大概五百余人驻守,真正在后院巡视的,却不过二百。" 驻守五百人,巡视两百人,那么其他人守护的地方——就是木盒所在?! 顾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暗叹道:"好个夙任!"其实那五百人根本不是为了守护后院的房间,派人巡视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同时也能在潜入者还未到达中庭前就将他们阻隔抓获,他们真正要守护的是中庭!如此一来,前有城楼,后有猛将,中庭虽无人巡视,却成为营地里最安全也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纤指在图纸上轻轻地摸索着,按照夙任的性格,木盒绝对不会在主营里,那就是在——终于食指停在了一个地方。顾云如猫一边的眸在夜间闪耀着狡黠的光芒,朝着冷萧和葛惊云勾勾手指头,顾云笑道:"你们两个过来,待会兵分两路,冷萧,你从……" 夜色渐浓,本该是万籁俱寂的夜,却因为那烧红的火把和一波强过一波的进攻与呐喊声显得喧嚣躁动。 因为夙羽换了阵势,冲在最为前面的将士已经抵达城楼下面。要攻占城楼,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撞开城门;二是爬上高墙,由上面攻入,城墙高三丈有余,即使能将绳梯抛上去,爬也需要不少时间,城楼上又有箭阵护佑,更别说上了城楼还有数百守将等着他们。 因此夙羽选择了撞开城门,前面的几十名将士合力抱着一根两人才能合抱得住的大树干,喊着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城门,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由高大的青铜城门处传来,震得人心驰晃荡。 城墙高塔可以看清城楼外与后院,营地里的情况在这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高塔上,夙任看着下面拿着树干猛撞他城门的士兵,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面带笑容,一派悠然。新兵质素好,说明夙家军中又将会迎来更多猛将,他自然是开心了。另一侧的韩束也爽朗地笑道:"阵法练得还不错!"练习半月就能做到变换两个阵型依旧不乱,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怯懦、慌乱,好! "你若是还是用箭阵糊弄,不需要多久你的城门可是要被撞开了。"韩束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夙任想靠箭阵就把这群初生牛犊拦在外面,估计是不可能了,他们头上顶着盾牌,即使是箭如雨下,只要阵法不乱,也拿他们没辙。 "来人。"夙任低唤道。 "是。"一名中将连忙上前一步。 "换石攻。"迟疑了一会,夙任又再说道,"选小块一点的。"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6) "是。" 韩束听完夙任的交代,不禁大笑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倒是爱才,两军对垒时还想得这么周到!" 夙任淡笑不语,幽深的黑眸却在暗暗寻找着顾云的身影,她不可能只派人夜探后营之后便不再有所行动,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她,在想些什么? 因为守军转用石攻,像脑袋那么大的石头由高处落下,那力道可想而知。即使有盾牌挡了一下,也依旧大得惊人,原来还整齐的阵势立刻被打乱,局势急转直下,眼看下面的将士就要抵制不住了,忽然数道火箭由城墙的两侧袭来,一时间,城楼上火光飞溅,守将只能分出一部分人灭火,一部分人反击,下面撞门的新兵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城门上忽然火光四射,韩束眼前一亮,笑道:"夫人终于来了。" 夙任也来了精神,她终于出现了!肩上忽地一重,耳边传来韩束惊讶的声音,"你看后面!" 夙任回头看去,后院方向,再次潜进数百名黑衣人,他们正如潮水般涌上向中庭,而他们的手中拿的是盾牌?而且还是攻城用的那种一人高的大盾牌,他们想干什么?! 那边夙任与韩束满心疑惑地看得起劲,这边夙羽也暗自生疑,青末为何要此时出兵帮他,就算她也要进攻,可以等他惨败之后再出手?疑惑着,却感觉到一道黑影朝他走来,侧头看去,正是顾云!她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站在他身边,夙羽奇道:"你不去指挥你的兵将,来我这做什么?" 顾云耸耸肩,回道:"我已经部署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再说这次比的是他们的实力,我又不能动手,为什么不能站在这里观战?"这里的位置最好! 她总是有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理由,让人无从反驳,看着前方城楼上,又要躲避飞射而来的火箭,又要回击,还要阻止下面攻城的将士,城楼上始终游刃有余的守军终于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夙羽轻笑道:"还以为你今晚不会进攻,只会躲在一旁利用我探探二哥的虚实,明夜才会有所动作,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如此说来,你搞这么大动作,只是为了打探虚实,以备明晚偷袭?你以为你那个狐狸二哥明天还会以同样的布局应战?" 夙羽眉头微蹙,默不作声,他自然知道二哥不会一成不变,但是应该也不至于为了这场夜袭每夜都转换阵势吧! 顾云可不是这么想的,"今晚是夙任和守将最放松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取胜的时候。若是今晚不能赢,明晚、后晚只怕我们联手也未必是你二哥的对手。"夙家军一向神勇无敌,骄傲轻敌之心在所难免,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电子,夙羽才缓缓点头,不过随即又摇头叹道:"还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今晚想取胜只怕难了。"那些守将都是身经百战,慌乱也只是一时而已,二哥若是再调百人过来助阵,他们更是难以取胜了。 菱唇微扬,顾云自信地回道:"那倒未必!" 夙羽一怔,是什么让她这么有信心? 顾云话音才落,只听得一声嗡鸣,一道银光从暗处飞跃而出,直直地扎在城墙上,细细看去,竟是一柄长枪?!枪尾还在快速颤动着,可见着力道之猛。 夙羽赶紧朝银光闪现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弩摆在地上,十几名士兵正在费力地拉着足足有手腕粗细的箭弦,而他们的"箭"正是一柄柄银枪!!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夙羽还在疑惑时,第二只银枪也已经飞射而出!狠狠地扎在上一只银枪的右上方。 就在众人都在疑惑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扎上了四五只银枪,夙羽转头看向一脸笃定的顾云,取笑道:"你说的未必不会就靠几支枪杆?" 顾云点点头,肯定地回道:"很显然是的。" 她在耍什么花样? 这不仅是夙羽地疑惑,夙任也惊异不已,只不过他惊讶的是后院中手举着盾牌一路向前冲的士兵,她有此安排必有用意,但是用意为何? 终于,在第七把银枪射出之后,两侧的火箭攻势也比之前猛烈了很多,七八十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奇异地出现在了城墙下,他们一定是趁刚才城楼上的守将慌乱之时潜伏过去的。 因为他们贴着城墙移动,顾云和夙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忙着躲闪火箭和回击的守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他们挪动银枪的下方,夙羽终于明白了顾云的意图,但是他并不认同,夙羽冲着顾云质问道:"即使你那队新兵中有几个武功极高之人,但是只攻上去三五个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送死?"那相隔甚远的几支银枪,武艺高强者或许能用轻功借力上去,但是普通人就算体质再好,也不可能上去啊!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7) 顾云不为所动,灵眸微眯,看向高塔上模糊的两个人影,相信夙任也一定关注着战局吧,夙羽只有幸看到了眼前的进攻,却没有机会看到后院里的对攻,夙任应该有这样眼福。食指轻轻摩挲着脸颊,顾云似笑非笑地回道:"稍安勿躁,好戏才刚刚要开始,其实我现在比较想看你二哥吃瘪的样子胜过于赢你。" 夙羽脸色倏地一黑,低骂道:"你这个女人真是狂妄自大!" 顾云朝前面指了指,笑道:"走着瞧吧。" 夙羽顺着她的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要说的话梗在喉中,"他们——" 刚才立在城墙下的士兵,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在往上攀爬,身手矫健敏捷得让人惊讶,那一根银枪似乎是算好了位置一般的扎在那里!身着纯黑衣衫的他们,就像一只只壁虎,在城墙上飞檐走壁,不同于轻功的飘忽,那就是实实在在地攀爬,也因此更让人吃惊! 而且能完成这些动作的不是一两个人,城墙下的七八十人全都陆续蹬了上去,算算时间,竟在不足半炷香的时间。 这样夸张的行动力和特殊的技巧,不仅让夙羽身后的战士惊得合不拢嘴,就连还在努力地撞着城门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韩束盯着后院看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 一行人手举着大大的盾牌,途中遇到营中守将也不反抗,举着厚厚的盾牌将人全部护在其中,一个劲地往中庭闯,只守不攻! 好不容易到了后院与中庭衔接的地方,也是守将最多的地方,终于围成一团的他们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一旦有守将攻击,他们又立刻合在一起,借由盾牌将他们围困在里边,正是这奇怪的分分合合,竟是把不少守将控制在盾牌与盾牌之间。 夙任和韩束越看越奇怪,他们这样也只是能暂时拖住后院的守将而已,这又是为何? 城楼上兵刃相接的声音唤回了夙任和韩束的注意力,他们只是看了一会后院,怎么城楼就被人攻入了? 夙任脸色终于变了,朝着一旁的中将低吼道:"怎么回事?" 夙任难得地变脸,中将立刻回道:"黑衣将士们把枪用弩扎在城墙之上,攀着枪杆子爬上来的,百余人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就已经攻上来了。" 仔细看去,城墙上确实还凌乱地竖着几根枪杆,真不知是惊喜还是恼怒,夙任忍不住感叹道:"他们居然能依靠几支凌乱的枪杆做支撑,迅速攻上城墙,这次的新兵素质还真是不错!" 韩束摇摇头,回道:"新兵素质固然是不错,不过我更佩服的是那个训练他们的人,我亲眼看过他们攀爬岩壁时的狼狈与混乱,现在才过去短短十来日,竟已有这样的成就,夫人当然是能人!" 城楼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夙任派出三百精兵把守本已绰绰有余,却没有想到一下攻上来百来人,而下面还有一队人马在撞城门,火箭也依旧不停地朝着城墙上飞射而来,一时间,城楼上乱成一片。 再无增援的话,城门估计是要守不住了! 夙任和韩束同时回头,看向一时间还被大大的盾牌围困在后院的守将,忽然明白顾云的用意,夙任的脸色越来越沉,韩束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夙统领,夫人这招似乎不仅仅是声东击西这么简单,应该叫双管齐下!哈哈,你的双阳阵似乎要被破了。"夙任这次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夙任苦笑地摇摇头,而此时几个黑衣将士早已不在城楼上恋战,而是直接冲向城门正后方士兵歇息的小室。 推开小室的木门,没有让他们费劲去找,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木盒平放于桌子上,小将刘星欣喜地笑道:"果然如头儿所料,木盒真的在这!" 正要拿起木盒,却感觉到一股寒气透过木盒袭来,刘星奇道:"咦?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这么冰。" "里面是什么都不重要,赶快走,木盒交到头儿手上才算赢!"冷萧抓起桌布,包住木盒绑在自己身后,率先冲了出去。 他们再次返回城楼之时,守将们都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冷萧拿到了木盒之后,居然会选择从城楼出去。在刘星和另外几人的掩护下,冷萧由城楼上一跃而下,他本来就会武功,轻功也不赖,三丈的高度对他还说并不算太难。 他跃下的同时,伏击在两侧放火箭的将士终于从暗处中现身,掩护他撤离。 冷萧一刻也不敢停滞,朝着顾云的方向急奔而去,终于在她面前站定,冷萧赶紧接下木盒,递到顾云手中,"头儿,木盒拿到了!"刚才一路狂奔太过紧张,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阵地发麻,背后被冻的几乎没有知觉,木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顾云接过木盒,却似乎并不觉得很冷的样子,将盒子竖着立在地上,顾云看向夙羽,笑道:"游戏好像结束了。" 第四部分 夜袭攻防(8) 木盒交到顾云手中,这场比试确实已经结束了。 夙任和韩束已从高塔上下来,走出城门外,三军将士也在城外的空地里列队站好,而这时,微红的晨光也刺破云层,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夙任站在夙羽与顾云中间,看向夙羽,问道:"胜负已分。三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着众将的面,夙羽也并不隐晦拖沓,直言道:"愿赌服输,我没什么说的。" 顾云莞尔一笑,这个男人虽然莽撞,傲慢,却也正直,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对他的评价又好了几分。 想起手中的木盒,顾云递给夙任,"这个还你。" 夙任却不接,只是笑道:"既然是赢得的战利品,它已经归你了。" 战利品?一直就觉得夙任的眼神很怪!顾云轻抚盒身,微凉的气息让她想到,"冰炼?" 打开木盒,里边躺着的确实通体雪白、银光闪闪的冰炼。 夙羽脸色大变,急道:"二哥!!你怎么能擅自决定?"这可是夙家长媳才能拥有的佩剑,二哥怎么可以…… 夙任淡淡地打断他的话,"不是我的决定,是冰炼自己的选择。" "不可……"夙羽话音未尽,已经惊恐地看到顾云手握着冰炼,微笑着轻抚着剑身,丝毫没有被它的寒气所侵蚀!这——冰炼真的选择了她吗?! 顾云因为一直都很喜欢冰炼,上次匆匆一别,她可是想念得紧,想起它的神奇之处,顾云忍不住拿出冰炼,再次审视一番。 长剑出鞘那一刻,清音长鸣,一抹皎若月华、寒似冰霜的冷光乍现,除了顾云,冰炼附近一丈内的人都感受极寒之气。 夙羽就算还想说什么,也都只能咽下去!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怒火,不知道所谓何来,总之就是不爽,比输了比试更加不爽! 顾云终于也感受到众人的异样,将冰炼入鞘装入盒中,打算还是将冰炼还给夙任,夙任早已看出她的意图,岔开话题道:"嫂子,这场比试你赢了,上次的赌注你们没有定下来,现在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了?" 赌注?对,她几乎忘了这件事情。会有这场比试,一是因为她真的无聊,二是夙任动不动女人长女人短的态度,不过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眼光划过那一张张或失落或沮丧或兴奋或期待的脸,顾云轻轻扬起唇角,她知道她要什么了。 顾云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今日参加夜袭战的将士,他们每一个人都很优秀,我希望他们能留在将军府,与夙家军中的精锐之师在一起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顾云话音才落,下面一片寂静,尤其是那些战败的新兵,个个睁大了眼盯着顾云,生怕自己听错了! 夙任好笑,"就这个?"这些人他本来就打算要留下,如此一来,这个人情倒成了她的了。 顾云坚持地点头回道:"对。" "好。" 夙任首肯,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冷萧和葛惊云他们,齐声回道:"多谢头儿!" 顾云笑道:"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以后要好好训练,不然——" "蛙跳一千下!"众将再次起身回道。 顾云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顾云与他们的默契夙任看在眼里,现在却不便于说什么,只是朗声说道:"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明日起,今夜参战的将士都可以留在将军府,编入骠骑营。" "多谢统领!" 顾云眼波一转,比试已经完了,她要见晴,应该趁早,如果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晕倒,夙家不会不给她请大夫吧。 心中有了计划,顾云眼一闭,身子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本来已经做好了摔一跤的准备,就在她要倒地的时候,腰间倏地一紧,一双温热的手紧紧地环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青末!你怎么了?青末!快醒醒!" 是夙羽? 想不到他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可惜——她不能醒。 "头儿!" "夫人?" "快快快,请大夫!" 她这一晕,一群大男人果真乱成一团,顾云满意这样的效果,闭着眼睛,放松身体,华丽丽地晕倒吧。 第四部分 黄金旧案(1) 宽敞的房间里,没有屏风,没有帷幔,没有铜镜,似乎不像是女子的房间,但是那张大大的红木床上,却躺着一个清瘦娇柔的女子。她双目微闭,脸上没有痛苦之色,也并不苍白,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平静,但是屋内的气氛,却并不平和,床前还在把脉的老者频频拭汗,不敢看房中央异常烦躁的年轻将军。 电子,老者才缓缓收回手,夙羽立刻迎了上去,急道:"怎么样?" 听前来请他过府诊治的小将说,晕迷的姑娘正是夙大将军的夫人,这可半点不能马虎,若有闪失,他是万万担待不起的!在夙羽地逼视下,老者一头冷汗,但是也不敢胡说妄断,战战兢兢地回道:"夫人脉象平和,气息绵长,老夫……老夫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是何病症。" 又是一个庸医!!夙羽火冒三丈,吼道:"走。" 老者赶紧起身逃似的往外走,夙羽对着门外的将士吼道:"就找到这么几个庸医吗?" 将士为难地回道:"回副将,京城内有名气的大夫几乎都请来了。"从昨日清晨开始到现在都已经请了十几个大夫了,能请的他们都请了。 夙羽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怒道:"再请。" "是。" 床上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死气沉沉,夙羽不愿看见这样的青末,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嚣张,应该狂妄,却不该如此! 一咬牙,夙羽对着始终平静地坐在一旁的夙任说道:"二哥,要不我进宫请御医来看一看吧。" 夙任摇摇头,淡淡地回道:"宫中御医,不便惊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大夫们兜她脉象平和,应该不是急症,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让她再休养几天看看吧。"他们请的都已经是京城里的名医了,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是个什么病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青末身患奇症,如果是这样,御医估计也无能为力;另一种就是,她根本没病! 夙任一副没事的样子,夙羽却不认同:"她已经这样昏迷了快两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大碍!就是个健康的人,这样不吃不喝能撑几天?那些个庸医,看了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夙任轻叹一声,这人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刚要开口,夙羽高大的身子已经快步向门外走去。 夙任急道:"你去哪?" "找大夫。"丢下一句话,人影已经消失在院外。 夙任盯着夙羽过于匆忙的背影,再看看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子,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会以后,夙任也离开了房间,夜已深沉,一切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平静。 床上始终平和宁静的女子倏地睁开眼,那双眼清明纯净、锐利锋芒,一点也不像昏迷了两天的人。顾云轻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指,心里忍不住咒骂。 该死,她不怕饿肚子,也不怕周围环境多么恶劣,但是这样一动不动三十多个小时,她真的快僵硬了!而且还必须保持均匀地呼吸不能给那些大夫看出异状,这比野外生存72小时难多了!! 凝神静气,感受到屋外确实没人,顾云才缓缓坐直身子,光着脚站在床前的青石地砖上,一股清凉之气由脚心传来,顾云瞬间觉得清爽了许多。一边活动着脖子,顾云一边打量周围,这是一件很大的房间,装饰得很简单,不过看得出用的东西都很考究,应该是一间客房吧。 扫过墙上的几幅字画时,顾云的眼光被最中间的一副八卦往吸引,光着脚,顾云走到挂画前面,细细看去,果然是一幅八卦图,而且从那些精致的暗纹和图形的形状来看,正是她穿越前看到的那个八卦盘的图样,也就是夙家所谓的族徽! 这张图要比那个砚台清楚得多,顾云想把它画下来,在屋内找了一圈,还当真让她找到了笔墨。为了抓紧时间,顾云将挂画拿了下来,把宣纸蒙在上面,沾上极少的墨汁,沿着八卦的纹理小心地描绘下来,为了不让墨汁浸下去,顾云画得极其小心,一张图画下来,竟已是日出时分。 担心夙羽会再次出现,顾云麻利地将画挂回去,笔墨纸砚统统放回原处,确定一切归回原位之后,顾云才将画好的图折好,放入腰间的侧袋,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顾云眉头紧蹙,有完没完?!心里低皱着,脚下丝毫没有迟疑地奔向大床,她刚刚躺好,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了。 "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夙羽如雷鸣一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不一会,一只手搭在了顾云的手腕上,电子,大夫都没有说明,眉头越皱越紧,夙羽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大夫疑惑地问道:"夫人昏睡多久了?" "已经两天了,中间滴水未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着急啊! 大夫缓缓收回手,躬身回道:"夫人脉息强劲,完全不似一般人断食断水两日的脉像,可见这病症有些奇特,老夫一时也不敢妄断,容老夫再参详参详。"这样的病症,他当真没有见过。 顾云暗暗苦笑,她也不想脉息强劲,刚才跑得急,一时控制不了。 一听他这话,夙羽再一次怒火中烧:"参详个屁,等你们参详出来人都饿死了!滚!" 大夫吓得赶紧退了出去,将军府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室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夙羽走到床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映红了她的脸。睡着似的她,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很可爱,很乖巧,但是夙羽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心中不知是痛是怒,一拳重重地打在床架上,顾云都能感觉到床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这小子要干吗?! 第四部分 黄金旧案(2) "等我真的发病了,你再给我找大夫吧,若是治不好,你要带我到丞相府找我姐姐,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脑中忽然响起那日她玩笑似的一句话,夙羽心头一怔,对,还有她姐姐!如果她能治好青末,那么他就带着她走一趟吧! 夙羽对着门外的将士叫道:"来人,去给我弄一个架辇过来。" 架辇?!顾云心下一喜,晴,等我! 被一路抬了很久,好不容易来到了一座气度不凡的宅子,躺在架辇里,顾云也没细看,只听到夙羽和一个冷酷的男声说了些什么,那名男子就将他们带到了偏厅里休息。 又过了一会,似乎进来了一个人。 "楼相。"夙羽一向傲慢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恭敬。 "夙将军。"温润的声音如一道微风,即使只是听声音而已,都已经让人神往了。 顾云有些好奇起来,有着这样温柔声线的男人,是怎么样的奇特呢?微微睁开眼,只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边经过,看不清样貌,但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已经彰显了这人的气度与修养。 "夙将军不用太过担心,灵儿马上就过来了。" 温柔的声音自然是百听不厌,不过那声"灵儿"让顾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夙羽略带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是青枫?" 一名清瘦女子出现在偏厅内,顾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晴吗?隔着轻纱,看不见女子的表情,不过那冷漠的气质到真的与晴十分相似。 女子走到架撵前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那道温柔的声音细心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找几个御医过来看看?" "没事,先把她抬进我房间,给我准备银针,实在不行,再请御医也不迟。"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顾云越来越觉得,这人一定就是晴!若不是她,真正的青枫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身体其实很好。 四个将领在夙羽轻轻点头之后,将担架抬了起来,一行人走到摘星阁,顾云被安放在地上,女子背对着站在屏风外的夙羽,说道:"夙羽将军,针灸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不如您先回府,等到她醒了,我再派人送回去。" "不必麻烦,你开始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夙羽坚定的声音很是洪亮。 女子冷声回道:"随你。" 很快,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虽然心里已经肯定这女子就是晴,但是顾云依旧不动声色,女子手中捏着银针盯着她电子没有动作。 一会之后,女子忽然轻轻伏体,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云,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下针了!" 她叫她云!真的是晴!! 顾云开心不已,却还是想逗逗她,看她如何反应,想不到那女人居然拿着银针就要朝她的手臂扎下去。 就在长针快要刺入手臂的那一刻,顾云倏地张开眼,一把抓住那只欲行凶的手低骂道:"你还想真的扎啊!" 卓晴轻轻挑眉,回道:"你说呢?!"她终于舍得醒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夙羽有些不耐烦地在院子里走开走去,景飒领着一名御医进了院内,朗声说道:"青姑娘,御医到了。" "我正在下针,不要进来打扰我。"屋内传来冰冷的女声。 御医僵在门边,看了景飒一眼,景飒对他摆摆手,御医后退几步,不敢进去打扰,几人只能在院子里干等。 一会之后,门终于打开了,卓晴走了出来。 "怎么样?"夙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卓晴眼神微闪,这可不像一个叔子对待嫂子的态度哦! 掩下眸中的精光,卓晴回道:"她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必须每七天针灸一次,十次过后,一年内应该不会再复发。" "我七天之后把她送过来。"只要能治就好,说完夙羽越过卓晴走向屋内,不一会儿,四名将士又将顾云抬了出来。 隔着轻纱,两人眼神交会,传递了一个保重的眼神之后各自移开。 见到了晴,顾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和晴见面,时间短暂,她们只来得及彼此诉说近况,晴托她帮忙查一查将军府中将被杀的案子,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想不到居然引出了轰动一时的黄金案。 据说三年前,国库失窃,一百万两黄金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经过查证是当时的户部尚久久与外贼勾结,将黄金从密道偷偷运走。刑部派兵四面八方追捕,仍是未能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次凶杀案的死者正是当年刑部的一员,当年他受了刑部侍郎平然的指示,协助西北乱贼将黄金隐藏在洞穴的暗河里,待到风声过后,乱贼将黄金运走。 朝廷的一百万两黄金就这样被乱贼窃取,燕弘添哪里肯善罢甘休,一张圣旨扔下了,把夙羽气个半死。 第四部分 黄金旧案(3) 顾云斜靠在木椅上,看着夙羽瞪着手中的圣旨,暴跳如雷,"庆典之前将黄金全部追回?!离庆典开始只有两个月而已,往返西北佩城都要二十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解决西北乱贼?这不太可能吧?!" 相较于夙羽的暴躁,夙任就冷静得多,"若不是时间这么紧,皇上也不会拍夙家军去。"国库黄金居然被运往了西北,而他们竟然就是用国库的金子在购买军备扩充势力,皇上不怒才怪! 将手中的圣宙手扔回锦盒里,夙羽哼道:"大哥出去喝酒了,没事的话三五个月他都有可能不回来,怎么办?"剿匪这种小事也需要调遣大哥前去,也不知道皇上想什么! 圣旨上写明了任命夙凌为帅,若是大哥不去,那就是抗旨,夙任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明日我带三万精兵先赶去西北。同时命人快马加鞭去寻大哥让他直接去往西北,在佩城汇合,这样也不算有违圣旨。" 顾云兴致勃勃地问道:"明天就出发吗?" 夙任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夙羽听见她的问话已经急道:"你不是也要去吧?!" "嗯。"顾云大方点头。 夙羽立刻吼道:"不行!"行军打仗是很危险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女人会点武功老是凑什么热闹了! "我有说我去就是为了玩吗?!"玩只是她很重要的目的之一。夜袭战已经结束了,她在将军府很无聊。 "你!"夙羽气结! "嫂子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明日随军一起出发吧,单独行动总是不好。"以她的性格不让她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把她置于可控制的范围内来得安全。到了佩城,她就是大哥的责任了! "二哥!"夙羽怒瞪着他。 "好。"顾云倒是欣然接受。 事情已成定局,夙羽不服气地哼道:"那我也去!" 轻拍着他的肩膀,夙任笑道:"庆典将至,你不留下来,将军府岂不是没有主人!" 夙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留下,心里很不舒爽,夙羽负气离开。 夙任眼中划过一抹异色,看来真的不能让三弟再和青末多接触了! 皇城外,驻军营地。 偌大的空地上,兵将已经列队完毕,艳红色的旗帜上大大的夙字看着有些刺眼,顾云微微眯眼看去,正好看到冷萧站在前面不远的队列中。感受到她的目光,冷萧也看了过来,看清顾云,冷萧一向冷漠的唇角竟是扬了扬。 顾云也淡淡地回以一笑,却没有再走近队列。夙任和一名看起来五十开外的男人站在队伍的前面,不知道在谈着什么,顾云也没兴趣听,习惯性地穿着黑色劲装,微眯着眼半靠在营地的旗杆旁,等着他们集结完毕。 "夫人真的来了!"一道响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顾云无奈地睁开眼,韩束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耀眼的阳光都被遮掩不少。 夫人?!顾云一怔,什么时候开始,她成夫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比试过后,她的名字立刻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她竟然赢了副将,而且赢得那么漂亮!夜袭战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传递了无数次,而她训练出来的新兵,果然个个威猛!军中本来就是以武为尊的地方,一夜之间,她已经成为了传奇一般的人物,就连统领都称呼她为"嫂子",那么她不是夫人,还有谁担得起这声"夫人"! 顾云怎么听怎么别扭!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谓。 "听说夫人要一同前去围剿乱贼,我还以为听错了呢,想不到你居然真的在这。"韩束一副兴致勃勃样子,不知道自己的大嗓门已经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军中不少士兵都听说过将军夫人与副将比试的事情,对这名奇女子好奇得紧,但是第一眼看过去,无不对传闻怀疑起来,那个干干瘦瘦的女子会是那些新兵口中的魔鬼教头吗?! "嫂子。"夙任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夙任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镇西将军楼穆海,楼相的父亲。" 这人是楼夕颜的父亲?!不太像,她所见的楼夕颜是个清润优雅的男人。这位镇西将军方脸虎目,身型魁梧,一身的硬朗,一看就是那种固执而且难以相处的人,与将军府这些莽夫们的气质比较相向,实在不能和楼夕颜联系在一起。 "楼老将军,她是我大哥的妻子,青末。说起来,我们倒算是成了亲家了。" 顾云眉头越皱越紧,她和夙凌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又不能反驳,真让人窝火! 楼穆海暗暗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就是青灵的妹妹吧,骨瘦嶙峋的身材,不男不女的装束,若是一定要说特别的地方,那双眼倒算得上清冽干净,只不过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得到夙大将军的青睐? 第四部分 黄金旧案(4) 对于夙任所说的亲家,顾云和楼穆海都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 夙任自己讨了个没趣,不过他却不以为意,楼夕颜请柬已经发了,一个月后大婚,新娘就是青灵;而冰炼选择了青末,也就是夙家选择了青末,大哥没得反对,这亲家是结定了。 指着身后一辆宽敞舒适的大马车,夙任说道:"嫂子,大军准备出发了,你上马车吧。"第一次有女眷随军,他还真不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 顾云看都没看夙任所指的那辆马车,直接回道:"我和你一样,骑马就行。" 他知道她不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但是毕竟是十来天的路程,夙任劝道:"路途遥远······" 不等他说完,顾云朗声打断:"若是我做不到与你们一样,便没有资格要求与你们同行,这点路程我还不放在眼里。马车不必了,出发吧。" 好狂妄、好嚣张的女子!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不过下面的士兵听得越发的好奇,这位将军夫人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口出狂言,楼穆海则是满脸不屑,等到她在马上颠簸两天,双腿发麻之后她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到时候哭都没用! 好吧,她说骑马就骑马,夙任也不再强求,对着一旁的小将点点头,小将牵来一批高大的纯黑骏马,黑马四蹄修长健硕,皮毛油光可鉴,马匹的背脊高度都差不多有顾云那么高。 顾云轻抚着马头,心里有些兴奋,她以前学骑术的时候是普通的马匹,这种纯血种的马一直是她的最爱,今天可以如愿以偿了。 "夫人。"正当顾云要上马一试的时候,又有一名将士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双手送到她面前,只不过那手抖得木盒都快要掉了。 顾云有些纳闷,她有这么可怕吗?他抖什么?! 对于她来说,冰炼只是有些凉而已,但是对普通人来说,那可是彻骨的寒冷,即使隔了木盒也一样冻得要死。 打开木盒,里边躺着的果然是冰炼,轻轻抚上剑身,那淡淡的凉意很是舒服,她心里真的爱极了这把剑,但也一直多有顾虑,既然它似乎是有灵性的宝剑,那么她臼问它的意见吧。 拿起冰炼,顾云将它握在手心,在心里默念道:"冰炼,你是否真的愿意与我相伴?!如果你愿意就动一下。" 剑身可以说是猛烈地震了一下,顾云吓了一大跳!这一次她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冰炼是有意识的,它完全可以明白她说的话!这太神奇了! 五指缓缓收紧,顾云此刻已经有了决定,既然冰炼也愿意与她为伴,那么她们就一起结伴同行吧。 一手拿着冰炼,单手扶着马鞍,顾云漂亮地翻身上马,对着夙任说道:"走吧。" 她终于肯接受冰炼了!真是太好了!家中的老头们应该好好地感谢他才是! "出发。"夙任一声令下,三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1) 西北边陲京离京城的距离果然还是十分遥远的,大军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十一天的时间。这十多天来,顾云果然都是在骑马,与夙任、韩束他们毫无二致,晚上也是在随意搭建的军棚中入睡,吃着干粮度日,由始至终没有抱怨过一句,而且看起来还是一样的精神奕奕。 她这十多天来的表现不仅获得全军战士的尊重,也获得了楼穆海的认同,这女子不错!青家在皓月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却没有半点娇奢之气,难怪夙凌会看上她! 自从进入西北境地之后,满山满野的都是树丛、峡谷,溪流、小河也随处可见,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大了很多,尤其现在正值夏季,闷热的空气让人受不了。 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丛,一眼看过去,竟是看不到边。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韩束合上地形图,对夙任说道:"再往前六十里就是佩城了。"赶一赶,今夜应该可以到达佩城。 夙任忽然停下马,问道:"楼老将军,由此到佩城都是这样的地形吗?" 楼穆海点头回道:"嗯,前面还有一条很长的山谷,穿过山谷再走十里就到佩城了。" 夙任敛明了一会,下令道:"天色不早了,今天先在此扎营。" "是。" 韩束有些奇怪,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达佩城了,夙任为何要在此扎营?!心中虽有疑问,但是现在夙任是主帅,军令如山,他说扎营就扎营! 营地扎好,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主帐内,夙任、韩束、楼穆海围坐在一张大桌前,顾云手里拿着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冰冷雪白的剑身,眼睛不看他们,耳朵可没闲着,他们说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 "楼老将军,您驻守西北时日最久,与乱贼周旋多年,先给我们说说佩城与乱贼的情况吧。" "好。"楼穆海点点头,认真地讲述道:"当年先帝没有攻下这块土地时,佩城与附近的几个城镇都是些蛮荒小城,一直归永穆族管辖,族长就是他们的首领。后来先帝想把穹岳与临国交界的这一小块地方纳入穹岳,一场为期两年的对战之后,大多数地方被攻陷,永穆族长带着那些不愿受降的居民退入了西面那片森林里。先帝曾派兵两万,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结果都未能如愿。永穆族人不时出来抢掠边关货物,反抗朝廷,也因为这样,朝廷才会在佩城设镇西将军一职。" 韩束奇道:"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围剿吗?" 楼穆海脸色一暗,叹道:"不是我不围剿,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据他所知,镇西将军统领三万将士,一些落草为寇的乱贼竟然会让他无能为力,夙任追问道:"怎么说?" 楼穆海一脸无奈地回道:"他们平日都匿藏在森林里,我曾三次派兵进入森林围剿,不但未能将他们歼灭,反而是我军死伤惨重。不得已,我只能派兵驻守在森林外围三里处,一旦他们集结而出,再加以围堵。不过近两年,我发现他们出来掠货的次数少了,而每次出现时,兵器军需一次比一次精良,故此我才会急着入京上报。" 不过是一片树林而已!韩束不认同说道:"他们生活在那片森林里,平日生活所需总需要补给吧。你大可以堵住出口把他们围死在里面。" "我早已试过了,可惜森林之大,根本围不完,不知他们从哪条路径出入。"那片森林深不可测,也不知道有又大,怎么可能围得住! 一直不出声的顾云忽然问道:"有没有那片森林的地形图?" 看了顾云一眼,迎着她冷凝清明的眼,楼穆海最后还是回道:"没有。说来惭愧,就连那些乱贼到底有多少人,我也不得而知。他们藏匿在森林中,从不曾倾巢而出,据我所知,人数已不少于一万。" 楼穆海竟连对方多少兵力都不知道么?!本来以为只是些小贼,三万精兵足矣,现在看来,要棘手得多。 夙任问道:"他们的首领叫什么名字?"这个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说起这个,楼穆海显得有些恼,沉声回道:"穆沧,他是死去族长的子嗣,他的手段要比他爹更加厉害,只可惜我未有机会与他正面交锋,他的两个左右手无极、言歌已经叫我焦头烂额了。" 连手下就已经把一个镇西将军搞得焦头烂额?韩束冷哼一声,嗤道:"当真如此厉害?我倒不信了!" 楼穆海有苦说不出,他刚来驻守的时候也是百般不信,结果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 韩束一副等不及立刻去冲锋陷阵的样子,顾云失笑,说道:"韩束,你没有听明白楼老将军的话,若是在大漠戈壁,一马平川之处,我绝对相信,以你的战绩和夙家军的勇猛,任何敌人都可以不放在眼中。但是这次不同,我们要面对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乱贼,而是那片神秘莫测、宽广无垠的雨林!" 天时地利,人家占了两样,这场仗只怕难打了! 楼穆海惊愕地瞪着顾云看,他刚刚只说了几句,她就已经抓住了他们真正的敌人,那片该死的雨林!!这一点是他在西北平乱两年后才深刻认识到的。这女娃娃不简单啊! 顾云被楼穆海瞪着莫名其妙,此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夙任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没开口问,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禀报声:"报!军中粮草忽然着火。" 粮草失火?! 帐中的四人刷的一起站了起来,两军交战,粮草先行,若是没有了粮食,他们等于不战而败了! 四人冲出帐外,夙任急道:"现在粮草如何?" "此刻正在扑救。" 顾云眯眼看去,远处火光不大,她记得粮草足足装了三十多辆马车,这点小火光,情况并不严重,但是无缘无故为什么会着火呢?!如果是有人纵火,火势也不该这么小,还是说…… 心中划过一个念头的同时,手中的冰炼猛地震了一下,顾云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暗银色的流光朝着夙任的胸口直直射出,顾云大叫一声:"小心!" 用力扬起手中的冰炼迎向那抹流光,只听见"叮"的脆响,顾云虎口一麻,一只大约三寸长的短箭哐当一声落地。 忽然变故让几人都是一怔,此时一抹黑影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那边!"韩束发现了他,大喝一声的同时,人也追了过去。 顾云大声急道:"韩束不要追!" 穷寇莫追!再说那片黑压压的树林里到底有没有埋伏也不得而知。 可惜,那抹高大的背影已经迅速冲进了树林。 握紧手中的冰炼,顾云对着夙任说了一句:"你留在军中坐镇,粮草最为重要!"竟也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2) "青末——" 不远处,冷萧和葛惊云正站在帐篷外看着不远处渐小火势,耳边传来一熟悉的清音:"冷萧、葛惊云,随我来。" 两人回头看去,正是顾云。 她暗黑的身影几乎消失在树林间,两人对看一眼,想也没有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顾云跑在前面,冷萧和葛惊云紧跟其后,越往树林深处跑,脚下的土地越是松软湿滑,周围也越来越黑,只能隐约看见人影而已。正在三人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追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兵器打斗的声音给三人指明了方向。 三人朝着声响的方向急奔而去,奇怪的是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多久,顾云心生疑惑,她是与韩束交过手的,他的武功不弱,不至于这么几招就被制伏了吧? 虽然没有声音地指引,但好在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不一会就看见远处有一团黑影,看身形大约是三四个男子。 他们正在将一样东西装进一个大布袋里,顾云看得心惊不已,韩束竟然被擒了,若不是这些人使了什么阴招,就是他们的武功当真高到如此地步! 眼看着他们中的两人将布袋扛在肩上就要逃离,顾云大喝一声:"站住!" 几人皆是一惊,抬眼看去,也发现了密林中三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狂奔而来。他们惊讶的并不是有人追过来,而是夙家军中何时有女人了?刚才那道声音虽然凌厉,但一听就知道是女人的声音。 "带他先走,他们交给我。"黑暗中,顾云听到了一声极低的男声,那口音语调有些怪,不似一般穹岳人的口音,暗黑的环境里看不见对方的样貌,光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后的三个人默契地抬起布袋就走,这样的环境下,让他们逃了是绝对不可能再找到人的,这男子应该是这些人的头,他的武功也必定是最高的,顾云暗自分析了一番后,对着身后的冷萧和葛惊云说道:"你们俩追上去。" "是。"冷萧,葛惊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朝着三人包抄而去。 男子寒眸一冷,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条两丈有余的长鞭,即使在如此晦暗的树林中,也能看到长鞭上一缕缕奇异的金光。 赶在他出手之前,顾云率先拔剑,清冽的轻吟和着凌厉的寒气,冰炼出鞘。 男子被眼前通体莹白的长剑掠去了心神,剑锋间暗自流传的冰寒之气竟然让五丈开外的他都心颤不已,好一把宝剑! 就在男子发愣的一刹那,冷萧与葛惊云已经越过他,朝着三人追去。 男子并不在意,他对眼前的长剑和持剑的人似乎更感兴趣。 女子朝他渐行渐近,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越发逼近,男子有些好奇能掌控如此好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眯眼看去,那是一个只到他胸口,身材瘦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见样貌,看那握剑的架势,到像是个练家子。 握紧长鞭,男子毫不保留,劲力齐发的挥鞭击向顾云的前胸,顾云身形极快地侧身闪过,长鞭狠狠地鞭打在地上,瞬间留下一道三寸多深的沟痕。 顾云手腕逆转,手握冰炼刺向男子,寒光一闪,男子纵身一跃,从顾云头顶上跃了过去,他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迅速收回,从身后缠上了顾云没有握剑的手。 顾云回身,两人离得很近,顾云也趁机看清了眼前的男子,他身着一件艳蓝色长衫,黑发也不像一般男子带冠或结髻,而是编成一条长辫垂于身后,额间细碎的发丝几乎将眼睛全部遮挡,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穿如此明艳的颜色,夜色中,他显得那么扎眼那么独特! 暗自感叹间,左臂忽的一紧,长鞭深深地勒进肉里,顾云暗哼了一声,手中的冰炼仿佛能感觉到她的疼痛一般,剑身微震,一道寒光闪过剑锋,顾云瞬间感受到手中的冰冷蕴含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她都几乎控制不住它。 忍住疼痛,顾云左手抓住长鞭,用力一拉,右手握着冰炼,朝男子面部直直刺去。 一股凌厉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气直逼脸面而来,男子惊得只能收回缠绕着顾云左手的长鞭挥鞭抵抗,当长鞭于剑身相交时,由金色与玄铁编制而成的长鞭居然迎着剑锋断裂开来!好在有长鞭的阻碍,冷剑的速度减弱,男子才有机会后跃一步躲开这一次攻击。 男子心中大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是如此厉害,她手中的剑不知是何兵刃,锋利之极,寒气逼人。 虽然躲过了这一击,男子已知自己不是顾云的对手,或者说不是那把剑的对手,收起长鞭,男子朝着更深的密林极奔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顾云紧追其后,可惜男子轻功极佳,顾云虽然体力很好,动作也灵敏迅速,但是毕竟不会什么轻功,渐渐地两人拉开了距离。男子踏上一片土坡,一跃而下,顾云也追了上去,却不曾想,那看起来只是微微倾斜的土坡的另一边,落差竟然那么大,她差点崴到脚。也因为这一时的停滞,男子已经没了踪影,远远的只留下一句嚣张的话:"想救他,让夙凌亲自进森林来,若他不敢来,三日后到乌鸦谷收尸吧。"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3) 还想再追,南面忽然一声压抑而痛苦地低呼,那是……葛惊云的声音! "该死!"顾云低咒一声,这群乱贼的目的是借韩束引出夙凌,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虞,顾云调转方向,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直到顾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躲在远处山石后的男子才敢大声喘气,看了一眼手中跟随自己多年,现在却断做两截的长鞭,男子眼中划过一道晦暗的寒光,这个女人将会是首领的一大劲敌! 没有跑多远,顾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葛惊云,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受伤了!将他扶起,顾云急道:"葛惊云,你们怎么样?"他胸前的濡湿让顾云的心咯噔一下,伤口在前胸吗? 几声粗喘之后,葛惊云有些艰难地回道:"我……我没事。"听声音,他的神智还算清楚,只是手中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液体,还是让顾云担心不已。 周围光线太弱,顾云甚至看不清伤口在哪,利落的撕下本来就不长的衣服下摆,顾云问道:"伤口在哪?" 布料撕拉的声音在夜间听起来可以说是刺耳的,葛惊云的心却是一暖,电子才低声回道:"右肩。" 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是肩部,摸索着要帮他包扎,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小段还露在身体外面的金属,这是什么兵器? 顾云不小心的触碰让葛惊云立刻疼得冷汗直流,顾云不敢再碰,只是将布条扎住血口的上部。 刚帮葛惊云包扎好,顾云感觉到一抹黑影正在向他们靠近,握紧冰炼,顾云严镇以待,来人越来越近,看那身形应该是冷萧。 "冷萧?"为了确定,顾云低叫道。 来人一边跑来一边回道:"头儿,让他们跑了,我怕追太远回来找不到葛惊云,没敢再追!" 顾云松了一口气,说道:"做得对,帮忙扶一把,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扶着葛惊云,朝着树林外走去,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葛惊云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顾云暗自揣测,对方用的兵器是否就是前面她打落的短箭,这么暗的光线下,还能射中,这人用箭之道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走了不一会,前面行来一队人马,手举着火把,一路寻找,顾云抬眼看去,为首的是夙任手下的副将,顾云朗声急道:"我们在这。" 听到声音,余石军立刻迎了上去,看见三人颇有些狼狈地行来,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顾云摇头回道:"我没事。" 只看到他们三人,余石军问道:"韩前锋呢?" 顾云没有回答,沉声说道:"有人受伤了,先回营地再说。" 有火把照明,又有其他士兵相助,他们很快出了树林,远远看见他们,夙任急道:"嫂子,你没事吧?" 顾云摇摇头,回道:"葛惊云受伤了,军医呢?"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若是再不救治,只怕小命就要没了。 "下官在。"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上前,查看了一下葛惊云的伤口,脸色瞬间一沉,急道:"快扶他入帐中。" 葛惊云被送入帐内,顾云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此时才觉得左手火辣辣的疼,轻抚左臂,顾云皱起了眉头,本来以为最多只是勒伤没想到居然流血了! 夙任却敏锐地发现,她左臂上的点点血污,"嫂子,你也受伤了?" 顾云轻轻点头,回道:"我伤得不重,进去再说。" 进入主营,一名更加年老的军医抱着药箱走到顾云身边,顾云并不扭捏地伸出左臂,军医用剪子轻轻剪开袖子,当纤细的手臂暴露在外,上面三圈又红又肿还不断往外面渗血的伤口让在座的几个大男人都皱起了眉头,但是盯着女子的手臂看于理不合,夙任与楼穆海别过头去,余石军则赶紧背过身去。 这样的伤虽然算不得重,但是却非常的疼,老军医手里拿着药,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现在要给您敷药包扎,您忍一忍。" 顾云微微一笑,点头回道:"你尽管医治吧。" 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从手臂上袭来,顾云忍不住低哼出声:"嗯——" 老军医手一顿,不敢妄动,这药效果很好,就是……会很痛,顾云深呼吸了几下,对着老军医淡淡地说道:"我没事,你继续。" 她额间早已是冷汗连连,却没再哼一句,老军医小心地包扎好伤口,轻声交代道:"夫人,这伤每日换药一次,半月后便可痊愈。您放心,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让您留下疤痕的。" 顾云笑道:"谢谢你,治好就行。"至于疤不疤的她倒是没在意,老军医却是暗下决心,这么好的女娃,他一定想尽办法绝不能留下一点疤痕! 顾云自然是不知道老军医的心思,缓缓收回手臂,她脸色沉重地回道:"韩束被乱贼抓走了,他们要求夙凌亲自进入森林要人,三天时间,三天不见夙凌,就得在乌鸦谷给韩束收尸。"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4) 听了她的话,楼穆海回过头,急道:"不行!别说夙凌将军还未赶到,就算真的到了,也绝不能让将军涉险!那片森林是他们最为熟悉的地方,对他们最有利,将军进入只会凶多吉少!" 夙任的手也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来他还是太小看那些乱贼了,还没进入佩城境内,人家已经先下手为强了。这次的对手,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些小毛贼而已! 余石军仍是不敢回头,背对着顾云和夙任,说道:"统领,以末将之见,他们今天既然会对统领放箭,可见他们并不知道谁才是夙凌将军,既然如此,就由我穿上将军袍,带领五千精兵入森林一探究竟。" 夙任还在犹豫,顾云已经冷然地否决了,"我劝你们不要贸然行事。我今天去追韩束的时候,遇到一个高手,善用长鞭。看葛惊云所受的伤,必定还有一个精于短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就是楼老将军口中的无极和言歌,那两人武功极高自不必说了,对夜间作战和丛林地形都十分精通。如果他们还都只是副手而已,我想我们这次有大麻烦了。" 房间内一度沉寂,此时,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掀开,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幽幽传来:"谁有大麻烦?"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殷红长袍美艳男子,顾云暗暗好笑,今晚是怎么了,她原来还以为林间那个蓝衣男子已经够妖艳了,想不到一山还比一山高,眼前的男子才真真正正是妖娆,好在虽然一袭红衫,却没让他显得女气,而是隐隐有着一股子邪气。 挺有意思的男人,顾云轻扬的唇角在看到男子身后进来的那道冷傲的身影后,瞬间降到了冰点。 "夙将军!" "大哥?" 后面进来的人,正是夙凌。 楼穆海赶紧拱手迎上前去,笑道:"夙将军来了,实在太好了!"夙凌纵横沙场多年,谋略胆识自然高人一等,有他在,起码也能震慑那些个乱臣贼子。 夙凌也微微拱手,回道:"楼老将军。" 他们那边寒暄虚应,慕易一点兴趣都没有,凤眸微转,竟在营中发现了一名黑衣女子,虽只看到一张侧脸,却已能看出是位艳若娇花的美人。 美人他见过无数,再美的女子也不一定能勾起他的兴趣,不过这名女子倒是让他好奇,慕易上前一步,啧啧笑道:"想不到军中还有美人,凌,你艳福不浅啊!" 这男人一身红衣,手握玉萧,一股子邪气。顾云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故作幽默的男人很不感冒,起身走进内室,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却没注意到那张椅子……正是营中主位。 听了慕易的话,夙凌才注意到,顾云居然也在营中,眉头紧蹙,夙凌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顾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看向楼穆海,顾云问道:"楼老将军,乌鸦谷是什么地方?"那男子强调说在乌鸦谷收尸,想必是要约在那里见了。 楼穆海回过神来,一边朝她走去,一边回道:"那是靠近森林右侧的一道峡谷,每当雨季,高处的雨水汇集形成瀑布,峡谷就成了一条河流,到了旱季,水少了,才会显现出峡谷的形状来。因为地势险峻,只有飞鸟能从那里飞过,峡谷周围也全是密林,阴暗潮湿,所以得名——乌鸦谷。" 顾云索了一会,说道:"他们选在乌鸦谷,我认为有两个原因,一是乱贼的老巢或许就是乌鸦谷附近;第二个原因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乌鸦谷的地势对他们极端有利,所以他们选择了那里。我猜到时候他们会利用地形优势,将我们阻隔在峡谷两岸,让夙凌孤身前往。" 听了她的分析,夙任和余石军也走了过去,四人围坐在一起,余石军提议道:"末将记得夫人训出来的新兵攀爬能力出神入化,我军能不能从峡谷下面绕行上去,来个攻其不备。" 顾云摇头,"现在是夏季,也正是雨水最多的季节,那里应该已经过不去了。" 楼穆海同意地附和道:"夫人说的没错,现在的乌鸦谷内已经被湍急的河水填满了,要想从谷底穿过去是不可能的。"她没进过森林,竟也对森林的雨季如此熟悉,夙将军的妻子,果然不同于平常女子啊! 夙任低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应对?" 顾云没有立刻回答,一会儿之后才谨慎地回道:"我看还是先去勘察实际地形再来商议应敌之法不迟,毕竟还有三天时间!" 主营中,顾云端坐在主位上,三人围绕在她身边,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倒是夙凌和慕易两人被晾在一旁,慕易笑道:"我说凌,这里似乎没你什么事,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夙家军营?到底谁才是当家主子?" 听这说辞像是在为夙凌打抱不平,但是细细听那语调,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幸灾乐祸。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5) 回过身,迎着夙凌幽深的眸,夙任才想起他伟大的大哥还站在身后,尴尬地笑笑,夙任赶紧解释道:"呃……大哥。今夜乱贼突袭营中粮草,韩束发现贼人追了上去,不料在树林里中了对方的埋伏。他们要求大哥亲自前往,三日后若是大哥不去乌鸦谷,就要韩束的命。嫂子刚才也进入树林中,与乱贼正面交锋过,我们正在商议,如何营救韩束。" 韩束被乱贼所擒?!听到这个消息,夙凌鹰眸一寒,好狂傲的乱贼,竟敢抓他的人要挟他! 慕易在意的完全不是谁被擒了,而是那个"嫂子"。握萧的手微抬,慕易眼中划过浓浓的揶揄,看向夙凌,笑道:"我不知道,你居然成亲了?啧啧啧……还真会保密啊。"夙凌的脸瞬间冷得可以冻死人,不过显然慕易不吃他这一套,优雅地一个转身,对着顾云微微一揖,满含戏谑的声音笑道:"嫂夫人,刚才失礼了!" 慕易做作的表演让两个当事人同时火爆地吼道:"你给我闭嘴!" 慕易轻轻扬眉,一脸惊叹地回道:"噢~果然是夫妻,默契十足!" 顾云厉眸一冷,瞪着慕易不客气地低吼道:"妖孽,你想看戏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来招惹我。" 慕易凤眸微眯,"你叫我什么?" 顾云一双冷眸由头看到脚,再由脚看到头,将他打量了个遍,迎着他微闪的眸光,毫不避讳地反击回去,"一个男人骚包成这样,不叫你妖孽实在对不起你这身行头!" 夙凌依旧是一张冰块脸,只是唇角正可疑地抽搐着,妖孽!这个称呼真的太适合慕了。只不过这女人当真是不知死活了些,上一个说慕妖娆的男人,墓前的杂草估计已经比她还高了! 慕易细长的眸子轻眯着,如一只狡猾而奸险的狐狸,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无不感到不寒而栗,唯有顾云不为所动地与之眼神较量着,想发飙吗?!笑话!没事敢穿成这样,就要做好被人说的心理准备! 她居然不怕他!有意思,眸中的冷冽被兴味所取代,这反倒让顾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男人绝对是个麻烦的男人。顾云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对这一旁的夙任说道:"夙任,明日辰时出发,到乌鸦谷探探地形。" 顾云才刚起身准备离开,夙凌带着怒火的声音霸道地冷呵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现在就给我回将军府去。"她当真无法无天了,竟然跟着大军到了佩城,任到底在想什么? 顾云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敷衍到极致的假笑,回道:"夙将军,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没兴趣号令你的军队,而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顾云拿起桌上的冰炼大步离开。 "冰炼?"眼中划过一抹惊异,慕易看向夙凌,他居然把冰炼给了那名女子,难道…… "谁准许你碰那把剑的!"夙凌下一句怒吼否定了慕易地猜测,双手环在胸前,慕易此时倒是真真正正地对这个女人有了兴趣。 手抓着门帘,顾云头都没回,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冰炼,嚣张地回道:"它现在是我的,有本事你就抢回去!我等着!"从决定拿起冰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打算轻易放手了。 墨黑的身影潇洒地消失在帐中,却留下一群人面对那个快要被气炸的男人,楼穆海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老臣先行告退。" 他看不太懂这上演的是哪一出,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还是不要蹚这浑水的好。 楼穆海成功脱身,夙任也赶紧一边往后退,一边笑道:"对对对,都这么晚了,大哥,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老天,他知道青末很烈,但是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她说话能气死人啊!?还是面对大哥的时候,她就格外地刺人? 这种时候他还是先闪为妙! "末将……末将也告退!"夙任极快地闪出了帐外,余石军终于回过神来,也立刻连连告退。 偌大的主营里,在青末离开后的瞬间,人都溜得干干净净。慕易拿着玉箫,在指尖把玩,这时候也只有他还敢撩虎须,不怕死地讪笑道:"我怎么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大将军昔日威风不再啊! "滚!" 主营里传来一声狮吼,帐外的将士都惊得肩背发麻,顾云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地朝着葛惊云所在的帐篷走去。 撩开帘子走进去,一个大帐中住着二十多个士兵,看清来人是谁,全都爬了起来列队站好,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齐声叫道:"头儿!"终于又能见到她了,说实话,被她训练的时候恨不得再也见不到她,离开后,每每想起又都怀念得紧。 顾云轻笑着点点头,回道:"行了,都休息吧。" 走到最后的地铺旁,葛惊云已经在冷萧的搀扶下挣扎着坐了起来,"头儿。" 第五部分 乱贼狡猾(6) 顾云皱眉,低声说道:"行了,躺着吧。" 冷萧眼尖地发现她左臂上缠绕的绷带,冷漠的脸一沉,急道:"你受伤了?" 顾云无所谓地摇摇头,笑道:"一点小伤,没事,放心吧。"冷萧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张冷脸更加冷了。 葛惊云的伤经过处理,厚厚的绷带将伤口紧紧地包扎着,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倒没什么异状。 一小段带着银光的东在他的枕头旁边,顾云眯眼看去,冷萧了然地取出来。 那是一节五寸多长的短箭,与普通箭不一样的是这支箭除了箭头是铁器之外,剑身竟也是铁质的,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这只短箭剑身上居然有倒钩一般的花纹,难怪葛惊云身上的血那么难止住,这样的伤口,要把箭取出来,只怕都不容易。 好阴毒的兵器,顾云低声问道:"你们见到那个放箭的人了吗?" 冷萧与葛惊云对看一眼,摇头回道:"那人与葛惊云差不多一般高,比我还要瘦一些,太黑了,样貌实在看不清楚。不过他的确厉害,我们都近不了他的身,这么暗的环境下,我们和他都在奔跑,他居然还能朝我们放箭,而且每一箭都很准!" 是啊,这样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做得到,除了视力好之外,感官也很重要,她也曾在蒙住双眼的情况下进行射击训练,她可是整整练了三年才能做到命中率百分之九十的好成绩! 将短箭放回葛惊云枕下,顾云起身,所有的将士再一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顾云失笑,说道:"现在不是在训练,我也不是你们的头儿了,以后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行了,都早点休息吧。" 顾云走到门旁,将士们还是那样齐齐地站着,盯着她看,顾云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头儿……"冷萧张了口,却又停顿了一下。 所有将士都对他挤眉弄眼,顾云倒有些好奇了,笑说:"有什么事情直说!"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顾云,冷萧大声回道:"我们还能再跟您并肩作战吗?" 顾云一怔,迎着那一双双带着渴望与期待的眼,她竟是没来由的心一酸,微低下头稳住自己的情绪,顾云电子才又抬起头来,冷声笑道:"练好身体再说吧,我的手下可没有病猫子!" "是。" 顾云出到门外,屋内立刻爆发出一声欢悦的吼叫声,顾云摇摇头,果然还是一群二十岁不到的男孩们! 带着暖暖的笑容,顾云跨步离去,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帐篷的另一侧一双幽深的眼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青末,你究竟有何魅力?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1) 雨林中的夏夜,并不宁静,雨滴声,虫鸣声,还有夜间觅食动物发出的嚎叫声,交织成了一曲奇异的夜曲。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有无数双阴森的眼紧紧地盯着你,又好像是一条阴冷的蛇,悬在你的头顶随时要落下来一般,每一声细微的声响,对人的心理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巨大的山洞里,几处熊熊燃烧的火堆点在四周,火光缭绕。山洞中央,一个壮得像山一样的男人横在地上,身上被粗粗的麻绳绑缚了,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一大桶冷水从头浇下来,韩束打了一个寒战,渐渐张开千斤重的眼皮。蒙眬中一张年轻的脸映入眼帘,细碎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却透着一股子邪气,一身蓝衣刺眼得很。韩束眼睛倏地睁大,瞪着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对着他笑的男子,被暗算迷晕的记忆瞬间回笼,韩束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无耻匪类,居然耍阴招,有本事现在就放开我,单打独斗较量一番!" 男子也不恼,斜睨着他啧啧笑道:"我们是无耻匪类,自然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我看还是先卸掉你一手一脚再来较量,你说可好?" 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中的鞭子却是毫不留情地抽在韩束的腿上。 暗暗咬牙,强忍下疼痛,韩束不认输地破口骂道:"娘的,不要以为老子怕你,有本事再来啊!" 猛地站了起来,男子拔出身后族人腰间的匕首,回到韩束面前,锐利的刀锋在他手臂上游走,男子似笑非笑地回道:"好!我成全你,那就要右手右脚好了!" 冰凉的利器在皮肤上划过,韩束头一昂,倒是没有露出半点怯懦,男子发丝掩盖下的黑眸微闪,手中的匕首深深地刺入坚实的手臂,殷红的血沿着刀锋滴落。 "嗯!"韩束闷哼了一声,虎目圆睁,瞪着男子就是不肯求饶一声。 男子不爽地拔出匕首,还要再刺,身后一道淡淡的男声不轻不重地说道:"言歌,够了。族长自有安排。" 火堆旁,布衣男子手中拿着一支短箭在把玩,眼里似乎只有手中的玩意,其他的事情入不了他的眼,与蓝衣男子的招摇相比,他低调到吸引不了任何人的眼光。 言歌撇撇嘴,将手中的匕首扔给族人,走到布衣男子身边坐下,不爽地将一节断鞭扔在一旁。 无极淡漠的眸中刮过一丝诧异,"你的鞭子?"这条鞭子是言歌的师傅所赠,平日里他极其爱护,怎么会断做两节? 言歌狠狠地回道:"被一个凶婆娘斩断了。"最好不要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一定让那个臭女人好看! "谁?"无极把玩短箭的手一顿,这鞭子是金丝与玄铁交织而成坚绒比,什么兵器如此锋利? 韩束半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那破鞭子一定是被夫人的冰炼斩断的,真是爽快! 刺耳的笑容让言歌更加怒不可支,霍然起身要冲过去教训韩束一番,但是迎上他那双满不在乎的眼之后,言歌忽然停了脚步,计由心生。双手环在胸前,绕着韩束身边,绘声绘色笑道:"我看那女子应该是夙家军中的军吧,我说你们过得还真是逍遥啊。夙家军就是夙家军,其他军队还当真是不能比的,就连军都会武功。而且啊,那样貌,那身段,那皮肤,那胸······" 言歌语气越发的秽,韩束怒火中烧,双脚被绳子绑住,他还是抬起两只脚向言歌踹去,骂道:"住嘴!不许你侮辱夫人!" "夫人?谁的夫人?"言歌自然知道那样的女子不可能是军,但是夫人?难道…… 言歌低叫:"你说那个女人是夙凌的婆娘?!" 韩束这次没理他,不过脸上的骄傲已经说明一切。 言歌脸色一暗,喃喃自语道:"这下麻烦了!"传说夙凌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她那婆娘也是个难缠的人物。 一名十多岁的男孩走进洞内,对着言歌说道:"首领有令,将此人先关押起来。" 言歌对着身后的两名男子招招手,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将韩束拖起来,言歌冷笑道:"押下去,就这么困着他,再饿个三天三夜,我看你还勇猛得起来吗!" "是。"两人拖着韩束往山洞更深处走去,韩束暗暗留心周围的环境,通道内,每隔数丈便有一人站岗,其中还有一队人巡视。看他被押进来,那些男子每个人居然都目不斜视,一脸傲然,这实在不像是一般的匪类。 这次的对手真是棘手,原来他们是轻敌了。 韩束被押走之后,男孩继续说道:"左右使,首领有请。" 言歌、无极对看一眼,跟着男孩身后,穿过山洞间的一片灌木丛来到岩洞前。夜色下,一抹黑影站在洞口处,他站在暗处,身上又披着一件大袍子,看不见长相。两人早已经再习惯不过,恭敬地躬身说道:"首领。" 黑影抬抬手,言歌献宝似的急道:"我抓的这个人,品级应该不低,不然夙凌的婆娘也不会为了救他冲进树林里。如果夙凌不想落得个贪生怕死、弃属下于不顾的罪名,三日后一定会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略显沙哑地低吟:"兵家最忌讳焦躁,夙凌征战沙场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更不该是沽名钓誉之辈,三日已经足够他想出应对之策了。" 言歌眉头皱在一起,奇道:"我就不明白,首领为什么要逼那个夙凌前来,若是想趁机擒了他,又为何给他三天时间想对策?" 那道沙哑的声音没在回答,无极淡漠的声音回道:"首领是想试试夙凌的能耐。" 言歌嗤之以鼻,笑道:"我看也没什么能耐,这次还不是被我们偷袭了!"居然还让一个女人追进来,自己躲在外面,这种男人再厉害也有限! 黑影转身进入岩洞内,只留下一声略带严厉的警告:"夙凌威震六国多年,不可轻敌。" 两人不敢造次,赶紧低头回道:"是。" 对于那位传闻中的大将军,言歌不以为意,无极则是永远的静默。 闷热,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最为严酷的战争,戈壁,沙漠,荒野都见识过。在他们心目中,雨林里边太阳晒不到,到处都是青翠的树木,环境不应该有多么恶劣,但是当他们真正进入的时候,才知道这里一点也不比沙漠好受。 身边的空气都是湿湿的,闷闷的,身上不停地出汗,衣服永远是濡湿的,脚下踩的土地泥泞湿滑,脚几乎是泡在稀泥之中,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开始不畅快。 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水雾也越来越浓重,就这样他们还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进他们的目的地——乌鸦谷。 一行人早已经狼狈不堪,终于到了,这是所有将士们的心声。 当然也有三个人例外,一个是一身红衣的慕易,他一路上脚几乎不着地一般,所以当众人满脚泥巴的时候,他除了衣衫湿了一些之外,仍是一身的清爽;还有一个是一脸冷色的夙凌,脚上虽然还是沾染了一些泥巴,但是那毫不在意、目空一切的霸气让人根本不能把狼狈这个词与他联系在一起。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2) 而另一个人则是此刻靠在峡谷旁的百年大树上,将包在脚上的芭蕉叶潇洒一扔的顾云。 冷萧和刘星暗暗哀号,进来时就看见头儿掰芭蕉叶,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照做呢?!以后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要效仿才行,不然就会受这种罪! 余石军走到乌鸦谷岩壁上,低头看去,下边奔腾而下的水流比他想象的要湍急,激起的水雾已经叫他满头的水汽,倒退几步,余石军向夙凌回禀道:"将军,果然如夫人说言,河水已经填满了峡谷,而且水流湍急,不可能潜入河中游过去。"话语间难掩钦佩。 夙凌还没开口,顾云已经率先回道:"我说过,不许别再叫我夫人。"早在他们第一次叫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爽了,说了他们依旧照旧,现在正主回来,她可不想让人误会她稀罕他将军夫人的位置,她避之唯恐不及! "这……"余石军为难地偷瞄了夙凌一眼,将军的脸上越发的黑了,但是这是让他不要叫夫人做夫人,还是要继续叫夫人做夫人呢?!他好疑惑啊?! "没想到这里风景如此俊秀,在此喝酒赏月倒是不错。"入目之处竟是苍翠,奔腾的水汽朦胧迷蒙,为幽静的山谷平添了一股生机,这处不错,以后倒是可以常来。 慕易一袭红衣,站在崖谷边上,配上那如梦似幻的景色,他自己或许不知道,有了他,这满目的翠绿都别有一番风情。只是顾云不像他是来郊游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云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乔木,对着冷萧和刘星说道:"冷萧,刘星,你们一左一右,爬上去从高处俯视周围,将你们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画下来,要注意比例。" "是。"两人没有二话地各自选了一棵大树,闷头往上爬,不一会,两人都已经到了枝头,在枝头上坐下,两人掏出顾云早上叫他们收好的木炭和白纸认真地画了起来。 想不到木炭这么好用,以后都不需要用到笔墨了。 夙凌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个身手矫健,却对顾云唯命是从的年轻人,眼中划过一抹深思,他沉默无语,余石军自动自发地走到顾云面前,问道:"夫……青姑娘,有什么需要末将做的?"在顾云冷眸瞪视下,余石军还是没出息地改了称呼。 顾云瞥了夙凌一眼,冷笑道:"你听夙大将军的号令好了,我可不敢随便指使夙将军的得力战将。" 余石军一愣,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却不敢回头看夙凌一眼,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股冰刀一般的寒气朝这边直射过来。 昨夜夙任花了一个时辰和他说青末是如何战胜羽,如何收复那些新兵的心,如何聪颖明慧,如何有勇有谋,他还是第一次听任这样夸奖一个人。即使如此,他仍是坚持认为一个千金小姐出身的女子,可能略懂兵法,可能学识渊博,可能身怀武艺,但是绝不可能吃得了苦头! 这也是他今天会准许她到这里来的原因,她不是想留在军中吗?他就让她留下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行军,什么才叫吃苦! 顾云自然是不知道夙凌的心思,走到峡谷前,眯眼看去,对面的林木要比这边更加茂密,几乎看不清楚地形,顾云问道:"楼老将军,对面就是你所说的那片森林了是吗?" 楼穆海点头回道:"对!我曾经带兵进入,没走出十里便不敢再冒进。里边湿气很重,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正午能看到一点阳光,不仅常见毒虫猛兽,而且极容易迷失方向。" 他有些不明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青末确实个不错的女孩子,也算配得上夙将军,而将军府的人都已经叫她夫人了,应该不会错啊,为何他两人好像冤家路窄似的?! 年轻男女的感情,还真是难解。楼穆海摇摇头,决定不再管了,他只要协助夙将军剿匪就好。指着对面的岩壁,楼穆海担忧地说道:"乱贼约在此处,只怕到时会押着韩前锋在对面威胁,让将军独自前往。如此一来,我军将士难以过到峡谷对岸,将军独自面对乱贼,处境危险,若是他们将将军带到雨林,后果不堪设想!" 慕易估计是风景看够了,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凌,原来你在别人心中是如此的不济?" 慕易觉得很可笑,几个乱贼就能把夙凌撂倒,那他也别当将军了。 楼穆海脸色一凛,语气也明显僵冷,"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夙将军不要误会。只是对面的环境确实凶险无比,那些乱贼又是穷凶极恶之徒,将军身负重任,实在……" 夙凌用力拍拍楼穆海的肩膀,笑道:"老将军无须理他,夙某了解老将军的忧虑。"他是疯了才会同意慕易这个多事的男人跟他一同前来! 楼穆海的脸色终于好一些了,夙凌才继续问道:"这条峡谷有多长,能不能绕过峡谷,在对面伏击守候?"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3) 顾云站在峡谷两旁,一双灵眸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时,冷萧和刘星也从树上下来,将手中的纸递到顾云面前:"头儿,好了。" 顾云欣喜地接过,笑道:"辛苦了。" 顾云说完专注于手中的图纸,没注意到两人皆是一怔,有些不自然地退在一旁,不过他们眼中极淡的感动还是让一旁"无所事事"慕易看进眼里,薄唇轻扬,这女人倒是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楼穆海了然夙凌的想法,不过他却不太认同,回道:"乌鸦谷的水流贯穿森林,最后汇入西海,若是想要绕行,上游十里处是峡谷中最窄的位置搭一个木桥可以通过,但是乱贼奸猾,若是我军早早在对面伏击,只怕他们不肯现身,韩前锋也会有危险。"与那些乱贼周旋了这么多年,他们的狡猾和谨慎他是深有体会。 余石军猜测道:"老将军,您的意思是最好能在乱贼出现的时候攻其不备一举攻下?" "正是此意。"楼穆海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叹道:"这峡谷宽十丈有余,夙将军功力深厚,或许借力还能过去,将士们实在难以成行。" 下面的水流湍急,不管你水性多好都不可能由下面过去,而峡谷间的距离如此的宽,想要荡过去也是不可能的,那要如何快速的过去呢?还必须让对方措手不及,太难了。 几人同时陷入了沉思中,顾云缓缓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自信的异彩,笑道:"其实,要过这峡谷,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星兴奋得浑身一震,急道:"头儿,怎么才能过去?!" 所有人都怔怔地盯着她看,包括夙凌和慕易,都想听听她能想出什么妙计来。 谁知,顾云慢条斯理地将图纸收入怀里,似笑非笑地说道:"这里有太多小虫子,我们最好回去再说。" 虫子?那里有虫子?刘星一脸疑惑,问道:"头儿,什么意思?" 顾云没有回答他,而是极快地退到列队整齐的将士旁边,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抢过他肩上的长弓,随手抓了一支箭筒里的箭,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满弓箭发—— "啊!"一声痛呼,一个满身披着树叶的身影从树上摔落了下来,而他的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 那人从树上掉下来之后,迅速地窜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冷萧正要追上去,顾云摆摆手,说道:"冷萧,不要追。" 余石军和楼穆海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居然没有发现树上有人,都怪奔腾的流水声音太响了,让他们听不到乱贼的动静! 相较于他们的吃惊,夙凌就显得淡定得多,慕易更是夸张地叹道:"我说嫂夫人,你刚才为何不一箭射死他,妇人之仁可是兵家大忌啊!" 妇人之仁?顾云轻轻挑眉,毫不客气地回道:"妖孽,你武功看来不差,应该能感觉到这附近不止一个人潜伏探听消息?眼光所及之处就已经不下十人,杀得了多少?再说人家就是想看看夙大将军到底行不行,不让他们回去禀报,谁来传递他的威名啊?" 看夙凌一副老神在的样子,他一定早就发现有人了,难怪他今天就没怎么说话,既然人家这么低调,她不过是帮他一把而已。 她对他说话,每一句都要带刺是不是!夙凌鹰眸直直地盯着顾云,顾云唇角含笑,却不看他,闲闲地背靠着大树左顾右盼,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再与这个女人待在一起,他难保不会掐死她! "余副将。"夙凌冷呵一声。 余石军抱拳回道:"是。" "带上一百精兵从楼老将军所言之处过对面打探地形,戌时回营中回禀。"即使不能在对面埋伏,也要弄清楚对面的地形如何。 "是。"余石军领命,正要带队离开,顾云忽然走到他身边,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余石军,到了对岸之后,不要走太远,森林里的夜晚来得早,酉时天已全黑。若是到时找不到方向不要盲目乱走,竖起你的耳朵往有流水声的地方走,顺着水流,它们会把你带到乌鸦峡谷边。" 她不希望这一百人有去无回! 余石军用力点头,感激地抱拳回道:"多谢夫……青姑娘提醒。" 余石军带队离开了,顾云伸伸手,一边把刚才剩下来的芭蕉叶绑在脚上,一边说道:"冷萧,刘星,走了。" 两人毫不迟疑地跟着顾云身后,刘星有些好奇地问道:"头儿,您现在要去哪?" "回营演示一下强渡乌鸦谷的方法。"说完,顾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回过头来,看着夙凌,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声音则是十足的挑衅:"夙将军也有兴致的话,不妨一起前来,当然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让我见识见识!" 说完顾云利落地转身,留给夙凌一个潇洒的背影。 站在夙凌身侧,慕易明明已经清楚地听到他的磨牙声,依旧不怕死地笑道:"凌,你这位夫人比你有意思多了。"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4) "慕、易!"牙缝中挤出来的两个字怎么听都让人毛骨悚然。 这次慕易识相地没有再刺激他,不过说实话,那个女人真的嚣张得可以,凌到底还能忍多久! 还真是让人期待。 佩城夙家军营地。 天然的小土坡上面是一小片茂密的树林,土坡到树林间的距离大约十来丈,乌鸦谷的宽度差不多,不同的是乌鸦谷下面是奔腾的河水,掉下去小命就没了,这里则是泥地,用来演示过谷之法最好不过。 顾云站在坡顶上,冷萧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个攻城时常用的四爪钩子,钩子下边连着一条长长的麻绳,夙凌一行人站在右侧,不语地等着看她的演示,他们身后是营地里的战士,各个伸长了脖子。 顾云没让他们久等,在冷萧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大声说道:"掷。" 冷萧抡起手中的四爪钩子耍得虎虎生威,一松手,靠着惯性钩子带着绳子立刻飞出十丈之外,挂住树林中结实的树干绕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冷萧抓住绳尾拉到后面的树干上绕了五六圈,一条连接两侧的绳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系好。 看他们这架势,楼穆海似乎有些明白青末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了,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楼穆海说道:"你想让将士们通过绳索爬过去?只怕不妥,要是将士们爬到一半,乱贼放箭,到时不但过不去,我军反而伤亡惨重。" 这个法子谁都想得出来,可惜根本无用! 顾云伸手用力拽了拽绳索,很结实,她很满意。对于身后的质疑,顾云不以为意地笑道:"爬过去太慢,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滑过去,效果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乱贼根本还来不及瞄准放箭,人已经到达对岸了。 "滑过去?"楼穆海疑惑了,怎么滑过去,拿什么滑过去?! "乌鸦谷两边的崖壁并不是一样高的,靠近我军这边的崖壁要比对面高出差不多一丈,这样的高低落差是一大优势。"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铁钩子,顾云笑道:"我在粮仓找到不少运送粮食的时候捆绑固定用的钩子,稍微改一下就能让战士们利用它,轻松而且快速地过到对面。" 夙凌冷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问道:"滑过去的速度如此快,到对面以后一定会被这股冲劲带着撞到树上,将士们要如何停下来?"她是想借助落差靠将士们自身的重量快速地滑行过去,这种方式在一年前的战斗中,他也曾经想要用到,但是试过之后才发现,速度太快,要停下来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顾云不但没有愁云满目,反而轻松笑道:"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单?好狂妄的口气,夙凌没再说话,只是那一双鹰眸幽深冷冷地盯着她,压迫感侵袭而来。 这男人光是眼神就已经够让人惊恐,可惜不包括她!将铁钩钩在绳索上,布条穿过铁钩在腰部扎紧,顾云也不多说,她喜欢用事实说话。 冷萧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头儿,您告诉我方法,还是让我来吧。"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好,这样的滑行很是耗费臂力,要是再拉伤手筋,那就糟了! 顾云心中一暖,淡淡地笑道:"不用,你也仔细看,注意动作要领。"手上的伤都只是皮外伤而已,她没这么娇气。 检查身上的布带捆好后,顾云忽然说道:"去帮我抓一大把野草过来。" "是!"冷萧一愣,但是还是抓了一大把鲜嫩的野草过来。 顾云一手抓住连接的布带,一手抓着野草,笑道:"走咯。" 只见她小跑了两步稍稍缩脚,身体立刻滑了下去,随着惯性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夙凌眉头也越皱越紧,若是她停不下来,撞入乱林之中,一定会伤得不轻。 就在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的时候,顾云忽然将手中握着的野草厚厚地握在手里,抓住头上的绳索,她下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在靠近树干的地方停了下来,单手抓住绳索,解下铁钩,顾云轻轻一跃,落下地来。 她脚才落地,斜坡上的将士立刻欢呼起来。 走回到夙凌身边,顾云拍拍手掌的草屑,迎上他幽深的眸,顾云笑道:"你担心的问题,动动脑子,一把野草就能解决。" 楼穆海精神大振,笑道:"太好了,如此一来,便能攻其不备!" 可惜,夙凌和顾云没人理他,两人再一次互不相让地眼神较量着,一个桀骜凌厉,一个神采飞扬。 夙任轻咳一声,笑道:"嫂子啊,明日的主要目的是救回韩束,这样过去确实出其不意,但是乱贼人数有多少,如何排兵布阵均不得而知,救了人要如何返回?" 顾云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答如流:"每个过去的将士腰间均系上一条麻绳,救出韩束之后将绳子系在他身上,把他拉回来就行了。乱贼能够神出鬼没,都是依托在那片森林,只要我军不要贸然进入,在峡谷边与之对敌,胜算很大。"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5) 听她的意思是只为救人,楼穆海脸色微变,急道:"如此轻易放过这次的大好机会,岂不可惜?!"他驻守西北多年,做梦都想剿了那些乱贼,这次难得有机会,怎么可以这样放过?! 顾云转而看向楼穆海,始终清明的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冷声说道:"楼老将军,您与乱军周旋多年,应该知道那片森林的厉害。夙家军阵法了得,将士勇猛,那都是在开阔处与敌军交锋,而这次的环境大大的不同。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那片密林一无所知,万一乱贼就是想拿韩束做饵,诱惑你们进入森林深处,到时再逐个攻破,无辜枉送将士们的性命,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别人这么说便罢了,他深知森林凶险,却仍是急功近利,实在妄为将帅! 楼穆海被堵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虎目圆瞪,厉声骂道:"无知妇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将士就应该听命行事,难道要做贪生怕死之徒!你一个女流之辈……" 楼穆海话还没说完,一道嗤笑声冷冷地响起:"身为军人,服从命令就是天职,没有条件可讲,但是他们把命交到你手里,你就必须为他们负责!他们是冲锋陷阵的将士,不是用来证明所谓气节的牺牲品!"不特别激昂,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这一番说辞让楼穆海气得差点脑中风,指着顾云"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背后站在数千将士也开始窃窃私语,骚动声越来越大,终于,夙凌朗声说道:"够了,是否入林追击等余副将拿回地形图再做商议。" 果然是主帅,夙凌话音才落,小小的土坡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鹰眸再次扫过顾云,只是这一次眼光停在了她的胳膊上,顾云低头才发现手臂上的伤又渗出血来了,印在黑衣上并不明显,但还是被夙凌看进眼里。 夙凌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夙任说道:"任,调派军中铁匠改造铁钩,必定在出发前赶出五百个。另外挑选五百精兵,练习滑行之术,对敌时不容有失。" "是。" 说完,夙凌转身大步离开。顾云轻抚着手上的伤,看着那道来去如风的背影,冷眸微扬,这个男人霸道是霸道了点,不过也不失为一名好将领,头脑清楚,魄力十足,不过……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夙任回过身,眼光扫过身后一双双带着崇拜与敬佩的眼,他们注视的方向正是那抹纤瘦的清影。夙任隐隐地有些担心起来,在将士们心中,她足智多谋、恩威并重,体恤士兵,不畏强势。如此下去,不需要多久,她就会成为夙家军中继大哥之后又一个灵魂人物,但是按照两人现在的相处状况看,这到底……是福是祸?! 夜,主营中灯火通明,早已经过了戌时,主位上的夙凌仍是那张冷脸,只是眸光渐沉,夙任心知,余石军再不回来,大哥估计就要发怒了。 "报,余副将回来了。"此时,一道响亮的通报声响起,夙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进来。" 帐外走进了一个"泥人",一入帐中立刻单膝跪下:"末将未能在戌时赶回来,前来领罚。" 夙任急道:"余副将,你是不是在林中遭遇了乱贼?" 余石军低下头,闷闷地回道:"没有。" 没有?夙任不解:"那你为何这般模样?"脸上身上尽是泥泞,狼狈的样子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恶战。 抬起头,余石军一脸的尴尬和羞愧:"末将进入森林不过一个多时辰,周围竟然完全黑了下来,火把才刚点起来就下起了雨,森林里草木横生,根本辨认不出方向,举目全是乱林,地形复杂又毫无章法,末将一心想要打探地形,谁知……竟在森冷里迷了路。好在出发前得到夫人提点,才得以返营。" 下午夫人和他说的时候,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心想只是打探地形而已,一路画过去,相当于手中有了一份地图,总不至于迷路,哪里知道还是栽了! 夙任奇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夫人说如果迷路不要盲目乱走,往有流水声的地方去,顺着水流,就能回到乌鸦谷,末将正是靠这个方法最终走出森林的。" 夙任了然地点点头,水往低处流,顺着水源走,必定是能走出来的。夙任眉头渐渐紧蹙,低声说道:"我记得皓月小国,境内根本没有这种大森林,她怎么就对森林这么了解?" 这也是困扰慕易多时的疑问,看向夙凌,慕易问道:"凌,你有没有查过她的身世?"是怎样的际遇让一名千金小姐有这般本事。 夙凌白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为女人的事情费过心,哪有这种闲工夫去查她的身世!若是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将军府,他估计连她的存在都忘记了! 慕易了然,笑道:"交给我,七日后给你消息。"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6) 一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夙凌冷冷地回道:"不用了,我付不起银子。"慕手上的消息动辄上千两,他又不是钱烧得慌。 慕易大方地笑道:"这次免费!"天下间难得有什么事勾起他的好奇心,这事他管定了。 免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个女人确实也让他好奇! 余石军还跪在地上,夙凌轻轻扬手,冷声说道:"起来吧。你可画了地形图?" 余石军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道:"画了,不过只有一点,到后面实在分不清方向……" 纸张一摊开,被雨水濡湿的图墨迹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余石军瞬间石化,他们忙乎了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围着那张模糊不清的图纸,几个大男人同时陷入了深思,最后,还是夙任轻叹道:"大哥,夙家军还是第一次在森林里作战,按照楼老将军的说法,那片森林广阔而诡异,乱贼又狡猾凶残,天时地利,他们都已占尽,此番围剿,必定困难重重。嫂子虽为女子,却是有勇有谋,她对森林的熟悉和了解,或许可以助我军一臂之力,不如请嫂子一起来,听听她的意见?!" 余石军立刻附和道:"末将也如此认为!" 夙凌脸色更黑了,真是他的好副将,好统领,张口闭口都是她!心里恼火,却又不得不承认,青末对森林地了解确实比他们多,夙凌暗自窝火,夙任抓住时机,对着外门说道:"来人,请夫人到到主营来一趟。" "是。"将士领命而去。 岩洞中,一名年轻男子捂着肩膀,半跪在地上,嫣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浸湿了整个右臂,却不敢妄动分毫,等着暗处那抹人影发话。 主位上的人沉默不语,言歌皱眉急道:"怎么回事?被夙凌发现了?" 年轻男子摇头回道:"不是,是他身边的一个女人放的箭,我还听到她说,已经有了过峡谷的方法,但是她没说是什么方法就把我从树上射了下来。" 女人?!言歌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一冷,急道:"是不是一个很瘦小的女人,还穿着一身黑衣?" 男子连忙点头:"是的。" 听完男子的话,言歌手紧紧地握成拳,满脸的恨意,无极沉声问道:"你认识她?" 牙根一咬,言歌恨恨地回道:"我的黄金鞭就是被她斩断的!"看向主位上斗篷遮盖下的暗影,言歌愤懑地低吼道:"首领,她是夙凌的婆娘,功夫好生厉害,尤其是她那把剑!邪门得很!" 兜夙凌桀骜冷酷,竟也会携妻征战?既然他妻子如此厉害,为何以前从未有耳闻? "夙凌……"斗篷下,寒目轻敛,眸色渐沉。 "报!夫人说……"前去请人的将士回来帐前,迟疑了一会,才咬牙回道,"她现在没空,让将军……等着。" 主营内,一片死寂,身边的几人憋着笑默契地赶紧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看不清是什么鬼画符的地图无比认真地研究着,谁也不敢抬头看夙凌的脸色,余光中只见那双铁拳紧握着,青筋直往外暴。 一道疾风扫过,众人抬头,营帐中哪里还有夙凌的身影,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相视大笑起来。 听着帐内恣无忌惮的狂笑声,夙凌的怒火更是被点爆,对着传话的小将低吼道:"她在哪里?" 小将吓得脸都青了,不敢隐瞒,立刻回道:"夫人刚才还在山坡上指点战士们滑行之术。" 她还在山坡上?知道她不是故意耍性子和他呛声,夙凌心中的怒焰在这一刻稍稍消减了一些,但是被人忤逆的闷气还是顶在喉间,现在回营面对那几个臭小子他更来气,夙凌转身朝着山坡走去。 刚上到坡顶,就看见夜色中,将士们还在坚持练习,夙凌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抬眼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抹清瘦的身影。随便叫来一人,夙凌问道:"青末呢?" 看清是夙凌,小将立刻肃穆站好,回道:"回禀将军,夫人刚刚回营了。" 夙凌剑眉微蹙,此时他也不好立刻就走,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就是在找她的?!看了一眼前方练习的战士,夙凌沉声问道:"练习得如何?" 挺直腰板,小将斗志昂扬地回道:"将军请放心,有夫人悉心教授,将士们已经掌握了动作要领,再加上刻苦练习,一定万无一失。" 用力拍拍小将的肩膀,夙凌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就是喜欢这种自信。爽朗的笑声吸引了不少将士的眼光,回头一看是夙凌,每个人都是眼眸一亮,本来已经显现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 冷萧也正好抬眼看去,与夙凌的视线撞个正着,幽深的眼对上冷漠的眸,一会之后,冷萧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布带,夙凌剑眉微扬,朗声说道:"你,过来。" 冷萧手上一顿,漠然起身走到夙凌面前,低声说道:"将军。"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7) "你叫冷萧?"他记得她是这么叫的。 "是。" "新兵?"他没见过他,不过看今天他的表现和身手倒不像一个新兵,沉稳而机敏。 "是。" 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势很和他心意,夙凌笑道:"很好,明日你到伏虎营报到吧。" 这次冷萧没有回答,冷眸一暗,未见半点喜悦之色。 夙凌奇道:"你不愿意?"夙将军中,伏虎营正是他旗下的精锐之师,凡是进入营中的将士,全部提升为下将。只不过想要进入绝非易事,没有一个将士会拒绝伏虎营,他竟然不愿吗?! 依旧是那样的冷面,声音也未见起伏,冷萧淡淡地回道:"多谢将军提拔,不过冷萧更想跟在头儿身边。"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小将用力地戳了他一下,冷萧仍是不为所动。 这人真有意思,愿意跟着一个女人,而不愿进伏虎营!夙凌并不动怒,沉声笑道:"我给你机会考虑,剿匪之后你再给我答案。" 说完夙凌也不等冷萧回应,朝营帐走去。 夙凌背影渐行渐远,身边的小将终于忍不住数落道:"冷萧,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能进入伏虎营,前途不可限量啊!" 瞪着像没事发生过一样蹲在地上整理布带的冷萧,小将捶胸顿足,他入夙家军两年了,还是个小兵,怎么这么好机会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顾云帐前,夙凌脚步一滞,他来这里干什么?!想起顾云骄傲的脸,夙凌转身要走,却听见帐中传来老军医地叮咛声:"夫人这伤虽不算重,但是创面颇大,一定要小心保养,不然要落下疤痕的!" 那道记忆中总是带着嘲讽的清音难得温和地回道:"多谢您的关心,我尽量小心。" "切忌碰水,也不能再如今日这般撕扯了。" 电子,才听到顾云敷衍地回道:"呃……尽量尽量……" 尽量?一个女人逞什么强?! 大手利落地掀开帷帐,夙凌大步走了进去。 夙凌的忽然到来,让老军医惶恐地立刻站起身,行礼道:"见过将军!" 顾云也是一愣,他来干什么?想起刚才小将的通报,明知他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顾云还是低笑着揶揄道:"包扎好我就会过去的,大将军用不着这么客气,亲自前来吧!" 不知是已经习惯了顾云的说话总是明褒暗讽,还是看清了烛光下那只纤细的手臂上红肿而渗血的伤口,夙凌没有理她,而是对着军医问道:"怎么回事?"下午就见她黑衣上的点点血污,却不曾想是如此的严重。 老军医不敢隐瞒,回道:"夫人的手受的是鞭伤,并未伤及筋骨,却很是疼痛。"夙凌的脸色明显转黑,老军医心下一沉,又急急地解释道:"将军不必太多担忧,好好保养,定能痊愈!" 绑带已经解开,药也上了一半,这个男人一进来就害她不能好好上药,顾云受不了地低叫道:"大夫,他不担心,您快点上药吧,好吗?" "是是是。"老军医回过神来,赶紧坐下为顾云换药。 伤口本来有些结痂了,今天的撕扯让伤口更加大,上药的时候竟然比第一次还痛,暗暗地咬住下唇,顾云硬是没有哼一声,但是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说明了她有多疼。 在夙凌幽深微怒的注视下,老军医也是一头的汗,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老军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夫人好好保重,明日下官再来换药。" 顾云微喘着笑道:"谢谢。" 老军医退了出去,夙凌还是黑面神一样地杵在哪里,轻轻向下拉好衣袖,顾云起身说道:"走吧。"他们会特意叫她到主营,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吧。 巴掌大的脸上尽是汗珠,苍白的脸色加上被咬得嫣红的唇瓣,怎么看怎么碍眼,夙凌微怒,说道:"你手上有伤,今日就不该逞强示范。" 本来手就已经很疼了,夙凌这话让顾云怎么听怎么不爽,上前一步,与夙凌对面而立,顾云冷笑道:"夙大将军,你这算是在指责我还是关心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左一句大将军又一句大将军,让他听得很是恼火,正要开口,顾云却是抢先一步回道:"如果是指责,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自然应该由我做第一次的演示,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发挥。如果是关心……"话锋一转,顾云一脸嫌弃地笑道:"大可不必,我会起鸡皮疙瘩!" "青末!" 营帐外,巡夜的将士们只看到摇曳烛火映照下,高大健硕的男人与清瘦娇小的女子对面而立,相互凝视着对方,情意绵绵,好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啊!谁也不忍心打扰这唯美般配的一对。 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看看夙凌握得快要滴出血来拳头就知道了。 主营的门帘被一只纤手轻轻掀开,顾云走了进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过等她身后的夙凌也黑着一张脸走进来之后,夙任觉得她的颜色已经算是愉悦的了。 第五部分 乌鸦峡谷(8) 这两人一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就是互摆脸色,真的会是一对吗?!夙任有些疑惑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夙任还在暗自揣测,顾云已经看见一身狼狈的余石军,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刚从雨林里出来,顾云笑道:"怎么样?雨林里边好玩吗?" 余石军尴尬地低下头,回道:"末将惭愧。" 顾云拍拍手,说道:"没什么好惭愧的,那种鬼地方,你能出来就很厉害了。" 看向桌子上一张墨迹模糊的图纸,顾云奇道:"这是什么?"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这? 余石军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回道:"地形图。" 地形……图?!顾云好想笑,但是这时候笑是很不礼貌的,她要忍住!要忍住!低下头,顾云用力地点头回道:"了解!" 帐中只有夙任和余石军两人,没有看到楼穆海和慕易,顾云大概猜到他们要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急着问话。 夙任看了夙凌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还是他说比较好:"森林是这次剿匪的最大障碍,夙家军虽然勇猛,却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也是第一次对敌军的情况一无所知。从你的言行和见解中,可以听出对森林作战颇有些心得,今晚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云也不啰唆,直接回道:"我的意见就是不能冒进,楼穆海在这里多少年了,也没能剿匪成功。你们要想进去作战,起码要在这里待上半年,才有可能初步了解里面的情况。所以最好是能把他们引出来。"看余石军的窘样就知道他们完全没有雨林作战经验,和乱贼在雨林里斗,简直就是送死! 夙凌的颜色已经恢复以往的冷傲,不过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淡淡的火药味,"他们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放弃那么好的屏障不用出来决战,就算他们出来,黄金还在森林里,最后一样要进去取。" 他这话是想说谁是笨蛋!?顾云冷眸一扬,两人眼看就要再次交火,夙任赶紧说道:"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嫂子你能不能教一些森林作战的方法给将士们,让他们能尽快进入森林作战?" "不行。"顾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夙任一愣,就算她多么恼大哥,也不应该迁怒到夙家军才对,这不像是她的性格啊! 顾云的下句话解释了她不教的原因:"没有三个月以上的训练,进去无疑是送死,我不会教的。" 原来如此,顾云的态度十分坚决,想要说动她,只怕不易,夙任敛明了一会,再次抬起时已是一脸的无奈,摇头叹道:"皇上圣旨已下,一月为期,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过短短十日。皇命不可违,别说前面是森林,就是龙潭虎穴夙家军也必定要入。" 顾云脸色已经微变,夙任继续说道:"你若不肯教,这仗也还是要打的,只不过……死的人更多罢了。" "够了。"顾云低声问道:"你不用再多说了,最长能给他们多少时间?" 夙任心下暗喜,回道:"五日。" "我原来训练的五百人来了多少?" "三百。" 低叹一声,顾云苦笑道:"选五千精兵,那三百新兵全部选上,明日午时,在营地集中。" "好!" 她终于还是答应了,夙任很聪明,抓住了她的软肋,她,不可能无视生命。 第六部分 非人训练(1) 盛夏的正午,烈日如一团火球,炙热而刺目,五千将士在营地前列队而立,只站了一刻钟,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流过的水痕。即使如此,每个人的表情都平静如常,黝黑的皮肤,笔挺的站姿都显示着他们平日就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即使在烈日下站上几个时辰,他们也绝不会哼一下。 将士们昂首以待,夙任却是心急如焚,正午马上就要到了,但是顾云依旧没有出现,从早上开始,就没再看见她的身影。大哥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昨天余石军戌时未归,虽然是事出有因,却也被罚了二十军棍。 夙任还在担心着,顾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营地中,夙任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嫂子。" 夙凌傲然地立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双如刀般锐利的眸冷冷地瞪着她,顾云别过头假装没看见,对着夙任笑道:"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看了一眼军营正中央的日晷,时间正好是午时,轻咳一声,夙任回道:"没有,正好是午时。" 顾云斜睨了一眼身后微怒的夙凌,虽然顾云没说话,但是那张显然写着你奈我何的俏脸,却硬是将夙凌气得火冒三丈又不便发泄。 顾云心情不错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布袋子系在腰间,说道:"出发吧。" 夙任疑惑,"去哪?" 顾云好笑地回道:"要认识雨林,自然要进入雨林的环境,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她说得也有道理,没等夙任发号施令,顾云已经朗声说道:"目标——前方二十里外的森林,跑步前进。" "是。"整齐划一的齐呼雄壮洪亮,就连跑步前进都规整得如静止时一般,顾云暗叹,精兵果然是精兵,比那群臭小子实在好太多了! 顾云暗自腹诽,夙任已经牵来了一匹黑马,说道:"你就骑这匹吧?" 顾云回头看了一眼,夙凌和慕易身边都牵着一匹骏马,心思微转,顾云忽然摇摇头,大声问道:"这么近的距离就不用骑马了吧,还是夙大将军养尊处优惯了,跑不动?" 她本来就打算跑过去了,不拖他下水怎么行?大将军与将士们一起跑步行进,这事传出去可是佳话,她这是在帮他呢! 夙凌握着缰绳的手一紧,若是他继续骑马,岂不是坐实了养尊处优了名声!罢了,反正也好久没有跑步行军了,跑一跑也好,夙凌将缰绳一摔,跑步加入了行进中的队伍。 顾云暗笑在心,也迈开步子追上前面的队伍,夙任有些哭笑不得站在那里,最后也只能放开缰绳,跑步前进了。 大将军都跑步了,他还能骑马?!哎······ 慕易凤眸微扬,轻抚着马背,低笑道:"好吧,我还是比较适合养尊处优的生活。"凌估计没发现,自己太容易被个小女子撩拨心性了吧,看着夙凌、夙任傻傻地跑得半死,慕易摇摇头,果然一个家里全都是大男人还是不行的。 二十里地的距离对于精锐之师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不过后面的五里地已经进入了雨林之中,脚下湿滑泥泞,周围湿气黏身,到达顾云指定位置的时候,列队早已经乱了,但是五千将士都还只是低喘而已,很快就列队站好了。 顾云暗暗调整气息之后,才走向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冷萧和刘星,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刘星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大大的袋子,咽了咽口水,用力地点点头,冷萧就冷静许多,沉声回道:"准备好了。" 顾云满意地笑道:"辛苦了,你们也归队吧。" "是。" 顾云回过身,就看见一身红衣的慕易正盯着地上的布袋看,一脸的好奇,顾云有些纳闷,马匹进不了这么茂密的雨林,他应该也走了不少路,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衣飘飘纤尘。而也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夙凌同样脸不红气不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功修为?!真让人气闷。 满心疑惑,但是面对着一双双坚毅求知的眼,顾云还是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将士,朗声说道:"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都明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各位都是从夙家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我绝对相信你们的体能和应变能力都很出色的,与乱贼正面交锋的话,一定能将他们制服。只不过你们这次战斗的对手首先是那片雨林,其次才是乱贼。" "雨林的环境和外面不同,那里的湿气很重,也很闷热。是不是已经有一点呼吸不畅的感觉了?"顾云问完,回答她的是一张张更加坚毅,面无表情的脸。 眉头微皱,看来成为所谓的精兵也不好!她更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双手环在胸前,顾云轻轻笑道:"只有五天时间,其实训练的内容并不多,今天是第一天,就不要太难了。" 她这话一说完,曾经在她手下训过一轮的新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死了死了……上次她也是这么笑眯眯地说不要太难了,结果…… 不明白这句话其中深意的其他精兵脸上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心中已经暗暗不愉,他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严厉训练出来的战士,再苦再难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用分析他们的表情,顾云已经从那外露的气势上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依旧是那样笑着,顾云淡淡地说道:"在这里行走一个时辰,要耗费正常环境下跑步三个时辰的体力。而且里边草木横生,地湿路滑,还要时刻小心身边随处可见的毒虫、蛇、蚂蝗,如果平日里你能日行数百里,那么在雨林里面,你们只能走——十里地。" 十里?不可能,这里已经森林了,他们刚才也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走了五里地,怎么可能一天只走十里地! 大多数人都是耳闻了这位夫人的作为,心中都有些好奇,今日所见,实在与想象差之甚远!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听,顾云依旧故我地说着:"你们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寻找乱贼的营地,雨林非常宽广,一旦进去就要有十天八天都出不来的心理准备,如果你们在里面升不起一堆火的话,麻烦就大了。没有火,晚上的时候你们会很难挨,也吃不上热的、熟的东西,这些还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你们身上的衣服无法烘干,你们的脚会因为长期闷湿的环境而开始溃烂,在雨林里你的脚一旦开始溃烂,你就离死不远了。" 第六部分 非人训练(2) 夙凌一直站在军队的最后面,注视着那个几乎被淹没在一群壮汉中间的瘦弱女子。她虽然只说了几句话,夙凌已经相信,她对森林绝对有着丰富认识,不然她不会一脸轻松,自信飞扬,是什么经历让她长成了这样的女子?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好奇。 那道深邃探究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顾云早有所觉,想要漠视还真的不容易,那个男人实在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顾云不再多言,直接说道:"所以,现在先升起一堆火让我看看吧。谁要先来试一试?" 她话音刚落,手齐刷刷地举了一片,放眼过去似乎谁都很有自信能点绕的,顾云柳眉一挑,随便点个靠前的几人,说道:"就你们五个吧。" 顾云将腰间的布袋取出,丢给冷萧,说道:"冷萧,给他们火折子。" 冷萧打开布袋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火折子,不过却是埋在一袋子草木灰里,在里面掏出几个分给五人。 五人接过火折子,正准备点火,顾云忽然说道:"等等,把火折子放在你认为最不容易湿的地方,从这里跑到那棵最大的树那里绕一圈再回来,出发吧。" 众人抬眼看去,前面大约一里地的位置确实有一棵大树,五人不解顾云的用意,但命令不能违抗,将火折子放入衣襟内,五人朝着大树冲了过去。 不算远的距离,五人的行进速度却是越来越慢,顾云唇角轻扬,越靠近大树,旁边的枝蔓树藤就越多,湿气也就越重,回来火折子估计已经不能用了。 夙凌寒眸微眯,二里路的来回,五人竟然花了半个多时辰,这里还只是雨林的边缘,若是真是进到深处…… 回到顾云面前,五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他们也没想到大树旁边居然会有这么多水雾,树干上居然还能滴水。 顾云笑道:"可以开始生火了。" 五人回过神来,打开火折子,但是一闪就灭了,其中一人不敢置信地低吼道:"火折子居然湿了?!"他已经小心谨慎地放在胸前,居然还是湿了?! 顾云暗笑,他们看来还是不明白湿气的厉害,这时候,冷萧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头儿的布袋里装的草木灰是用来吸走湿气的。 五人一脸挫败地退回到列队中去,顾云继续笑道:"还有人要来试一试吗?" 这一次没人敢再举手,刚才是一时脑子发热,现在细细想来就算火折子不湿,身边的东西全都是湿的,没有东西做引子,又怎么点得起火?! 等了好一会,还是没人说话,顾云才扬声说道:"在雨林中升火是有技巧的,这个我可以教你们。"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顾云眸光微闪,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有一样东西更加重要。" 既然他们这么自命不凡,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实不是她的性格。 众将眼中划过淡淡的疑惑,静默地等待着顾云口中重要的东西。 顾云唇角轻扬,语气格外的柔和,"没有火你们或许还能活个七八天,在雨林中行进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没有食物的话,你们估计三四天就会虚脱而死。所以我觉得今天最重要的课程是教你们雨林中什么东西是可以吃的。" 吃?!刘星全身的鸡皮疙瘩立刻竖了起来,头儿不会要他们吃布袋里面的东西吧?!不要啊! 冷萧显然也已经想到,脸色明显不太对劲。 "冷萧。"顾云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冷萧了然地走到布袋旁,解开袋口,哗啦啦的将里边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一时间,草丛里蛇窜蛆爬,地上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堆,是的,尸堆。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蛇,还有青蛙、白蚁,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一条条如食指粗细的白色蠕虫,肥硕的身子一点点地蠕动着,扭曲着,让人看得莫名的浑身发痒、寒毛直竖。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所谓精英,也不免皱起了眉头,年轻一点的新兵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队伍前方的慕易更是凤眸一寒,嫌弃地退后数步,他一生喜洁,可不愿与这种恶心的东西靠得太近。 夙凌与夙任对看一眼,也不太明白她到底意欲何为,皆不动声色,冷眼视之。 众人惊异厌恶地反应在顾云看来很是满意,蹲子抓住一只还活着的雨蛙,顾云不轻不重地说道:"很丰富对不对?雨林里到处都是食物,就是看你敢不敢吃,会不会吃。" 吃?众将士终于听出其中端倪,无不脸色一变,她要让他们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顾云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匕首,在雨蛙下颚处轻轻一滑,拨开一个缺口,利落的将蛙皮去除,她的手法很快,被拨了皮的雨蛙还在不停地动着。顾云抬眼看去,走到第一排中,一名眼眉中透露着刚毅之气的将士身旁,将雨蛙送到他面前,笑道:"雨蛙的皮不能吃,肉却是很好的食物。" 第六部分 非人训练(3) 没接雨蛙,罗岩黑眸一凛,与顾云含笑的眼对上,顾云轻笑:"不喜欢青蛙?蛇和白蚁也是不错的食物,你可以任选一个。" 顾云略带调侃的话让罗岩越发不满,冷视着顾云,一口气顶在喉间,但是严格的军纪让他此时不能回一句嘴。 顾云一向善于观察微表情,即使他不说话,她也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此时她正是需要他说出来,顾云朗声说道:"你想说什么?说。" 得到了顾云的首肯,罗岩丝毫不隐晦地冷声说道:"我们可以带干粮进入森林,就算干粮吃完了,森林里一定也有很多果实,为何要吃这种东西?军令不敢违,夫人今天就算叫末将吞毒药,末将也不会迟疑一下,您不必如此试探、羞辱我们。" 顾云缓缓敛下脸上的笑意,眼光扫过一张张均带着怨气的脸,微微扬起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失望,"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吃这些东西是在恐吓、整治你们?以便建立自己的威信?"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顾云也不恼,冷静地解释道:"干粮带入雨林中,不需要多久就会受潮霉变,你就算带再多干粮进去,不出三天就会面临断粮的事实。至于你说的植物果实,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吃,你们根本分辨不出哪种植物可以吃,哪种植物不能吃,雨林中的果实,大多数都带有轻微毒性,并不适合食用。最重要的是单一地食用植物果实会让你们渐渐无力,失去战斗力。对于战斗力来说,吃一只青蛙比你吃十个果子更有用。" 刘星暗暗皱眉,头儿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质疑她的人一向没有好果子吃,他就吃过那苦头,痛不欲生。 顾云将手中已经死去的雨蛙瘫在手心,扬声问道:"你们觉得这种东西不能吃吗?" 废话,谁想吃这种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吃····· 罗岩还是心中腹诽,下一刻,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不禁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她她……她居然······ 不仅罗岩目瞪口呆,其他人也万分惊讶地盯着顾云看,就连夙凌和慕易都惊得有一瞬间的呆愣。 队伍前,顾云静默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雨蛙送到嘴边,从容地咬下、咀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丝毫不见痛苦之色。 在众人惊恐或探究或佩服或意外的眼神中,顾云吞咽下口中之物,才又再次张口,"我就是靠吃这种你们眼中不能吃的东西在雨林里活了一个月,最后活着走出来的。雨林的恐怖和湿冷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我和你们都只有五天的时间,战术谋略我一概不会提,只会告诉你们,怎么样才能在这片随时可以把你们吞噬的雨林里活下去。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侮辱你们,尽可以离开。" 清冷的声音并不特别激昂,却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似乎电子不散。 军中人心各有浮动,却没人敢表现出来,一片沉默中,冷萧才刚跨出一步,刚才那名与顾云呛声的男人居然比他更快,大步走向那堆恐怖的尸堆,拿起一只肥硕的蠕虫毫不迟疑地放入口中…… 黄绿色的内脏随着咀嚼喷射而出,汁液沿着嘴角落下,罗岩虽然极力控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抖了起来。 他居然选择蠕虫,这可不是一般人敢选的!顾云菱唇微扬,暗暗赞叹,这人倒是性情中人! 罗岩身后是冷萧,抓起一只小蛇,剥去蛇皮,冷萧也咬了一口。 有人带头了,不管对顾云是真心钦佩还是迫于无奈,总之所有将士都或多或少都吃了一口半口,顾云才终于大声叫道:"够了。这种东西用火烤过之后再吃是最好的,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必要生吃。我现在教你们如何升火。" "是。"众将无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在她下一步没有更奇怪的训练方法。 顾云的话差点没让慕易失笑出声,既然最好不要生吃,她还逼着将士们非吃不可?!这个下马威下得够狠,这个女人……真是…… 训练的第一天,就已经让所有人终生难忘,即使是十几年过后,再说起这天的经历,将士们还是忍不住叫苦连连,几欲作呕。 夜。 风轻云淡的夜空,弯月清辉将宽敞的营前空地轻轻笼罩,柔和的月光下,一抹清冷的暗影独自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投射出一道单薄的清影。 远远地,夙凌冷冷地盯着那道从雨林回来就一直站在那里的女子,黑眸一暗,夙凌大步上前,在顾云背后停下,低声的男声不容敷衍地问道:"你下午说的话都是真的?" 顾云没有回头,淡淡地回道:"哪一句?"她下午说了那么多话,她怎么知道他说哪一句? "为什么要在森林里生活一个月?"顾云没有回答他,莫名的,他竟然相信她说的话,虽然下午她说到被困雨林时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他还是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波澜。 第六部分 非人训练(4) 顾云背影一僵,电子,才沉声回道:"我今天没有心情解释。"下午在雨林中已经勾起她太多的回忆,似乎她离熟悉的时代越来越远。她想念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想念她的父母,想念与她并肩作战的队友,她……想回去。 夙凌就在身边,她应该问他关于黄金八卦盘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只觉得乏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斗智斗勇。 顾云默默地转身离开,夙凌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她,总觉得她一向昂扬的背影莫名的透着忧伤。 "青末。"夙凌没弄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却已经开了口。 顾云停下脚步,看向背对着月光,看不见表情的男子,他极少主动叫她,今晚所为何来? 迎着顾云疑惑的眼,夙凌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好在夜色朦胧,看不清他脸上的局促与尴尬。电子,顾云已经不耐烦了,夙凌才忽然说道:"明日你待在营中练兵就行了,不用随军前往乌鸦谷。" 她差点忘了明天营救韩束的事情,顾云问道:"何时出发。" 夙凌剑眉微蹙,冰冷而霸道地回道:"你不需要知道。" 顾云坚持问道:"何时出发?" 夙凌干脆连答都不答她一句,只留给顾云一个冷傲的侧影。 这男人真的傲慢得欠扁!他不说她大可以问别人!顾云灵眸微闪,狡黠地一笑,叹道:"我只想看看那些乱贼的实力,你放心,我的手还疼着呢,不会和你抢风头的。" 这女人简直不识好歹!夙凌冷哼:"你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你见过多少女人?"她记得将军府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更别说女人了,再加上他对女人的恶劣态度,她很怀疑会有多少女人敢在他身边出没。 夙凌显然没有想到顾云会有此一问,桀骜的脸上划过一抹愕然,听出她话外之音,夙凌鹰眸一冷,死死地瞪着顾云。 顾云耸耸肩,一脸同情地回道:"好吧,不用想得那么辛苦,我了解。"说完,顾云背过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营帐走去。 "青末!" 背后传来暴躁的怒吼,顾云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今晚的月色真美,心情似乎也没这么糟了。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1) 雨林的天本来就亮得晚黑得早,一行人赶到林中,里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顾云这次没再和他们打哈哈,她待会儿还要去乌鸦谷,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人活着离不开水源,虽然不知道乱贼的巢穴在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附近必定有水源,所以画出雨林中的水系图,也就基本能够分析出乱贼匿藏的方位。说得再多,都是纸上谈兵,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进入雨林去画水系图。我昨天已经说了很多雨林生存技巧和注意事项,你们最好牢牢记住。这次行动分成十组,任务就是画出你们所走的那条水源的走向和附近的地形。” 顾云朝着这支队伍的队长,也就是昨天第一个挑战蠕虫的罗岩说道:“你负责分组。” “是。”罗岩在伏虎营已经五年了,行动力与组织能力都很强,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分组已经完成。 将十个装满草木灰的布袋交给冷萧,顾云说道:“冷萧,把东西给他们。” “是。” 冷萧将布袋一个个交到队长手中,顾云解释道:“里面装着纸和木炭,你们就用它画图,但是每次画好一定要将纸和木炭放入布袋中,随时要注意保持它们的干爽,不然你们就白画了,明白吗?” “明白!”一听要正式进入雨林,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兴奋,顾云的脸色却明显没有昨天好,面对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顾云朗声说道:“三点要求,进去之后必须遵守,若是违抗便是抗令,立斩不赦。” 立斩不赦?!冷萧疑惑地看向顾云,头儿从来没下过这种死命令,到底是什么要求? “第一,你们的任务是画水系图,进入雨林后只能沿着水流行进,最多只是查看附近的环境,不得私自乱走。第二,如果途中遇到乱贼不得追击,记下他们出没的地点就行了。第三……”顾云停顿了一下,才又大声说道,“眼睛瞪大点,提高警觉,雨林中会要了你们命的绝对不止山贼而已。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把命留在里边。” 顾云凝重而严厉的言语中,不时透露着对他们的关心,众将心中都是一暖,齐声回道:“是!”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2) 黑影由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峡谷边,顾云笑看着对面一脸嚣张的言歌,说道:"是不是觉得上次输得不够惨吗?" 言歌脸色一僵,吼道:"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不然……" 不等他说完,顾云已经大笑道:"不然你就要倒大霉了!新鞭子不错,不过你可没有多少根鞭子可以给我砍了吧!" 提到他的黄金鞭,言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顾云,火爆的对面大骂起来:"臭婆娘!你不要太嚣张。" "够了。"夙凌一脸不耐地冷声打断,说道,"我跟你们走,放人吧。" 言歌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甘心,叫道:"那个女人也给我过来!" 无极皱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开口,言歌又继续说道:"那把邪剑不许带过来。" 看来言歌对黄金鞭被砍断一时始终不能释怀,罢了,没有剑那女子应该也干不出什么事情来,到时说不定还能挟制她牵制夙凌,这样一想,无极便不再阻止。 顾云低头索了一会,还是将手中的冰炼放在地上,回头问道:"没桥没梯的,这么远你叫我们怎么过去啊!" 言歌冷笑回道:"夙凌要是连过都过不了,也不配见我们首领了,直接收尸吧。"据说夙凌不但才智过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若是过不来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夙凌,或者说夙凌只不过是浪得虚名,那他们还需要试探什么虚实!? 说着,言歌拔出旁边身子腰间的刀,就要抹上韩束的脖子。 "住手。"夙凌低喝道,"我们自会过去!" 说着,夙凌走到峡谷边一棵靠近岩壁比腰略细的树木后边,只见他忽然举起右手,一掌狠狠地击向树干,只听到咯吱一声脆响,树干居然被震断倒向峡谷的方向。因为是掌力震断的,还有一部分树皮相连着,树干就这样架在峡谷之上。峡谷太宽,树干的长度也只能伸到峡谷的一半,好在夙凌轻功不俗,这样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顾云目瞪口呆,他……太强了吧。下次再和他打架的时候要记得把冰炼带在身边! 对面的乱贼也看得胆战心惊,好强的劲力,一掌就能把树干劈断,那劈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无极也暗暗心悸,难怪他驰骋天下多年,这功力与气势,不知吓退了多少人! 顾云走向夙凌,在他耳边低喃道:"待会我缠住他们,你用赤血把锁链斩断。"刚才在树上已经注意到石头后面还有人埋伏,峡谷边风不小,树干居然纹丝不动,可见树上必有人潜伏其中,数量不在少数。将士们过去危险很大,绝对不能久留。韩束身上的铁链,要快速砍断,非赤血、冰炼这样的利器不可!她本不想露面,就怕只是夙凌一人过去,立刻会被乱贼缠住,救不了人。 夙凌一怔,原来她刚才不断激怒那蓝衣男子就是为了和他过去救人。揽着她的腰,两人跃上树干,夙凌低声回道:"你救人,他们交给我。" 她救?顾云郁闷,那么粗的铁链,没有冰炼她怎么救啊!开玩笑!心思都在救人上,顾云没在意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夙凌的心却是怦怦地跳得厉害。她怎么这么瘦,腰细到仿佛用点力就要断掉一样,这么娇弱的身子,怎么能与人交战,他似乎忘了两人还曾经打得死去活来。 直到迎上顾云恶狠狠的视线,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一身,夙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冰炼若是真的认你做主人,只要你叫它,半里之后,它都会到你手中。" 这么神奇?!顾云秀眉微扬,两人紧紧地抱着在树干上站了好一会,眉来眼去的,言歌不耐烦地吼道:"你们俩磨蹭什么?!快点!" "抓紧。"夙凌再次收紧手臂,将顾云环在怀中,脚踏树干,几个轻跃到达树干顶端。顾云能感觉到夙凌猛地提气,奋力一跃,在空中腾跃了一段很长的距离,两人终于落在了峡谷的另一则。 顾云虽然相信夙凌的能力,但是心仍是不免七上八下。 言歌终于看清那个让他憋屈个半死的女人,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而且还是个丑女人!他竟然输给她,越想越恼,瞪着顾云,言歌骂道:"原来是个黄毛小丫头。" 到了对岸,顾云不再和他逞口舌之勇,清眸微眯,暗暗观察着韩束身边的人员安排和地形,顾云不理他,言歌讨了个没趣。 无极在夙凌踏上峡谷的那一刻开始,眼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有预感,这个男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妥协! 与夙凌对面而立,无极低声说道:"夙将军,请吧。" 夙凌暗暗打量眼前这个淡漠的几乎隐去的男子,此人稳重自持,心思必定也十分缜密,做了乱贼有些可惜了。朗然一笑,夙凌丝毫不动,不羁地回道:"若是这样就被你们要挟,你们首领估计也不会想见我了。"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3) 那种傲然之气,让无极暗暗心惊,言歌却没这么好的脾性,嗤笑道:"你不要他的命了!"若是夙凌不在意他的手下,他也不会来,现在到了他们地盘,还耍什么威风! 向韩束身边的乱贼使了一个眼色,一把大刀立刻横在了韩束的脖子上,刀锋划过脖子留下丝丝血痕。 夙凌寒眸一沉,冷声回道:"他的命我要定了,你们的命也留下吧!" 说完,夙凌忽地从战袍之下,拿出一柄血红长剑,一声刺耳的龙吟之音在谷间回道,猩红的长剑渴血地闪着淡淡的红光。一剑袭来,言歌挥鞭阻隔,长鞭与利剑相交,竟是着起火来! 长剑出鞘的那一刻,无极已经感到一股热浪袭来,暗惊之下朝身后叫道:"杀了他!"今天就算不能把夙凌带回去,也绝对不能让他把人救走。 几乎是同时,顾云一边冲向韩束,一边大叫一声:"冰炼!" 她话语未落,只见一道绚丽的白光仿佛早已按捺不住一般飞快地划过峡谷,落入顾云手中。 言歌大骇,果然是一把邪剑!这下糟了,她的剑如千年寒冰,夙凌的剑又热烈如熔岩,若是让他们两人就这样把人救走了,他们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其他族人! 言歌对着两侧的林间大喝一声:"放箭!" 林木攒动,峡谷一侧的树上居然站满了身着绿衣的乱贼,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长弓,背后背着两大桶长箭,可见他们的兵器充沛。 那边已经满弓而发,这边也蓄势待发,就在夙凌拔剑时候,余石军也立刻下令道:"箭阵掩护,伏虎营攻!" "是。"一排排身作盔甲的将士手持精弓,列队在崖谷的这一侧,在听到对面大喊"放箭"的时候,余石军也冷声说道:"放箭。" 一时间峡谷两岸,乱箭齐发,顾云既要阻隔乱箭,还要救人,不免有些吃力。夙凌想过去帮他,却被一只凌厉而劲力刚猛的短箭所阻,夙凌冷眼回望,正好与那双淡漠的眼对上,此人果然难缠! 乱贼大多躲在树上,在这边放箭实在作用甚小,此时准备好的伏虎营战将手中的长钩已经抛出。 瞬间便在峡谷两岸横起了数十根绳索,无极抬眼看去,立刻警觉到不对劲,指向绳索的方向,说道:"放箭。" 树上持弓的人不明所以,空空的绳索放什么箭。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一个个身影以奇快的速度由对岸滑行而来,速度快到他们长箭上弓这段时候第一批数十人已经抵达了峡谷的两一侧,而不断飞驰而来的将士犹如一只只飞鹰,他们即使是放箭,也未能射中几人。 乱贼分散了一部分人去对付飞跃而来的将士,顾云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冲到巨石旁,一剑挥过,铁链全部应声而落,韩束也因为失去了绑缚,往旁边倒下去。顾云没去扶他,阻隔着又一波涌上来的乱贼,顾云叫道:"韩束,你能站起来吗?!" "能!"粗喘着抓住石壁一点点爬起来,虽然他此时眼前几乎是迷蒙的,但是将军和夫人拼死相救,他不能拖累了他们! 居然有这么一招!夙凌不愧是夙凌!无极冷声叫道:"擒住他们!" 随着他的话,这边峡谷四周的地似乎都在翻动,顾云眼睛倏地睁大,遭了,他们的伪装技巧实很好,最重要的是纪律性丝毫不比军队差,潜伏这么久没有命令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身着青衣的乱贼由地上爬了起来,放眼看去竟然满山满野都是。 此时第一批过来的将士已经赶到顾云身边,顾云不由分说,推着韩束到他们身边,急道:"带他走。"乱贼这边如此多人,即使今天带来了七千兵将全部过来也是送死,最重要的是要全身而退! "是。" 嘭! 绳索被砍断的声音嘭嘭作响,顾云抬眼看去,他们要砍断绳索,夙凌显然也看到了目前的险境,令道:"撤!" "是。"得到命令,已经过到这边的将士护着韩束陆续地往回撤离,对面的将士也开始快速地拉紧将士们身上的绳索将他们拉回来,终于韩束被救回到峡谷的另一侧。 顾云用冰炼阻隔后面涌上来的乱贼,虽然冰裂的剑锋很是锐利,寒气也很逼人,但是毕竟是以一敌众,她也越发的疲累,乱贼越来越多,再不走他们估计就脱不了身了,尤其是她的手还伤着,夙凌一剑隔开顾云身旁的乱贼,大声说道:"你先走。" "好。"顾云趁机转身跑向最近的绳索,没有她,夙凌更容易脱身。 她动作迅速,已经攀上了绳索,丝毫没有要留下来与夙凌并肩作战的意思,他们不是夫妻吗?!无极惊讶之余,心里仍下定决心绝对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顾云已经将钩子系上绳索,无极举起手中的短弓,瞄的背心,正要射出,看了一眼将言歌几乎逼下峡谷的夙凌。他果然骁勇,言歌手中的长鞭也已被烧去了一大半,冷眸一闪,无极转而对准顾云头顶的绳索,一箭射出。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4) 短箭划破长空,丝毫不差地刺穿麻绳,绳索剧烈地一震之后,嘭的一声断裂开来。 "啊——"顾云娇小的身躯随着断掉的绳索一起往湍急的河水中摔去。 在绳子断掉的前一刻,顾云利落地抓住了绳索的前端,重力加上绳索断裂时的作用力,让她的身体极速地下落,手被麻绳磨得火辣辣的疼痛,但是紧握的手丝毫不敢松懈,顾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松开手,不然的话落下谷中立刻就会被水流冲走。 夙凌听见叫声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绳索断裂的那一刻,顾云瘦小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湍急的河水中摔去。 心头猛地一震,夙凌还未弄明白为何他的心会一下子紧缩到疼痛的地步,身体已经快一步地做出了反应,跨步冲到峡谷岩壁旁,飞身一跃。 就是现在! 无极黑眸微眯,嘴角隐隐出现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冷笑,手上的短弓倏地举起,对准夙凌背心的位置,满弓劲发——短箭如一抹极速的流光,直射而出。 "嗯——" 顾云感觉到一抹黑影向她扑过来,绳索又是一荡,耳边听到一声极低地闷哼,顾云抬头看去,高出她半个身子的地方是夙凌高大的身影,他跳下来干吗?! 落入谷中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水流这么急,若是落入水中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激流冲走;如果没有落入水中,那么绳索从这边荡到峡谷那边的惯性如此之大,力道足够撞碎他们几根肋骨! 脚划过水面,顾云暗自庆幸,好在水位线不是很高,她不用担心被冲走的问题了,但是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对面凹凸不平,坚硬无比的岩壁时,顾云只能祈祷,希望这个千金小姐的身体禁得起这一击。 距离越来越近,顾云将身体绷紧,手死死地抓住缰绳,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肩上猛地一疼,顾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往上提,腰间倏地一紧,急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夙凌暗红色的战袍,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夙凌已经在空中迅速地调转身型,顾云一惊,难道他要…… "嘭!" 一声闷响,夙凌用自己的背做阻隔,重重地砸在了岩壁上,顾云被他紧紧地环在怀里,没受什么伤,一直紧靠着他的前胸,她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劲,有他护着她都还是被撞得头晕眼花,他直接用背去撞,估计要内伤的! 顾云急忙抬头看去,夙凌一向冷傲的脸上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只是脸色已是青灰一片,剑眉紧蹙,额头不知是汗珠还是水汽,濡湿一片。 顾云刚想开口问他怎么样,就听见他比以往更加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地说道:"上来,我背你上去。" 刚才那一撞,他一定伤得不轻,顾云摇头回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上。"抓紧绳索,顾云想往下挪一些,方便他往上爬,横在腰间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让她动弹不得,顾云奇怪地迎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在里边看到了少有的焦急,就连声音都异常的急躁:"少废话!上来。" 他的呼吸急促,双目赤红,顾云当机立断,没再和他争,以夙凌的脾气,多说无益,平时便罢了,这时候实在不宜废话,吵得来两人都上到崖顶了! 就着夙凌的手,顾云翻身爬上夙凌的后背,待看清满是沙石尘土的背后一个深深的血窟窿时,不由的心惊,"你……"殷红的血沿着肩胛骨的位置一路流淌下来,出血量这么大,顾云脑子里立刻想起当时葛惊云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血止都止不住! 血口处看不见银色的短箭,该死,他不要命了吗?背后中箭还用背去撞墙!那么大的冲击力,短箭估计已经全数没入。 顾云单手解下腰带,也不管上衣松散紧紧地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岩壁上的战士也开始往上拉,很快,他们终于到了岩壁上。余石军迎上前去,一边拉着夙凌的右臂往上拉,一边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顾云摇头,"我没事。"但是夙凌有事! 到了崖谷之上,顾云想从他背上下来减轻他的负担,却发现夙凌的大手一直紧紧地环着她的腿,对面的乱贼正直直地盯着这边,言歌更是气恼地甩掉手中的残鞭,大骂道:"有本事就不要逃!过来再打过!" 夙凌背着她,傲然回视,鹰眸森寒地盯着对面依旧满目平静的无极,无极在那双冷眸的注视下,心微微一颤,刚才那一箭竟是没有射中吗?!不可能!但是如果射中,他又何以如此轻松,还背着夫人与他眼神较量? 顾云低头看去,夙凌的右肩到背后的战袍上全是血迹,他一定是不想被乱贼知道他伤得如此重!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顾云轻趴在夙凌的背后,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也顺势将他背后的血迹全部盖住。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5) 夙凌浑身一僵,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背,淡淡的馨香直往鼻翼里钻,温热的胸紧贴着他,让他冰冷的背忽然如火灼一般的烫,夙凌有些恍惚,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女人的身体都是这么娇软吗? 夙凌的呼吸明显浑浊,顾云以为他是伤势更加严重了,而对方正在叫嚣,如此离开似乎有些仓皇,靠着夙凌的背,顾云慵懒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冷笑道:"虾兵蟹将,还敢狂妄嚣张,回去告诉你家首领,我夫君说了,十日之内,必定铲平你们的贼窝,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一句话,惹得对面骂得更凶,顾云微微一笑,自乱阵脚再好不过! 而那声"夫君"也让夙凌本劲皱的眉头更是紧紧地蹙在一起,说不清楚心中是厌恶还是不安,总之……心里的感觉有些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夙凌的伤再不处理一定流血过多而虚脱,夙凌站在那里一副又有所思的样子,顾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走吧。" 夙凌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往回走去。 余石军疑惑地看着夙凌的背影,将军不是对夫人有些不满吗?今天为何如此恩爱?拍拍脑袋,余石军暗骂自己多事,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他一个单身汉猜测个啥。 一行数千人,迅速地从乌鸦谷撤离。 探究的目光直到队伍完全消失在林间才缓缓收回,高高的老榕树上,一抹晦暗的身影隐身期间,"好个夙凌。"黯沉低哑的笑声忽然响起,惊得身边的飞鸟四散,幽暗的冷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快了,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情绪。 才走出半里地,顾云低声叫道:"余石军,快扶我下来。" 余石军不解,但是还是上前扶住顾云的手臂,这次夙凌没再阻止她,松开手,顾云立刻跳下来。 血早就已经浸湿暗红的战袍,就连顾云的黑色上衣也已经沾满了血痕,岩壁上的石块残渣还黏在身上,显示着刚才撞那一下的威力! 强撑了这么久,在顾云下地的那一刻,夙凌也终于忍不住半跪在地上,余石军和顾云赶紧上去搀扶。 "将军!"他居然没有发现将军的异样!真是该死! "军医!" "下官在。"随行的军医赶紧上前,顾云急道:"快给他看看。" "是。"军医不敢有丝毫怠慢,检查着背后的伤口,看过之后不禁眉头深锁,脸色凝重地回道:"将军伤势很重,短箭全数没入右肩,在这里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必须尽快回营诊治。" "你先给他止血。"他的血再这样流下去,没到营地就失血过多死了! 夙凌神智还是清醒的,低喘着抬起头,点了几个穴道之后,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张口便问道:"韩束怎么样?" 军医一边小心地处理伤口,一边回道:"将军放心,前锋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是好在身体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已经封住了穴道,先回营地再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夙凌撑着余石军肩膀,踉跄地站了起来,没再看身侧顾云一眼,余石军的搀扶下仍是要倔强地走回去。 看着那道满是血污的背影,顾云的心莫名的一阵烦躁。 天色完全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堆,主帅帐外,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来来回回地走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显得越来越不安起来。 顾云一脸的愁容,夙任安慰道:"嫂子不用担心,大哥身体向来健壮,这点伤不会有事的。"嘴里是这么说着,其实他的心也是高高地提着,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除了血水一盆盆往外端之外,没有任何消息,这让他怎么能不急! 顾云这时也没有心情纠正他的称呼,既担心屋里人的安危,更担心让敌人有机可乘,顾云低声叹道:"你最好加强营地的防守,我怕他们知道夙凌受伤会趁乱来袭。" "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若是他们真的来袭倒好了,在这迎战总比在雨林中对我军有利。"他既然留守营中,这些事情他早已安排妥当,现在只希望大哥的身体无碍才好。 说到雨林,顾云忽然想到雨林里还有五千精兵!该死,她今天脑子糨糊了不成。"夙任,这次带来了几个军医?" 问这个干什么?夙任疑惑,却也好生回道:"八个,怎么了?" 顾云苦笑道:"能调出两个给我吗?" 索了一会,夙任点头,"可以,出什么事了?"今日的乌鸦谷之战伤亡并不算大,基本都已经安顿好了,但是她要两名军医干什么? 顾云也不吊他胃口,回道:"你那五千精兵今天去丛林冒险了,我预计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需要军医。"她这次这么急着让他们进入雨林,确实有点揠苗助长,但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四天时间,她没得选择!算算时间,顾云叹道:"快戌时了,我去看看他们。" 第六部分 英雄救美(6) 原来如此,夙任说道:"你的伤才刚刚包扎好,我命人前去传令,让他们回来便是。" 顾云摇头回道:"今天他们不能回来,雨林里的夜才是最恐怖的,训练现在才算真正开始,若不是担心他们的性命,军医都不应该过去。我今晚也会留在雨林里,你留下守营,照顾夙凌吧。" "不行。"夙任急道,"军医已经交代说你的手若是再不好好护理,以后会落下病根。" 淡淡一笑,顾云坚持道:"我会小心的,我说过戌时会在那里等他们出来,怎么可以失信?" 她眼中的坚定与倔强绝对不输给大哥,夙任摇头苦笑,"无论如何我都留不住你了,是吗?" 顾云轻轻挑眉,没有回答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夙任无奈,"好吧,我让余石军安排人手,陪你一起去。" 顾云还想说什么,迎着夙任同样坚持的眼,她莞尔一笑,回道:"好吧,这里交给你了。" 再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消息的主帐,顾云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进去,还是离开了。 夙任盯着顾云远去的背影,暗自猜测顾云刚才眼中的忧虑,是对大哥的情谊,还是单纯感激?大哥这个救美英雄到底有没有赢得美人心呢? "啊——"暗自揣测着,一道低吼声有帐中传来。 第七部分 惨烈精英(1) "啊——" 帐中传来的低吼声让夙任心一沉,大哥一向不让军医治疗的时候把他弄晕,每次都是硬挺过去的,征战沙场的人受伤是常事,平时也不见大哥疼成这样,夙任心下担心,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 帐中,两个将士紧紧地按着夙凌的肩膀,军服上、脸上尽是飞溅的血水,夙凌半趴在床上,黝黑精壮的背上一缕缕血痕交错,右肩一个深深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夙凌急促地喘息着,手紧紧地抓着床沿,青筋暴起,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床榻上,强忍疼痛的脸几乎扭曲在一起,夙任惊道:"军医,怎么回事?" 一名军医帮着给夙凌处理伤口,另一名手中拿着一支带血的短箭,放到矮几的布巾上,长舒了一口气,回道:"好了,短箭已经取出,统领放心,处理好伤口就没事了。" 走近细看,夙任黑眸微闪,这箭实在太刁钻,五寸多长的短箭上满是血污,箭身上一个个倒钩一般的细纹看得他心颤不已,这样的箭没入身体,每动一下倒钩都会更深地刺入肉中,难怪军医治疗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止住出血口,军医小心地包扎伤口,夙凌紧绷的手才终于松了松,看向一旁的夙任,夙凌低喘着问道:"那个女人呢?" 没想到大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青末,迟疑了一会,夙任回道:"她……她去看韩束了。"要是让大哥知道她去雨林了,估计又要恼了。 剑眉微蹙,夙凌冷声说道:"待会叫她到我营中来。"她什么时候和韩束如此好了,竟是第一时间就要去看他了!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意从何而起,总之夙凌就是不爽。 夙任微怔,讪讪笑道:"大哥你伤势这么重,好好休息,明天再见嫂子也不迟啊!" 任的神情不对!夙凌鹰眸一暗,"她去哪了?" 夙任索着应该怎么回答,夙凌已经不耐地呵道:"说。" 斟酌了一番,夙任避重就轻地回道:"她去了雨林,说要训练将士们在雨林中夜宿的能力。" "她今晚也要待在雨林里?该死!"夙凌撑着上身,竟然想要坐起来,但是才一动,肩上的血窟窿立刻血流如注,军医吓得急道:"伤口太深,将军千万不可乱动!" 流血过多让他才动一下眼已经开始发黑,强撑着身子,夙凌对着夙任低吼道:"把她给我叫回来!" "大哥?"夙任着实被夙凌的暴躁吓了一跳,他知道大哥一定会生气,却不承想他居然怒成这样,莫不是关心则乱? 刚刚才英雄救美,现在又心急如焚,还说不是心仪人家?夙任好笑地回道:"我让余石军陪她一起去了,你放心吧,她的手伤已经包扎过了,我看她精神和身体都不错,你就别担心了。" 夙任一脸了然的样子让夙凌浑身一震,怒吼再次冲口而出,"我什么时候担心她!" 夙任轻轻挑眉,夙凌更是不自在,恼羞成怒地吼道:"都出去。" 军医正好包扎完,被夙凌这一吼,也不敢多待地退了出去,夙任看他还这么有力气吼叫,也安心地走了出去,只剩下夙凌懊恼地趴在软榻上。他一定是疯了,不就是在雨林里夜宿嘛!他管她做什么! 雨林的夜,阴冷而潮湿,尽管地上已经燃起了五六堆大火,仍是湿气逼人,顾云和余石军已经习惯,两名军医却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余石军担忧地问道:"夫人,戌时已经到了,他们会不会出事了?"这鬼地方,进去一次他已经终生难忘了,当时他还只是在乌鸦谷附近而已,就应该够狼狈的了,他们深入雨林,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顾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嘴上却也只能镇定地回道:"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雨林中等半个时辰已经让他们有些抓狂,忽然不远处有火光闪动,余石军警觉地握紧手中的大刀,吼道:"谁!" 火光越来越亮,顾云猜测应该是他们回来了,只不过他们分了十队,不知道回来的是哪一队,顾云朗声问道:"是谁,报名字!" "冷萧。"清冷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来人渐行渐近,冷萧叫道:"头儿,是我," 顾云暗叹一声,终于有人回来了。 一行人走得异常的慢,顾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才迎上前去,就看见一张张疲惫萎靡的脸,那是长期紧绷后得以松懈产生的恍惚,冷萧身后几个战士正搀扶着三四个脚部受伤的小将跟着,顾云眯眼看去,脚上的伤似乎是误中了机关留下的,顾云低叫道:"军医,给他们诊治。" "是。"两名军医抱着药箱迎了上去。 第一批回来的士兵全部在火堆旁坐下,满身疲惫,沉默地不发一语,顾云也不叫他们列队,经过今天,他们应该更明白什么是雨林了。 走到冷萧身边,顾云问道:"你们遇到乱贼了?" 冷萧眼中划过一抹惊异和佩服,他一个字都没说,她竟然知道!"嗯,遇到了一小队人马,不过他们估计是来取水的,没带什么兵器,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回撤了,那一段正好是一个深潭,后面草木丛生,我没有下令追击。" 顾云满意地笑道:"嗯,做得好,图画好了吗?" 点点头,冷萧从草木灰中拿出图纸,在顾云面前摊开,冷萧画得很细致,一些小支流都画了出来,顾云问道:"他们在哪一段出没?" 指着一处特别标注的地方,冷萧回道:"这里。" 余石军也迎了上来,看去图上的位置,欣喜地说道:"如果乱贼在这里取水,说明营地一定就在附近,如此看来,倒不算藏得深!"夫人真是聪明,将图纸放在草木灰中,便不会受潮,不会像他一样,画了一天回来却糊了! 顾云清眸微扬,摇头低笑道:"不一定,狡兔三窟,综合所有水系图分析之后才好判断。" 这边正讨论着,又一片火光耀眼,这队人的行进速度倒是很快,一会儿就冲到了顾云面前,罗岩一见顾云,立刻急道:"夫人!您快给他看看。" 说完一个将士被抬到她面前,脚已经肿成平时两倍大,顾云皱眉,凳道:"他被毒蛇咬了?" 罗岩摇头回道:"不是蛇,是一种红色的小虫子!" "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 那将士虽然脚肿得厉害,但几个小时后还未有昏迷,还能叫疼,顾云松了一口气,回道:"运气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军医,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是。"刚处理完那边伤口的军医又急忙赶到这边。 又过了半个时辰,十队人马总算都回来了,或多或少都有人受了伤,这些都在顾云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余石军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些可都是夙家军中的精锐了,只不过进去一天,就成了这个样子,这种状态还如何对敌?其他的将士该怎么办? 让他们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顾云大声叫道:"列队,罗岩清点一下人数。" "是。" 身体和心理都极度疲惫,然而军人就是要听令,即使一动也不想动,但是众将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列队站好。 罗岩清点完,刚要回禀,经过一名一直在抓背后的小将身边,大声呵斥道:"方清鸿,列队的时候乱动什么!"小将被这一呵斥,再也不敢动,但是脸上的痛苦之色还是入了顾云的眼。 罗岩满意他的表现,跨步走向顾云:"禀夫人,队伍——" 他还在说,顾云却是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停下。 走到刚才动个不停的小将身边,顾云问道:"你身上很难受?" 方清鸿用力地点点头,身子还是不敢动一下。 小伙子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心中划过一个可能性,顾云的心一颤,说道:"背过身去。" "是。"小将立刻转过身。 "脱下上衣。" 小将一愣,迟疑了一下,夫人毕竟是女子,再说—— 没让他继续磨蹭,顾云厉声急道:"脱!这是军令。" 小将心一横,刷刷两下扒掉了上衣。 他的背裸露在外,除了顾云只是皱了皱眉之外,她身边的冷萧、罗岩和余石军,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清鸿正面对着将士们,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让身经百战的将领都露出这样的惊异之色? 背后传来的抽气声,让方清鸿的心也提了起来,回过身,急道:"夫人,我怎么了?" 他这一回身,整个背都暴露在众将面前,这一次,身后不仅传出更为大声的吸气声,还有无数人惊恐无比的眼神,因为 第七部分 惨烈精英(2) 那本该精壮坚实的背上,二三十条比拇指还要粗的黑色软虫紧紧地巴在上面,细细看来,那软乎乎胀鼓鼓的身体里透着血红色,一点一点地还在慢慢胀大…… 罗岩回过神来,冲上前就要帮他把软虫拔下来,顾云急道:"住手!" 罗岩不解地看着顾云,但是也没有轻举妄动,退后一步。 顾云一边观察着方清鸿背后的软虫,一边说道:"冷萧,拿一个火把和一小节树枝给我。" "是。"冷萧赶紧拿过火把、树枝,顾云将火把逼近方清鸿的背部,软虫立刻抖了一下,火光下,它们成了一个个血红色的水囊,看得人不禁毛骨悚然全身发痒,不少将士也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挠,生怕身上的哪个地方也有这怪东西! 拿起树枝点燃,顾云一边烧灼那些软虫,一边解释道:"这种虫叫水蛭,田间地头都有,很多人应该见过。不过这种水蛭与稻田里见到的不一样,雨林中湿气很大,所以它们不仅仅可以待在水里,水边的草丛、树叶背后都能成为它们匿藏的位置。若是水蛭吸在身上,千万不要用手拔,用火烤一下,它就会自动掉下来。" 不一会,水蛭果然全都掉了下来,罗岩跨步上前,一脚踩上去,血浆四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了,顾云继续说道:"它们会通过衣领、裤管、衣袖进入黏在皮肤上,吸食血液,能吸食的血量很大,没有吸血之前它们或许只有草梗粗细,吸了血之后……"不用她说下去了,所有的人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看他们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的样子,顾云说道:"好了,你们现在两个人一组,互相检查一下,身上还带着水蛭的立刻清除掉。" 一时之间,数千将士都忙着找水蛭,还真让他们在几十个人身上又找到一些,不过没有像方清鸿这么夸张。 刘星带着几分迟疑,脸上强忍着惊恐,走到顾云面前,低声问道:"头儿,若是没有用火烧,直接拔下来会怎么样?" "拔下来的只是身体,它们的头狐盘还在身体里,需要清理好伤口,不然伤口很容易溃烂,在雨林里,伤口溃烂就很麻烦。"顾云淡淡地解释着,刘星脸色却开始泛白,眼睛也越睁越大,颤声说道:"那要如何清理?"不会没救了吧? 他脸上明显的恐惧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顾云扬声说道:"今天曾经被水蛭咬过又没有好好处理的出列。" 话音才落,竟然有三四百士兵齐步跨出,顾云暗暗心惊,雨林中有水蛭她知道,但是一般不会有这么多,所以昨天在说注意事项的时候才忘了特意去提醒,毕竟水蛭不会致命,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水蛭这么多! 暗叹一声,顾云说道:"伤口给我看看。" 将士们此时也顾不得羞涩,齐刷刷地撩衣袖、拉裤管,一时间,一只只狼狈不堪和着泥水的手脚伸了出来,大多只是轻微发炎,皮肤泛红微肿而已,但是也有不少伤口开始溃烂,流出乳白色的脓血,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手脚,顾云哀叹道:"军医——" 她失策了,两个军医根本不够。 折腾了一宿,军医累到手都快抽筋了,伤员总算处理完了,众将等着回营地好好休息的命令,却听到顾云一声令下要"夜宿雨林"。这个消息让所有将士的心荡到了谷底,一身的泥泞,还有蚊虫叮咬的疼痛瘙痒,耳边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再加上空气中闷热濡湿的气息,无不让人心浮气躁、恐惧不安。 顾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雨林中,绝望和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他们才进来一天而已,若是连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战斗? 顾云昨天就已经教过他们夜宿雨林的注意事项,悄悄地退到一旁坐下,冷眼旁观着他们如何安排。一阵骚动与气闷之后,在罗岩和冷萧的协调分配下,数千将士还是立刻动了起来,安排夜巡,寻找夜宿地点和保护火种等等,都按照她所说的一一做到,顾云唇角轻轻扬起,对于他们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背靠着树干,顾云拿出十张图纸,按顺序排列好,一边用炭笔做好标识,一边研究着地形,好一会,余石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您小睡一下吧。" 顾云抬头看看天色,居然已经灰蒙蒙亮的,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看了一眼刚刚才闭上眼休息的将士们,顾云没有立刻让他们列队,将手中的图纸全部塞进一个布袋里,顾云交代道:"我没事,天快亮了,你带这十张水系分布图回去交给夙任,让他重新绘制一张大图,晚上我回营地再与他讨论贼窝所在。" "是。"将布袋系在腰间,余石军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夫人,需要为您和将士们送些干粮过来吗?" 顾云摇头坚定地回道:"不需要。" 余石军一怔,他以前不知道,原来执著而坚定的女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将军真是有福了! 第七部分 惨烈精英(3) 揣着布袋,余石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再让他们睡一个小时吧。 顾云半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手边的冰炼忽然轻轻地抖动起来。顾云倏地睁开眼,迅速起身,戒备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然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完全没有异样。 顾云疑惑地看向手中的冰炼,它还在不停地抖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中握着冰炼,顾云四处巡查,发现当她往东方走的时候,冰炼抖得特别的厉害,顺着这个方向,顾云一步一步谨慎的往前走,大约走出一公里外,冰炼忽然不动了! 再看看周围,除了满目的苍翠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吗?耍着她玩了!顾云瞪着冰炼,正要开骂,不远处一抹翠绿色的影子引起了顾云地注意,顾云大喝一声:"谁?" 远处电子的没有动静,顾云握紧剑柄微微用力,轻吟之音伴随着一道寒光,冰炼出鞘。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道翠绿色的身影从树丛后面缓缓走出来。 顾云霎时有些慌神,那竟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如墨般黑亮的长发长及脚踝,没有特别的发饰,一条带着绿叶的青藤在发丝间游走,为她结成发辫。翠绿色的长裙很是简单,没有层层叠叠的披肩挂带,削肩的款式将她洁白晶莹的右臂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条翠青色的丝带——不是,它会动,顾云眯眼看去,那乖乖绕在女子手臂上的不是丝带,而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大概一米多长,从手腕处绕到肩膀,小蛇赤红的眼直直地盯着她,不时地吐着黑色的小舌头,女子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那么的和谐而诡异。 若她不是无神论者,顾云会以为看见了山中精灵,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一些,顾云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雨林里?"即使她看起来是那么神圣而无害,顾云也绝不掉以轻心,会这样神秘莫测地出现在雨林里的女人,她从来不敢小看! 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话,那双眼睛幽深而宁静。在她脸上,顾云居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上前一步,顾云继续和她说道:"你是这里的原著民?" 在听到"原著民"这三个字的时候,女子的眼中划过一抹极快的异彩,顾云还没来得及分析那是什么,一条翠绿色的长鞭朝着她的脸面直攻而来,顾云立刻挥剑迎击,剑身与长鞭交缠。让顾云没有想到的是,那条鞭子居然没有断,仔细一看,那鞭子竟是一条蛇皮鞭,翠绿与墨黑的花纹相间,看起来竟如一条活生生的蛇一般,充满生气与灵性。顾云下意识地朝女子手臂上的小蛇看去,只见龇牙咧嘴地朝她吐舌头,随时都要扑上来一般。 手中的冰炼又开始震动起来,随着它的震动,一股寒气和着冷光由剑身迸发,长鞭被弹开,女子和顾云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小蛇嘶嘶吐信的声音,两人都戒备地盯着对方,都没再出手。 "头儿。"顾云身后,繁杂的脚步声说明冷萧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女子连看都没看身后一下子涌上来的百余人,似乎他们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幽冷的眼眸从顾云身上移开,女子从容地收起长鞭,转身离去。 冷萧他们抬脚就要追上去,顾云低声说道:"不用追了。"直觉告诉她,冷萧他们追不上她。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与乱贼是一伙的?还是说,这片雨林里,除了乱贼,还住着另外一群人? 主营。 夜幕才刚刚降临,大大的案台旁已经点上十几盏油灯,将案台照得如白日般明亮。 案台前,余石军将一张张小图整齐地摊在大图旁边,认真校对着每一个细微处。夙任手中握着毛笔,将交汇处一一标明,两人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图纸上,以至于两个高大的身影进入帐中他们仍无所觉。 夙凌黑眸微扬,缓步走到余石军身后,或许是他的气势太盛,余石军惊觉有异,回头就看见夙凌和韩束站在他身后,惊道:"将军、前锋!" 夙任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夙凌与韩束两人缠着一身的绑带出现在帐中,放下毛笔,夙任拖过来两张椅子,急道:"快坐下,你们怎么来了?" 夙凌看都没看凳子一眼,寒声回道:"我还没这么弱!"绕到案桌前,夙凌仔细地端详起案桌上已经完成的水系图,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嘴上却没说什么,倒是韩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将旁边的十张小图收好,余石军笑道:"是夫人让将士们逆流而上,画下来的水系分布图,有了这个就能大概找出乱贼的营地所在位置了。"夫人果然很有办法,才不过十来天的相处,余石军已经对那位身材娇小、智谋武功都卓尔不凡的夫人心服口服了。 第七部分 惨烈精英(4) 不知道是余石军脸上倾慕的表情惹到这位大将军,还是顾云此时还未归来,他太过担心,总之夙任敏锐地发现,自家大哥本来还略显苍白的脸倏地一沉,夙任笑道:"她说晚上就会回来,已经过了酉时,应该快到了。" "我——"夙凌尴尬地轻咳一声,刚想说谁想知道她的事情,夙任又先一步笑道:"我知道,大哥你并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当没听见就行了。" 鹰眸怒睁,一时又不知如何发泄心中地不爽,夙凌一脸寒霜地瞪着夙任,韩束和余石军脸都憋得涨红,却绝对不敢在这时候笑出声来,开玩笑,除非不想要命了! 营帐里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和谐,好在此时,门外的将士朗声说道:"报,镇西将军求见。" 夙任赶紧回道:"快请。"他不过随口一说,看来是说中大哥想说的话了,难怪他恼羞成怒。 楼穆海不知道屋里发生的前奏,进入帐内也没注意气氛诡异,对着夙凌朗声说道:"夙将军。" 夙凌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轻轻点头,低声回道:"楼老将军。" 楼穆海此次前来似乎很急,寒暄两句之后,一脸凝重地说道:"夙将军,皇上有旨,一个月内完成剿匪,寻回黄金。时间不多,若是不抓紧这几天时间突袭,只怕半个月内,我军都难以发起突袭。" "为何?"夙凌不解。 "为什么?"随着帷帐地轻扬,一道清丽的女声也同时响起。 进来的人还是一袭黑衣,只是袖子和裤脚都湿漉漉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好在她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倒也不显得狼狈。 顾云进入内室,一眼就看见了肩膀包着层层纱布的夙凌,受这么重的伤,居然不好好休息,心中暗暗腹诽,顾云却没有说什么。她又不是他的谁,人家爱糟蹋自己,她管得着吗! "夫人你回来了?"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看向顾云,韩束和余石军几乎是同时笑语相迎,语气中的急切与崇敬之情,不仅让夙凌眉头紧皱,就连楼穆海也有些不悦。他进来的时候还需要通报,怎么换作青末,就这么轻易地闯了进来? "咳,楼老将军,您继续说。"夙任暗自好笑,不过此刻还是应该谈更重要的事情吧! 和一个女娃子比什么?楼穆海暗骂自己越老越糊涂,继续刚才话题说道:"据我这些年的观察,那片森林的雨季是一波一波的,每间隔十二三日,就会有一次长达七八日的连续降雨,如此反复到了九月,雨季才会结束。" 余石军惊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军到来的这段时间,刚好遇上雨水少的时候了?"不可能吧。雨水少的时候都这样了,雨水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楼穆海坚定地点头回道:"是的,再过三四天,又该有新一轮的雨水了,到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十个时辰都是有雨的。" 最少?余石军彻底惊呆了。 顾云的脸色也不太好,叹道:"在雨林中作战已经很难,若是还下着雨……将士们的战斗力和攻击力最少降低一半。" 夙凌一双黑眸从她进来那一刻开始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顾云被看得莫名其妙,冷笑道:"不信?夙大将军应该出去看看你所谓的精英中的精英,在雨林里才待了一天,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顾云以为他又要发火,不承想,却在他微眯的寒眸中发现一抹极快的无奈与关心?她一定是雨林待久了,有些痴呆了,就在顾云想再次确认的时候,夙凌已经漠然地收回视线,对着夙任说道:"找到乱贼巢穴,速战速决。" 她果然是看错了。 "我已经将水系图绘好了,这样一来,应该能很快找出乱贼所在营地的大概位置,我军有三万人,只要找到他们的巢穴,想要一举端掉贼窝就容易得多了。"看向韩束,夙任问道,"你在乱贼窝里也待了三天,有什么发现吗?周边的环境如何?" "娘的,我被掳进去的时候是晕,后来一连三天被关在一个山洞里,暗无天日。那些乱贼纪律也很严明,我想套他们的话,他们居然连理都没理我。去乌鸦谷的时候我也被蒙上了眼睛,出发的时候天是全黑的,感觉绕了五六个时辰才到的。"说起这个韩束就来气,本来就是个大嗓门,现在再一吼,那声音简直就是震耳欲聋。 "五六个时辰?"顾云挠挠耳朵,看他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估计伤势不重,顾云莞尔一笑,回道:"按照这张水系图来看,他们的巢穴应该没有这么远,看来他们为了防着你,带你绕了不少远路。" 听了顾云的话,韩束更是恼到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副恨不得把那乱贼头子剥皮拆骨的样子,急道:"那按照据你的分析,乱贼的巢穴会在哪?" 走到大图前,顾云指着相邻的两处地方,说道:"这里和这里。右边这片地区离三条支流汇集地很近,就算不是雨季,也不用担心断水的问题,而且冷萧他们还在深潭处与乱贼交锋,可见他们的巢穴极有可能在这里。而左边这一处……"顾云停顿了一会,笑道:"我猜是黄金匿藏的地方。" 第七部分 惨烈精英(5) 一提到黄金,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夙任轻笑问道:"何以见得?" 顾云自信地一笑,刚要开口解释,夙凌冷然的声音已经低低地说道:"这里离她刚才说的巢穴不远,地形最为复杂,支路很多,能很快将黄金从各个方向转移。" 顾云耸耸肩,已经有人说了,她也就不必多言了。 韩束大喜,爽朗地笑道:"太好了,知道了他们的老巢和黄金所在,明日便可发起突袭!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相较于韩束的激动,余石军倒是冷静不少,说道:"这里地形实在复杂,如何遣兵布阵还需斟酌。" "火攻。" "用火攻。"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顾云轻轻挑眉,有些无奈,夙凌则是黑着一张脸,不知作何感想,今天似乎总有哪里不对劲,他们何时变得如此默契了? 在众人探究的视线下,顾云事不关己地继续研究着地图,夙凌则是鹰眸一扫,立刻没人敢再看他们一眼。 被夙凌这一瞪,几人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假装忙碌地讨论起来—— "对对!火攻实在太好了!" "嗯!雨林中变幻莫测的地形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烧了巢穴附近的山林,他们巨所遁形了。" "有道理有道理!" 三人一唱一和,倒是楼穆海没和他们瞎起哄,认真说道:"按照图上的地形看,此处四通八达,只怕就算没有了草木遮掩,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刚才还和韩束、余石军一搭一唱的夙任回过头,已经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回道:"这次任务的重点是黄金,乱贼存在也非一朝一夕了,即使不能一网打尽,也已经给他们来了一次重创,想要重整旗鼓怕是不容易。" 韩束也点点头,沉声回道:"火攻是好,只不过雨林中水汽这么大——" "用灯油、硫磺引燃,只要不下雨,烧这一小片区域还是做得到的!"他们的变脸术也未免太快了吧,夙凌见怪不怪很是淡定地继续讨论,顾云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老臣这就回佩城准备,明日午时之前,必将东西准备齐全。"夙凌身为主帅已经发话,他也只能全力配合了! "那就有劳楼老将军了,明日午时汇合。" "好!"爽快的一口应下,楼穆海大步跨出帐外,夙凌回到案台旁,立刻召集他们继续讨论对敌之策,"任、韩束,余副将,明日突袭,说说你们对兵力分布和进攻策略的看法。" "是。"三人依言围了上去。 顾云伸了伸懒腰,人家讨论军情,没她什么事,还是应该识趣离开比较好,绕过案台,顾云手轻轻挑开帷帐,身后那道冰块一般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站住。" 第七部分 如何验身(1) "站住。"身后冰块一般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止住了顾云的脚步。回过身,顾云还没开口,夙凌已经不客气地说道:"用水系图来推断乱贼的位置是你想出来的,现在想撒手不管?" 顾云恼了,她什么时候说撒手不管了,他又没叫她,难道要她眼巴巴地挤进去"出谋划策"?抱歉,她没这么贱! "夙凌,你——"冷眼对上寒眸,顾云正要发飙,余石军已经闻到火药味,赶紧讨好说道:"是啊是啊,夫人想出来的妙计,您怎能不参与围剿突袭的商议呢?您坐您坐!"这一对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面不吵一架好像就不算见过面似的。 顾云不买账,依旧冷着一张芙蓉脸,站在营帐门口,拿夙凌练眼力,夙凌则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任由她瞪着。 夙任暗自好笑,大哥明明就是想留人家,开口却没一句好话,青末再怎么独特、坚韧,终归是女子,他就不能哄哄人家。营帐中的气氛有些糟,夙任目光划过夙凌缠着绷带的肩膀,眼前一亮,上前一步扬声叹道:"大家都坐下来说吧,大哥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军医特别交代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伤口再裂开了。" 那双黑眸依旧如昔的咄咄逼人,不过他的脸色的确很差,暗暗咬牙,看在他昨天救过她,还是病人的分上,这次她忍了!走到案桌前,拖出一张凳子,顾云一坐下,脸上的不爽毫不掩饰,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 好在夙凌也没再说什么气死人的话来撩拨顾云的怒火,一群人终于在案桌前坐下,夙凌身为主帅,调兵遣将之事自然由他部署,指着图纸乱贼营地的位置,夙凌说道:"按照楼穆海的说法,乱贼的人数最少一万,明日余副将带领五千精兵,先行开路,点火烧山,我率领两万精兵押后,以渔网阵将贼窝围住,随着火势慢慢收网,绝对不能让乱贼脱逃。" 肩上的血窟窿有多深,夙任是亲眼所见,不禁急道:"大哥,你有伤在身——" "无妨,我自有分寸。"夙凌冷傲地打断了夙任的话,夙凌继续说道:"黄金所在地四通八达,任,你带领一万精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堵截,决不能让他们把黄金运走。一旦找到黄金,立刻运出来,到时我会安排楼穆海接应你们。" "是。"夙任没再劝他,朗声领命,自家大哥,他最是清楚他的脾气,多说无益。 听了半天,冲锋陷阵中没有听到他的名字,身为前锋,韩束有些急了,"那我呢?" 夙凌淡淡地回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留在营地。" 韩束霍然起身,一脸严肃地说道:"将军,这一点小伤还难不倒我,请让末将也带兵出战。" 刚毅的脸上尽是坚持,挺拔的肩膀彰显着他的决心,夙凌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爽快地说道:"好,你随夙任一同前往,务必将黄金运回。" "是。"响亮的声音显示着韩束的好心情。 他们这边说了很久,顾云始终一声不吭,夙凌以为她还在生气,细看之下,才发现她一副神游的样子,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夙凌微恼,夙任直接问道:"嫂子,你在想什么?" 索了一会儿,顾云还是决定将今早见到那名女子的事情说出来,"今天在雨林里我见到了一个特别的女人,武功不弱,对雨林的环境非常熟悉,看装扮像是长期生活在雨林里的本地人。" 女人?"说不定她是乱贼头子的女人。"韩束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不然一个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在深山野林里出现,还那么熟悉地形。 想到与那女子相处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顾云果然地摇头,回道:"不像!她身上有一种清灵孤傲的气质,实在不是被人圈养的女人能够比拟的。" 圈养?!几个男人对看一眼,这个女人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顾云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根本没在意他们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主要是担心这片雨林除了乱贼还有其他原著民,他们的存在对我们也是一种潜在威胁。如果我们烧山,那就是破坏他们生存的环境,只怕会惹来麻烦。"到时候他们群起而攻之,夙将军即使有三万人,只怕也吃不消。 顾云所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几人瞬间沉默了,他们都把目标集中在乱贼身上,这时候居然旁生枝节?那个什么女人到底是何身份? 本因明日的突袭而高昂的气氛,此时显得有些低迷,夙凌坚定而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管她是乱贼的女人还是所谓的原著民,明日火攻势在必行。我军焚烧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山野,雨林里湿气大,没有火油、硫磺助燃,火很快就会灭掉。只要我军能够速战速决,十个时辰内结束突袭,就算真有其他原著民,等他们发现我军,集结前往的时候,我军也已经撤离了。" 夙任点头附和道:"是啊,若是明日不攻,最少要等半个月之后,如此一来肯定会超过圣旨上的期限。"抗旨的后果,即使是夙家军,也依旧不能承受。 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期限摆在那,顾云也只能点头回道:"好吧,也只能先这样做了。" 顾云看起来已经有些心不在焉,韩束和夙凌又有伤在身,夙任看向夙凌,说道:"已经快子时了,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吧,明日辰时,再具体部署,大哥你看这样可好?" 夙凌也没坚持,点头回道:"嗯。" 他话音才落,顾云立刻起身,什么也没说地跨步离去,夙凌眸色冷暗,也没再看她一眼。夙任暗自纳闷,一个以身相救,一个全力相助,不是应该郎有情,妾有意吗?怎么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局面啊。 众人散去,夙凌正准备回营,久违的红影悠闲地晃荡进来,凤眸噙笑,上下打量着夙凌,慕易啧啧笑道:"我才离开两天而已,你就伤成这副模样了,果然英雄不好当啊,尤其是救美英雄。" "废话说完了就早点在我眼前消失。"慕易的调侃奚落,夙凌早就麻木了,懒得看他一眼,夙凌将水系图放入木盒之中,置于背后的久久架上。 被人彻底地无视,慕易也不恼,一边叹息着一边朝帐外走去,"好吧,我好不容易查到青小姐的家世生平,本来是想和你谈谈这位青家三小姐的趣事,既然你没有兴趣,那我走好了。" 握着木盒的手一顿,夙凌转过身,冷声叫道:"站住。" 声音不高,仔细听来还有那么一点急切。唇角轻扬,没再继续卖关子,慕易在椅子上坐下,兴致颇高地笑道:"青末,芳龄十五,五岁能作诗,七岁会作曲。十岁那年与皓月最有名的棋师傅越对弈,以和局名扬各地,后又连胜各国使节。小小年纪就凭借其高超的棋艺与青家大姐的琴音、二姐的久久画并称皓月三绝,只不过她胆子很小,怕见生人,身体又娇弱……" "等等。"夙凌冷冷地打断慕易的话,黑眸中满是不信,"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认识的青末?"前面还勉强能听下去,后面就实在离谱了,胆小娇弱?青末能算胆小娇弱,这世上还有胆大健康的女人么? 第七部分 如何验身(2) 早猜到他会有这样地反应,慕易耸耸肩,意有所指地回道:"我说的是青家三小姐,是不是我们眼前看到的青末就不得而知了。" 夙凌皱眉,"难道她平日里都在韬光养晦,世人看到的皆是她刻意装出来的表象!" 慕易凤眸微闪,凌第一反应不是军中的青末是假冒的,而是认为那些不过是她韬光养晦的假象,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凌已经看上了人家。心下在笑,脸上却是一副不认同的样子,慕易叹道:"她能有今日的本事和见识,绝对不可能是闭门在家,看几本兵久久、拳谱就能获得的,必是经过不少试炼。据我所知,青家三小姐一直都居住在皓月京城。" 心中隐隐了然慕易话中的意思,夙凌还是没有点破,"也许她有什么奇遇或是不为人知的过往。" 慕易低笑一声,眼中尽是狂傲,"天下间哪来这么多奇遇,更没有我查不出的过往。" 慕易说的虽然傲慢狂妄,却并未虚言,夙凌沉吟,"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军营中的青末其实不是青家三小姐,而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一时无法将那双坦荡张狂的眼与奸细联系在一起。 "我可没这么说。"慕易一脸的无辜,撇得干干净净。在夙凌冰寒的目光逼视下,慕易笑道:"其实要验证她是不是青末,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这要感谢你的岳母,只不过要验证起来比较难,一般人可能做不到。" "少卖关子,说。"慕易眼中不怀好意的光芒太过耀眼,夙凌已经能猜到他说出来的事情一定会让人郁结,却又不得不问。 "青夫人是皓月有名的刺青师,她在三位小姐满月的时候就在她们身上刺了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你只要检验一下青末的身上有没有"末"字,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青家三小姐了。据说啊——那刺青可不是一般的刺青,刺在上面的字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情绪激动或者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而刺青的位置恰恰是在她右胸上。你说,要在她体温升高的时候看她的胸部,一般人是不是很难做到?"慕易故意把"体温升高"四个字说得又慢又大声,夙凌的脸色是越听越黑,慕易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看凌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把人家吃掉,他真是一个好人,给了凌一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啊~~ 夙凌面色僵冷,电子地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慕易决定"好人"做到底,再推他一把,"凌,如果是在一般人家,她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看她顺眼,留在身边暖床也没什么。但是你是一个将军,现在她还混进了军营里,深受将士们的爱戴,如果她不是青末而是冒名顶替、心怀不轨的女人,甚至有可能是乱贼派来潜伏在夙家军中的探子……" 话未尽,意思已经到了,慕易在看到夙凌鹰眸中划过一丝暗黑的光芒后满意地闭上了嘴。 明日就要突袭乱贼营地,身为将军,他要对整个夙家军负责,绝对不能将一个身份可疑之人留在身边!高大的身影霍然起身,直直的朝帐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啊——"不轻不重的问句由帐内幽幽传来,细听之下,不难听出淡淡的窃喜。 今晚的夜色真是撩人啊。 军中用水一向紧缺,顾云又不愿意到河里洗露天浴,只能提了一桶水,到帐篷里擦擦身子,将身上的泥水擦净。洗好后,顾云换了一身黑衣。这个时代没有内衣,她平时都会在胸前围上几圈束布,这样奔跑或者动武的时候比较方便。今天已经很晚了,顾云便将束布放在一旁,里边只穿了一件肚兜儿,外面披了件黑色外衣,盘腿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换药。 手上的伤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整天在湿气大的雨林里穿梭,怕伤口感染,顾云还是坚持换药。将衣袖撩到手臂以上,顾云轻轻解开纱布,有几处伤口还有些血水会不时渗出与纱布粘连在一起,为了能尽快把纱布取下来,顾云一咬牙,眼一闭,用力一扯,纱布是撕下来了,她也疼得龇牙咧嘴,就在此时,帐帘被粗鲁地掀开,高壮的背影堵在门前。 顾云吓了一跳,手迅速地抓起一旁的腰带利落打了一个结,外衫虽然松垮,好在哪里都不漏。顾云暗舒了一口气,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薄薄的怒火,瞪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顾云讽刺道:"夙大将军,没有人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门之前,要先敲门吗?" 夙凌跨入帐内,低沉的声音冷硬地回道:"没有。" 顾云顿时无语,他回答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好吧,人家是大将军,她现在只希望他快点走,没兴趣教他礼仪之道。单手握着药瓶,顾云用嘴咬开上面的木塞,口齿不太清楚地说道:"有什么事,说吧。"说完快走。 帐篷里面很暗,床前只放着一盏油灯,地上丢着一条带血的纱布,床上凌乱地放着几个药瓶和干净的布条,她娇小的身子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正单手别扭地撒着药粉。 夙凌黑眸一暗,心下微恼,女人没有女人样子,就知道逞能。夙凌脸很臭,动作也很粗鲁,一把夺过顾云手中的药瓶,将药粉刷刷地撒在伤口上,抓起布条,闷不做声地帮她包扎伤口。 顾云有片刻的呆愣,回过神来也没矫情地抽回手,虽然他换药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不过总比她单手操作来得快一些,暗自猜测着夙凌来找她的原因,倏地手上一疼,"嘶——"夙凌狠狠地打了一个结,顾云低咒,该死的男人,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疼死她了! 染火清眸对深沉的冷眼,夙凌冷声问道:"你是谁?" "什么?"顾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青末生性胆小,性情温顺,更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是字字逼人,顾云终于了然,他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确实不是青末,那他想怎么样呢? 顾云缓缓起身,与他比肩而立,低缓的声音同样咄咄逼人,"你其实是想说我根本不是青末,冒名顶替混进你的军营是什么目的,是吧?在你心中,我帮你救韩束、练精兵、画地图就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以便于更好地出卖你们夙家军,是吧?"顾云每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是吧"都像是在指控夙凌的不知好歹。 夙凌冷颜渐沉,"我并不认为你就是奸细,但是身为一军统帅,我不容许任何有可能威胁我的军队的人存在,我今晚来,就是为了验证你到底是不是青末。"她为夙家军做的那些事,他一一记在心头,但是他今晚仍需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顾云失笑,他说他身为将军要为整个军队负责她可以认同,但是验证?他要如何验证?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冷笑,"我说我是青末估计你也不会相信,你要怎么验证?" 夙凌忽然不说话了,头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背对着油灯,顾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冷傲的夙大将军黝黑的脸色变得有些暗红。又过了好一会,顾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才听到那道冰冷的男声带着几分别扭,低低地回道:"青家的姐妹胸前都会刺着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所以呢?"顾云皱眉,胸前——刺字——顾云脑子轰的一下被炸懵了,他的意思不会是想…… 该死! 顾云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理智却告诉她,冷静冷静,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冷静!深吸了一口气,顾云寒声回道:"我胸前没有字,你若认为我不是青末,大可以把我关进牢里,犯不着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手紧紧地握成拳,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微微地抖着,她发誓,夙凌要是敢再废话一句,她绝对狠狠地扇他! 老天保佑,夙凌确实没再废话,因为——他直接动手了。 "得罪了。"丢了一句话,夙凌的大手倏地住顾云的右肩,她虽然说自己身上没有字,他却没有轻易相信,她一直是个嘴硬的女人,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今晚一定要看到。 肩上一沉,顾云心惊,他不会是要动手吧! "冰——"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顾云想唤来冰炼,谁知她才刚开口,一道红光闪过,夙凌的赤血剑立在冰炼前面,冰炼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想要飞到顾云手中,但是不管它向左还是向右,赤血都尽职尽责地挡在它前面。冰炼显然也恼了,飞身与赤血对打了起来,帐篷内因为它们的较量,变得忽冷忽热。 好个夙凌,他早有准备是吧!就算不是对手,她也不会乖乖就范! 看向他受伤的肩膀,顾云心一横,出手极重地狠击在他肩头的位置,顾云打算他只要一松手,她就可以乘机闪身退到床后,不至于被他逼在床脚的位置。谁知夙凌吃痛,非但没有住手,抓住她肩头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只听见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顾云的黑衣从衣襟的位置开始被狠狠地撕掉一半。 网络更新版 如何验身(3) 肩上一凉,顾云急忙伸手掩住胸前风光,她此刻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缠上束布! 夙凌目标明确,不可能让她得逞,大手抓住她的细腕,顾云坚持护住胸前,两人较量起了手劲。夙凌暗骂,这女人手劲怎么大,抓住顾云的手,一直把她逼到帐角,顾云的手已经开始发麻,最终还是抵不过夙凌的蛮力,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顾云只穿着肚兜的前胸就这样呈现在夙凌面前,不知是恼还是羞,顾云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朦胧的灯光下,她娇艳如花,饱满的胸部在薄薄的肚兜掩盖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不定。夙凌呼吸为之一窒,只觉得一个热血直冲脑门,差点忘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收敛心神,夙凌看向右胸处,光洁的皮肤莹白光滑,却没有一个字。夙凌眸光一寒,她真的不是青末!? 双手被钳制,顾云却不甘心就此受制于人,抬脚朝着夙凌下腹部猛地一踹,夙凌倒吸一口凉气,该死! 夙凌欺身向前,下半身紧紧压在顾云腿上,让她被困在帐角与他之间,连抬脚都困难。顾云还再继续挣扎,夙凌忽然发现,随着她的扭动,右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的泛红,想起之前幕易说过的话,夙凌将她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一起抓右手手心里,空出左手,抚上娇柔的右胸,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他再一次闪神,身体的某个部分也不听话的…… 顾云浑身一僵—————— 他他他……他竟然…… 手脚皆动弹不得,恼羞成怒的顾云再也顾不得形象和气质,张嘴狠狠地咬上近在咫尺的结实肩膀! “嗯——”肩上一疼,夙凌恼火地看向怀中如激怒的猫一样撒泼的女子,不由得竟是想笑,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夙凌脸色又是一沉,带有薄茧的大拇指有力度地摩擦着胸前的皮肤,在他的轻揉下,右胸上如血丝般的红线慢慢浮现,越来越明显。若隐若现间一个字隐隐出现,夙凌鹰眸微闪,微眯的眼紧紧地盯着那块细腻的肌肤,不一会,血丝终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字样,那是一个————“末”字! 看到那个“末”字的时候,夙凌的心一阵狂喜,她果然是青末!她不是冒名顶替的奸细!再次看向怀中紧咬着他不放的女子,夙凌低笑道:“小猫,咬够了没有?”她真的很喜欢咬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咬过他一次,不过……她撒泼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倒是惬意啊!!口中如愿地尝到血腥味,顾云才松开嘴,相较于夙凌的好心情,顾云现在恨不得杀人,出口便是火药味知足地低吼“卑鄙小人!你摸够了没有!” 夙凌的手一顿,他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但是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女性的身体竟然是这么较弱温暖……手虽然缓缓的松开了,他却还在晃神。 夙凌的手稍有松动,顾云抓住时机,挣脱他的钳制,双手一起朝着他已经开始渗血的肩膀猛捶下去,趁着他后退一步,顾云又抬脚,对着他的小腹连踹两脚。 肩腹同时受敌,夙凌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住身子,肩膀一片濡湿,火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强摘带刺的花儿后果是多么的惨烈。 顾云已经抓起床上的黑衣披在身上,昏暗的灯光下,她发丝微乱,潮红的脸色还未褪去,一向清冷的眸染上的熊熊怒火,恶狠狠地瞪着他,大有他再上前一步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夙凌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便转身朝帐门走去,掀开帷帐,夙凌脚步一顿,背对着顾云,一向冷漠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却还是异常清晰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顾云被气的差点脑溢血,大吼道:“谁他妈要你负责任,你给我滚!” 半夜三更,这一声怒吼的威力可想而知…… 于是,军中流传,昨晚将军把夫人给吃了,估计是不够温柔,夫人发飙了…… 走出顾云的帐篷,清风迎面吹来,夙凌一直紊乱的心跳非但没有渐缓,反而跳得越发猛烈,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左手,夙凌再一次失神…… “噢~验身而已,要不要这么激烈啊?”夜色中,红衣妖娆的幕易斜睨着夙凌带血的肩头,脸上洋溢的分明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夙凌双手背在身后,对这个明显是来看笑话的男人视而不见,就在两个人快要檫肩而过的时候,慕易故作哀怨的继续调侃道:“过河拆桥啊?要不是我,你也没有借口扒人家的衣服啊,你有机会会温香软玉在怀,应该谢谢我才对吧!” “滚!”一句温香软玉让夙凌黝黑的脸色可疑的泛红,离开的脚步越走越快。 他没有眼花吧,刚才某人是脸红了吗?虽然夙凌已经远去多时,慕易还是愣愣地立在那里,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害羞?岩石也开始有感情了……今晚的夜色果真撩人…… 电子,慕易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云帐篷的方向,看凌的神情,那个女人应该是真的青末,为何他会查不出来她的生平往事呢?! 网络更新版 山头贼子(1) 第88节:山头贼子 夜 本该阴暗的洞穴里,点起了熊熊燃烧的火堆,照得整个山洞火光一片,远远地看去,像是着火了一般。数十名手握钢刀的异族男子将一名三十出头的布衣男子围在其中,火光映照下,钢刀闪着森冷的寒光,明晃晃的竟是有些扎眼。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大方地仰视着高位上黑色斗篷笼罩下的身影。 斗篷掩盖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即便如此,余项仍是感觉到一道冰冷与探究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他与这位神秘的首领见过不下三次,却始终未曾得见真容,除了知道他名叫穆沧,在族群中地位崇高,无人敢违抗他之外,便一无所知。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着,言歌有些不耐地问道:“余项,我们与西太后的交易在昊王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还来做什么?” 当年首领之所以会与他们合谋,是因为昊王答应,只要他登基之后,就将佩城周边这些原本就属于他们的领地归还,让他们可以如祖辈一般在首领的带领下过朴素自然的生活。谁知道昊王谋反没有成功反而被处斩了,三年来,西太后也没敢和他们说黄金的事情,莫是不现在反悔?! 言歌的无礼余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脸上始终带着淡定的笑容,将一封烫金密函从袖中拿出,看向高位上那道隐于黑袍下的身影,余项笑道:“这是太后给首领的密函,首领看过之后再议不迟。” 他脸上的那样笃定的神色很是刺眼,穆沧暗暗好奇,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轻轻抬手,身侧的少年立刻走到余项面前,接过密函,恭敬地递到穆沧面前。 打开密函,一路看下去,穆沧的脸色越来越暗,黑眸中划过一抹暴戾,怒极反笑,穆沧啪的一声将密函合上,扔到余项脚前,暗哑而低声的笑声带着不屑,冷哼道:“杨芝兰希望我把黄金还给穹岳?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本阂谈条件?”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主子,别人都是她脚下的奴才,任由她差遣?! 穆沧直呼太后名讳,实在是大不敬,只是面对着一群蛮夷暴徒,余项深知,稍有不慎,别说太后的威严扫地,他的命也会不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余项摇头笑道:“我呸!昊王早死了,你们的太后已经不可能兑现原来说好的承若,现在想指使我们为她做事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得倒是挺美的!” 余项看向言歌,一副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叹道:“夙凌征战多年,未尝败绩。镇国将军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皇上已经下了死令,黄金必须找回,就算你们不交出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谁知言歌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夙凌再厉害,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困在林外,若是他敢进来正好,他不是未尝败绩嘛,这次就让他尝尝!”交过一次,他承认夙凌确实很棘手,但是光一个人厉害又有什么用,他那些将士进入林泽之地,一样不堪一击。穹岳朝廷哪些不围剿个几次?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打出雨林! 余项好笑地质问道:“夙凌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夙家军有三十万人,你们有多少人?他现在不过调派了三万而已,你们已经疲于应付。黄金他是要定了,若是你们想搭上所有族人的命和这片森林,我也无话可说了。” 始终沉默的无极似乎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问道:“什么意思?” 开始担忧了吗?余项心中暗喜,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愁容,说道:“据我所知,现在佩城内所有的火油和硫磺都已经被买光了,你们说夙凌想干嘛?他已经等不及了。夙凌志在黄金,你们若是愿意听从太后安排,太后必定会圈里相助,帮你们免于这次灭族的灾难。” 夙凌要放火烧山?!当年穹岳先帝派兵围剿的时候,不是没有用过这一招,只不过雨林太大,湿气也重,他们找不到族人聚集的地方,用火攻需花费很长的时间,雨林中的灌木生长得很快,烧过后一场雨,没几天又会长起来,最后有他们还是放弃了。 可是这片山林是祖先留给他们的圣地,即使当年只烧了几天,已经让身为族长的父亲羞愧难当。如今夙凌又要故技重施,以他的谋略才智,必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怕他们的栖息地已经被他发现! 黑眸再次掠过地上的烫金密函,暗哑的声音冷冷地回道:“按杨芝兰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被夙凌押解入京,以便帮她陷害楼夕颜?”他实在不相信那个女人,若是他被抓获,只怕她不但不会帮他的族人,反而会落井下石。 听出穆沧言语中的怒意,余项赶紧回道:“首领您说笑了,太后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外人一直都只闻首领其名。”太后也怕倒是穆沧临时倒戈,给她捅娄子,毕竟当年窃取黄金的主使,正是太后。 穆沧沉默了一会,再次朝少年摆摆手,少年了然地走到余项身侧,轻笑着说道:“余大人此行想必也累了,喝点水休息一会再议如何?” 心知穆沧支开他,必是要与左右使相商,这也说明他还是被说动了,朝着穆沧微微拱手,余项有礼地笑道:“好,我等着首领的好消息。” 待余项的身影消失在洞中,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你们怎么看?” 无极弯,捡起地上的密函,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其实西太后提出的办法的确不错。” 一把夺过密函,言歌扫了一眼,却是与无极截然相反的态度:“我怎么没看出不错在哪?黄金是我们辛辛苦苦运回来的,有可黄金,这些年来族人都不需要再去抢掠了,刀剑弓弩我们也都有了,夙凌虽然不好对付,我们也未见得必输无疑!好端端的黄金现在要拱手相让,怎么想都不值!” 言歌话音才落,平日里一向冷言寡言的无极一反常态,厉声吼道:“他们现在要放火烧山林,这片林泽不仅养育了额无数生灵,更是我们族的信仰,历任族长的骨灰长埋于此,先人的灵魂都留在这片林泽之中,万两黄金如何能与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相比!”他不会忘记十年前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五天五夜,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几乎让人窒息的烟焦味…… 无极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说道:“首领请三思!” 无极兜到这个地步了,言歌也不好再继续坚持,负气单膝跪下,喃喃说道:“首领三思。” 高位上的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幽深的眸中闪着狡黠阴狠的光芒,一向暗哑的声音此时也略有些起伏:“黄金可以给他们,但是……却不能让他们拿得那么轻巧!至于杨芝兰,可以帮她一把,只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守信之辈,想要陷害楼夕颜是她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就看她自己的人够不够聪明了。” 随着他缓慢的脚步,黑袍微杨,恍惚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划过腕间,极快的一霎那间,已经消失在黑袍之下。 网络更新版 山头贼子(2) 雨林太大,湿气也重,他们找不到族人聚集的地方,用火攻需花费很长的时间,雨林中的灌木生长得很快,烧过后只要下一场雨,没几天又会长起来,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 可是这片山林是祖先留给他们的圣地,即使当年只烧了几天,也已经让身为族长的父亲羞愧难当。如今夙凌又要故技重施,以他的谋略才智,必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怕他们的栖息地已经被他发现。 黑眸再次掠过地上的烫金密函,喑哑的声音冷冷地回道:“按杨芝兰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被夙凌押解入京,以便帮她陷害楼夕颜?”他实在不相信那个女人,若是他被抓获,只怕她不但不会帮他的族人,反而会落井下石。 听出穆沧言语中的怒意,余项赶紧回道:“首领您说笑了,太后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外人一直都只闻首领其名,未见其人,首领只要找个人伪装替代一下就足以达到诬陷楼相的目的。”太后也怕到时穆沧临时倒戈,给她捅娄子,毕竟当年窃取黄金的主使,正是太后。 穆沧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朝少年摆摆手,少年了然地走到余项身侧,轻笑着说道:“余大人此行想必也累了,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再议如何?” 心知穆沧支开他,必是要与左右使相商,这也说明他还是被说动了,朝着穆沧微微拱手,余项有礼地笑道:“好,我等着首领的好消息。” 待余项的身影消失在洞中,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你们怎么看?” 无极弯,捡起地上的密函,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其实西太后提出的方法的确不错。” 一把夺过密函,言歌扫了一眼,却是与无极截然相反的态度,“我怎么没看出不错在哪儿?黄金是我们辛辛苦苦运回来的,有了黄金,这些年来族人都不需要再去抢掠了,刀剑弓弩我们也都有了,夙凌虽然不好对付,我们也未见得必输无疑!好端端的黄金现在要拱手相让,怎么想都不值!” 言歌话音才落,平日里一向冷静寡言的无极一反常态,厉声吼道:“他们现在要放火烧山林,这片林泽不仅养育了无数生灵,更是我们族的信仰,历任族长的骨灰长埋于此,先人的灵魂都留在这片林泽之中,黄金如何能与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相比!”他不会忘记十年前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五天五夜,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烟焦味。 无极倏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说道:“首领请三思!” 无极兜到这个地步了,言歌也不好再继续坚持,负气单膝跪下,喃喃说道:“首领三思。” 高位上的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幽深的眸中闪着狡黠阴狠的光芒,一向暗哑的声音此时也略有些起伏,“黄金可以给他们,但是——却不能让他们拿得那么轻巧!至于杨芝兰,可以帮她一把,只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守信之辈,想要陷害楼夕颜是她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就看她自己的人够不够聪明了。” 他缓慢的脚步,黑袍微扬,恍惚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划过腕间,极快的一闪,又消失在黑袍之下。 正午。 帐外阳光炽烈,热力逼人,帐内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军医换药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抖着,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再快点,早点逃离这怪异的氛围。他还是有些纳闷,将军这伤创口不大,却是极深,几乎是穿肩而过,但是他昨天检查伤口时,明明已经不再流血,渐渐愈合了,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又裂开了?莫不是真如军中传言那般,昨夜将军与夫人太过激烈! 他要不要交代将军,这肩背上的伤还是颇重的,实在不宜剧烈运动? 在将军的眼刀下,帐中的将帅都低着头,连抬也不敢抬一下,他还是不要多嘴的好。终于将绷带缠紧,军医暗舒了一口气,说道:“将军,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下官告退。” 夙凌挥挥手,军医逃似的朝帐外奔去。 一个个头颅低得快要撞到案台上了,夙凌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用阴冷的声音哼道:“你们很喜欢低头是吗?” 他话音刚落,那些头盯刷地抬起来,只是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去,极力憋着的脸显得很是滑稽。 用力地咳了一声,韩束说道:“将军,您——今天还能迎战吗?”本来只是没话找点话说,不然一群大男人大眼瞪小眼他可受不了,谁知他话才出口,对面的几位立刻猛烈地“咳嗽”起来,夙凌的脸色也立刻黑得如暴雨前的天幕一般。 不行,这气氛实在不太好,大哥说不定随时都会发飙,夙任赶紧说道:“快午时了吧,嫂子怎么还不来?还是派人去请吧。” 余石军愣愣地说道:“不急吧,楼老将军还没来呢,昨天她也累坏了,晚点再去请吧。”昨天在雨林里忙了一天,夫人估计是累了,毕竟是女子嘛。说这话的时候他没觉得怎么样,但是迎向夙任和韩束惊恐的目光,二人一副“你真不怕死”的佩服样,再想起昨晚夫人的怒吼,余石军忽然冷汗直流,僵直的脖子缓缓地转向夙凌的方向,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将军,我其实是说,我不是想说……”将军的拳头握得这么紧,不是想要揍他吧!将军的铁拳,他可禁不住几下啊!。 就在余石军心中悲呼的时候,帷帐被粗鲁地掀开,事件的女主角顾云面无表情地进入帐内,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顾云冷冷看了夙凌一眼,当做没看见般地移开视线,倒是夙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顾云走到夙任身边坐下,夙任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 “闭嘴!”怒吼震得一群人傻,眼,“以后谁再叫我嫂子、夫人的,我立刻劈了他!” 顾云还是那样安稳地坐在夙任身边,暴戾的声音和平静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除了夙凌表情复杂之外,几个大男人心中满是疑惑,昨晚将军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云的出现没让帐内气氛缓和些,反而更加紧张,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话还是应该闭嘴,或者最好——消失。 “报,楼将军到。”第一次通报的声音让几人高兴得差点没欢呼出声,夙任赶快回道:“快请。” 楼穆海掀开帷帐,看所有人都到了,笑道:“大家都到齐了,老臣没有来迟吧?” “没有没有,时问刚刚好!刚刚好!”夙任和韩束同时起身相应,一脸欢悦地笑道,“楼老将军您坐您坐!” 楼穆海一头雾水,夙统领和前锋为何忽然对他如此热情?终于他也感觉出帐内的气氛不大对。 夙凌沉声问道:“夙老将军,东西准备得如何?” 夙凌的问话,让楼穆海没再去研究帐内异样的气氛,他爽快地笑道:“佩城内外方圆三百里的火油、硫磺都调运过来了,烧那么一小片山林,绝对没有问题。” 指着桌上的水系图,夙凌干脆利落地再次说了一遍作战的计划,“既然东西已经备齐,按照昨晚的安排,余副将带领五千精兵,从这条支路进入,先行开路,成一字阵形前进,同叫点火烧山;我会率领一万五千将士押后,以渔网阵将贼窝围住,随火势收网。夙任、韩束你们带领五千将士堵住四条支路,无论如何不能让乱贼把黄金运走。一旦找到黄金,立刻从东南两个方向运出来。”说到正事,三人同时收起了戏谑的笑,认真地听着夙凌的安排。 “楼老将军,麻烦您在林外接应!” 楼穆海点头回道:“没问题!交给我。” 顾云始终坐着,未曾说一句话,夙凌也没对她做出安排,夙任低声问道:“青末,你随哪一路进攻?” 想也没想,顾云回道:“我跟你一组。” 夙任小心地看了夙凌一眼,他似乎毫不在意青末的去向,对着余石军交代道:“整军列队,未时出发。” “是。” 唉,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不用说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估计只有慕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慕易在哪儿呢? 顾云冰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 网络更新版 山头贼子(3) 朗日当空,高大的树木撑起了一把把绿荫大伞,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芬芳,耳边不时传来虫呜鸟叫。夏日的正午,站在这样的绿荫下,应该还是蛮惬意的吧,当然,如果头顶上的大树没有时不时地掉儿条毛毛虫,空气不是那么湿热,脚不是淹没在肮脏的泥潭里,慕易也会觉得惬意! 青末,那个BBS·JOOYOO.NeT小肚鸡肠、心狠手辣、善恶不分的女人! 一摊不时隐隐晃动的稀泥里,一道殷红的身影僵直地立在那里,浓稠的泥浆淹没到他膝盖处,但他下沉的速度很慢很慢,已经一个时辰了,也才下沉了一寸而已。这里毕竟不是沼泽,泥潭是不可能淹没他的,但是会死死地将他困在这里,纵使他武功再高,可身边连个可以借力的树藤枯枝都没有,那他想要出去,便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趴体,这样手就能够到旁边的石块,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全身浸在这肮脏的、恶臭连连的泥泞中!! 光是想象那黏稠的稀泥巴在他身体上的感觉,他就已经恶心得作呕!! 殷红的衣衫与又黑又黄的稀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的慕易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他根本就不应该去招惹那个小气又阴险的女人!夙凌吃她豆腐,关他什么事?她撒气撒到他身上来了,真是殃及池鱼。 话说,昨夜是这样的—— 夙凌恼羞成怒地离开之后,慕易电子地凝视着顾云帐篷的方向,一会儿,顾云居然也从帐篷里面出来了,脸上也是同样的潮红不退,只是眼中分明燃着怒火,不知她的脸红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这一刻,慕易做了一个后来看起来无不愚蠢和悲剧的决定,他跟了上去。 手撑着腰,顾云微仰着头瞪着天上无辜的皎月,借由夜间徐徐的微风来平息她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此时,不识相的低笑在身后响起,“今晚的月色不错,青姑娘也出来赏月啊?” 顾云没有回头,拳头紧了紧,冷声回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废话,你最好离我远点。” 明明看到她身边怒火缭绕,慕易仍是不怕死地笑道:“是吗?这么巧啊?刚才夙凌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果然很默契。” 话音未落,随着一记眼刀而来的是一块如核桃大小,锋利无比的石子,慕易眼眉一挑,敏捷地侧身闪过,石头飞快地击中他身后的一棵大树,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一个坑! 慕易好笑,夙凌到底对这位暴戾的青小姐做了什么,让人家火成这样?眼神儿不自觉地飘向顾云的右胸,想到夙凌脸上诡异的红潮,他肯定,这两人一定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慕易暗自揣测着,顾云忽然低呵一声:“是你!” “什么?”慕易奠名其妙。 一步步逼近慕易,冷眸紧盯着慕易那张妖孽一般的脸,顾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和夙凌说我胸口有字。” 慕易微愕,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地笑道:“何以见得?” “你消失了几天是为了去调查我的身世,而你一回来就教唆夙凌找我晦气,顺便看热闹。”两人已经站得很近了,顾云的语气越发的轻柔,若不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慕易差点要以为她是在勾引他! 做好了顾云随时要动手的打算,慕易仍是笑得很欠揍地回道:“几乎猜得分毫不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很好奇,夙凌那个比石头还硬的男人是不可能告诉她的,而他自己除了夙凌,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她是怎么猜到是他说的,还分毫不差地猜出他教唆夙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吗? 眼光哪里都不看,直直地落在她右胸上,他以前可没有这么色,忽然消失了几天,他一回来夙凌就找她麻烦,不是他还会有谁!他当别人都是白痴吗?! 慕易猜想顾云可能不会回答他,只会狠狠地与他打一场泄愤,奇怪的是,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闷头钻进帐篷里去了,害他没能活动活动筋骨,还有些失落。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慕易躺在帐中休息,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由帐前跑过,普通士兵在营中,不可能走得这么小心,会是谁呢?慕易倏地睁开眼,轻轻撩开帐帘,只见顾云瘦小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营地后面的雨林之中。 她要去哪里?想干什么?她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连他都查不出她那一身的本事由何而来,慕易对她还是充满好奇的。只迟疑了一会儿,他做了第二个愚蠢而悲剧的决定,再次追了上去。 顾云的速度很快,她在林间穿行着,而她选的路径,皆是灌木杂草繁多的地方,她右边的路显然好走得多,身性喜洁的慕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 “噗——”一段林间追逐之后,只听见一声闷响,顾云立刻停下了脚步。 嘴上带着无比轻柔的笑容,顾云缓缓转身,她的猎物果然乖乖地落在了她准备了一宿的稀泥大坑里。 脚步轻巧地往回走,面对着恨不得将她拆骨剥皮的肃杀瞪视,顾云心情出奇的好,啧啧笑道:“好巧啊,一大早的,你也晨练啊?!只是——你这是在练什么奇门武功?” 斜睨着慕易深深埋入浓稠烂泥里的双脚,顾云此时的表情足可以气死人不偿命。 双脚埋在不时发出恶臭的黑黄色烂泥里,慕易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紧握的拳头上青筋往外暴起,额头上一颗颗的冷汗直往外冒。 顾云很满意他生不如死的表情,更是落井下石地笑道:“这里还真热呢,我看我还是回去洗个舒服、干净的凉水澡好了,不打扰了,你慢慢练。” 舒服、干净两个词她说得格外愉悦,慕易的脸色也如她所愿地由白转红,红转黑。 顾云转身就要走,一直僵直的男人终于大声吼道:“站住!” 顾云这次倒是很听话地转过身,友好地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拉——我——出——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显示着慕易已经想要杀人了。 顾云轻轻挑眉,双手环在胸前,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冷冽,几分张狂,就是没有一丝怜悯,“我脸上写着‘以德报怨’几个字吗?我这个人呢,只信奉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看热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慢慢享受泥潭浴吧,这个对皮肤好。” “青末!” 顾云潇洒地走了,留后狂吼得草木乱晃、鸟兽齐散的男子。 网络更新版 山头贼子(4) 大军兵分两路,顾云跟着夙任和韩束沿着南面的溪流往黄金匿藏的方向走。想到慕易那一头冷汗,满脸嫌弃和惊恐的样子,顾云的心情就大好。她是不会和他动武的,慕易的武功应该和夙凌不相上下,她还没有蠢到和他硬拼,蛇打七寸,她要让今天成为他的梦魇! 抬头看看天色,大军出发前他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那儿站着吧,毕竟让有洁癖的人去滚腐臭的泥潭,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今天真是痛快! 心情愉悦地一路走着,顾云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她在溪流边停下脚步,怔怔地盯着水流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束回头,见她愣着不走了,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云皱眉,讷讷地回道:“今天的水流小了很多。” 抬眼看去,确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条小水流从上游流下来,韩束猜测到:“可能是几天没下雨了吧,过两天下大雨了,水就会涨起来的,我们沿着沟渠走,水大水小没什么影响吧。” 摇摇头,顾云低声叹道:“不是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刚好是雨季,即使不下雨,雨林中的水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水为什么忽然小了呢?难道是—— 夙任也注意到他们俩停在溪边不走了,走到顾云身后,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夙任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急道:“你担心乱贼拦截溪流,以水克火!” 顾云缓缓点头,乱贼营地在溪流上游,他们很有可能发现了夙凌火攻的计划,截流蓄水,到时他们一开闸,不仅硫黄、火油会被冲走,就是那点火的五千精兵只怕也会被开闸之水淹没。 韩束虎目圆睁,急道:“那将军和将士们不是很危险?我现在立刻过去告知将军。” 顾云按住韩束宽厚的肩膀止住了他疾奔而去,冷静地说道:“你们继续前往黄金藏匿出,我去找夙凌。”虽然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夙凌,但是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心中有数的,现在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黄金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韩束不熟悉雨林地形,忽然改变路线,他要找到夙凌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夙任看了顾云一眼,也点头回道:“这样最好!” 顾云脱离了夙任的队伍,一直朝着东方跑去,她不时紧张地抬头看天,层层树叶遮盖的天空依旧湛蓝,未见一丝浓烟,可见他们还未点火。脚下加快了速度,一个小时之后,顾云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和火油的味道,心中大喜,她没有走错方向,还好赶得及! 越往前走,硫磺的味道就越浓,不一会儿,顾云已经看见远处一字排列的人墙,每个人手里都推着或装着硫磺或装着火油的小车子,将这些燃料撒得地上、树上到处都是,浓重的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顺云的眼睛被刺激到差点流眼泪,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冷萧发现了她,急忙迎上来,“头儿?” 捂住鼻子,顾云问道:“夙凌在哪儿?” “东面高地。”眯眼看去,所谓的高地就是五里开外的一处土坡,地理位置比这边要高出很多,确实是个有利于避洪水的好地方。顾云继续问道:“余石军呢?” “前面,我去叫他。”完全没问她要干吗,冷萧已经自动自发地帮她找人去了,顾云莞尔一笑,数月前,他们还在与她斗智斗勇,现在竟也能合作无间了。 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余石军与冷萧一同并肩走来,看见顾云,难掩颜面的惊讶,余石军问道:“夫……青姑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顾云解释道:“我疑敌人拦截了上游水域,你们一点火,他们马上泄水,到时候只怕火攻之法毫无用处,水流还会将不少将士冲走,乱了阵形更乱了军心。” 余石军心下大惊,看看周围忙着部署的将士,若是乱贼真的用水攻,他们不仅白忙了,这次的突袭也必定要失败啊!“那现在怎么办?没有军令,我也不能撤兵!”即使他无比信任青末,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顾云摇摇头,冷静而简洁地安排道:“不用撤,我现在去找夙凌说清楚这边的情况,五千精兵中,你抽调一千人,将七成火油、硫磺从这里运到夙凌所在的东面高地,其他的人继续点火,只是不要再挥洒在地上了,爬到树上去,把硫磺都撒在树冠上。点火时一定要小心,火着了之后你们立刻退到三里外,让将士们爬到最粗的乔木上隐蔽起来,待水流过后再下来,进行第二拨的攻击!” “是!”余石军立刻调派人手。顾云交代冷萧负责运送燃料的事情之后,自己朝着夙凌所在的方向跑去。 高地的最高点上,一名小将立在那儿,精锐的眼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行来,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仔细观察之后奔到夙凌身边,回禀道:“报将军,前锋精兵中有千余人正朝这边走来。” 放下手中的水系图,夙凌抬起头来,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声音也低沉得吓人,“领头的是谁?”余石军竟然不按原来的部署行事!他不是敢随便违抗军令的人,是发生了什么突变吗? “是——”迟疑了一会儿,小将在夙凌的瞪视下,只能朗声回道:“是夫人。” 青末?夙凌心中微微一震,她和夙任一队,忽然过来找他,还将精兵带回,夙凌心中已隐隐猜到,事情的确有变。 很快,顾云率先到达了高地,夙凌迎了上去,问道:“发生什么事?” 顾云还有些担忧的心缓缓地放了下来,她本来以为,自己将他的精兵带回,经过昨晚的事情,他一定会以为她是故意给他捣乱或者报复,见到她绝对不会有好话。想不到他脸色沉稳,语气仍是冰冷,却是就事论事地询问,这让顾云本来准备好要回击的话无用武之地,心中对他的冷静沉着也小小地钦佩了一下。 相较于早上的火药味儿十足,顾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南面支流水势忽然减小,我怀疑乱贼将上游水流截断,以水迎战火攻。一旦火石、硫磺被水泡过之后,就完全没用了,而且水冲刷过的泥土会更加松软,那时强攻,你们很吃亏。” 她说“你们”?夙凌不知怎的,听得很是不爽,以前她说“我们”的时候,他也不爽,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了!敛下心神,夙凌决定不再想关于她的问题,他昨晚已经想了一夜了,也没个头绪。 高地背后不远处,也是一条溪流,哗哗的流水声与平日毫无二样。两人看向身后流淌的溪水,同时陷入了沉思,对那乱贼的头目也更有了几分期待。他居然会想到水攻,可见他一直都密切注意着夙凌和楼穆海的动向。而截流也是截其他的支流,为的是不让他们看出丝毫异样吧。 与这样的人交手,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他还会出什么招数,果然是个既棘手又痛快的对手。 冷萧带来的数千将士也将火石推到了高地之上,看了一眼,夙凌已经知道顾云的打算。“你想引诱他们泄水之后,再攻一次?” “嗯。”顾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火BbS.joOyOO·nEt点燃了。” 随着小将的通报,众人抬眼看去,不远处,浓烟四起、黑烟滚滚,顾云交代他们烧树冠,火势很快蔓延,远远看去如一条条黑红的龙一字排开,在空中肆虐。 没有看见余石军和其他将士们回来,夙凌急道:“余石军他们呢?” 顾云沉默地看着火光冲天的雨林,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冷萧也漠然地站在顾云身后。了解顾云安排的罗岩只能上前一步,为他们伟大的将军解惑,“将军放心,按照青姑娘的安排,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爬到树上,不会被水流所累。” 夙凌鹰眸微眯,冷睨着顾云淡漠的脸,心中郁结,却又不能将她怎么样,毕竟她帮了他一个大忙! 等了好一会儿,火随着风势朝着北方缓缓地烧过去,虽然很慢,但势头却越来越大,顾云暗自揣测,难道是她猜错了? 恍惚间,巨大的崩塌声由北方传来,声音大到顾云觉得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水流奔腾的巨响,一股十丈多高的巨浪从上游呼啸而来。只见远处高大的树冠猛烈地摇晃着,许多腰肢粗细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随着巨浪一起冲刷下来。水流奔腾之势不禁让站在高地上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与这么大的水流冲击相比,刚才烧起来的那些火,显得微弱而无力,一瞬间已被淹没。 过了一刻钟,奔腾的水势才渐渐缓了下来,即使水势已经渐缓,水深也有一丈多高。就在他们等待水流过后,进行第二拨攻击的时候,水流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的小黑点,急速而下。 “那是什么?”顾云眯眼看去,几乎到了近处,她才看清,那是一个个在水中沉浮的人! “报!”小将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急促,“将军,不少乱贼随水流而下,很快将冲出我军的包围圈!” 随水而下的乱贼有三千余人,夙凌缓缓举手,冷声说道:“放箭。” “是。”随着他的手再次放下,一支支长箭射向水中暂时没有抵抗能力的乱贼,只可惜,水流很广,远处的乱贼箭实在不能及,只能看着他们漂流而去。 “罗岩,带领三千将士,到水流下段堵截,将脱逃的乱贼全数缉拿。” “是。” “冷萧,你安排剩下的将士,水退之后再次烧山。” “是。” 夙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顾云乐得清闲,眼光四处流转,忽然,莹白的水流中,一抹翠绿的身影映入眼中,那青翠的颜色极其扎眼,让人不容错认。 顾云急忙朝那抹翠绿看去,冷眸不自觉轻敛,果然是她! 网络更新版 围剿山贼(加长版) “是她?!” 那个诡异地出现在雨林里的神秘女子。 她也随水而下,难道说她也是乱贼中的一员?又或者真如韩束所说,她是乱贼头子的女人?顾云的眼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女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抹紧逼的视线,朝顾云的方向看去,一幽暗一凌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女子美艳的脸上,尽是幽冷之色,非但未见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沉稳肃杀之气。洪流中,她身手敏捷,动作利落,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尽在她掌握之中。这样独特的女子,顾云心中认定,她绝对不简单,更不能让她就此脱逃。 低头看了看目前的水势,洪流已过,水深不足两米,水势也渐渐缓下来,她的泳技还算不错,应该可以游过去,按照女子从上游下来的速度,她可以正好堵在她前面! 心中做了评估,顾云觉得可行。将冰炼悬挂于腰间,准备跃入水中,脚还未起跳,肩膀已经被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掌压下,耳边是夙凌的低吼声,“你干什么?” “放手!不能让那个女子跑了。”顾云想要推开夙凌的手,奈何他的手劲儿之大,让她动弹不得,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解释,现在不过去拦截,就来不及堵住绿衣女子了! 夙凌朝着顾云目光所至的地方看去,很容易就发现了那抹翠绿的身影。那是一个纤瘦而耀目的女子,一身幽冷孤高的气质,她就是青末上次提及的神秘女子吧。 鹰眸微敛,就在顾云暗自心急之时,她只觉肩膀忽的一轻,耳边再次传来夙凌低沉的声音,只是这次说得极轻,“我来。” 未等顾云有所反应,夙凌已经飞身而出,颀长的暗红身影划过眼前,此时顾云才回过神儿来,他的肩上还有伤,不能泡水! 顾云的心在前一刻还高高地提了起来,下一刻立刻稳稳落地,而且觉得自己很蠢,人家是有轻功的人,不像她,一心想的都是跳入水中过去拦截。夙凌一个提气,以林间大树作为踏脚点,几个起落,已经落在了绿衣女子必经处的一棵树干上。 傲然立于树干上的夙凌一身暗红战袍,挺拔俊逸,阳光穿越林叶,照在他刚毅的脸上,刀削石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黑眸也冰冷得让人心惊。女子的心却是倏地一紧,五年了,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了。 女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恍惚,直视着夙凌的眼神儿复杂而——欣喜?顾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女子没有游到一旁躲开夙凌,反而迎了上去,这是否说明,他们其实早就认识? 静下心来,顾云双手环在胸前,沉默地盯着两人,静观其变。 很快,女子随着水流,已经来到夙凌身旁。夙凌从树上一跃而下,铁钳一般的手一把抓住女子的肩背,女子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有哼一声。绕在她手臂上的小青蛇却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赤红色的小眼一瞪,黑色的小信子也嘶嘶地吐着,两颗尖细的长牙完全亮出来,朝着夙凌龇牙咧嘴。眼看就要咬上夙凌抓着女子的手,女子微微侧头,瞪了它一眼。 小青蛇委屈地闭上了嘴巴,不敢造次地乖乖低下头,缠着女子手臂的身子也不敢乱动,不仔细地看去,果然就像一条翠绿色的丝带而已。 女子与小青蛇眼眸交流之间,夙凌已经将她从水中提起,有力的手臂勒紧女子的纤腰,女子身体一僵,夙凌似乎没感觉到异样般带着她在林间穿行。女子微微侧头,夙凌冰冷刚毅的脸近在眼前,与这张惦念多年的脸这般接近,女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冷,眉头也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起她是谁,他忘了她! 顾云冷眸微扬,她现在百分之百肯定,他们绝对认识,起码绿衣女子一定认识夙凌。顾云可没忘记她的蛇皮鞭子有多硬,出手有多狠,对手变成了夙凌,她连意思意思地挣扎一下都省了,可见这交情还不浅呢! 顾云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少了平日的冷漠,环在胸前的手也频频轻弹着。 几个起落,两人稳稳地落在了高地上,夙凌放开女子的腰女子才站稳,夙凌毫无怜惜地推了她背心一把,对着身后的一堆将士说道:“押回营中,看牢她。” “是。” 说完,夙凌转身朝着冷萧的方向走去,眼中只有前方的水势,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女子。 女子也未再看向夙凌,幽暗的眼中划过一抹阴戾,在他心中,她果然就只是一个俘虏而已!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反正,她与他终究只能是敌人! 女子漠然地站在那里,身后的将士上前一步,想将她捆绑起来,女子清眸一暗。 “小心!”一直暗暗观察她的顾云立刻将手中的冰炼一横,挡在了两名将士面前,冰炼凛冽的寒气让两名将士下意识地大退一步。与此同时,女子手腕上的翠绿丝带忽然灵活地动了起来,一条翠青小蛇正张着暗黑的大嘴,朝着两名小将刚才站立的地方扑咬过去,嘶嘶的吐信声让人毛骨悚然,两名小将惊得双目圆瞪,僵在那里。 好险!如果不是夫人拦了他们一下,他们一定被蛇咬了,那蛇颜色极艳,口腹暗黑,必定是毒性极强的蛇!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柔弱女子,身上竟然还带着如此毒物! 将士们心有余悸,但是也不能放任战俘脱逃,壮着胆子,七八个将士准备一起上去。顾云手中的冰炼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因为女子的手已经抚上腰间的蛇纹腰带,如果她没看错,那条正是能经受住冰炼锋芒的蛇皮鞭! 顾云握紧手中的冰炼,缓缓走到女子面前,与她对面而立,却意外地发现,女子看到不远处的小车上,依旧堆着满满的硫磺、火油时,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慌张。 “你恨极、言歌他们是一伙的。”并不是疑问句,顾云淡淡地说道,女子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贯的清冷幽暗,冰冷的眸光与顾云对视了一眼,手中的长蛇鞭已经出手,朝着顾云的脸面直逼而来。 顾云早料到她会出手,在她扬鞭的同时,已经利落地后跃开来,长鞭没有打中顾云,却是深深地埋入泥中一尺有余! 女子忽然出鞭,除了顾云早有所料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惊。女子也趁着众将惊讶的一刹那,身影移动,速度快得竟是有些诡异。夙凌听到异响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那抹刚才还柔顺得没有还手之力的翠绿身影以敏捷而矫健的身姿一跃而起,再次落入水流之中,下一刻,那道熟悉的黑影也如一只猎豹般随之跃入洪流之中。 夙凌心中一窒,水势已经很弱了,马上就可以部署第二次的攻击,他不能在此时离开,绿衣女子武功该是不弱,又如此狡猾,她能不能应付!大手抚上腰间的赤血,温热的剑身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好在,有冰炼陪着她,应该没事吧。 水势减弱,两人在及胸的水流中行进都很困难,顾云丝毫没有松懈,绿衣女子极力想要甩掉她,但是一路下来,她依旧紧跟在女子身后不远处。 又被冲了三四里地,两人终于可以在及膝的水流中站直身子,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两人看起来都是一身的狼狈,只不过一人手持长鞭傲然而立,一人手握长剑凛然以对,两人的眼中皆是肃杀之气,没人会去介意此时的仪容。 水渐渐退到只及足踝的位置,顾云轻轻拔剑,随着冰炼出鞘时清冽的低吟声,顾云微扬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上次没有分出高低,今日我们一决胜负如何?” 顾云认定,此人与山贼必有瓜葛,抓她肯定不易,能拖住她也好!再则,除了赤血,她第一次遇到能与冰炼抗衡的武器,她对她手中的蛇皮鞭还蛮感兴趣的! 女子眼神儿复杂地盯着顾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艳若桃花的薄唇轻扬,手中的长鞭朝着地上轻轻挥了一下,激起无数水花泥屑。 要比试吗?她迎战就是,她也很想看看,夙凌的妻子到底有多么不同! 顾云在女子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兴致,没有摆太久POSS,顾云握紧冰炼,率先出击。随着她的逼近,女子立刻感受到一股灭顶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支持不住。环绕在手上的小蛇墨儿忽然滑到了她脖子的地方,轻轻地环在她颈间,一股股暖流便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虽然身边的温度还是很低,但女子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握紧长鞭,女子利落地挥鞭回击,长剑与软鞭又一次纠缠在一起。这一次,顾云毫无迟疑地翻转剑身,剑锋与软鞭摩擦,居然发出淡淡的荧光,软鞭也被迫松了松,顾云迅速抽出冰炼,再次朝着女子前胸袭去。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女子来不及挥鞭,想要侧身闪过,顾云比她更快一步地移了身形,长剑近在眼前,女子脖子间的小蛇却是倏地一蹿,飞到了冰炼上,紧紧地缠绕着它。顾云顿时觉得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与她拉锯,手中的剑竟握也握不住,朝着一旁飞射而出,直地上。 顾云手中没了剑,女子手中却还有鞭子,一刹那的变故,让顾云落了下风。女子抓住时机,挥鞭而至,顾云狼狈地翻滚躲过。她以为女子会再接再厉,乘胜追击,谁知,女子幽冷的眸静默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竟然将手中的长鞭轻轻一抛,挂在了旁边的树上,对她伸了伸拳头。 顾云微怔,她要和她赤手空拳比试吗? 她竟也是性情中人,不愿占人便宜,顾云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此时,冰炼也已经挣脱了小蛇的纠缠,再次飞到顾云手中。 顾云微微一笑,潇洒地将冰炼往地上一插。 顾云同样朝女子伸出了拳头,她已经好久没和人纯粹地比过拳脚功夫了,今天可以打个痛快!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淡淡的欣赏与兴奋,双眼直直地盯着对方,两人缓步靠近,当两人的手腕碰到的那一刻,她们同时发起了进攻。 女子改拳为掌,修长尖细的指尖刷地滑过顾云的眼睛,好在顾云退得快,躲过女子的手,顾云一手抓着女子的手腕,另一手穿过她腋下,抓住她的腰带,接着身子一矮,将女子半举过肩,狠狠地甩了出去。 女子刚才只觉得腰与手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竟是莫名其妙地被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女子立刻站了起来。她心下暗暗纳闷,这是什么招式? 顾云没让她有机会喘息,再次出击。近身搏击一向是顾云的强项,顾云出拳很快,而且从不出华而不实的虚招,每一下都是为了击溃敌人。女子一连中了数拳,本来还想摸清顾云的功底再全力出击,现在看来不全心迎战,那没弄清楚顾云的路数,她就已经重伤了。 女子轻功很好,动作非常轻盈,招数飘逸,顾云本来一直以为这样的打法只是好看而已,费力却不实用,但是和女子交手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女子招式飘逸,劲力却是十足的,看起来是轻轻一挥,长腿一抬,但都蕴藏着非凡的劲道,就像太极拳看起来慢而缓,绵绵不断的柔劲儿却真正是不容易对付! 顾云用截拳道的打法,每一次出击都拳拳到肉,而且专攻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女子身体灵动,气息绵长,招式繁多,两人越打越过瘾,体力却也是越来越不支。 女子再次朝着顾云的前胸出拳,顾云抓住机会,还想使出过肩摔,手才抓住女子的腰带,女子已经警觉,并且迅速反手,同样从背后抓住了顾云的腰带。结果,顾云使出全力的一摔,把两人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结结实实的这一摔,谁也没能好过,为了不让对方有机可乘,两人同时放开手,抬脚朝着对方的肚子就是猛的一踹。 强劲的力道让两人朝相反的方向飞出去三丈多远。 捂住肚子,两人累得瘫倒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戒备地盯着对方,而她们身侧不远处—— 小青蛇往左,冰炼立刻飞往左边,直直地挡在它左边;小青蛇往右,冰炼又飞到右边;小青蛇不动,冰炼也不放过人家,靠上前去用剑尖敲人家的头;小青蛇恼了,朝着它龇牙吐信子,冰炼倏地后退一点,等小青蛇安静下来,它又贴上前去。一蛇一剑,玩得不亦乐乎。 两人看得不禁莞尔一笑,气氛也显得没那么紧张,女子笑起来极美,虽然只是淡淡地轻扬唇角,却足够让人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顾云忽然想知道她的名字,即使不明了她的身份,即使她们不会成为朋友,她也想知道。 女子轻扬的唇角一僵,神色忽然变得戒备起来,也在此时,远处的山火再次重燃,浓浓的黑烟弥漫了整个天空,女子的脸色也随着天色变得暗黑,让人捉摸不透。 忽然,她猛地一跃而起,抽回挂在树上的皮鞭,吹了一声长哨,一抹翠绿的荧光闪过,刚才还bBS.jOoyOO·nEt和冰炼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青蛇已经绕在了她的手上,她迅速朝着不远处的溪流奔去。 “喂!”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顾云也立刻起身,紧追上去。女子奔到溪流边,没有一丝迟疑地朝着哗哗急奔的流水猛扎了下去。青翠的身影消失在浪花之后,再也看不到她了。 顾云追到溪边,没像刚才一样跳下水去,水流湍急,她的水性不足以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追击敌人,只怕到时人没追到,反丢了性命。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盯着水流奔腾的方向看了很久,再没看见那道绿影。 冰炼也凑热闹地飞到顾云面前,悬于空中左晃右晃,很是兴奋的样子,顾云没看它,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刚才玩得很欢哈——” 话音才落,冰炼剑身一僵,倏的一下直直地扎在顾云脚边的泥土里,一动也不敢动。 顾云失笑,不是说,冰炼是千年古剑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顾云往回赶,渐渐地能看到火光,但是因为刚才的一场大水,土里的湿气实在太大,树木湿漉漉的,火是点起来了,烧得却并不太旺盛,所以黑烟才如此大。目前看来,引燃的东西已经用完了,也只烧了几里地而已。数千将士严阵以待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随着火势慢慢往前,一点点朝乱贼窝收网。 眯眼看去,没看到夙凌的身影,只见冷萧和罗岩一左一右指挥着将士缓慢前进。 顾云走到冷萧身后,问道:“夙凌和余石军呢?” 冷萧回头,看清顾云除了有些狼狈之外,身上没受什么伤。才放心地回道:“夙将军从刚才乱贼随水而下的时间推算出营地应该离此不远,担心乱贼看到火光会通过水路再次脱逃,因此与余副将一同,率五千将士沿溪道攻入乱贼营地。” 顾云了然点头,她忽然对那名首领有了浓厚的兴趣,如果说,绿衣女子是他的女人,他该是怎样的男人才能征服如此烈性聪颖的女子?如果他只是绿衣女子的领袖,他又有什么魅力让那样骄傲果敢的女子甘愿为其所用? 急于知道答案,顾云也沿着溪流往贼营的方向赶去。 随着溪流再行四五里,就能听到打斗的声音,顺云心一提,加快脚步往前赶,本来她预期会看到一场激烈且精彩纷呈的对攻战,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疑惑。 茂密的林间,几个天然的洞穴连成一气,是一处可以居住的好地方,顾云赶到的时候,战斗居然已经结束了! 洞穴前,几百乱贼已被控制住了,余石军正在安排将士们将他们用绳索捆绑串联起来,以防押回去的途中有人逃脱。夙凌高大的身影站在最大的洞口前,脸上未见一丝喜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顾云没有走过去,倒是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让她跑了。”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顾云没再说什么,忽然,山洞侧面极快地闪过一抹暗影,顾云低声喝道,“谁!” 说话的同时,顾云的身影已经朝着黑影的方向奔去,夙凌也随即跟上。 一红一白,两只长剑紧逼而至,黑影身影一顿,被忽来的剑气逼退数步,看他移动的速度和身手,此人武功应该也不弱,但是绝对躲不过双剑齐攻。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剑身,虽然剑身已经分开,黑袍人还是感觉到了两股强劲的剑气,一左一右,一热如烈焰,一寒若坚冰,向他夹攻而至,喉头一甜,黑袍人一口鲜血直直地喷了出来。 此时,余石军也带着百余将士赶了过来,顾云和夙凌都默默收了手中的剑,此人余石军料理足矣。 就在余石军上去抓人的时候,一道灰蓝身影忽然从一旁的林间飞掠而出,手中的长剑直指余石军,口中还大声叫道:“首领!快走!” 首领?顾云微微皱眉,这黑袍人是首领? 余石军险险躲过长剑,手持大刀迎了上去,与那男人打了起来,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输赢。黑袍男子受了内伤,按住胸口,低喘着急道:“左使,你快走!” “属下绝不会抛下您独自逃命!”男子几次想要靠近黑袍男子,都被余石军阻隔下来,男子心焦,剑法也显得凌乱起来,很快让余石军找到破绽,一举就将他手中的长剑打断没有了兵器,男子落于下风,被齐拥上来的将士拿下。 余石军收了大刀,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冷哼一声,同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余项。” 顾云扫了男子一眼,相貌平平,眼中不时闪过狡诈的光芒,此人必是奸邪之徒。 黑袍人也被捆绑了起来,顾云上前一步,一把抓下将男子脸面几乎完全遮住的黑袍,一张刚毅而又傲气的脸呈现在众人眼前。男子三十出头,方脸虎目,高大健壮,面对他们,算得上镇定自若,傲气与霸气也都不差,但是顾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起码,与她心中的形象不符!夜袭军粮,强掳韩束,设下乌鸦谷之约,巧布截流泄水抗敌的首领,会是眼前的男人? 网络更新版 围剿山贼(加长版2) 清眸微眯,顾云冷声问道:“你是他们的首领?” 男子侧过头去,大义凛然般回道:“成王败寇,今日被你们所擒,我穆沧没什么可说的!” 他逃避她的问题,并且急于强调自己的身份,顾云心中的疑云渐渐扩大。 “将军,估计乱贼大多数舵着刚才的流水逃了,只抓到五百多人。”人数清点完毕,余石军也有些疑惑,这一仗打得也太轻易了吧,经过刚才那场大水,他还以为攻入乱贼营地的时候,会有什么更加艰难的苦战等着他们,想不到却是如此轻易。 夙凌显然也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那个一身蓝衣妖艳无比的男人呢?”那男子嚣张无比,在乱贼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低,他一直以为无极、言歌就是乱贼的左右使,今日却冒出个余项。 余石军摇头,“没有发现那个男子。” 难道这是乱贼头子设下的局?就在夙凌与顾云各自思量的时候,一名小将匆匆行来,回禀道:“报!统领和前锋已经找到黄金,现在正在往山下运,而且还抓到了乱贼右使——无极。” 抓到无极了?! 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乱贼首领,起码抓到了一个主要人物,夙凌轻轻抬手,冷声道:“把人都押回去。” “是。” 一行人朝着山下走去。 距此七里外的山岭上,孤傲清冷的身影无声地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山火,身后一身耀眼蓝衣的男子不甘心地低哼道:“首领,我们何时把无极救出来?” “我自有分寸。”暗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言歌只能乖乖地闭上嘴。纤长的食指轻轻地掠过小青蛇冰凉的身子,幽深的冷眸淡淡地遥视远方…… 夙凌一行押着“首领”和余项还有数百乱贼走到营地前,正好与押宿极的韩束遇上,两个队伍刚刚碰面,一向没有表情的无极看见身着黑袍的男子后,立刻惊恐地大叫道:“首领!”说着开始拼命扭动着被紧紧捆绑的身体,一副想要冲过去的样子,然而双肩被韩束的大手重重地压着,无极最后还是没能挣脱束缚。 乌鸦谷之战时,他们都是见过无极的,看他对黑袍男子的紧张程度,刚才还有些疑惑的余石军也相信了黑袍男子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 但是顾云则是得到了一个与他相反的结论,这人不是乱贼的头目! 看无极在乌鸦谷上的表现,就知道他是个极其淡漠冷静的男人,刚才他表现出来的焦急的神色与激动的肢体语言,完全不是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做的事情,而他做了,只能说明,他在演!夸张的表情配上依旧冷漠的眼,演得实在太外露了,可见平时疏于练习。 顾云敛下精明的眼,此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夙凌脸色始终阴沉,看不出他的想法,只听见他对余石军说道:“一起押下去!将他们分开关押!” “是。”余石军领命而去,一行人走向主营。此时,一抹红影——应该说,是一抹泥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来人行动迅速,只是那一身的狼狈让人看不明白。待那人走近,除了顾云强憋着笑,面容有些扭曲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惊讶万分、莫名其妙的样子。尤其是夙凌,难得的鹰眸圆睁,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仿佛在烂泥里滚了一圈,身上、脸上、发上尽是恶臭污物的男人。 这是他认识的慕易?那个不能容忍一丝污浊,喜洁成癖的男人?! 韩束性情直爽,大咧咧问出心中疑惑,“慕易,你这是遭了什么罪?” 慕易只能用青黑来形容的脸色更是一寒,他只想要快点把这一身污秽洗净,在那之前,他不会开口,甚至连呼吸都不想! 顾云心情爽到顶点,不趁这个机会再踩他一脚实在不是她的性格。一脸“你有所不知”地看向韩束,顾云讪讪笑道:“韩束,雨林里的泥巴可是不可多得的保养品,人家比你们懂得享受。” “是吗?”憨直的韩束一愣,虽然还是不相信,但一双虎目仍是好奇地看向慕易一身的泥污。 眼看着慕易的脸上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夙凌绝不怀疑慕易已经怒到要杀了身边还在看笑话的女人。 高大的身影朝顾云的方向稍稍移了移,慕易却并没有扑上来,他凤眸轻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进出来,“青——末——!你等着!” 说完,慕易拂袖而去,顾云对着他怒火缭绕的背影冷声回道:“随时奉陪!”只许你设计陷害别人看热闹,不许别人回击?开玩笑! 夙凌暗暗松了一口气,慕易武功路数诡异,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她却挑战他忍耐的极限,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夙凌还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何结下梁子,如果他知道了,这时候担心的应该是——顾云以后会如何整治他,这个女人除了“不知天高地厚”之外,还有仇必报! 顾云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营帐,一名小将朝着他们小跑而来,急道:“将军,刑部有加急公函!” 刑部?他与刑部素无太多瓜葛,加急公函所为何事?夙凌沉声说道:“呈上。” 顾云听到是刑部的公函,忽而想到了单御岚,脚步缓了缓,只见小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讷讷回道:“但是,公函上写着——青末亲启。” 给她的?! 不仅夙凌疑惑,连顾云都纳闷,刑部公函给她干什么?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顾云还是朝小将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小将悄悄看了夙凌一眼,见他缓缓地点头之后,才敢把公函交到顾云手中。顾云利落地打开公函,所谓公函,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纸条。 顾云看完之后脸色微变,夙凌和韩束同时抬眼看去,只见上面极其简洁地草草写着一行小字: Lucy,案子棘手,速归!Nancy。 这是什么意思?前后的符号代表什么? 刑部公文何时改了这样的形式? 最重要的是,刑部办案,又与她何关? 他们不解,顾云却已经全然明了,会知道她英文名的,只有晴而已,而她这么急着让她回去,必是遇上了麻烦。 夙凌双眉紧蹙,一肚子疑惑,顾云已经很爽快地合上公函,说道:“我要一匹最好的快马。” “干什么?”嘴上这么问,夙凌其实已经隐隐猜到她的意图。 果然,顾云简明扼要地回道:“回京,立刻!” 立刻?夙凌浓眉更是紧锁在一起,何事如此着急?一张字条就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回赶,因为那个人是单御岚吗? 顾bBS.JOoYOo.NET云确实是为了写字条的人往回赶,但是那个人不是单御岚,是她在这个异世最重要的朋友——卓晴。 出营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很不爽! 她为什么要和夙凌一起回京? 他是夙家军的主帅,应该跟着大军一起回京,不是吗? 好吧,都是夙任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惹出来的,假正经地说什么皇上的圣值剿匪只有一个月时间,黄金这么多,运回去肯定超过了时限,一定要夙凌回去亲自向皇上请罪,求皇上宽限几日。 行!他求他的,也没必要和她一起吧! 韩束也是个白痴,说什么两人一起上路,还能互相关照,甚好甚好。好个屁,他和她在一起,不动手就是万幸,不动嘴那是侥幸。 最恶心的是,夙凌居然也同意与她一同回去!他不是嫌女人麻烦吗?他不是喜欢独来独往吗? 总之的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与他,被迫同行!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出了佩城,顾云决定再做最后一次的努力,“夙凌,虽然你我都要去往京城,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各走各的吧。” 光是想着一路上要和他一起,她就起鸡皮疙瘩,她想,夙凌应该也是不愿的吧,只不过在军中众人起哄,他不便说什么而已。 夙凌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不知怎的降到冰点,冷硬的声音与傲慢的态度让人听起来也极度不舒服。“你是我将军府的人,谁允许你自由行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成了他们家圈养的一只宠物了?可笑至极!她就说,和夙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将军府很了不起啊?总有一天她会离开那座将军府! 现在——我忍你! 夙凌以为她会与他对吼,因为他明明在她眼中看到一簇明显的怒火,但是顾云什么也没说,冷冷地掉转马头,继续朝前奔去。 夙凌剑眉紧蹙,他真的弄不明白女人的想法和行为,尤其不能明白她的。 “他走了?” 翠峰之上,一抹清影倏然转身,翠绿色的衣裙泛起淡淡的涟漪,一向淡然的脸上划过明显的惊讶与失望,语气也显得有些急促。 “是。”平口里性子虽然有些急,他却也不是愚笨之人,不难看出首领很看得起那个叫夙凌的男人,言歌如实回道,“申时走的,和那个野蛮的女人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走而已?”女子心中莫名的落寞,他真的走了,再次相见,是否又是一个五年,或者十年?漠然地背过身去,女子自嘲,她与他,竟是连敌人也做不了。 “嗯,其他人都还留在营地。首领,夙凌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救无极了?”夙凌都已不在军中了,他们可以没这么多顾忌了吧? “不行。”再次出声时,低沉的声音中再也听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稳暗哑,“夙家军营地守卫森严,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此行志在黄金,必定会派大量士兵运输护卫以策安全,倒是押宿极他们的人自然会少,等他们经过佩城外的长峡谷时再动手。” 她是这片林泽选择的守护者,是族人们的领袖,这一生,她已经注定不能离开这里,既然如此,还是不见的好吧。 入秋了,夜风并不见得凉爽,月色倒是清润莹亮,照得寂静的官道犹如一条淡淡的白绸,镶嵌于群山峻岭之间。然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寥,两匹通体墨黑的骏马疾速行来,在“白绸”上划出两道墨痕。 本来齐头并进的两匹马,一只忽然蹿出三丈多远,马上的人用力一拉缰绳,马儿吃痛停下脚步,直直地横在官道上。 后面的马匹大惊,驾马者只能赶快抓紧缰绳,骏马立马长嘶一声,才好不容易在即将撞上前面那匹马的地方险险地停了下来。 瞪着马背上的男人,顾云低吼道:“你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要是她一时没拉住马儿,他们俩都惨了! 夙凌利落地下马,脸沉得比夜色还黑,冷冷说道:“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现在必须休息。” 顾云亦然冷哼道:“你要休息是你的事情,不要拦着我的路。”她又没让他跟她一起走,这男人有病! 夙凌没理她,上前牵住马头的皮绳,将它往旁边的小树林拉去。 顾云恼了,“夙凌!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 “你可以选择是自己休息,还是我点了你的穴道,强迫你休息。”一手牵着一匹马,夙凌没有回头,霸道的回答挑战着顾云的神经。 “可恶!”冰冷的眼刀一下下地射向前方自以为是的桀骜男子,顾云握着冰炼的手紧了紧。 似乎背后长眼睛一般,夙凌寒声回道:“如果你还有体力浪费来与我打上一架,夙某乐于奉陪。”不难听出,夙凌也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除了吃干粮汗马的时候歇了歇脚,她就再也没停下来过,这个女人到底要逞强到什么地步?那个写信的人就真的这么重要,值得她命都不要地往回赶! 顾云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和他计较,不要浪费体力在他身上,冷静,冷静…… 在做了一番心理调整之后,顾云终于把气运得顺了一些,尽量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有必要就此次的同行好好谈一谈,毕竟未来的几天我们都会待在一起,整天吵你我都受不了,你觉得呢?” 电子,前面的男人才冷声回道:“说。” “大家一起赶路,我认为尊终彼此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貌,这点你有意见吗?” 电子,前面仍是没有回应,顾云自动认为他同意了,接着说道:“我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不可能像来的时候那样慢慢磨蹭。每天的休息是必需的,这点我很明白,这两天之所以一直赶路,是因为现在是体力和精力都最好的时候,所以目前我只会休息一个时辰,越往后,体力会越差,休息的时问我也会每天延长半个时辰,这点你有意见吗?” 如果真要拼命赶路的话,那休息时间这样来安排,夙凌不得不承认,她很厉害,安排得很合理,但是问题是,她需要这么拼命吗? 顾云又等了一会儿,前面的男人还是无语,她可以再次自动认为他同意了? 耸耸肩,顾云下了结论,“你不发表意见就是默许了,那么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了。” 顾云翻身下马,利落地开始准备夜宿的东西,这时,一直沉默的夙凌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一句,“你真的就这么赶?” 回过神儿来明白他问什么,顾云干脆地回道:“对!” 一句“对”让夙凌周边的温度骤降数度,冰炼、赤血都感应到了,可惜对于这方面有些迟钝的顾云来说,她一般自动略过。 两人都是深谙野外生存之道的人,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夜宿的地方,火堆也在半刻钟内点了起来。拿出包袱里的水袋和干粮,两人自顾自地解决肚子问题。吃饱喝足之后,顾云忽然低声说道:“脱衣服。” 夙凌心头猛地一怔,还未能消化顾云这话的意思,一包药已经丢在他脚边。 夙凌看起来有些呆呆地盯着她,顾云不耐烦地说道:“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临走前,夙任硬是将药塞给她,一再交代要帮夙凌换药,还拼命提醒她,夙凌就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好像她不帮他换药就罪大恶极、狼心狗肺了——她懒得管他! 明白了她的意图,夙凌有些尴尬,脸色也变得不太好,冷冷地回绝道:“我自己……” 没等他把话说完,顾云一边翻找着药物和细布,一边用着“商量”的语气回道:“你可以选择自己乖乖地脱衣服,也可以选择我强行脱了你的衣服。” 夙凌忽然有些想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记仇,把他的话又丢回来给他。 罢了,她一个女人都不害羞,他有什么好介意的!背对着顾云,夙凌三两下除去上衣,精壮的背在火光的映照下,肌肉线条显得更加明显。顾云轻轻挑眉,暗暗赞叹了一下,夙凌有一副壮实健硕的好体格,麦色的皮肤,线条完美的肌肉,真让人羡慕。 不过顾云也仅限于欣赏而已,解下旧的细布,掏出一点药膏,小心地帮他涂抹伤口。在军医的精心护理下,伤口已经慢慢在愈合了,但是背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小坑,估计是会留疤了吧。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旧伤,顾云并不觉得狰狞,心里倒是有些佩服他。 而夙凌刚才脱衣时的坦然,在顾云微热的指尖和着冰凉的药膏一点点地涂在他伤口上的时候,变得有些怪异。同样的药膏,她的动作也算不上多么轻柔,却为何与军医给他换药的感觉差这么多!那种又热又凉、又疼又麻的感觉,说实话,不太好! 而当顾云帮他绑绷带,绷带绕过他胸前时,她的胸部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夜,在营帐中随着呼吸,起伏不定的…… 该死!他是正常的男人。这一刻,夙凌无比后悔让她换药了。 相较之下,顾云就没有那么多的杂念,男人的身体她见过太多了。以前特训的时候,在野外她不知帮多少男队员包扎过,所以现在的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利落地打上一个结,将药和细布包好,顾云冷淡地说道:“好了,休息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顾云在那火堆前自顾自地躺下,双手枕在身后,就这样大咧咧地平躺在地上。 夙凌脸再次倏地一黑,哪个女子会在野地里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这样毫无顾忌地摊平了睡觉?起码他没见过!她是真的对他毫不防备,还是行事一向如此豪迈?第一次,夙将军这么有兴致研究敌人以外的人,而且还是他以前最最不屑费心的女人。 想了半天,他也没弄明白。夙凌干脆闭上眼睛。对付这个女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眼不见为净! 电子,顾云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看一旁盘腿而坐,暗自调息的男人。睡眠时间有限,顾云总会在环境允许的情况下,选择最舒服的方式做最有效的睡眠,她有 些好奇,像夙凌这样真的就能休息了吗?他的脚不会麻? 几天下来,顾云得到的结论是,这样打坐似的闭目养神不太靠谱。 因为夙凌BBS.JOOYOo·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幽深的眼也布满血丝,黑衣皱巴巴的,一向张狂的发丝更加凌乱,他——简直就是一个活动冰柱。一切的缘由,顾云归结为严重缺乏睡眠,但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她倒是猜错了。 网络更新版 失心奇案 赶了五天五夜,终于回到京城,她立刻赶去刑部。这案子的主审官是捉刑司单御岚,晴这么火急火燎地叫她回来,她早有心理准备,一定是个难缠的案子,但是听到是连环摘心杀人案,她还是惊了一下。晴的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皆为女性,身上没有其他伤痕,都是左胸下边有一道五寸长的刀口,死亡原因是被凶手由刀口处将心取走。死者的脸部表情极度恐惧,但是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伤痕。 凶手不仅杀人手法一流,作案手法也很纯熟,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证据,刑部已经查了一个月,案发现场和证人都已经查过无数次,还是没有收获。晴让刑部程航去找近年全国此类案件的卷宗,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夫人,您怎么不进府啊?”两名小将奇怪地看着坐在将军府台阶上小半个时辰的夫人。 顾云分析案件的脑子一僵,抬眼就看见两名将士看着她一脸的傻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案子她可以分析得一条不落,头头是道,可自己的事情,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本来是不想回将军府的,倒不是这里不好,在这里将士们都很直爽,而且现在她的自由也不太受限制了,只是,一想到要和夙凌住在—个屋檐下,她就莫名的心烦气躁!更可恶的是,还有黄金八卦盘的事情,不留在将军府,她就没有八卦盘的消息,也不可能回去。 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年代,顾云最后还是决定——住在将军府! 决定了之后,顾云起身,朝着两名年轻的小将无比温柔地笑道:“麻烦你们去告诉府里的将士们,将军说他有了意中人,不久就要迎娶她,以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夫人了,不然要被军法处置的。听明白了吗?” 两名小将面面相觑,电子才不太甘愿地回道:“明白了,那……我们怎么称呼您?” “你们叫我青姑娘就行了。”顾云心情大好,只要不是那该死的“夫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认定顾云心中一定很难过,只是为了大局,才一副没事的样子,两人对看一眼,坚定地说道:“是,青姑娘,您放心,在我们心中,您就是将军夫人!” 啊?顺云嘴角一僵,她不稀罕好不好!轻咳一声,顾云强调地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将军会不高兴的,你们一定要传达到每一个人,明白吗?” “是。”两人脸上一副为她抱不平的样子,回答却还是响亮的。这样顾云就已经很满意了,只要以后不要再让她听见夫人这个词,她心里就会舒服很多。真的有些累了,顾云朝两名小将笑了笑,转身进了府内。 看着青末“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失魂落魄”的背影,其中一名小将愤愤不平地低声说道:“将军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这么好的女人,将军太不知道惜福了!” “就是!”另一人也连忙附和,难怪夫人脸色这么差,刚才还在府外坐那么久都不进去,真可怜! 男人八卦起来,功力之深,有时也让女人望尘莫及。不久之后,将军府乃至夙家军里关于夙凌始乱终弃的流言广为流传,版本颇多。 顾云晕沉沉的只想睡觉,直直地朝后院走去,在到达前厅的时候就和迎面而来的夙羽碰上了。显然,夙羽没想到顾云居然回来了,眼眉中划过一抹欣喜,不过很快就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怎么这么快你就回来了?二哥呢?大哥也一起回来了吗?” 奔波了几天,刚才又忙着分析案情,现在好不容易能闲下来,顾云真的觉得很累,没理他,继续往后院走去。 黑衣映衬下,顾云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圈黑得吓人,夙羽终于觉得她不对劲儿了,堵在她面前,不让她继续往前走,问道:“这才几天啊,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顾云不想解释,想叫他放手。夙羽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是不是病又犯了?要不要去请你姐姐过来?” 年轻的脸上,焦急与担忧毫不掩饰,看得出他是真心地关心她。顾云淡淡地回道:“我没事,夙任运送黄金,还在后面,夙凌进宫去了吧。”进了京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你真的没事?”夙羽还是有些担心,喃喃自语道:“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上次她那个忽然晕倒实在吓人。 顾云翻了一个白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后院走去。夙羽不满地低吼道:“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吗去?” “睡觉。”远远地飘过来两个字。夙羽愣了一会儿,随即摇头低笑起来,原来是没睡好。看来这段时间剿匪一定很辛苦,好吧,他就交代厨房,给她做几个好菜补一补吧。夙羽美滋滋地往他极少出没的厨房走去,完全忘了刚才要出门办的事情。 厨房好不容易弄了一桌子好菜,结果顾云完全睡死了,夙羽在门外叫破了喉咙,只换来两个字,“不吃!” 盯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夙羽的火气是噌噌地往上冒。不知好歹的死女人,下次想吃都不给她吃! 就在夙羽气得快掀桌子的时候,夙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厅。 “大哥。”看见夙凌,夙羽将脾气压了压,起身正要迎上去,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夙羽皱眉,“你喝酒去了?青末骗我说你进宫了,我还想问问你皇上是怎么说的呢。” 夙凌鹰眸一暗,“她回来了?” 夙羽恨恨地回道:“回了,一回来就睡觉去了。” 她还知道要休息!夙凌冷哼一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转身出了前厅。 夙羽叫道:“大哥,你不吃饭干吗去?”这一桌子菜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睡觉。”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夙凌大步离去。 又睡觉?夙羽郁闷。 网络更新版 失心奇案(2) 微风拂面,月凉如水,百年梧桐用它苍劲的枝干撑起一个个大伞,将美丽的月色隔绝在外,只有在树木的最顶端才能看到一弯清月。茂密的树叶中间,一抹比月光更加耀眼的银光轻轻摆荡着,高高的枝干上有一道暗黑的身影,头枕着手,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睡觉。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敢轻易靠近他,只是这样随意的一躺,却是进可攻退可守,丝毫没有破绽。 男子缓缓张开眼,习惯性的稍稍侧头看去,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能很轻易地看到那面光滑的岩壁和她曾经用来练兵的树林。 敖天冷漠的眼中划过一丝自嘲,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习惯性地看看那片树林,听说她去了佩城剿匪,一具小小的身躯,到底是怎么储存那么大的力量?真是有趣的女人。 “青姑娘早。” “早。” “青姑娘早啊。” “早。” 虽然没有完全睡足,但是经过一夜的休息,顾云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而经过两名小将一夜的宣传,效果不错,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不再叫她夫人了,只是……他们对她好像异常的热情,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下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很开心,总算是成功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顾云心情好,远远地看见夙羽,笑道:“早啊,夙羽。” 夙羽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气闷,哼道:“你还真能睡,简直就是猪。” 顾云轻轻挑眉,大笑道:“猪总比小鸡好。” “你!”夙羽恼火地瞪着顾云,都是她的错,说他吃得少像小鸡,现在她姐姐每次见他都叫小鸡将军!两姐妹都一样可恶! 一名年老的家仆正端着夙羽的早饭过来,他看见顾云,亲切地笑道:“青姑娘你吃早饭了吗?我去给您取吧。” “不用了,我赶着出门。”顾云摆摆手,丢下一脸气恼的夙羽出门去了。 仆人们叫她什么?青姑娘?平时不都叫夫人?夙羽暗暗点头,其实叫青姑娘最好,她又不是大哥的女人,叫什么夫人啊! 悦来茶庄。 “三千两!你确定?!”乾荆一双凤眸闪闪发亮,一扫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痞子样,直直地盯着卓晴。 果然是个钱精,一说到钱他就来精神了,卓晴懒懒地点头,乾荆立刻叫道:“我去!”三千两啊,刑部这次真是大手笔。 看向一旁冷静自持、始终淡定不语的两人,卓睛问道:“敖天、夜魅,你们呢?”他们俩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这次受害的都是世家千金、大家小姐,府里的守卫不可谓不严,却还是让凶手得逞,可见他的武功必定高超,即使发现凶徒,刑部的人也不一定抓得住,有这两人帮忙就更有把握了。他们是赏金猎人,三千两应该有吸引力吧。 “我没空。”沙哑的男声依旧冷酷,银丝微垂,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好吧,不需要争取他了,他已经把拒绝明显地写在脸上! 黄金面具掩盖了女子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森冷锐利的眼,她没有立刻拒绝,眼眸微敛,冷漠无语。乾荆撇撇嘴,说道:“师姐,凶徒一连杀死了四个无辜的女子,这人非除不可啊!” 这位师姐从他认识的第一刻起,永远都是一双冷眼,师兄抓人,只看心情,但是她却有一颗正义感十足的心。她抓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钱一定打动不了她,但是罪孽可以。 果然,冰眸微闪,夜魅儿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今天也算有收获。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低低地响起,屋里的几人对视一眼。卓晴低声说道:“进来。”刚才特意交代过老板,不要让人打扰他们,门外会是谁呢? 与轻柔的敲门声不同,卓晴话语刚落,门已经被利落地推开,一道娇影斜靠在门边。卓晴低笑,“你怎么来了?”她就是想让顾云多睡会儿,才没去找顾云,顾云倒是先找来了。 是她!敖天始终毫无波澜的眼中划过一抹异彩,不过很快隐没。 睡了一觉之后,顾云的精神皿然好了很多,脸色也不再那么冷硬,她轻笑回道:“我到相府找你,楼夕颜说你来了这里。” “有事?” 顾云却没急着进来,摆摆手,一边退出去一边说道:“你们先谈吧。” 卓晴笑道:“谈完了。” “去刑部再说吧。” “等等。”卓晴和顾云刚拉开门,低哑的男声再次冷冷地开腔。 卓晴回头,敖天冰颜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酷酷地丢出四个字,“我也加入。” 乾荆满脸惊异,夜魅冷眸中也划过一丝惊诧,师兄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两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斜靠在门边貌似随意懒散却时时散发着精锐气质的女子,是因为她? Bbs.jOoYOO.NeT提刑府。 “我让你找的卷宗找了吗?” 程航将一叠整理好的卷宗放到桌上,回道:“找到了,不去找还真没注意到,原来这六年内,穹岳境内,发生这样的窃心案,并不止一件两件,只是都不是这样的连环凶案,有些破案了,凶徒已经伏法,有些还没有破案的,也已经是陈年旧案了,现在数一数,居然有十三件之多!”他可是找了十来个衙役,调阅了一个晚上卷宗才找到的! 卓晴原来还懒懒地撑着腮帮,听了他的话,也打起精神,问道:“死者都是女性?全部是密室杀人,窃心失血而亡?脸上是否都显现惊恐神情?”虽然都是窃心案,却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所为啊! “对,都是女子。密室杀人的只有两起,但是死者都是因窃心失血而亡的,卷宗没有记载死者的神情!”卷宗都是从各地报上来的,仵作的记载和验尸方式也不同,很难统一。 顾云食指轻敲桌面,蹙眉问道:“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有。”虽然说有,但是程航的脸上并没什么兴奋之色,“其中三名女子,当时也在和苏沐风学琴,但是或许是巧合吧。” 卓晴和吕晋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顾云问道:“苏沐风是谁?”没听他们提过。 卓晴讪讪解释道:“穹岳最有名的琴师,是一个淡漠清冽的男人,教授过很多名门望族之后,这次的三名死者,都是他的学生。但上次我亲眼所见,他有晕血症,而且不像是假装的。” 她相信晴的判断,但是天下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任何事情都需要查证!!顾云潇洒起身,笑道:“既然他有疑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晕血症,我们都应该会会他,不是吗?” 苏府。 苏家定居于穹岳国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星封城,这座宅子,不过是苏家在京城建的别院而已,苏家不愧为音乐大家,即使只是一座别院,亦装饰得清新脱俗,处处透露着一种风雅宁和的气息。 顾云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环视周围,在大厅中间走来走去,她以为这种所谓的大户人家会让他们等很久,没想到他们才到一会儿,一道清如深泉的低吟悠然响起,“青姑娘。” 顾云回头看去,精锐的眼不禁微眯。来人一袭白衣,步履轻盈,犹如一抹清风迎面吹来,俊美的面容、从容的举止,还有那一双沉静深邃的眼,能轻易俘获所有人的视线。顾云终于明白,卓晴为什么会用“淡漠清冽”来形容他,他就像一片云,给人一种清冷飘忽、聚散无依、淡漠疏离的感觉。 卓晴大方点头,笑道:“苏公子,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苏沐风微笑回道:“多谢姑娘,我没事。” 顾云有着犀利锋芒的眼神儿没有几个人能忽略,苏沐风看向站在客厅中盯着他看的女子,风度很好地朝她点点头,只是唇角扬起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个人很有意思,你不会觉得他没有礼貌,但是绝对不可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卓晴笑道:“她是我妹妹,青末,这两位是提刑府的官差。” 苏沐风看向另一侧的两人,脸上并未露出惊讶或者不耐,只是平静地问道:“几位到访有什么事吗?” 吕晋起身,拱手以礼,说道:“苏公子,冒昧打扰,请您见谅,前几个案子的死者都曾经是您的学生,所以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苏沐风并不是朝廷中人,名声却是极好的,面对着这样风度儒雅的人,谁都会忍不住尊敬吧! 苏沐风轻轻点头,回道:“二位不用客气,请问吧。” “公子给几位小姐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她们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 “没有。”苏沐风回答得冷静简捷。 “公子给她们授琴多久了?” “司小姐和李小姐各教授了三节课,郡主只教授了两节课。”苏沐风沉静的脸色淡定从容,甚至配合地说道,“几位需不需要苏某教授过何人的名单,若是需要,明日一早我让家丁送到提刑府。” “这……”苏沐风如此配合,吕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正好!”顾云清亮的声音显得有些逼人,她一步步走近苏沐风,冷声问道:“作为她们的老师,你对她们的死,有什么感觉?” 迎视顾云,苏沐风并没有因为她不是衙门的人而回避或者恼怒,脸上仍是那抹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的漠然,回道:“很震惊,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 顾云明眸微闪,这人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她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许她是遇到对手了。顾云走到苏沐风面前,继续发问,“你对凶手的杀人手法有什么看法?” “我并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杀人,没有什么看法。”苏沐风语气平缓,神情自然,回答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天衣无缝。顾云继续逼近,卓晴起身,想拉住顾云,她今天似乎有些过分了。 却不想卓晴一站起来,正好踩到顾云的裙摆,顾云只专注在苏沐风身上,一时没有留意,一个踉跄就朝前面扑了过去,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抓着苏沐风的手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 顾云站直身子,抱歉地说道:“对不起。” 刚想收回手,她却发现手下的胳膊颤抖着。抬眼看向苏沐风,那一直冷漠平静的脸,显示出了刻意隐藏的紧张与慌乱。顾云微怔,她只是扶了他的手一下而已! 卓睛刚想上前询问她怎么样,却见顾云身子一软,依靠在苏沐风身上,低叫道:“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这样就扭伤了?不可能!就算真的扭伤,顾云也不可能赖在一个男人怀里不起来。卓睛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顾云能感觉到,当她软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苏沐风明显一僵,将她推向一旁的木椅,力道颇大,声音也显得僵冷,“姑娘请坐。” 顾云眸中厉光一闪,不仅身体还完全在他怀里,手也放肆地环着他的腰,故作娇嗔地叫道:“好痛,我走不动,你扶我过去吧。” 苏沐风彻底无措了,修长的十指拨开顾云环着他的手,脸色由一开始的漠然变得冷冽,这时,一道凌厉的低吼声由门外传来,“你们拉拉扯扯干什么?!” 朝低呵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朝着他们大步行来。女子一袭暗蓝长裙,发丝结成一个高耸的云髻,上面别着几支别致的纯银长簪,娇美的面容,清瘦高挑的身材,绝对是一个大美女,只是她眼眉间尽露恼怒之色,一双凤眸死死地瞪着顾云,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看清来人,苏沐风恭敬地叫道:“馨姨。” 女子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顾云,“脚扭伤了是吧,我扶你。”话音未落,一把抓住顾云的手臂,把她从苏沐风身边扯了过来,力道之大,让顾云眉头微皱。 几乎是被摔在了离苏沐风最远的木椅上,顾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馨姨”。 凤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程航和吕晋,女子不耐地哼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要说的,麻烦快一点,沐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程航和吕晋对看一眼,又看看卓晴。卓晴对他们轻轻摇头,这时,顾云忽然站起身,朗然一笑,回道:“没什么要问的了,打扰两位,告辞。” 一行人出了苏府,外面已是暮云满天,入目的嫣红如梦似幻,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只是夕阳再美也是枉然,不久后的黑幕将淹没它所有的光华。 回到提刑府,程航一坐在椅子上,叹道:“苏沐风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顾云耸耸肩,意有所指地笑道:“他对女人的态度很奇怪,他那个阿姨也很奇怪!” 这算什么问题?!程航不给面子地说道:“人家是谦谦君子,对忽然‘投怀送抱’的女人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 冷眸白了程航一眼,顾云沉声问道:“他表现出的礼貌、疏离、局促,甚至是厌恶,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为什么会恐慌?!这不奇怪吗?” 恐慌,有这么严重吗?!他真的没有看出来。程航努力回想着苏沐风当时的神情,吕晋则是直接问道:“他恐慌又能说明什么?” 顾云不置可否地一笑,“不知道。”恐慌只能说明一种情绪,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顾云看向卓晴,只见她握着杯子放在唇边,也不喝,眉头轻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缓缓放下杯子,卓晴回道:“我记得,楼相的妹妹夕舞被袭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和苏沐风有过身体接触,晚上就出事了。” 本来她并没有注意,但是刚才顾云说起身体接触这件事,她也觉得苏沐风对于别人的碰触反应有些过激,尤其是女性! 卓晴话音才落,程航立刻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去查”,人影已经闪出了门外。 顾云唇角轻扬,这人虽然有些急躁,但他的行动力与求知欲倒很值得肯定! 卓晴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的寒霜,冷哼道:“如果说凶手是他,那么晕血症就是他在我面前的表演而已!” 轻拍卓晴因为气恼而紧绷的肩,顾云劝慰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提到三名死者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慌张或者说得意,这不是一个凶手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态,这只能说明,要不就是他的演技真的很高,要不就是,我们猜错了!” 如果,她们没有猜错,那么苏沐风将会是她们的一大挑战! 一个时辰后。 天已经完全黑了,久久房里点着几盏油灯,三个人各据一方,翻看卷宗。 一道精瘦的身影旋风般冲进屋内,程航抱着瓷壶水杯,猛灌了好几杯,才算缓过劲儿来,他的腿都烤镁密断了! 吕晋急道:“怎么样?” 胡乱地抹了一把汗,程航一边喘着一边欣喜地点头回道:“据三位小姐的贴身丫鬟说,她们遇害的前一天,确实都见过苏沐风,而且都和苏沐风有或多或少的身体接触。” 果然! 卓晴打了一个响指,说道:“苏沐风的学生,只有这几位小姐遇险,或许正是这个原因!” 程航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叫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今晚的目标就是……” 三人直直地看着低头翻看卷宗的顾云,只见她缓缓抬头,明眸轻扬,满脸兴奋地笑道:“我!” 网络更新版 失心奇案(3) “不可能。” 将军府的前厅里,夙凌和夙羽正在吃饭,顾云赶回来和夙凌商量,希望他能把将军府的夜巡人数减少一些,不然的话,将军府这么复杂的地形和严密的守卫,就怕那凶手不敢出现!谁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夙凌冷硬的声音毫无余地地回绝了。 “为什么?”顾云皱眉,“我听说庆典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你们皇帝也很希望早点破这个案子,现在有机会抓住凶手,你为什么不肯配合?”难道他不想抓住凶手? “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他听说了失心案,凶手手段极端凶残,摘心放血,闹得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稍有些名望家的女人都怕得要死,她却要蠢得要去给人家做饵!单御岚已经无能到这个地步了么! “就一个晚上而已。”顾云自然知道军营里最讲究的是军纪,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她也能理解,但是事出有因,一个晚上总可以吧! “不行。”夙凌再次出声拒绝,她就这么想死吗! 顾云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胸中的怒火,冷声回道:“好吧。” 说完,顾云转身就要走,一直坐在旁边的夙羽急道:“你去哪里?” 顾云斜睨着夙凌暗黑得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脸,冷笑道:“我这几天住丞相府好了,楼夕颜应该没那么多规矩!反正凶手的目标是我,我在哪里他应该就会去哪里。” 说完,顾云转身就走。夙凌鹰眸轻眯,低吼道:“站住!” 顾云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冷眼对上黑眸。夙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牙根紧咬的痕迹清晰可见,显示着他极力隐忍的怒火。 夙凌还没说什么,夙羽已经开始发飙,“青末,你搞清楚,你是将军府的人,住在丞相府算什么!不行!” 顾云冷笑,双手环在胸前,问道:“将军府里守卫这么森严,凶手或许就不出现了,让凶手逍遥法外,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子死于非命,那么按照二位大将军的意思,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是谁说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她尊重他们的规矩,他们还吼什么? 夙羽一时语塞,看向身边的夙凌。夙凌忽然起身,朝她逼近,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顾云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凌厉的鹰眸瞪视。就在顾云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只听见他冷冷地说道:“夙羽,你去安排,只能一个晚上!今晚让她住倚天苑。” 话是对着着夙羽说的,黑眸看的却一直是顾云。 倚天苑?顾云囧了,这名字取得真武侠。 夙凌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顾云有些疑惑,想开口说些什么,夙凌却已经越过她,出了前厅 回头看着他孤傲BBS.JOOYOO.nEt的背影,顾云真有些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搞不清楚他想什么的,还有夙羽,大哥刚才还那么坚决,现在怎么又同意了? 宽敞的房间里,简单地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侧一张矮几,没有什么缀饰。虽然今晚月光并不明亮,但没有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屋里的情况还是能勉强看得清楚的。 大床上,侧躺着—个女子,眼眸轻闭,看起来已经睡着。 天气太热,两扇木窗打开着,夜风能轻易地吹进来,同样轻易进入室内的,还有一道清瘦的黑影。 黑影飞身入内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到女子床前,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电子,他才走到床的,盯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子,又是一通呆站。 忽然,他走到矮几旁,拿起一个杯子,朝地上猛砸下去,瓷杯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那么刺耳清晰。 顾云眉头紧蹙,凌厉的眸倏地睁开,黑影却已经想要从窗户跃出。 “才来就想走吗!”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睡后的迷糊,黑影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顾云一脚踩在床沿,朝着黑影的方向扑过去,从后面勒住黑衣人的脖子,黑衣人吃痛,身形一滞,他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有这么敏锐的身手。黑衣人侧身朝顾云腹部打出一拳,顾云顺势侧身,用膝盖猛击黑衣人脊背。 黑衣人眼神儿一暗,手抚上腰间。顾云只看见一道银光乍现,想要后退避开,黑衣人的另一手却拖着她的手臂不放,她没有机会退避,怕黑衣人进来的时候冰炼过于敏感惊到凶手,她没把它带在身边,现在自已手无寸铁,实在被动! 顾云暗暗咬牙,决定迎上前去,紧贴黑衣人,她比他要矮,或许能躲过这一剑。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腰间倏地一紧,回过神儿来,她已经被一人环在怀巾,那道银光也被一双大手所截获,血腥味弥散在房间里,一抹鲜红正沿着指缝一滴滴地滑落。顾云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男子。敖天黑衣银发,脸色苍白,阴森冷冽,却没见丝毫痛楚的神情,仿佛那滴溅落的血不是他的血,暗黑的夜里,这样浑身散发着冷魅气质的男人,不仅让顾云有些慌神儿,黑衣人也是一愣。 敖天运气于掌心,反手一拧,黑衣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劲道袭来,软剑竟是脱手而出,黑衣人心下一慌,转身朝着窗外跃起。 而院内,早已围满了手持长矛的兵士,黑衣人眼眸微眯,好一出瓮中捉鳖,看来若不是他们有心引诱他,他想要进入将军府只怕也不容易吧! 顾云从床上抓过丝被,撕成长条,包住敖天血流不止的手,急道:“你没事吧?” 鲜血很快染红了纯白的丝被。敖天收回手,冷冷地回道:“没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顾云觉得莫名其妙,这个男人的性格太怪了吧! 两人都走到院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墙角处,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正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那人手中紧握的长剑已经出鞘。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 夙凌面无表情地退出了顾云的院落,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院内,已经点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小院。黑衣人被将士们团团围住,他也明了自己的处境,不再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朝他走来的顾云。 “我小看你了,小丫头。”黑衣人开口,居然是清亮婉转的女声。 素手轻扬,黑衣人潇洒地扯下脸上黑巾,一张如花似玉的芙蓉脸赫然出现。 “是你!” 古月馨! 抓到人后,刑部立刻提审古月馨。她承认,人都是她杀的,理由却有些可笑,保护苏沐风不被人骚扰就去杀人? 刑部大堂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顾云低声说道:“我觉得还有疑点!” 刑事案,讲究的是百分之百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链必须是完整而没有疏漏的。这起摘心案,如果说古月馨是凶手,其中的疑点就太多了! 单御岚爽朗地一笑,说道:“青小姐但说无妨。” 走到大厅中间,顾云把自己认为的疑点一一说明,“第一,古月馨的武功虽然不弱,却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刻意撤走了一半夜巡的将士,她或许连我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就已经被擒了,将军府戒备如此森严的地方,凶手都能来去自如,实在不像是古月馨能办到的事情;第二,连杀三人,手法如此熟练,她却说不清楚自己杀人的细节,这绝对说不过去;第三,她急于认罪的态度,或许确实是在保护某人,那个人有可能就是……凶手!” 程航率先反对,“你认为苏公子是凶手?我看不像!”苏公子的晕血症苏家人人 皆知,苏家为此还找了不少大夫,这个不可能是假装的! 一直沉默地卓晴终于抬起头来,满脸忧虑地说道:“古月馨说她之所以能让死者不喊不动,是因为古月家用幻术让死者动弹不得,如果真的这么厉害,苏沐风有可能也被下了幻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人夜说不定。而促使他杀人的,就是女子的接触,只要女子刻意碰触他,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杀人!” 这就是所谓的催眠暗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对他进行催眠的那个人! 不受控制地杀人?公堂上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顾云看上去倒是很轻松,她莞尔一笑,朗声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今晚我们要做好准备,凶手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次让我来做饵吧。我一定要解开所谓的幻术之谜!”卓晴忽然请命,楼夕颜皱眉,“别人不行吗?”太危险了。 卓晴轻轻摇头,顾云则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是真有所谓幻术,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有她而已!” 晴不仅是近年来最优秀的主检法医,更是警察署内负责培养心理辅导专业人才的导师,如果苏沐风真的是被人催眠了话,晴应该可以帮他! 寅时,将军府。 天已经快要亮了,房间内外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将军府似乎也比往常更加安静。今夜的月光异常明亮,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卓晴微微闭着眼睛,看着内室的情况。 楼夕颜担心远水救不了近火,安排了一身黑衣的墨白藏在房梁上,敖天隐身在衣柜后面,屋外埋伏着夜魅、乾荆以及刑部的人。顾云坚持要进入室内,楼夕颜也担心卓晴的安危,他们俩一起躲在房间中离内室最远的角落,在这里可以透过屏风,看清楚内室发生的事情! 忽然,窗边一抹黑影掠过,那人一身灰衣,脸上带着银灰色面具,清瘦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他无声无息,身手极快,隐在房内的墨白和敖天呼吸为之一凛,赶紧敛住气息。此人绝对是高手,若是被他发现,今晚的抓捕行动就完了。 灰衣男子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不应该出现在床上的女子,眼神儿一暗,迟疑了一会儿,就要转身离去。 不想,不能让他走!不然就算抓住他,也解不开幻术之谜!卓晴忽然坐直身子,急切中带着温情的声音低声叫道:“沐风,是你吗?” 灰衣男子背脊一僵,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离开。 果然是他!卓晴起身,缓步走到他背后,但也没有靠得很近,低低的声音尽量柔美地说道:“其实我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今晚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支开了青末,为的就是等你。” 灰衣男子缓缓转身。他背对月光,又带着银灰面具,卓晴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眼神儿,只听见一道低沉却透着股的男声轻笑回道:“你知道我会来?” 这声音声线很像苏沐风,但是语气和语调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卓晴暗暗平静心神,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腕,一边轻晃着,一边故作娇羞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会来,结果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你终于还是来了。” 顾云猛翻了一个白眼,这女人不要太入戏好不好,身边这位传说中温润如玉的男人娄丞相,拳头已经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几次了! 卓晴以为灰衣男子会推开她,这是苏沐风的正常反应。谁知,他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反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罔在怀里,脸更是暧昧地贴在她的脸颊之上来回摩挲,魅惑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和着灼热气息,在耳边幽幽响起,“你说你喜欢我?” 冰冷的面具在脸上摩挲,就如同一条蛇的鳞片划过脸颊,那种阴森与恐怖的感觉很折磨人。卓晴暗暗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低声柔顺地点头回道:“嗯。” 没等她回过神儿来,男子已经把她拦腰抱起,走到宽敞的床榻前,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随后身体立刻压了上来,将她困在他双臂之间,手指一圈一圈不停地挑逗着她的耳垂。这个男人太会调情了!他真的是苏沐风吗? 卓晴艰难地伸出手,轻抚着男子带着面具的脸,娇柔地低喃道:“沐风,我想看着你!” 顾云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还算冷静地楼夕颜,只见他一双凤眸微冷,即使是这样的夜里,也能感受到他眸中的杀意,她有些佩服这个男人的理智,也深刻了解到,这个男人爱惨晴了! 灰衣男子抓住卓晴的手,隐身在房梁上的墨白立刻提高了警惕,卓晴也是心下一惊,以为他要发火了,谁知男子居然自己抓住面具,潇洒地掀开,轻轻扔到了床边。 卓晴也终于看清了男子。眼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俊美非凡,确实是苏沐风的脸,但卓晴却不敢肯定,这个人真的是苏沐风吗?白天看起来带着淡淡银灰的黑眸,在夜色下居然是银灰色的,似笑非笑地半眯着。薄而红润的唇噙着戏谑。与白天的清冷飘逸不同,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透着慵懒邪魅的风情,这样的他,久久目地让人心跳加速。卓晴此时心生疑惑,对自己此前的判断开始质疑,暗示催眠是不可能这么大程度地改变一个人的。 卓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男子也不允许她分神,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卓晴一愣,点头笑道:“嗯。” 轻刮着卓晴的鼻子,男子一边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边低声问道:“乖女孩,你愿不愿意把心交给我?” 低沉的声音轻柔又带着魅惑人心的魅力,卓晴轻轻扬眉,问道:“你想要我的心?” 卓晴的回答让他眼神儿微闪,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邪魅的笑脸:“不愿意吗?” 两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卓晴能看到他幽深的眸中银光流转,就像是一个深潭,把她一点一点地吸进去,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卓晴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与眩晕,一会儿之后,卓晴点头回道:“好。” 男子脸上扬起了一抹兴奋而放肆的笑容,他坐直身体,满意地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女子,手也梳洗地伸向了她的腰带,很快,衣衫尽落,他对着身下盯着他看的女子温柔一笑,“别怕,很快就解脱了。” 薄刃在光洁的皮肤上游走,锋利冰冷的刀口划过前胸,妖艳的红沿着刀口,划过腰际,落入丝被。 男子缓缓伸出手,如往常般利落地下刀,探入胸腔,不一会儿,他手中捧着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递到卓晴面前,等着看她惊恐痛苦的神情,这是最让他兴奋的时候。当他迎向卓晴的眼时,心下却是一慌,与他迎视的眼冷静而幽深,脸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痛苦。 男子唇边邪魅的笑僵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被挖出来,她怎么可能还这么冷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是呆坐在床前的男子,除了顾云,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都惊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刚才男子与躺在床上的卓晴对视了好一会儿之后,就自顾自坐直身子。卓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男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坐着解衣服的动作,然后拿出腰间一把锋利的薄刀,熟练而利落地划了一刀,手也深入了他刚才下刀的位置,手像捧着什么东西又拿了出来,脸上始终带着兴奋与狂热,就好像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遍他是如何窃心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顾云微微一笑,冷静地回道:“看下去就知道了。”看了晴成功地进行了反催眠。 “你”男子盯着卓晴幽深的眼,只觉得一阵眩晕之后,赫然发现手中捧着的心居然不翼而飞,满手的血液荡然无存,素白床单上什么也没有,而桌前锐利的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不可能!”男子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由狂傲邪魅转向惊讶不安。 卓晴缓缓坐直身子,丹唇轻启,冷声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才好催眠的!”她承认,在刚开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迷失在他的眼眸中,若不是早有准备,她或许也会被他催眠成功。 男子眼眸中划过一抹暴戾。卓晴一惊,身子迅速往后倒去,手下意识地挡住胸口。男子手中的刀划过她的手背,楼夕颜焦急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墨白、敖天,抓住他!” 墨白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攻向男子背心,男子机敏地回身踢出一脚,手中的刀刃仍是不死心地刺向一惊缩到床帷最深处的卓晴,就在几乎刺中卓晴胸口的时候,床帏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掌,截获了男子的手腕,并用内力震开了男子的进攻。卓晴只觉得肩膀上一紧,一股极大地力量将她从床上甩了出去,力道之大,她几乎要撞上屏风,好在楼夕颜和顾云及时接住了她的身子,她才没摔伤。 男子立刻朝窗外褪去,一个闪身,已经出了屋外,墨白、敖天也俯身冲了出去。 出了院外,迎接他的是夜魅的烈焰长鞭,小院的四周,埋伏的弓箭手也全部现身,弯弓搭箭地对准了院中那抹银灰。 墨白、夜魅、敖天三人围攻,男子没有机会再次脱逃,夜魅的长鞭困住了男子,将他绑了起来,其他的官差也顺势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麻绳、铁镣全部用上,男子被捆得结结实实。 程航看清男子的脸孔,立刻不屑地骂道:“苏沐风,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凶手!还让自己的阿姨为你顶嘴!简直禽兽不如!” 孩子挣扎的男子浑身一僵,暴戾的眼直直盯着程航,吼道:“馨姨怎么了?” 这双眼阴鸷而狠辣,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苏沐风。程航不由得慌神儿,咽了咽口水,骂道:“还装蒜!来人,BbS.JoOyoo.NEt押回去!”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男子拉走,卓晴低叫道:“等等,我有话问他。” 程航回头,看见她手上包着布巾,以为她伤得很严重,劝导:“夫人,您还是去包扎伤口吧,有什么要问的,到了府衙您随便问。”说完,转身对着衙役们叫道,“押回去。”至此抓住了终于是真凶了吧! 看着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卓晴低下头,叹道:“只怕到时候九不到他了。” 比尔或许没听清,顾云却听得很清楚,看过刚才尚残邪魅的苏沐风,再想想白天那个清冽淡漠的人,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当顾云和卓晴再次来到刑部,见到监牢里的苏沐风时,两人皆是惊讶不已,这时候的他,又是一身风雅,飘逸清冷,与昨晚那个嗜血狂徒判若两人。 两人询问昨晚的事情,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不得已,顾云和卓晴只好去问古月馨。为了能让她们相信苏沐风并非故意杀人,她道出了苏沐风儿时经历的伤痛,原来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有一名千金小姐冤枉他调戏她,他因此被父亲的正妻痛打,母亲为了救他,竟是被活活打死,自此之后,只要千金小姐对他主动投怀送抱,他就会心生杀意,而他杀了人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卓晴怀疑他有双重人格,但是这个时代,又不可能给他做精神鉴定,即使真的证明他有病,又能如何?他杀的都是达官贵人之女,他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两人走出刑部的时候,心情都很沉重。 网络更新版 敖天之惑(超长版)求票票!!! 清冷的月光下,一抹娇小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崖顶斑驳的树影投射到她的身上,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和表情,但是脚边的一大坛酒却显示着她郁结不畅的心情,淡淡的酒香让人迷醉,却解不开女子紧皱的眉头。 她和晴都知道,苏沐风这样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应该给予他治疗,帮助他,而不是要了他的命。但是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在她们所在的法制社会,那些死者的家属,普通的民众,都不能接受杀人不偿命的结果。 身为警察,看到苏沐风被判死刑,她很难受,却也深知自己救不了他,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法制,它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价值观与是非观的冲突或许就是她今晚心头发堵的原因吧。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要回去,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这么明显过,顾云决定,明天就找夙凌问黄金八卦盘的事情。她抓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谁!”又是这种感觉,与她上次在这片树林里练兵的时候感受到的一样!上一次她差点抓到他,这一次顾云没有兴趣狩猎,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她以为那人最终页不会出来,没想到,她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清辉缓步行来,墨黑的劲装让他几乎融入夜色,那抹银光却又如此耀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是谁。 “是你?”顾云微微眯眼。此时敖天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看清那张冷峻苍白的脸,顾云笑道,“想不到我们早就交过手。”原来一直偷窥她的,竟是敖天。 顾云收回视线,再次举起手中的酒坛子,昂头咕咕地又灌了两口酒,才又低声说道:“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下来陪我喝酒,第二个是离我远点,我今晚没兴趣被人当猴看。” 沙哑的声音有着一贯的清冷锐利,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烦躁。夜色下,她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高高束起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地扬起,手中大大的酒坛子与她娇小的身体极不成比例,显得那样的潇洒,只是,眉间那抹躁动与恼意,同样不加掩饰。敖天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一抹疑惑,是什么让她这样冷静坚定地人也烦躁不安起来? 在顾云身边席地而坐,敖天回想着今日单于岚宣布皇上对失心案的裁决时,她和青灵脸上的表情,敖天似乎有些明白她在恼什么了,只是对像苏沐风那样凶残的杀人凶手的裁决,为什么看起来嫉恶如仇的她,会是这般沉重,心中实在不解,于是问道:“你觉得苏沐风不该死?” 顾云握着酒壶的手一僵,她已经变得这么明显了吗?她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回道:“是不该。” 她果然是这么想的。这个女人有了目标,便是不要命也会去完成的,她会不会敖天脸色凝重地看着她。顾云失笑:“你这么严肃的表情,不是以为我要去劫狱吧?” 顾云随口一说,敖天冷眉轻挑,显然他刚才有过这样的想法。顾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是这样莽撞的人么?将手中的酒坛缓缓放下,顾云叹道:“每个时代每个国家都应该有法制,即使它落后,不符合所有人的意愿,甚至是不公平的,但它却是一个相对固定的准则。有法可依比各地官员都按照自己认为的是非曲直来断案要公平得多,所以我尊重法制。就算我觉得穹岳的法制有问题,苏沐风不该死,我也只会选择为修改法制做努力,而不是单纯地劫一个人出来。劫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还很蠢!” 敖天眼神儿复杂地盯着面前自然随意,确实开口就要逆转法制的女人,她可知一国律法,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说改就改!即使这话听起来可笑与不切实际,但是由她嘴中说出,却让人嘲笑不起来。轻吟的声音并不高,表情也如常地冷静,那种张狂与傲气,似乎充满着她的整个身体,让人不能忽视。电子,敖天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回道:“你很狂傲。” 狂傲?顾云想了想,终是失声笑出来,把手中的酒坛子随手递给他,道:“我想,这应该是夸奖吧,谢谢你没用说我自以为是,不自量力。” 顾云大方地自嘲让敖天冰冷的嘴角也染上了几缕笑容,只可惜淡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接过酒坛,敖天有片刻的失神,这是她刚才就口喝的酒,他再喝,好吗?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坦荡,笑得洒脱。人家都如此坦荡,他还矫情什么?抓起酒坛,敖天也大大地灌了一口酒,立刻,一股辛辣炽热的热流,由口中直烧入胃。好烈的酒!她刚才还那样猛灌,颇轻的手感显示着里边的酒所剩无几,这个女人,有时候还真是豪爽到能让男人们汗颜。 再灌一大口酒,那种火辣辣烧心的感觉似乎不赖,敖天不甚在意地回道:“其实,你若真想劫狱,也未尝不可。”苏沐风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这回换顾云汗颜,这人说话才真是狂傲,劫狱未尝不可?且不说她一向尊重法制与司法秩序,就算她真想劫狱,那守卫重重地刑部大牢,也不是菜市场,可以说进就进的。再说,人劫出来之后呢?让苏沐风和自己带着一身罪名浪迹天涯? 月光下,他清冷孤傲。回视敖天冷漠地侧脸,顾云忽然有些好奇,“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做赏金猎人?” 敖天似乎对这个话题还有些兴趣,寡言少语的他难得回道:“为什么不?” 背贴着冷冷地石壁,顾云斜睨着他,笑道:“我没在你身上看到太多的正义感。”他身边的女子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冷,但是她能够感受到夜魅的正直与善良,而敖天,说实话,在他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 顾云继续笑道:“也没嗅到什么铜臭味。” 说完两人同时想到见钱眼开的乾荆,对看一眼,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顾云手撑着酒劲儿上窜已经有些微醺的脑袋,想了想,笑道:“我猜你做赏金猎人,是因为有挑战性?”以缉拿凶犯为职业,不是因为正义感,也不是为了钱,她能想到的,也就只能是男人征服的欲望,但是显然,顾云没在敖天脸上看见认同,他脸上反而是淡淡的不屑一顾。 不是因为有挑战性?又想了一会儿,顾云还是没想到。归咎于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顾云开玩笑地回道:“那就是打发无聊时间?” 敖天黑眸微扬,一副想不到真有人猜中的表情。顾云瞬间有些蒙,“我猜对了?” 敖天不语,不过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顾云拍拍额头,大笑了起来,为了打发时间而去做赏金猎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是敖天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刚才大笑了一场,一晚上郁结不畅快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抬头看看月亮已经渐渐偏西,躲到岩壁后边去了,看不见朗月,只能看到缕缕清辉,顾云叹道:“今晚月色还不错,只可惜在这里看没意思。” 顾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敖天冷眸中划过一抹异彩,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我有个观月的好地方。”说完,敖天起身,朝着密林的相反放向走去,顾云微微一笑,也没多想,跟着那抹墨黑的身影而去。石壁前,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罐子。 高大的百年梧桐,枝叶繁盛,即使是树顶的枝干,依旧粗壮得可以随随便便坐一个人上去。顾云抬头,边可看见黑幕般的天空中一弯月牙儿绽放清华,无数或明或暗的繁星,近得几乎伸手就能将它采撷而来,入目之处,尽是月华星光。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致了,多久没这样的心情好好赏月了?她都快忘记了。顾云笑道:“果然是一个赏月的好去处。” 看了好久,顾云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不成想才低头,却发现脚下山林在月华的笼罩下,随着清风摇曳的美景也同样让人陶醉,鼻尖传来淡淡的梧桐清香,顾云此刻竟是比刚才更加眩晕了。想要换个姿势看看下面的风景,挪动了一子,树干轻晃起来,顾云赶紧抓住旁边的树枝,坐在她身边、另一根枝干上的敖天也立刻抓紧她的手臂。树干终于不再晃动,顾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看来她真的有些醉了,身体都快不听使唤了。 敖天没说什么,默默地收回手,顾云看到他手上包着一条黑色的布巾,忽然想到他帮她挡的那一剑,于是关心地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谢谢你那天久了我。” 或许他很少收到别人的感谢,又或许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总之,他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低低地回了一声“没事”,便潇洒地往后一躺,手枕在脑后,漠然地看着天际。 这人的性格好怪!顾云翻了个白眼,“你一向都是这么冷漠的吗?” 回答她的依旧凝固的冷脸。“好吧,当我没问。”顾云耸耸肩,自讨没趣!敖天那个姿势实在很适合看星星,她坐着好像有些晕,那她也躺着好了! 扶着树干旁边的枝叶,顾云缓缓躺下,繁星入目,淡淡的草木芬锋着清风一同把她环绕,耳边还能听到低低的虫鸣,一切都那么宁静。顾云缓缓闭上了眼睛,暗叹,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就没见过一个正常友好的人?夙凌的桀骜,慕易的妖孽,绿衣女子的神秘,敖天的冷傲,就连楼夕颜,其实也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她果然还是比较适合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她真想回去啊。 或许是酒劲儿真的上头了,或许是躺着比坐着舒服,或许是身边静逸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眠,顾云迷迷糊糊的竟然在树梢轻晃的枝干之上睡着了。 半个时辰之后。 身边人电子没有动静,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均匀,敖天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坐直身子看向顾云,只见她平躺在枝干上,手半搭在一旁的树枝上,双目紧闭,一副睡着的样子,敖天皱眉,低声叫道:“喂?” 没有回应,敖天又叫了一声,回答他的,是香甜的睡颜。 这回轮到敖天哭笑不得了,这女人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是十多丈高的树梢,就是他自命武功不凡,也只敢闭目养神而已,她就这样睡着了!不翻身或许还没事,她只要一翻身,绝对足够摔个半死! 敖天心中暗恼,想一把摇醒她,问她是不是想死,但是当手伸向她的肩膀时,又停了下来。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那BBS·JOOYoo.NET么安静那么可爱,长长的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投射出两道月牙般的剪影,殷红的唇饱满水润,脸颊上似有若无的小梨涡,在她醒来的时候反而不那么明显了,那两道深深的刀痕此时显得越发的碍眼,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一向理智的她怎么会选择自残来解决问题?敖天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众人眼中狰狞的疤痕,他怔怔地盯着眼前惹人怜爱的睡颜,心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涟漪,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怎么会有人醒着与睡着的时候,差距如此的大呢? 敖天也不知道这样盯着这张脸有多久,顾云忽然动了一下,惊得敖天立刻回过神儿来,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好在她只是动了一下腰,并没有翻身,一会儿之后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她睡得香甜,敖天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缓缓收回揽着顾云肩膀的手,眉头微皱。他将自己脚下的几根树枝用脚跟轻轻踩到顾云身边,密密的枝干交织成一张小小的网,就算她翻身也不会立刻掉下树去了吧。 背靠树干,脚踩着枝条,敖天也没再看身边的女子。墨黑的天际,泛起淡淡的红霞,林间的鸟叫声,也越来越热闹。 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顾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素白的帐顶,而是灰蓝的天际。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昨夜发生的事情一幕幕记起,她才想起,她喝了很多酒,然后在树上赏月,然后小憩了一会儿,再然后她睡着了。 顾云猛地坐直身子,看到身下层层叠叠的树叶枝条,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她就在树上睡了一晚上!真有她的!没摔死她还真是万幸! 心有余悸之时,顾云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所睡的地方,身边的树枝好像特别多,顺着枝条看过去,一双长腿踩在枝条连接另一主干的地方,再往上看,那张万年冰冷沉默的脸正直直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敖天?是他陪了自己一个晚上? “你”顾云刚要开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如常的冰冷,只是听起来略显得有些急,“我在等日出。” 日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火红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朝霞染红了天际,驱散了一夜的黑暗,确实很美。原来他还有这种雅兴。顾云还想和他道谢,却发现敖天根本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刻意回避她一般。顾云不解,不过也没强求,伸了伸腰,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观赏日出了。” 酒醒了,顾云的身手明显比上来的时候敏捷许多,她轻轻跃到旁边的主干上,不管他理不理她,只是对着敖天的背影笑道:“谢了。”说完,顾云自顾自地往下爬去。 敖天低头看去,那抹灵活的身影已经到了树下,朝着将军府后门的方向跑去,清瘦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树林里。敖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枯坐一夜,他一点也不想看什么日出,但是现在,确实不得不看,因为他,下不去。他艰难地挪动着两只僵硬的脚,这样踩一个晚上,他的脚已经麻了。 顾云这么着急地回来,一来是觉得自己胡乱地在树上睡了一宿,面对敖天实在有些尴尬,二来是为了黄金八卦盘的事情,怕夙凌早上要出门,所以想快点回去洗漱,早点去找他。 只是顾云刚走到自己常住的后院,夙凌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她那破烂的小院里,还真是巧了,省得她再去找人。顾云走上前去,刚想和他打声招呼,夙凌却黑着一张脸,低沉的声音带着强劲的怒火,低吼道:“昨晚你上哪儿去了?” 顾云到嘴的早安立刻咽了下去,一早的好心情也化为乌有,感情他一大早的没事做,找骂来了是吧!性子本来就比较火爆的她怒焰也噌噌地往上蹿,直接顶撞道:“怎么,我失去自由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出这个将军府的门要你批准,就连在府里也要向你报告行踪?” “昨晚上哪儿去了!”夙凌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巡府小将来报,她的院子昨夜一宿都没人,守门将士又说她没有出去,派人在府里找一圈也没见她的踪影,那个苏沐风虽然抓住了,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凶手!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的行踪!顾云嗤之以鼻,直直朝屋内走去,经过夙凌身边时,手腕一痛,顾云不得不停下脚步,耳边响起更加暴怒的低吼,“你喝酒!”虽然只是淡淡的酒气,但是经过了一夜还这么明显,她昨夜必定喝了不少。 顾云索性不走了,与他对面而立,冷笑道:“喝了,我还在后山树上睡了一夜,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她担忧了一个晚上,她倒是逍遥快活!夙凌昨晚担心她的安危,大费周章地派人在皇城里找了一宿,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夙凌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怒火中烧,顾云却不知他做的一切,只当他没事找磕,更加不客气地回道:“笑话,你一大早跑来兴师问罪,你问我?我可不知道你们将军府的规矩里还有不能喝酒不能在后山过夜的条例,劳烦大将军以后把那些个规矩写出来给我看看,我也好把它悬在这大门之上,免得不知道自己犯的是哪一条!” “青——末——”一向不善于口舌之争的夙凌自然是争不过伶牙俐齿的顾云,再加上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昨晚担心人家找了一宿,现在只能憋得双目赤红,瞪着顾云恨不得掐上她纤细的脖子! “嘶——”好疼!顾云用力挣开夙凌铁钳一般的手,腕上立刻显现出五个红肿的指印,可想而知,他刚才的力道有多大。顾云暗骂,这个该死的粗野男人! 看着手腕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夙凌高涨的怒火终于熄灭了一些,他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你搬到倚天苑去住。”这里离后山太近,她又这么野,还是住在倚天苑,离凌云阁近一些,他也好随时注意她的动向。 顾云还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他的,“我不去,这里挺好的,我住惯了。” 夙凌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沉思回道:“我要拆了这里建兵器库,你必须搬走。”他确实打算建兵器库,不过原来是想建在校场旁边的,现在看来,这块地方更好! “兵器库?”原来他一早来找她是为了这个事情。将军府里不是有兵器库吗?顾云刚想再问,夙凌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离去。 “喂!”她叫了一声,夙凌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糟了!用力拍了拍额头,顾云哀叹,她不是要问他八卦盘的事情吗?怎么又成了吵架了! 久久房。 “她搬过去没有?”将手中毛笔烦躁地放在笔架上,夙凌对着端热茶的老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在将军府干了一辈子,可以说是看着夙凌长大的明叔自然知道,夙凌问的是何人,于是低声回道:“青姑娘已经搬过去了,老奴按照将军的意思,给姑娘添置了写女儿家需要的衣饰物件,姑娘让搬走了,说她用不上。” 夙凌皱了皱眉,挥挥手,回道:“搬走。”他也想象不出来,她打扮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明叔悄声退了出去,走到门边,忽听夙凌叫道:“等等。” 明叔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夙凌的吩咐。电子,夙凌轻咳一声,低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叫她夫人了?”这几天他都听家将奴仆们唤她青姑娘,据他所知,他们一向都称呼她作夫人的,夙凌隐隐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明叔是家里的老仆人了,问他比较牢靠,他也不会乱嚼舌根。 明叔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夙凌更觉有异,轻呵道:“说。” 明叔为难地回道:“姑娘说这是将军的命令。” 夙凌寒眸轻眯,继续问道:“她还说什么?” “还说,将军早有意中人,马上就要迎娶新夫人了,所以不许家将再唤姑娘为夫人,不然军法处置。” 咯噔!明叔听到夙凌大手握得咯咯作响,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做了将军之后更是容易发怒。 “她是这么说的?!”夙凌声音并不大,但是那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明叔没敢再开口,只能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去,把那个女人叫过来,立刻!”暗黑的脸色碰上极低的怒吼,不需要多机灵也已经知道,将军又动气了。 半个时辰之后顾云才姗姗来迟,夙凌本来就是暴怒的脾气,此时因为长久的等待而变得更加暴躁起来。顾云脚才踏入久久房,迎接她的马上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假传军令,罪当可诛,你知不知道!” 顾云早在来之前,明叔就已经偷偷给她露了口风,说将军正在为她让众将改称呼的事情发脾气,让她小心一点,所以她早有心理准备。她不急不慢地进了屋内,在宽大的木椅上坐下,才淡淡地笑道:“夙大将军无须动怒,给我安了个罪名,总要让我知道是怎么死的吧?” 她还敢装傻,夙凌质问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娶妻,何时说过家将叫你‘夫人’就要军法处置?” 顾云早有准备,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问道:“夙大将军说得是这件事啊,那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番了。首先说说军令,我可没说这是军令,我只是说,这是你的意思,他们把你的意思就理解为军令,可见他们对你是多么敬畏,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再来说说假传,你还未娶妻,将来要娶妻是一定的,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夫人,你也一直反对他们这么叫,我把这个意思传达出去,怎么能说是假传呢?还是说,将军希望他们叫我夫人?” 最后这一句话,把夙凌塞得说是也不是,不说是也不是,最后只能恨恨地回道:“你强词夺理!” 顾云双手一翻,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是大将军,在这个府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没办法。”眼光扫过案几上的纯黑镇纸,顾云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确实不应该没和你商量就假借你的名义和他们说这件事情,以后我会注意的。”她可没忘这次来的目的,她绝对要搞清楚黄金八卦盘与夙家的关系,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顾云忽然放低姿态,让夙凌很不习惯,惊讶地一时都忘了反应。她也会示弱??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顾云志不在道歉,也不是真心的,自然说得顺口,她装作不经意地起身,看见夙凌写的字,随手移开镇纸,拿起了一边看一边叹道:“好久没有练字了,都快不会写了,你的字写得蛮潇洒的。”前面那句她是瞎掰,后面那句倒是实话,夙凌的字下笔随性,却又不失平稳大气,让人看得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夙凌背靠着木椅,鹰眼静静地盯着这女人有些怪异的举动,她几时夸过他?一定有阴谋。 网络更新版 敖天之惑(2) 夙凌不接话,顾云也懒得再演了,她放下宣纸,再次拿起镇纸,在手上把玩,低声说道:“好精致的镇纸,这个图案很眼熟。” 眼熟?夙凌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见过?” 她当然见过,只是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顾云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一会儿之后,才笑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病了,夙羽不知道把我送到哪个房间,里边就有好大一幅画,就是这个图案。为什么你们家这么喜欢这个图案呢?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夙凌不在意的回道:“它是夙家的族徽,传说,它能庇护夙家的子孙。夙家祖宅、夙家军的主战军旗上都会印上这个图案,你在夙家看见它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敢说得太过明显,顾云只能装做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只是一个图案而已,怎么就能庇护你们家的子孙了?还是有什么传说?或者这个图案是从那里衍生而来的?” 即使顾云已经很小心了,夙凌还是音乐觉得不太对劲儿,他深沉的笑道:“你对夙家的族徽好像格外感兴趣。” 顾云知道,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夙凌这样谨慎聪明的人,她要有点耐心才行。 放下手中的镇纸,半靠着案几,双手环在胸前,顾云一脸无奈的回道:“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也很精致。每次和你碰面,不是大吵一架就是大打出手,难得找到一个话题,就随便聊聊而已,你若不喜欢,我走就是了。” 顾云所说的,也正是夙凌奥纳偶读地方,为什么他们每次都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针锋相对!看到顾云示弱了,夙凌作为一个男人,也不好太小气吧,看着顾云起身要走,要低声说道:“你所这么喜欢,这个镇纸送给你好了。” 顾云心下暗暗高兴这招以退为进成功了,脸上却不敢流露太多,故意调侃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欣赏一下就好,再说,你一副严肃谨慎的样子,说不定你们家的族徽隐含着什么秘密呢!让我猜猜,里边有藏宝图或者蕴含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能降妖除魔还是……能穿越时空?” 顾云似真似假的说着,精明的眼瘸时刻紧盯着夙凌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可惜,夙凌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未见丝毫异色,反而大笑起来,“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女子就是女子,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情都想得出来! 他也不知道吗?心下有些失望,但是夙凌是木器啊内唯一知道黄金八卦盘消息的人,顾云还是不肯放弃,继续问道:“赤血和冰炼就很神奇啊,所以我对你家族徽也充满了传奇,或许它比赤血冰炼更加神奇耶说不定呢?” “赤血与冰炼是一对上古宝剑,极通人性,千年来,一直守护者夙家,夙家长子畜生之后,赤血就属于他了。而冰炼……”看了一眼顾云仔细倾听的脸,夙凌停顿了一下,隐瞒了冰炼的选择就是夙家长媳的事实,避重就轻的说道,“冰炼可以自己找主人。” 为什么冰炼可以,赤血不行呢?而且如果冰炼都是自己找主人的,那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夙家?顾云总觉得有些怪异,还没来得及细想,夙凌又用话岔开了她的注意力,“至于族徽,其实只不过是一种精神的力量,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奇特之处,你不用抱太大希望了。” 只是精神力量吗?顾云有些失望的回道:“原来所谓族徽就只是一个图案而已,我还以为是有原型的呢。” “有倒是有,就是一个普通的金色八卦盘。”夙凌不轻不重的随口一句话,却让顾云已经跌落谷底的信心再次飙升!真的有!真的有黄金八卦盘!若不是顾云向来冷静,自制力强,这时她一定要欢呼起来,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尽量平静的问道:“真的有啊?我能看看吗?” 夙凌摇头。顾云哪里肯放弃,带着淡淡的不悦,故意激他道:“我就是对这种神奇东西比较感兴趣而已,就只是看看,又不会弄坏你们家的族徽的。想不到你也是个小气的人!” 夙凌倒是没恼,笑道:“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族徽并不在将军府。” “它在哪儿?” “祖宅。夙家子孙,每三年回去祭祖一次,只有那时才能看到族徽。”族徽是整个夙家的珍宝,自然不可能放在将军府。再则这个族徽有一段奇异的传说,但在夙凌心中,也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三年一次吗?夙家把黄金八卦盘看得如此重要,想要看一眼都这么难,要盗取……只怕更加不易。既然黄金八卦盘不在将军府,顾云也不想再打草惊蛇,祖宅的位置她可以从夙羽那里问出来,他比夙凌好应付多了! 顾云低头索,夙凌以为她真的很失望,想了想,才又说道:“你若真这么想看,明年春就是祭祖的日子,我……待你回去看就是了。” “啊?”顾云愣了一下,他要带她去?即使没在大家族待过,她也知道这种祭祖的事情不能儿戏,可以说带就带的吗?有夙凌带去自然更加容易接近黄金八卦盘,但是,这就意味着她要在将军府待到明年春天!现在才秋天而已啊!顾云第一次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夙凌自然不知道她内心这么多挣扎,只当两人好不容易平息了战火,心情颇好的说道:“不早了,去用晚膳吧。” “哦。”顾云心不在焉的回着。她漫不经心的跟在夙凌身后,索着未来半年,怎么活…… 草草吃了几口饭菜,顾云就回了倚天苑。她坐在窗棂上,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正在为十日后晴的婚礼送什么礼物而烦恼。 院外传来明叔低沉的声音,“姑娘。” 顾云懒得动,也不在意自己的姿势一点也不淑女,朗声回道:“进来。” 明叔端着一个托盘朝着顾云走来,还没看清上面的东西,顾云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道:“又是什么?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拿走吧。” 明叔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是将军刚刚吩咐老奴送过来的。” 他让人送来的?顾云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下午她拿在手上把玩的墨黑镇纸。 顾云一怔,她下午随口一说而已,想不到他就找人送来了,顾云也没再拒绝,笑道:“放着吧。” “是。”明叔如释重负般的将托盘放入室内,立刻又退了出去。 背靠着窗棂,看着桌上整齐的文房四宝,顾云哭笑不得,她怎么可能会练字! 网络更新版 结婚礼物(1) 穹岳的京城确实很繁华,街道的两侧都是三层以上的楼房,店铺林立,人声鼎沸,青石板铺设的路面光滑而平坦,隐隐显示着大国奢华。可能是庆典快到了吧,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灯笼,远远看去,有些扎眼。 秋天日头也不比夏日温和,尤其是正午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穹岳的民风算是比较开放的,大街上独自行走的女子也不少,但是在纷繁的艳色中,那一抹黑就显得格外的显眼。 顾云第一次这么悠闲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来到这个异世已经四五个月了,她不是练兵就是比试,不是查案就是剿匪,现在闲下来,也不知道要于什么。再过几天就是晴结婚的日子了,她总要有点表示,可惜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东西! 不远处一家店面很是大气,门前放着两只青玉雕刻的貔貅,整个店面装饰得素雅别致,大大的墨玉招牌上写着“金玉良缘”四个大字。顾云唇角轻扬,冲着这个好店名,她也应该进去看看才是。才进入室内,一名蓝衣打扮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不着痕迹地暗暗观察了顾云一眼,微笑着说道:“姑娘里边请,本店所售皆是珍品,您随便挑。” 顾云环顾了一下四周,四个角落各摆着半人高的玉雕神兽,看着很是大气,中间有一个环形排放的展示台,上面陈列着不少玉饰。顾云对玉器不太懂,只是扫了一眼,没什么看上的,正准备要走,伏计又上前一步,笑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小的给您推荐几样店里的好货色,您不妨到里间再看看。”这位姑娘看起来衣着简单,气质却是不凡,店里的装饰可算是恢弘大气,陈设的也都是好东西,她居然只是扫了一眼,没一样看的中你给的,以他在店里看人待客多年的经验,这女子必不像看上去这么穷酸。 还有里间?一时也没有想到还要去什么地方,顾云决定进去看看,她随意的说道:“我想要喜庆或者精致一点的东西。” 伙计猜测道:“姑娘可是要送人?” “嗯。” 内室的装饰比起外边要舒服一些,木制的方形桌两旁是舒服的软垫座椅,里间大约有四组这样的桌椅,桌子和桌子之间距离也比较远,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两名四十多岁的女子正在挑挑拣拣的选着东西,她们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蓝衣大半的伙计。 “姑娘稍后。”伙计拿东西,顾云选了最靠门边的位置坐下。 撑着腮帮,顾云百无聊BBS·JOOyoo·NEt赖的等着,暗自轻叹,这闲暇的日子还真是无聊,昨天在将军府睡了一天,今天才过了半天,她就已经闷死了。不远处,两个妇女估计挑选东西是次要的,八卦聊天才是主要的,里间比较安静,即使顾云没想偷听,也隐约能听见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那紫衣妇人压低了一点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你听说了吗?方家的女儿——方宜君昨晚自缢死了。” “什么?不可能吧!”她身边的黄衣妇人急道,“我见过那丫头,文文静静的,又乖巧懂事,怎么就自缢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只和你说,你可别忘外传!” 黄衣妇人拍拍胸脯回道:“放心放心,我岂是那种人,你说你说。” 顾云有些哭笑不得,在这种场合说的话,还想保密?只怕她们是恨不得传得越广越好吧! 紫衣妇人左右看看,才又绘声绘色地说道:“前段时间方夫人的爹病死了,方夫人带着宜君一同回盐城奔丧,前儿夜里才回来,都快到家了就不愿再外夜宿了,谁知深夜赶路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更靠近身边人一些,紫衣妇人回道:“遇上了采花贼!” “啊!”黄衣妇人叫道,“这可如何了得!在哪儿遇上的?” 紫衣妇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叹道:“你小声点!就在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听说那人功夫可厉害了,七八个家丁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会儿就把那孩子给掳了去,等家丁们找到人的时候,那孩子……”紫衣妇人用力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跟说久久似的,是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看多了奸杀案的顾云更是不用猜也知道那女子被掳去的结果。 果然,黄衣妇人也猜到了,低声问道:“给糟蹋了?” “那可不!衣服全被撕破了,光溜溜地昏倒在野地里!好在人没死。但是一个女儿家的,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活的,这不,昨晚自己了结了!” 顾云眉头紧皱,既然能活下来,又何必轻生?顾云微恼,伙计也正好端上来一盘玉饰,回道:“小姐,这些都是店里上好的货色,用作祝寿、婚宴之礼都最为合适,您看看。” 轻轻挥手,顾云有些不耐地回道:“好,放着吧。我有喜欢的再叫你。” “是。”伙计看得出顾云不太高兴,也没留在她身边,而是退到了门边的位置。顾云随手翻着托盘里的东西,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还是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真是缺德啊!你说这方家,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月月义诊五天,多少看不起病的穷人都亏他们施医赠药才活了下来,怎么就遇上这事了呢?不是真的吧!” “谁不希望是假的啊!这事是王夫人亲口阂说的,她弟媳的亲妹子就是宜君的嫂子,这事还能有假!” “唉,庆典快到了,这京城怎么就越友不安定了!” 听了几句,估计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顾云正准备专心挑选礼物,却听见那紫衣妇人用一种惊恐的声音急道:“我听说啊,那个凶手估计是个外族人,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白色的头发?一听就怪吓人的!” 白发?顾云握着簪子的手一顿,不知怎么,她的脑中忽然划过一抹漠然的孤影与耀眼的银丝。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敖天那样的人,就算会杀人也不会做这种事情,那双冷傲孤高的眼根本就不会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吧。 “姑娘,您到底要挑哪一件啊?”顾云暗自索着,一道清亮的女声有些不客气地在耳边响起。 顾云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如莲花般清雅的绝色美女站在她面前,素净的脸上一双明眸顾盼生辉,温柔中带着疏离之气。 “芙儿,不得无礼。”女子轻声呵斥身后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子撇撇嘴,没敢再说话。 伙计也看到她们这边的小冲突,连忙迎上来,笑道:“玉小姐,这些东西是这位位姑娘先选的,不然小的再给您找其他饰品,店里刚好到了一批新货!” 顾云这才回过神儿来,看看托盘中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玉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关系,我确实不知道选哪一个,姑娘你有喜欢的就拿吧。” 女子并没有就拿,而是淡淡地笑道:“姑娘是要选礼物送人吧。”为自己选的东西只要心仪就好,无须这么费心,看她毫无头绪的样子,估计是给人送礼吧。 顾云点头,“嗯。婚宴贺礼。”这女子倒是有些观察力。 女子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说道:“婚宴可送如意、琉璃为贺,若是亲人或密友,也可送玉梳、金簪为贺。” 玉梳?顾云觉得这个不错,晴和她一样,少用饰品,玉梳既实用也好看。顾云拿出托盘上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玉梳子,笑道:“多谢小姐指点,我要一把玉梳吧。” 女子身后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喃喃地说道:“哪有人送一把的,只有亲人间的互赠才送一把呢,贺礼应该送一对!”虽然她故意压低声音,但众人依旧听得清楚。 “芙儿!”女子瞪了她一眼,才对着顾云抱歉地说道,“家教不严,姑娘别放在心上。”所谓美人就应当如是吧,就连瞪人也美不胜收,顾云不在意地回道:“没关系。” 找出托盘上的另一个玉梳,顾云递给身旁的伙计,说道:“帮我把这一对儿包起来吧。” “是。”伙计拿着玉梳退了出去。 这时,女子才从托盘中拿出一块翡翠雕花挂件,上面雕的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这应该是她刚才看中的东西吧。 好有风度的女子,顾云轻笑问道:“还没请教,小姐芳名?”这女子不仅长得美,身上清冽又温柔的气质也让人很是舒服,顾云不禁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女子缓缓抬头,低声回道:“玉菡萏。” 玉菡萏?顾云轻轻挑眉,笑道:“好雅的名字,我叫青末。” 女子友好地点了点头,“青姑娘。” 这时,伙计也将包好的锦盒拿了过来,说道:“姑娘,已经给您包好了,一共一百八十两银子。” “哦。”顾云拿出今早上出门的时候,夙羽让明叔拿给她的一袋银子。虽然来了几个月了,但她也只会认铜钱和银票,还是不太能从银子的大小分出是多少两。将钱袋交给伙计,顾云问道:“这些够了吗?” 伙计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回道:“还差三十两。” 顾云皱眉,脸上倒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表情,想了想,回道:“我今天只带了这些,要不……你先给我留着吧,我明天拿钱来取。” 伙计有些为难的回道:“我们店里没有留货规矩,玉梳只此一对儿,就怕明天姑娘来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了。” 顾云莞尔一笑,颇为洒脱的回道:“那也没办法了,我现在钱不够,你也不留,明天若是没了,就没了吧。” 说完,顾云收起钱袋,准备离开,刚才的那位女子忽然柔声说道:“其实小姐可以给他们付些定金,然后让他们给您送到府上去,到时您再结钱给伙计就行了。” 顾云眼前一亮,看向伙计,问道:“可以这样吗?” 伙计点头回道:“可以。” 顾云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好,你把东西送到将军府吧。”顾云说出“将军府”的时候,伙计浑身一震,女子也微微愣了一下。 “可是镇国将军府?”伙计小心的问道。 顾云想了想,回道:“是吧,就是夙凌那个将军府。” 她竟然直呼夙将军名讳,必是将军至亲的人,当听到顾云问定金要付多少的时候,伙计连忙回道:“二十两就可以了。” 顾云打开钱袋,掏出一张写着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伙计,伙计接过银票连忙回道:“下午一定给小姐送到。” 顾云点头回道:“谢谢。” 伙计又再躬身回道:“不敢。” 看向静静立在一旁就已经是风景的女子,顾云笑道:“也谢谢你,玉小姐。” 女子微微点头,淡笑回道:“您客气了。” 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疏离,顾云虽不明白为什么,却也看出人家似乎不愿再与她多说,顾云爽利的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待那道墨黑的身影消失在“金玉良缘”店外,小丫鬟才讪讪开口,“小姐,镇国将军府不是没女人吗?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她那身打扮,确实不像女人,难怪能在bBs.JooyOO·NeT镇国将军府待下去。” 女子失笑低骂道:“你这张嘴啊!总有一天要把人家都得罪光了!” 小丫头耸耸肩,一副不怕的样子。 黑色劲装,青丝高束,笑容随性,动作潇洒,这样的女子,连她都忍不住靠近,不是吗?玉菡萏看着那早已无人的方向,暗自猜测,她到底是将军府的什么人呢? 镇国将军府外,常年有精兵守护,扑通百姓莫说靠近,就是经过其门前,都不敢大声喧哗。谁都知道,将军府内没有女眷,平日里三位将军更是不好各种万物,金玉良缘店的伙计几乎进过京城所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府上,却独独未曾去过将军府。 两名伙计对砍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拿着锦盒,走进威严的府门,才刚走到大门前,立刻被守将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人赶紧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举起锦盒,恭敬的回道:“小的是金玉良缘店里的伙计,这是将军府上的小姐让我们送来的。” “小姐?”守将迟疑了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一名小将低声说道:“是不是青姑娘?要不进去问问明叔?”今儿一早,青姑娘就出门了,估计是她买的吧,不然将军府也没其他女人了! “嗯。”守将点点头,对着两名伙计说道,“你们先住在府外等着。” “是。”两人立刻躬身退到门外。就在此时,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往大门行来,差点就和后退的他们逮个正着,好在来人敏捷的闪过身子,才没撞上。 小将看清来人,立刻正襟肃立,急道:“将军!”两名伙计一看是将军,连忙低下头,连夙凌的脸都没敢看。 夙凌皱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夙凌面色不悦,小将立刻如实汇报,“禀将军,他们是金玉良缘的伙计,说府上有人定了东西,可能是青姑娘定的。” 青末买的东西?夙凌本来已经跨入门内的脚一顿,转而看向伙计问道:“什么东西?” 微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算不得眼里却让人不由得心惊。伙计咽了咽口水,才恭敬的回道:“一对白玉梳子,小姐说是婚宴贺礼用的。” 婚宴?夙凌此时才想起她姐姐的婚礼就在几天后,难怪她要出门买东西了,他伸出手,说道:“拿来吧。” “是。”伙计将锦盒小心的递到夙凌面前。夙凌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边是一对儿晶莹剔透的白玉梳,手掌大小的玉梳在红色锦盒的映衬下,更加透白莹润。合上锦盒,夙凌没问价钱,对着小将随口说道:“你带他们到账房支银子吧。” “是。”小将领着两人往侧门走去,夙凌忽然又说到:“等等。她,还看中什么了?” 伙计索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小姐当时还拿着一支翡翠步摇看了很久。” “待会儿把那步摇也一并送过来。”说完,夙凌拿着锦盒大步跨入将军府内。 “是。”伙计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他平日就有点眼力见儿,没得罪那位看起来朴素到家的姑娘。 在外吃了个午餐,慢慢晃回来才到下午,撑着腮帮无聊的趴在圆桌上,顾云自嘲,这千金小姐真不是她这种劳碌命的人做得来的。以前忙案子的时候,一晃一天就过去了,总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现在倒成了度日如年了!正在胡思乱想时,明叔又端着一个托盘进了院内,远远的就说道:“姑娘,您定的东西送来了。” “好。”顾云懒懒的回道。 待明叔将托盘放在她面前时,顾云发现除了一个正方形的红色锦盒外,还有一个细长的浅绿色盒子,装饰得颇为素雅。顾云打开盒子一看,里边躺着一支青玉翡翠打造的头簪,长长的流苏般的吊饰很美,随着轻轻的晃动会发出轻吟般的声响,做工精致脱俗,整支簪看起来美轮美奂。 将簪子小心的放回盒中,顾云笑道:“我只要了梳子,头簪不是我的。”簪子很美,也有些眼熟,不过确实不是她买的。此时,顾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听两个妇人八卦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就是这支发簪。 明叔为难的回道:“这是将军吩咐老奴拿过来的,其他的老奴不知。” 顾云挥挥手,没再坚持,“你去忙你的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找他。”夙凌那种臭脾气,她还是自己过去和他说好了,何必让老人家难做。 “是。”明叔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顾云盯着桌上精美的两个礼盒,陷入了沉思之中,几个月来,她都没买过什么东西,基本不怎么花钱,忙练兵忙案子,把钱这事给忘了。黄金八卦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一时半会儿她是回不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用夙家的钱啊,她现在要认真思考一下赚钱的问题了。 久久房。 庆典将至,大量的国外使节、贵族商贾前来祝贺,京城之内,要确保安全,少不得而安排巡卫,要显示国泰民安,街上又不能到处都是士兵,兵力的调配成了令人头疼的大问题。夙凌看着手中皇城兵力部署图,暗暗寻思着对策,这时,一串轻快的脚步声踏入了久久房内。 夙凌抬头,素白的纸出现在他眼前。接过来一看,夙凌寒眸倏地一暗,瞪着久久桌前一脸理所当然的顾云,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欠条。”顾云务必认真的回道:“我听说是你帮我付了玉梳的尾款,这里是一百六十两的欠条,白天的时候我还在夙羽那儿拿了一百五十两,我现在把欠条给他送过去,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们,不过可能没这么快,利息就按照钱庄的利息算吧。” “谁让你打欠条的?”夙凌本来就已经被兵力部署图搞得烦躁的心情此刻更加郁结,语气不免暴躁了一些。 顾云莫名其妙,也不耐烦的回道:“我没钱就只能打欠条啊,如果你不同意,那我找夙羽借了钱先还你,我再还给他也行。”说完她转身就要出去找夙羽。 “站住。”听她说要去找夙羽借钱还给他,夙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欠条推到案桌前,冷冷的说道,“拿去。” “等我从夙羽那儿借到钱还你的时候再拿。”一手交钱一手换欠条,最公平不过。 顾云眼中的公平着实惹怒了夙凌,“青末!你现在住在将军府里,就是将军府的人,用将军府的钱理所当然,不需要打借条,明白了吗?” 在情事方面异常迟钝的顾云自然没听出夙凌的言下之意,自顾自的坚持道:“我在这儿白吃白住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钱绝对不能白拿过你的,欠条你先收着,我一定会还的。” 该死!一向桀骜的男子也被顾云的执拗气得大吼起来,“我说了不要你还!”她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就不能普通女子一般过日子!用他的银子有那么难受吗? 他吼什么?顾云茫然,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深知两人都是火爆的脾气,顾云懒得和他继续争执,无所谓的回道:“欠条我放这儿了,你看不顺眼撕了也没关系。至于钱,要不要是你的事情,还不还是我的事情。” 顾云还没来得及转身,夙凌已经再次吼道:“站住!” 顾云暗骂一声,这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冷冷的等着夙凌,本来打算他再说欠条的事情,她就要发飙了,谁知夙凌忽然问道:“你买玉梳可是为了祝贺青灵和楼夕颜的大婚?” 顾云一愣,点头回道:“是。” 夙凌忽然低下头,翻着手中的图纸,淡淡的开口说道:“我刚好没有买礼物,也不知道挑什么送他们,庆典的事情又让我忙得不可开交,玉梳就当做我们选的礼物吧,欠条你拿走吧。” “我……”我们选的礼物?顾云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具体怎么怪又说不上来。她才刚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夙凌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她,皱玫道:“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给他们祝贺。” 以前朋友结婚,也有合伙买礼物的事情,一起送,也没什么吧。顾云想了先个,最后还是点头回道:“那好吧,就算你一分儿好了。” 夙凌暗暗叹气,这女子真难搞,硬的肯定不行,他只有来软的了,只要她不要老根他提欠条就行,兵不厌诈嘛。 “对了。”顾云想到来这儿的第二件事,从袖子里掏出浅绿色的盒子,轻轻的放在夙凌的案桌上,笑道,“这个不是我的东西,还给你。” 夙凌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冷声回道:“它是你的。” 顾云疑惑的看向夙凌,夙凌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图纸,酷酷的回道:“我送给你的。” 顾云灵眸微扬,笑道:“为什么无缘无故艘东西?” 将盒子推到顾云面前,夙凌故作平静的回道:“这次剿山贼,多亏了你的计策,这支不要是我送你的谢礼,这样可以收下了吧?” 原来如此,顾云大方的笑道:“‘谢谢’我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么漂亮的饰品,送她浪费了,顾云将盒子轻推了回去。 天知道他是第一次送东西的女人,她居然不要!他是发了疯才会想送东西给这种不懂欣赏的女人!或许是恼羞成怒,夙凌寒眸瞪着顾云,冰冷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道:“送给你就是你的!不喜欢你就扔掉!”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你敢扔掉试试看”的表情,顾云失笑,这个男人是在送礼物吗?确定不是在威胁?抓起桌上的盒子,难得看到他这么别扭的样子,顾云忍不住逗他道:“好,我拿出去扔了。” 果然,凌厉的眼刀几乎将她射死!顾云好笑的出了久久房。 看着院外那道清瘦的身影最后还是将盒子收入袖中,夙凌紧绷的唇角终于轻轻的扬起,可惜,下一刻顾云忽然回过身,对着他大声说道:“对了,九十两的欠条我晚点再拿过来给你。” 夙凌的嘴角瞬间冻僵!该死,这个女人居然还要说欠条的事情! 花厅。 “拿走拿走,一点银子还犯得着写欠条?我不要。” 夙羽把她的欠条丢得远远的,活像那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顾云哭笑不得,调侃道:“你们兄弟一向这么大方吗?到现在还没有家徒四壁,还真是老天保佑。” 夙羽瞪了她一眼,她将将军府的银子这么好花!要不是花钱的人是她,他会这么大方?好心当成驴肝肺! 夙羽不收,顾云也不去捡,任由欠条掉在脚边,淡淡的笑道:“收不收随便你,反正我自己记得就行。”她算总结出来了,对付夙家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用和他们讲道理,坚持自己就可以了! 顾云一脸坚持,夙羽忍不住低骂道:“你别扭什么?将军府的钱想用直接去账房支取就行了,你现在不是没事找事嘛!” 顾云不理他,自顾自的问着,“在你们穹岳,女人一般怎么才能赚到钱?”说实话,这个时代女人能干嘛她还真的不清楚.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听不懂我的话啊!”夙羽也拧起来,头别过一边,不再和她说话。 轻轻勾起唇角,顾云故意叹了口气,回道:“你不说就算了,改天我问问楼夕颜。” “你问他做什么?!”夙羽气急败坏,她要是真问楼夕颜,让人以为他们将军府连个女人都养不起,那不让人笑死!知道这个女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夙羽只能敷衍的回道:“女人赚钱无外乎就是给别人做丫鬟、老妈子赚点月钱,或者卖点刺绣手工什么的,这些都不适合你做。” 顾云眉头越皱越紧,摇头叹道:“看来我确实不太适合做女人干的事情。” “就是嘛!”夙羽终于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顺顺气。此时,耳边凉凉的响起一道兴奋的低语,“我应该找些男人干的活试试。”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夙羽被呛得咳个半死,顾云也不理他,在一旁悠闲的笑道:“赏金猎人这活貌似不错,蛮赚钱的样子,也适合我。”她记得那个叫夜魅的女子就是赏金猎人,排名还不低。她可以试试,只不过刑侦破案是她的强项,追击犯人就弱了一些,先试试看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夙羽哭丧着脸,哀叹道:“适合各屁!姑奶奶,你就别折腾了!” 看他狼狈的样子,顾云大笑起来。 花厅里笑语不断,花厅外,正要进去的人停下了脚步,幽深的鹰眸微敛,脸上尽是无奈,她怎么可能不折腾?!夙凌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既然她这么想赚钱,他得想想,找些什么事情给她做。 总之,绝对不能让她去做什么赏金猎人! 倚天苑。 或许是很久没人居住,或许是庭院里本来就没有涉及桌椅,偌大的庭院中,绿草如茵,却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月色下,一身黑衣的女子席地而坐,手中拿着一柄莹白长剑,脚边丢着一堆……冰? “冰炼,给我安分点。不需再释放冷气了!这已经是第三块冰冻的毛巾了,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给你擦了!”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湿软的布,顾云狠狠的恐吓着,虽然对象是一把剑。 月光下,莹白的长剑微闪了一下,无比委屈的收敛着自身的寒气,顾云拿起湿布,试探性的擦了一下,湿布上的水仍是结成了薄冰,好在没有再直接被冻成冰块,顾云满意的拿着湿布轻轻给它擦拭剑身。 站来门外的冷傲男子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憋不住笑意,她居然叫冰炼不要释放寒气,它本身就是由千年寒玉辅以天蚕雪丝锻造而成,怎么可以没有寒气!再则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听说过有人给冰炼洗澡的! 唉!写到手软啊! 网络更新版 结婚礼物(2) 夙凌缓步走进院内,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顾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看见明显的笑意,她也不以为意,自然地笑道:“坐啊。” 夙凌环顾了一眼四周,除了地上,他也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没说什么,夙凌也如她般,在草地上潇洒落座。 顾云将擦拭干净的冰炼收入剑鞘之中,对着夙凌说道:“你等一下。”说完,她起身进了屋内,不一会儿,手中拿着一张纸回到夙凌面前,“给。” 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不出意外的,是一张欠条。夙凌这次没有拒收,他将纸条接过,放人袖中,认真地说道:“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夙凌这么爽快地接下欠条,顾云还有些不习惯,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顾云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夙家军在两军对阵的战场上素来勇猛,但是这次剿山贼让我发现,夙家军的训练可能有些单一,作战的形式也受到局限,所以我希望能增加他们的训练项目,以期在面对不同环境、不同敌人的时候也能发挥将士最大的攻击力。”夙凌想了很久,若是随便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她做,她一定不会理会。剿匪时,他就已经看出青末对军事上的事情很有兴趣,也有些能力,若是让她监管练兵,她应该会答应。 顾云自然不知道夙凌只不过是想给她找点事做,才与她讨论军事,还非常认真地给他提建议,“其实,你带领夙家军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南征北战过无数次,两军对阵仍是打仗的主要模式。数十万夙家军,如果每一个将士都要做特别训练的话,会耗费大量军需。你可以挑选三万精兵,增加他们的训练项目,让他们在面对各种环境和敌人的时候能够从容应对,他们可以与大军一起作战,也可以独立执行各种突袭、围剿任务。” 顾云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夙凌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主动问道:“你继续说。” 电子,顾云才低声说道:“像夙家军这样的队伍,很有必要组建一支特种部队来执行特别任务。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精锐单兵,能够独立完成袭扰破坏、敌后侦察、窃取情报,甚至是格斗暗杀的特别任务,他们的装备必须是最精良的,能力必须是最突出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属于夙家军中任何一个营队,能命令他们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夙凌心下猛的一怔!黑眸微眯,看向顾云素净的脸,她清亮的眼眸中尽是坦荡与清明之色。迎视着夙凌幽深复杂的眼,顾云忽然有些明白他眼中的警觉所为哪般,于是微微摇头,坦然笑道:“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没叫你谋反,再说,要谋反的话,一支特种部队可不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士兵和刀剑是一样的,都是武器,武器没有忠奸好坏之分,主要是看用他们的人。组建特种部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可不可行你可以慢慢考虑。” 顾云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只不过是给他提个建议而已,听不听在他。 起身将几坨结成冰块的布团捡起来,放进旁边的木桶里,顾云哀叹,她一向都很爱惜武器,以前也非常用心地保养枪支,现在看来,这对冰炼并不太适用。 顾云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事情,却没有注意到,那双鹰眸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谈的事情。”或许他一开始只是想找些事情给她忙,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收拾好,夙凌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顾云缓缓转过身,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想我帮你训?”她不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而是不相信,夙凌会叫她去训这样一支特殊的部队。 夙凌大方地点头,回道:“需要用到这支队伍的时候,一定是遇上了最凶险的情况,我需要一个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来训练他们。” 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他说的是她?顾云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在他的脸上,又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顾云默不作声。夙凌直接问道:“我给你三百两月俸。你满意吗?” 顾云虽然不知道三百两是什么概念,但是她知道,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隐隐地,她已经猜出夙凌今晚此行的目的了,于是心中冷哼一声,不动声色道:“韩束的月俸是多少?” 她问这个做什么?夙凌迟疑了一会儿,在顾云冷眸直视下,最后还是回道: 两百两。”难道她还是看出了他的用意? 就在夙凌担心性格倔强的她会拒绝时,顾云爽快地回道:“刚开始与你的军队磨合,就当是试用期,我领和韩束一样的月俸就行,等到出成绩了,我会要求加薪的。” 她不会和钱过不去,何况她拿的是与自己付出相对等的收益。夙凌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拿了他的钱,她自然会让他看到这笔钱的价值,而她还真的蛮怀念操练冷萧他们的日子,或许有他们陪伴,在这里的每一天夜会变得好过一些! 她答应了,夙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于是回道:“夙任三天之后抵达京城,到时你可以在夙家军的京城常驻军队里挑选你需要的将士。”他现在对她所谓的特种部队也有了一些期待,他还记得,那个叫冷萧的优秀男子,宁愿放弃进入伏虎营的机会,也要跟往她身边,或许她真的值得吧。 “特种部队贵精不贵多,我只要最优秀的一百人。”以一敌千,这是她曾对韩束说过的目标,她,会实现的。 “好。”既然交给她训,夙凌也就没打算干涉她。月色下,一高一矮两个纤长的影子比肩而立。她本就娇美的脸庞越发的柔和,纤长的睫毛如一道弯月,而那双晶亮的眼眸还魁如常的清朗而坚持,原来女子的眼眸可以如此美丽。 夙凌幽深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看,顾云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尴尬地问道: “还有事?” “没有。”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夙凌转身出了倚天苑。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匆匆离开,顾云莫名,他瞪她干吗? 月夜朦胧,一座精致的小厢房里,点着一盏柔和的油灯,小小的婴儿床前,秀丽端庄的夫人满含柔情地看着小床上的婴孩儿,脸上尽是慈爱之色。婴孩儿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在妇人的温柔轻哄下,安然地进入了梦乡。站在夫人身后的丫鬟低声劝道:“夫人,都过了子时了,小少爷睡下了,您也早点歇着吧,奴婢会好好照看小少爷的。” 妇人秀眉微颦,眼睛始终离不开摇篮里的小生命,电子,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心头宝贝,不放心地吩咐道:“嗯,你一定要小心照顾,有什么事立刻叫我。”这可是她和老爷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是他们的命根子。 “是。”丫鬟连连点头。 纤手轻轻拉高小被子,帮他盖好,妇人才不舍地起身。刚走到屏风处,只听见金币的窗棂忽然被一道劲风吹开,嘭的一声砸在墙上,一抹暗黑的身影以一种无比鬼魅的方式忽然出现在房中。月色下,颀长的身影悄然无声地站在婴儿床前,黑衣银发。他的出现,犹如死神般阴冷。背对着月光看不见长相,却能感受到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妇人惊慌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男子没有说话,利落地抱起床上的婴孩儿。婴孩儿因为刚才的异响与忽来的触碰,不安地动起来。妇人更加惊慌,一边冲上前去,一边急吼道:“你要干什么,放下我儿子!” 男子漠然转身,那耀眼的银丝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光,暗黑的身影也朝着窗外而去。 “站住,把儿子还给我!”母亲保护子女的天性让一向柔弱的女子快速地冲到窗前,几乎就要抓住男子的衣襟了,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毫不留情地一挥手,妇人的身影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地撞在不远处的屏风之上。 “啊!”妇人额头正好撞在屏风棱角之上,鲜血汩汩地流淌了下来。鲜血吓醒了已经傻了的丫鬟,她赶紧上前一步,扶起半趴在地上的夫人,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两人抱坐在地上,暗黑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一番变故,让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他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远,却狠狠地撕扯着母亲的心。夫人根本感觉不到额头的疼痛,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经被撕成碎片,口中不断地哭喊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丫鬟一边扶着摔倒在地的妇人,一边慌乱地尖叫道:“来人!快来人啊!少爷出事了!” 尖细的叫嚷很快引来了一群家丁,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也匆匆赶来,才进入屋内,就被一室的狼藉与血污搞得措手不及,他扶起哭得伤心欲绝的妇人,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男声终于让妇人恢复了一点神志,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哭喊道:“老爷……老爷快救救我们的儿子,他被一个银头发的男人抢走了!救他!救他!” 一听银发,中年男子扶着妇人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银发男子!又是银发男子吗?想起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中年男子面如死灰。 网络更新版 再起波澜 接下训练特种部队的任务之后,顾云就没再闲下来,这几天都是做训练计划,同时也加紧绘制武器及训练用具的图样,好方便夙凌命人准备,她之所以只要一百人,就是为了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训练,拥有最精良的武器。 顾云埋头索着还需要增加哪些更高强度的训练,门外响起明叔的声音,“姑娘。” 没有抬头,顾云随口问道:“什么事?” 明叔没有走进屋内,在外恭敬地同道:“明日便是楼相婚礼,相府派人来说,为了明天的迎亲,青灵姑娘已经搬到皓月驿站去Bbs.jooYOO.nET住了,您明天早上直接到驿站就能见到她。” 明天就是婚礼了吗?只顾着训练计划,她差点忘了时间,顾云拍拍额头,笑叹道:“我知道了。”她伸了伸腰,才发现已经到了日落时分,手上的训练计划也做得差小多了,于是问道.“夙任回来了吗?” “昨天夜里已经回了。” 回来就好,让将士们修正几天,她就可以挑选士兵了,顾云再次埋头于训练计划之中,淡淡地回道:“您忙去吧。” “是。”明叔转身就要退出去,顾云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急道:“等等。明叔,麻烦你给我找一件女装,不要太华丽夸张的。明天早点送过来.”差点忘了,明天是晴的婚礼,她总小能还穿着一身黑衣前去道贺吧! “是。”明叔莞尔一笑,难为她还记得这点,看来姑娘很在乎那位姐姐吧。 天才刚刚亮,顾云晨跑完正吊在树上做引体向上,这是她每天都会坚持的运 动,也是她多年的习惯。院外响起叩门声,顾云猜测应该是明叔给她送衣服来了,朗声说道:“进来吧。” 门轻轻打开,确实是明叔,手里还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衣裙。进入院内,明叔看了一眼还吊在树上的黑影,见怪不怪地将衣裙拿进屋内,才走出来说道:“姑娘,老奴给您准备了几件女装,还有一些饰品,您自己挑选喜欢的吧。”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做够今天的量,顾云一松手,轻巧地潇洒落地。刚才只顾着运动,没注意到院门处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布衣,看着很是清爽可人,灵动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盯着她看,眼中尽是惊讶与好奇。 顾云失笑,在将军府待久了,她都不习惯看见女人了。这孩子根本就是把情绪直接放在脸上,顾云倒觉得她很是坦率可爱,笑道:“她是?” 明叔对女孩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待女孩走到顾云面前,乖巧地行礼请安之 后,明叔才解释道:“她是老奴的侄女,手巧,让她给您梳洗打扮,您就能快点出门,老奴自作主张,还请姑娘见谅。” 是啊!她只想到衣服,没想到还有发型的问题,总不能穿着一袭长裙,再配个马尾吧。自己想想就觉得很好笑,于是感激地回道:“明叔,您想得真是周到,多谢了。” 明叔轻轻摇头,温和地笑道:“不敢,老奴先告退了。”青姑娘脾性好,人品也好,若是真能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倒真是将军和夙家的福气。 明叔退了出去,顾云走向屋内,对着还呆愣在院内的女孩儿说道:“进来吧。” 女孩儿怯怯地进入屋内,顾云满头满脸的汗,正准备走到水盆旁边洗一把脸,小女孩儿却是快她一步走了过去,把毛巾打湿拧干,递到顾云面前。 顾云微愣,不管是在家还是到了将军府,她活着的二十多年来,一向都是自力更生的,忽然有人这么细致地照顾,她有些不习惯。 别扭地接过毛巾,顾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微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蚂蚁,“茉莉。” “嗯,很清新的名字。”蛮适合她的,顾云不太懂得怎么和这种太过羞涩的女孩子相处,干脆走到托盘之前,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明叔给她挑的衣服都已经是比较素雅的浅色系了,顾云随手挑了一件适合婚礼穿的淡紫色衣裙,对着身后的小女孩儿说道:“我想穿这套,你给我梳一个最简单的发型配它就可以了。” “是。”女孩儿看了一眼顾云手上的衣饰,大概知道要梳怎样的发型了,但是姑娘说要简单的,女孩儿不太能确定,支吾地问道,“那我给姑娘梳一个落霞髻,或者……流云髻。” 顾云完全听不懂,只强调一点,“随便,总之简单点。” “是。”不敢再问,女孩索了好—会儿之后,才动手给顾云梳理头发。 半小时之后—— 顾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女孩儿低吟的声音笑道:“好了,姑娘看看可满意。” 总算弄好了!顾云随便扫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简单的发髻盘在脑后,细心编织的辫子交错其中,看起来很有层次又不显得繁复,顾云很满意,正准备起身换衣服,女孩儿端来一虢纯金打造的华丽发饰,问道:“小姐想用哪个发饰?” 顾云只觉得明晃晃的眼发晕,黄金发饰虽美,但是配上她简约的发型很是不 搭,也显得俗气。推开托盘,顾云笑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女孩儿一脸为难地说道:“不行啊,哪有人梳了发髻不戴簪子的!”不行吗?顾云真的不懂还有这种说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看得出,姑娘心中一定不喜欢这些刺眼的金饰,小姑娘拿起放在铜镜旁的翡翠步摇,建议道:“那就戴这个吧。”姑娘把它放在铜镜边,必是心爱之物。 顾云扫了一眼步摇,相比较起来,还是选它吧,顾云没有意见地回道:“就它吧。”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将步摇随便往头上一插,在茉莉的帮助下换上长裙,脸上脂粉末施,顾云急匆匆地朝着府外走去。 长裙真不是人穿的!顾云心里咒骂着,在第二十次踩到裙角的时候,顾云终于走到了将军府门前。 明叔似乎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满意地看着顾云一身秀丽的装扮,笑道:“姑娘,马车准备好了。” 顾云点点头,她这身行头,想骑马也难了! 黑着一张脸,顾云才刚跨出院外,一道惊讶的男声低叫道:“哇!你今天……像个女人了!” 今天的她,一袭淡紫罗裙,将她娇小柔美的身形衬托得越发纤瘦,配上明丽娇美的样貌,更显得我见犹怜。其实夙羽是想说,你今天……很美,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好意说出来,冲口而出的就是那样一句话,心下有些懊恼,却见顾云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 夙羽这张嘴要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才是怪事呢!顾云懒得理他,朝着马车走 去,忽然,一道炽烈得让人不能忽视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顾云皱眉,抬眼看去,纯黑色的骏马旁边,站着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他?在将军府前看见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那双鹰眸逼视下,顾云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在这一刻,心脏怦怦乱跳的,自然不止夙羽一人,与那双清亮的眼眸对视,夙凌竟是再也移不开眼。她确是个奇特的女子,能将柔美与犀利糅合在一起,就像现在,虽然身着娇俏的女装,但是那明晰的眼神儿、冷傲的气质依旧不减,飘逸出尘之中隐隐透着傲视群芳的魄力。看清顾云髻上只插着着一只簪,正是他送给她的翡翠步摇时,夙凌心中更是扬起一抹电子不能散去的涟漪。 穿着这身衣服,被他幽深的眸紧紧地盯着,顾云的手心居然都微微冒汗,只觉得既尴尬又别扭。 好在夙凌什么也没说,一会儿之后,他利落地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他离开后,那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看向夙羽,好奇地问道:“他这么急着去哪儿?” 夙羽的脸色不太好,沉声回道:“皇上下旨,急召大哥入宫。”不知道怎的,看大哥紧紧地盯着她不放的样子,他的心就莫名的烦躁起来。 “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夙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进了府内。顾云有些莫名其妙,兜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估计是海底沙吧。她摇摇头,跨上了等待已久的马车。 果然什么时代结婚都是累死人的事情,在驿站陪了晴一个早上,三姑六婆唧唧喳喳吵得她头疼。好不容易等到了迎亲的时候,那就更加夸张了,楼夕颜带来了上百家丁,还有一路看热闹的百姓,总之入目之处全是人。好不容易花轿抬进丞相府,顾云决定还是回去歇会儿吧,晚上过来喝杯喜酒就好,她懒得再凑这个热闹了! 走回将军府,在门口正好与夙羽迎面而过,早上他的调侃顾云还记在心里,本不想理他,但是夙羽看见她时一脸惊讶,“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云停下脚步,低哼道:“我不能回来吗?”晴结婚又不是她结婚,她还不能开个小差啊! 看她脸色不太好,夙羽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是不是丞相府出了什么事情?” 夙羽今天很奇怪!顾云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道:“丞相府会出什么事情?” 连着两个问句,让夙羽不知道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能讪讪笑道:“没,没有啊!我就顺便问问!” 顾云冷冷地盯着他。夙羽浑身不自在,抬脚就想出门去,一只纤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顾云逼问道:“你在慌什么?” “慌?我哪有慌!开玩笑!”夙羽咽了咽口水。他的故作镇定还是让顾云看出了异常,心里担心卓晴会出什么事情,顾云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夙羽坚持地摇头,背过身子,又朝将军府里走去。 抓住夙羽的肩膀,顾云哪里肯放过他,厉声叫道:“说实话!” 夙羽挫败地转过身,哀叹道:“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一早大哥不是被宣入宫了吗,刚才二哥也被火急火燎地召进宫去了。我听说,二哥抓回来的那两个乱贼头目,入了京城之后,一口咬定……” 说到这里,夙羽停顿了一下,迎着顾云逼问的眼,还是低声说道:“当年与他们勾结,策划黄金案的,正是楼相父子!” “什么?!”顾云惊得抓着夙羽的手一震,这不可能吧!不是说她多么相信楼夕颜父子的为人,而是围剿乱贼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确实有迹象表明,乱贼与朝中大臣有勾结,但不应该是楼夕颜父子才对!楼穆海在围剿乱贼这件事上,可以算功不可没! 索了一会儿,顾云问道:“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 夙羽无奈地摇摇头,“大哥和二哥都被召进宫了,我也不知道二哥带回来什么证据!” 其实乱贼的口供并不是最重要的,楼夕颜身为一国之相,绝对不可能因为几个小贼的口供就被打倒,最重要的是,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还有,如果这是他们朝中的同党刻意陷害,里应外合,那楼夕颜要面临的压力将更大! 放开夙羽,顾云转身出了将军府。夙羽急着跟了上去,“你去哪儿?你可不能去告密啊!” 顾云厉眸微眯,冷声回道:“我自有分寸!” 夙羽还是放心不下,跟着顾云来到了相府。 丞相府内,都是前来观礼的皇亲国戚、各级官员把相府挤得水泄不通。顾云急着找卓晴休息的房间,远远地看见正厅处挤满了围观的人,眯眼看去,只见楼夕颜牵着卓晴一路往正厅走去。 顾云推开众人,好不容易走进了正厅,就听见礼官大声叫道:“新人拜堂!” 楼夕颜眼神清明,脸色却已经有些泛红,估计是喝了不少酒,在正厅站定,顾云准备等他们拜了堂,再找晴说这件事情! “一拜天地!”礼官高亢的声音长长地响起。两人对着苍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离堂!”转过身,两人对着双方家长深深鞠了一躬。 “夫妻……”叫声才刚起,一道更为威严的男声打断了这最后一拜。 “圣旨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夙凌与单御岚一同前来,手中捧着明晃晃的圣旨,所有人都以为,是皇上未能亲自前来,因此下旨祝贺楼相大婚,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二人顺利进入前厅。 顾云与身后的夙羽对看一眼,夙羽赶紧摇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少安毋躁,先看看再说!” 夙凌也看见丁人群中的顾云,顾云冷冷地瞪着他,夙凌心下哀叹,他也不愿在别人婚礼的时候来捣乱,奈何皇上…… 他和她好不容易和平相处的日子,过了今日只怕不复存在! 楼穆海豪气地哈哈大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还以为二位赶不上这杯喜酒了呢!”他一向是敬佩夙家军的,这次围剿乱贼,得以与夙家军并肩作战,他一直觉得十分过瘾,对夙凌的印象更是好上加好。 夙凌与单御岚脸色都有些僵,低笑道:“老将军客气了!”这杯喜酒恐怕他们是喝不到了! 轻咳一声,单御岚朗声说道:“楼相接旨。” 一干人等全部跪下,钟鼓之声也停了下来,人满为患的正厅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安静。 单御岚拿着圣旨,电子,才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北乱贼全数围剿,叛贼供认与楼氏父子结党勾结,偷盗国库,意图谋反,今命提刑司单御岚、镇国将军夙凌共同审理此案,楼氏父子收监入狱,不得有误,钦此!” 收监入狱! 怎么可能?! 喧哗的正厅再次陷入静默之中,谁会想到盛极一时的楼夕颜,说入狱就入狱了? 顾云心跳极快,对反到底出具了什么证据,让燕弘添下旨将楼夕颜收监入狱?! 楼穆海回过神来,立刻暴怒道:“荒谬!这绝对是诬陷!!我立刻跟你们走,与那群乱贼当面对质!楼家一门忠烈,岂能容人诋毁?” 楼夕颜始终沉默不语,单御岚只能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楼相,圣意难违,得罪了!” “等等!”卓晴素手轻扬,嫣红盖头飘然落地,她踏着缓慢却沉稳的步伐,走到夙凌与单御岚中间,扬声肃然道,“夙将军,单担任,还差最后一拜,这亲就算成了!青灵斗胆,请二位宽限半颗中的时间。” 夙凌与单御岚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要求,楼夕颜入狱的罪名是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但是面对卓晴坚定而冷然的眸,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此时前来捉人,非他们所愿,如果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 两BBS·JOOYoo.NET人同时别过头去,轻轻点头。 他们默许了,卓晴走向微皱着眉凝视她的楼夕颜,缓缓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握。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楼夕颜即使入狱也没波动的情绪却在这一刻波澜四起。 卓晴轻扬唇角,眼中毅然坚强的光芒竟有些刺目,清亮的生意响亮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就是要成为你的妻子,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还是阶下囚!” 众人怔怔地望着眼前一身红裙素颜的女子,或许很多人觉得她的做法很愚蠢,但是更多人对于这样的女子,心中充满着敬佩与感动,毕竟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顾云的心也在这一刻被重重地击了一下,心疼卓晴的同时也为她找到愿与之患难与共的男人而欣慰。 “礼官!”卓晴闻声叫道。 礼官终于回过神儿来,大声叫道:“夫妻对拜!” 一对新人,红衣胜血,衣服纷飞,对视的眼中,不再有其他人存在,没有宾客,没有圣旨,没有红绸盖头,没有丝带牵引,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十指紧扣! 深深地鞠下这一躬,随着礼官大叫一声“礼成”,这个亲算是结成了! 客厅里本来鸦雀无声的众人发出了听到圣旨后的第一声欢呼! 楼夕颜缓缓松开卓睛的手,走向单御岚、夙凌,浅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 请吧。”就如同平日三人上朝偶遇那般自然随性,这个男人,狼狈似乎永远近不了 他的身。 一行人离开了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的正厅,卓晴直直地站立在正厅中央,对着 一千或不知所措,或等着看热闹的宾竣微行了一个礼,落落大方却不容置疑地说 道:“今日楼家适逢变故,婚宴到此为止吧,若将来还有机会,楼家必定再宴亲朋! 各位请回吧!景飒,送客!” 身为管家的景飒立刻上前一一步,沉声回道:“是,夫人。” “各位请!” 相府不愧是相府,虽然遭此巨变,依旧沉稳不乱,家仆们个个面色平静、井然 有序地将众人请了出去。 宾客默默地往外退去,顾云对身后的夙羽低声说道:“你先回将军府。” 看她不动如山的样子,夙羽急道:“那你呢?” “我有话和她说。”结婚结成这样,晴虽然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只怕也不好 受吧! 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夙羽知道一定劝不动她,自己也不好继续留下去,只 能低声提醒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正厅.此时只剩下几个家仆收拾着因人潮离开而翻倒的物件,满室的嫣红,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卓晴走向旁边的木椅,动作慢得好像快一点就会软倒在地一般,好不容易在术椅上坐下,她眼神儿显得有些木然,手虽然已经紧紧地握在木椅把上,但顾云还是能看到它们在颤动。 在她身侧蹲下,顾云轻声问道:“晴,你没事吧?”刚才拜堂的那一幕,看得她 都有些心痛,原来晴对楼夕颜的爱,深已至此!握着卓晴冰冷的十指,顾云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电子,顾云终于低声,叹道:“我……去想办法查一查乱贼到底出示了什么对楼夕颜有致命打击的证据。不要太担心了,会没事的!”随后这句话,实在有些空洞无用,帮楼夕颜洗刷冤屈,是唯一能帮助晴的办法吧! 将军府,倚天苑。 夙凌,你该死!该死! 顾云站在院中,心里把夙凌狠狠地咒骂一通。她从婚宴回来之后立刻去过一趟刑部,单御岚不在,程航告诉她,这次楼夕颜的案子,主要的询问笔录目前还保存在将军府,具体情况他们居然都不明了。 在夙凌的久久房找了一个晚上,也毫无所获,最后还被他发现了,想不到他为了阻止她查这个案子,竟将她软禁,还派了一队将士在倚天苑外专门看着她。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冷笑,他当真以为这半年来,她在将军府里的时间都用来扑蝶绣花!夙凌,我顾云要走出将军府,就像走进我家旁边的菜市场一样简单!看了一眼渐渐西斜的月色,顾云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时候到了! 退到倚天苑墙角处,顾云一个轻跃,抓住了头顶上的树干,熟练地攀上了树梢,早上五点,正是一个人最累也最容易放松的时刻,顾云躲在密密麻麻的枝叶之间,观察着驻守在周围的将士。 和预料的一样,院门的守卫最为森严,院墙的位置每隔十多米有一个人看守,她躲藏的树木下面就有一个人。顾云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小将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顾云猛击后颈昏了过去。 从前门出去是不可能的,顾云打算从后山绕出去,她带兵训练的时候就勘察那里的地形,越过后山就是官道,虽然那里也有士兵把守,但是绝对比不上将军府内严密。 还有一个小时天才亮,顾云偷偷摸摸地往后山走去,不敢走校场那个门,因为那必须经过凌云阁,顾云只能从她以前住的后院出去,虽然有些狼狈,好在还是如愿地进入了树林。 再过去就是后山了,顾云脚下速度越发的快了,经过上次练兵的石壁时,顾云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眨眼间,那抹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夙凌的脸色也只能用雷电交加来形容。 苍劲的百年梧桐树下,一抹黑影昂头看着树梢,看了好半天,终于低声叫道:“师兄?师兄你在吗?” 回答他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在?乾荆单手撑着树干,又看了好一会儿,想到敖天那冷死人的性格,最后决定还是上去看看。武功平平、轻功绝佳的乾荆几个起落,已经到了树梢。 果然,那抹孤傲的黑影正闲闲地躺在树梢之上闭目养神。 叫了这么久,他连个反应都没有,乾荆气恼,跃上敖天躺着的那根树枝,狠狠 地踩了两脚,树枝刷刷的晃得厉害,他踩得卖力,敖天却仿佛贴在枝干上一样,稳 稳当当地躺着,倒是乾荆自己,晃了几下差点没摔下去。 自讨了个没趣,乾荆撇撇嘴,在敖天对面的枝干上坐下,急道,“师兄,终于 找到你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睡觉啊!我和师姐都快担心死了?” 敖天仍不为所动地躺着,就在乾荆以为他不会理他的时候,冰冷的声音才平静 地回道:“担心什么?” 以为敖天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乾荆解释道:“京城里已经连续发生五六起 案子了,犯的还都是些奸掳掠之事,凶手极其嚣张,一头银发成了他最大的特点。”说完,乾荆瞟了一眼那夜色下异常耀目的银丝,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巧合,就是针对你的诬陷,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冷漠的脸上划过一抹阴鸷与不屑,敖天缓缓起身,半靠着身后粗壮的枝干,轻 哼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虽然早就猜到他会嗤之以算,乾荆还是劝道:“最起码应该去查一查那凶手的底细啊!如果是巧合,抓了他绝对有不少赏钱,如果是针对你,就更要防范了!庆典还有半个月就开始,这时候朝廷极其敏感,你不能不防!” 他们不就是想要逼他出手吗,他绝对不会就范的!敖天本就冷傲的脸上更显桀骜,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乾荆气得低骂一声,“师兄!” 他也是为了他好!武功再高又如何,若是不尽早准备,到时他就成了赏金猎人捉拿的对象。更别说师兄得罪了多少道上的人,痛打落水狗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师兄是把自己逼上绝境嘛! “师兄……”乾荆还想再劝,却发现敖天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身上,幽冷的黑眸中闪烁着他没有见过的异样光芒。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看那身姿样貌像是一个女子!女子越过空旷的草坪,马上就要跑进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的时候,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她身后急追而上,一个腾跃,落在了女子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乾荆明显感觉到敖天浑身一僵,寒眸冰冷地盯着下面的两人,正确的说法是,瞪着那名男子。 乾荆暗自纳闷,下面的两人是谁? 网络更新版 她是我的 夜幕与晨光交会,本来应该是最美的时刻,但是顾云此刻心情阴霾一片,看不见一丝光线。 夙凌幽深的眼如猎鹰盯着猎物一般冷视着她,仿佛她动一下,他立刻就要扑上来,强大的气场将她笼罩,顾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稳住情绪,狭路相逢勇者胜,她不会输! 微微昂头,与他冷眸相对,顾云低声说道:“让开。” “我说过,不许你出去。”不容置疑的声音中透露着明强的隐忍,夙凌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他也不希望总是与她动手,但是她每一次都用那桀骜的双眼、执拗的禀性挑战他的忍耐力! 就像现在—— “我也说过,今晚我走定了!”顾云冰冷的声音同样掷地有声。 “你最好不要插手楼夕颜的案子,他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也管不了。”夙凌说话一向冷硬霸道,话语中的劝慰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 果然,他的霸道让顾云脸色倏的一黑,顾云毫不妥协地回道:“他们拜了堂,楼夕颜就是我姐夫,他的事我管定了!至于管不管得了,与你无关。” 两人之前就有过很多次冲突,夙凌明了,他们之间,谁也不可能说服淮,和她来硬的,又只会两败俱伤,暗暗叹了一口气,夙凌低声说道:“楼夕颜身为一国之相,其罪责自有皇上定夺,你安分地待在将军府,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解决。” 一切都会解决?顾云灵眸微闪,他说的这么笃定,莫不是……顾云看向夙凌若深潭般幽深的黑眸,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燕弘添和你们串通好布的局?” 以她的聪明,夙凌认为她已经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回道:“朝中之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牵一发则动全身,你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楼夕颜,还会使你和你姐姐都被卷进去。” 果然是他们设的局吗?顾云冷笑,就因为燕弘添是皇上,所谓九五至尊,就可以随便将别人当成棋子来使?什么时候不能抓人,偏偏要选择在别人婚礼之上?还是说,楼夕颜也知情,伤心伤情的,只有那个还蒙在鼓里的新娘子? 哼!从他们在婚礼上带走楼夕颜的那一刻,晴就已经卷进去了!现在来和她说顾全大局,早干吗去了? 那双猫一般的大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与怒意,但是顾云并没再说什么,她默不作声。夙凌急着把她带川去,他牵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同走,“走吧,先回去再说。” “不行。”顾云冷声回道,“天亮了,我必须去一趟丞相府。”她昨天答应了晴 要去找她,不管这件事是否是一个局,还是夙凌为了稳住她既的谎,她都必须去看看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玩失踪,这样只会让晴在担心楼夕颜的同时也为她忧心。 其实顾云若是说清楚是想去陪陪卓晴,夙凌未必就会不答应,但她一向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夙凌难得愿意和一个人解释,还向她透露了内情,她竟然仍要去蹚这浑水,夙凌一直压抑的恼火瞬间飙升,他低吼道:“不许去!跟我走。” 夙凌抓住顾云的手倏地收紧,拖着她往回走,顾云自然不肯就范,伸手就要拔剑,夙凌早有准备,极快地点了她的穴道,顾云觉得浑身一麻,竟是不能动了! 小人!她竟然忘了还有点穴这一招,身上不能动,骂人她又不在行,顾云只能用最恶毒的眼神儿狠狠地瞪着夙凌,谁知他不但不痛不痒,还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夙凌薄唇轻扬,抬起她的手拦住自己的脖子,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看他得意的样子,顾云恼火,大声骂道:“夙凌,你这个小人!放开我!” 女子尖锐的叫声在清晨响起,格外的刺耳,只是女子话音未落,乾荆只感觉到树干一晃,身旁那道黑影极快地从眼前闪过,乾荆心下一惊,低叫道:“师兄!”伸手想要拦住他,可惜连衣角都没有碰到,黑影已经朝着两人的方向飞驰而去。 夙凌抱着顾云,转身正要回去,久经沙场磨炼出来的敏锐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止朝他袭来,他抱紧顾云,迅速地侧身一闪,回头看去,一抹暗黑的影子,已经无声地立在刚才他站的位置上。 眼前的男子,颀长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是夙凌却丝毫不敢轻敌,男子只是这样静默地立在那里,冷酷的气息就已经直逼而来,晨光中的他,唯有一头银丝最为耀眼,苍白的肤色配上他幽冷的黑眸,与他对视竟会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他身手之快竟然毫无声息。 是他!上次在将军府救过青末的那个赏金猎人是吗?夙凌暗暗猜测他隐藏在将军府后山干什么,现在忽然出现又是为何。 敖天?顾云同样一眼就认出他来,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她疑惑的是,他忽然现身是想干吗? “放开她.”低低的男声毫无温度地淡淡响起,夙凌和顾云都是一愣。 他为青末而来?他是来帮她的?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顾云还搞不清楚情况,暂时选择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夙凌知道他的目标是顾云之后,缓缓放下她,解了她的穴道,将她护在身后。 顾云终于能动了,但是手脚还是有些血脉不通,不太灵活。她后退几步,用冰炼撑着身子,自顾自地活动着手脚,她不知道的是,两个男人为了她,已经杠上了。 猎鹰般犀利的眼对上夜狼般冷酷的眸,两个同样冷傲少语的男人没有再话说,手中的兵刃皆蠢蠢欲动,夙凌手中是猩红的赤血,敖天手中是墨黑的刺陵软剑,两人未动,一冷一狂的气场已经霹得远在梧桐树上的乾荆心跳不已。太阳已经升起,乾荆终于能清楚地看见草坪上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女的是青枫的妹妹青末,男的是镇国将军夙凌! 一向孤僻的师兄为何要去招惹他们?乾荆不解,但是此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远在树上的乾荆都已经感觉到异样的气氛,顾云自然也感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她现在确实不想和夙凌回将军府,但是为此害敖天受伤,那就不好了,刚想开口劝解,夙凌手中的赤血已经出鞘,先发制人地攻向对面的敖天。 顾云深知赤血的威力,急道:“小心!” 敖天寒眸微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挥动手中的软剑,黑色的刺陵薄如纸,韧如丝,灵如蛇,随着敖天的挥动,顺着赤血,一路缠七夙凌的手臂。夙凌手臂倏地一紧,暗暗一惊,这是什么武器,它竟不怕赤血的灼热吗? 夙凌将内力注入赤血之中,极快地翻转剑身,烈焰瞬间蹿上墨黑的刺陵软剑,敖天也感觉到了掌心的热度,不得已,他只得收回刺陵,后跃一步避开。 就在软剑松开夙凌手臂的那一刹那,夙凌抓住时机握紧赤血,朝着敖天的胸口刺去。 顾云心倏地一紧,被这一剑刺中,不死也要重伤!敖天凌空后跃,根本来不及躲过这一剑,他为了帮她而来,她总不能让他当场横死吧!顾云当机立断,拔出冰炼,迎了上去。 叮——一声脆响,冰烁隔开赤血,为敖天挡了这一剑。 顾云出手,敖天是没事了,夙凌却因此怒火中烧,她居然帮着那个男人对他动手!该死!他们早有交情,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约在这里见面?!顾云的倾力相助,加上他自己的主观臆想,使得夙凌现在恨不得将敖天生吞活剥了,下手自然也更加狠绝。 夙凌朝着敖天再次出手,顾云无奈,本想劝阻,眼见赤血携烈焰而来,不得已只有硬着头皮再接一剑、冰火再次相接,这一次夙凌更是使了全力,顾云只感到一股浑厚刚猛的力道袭来,她硬撑若接住,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听见她吃痛强忍地低哼一声,夙凌鹰眸一寒,收回赤血,冷冷地盯着地上逞强的女人,她和那个银发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了他一而再地挡剑? 敖天一把揽过顾云的肩,将她从地上扶到了怀里,幽深的黑眸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看她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脏忽然紧缩到不能呼吸的感觉,刚才看到她挺身为他挡剑,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痛,什么是心慌了! 握剑的手还在抖着,顾云到现在也不明白夙凌和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夙凌似乎不要敖天的命不罢休的样子,顾云对着身侧的敖天急道:“你快走吧,他的赤血很厉害!”男女力量的差距还是很明挂的,虽然于上都有利器,但她明显吃不住他暴怒下的一剑! 轻轻松丌环住她腰间的手,敖天非但没有走,反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站着不要动。”说完,敖天竟然不要命地迎上去! 敖天!眼看着敖天暗黑的身影朝着夙凌冲去,顾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夙凌一向喜欢以攻为守,敖天冲到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时,夙凌率先出招,敖天停下脚步,身了一晃,险险躲过一剑,忽然他墨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一会儿,夙凌已经被一圈人影包围在中间,每一个人影都是黑衣银发,手持墨黑软剑,却又好像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不知道哪个是敖天,哪个是幻象。 这……好鬼魅的身法!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诡异的武功不仅让顾云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夙凌也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失神,仿佛一瞬间他就被数十人围攻一般,虽然他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幻想,但是分不出哪一个是敖天,他难以防范。 敖天抓住时机,气贯长剑,朝着夙凌的背心刺去。 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的夙凌,在最后一刻还是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夙凌转身迎向敖天,剑尖近在咫尺,夙凌只能一边挥剑阻隔,一边提气后退。 夙凌被逼退的那一刻,顾云耳边响起敖天微沉的低音,“走。”顾云只感觉腰间 壕,整个人已经被敖天圈在怀里,朝着树林的方向疾奔而去。 眼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夙凌哪里肯就此罢休,提气急迫。进入树林之后,光线极差,夙凌几次差点跟丢,好在敖天带着顾云,速度显然不如以往,就在夙凌几乎要赶上他们的时候,两道满含杀气的流光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夙凌不得不后跃躲开,流光重重地扎入草地之中。夙凌定睛看去,是两枚薄如蝉翼的飞刀,是谁?这片后山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人? 被飞刀阻隔了一会儿,夙凌再次抬眼看去,树林里哪里还有敖天和顾云的影子! 该死!居然让他们跑掉了! “青末——” 乾荆紧紧地贴着树干,隐没在树冠之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下面那个怒吼的男人身上的怒焰,即使是在数丈之上的他都能感受到。 师兄啊!他真的不想招惹夙凌啊,真的! 敖天的步伐很快,如果这就是所谓轻功,顾云只能惊叹了。他用单手揽着她的腰,几乎是提着她往前奔,顾云只觉得身边的草木疾速地往后退去,速度快得让人眩晕!跑了大约一刻钟,这样的颠簸让顾云很难受,抓着敖天的衣襟,顾云低声说道:“放我下来。” 敖天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将顾云轻轻放下,没有多说什么。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顾云扶着树干,看着冷冷地背对着她的敖天,总觉得不太对劲。刚才那最后一剑,她离得这么远,都感觉到热浪凌厉而来,更何况他还硬生生地迎上去,顾云心中隐隐不安,急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小伤而已。”低沉的声音冷漠地拒绝,敖天仍酷酷的不肯回过身,一副并不打算给她看的样子。 顾云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敖天本就苍白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只是额间薄薄的一层汗显示着他的极力忍耐的事实。 他受伤了!敖天还想挣扎,顾云低声呵道:“不要动。”手心中那抹温暖的碰触,让敖天微愣了一下,趁着他发呆的一瞬,顾云已经轻轻掀开了袖子,查看起他的伤势。 他的手臂结实而且肌肉明显,比她想象中要粗壮一些,手臂上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刀疤并不很深,应该是被剑气所伤。真正糟糕的是,伤口两侧被赤血的炙热烫灼出一大片红肿的血泡,刀伤和烫伤交错,创面很大,这样的伤最是疼痛,也容易感染,顾云低叹道:“你的伤很眼中,去找大夫吧。” “不用。”敖天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咬开上面的木塞,倒了两颗药丸塞进嘴里,然后熟练地把木塞塞回去,把瓷瓶收入腰间,好像这样的事情他干过无数次。 顾云有预感,他绝对不会好好处理伤口,估计就让它这样慢慢好! 他手臂上不仅有刀伤还有烫伤,这样草率地处理,真的感染就糟了。顾云看不下去,抓着他在一棵树旁坐下,想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却发现没有课用的布料,她想了想,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带,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宽边丝带。随着丝带落下来的,还有一头及腰青丝,如流瀑般顺滑而下,披散在身后。顾云轻轻抬起敖天的手臂,用丝带将他的右臂包扎起来,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敖天却是僵在那里。长长的发丝随着微风不时地落在他的肩上臂上,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些痒,有些麻。墨发轻扬的她半跪在身侧,眉头紧锁着,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敖天缓缓伸出未手上的手,想帮她抚平眉心的忧虑。 此时顾云刚好包扎完,抬起头想告诫他要注意伤口,就看见敖天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满含着负责的光芒。顾云看他如此出神,莫名地回视他。迎着她清亮的眼,敖天的心忽然怦怦地猛跳起来,快得难以自控,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只见他忽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地背对着顾云,匆匆地朝前方跑去,那急促中带着仓皇与狼狈的步伐,让顾云摸不着头脑:“喂。”这人怎么回事啊? 走出去好远,就在顾云以为他会这样消失时,敖天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电子,冰冷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我暂叫不会去梧桐树那里了,在北城门外十里处的无人居能找到我。” 说完,敖天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给顾云一个孤傲冷漠的背影。 顾云侧身靠着树干,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有些东西在莫名地滋生,总觉得怪怪的,这是亏欠别人的感觉吧?很糟,顾云不喜欢,敖天应该是个极冷漠的人,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她呢?顾云茫然了,想来想去,情商很低的她最后自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不会知道,冷漠的敖天从来不会主动告知别人自己的行踪。顺云更加不会去想,敖天就这样将她带走了,夙凌此刻的怒火已经可以点爆整个将军府了。 离开后山,顾云直奔丞相府,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揽月楼。 卓晴就坐在莲花池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十来岁的样子。顾云走到卓晴旁的石凳上,一坐了下来,卓晴本来打算问她事情,在看到她和着泥土和秸叶的衣衫、凌乱不堪的长发后,迟疑地问道:“你这是……” 早上的一番波折,她懒得说,只是撇撇嘴,随口回道:“昨晚我在将军府找资料,被夙凌发现了,他居然想软禁我!” 卓睛暗叹,她是从将军府逃出来的?晴身边的男孩儿捂着嘴大笑,调侃道:“你挖地洞出来的?” 顾云看了他一眼,皱眉看向卓晴,问道:“他怎么还在这儿?”这小子不是燎越 的王子吗?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避嫌?!虽然他年纪不大,一副天真友善的样子,然而这张年轻的脸上偶尔会划过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神色。 卓晴还没说话,白逸已经瞪着顾云,低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卓晴轻拍白逸的肩膀,说道:”白逸,你自己去花厅吃早饭吧,我和青末有话说。” “好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白逸孩子气的再瞪顾云一眼,起身离。从背影 看去,他只是个赌气的孩子,而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的阴鸷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云一身狼狈的样子让卓晴BbS·JOoYoO·NEt很不舒服,卓晴拉着她的衣袖,叹道:“跟我来,给你找件衣服换。” “嗯。”她也不想这样子在大街上晃荡。两人越过九曲桥,走进摘星阁,卓晴在衣柜找了一件相对短一点的衣裙扔给颐云,然后退到内室,背靠着屏风,缓缓闭上疲惫的眼,低声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夙凌今早透露的信息太少,她也不能肯定是否就是心中所想的那样,不管燕弘添有意还是无意,只有找到证据的漏洞,才有机会救出楼夕颜。顾云迟疑了一会儿,回道:“目前还没有,我怕你担心,先来找你。待会儿我去一趟刑部,先想办法见到那两个乱贼头子,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嗯。”屋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叫应。 顾云一边扎着马尾,一边走出内室,就看见卓晴背靠屏风,眼睛微闭着,一副困倦的样字。在屏风阴影投射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 顾云轻拥着她瘦弱的肩,担心地说道:“晴,你的脸色很差。” 卓晴轻靠着顾云同样单薄却很温暖的肩膀,淡淡地笑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顾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小心楼夕颜同来看到你这样子,会毁婚的!” 卓睛莞尔,云安慰人的伎俩还是一样拙劣!不过她彷徨了一夜的心,似乎归位了一些。忽然想到什么,卓晴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想了想,卓晴微微俯身,在顾云耳边低声说道:“燎越的七皇子白逸很奇怪,他对救夕颜的事情异常关心,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他似乎想要挑拨夙凌与夕颜的关系,甚至想让我找机会嫁祸夙凌。” 顾云的脸色也由最初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凝重,白逸果然有所图,这件事在不在燕弘添和夙凌预料之内呢? “夫人!”门外,景飒明显透露着焦急的声音,让两个低声交谈的女人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卓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今晨在刑部大狱中忽然旧疾复发,御医已经去看过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不得而知!”景飒低沉的声音急急响起,卓晴脸色大变,冲到门边,打开门立刻叫道:“快!准备马车,去刑部大牢!” 景飒立刻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晴担忧楼夕颜,顾云低声说道:“你去看楼夕颜,我去找单御岚,再联系。” “好。” 网络更新版 她是我的(2)4000字贴出 卓晴赶往大牢,顾云则奔向提刑府,到了府邸门前,顾云只报上了名字,衙役便一脸了然地带着她到了单御岚的久久房。 顾云才进入室内,单御岚便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地问道:“青姑娘想找什么,问什么,只管说吧。” 顾云也不矫情,回道:“我想见见抓回来的山贼头子。” “好。”单御岚爽快地答应了,但还是让顾云心上疑惑,她既不是朝廷命官,也 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他没有必要对她的要求做出回应。 心中虽然有疑虑,但顾云还是抓住时机,随着单御岚进人大牢。待看清牢中二人时,顾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无极呢?”她走的时候,明明已经抓住了无极,现在为何没有他的影子?难道是夙凌将无极藏起来了? 顾云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单御岚则是一脸无辜地回道:“夙统领带回来的,就只有这两人。” “那么所谓证据呢?” 单御岚摇头,“不在我手中。” 难怪他这么大方地让她见犯人,顾云冷笑道:“你是说,一切的人证物证都是将军府提供的,与你没多大关系,还是想说,燕弘添布下的这场局你只是一个配角?” 单御岚心下微怔,她竟然知道?他本来以为夙凌不会让她查出什么端倪,准知只过了一个晚上,她竟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心中惊疑,单御岚脸上仍是如常地问道:“聪明如你,自然应该知道,将军府中有用的消息要比我这儿多得多。” 顾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提刑府。 现在怎么办? 拿不到所谓的证据资料,见不到关键的证人,她无从查起!还有燎越皇子的事情,是否也在夙凌他们的计划之中?这样打哑谜下去也不是办法。楼夕颜今天发病,是演戏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真的,只怕晴的心会更乱更急,依卓晴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既然如此,不如找夙凌开门见山地谈,省得两边努力,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就这么决定,轻叹一声,她还得再回将军府一次! 顾云急忙赶回将军府,才走到府门前,守门的小将看见她就倏地睁大了眼,一副既惊喜又惊恐的样子。顾云不解,小将迎了上来,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低声说道:“姑娘,您……快进去吧。不过……要小心!” 小心什么?顾云莫名其妙,因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上被一个男人劫走,这对于夙凌来说,意味着什么。 走进将军府,顾云更是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平日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巡卫,此刻好像都集中在前院,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看见她,都是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一拥而上地围她在中间,生怕她长翅膀飞了一般。 “姑娘!姑娘同来了!” “快快,去回禀将军!” 他们可不能让姑娘再离开了,昨天负责看守倚天苑的将士,因为没有把姑娘看住,已经被罚在烈日下站了一天了,更别提今天将军像是吃了炸药似的,谁靠近谁倒霉! “你们干什么?”看着身边不敢上前拉她,但是却已经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将士们,顾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的姑奶奶,你终于肯回来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韩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拽着她的衣袖,风风火火地将她往久久房拖去。 顾云脚上加快了速度,才勉强跟得上韩束火急火燎的脚步,顾云心里好奇,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离开将军府好像还不到一天吧,难道就变天了? “别问这么多了,快走,等着你灭火呢!”这位姑奶奶还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到底是怎么招惹那位黑面神了?这一天下来,他们差点被某人的怒火烧死。 灭什么火啊?!顾云还没来得及问,韩束已经拖着她进了久久房。脚才踏人久久房,顾云已经知道,韩束所谓的火指的是什么了。偌大的久久房里,夙羽和夙任找了最靠门边的那张椅子坐着,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副随时都想落跑的姿势。看见她走进来,夙任长舒了一口气,夙羽则是担忧地看着她。 顾云抬眼看去,久久房案桌前,夙凌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背对着她,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光看那背影就已经能感受到熊熊怒焰,再看夙任和夙羽死过一回的表情,就知道某人此时的心情很不爽。 顾云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夙凌,我……”顾云才刚开口,夙凌倏地转过身,带着血丝的黑眸恶狠狠地盯着顾云,沙哑的声音低吼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怎么了?顾云刚要解释回来的目的,“我”字还没开口,夙凌低哑的声音不容她多言地继续吼道:“你不是已经和那个赏金猎人走了吗?现在还敢回来!” 幽深的鹰眸中流露着深深的指责,仿佛她抛弃了他一般,虽然这种比喻有些可笑,也很怪,但是顾云确实有这种感觉,顾云心下微微一怔,解释道:“我……” “你以为将军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此时的夙凌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似乎不狠狠呵斥她一番,就不能解他心头之气一般。 “大哥,人回来了就好。”夙羽还想为顾云说好话,夙任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 不要再说下去,夙羽终于还是闭上了嘴,眼中却划过一抹负气的光芒。 顾云有些无奈,夙凌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他不是懒得说话,只会冷冷地瞪人吗?“我……”顾云再次开口,结果还是一样,夙凌的怒吼声几乎要掀了屋顶,“我对你已经够容忍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夙任轻轻摇头,大哥对她,怕是已经动心动情,只是不愿也不敢承认,不然怎么会方寸大乱到让她说一句话都不敢!是怕她说出要离开将军府不再回来吧。 “够了!”三番五次地被人打断,脾气再好的人也要生气,更何况是脾气本来就不好的顾云,她冷视着夙凌,不管他听不昕,恼火地说道,“我回来是为了我姐姐和楼夕颜的事情想和你谈一谈,你没必要这么气势凌人,说完我就走,不会赖在你们将军府的!” 她回来之前已经猜到,夙凌会因为早上的事情不高兴,但是却没想到他这么不可理喻,早上的时候他不顾她的意愿强点了她的穴道,还不问缘由地就把敖天砍伤,她都没和他计较,他发哪门子火!将军府不待也罢!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她不伺候了! “你还想走?!”果然,顾云才说要走,那抹黑影极快地越过案桌,来到顾云身前,一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死死地揽住她的纤腰,顾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夙凌稳稳地搂在怀里。 那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幽深而恼怒的眼倏地在眼前放大,顾云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提示着她,两人的姿势是多么的暖昧!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顾云挣扎着急道:“你放手!”她就这么想逃离他吗?夙凌不但没有放手,横在她腰间的手反而越发的收紧,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顾云几乎呼吸不畅,没有被抓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捶在夙凌的肩背上。他却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任由她打,手硬是自始至终不肯松开。 夙任悄悄起身,对着韩束和夙羽使了一个眼色。韩束立刻闪身出了久久房,他可不想被殃及。夙羽怔怔地看蓿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青筋随着涌动的血脉膨起。夙任微微皱眉.一把抓住夙羽的肩膀,生生将他拖出了久久房,狠狠地拍了拍夙羽的肩膀,夙任冷声说道:“她是大嫂!” 夙羽浑身一僵,用力推开夙任落在他肩上的大手,朝后院跑去。看着那道旋风一般匆忙逃离的背影,夙任暗暗自责,他早就看出羽不对劲儿,应该更早点让他离青末远一些! 打没有用,顾云只能收回手,百般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叫她走的是他,她说要走了,他又发那么大火,夙凌到底什么意思! 清瘦的腰身,一手就可盈握,娇软的身体贴在胸前,因为她不安分的扭动不断摩挲着他的胸膛,娇小的个子让她微喘的气息淡淡地喷洒在他脖子上。夙凌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但是当他看向怀里一脸疑惑与气恼的女子时,所有的悸动瞬间化作一声挫败的叹息,其中含着纠结的恼意。 更加逼近顾云精致的脸庞,夙凌一字一句地冷哼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只能留在将军府,留在我身边!最后这一句,夙凌终是没敢说出来,早上看着那个银发男子将她带走的时候,他觉得他快要抓狂了,想到她就此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男女之爱总之,他要她留在他身边! 低哑的声音不再满含怒意,不再盛气凌人,却如宣誓般字字人心。黑眸深深看进她的眼里,顾云竟是不敢看那黑眸中流淌的情意,她的身体没来由地微抖起来,“你……”她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的决心,“你”了半天,顾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如果到这个时候她还感觉不到他的异样,那她就有些傻过头了,但是……她是怎么想的? 手心灼热的湿度隔着衣服几乎要灼伤她的腰,顾云分析案情条理分明的脑子此时混沌成了一团,她此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思想打结的怀抱,想要抽回手,却又无能为力,顾云恼了,“你想把我的手捏断吗?” 看了一眼她微红的手腕,夙凌稍稍松了力道,却仍是不肯放开。 被困住的感觉实在很糟,顾云气急败坏,“夙凌,你发什么疯啊?” “你说我在发疯?”夙凌黑眸微眯,盯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女人,难得在那张永远没有好脸色的娇颜上看到一丝不知所措和羞赧。 是他看错了吗?只因为这一抹淡淡的情绪,夙凌的心忽然轻扬,他微微弯,唇缓缓地落在顾云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有砦调侃似轻佻的笑声,“我还有更疯的。” 温热的气息,让耳朵上又痒又麻,他这算什么,调戏她?该死!顾云暗暗咬牙,身子动不了,她干脆用头狠狠地撞向夙凌的下颌。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夙凌牙关上猛的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顾云本来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就在他闪神儿的一刹那,她扭转手臂。夙凌怕她扭伤,只能松了手,顾云往后退了一步,终于逃出了几乎让她窒息的怀抱。 夙凌揉着几乎脱臼的下颌,再看对面戒备地瞪着他的顾云,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有兴趣,喜欢她留在身边的感觉,可惜每次接近,都会让他一身伤,老天一定是在惩罚他以前对女人的不屑,才会让这个暴力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看他揉着下巴还怪异地笑个不停,顾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今天的夙凌实在太奇怪了,她后退一步,“我看今天我们是不能好好谈了,我明天再来。”顾云丢下一句话,就想离开。 “等等。”夙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怪异的笑容,他低哼道,“你不是为了你姐姐来的吗?夙任刚好也在,我今天心情也不错,你想说什么问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可不一定愿意听你说。” “夙凌!”他这是在威胁她!今天不说,以后他也不会和她谈!暗暗咬牙,顾云踏出久久房外的脚再次踏回屋内。 “算你狠!”若不是为了晴,她才不会受他威胁,等这件事过去,她一定要他好看!夙凌鹰眸微闪,青末,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离开将军府的! 网络更新版 银发凶徒 第二十二章银发凶徒 宫门外。 卓晴拍拍顾云的手,说道:“你在宫外等我们就行了。” “嗯。”顾云没有反驳。 两人对看一眼,卓晴忽然淡谈地笑道:“谢谢你,云。” 顾云莞尔,“阂还说谢?”她其实根本没有做什么,楼夕颜人狱本来就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设局,晴的目的是要立刻把楼夕颜救出来,燕弘添的目的是为了削弱西太后家族在朝中的势力,各取所需,她最多算是从中搭线,让他们可以坐下来讨价还价而已。 卓晴缓缓点头,笑道“好,不说了。”因为谢谢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 “自己小心。”这次入宫与其说是与燕弘添呈表案情,还不如说是与西太后正面对决,虽然他们反利用白逸伪造证据陷害西太后她并不认同,但却知道政治远比刑案复杂得多。 “我会的,放心,我不打设把握的仗!” “我知道,去吧。”晴脸上坚定的光芒很美,为了救楼夕颇,她这次估计是拼了。 卓晴和夙凌还有单御岚进了寓门,夙凌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顾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云估计谈判段有一两个小时是出不来了,宫门前都是守卫,不想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又不想回将军府干等,顾云走向离这里最近的酒馆,虽说是最近的,但也离皇宫有些距离,顾云没有骑马,慢慢走在青石板街道上,索着这几天夙凌怪异的举动。 倒不是说他怎么为难她,那天被他抓着不放之后,顾云吃一堑长一智,面对他的时候都很戒备,保持安全距离,他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态过。只是他会经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却又冷傲地不说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已到掌灯时分,街道两旁的人并不多,不少小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顾云思绪有些纷杂,走得也慢。此时,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前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天色暗了,月光也不太明亮,但是那抹赛过清辉的银丝还是样的耀眼。 “敖天?”顾云想到他手上的伤,还是有些担心,加快了脚步,在他身后叫道,“敖天,等一下。” 远远地,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顾云以为他停下等她,就朝他跑了过去,可惜,黑影只停留了一瞬间,便加快了脚步向前方奔去。 “喂?”顾云皱眉,怎么越叫他越跑啊。敖天的确很冷漠,有时也让她莫名其妙,但是此时这种急于逃离的感觉让顾云疑惑,据她的观察,敖天不是这样仓皇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天生对异常事件的好奇心和作为警察的直觉,让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顾云加快了脚步,黑影友窜右闪,身手极其敏捷,顾云跟得有些吃力,只见那抹黑影闪入右边的一条小巷,消失在眼前。巷子里很黑,是一个死胡同,里边堆着一些杂物,却没了黑衣人的踪影。 不见了?顾云猫一般敏锐的眸微脒,冷冷地扫过看起来杂乱却随便就能藏人的暗巷。 他一定还在这里!顾云心中不解,敖天为什么要躲她?索了一会儿,她脚步轻盈,无比谨慎地走进暗巷,越是走近,握着冰炼的手越是收紧,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手中的冰炼轻轻地抖动着。 暗巷的最深处,一支森玲的短箭闪着幽蓝的寒光,上面必定是淬了最为阴毒的孔雀翎,只要伤口沾到一点,必死无疑。短箭缓缓对准慢慢走近的女子,满弓…… 就在短箭即将射出的那一刻,一抹黑影划过夜空,身形极快地出现在顾云面前,顾云下意识地拔剑,冰炼出鞘的龙呤之声在暗巷中响起,短箭后的黑衣人脸色一僵。 “你找我?” 低沉的声音,无起伏的语调,冰冷的气息,是敖天!他出现后,那抹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忽然散了,收回已经出鞘的剑,顾云不爽地说道:“你刚才跑什么!” 敖天高大的背影将顾云笼罩,短箭瞄了半天,仍是没能找到空隙。敖天不语,暗巷内光线实在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的呼吸显得有些乱,只因为刚才跑得太急吗, 电子,教天终于淡淡地说道:“我……有点急事。这里太暗,出去再说。” 顾云几乎是被敖天拖出暗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黑影缓缓放下短弓,嗜血的黑胖闪过一抹冷戾的光芒,赦天,你也会关心人吗?她是不是就是你的弱点呢?毫无血色的薄唇扬起一道诡异的弧线。 走回大街,光线稍稍明亮了些,敖天面色如常,顾云也没再迫问,因为她明白,问他,他也不会答。 没忘记刚才追他的原因,顾云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有没有去看大夫?” “已经没事了。”不出顾云预料,敖天仍是酷酷地说没事。顾云好笑地摇摇头,看了看他的气色。仍旧苍白的肤色、冷漠的态度,没有变化或许就是好事吧。顾云摆摆手说道:“那就好,看你刚才那么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去忙吧。” 顾云转身正要离开,敖天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终于还是低声问道:“你……现在还住在将军府’” “嗯。”顾云大方地点头承认,在她心中,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回答得坦荡,敖天听得却很是刺耳,苍白的俊颜越发冷了,冰眸中划过一抹自嘲,原来人家不过是在打情骂俏,是他多事了! 敖天身上冰寒的气息让顾云不解,正要开口问,赦天再一次冷酷地转身就走,看也没看她一眼。顾云尴尬地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很有破口大骂的冲动。敖天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与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背对着她丢下一句话——“以后,看见我不要追过来。” 顾云还在琢磨着没头没尾的话,敖天暗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什么意思?顾云部结,为什么每次敖天都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然后就离开了?他是在怪她今晚追着他不放?她没做什么吧,怎么他忽然就像掉进冰窟了一样?夙凌喜怒无常、霸道五礼,敖天情绪飘忽不定、忽冷恕热,真让人捉摸不透! “啊——”一道划破长空尖叫声忽然响起,凄厉而尖锐! 顾云冷眸一暗,心倏地一紧,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顾云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一个小巷已经站了几个人,顾云走近,几个小贩打扮的男子在一旁窃窃私语,脸上都是害怕不已的表情。巷口的石墙旁,一名年轻女子惊恐地捂着眼睛,嘴里不断叫着:“死……死人了!” 她身后,还站着一名华衣女子,女子一手撑若墙壁,一手抚着胸口,虽然不如年轻女子失态,脸色却是片惨白,抚着胸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者,眼眸微闭,气息紊乱,一看就是吓坏了的样子。女子看起来很眼熟,顾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建议她选玉梳做礼物的那位玉小姐玉菡萏。 但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 顾云朝若巷内眯眼看去,这并不是一个死胡同,不过两米来宽,巷道中间,横躺着名女子,脚旁是一只歪斜的灯笼,就着灯笼的光芒,顾云看清了巷内的情况。 横躺在地上的女子很年轻,长长的发丝披散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成碎布,光裸的身子白暂而美丽,脖子上几条明显的淤黑伤痕很明显.女子双眼圆瞪,舌头外翻,双手僵硬地弯曲在脖间,这么看她有可能是被掐死的,但是浓重的血腥昧又让她疑惑,眼光停在女子外露的时,顾云幽冷的颜眸中划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女子白皙的双腿之间,有着明显的伤痕,血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 顾云修长的十指紧提成拳,咯咯作响,深呼吸了一会儿,才缓理平息了胸中的怒火,冷眼暗暗观察着案发现场,黑暗中,抹蜷缩着的身影似乎在动。 “那边还有一个人活着!”显然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几个胆子大的小贩想要上前一探究竟,一只纤细的手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全部不要靠近!去报官!”他们不懂得保护现场,一进去说不定会带走或者留下很多痕迹,况且也很难保证凶手没有混在众人之中! 女子清冽的声音让小贩们都是愣,只见她看着毛骨悚然的案发现场,平静得一点都不像个女人,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人难以违抗,几人诺诺地退了出来,其中一人急急忙忙地跑去报官。 顾云接过旁边的一盏灯笼,尽量小心地靠近那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走近才看清,那是一个丫鬟打扮的bBs.jOoYOO.neT女孩,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地颤抖着,头埋在双腿之间不肯抬起来。 顾云没有上前扶她,而是将灯笼靠近女孩身边,让自己和她都笼罩在光线下,才柔声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孩又缩了缩,仍是不敢动,顾云继续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女孩身子僵了一下,电子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模糊了年轻脸庞,惊恐的眼盯着顾云看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定她看清楚自己了,顾云才试探地扶住女孩的手臂。女孩抖了一下,并没有推开。顾云手上一用力,将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强劲的力道似乎让女孩有些惊恐,开始挣扎,顾云怕她破坏现场,没有松开手,将她拉出了暗巷。出了巷外,光线亮了很多,女孩好像没这么怕了,但还是在拼命挣扎。顾云这次没有难为她,放开了她的手,女按再次蹲在地上,不停地抖着。 顾云半蹲着身子,淡淡问道:“死者是你什么人。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女孩身体明显一僵,双手抱着头,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头发,呜咽道“我……我……血,好多血!” 顾云皱眉,拉住女子自残的手,继续问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一直摇头,就是说不出话来,终于缓过来的玉菡萏看看顾云不停地追问,心下有些不忍,小女孩都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她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轻拍着女孩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玉菡萏不认同地说道“她已经被吓成这样了,你何苦还要逼她。”良好的教养让她的指责听起来并不严厉。 顾云无语,她何尝想逼这孩子,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者,她不问不行,第一时间的供词很重要。就在这时,官府的衙役已经赶到,顾云看见了刑部的程航,正要起身过去跟他说一下情况,脚边的女孩子忽然惊恐地挥舞着手,不停地扭动着,大声尖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处在惊恐中的人力量很大,女孩挥动着于将身边的玉菡萏狠狠推了一下。玉菡萏低叫一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顾云忙上去抓住她。 顾云松开手,没看她一眼,而是蹲在小女孩面前,平静地迎视着女孩恐惧的眸,冷静地说道:“不要怕,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告诉我,谁要杀你?” 顾云清冷坚定的声音和安定强大的气场似乎让女孩稍稍平静了一些,但是眼中仍是一片慌乱。“银发!”女孩尖叫着,似乎只有哭喊能减轻她此时的恐惧,颤抖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一个银发男人把我们小姐逼到巷子里的!” 银发?顾云的心一沉,银发男子……狼狈逃离……敖天…… 不,不可能是他!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而她,一向不相信巧合! 官府的衙役把尸体和证人都带回刑部,顾云又回到宫门,刚好夙凌他们也出来了,看清卓晴身旁的楼夕颜,顾云问道:“已经没事了吗?” 轻轻点头,卓晴轻笑回道:“已经证明那些与山寨私通的文久久都不可信,现在西太后自己都自身难保,也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看着两人始终交握着的手,顾云低叹道.“出来就好!” 想起刚刚运走的尸体,顾云问道:“刚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女性,死状很惨。” 卓晴想都没想,互刻说道:“带我去看看。” 两人匆匆忙忙往刑部赶去,夙凌和楼夕颜对视一跟,摇头苦笑,他们也只能默默跟上。 刑部停尸间。 “死者为女性,身长五尺一寸,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颈部有明显淤伤指印,呈黑色,死因是被强大的指力掐断喉骨而死。”一具女尸放在一块木板之上,卓晴熟练而平静地检查着尸体,吕晋默默地站在一旁仔细地听,手中拿着纸笔,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木板周围,围着一群人。单御岚和程航站在卓晴身后,顾云则是双手环在胸前,微低着头,耳朵听着卓晴的尸检解说,眼睛则是盯着地上一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夙凌和楼夕颜对于尸检兴致好像都不大,站在距离最远的一角。 卓晴向吕晋使了一个眼色,吕晋立刻了然地轻轻将女子双脚微曲,检查了一番之后,卓晴冷声说道:“另一处致命伤在,大量出血是因为被尖锐物刺伤,按伤口的情况看,凶器应该是把长四寸左右、双刃、类似匕自之类的东西。死者体内没有残留男性体液,死前应该没有受到性侵犯。其余地方没有明显外伤。” 顾云静默的眼微眯了一下,脸上表情倒没看出什么变化。卓晴轻轻脱下手套,径直走向顾石,说道:“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尸检报告等吕晋整理好再给你。” 顾云轻轻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卓晴也不吵她,云就是这样,一遇到案子就会很入神。 吕晋拿起白绢将尸体盖好,单御岚说道“出去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提刑府久久房,吕晋低叹道“我问过死者的丫鬟小鱼,她估计是受惊过度,怎么问都只记得一个银发男子将她们逼到暗巷,对死者行凶。至于杀人手法、作案时间、闪手的样貌,全然记不清楚了。”看过尸体之后,吕晋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凶手的手法实在太过狠毒! 吕晋看了一眼楼夕颜身旁脸色如常的卓晴,不禁暗叹道,这女子真的好生厉害,上次看失心女尸也是如此镇定自若,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当然,如果吕晋知道卓晴验过的碎尸有多少具之后,应该就会释然了…… 程航重童地拍了一下案几,忍不住低吼道:“又是银发!有完没完了!” 又是?顾云问道:“最近发生了很多起银发男子作案的案件吗。” “嗯。”程航有些烦躁地回道,“加上这起,已经是第五起了,短短的半个多月,此人疯狂作案,我看是冲着庆典来的!失心案才刚刚告破,又来一个!” 半个月内五起?果然是件棘手的案子,楼夕颜凤眸轻眯,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夙凌和一脸若有所思的顾云,忽然说道:“单大人,各国使节、贵族不少已经进人穹岳,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此等凶徒如不尽快落网,祸害无穷。若是他朝进京朝拜的使节、贵族动手,穹岳颜面扫地。京城的安全皇上已经交给夙家军,单大人若有什么需要,不妨请夙将军和青末多多帮忙。” 单御岚微微揖手,回道:“楼相放心,下官必定全力以赴缉宁凶徒。” 顾云抬头,看向楼夕颜那始终温润却又似乎永远捉摸不透的脸,隐隐觉得他有看戏的意思。她对着卓晴低声说道:“楼夕颜刚刚释放,一定也累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夕颜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卓晴点头回道:“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通知我。” “嗯。” 楼夕颜含笑刺众人点点头,揽着娇妻离开。 楼夕颜走后,夙凌一言不发,冷冷地坐在那里,身影看起来有些突兀。顾云好心地对他说道:“你有事也可以去忙了,如果单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会和夙任商量的。” 夙凌冷冷回道:“我没事。”她就这么想他走! 顾云莞尔,这种事情平时不都是夙任处理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今晚招谁惹谁了,先是敖天,现在是夙凌! 不再理会夙凌暗黑的脸色,顾云看向程航,问道:“前面发生的五起案子,都是同类案件吗。” “不是。”程航摇头回道,“最开始的三起案子,凶徒奸污了三名女子,其中一人自尽而亡,第四起案子,凶手抱走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孩,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这个凶手估计是个疯于,专挑奸掳掠之事来干。” 单御岚眉头紧蹙,低声叹道:“前面四起案子凶徒都没有直接杀死受害者,他这次的作案手法如此残忍,若是抓不到他,下一次只怕他会变本加厉。” 先是强奸,再是拐带婴儿,顾云沉思,这个凶手的犯罪似乎没有规律和特定性。电子,顾云问道:“你们确定是同一个人所谓的证据除了一头银发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程航挫败地回道:“没有。凶徒每次作案都很快速,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人无从下手,他都是晚上行凶,受害人也只看得清一头银发。”就是因为一点线索都没有,受害人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只是普通的诗久久之家,没有什么关联之处和共同点这才让他们无从下手! “其实……”吕晋迟疑了一会儿,才低笑道,“银发这个特征这么明显,整个穹岳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个银发男子,武功高强的就更是少之又少,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赦天一人是银发而已。” 吕晋这句似真似假的话,让顾云皱起了眉头。夙凌冰冷的眼眸一闪,却没说什么,程航却显得有些兴奋,一拍大腿,说道:“对!离庆典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全部抓回来询问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不行。”顾云冷声道:“银发是凶手烈明显的特征,但并不等于所有银色头发的人都是凶手,你们最多只能请他们回来协助调查,不能因此抓人!”身为警察,顾云有自己的办案方法和刑侦程序,程航的这种做法,她反对。 上次敖天把顾云带走,夙凌就一直不爽,这一次,顾云的义正词严,听在夙凌耳朵里,就成了急于为敖天辩护。心里憋着一口气,夙凌冷哼一声,蜕道:“他没有杀人,又何必怕盘问,你是想为谁开罪?” 一直不想理会他的顾云缓缓回头,直视着夙凌暗黑的冷眸,沉声回道:“我没有要为谁开罪,案件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永远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敖天也不例外。但是我断案,只相信证据。” 我断案,只相信证据。平静的声音不见得激昂,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得很清楚,也让在场的男人们心下一怔。 夙凌看着她冰冷而有些不悦的脸,那种坚定的光彩,让他觉得很迷人……掩下微乱的眸光,夙凌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真有些疯了,她有时根本就是在反驳他、忤逆他甚至讽刺他,为什么他却总在那已经毁容的脸上看到让他为之心颤的光彩? 夙凌忽然默不作声,顾云也脸色冰冷,久久房里的气氛有些怪。程航轻咳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像敖天这样的人,行踪飘忽,如果不颁发全国追缉今,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程航其实也是就事论事,顾云却是越发不悦,直接看向单御岚,问道:“单大人,你们刑部可以对没有任何确实证据、只是嫌疑的人发追缉令吗?”如果这也是穹岳法律许可的范畴,她想,她可以不必插于这件事了。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她待下去。 在顾云犀利的眼光注视下,单御岚失笑,如实回道:“不能。”他明白程航之所以这么说,估计也是怕皇上又像上次一样下旨,抓不到犯人就让他入狱,才会如此着急。 面对眼前坚定执著于法理的女子,单御岚忽然有些敬佩起来。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要花些时间研读一下穹岳的法条和司法程序才行! 程航在刑部这么久,自然知道规矩,刚才也只是病急乱投医地说说而已。程航烦躁地拍拍脑袋,还是有些不甘心地低喃直:“那现在找不到人怎么办?” 久久房陷人了瞬间的寂静,顾云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他在哪儿。” 夙凌鹰眸一沉,没有人能找到他,她却能!敖天的事晴,她还真是了解! 听她说知道敖天的下落,程航急道:“在哪儿?” 顾云摇摇头,坚持地回绝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明天我会去找他,尽量说服他到衙门来一趟。”敖天不告诉别人住处,自有他的原因,在没有征得他同意之前,她也没有资格泄露。 “不用这么麻烦。”冰冷而淡漠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几个人惊讶地抬眼看去,一道暗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守卫森严的提刑府久久房前,静静地立在夜色中,仿佛他早就已经在那个地方站了很久,清冷的月光下,那抹久久白的银丝是如此的刺眼。 夙凌暗黑的眸中划过一丝异色,眼光扫过顾云看着敖天,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敖天!”程航低呼,他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本来想要分开几章来贴的,可是却懒得贴了,整个发吧! 网络更新版 敖天入狱 第二十三章敖天入狱 “敖天?你怎么会来?”等着那道缓慢行来的黑影,程航不自觉地问道。 敖天漠然地半倚靠门边,并未进入屋内,若是一般人,或显得随性或显得慵懒,但是他做起来,却是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残的气息,面无表情的脸有一种拒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月光透过他背后映射进来,除了那头让人小容忽视的银丝之外,他整个人就像是置身于黑暗之中一般。 程航的问话他根本不予理会,暗黑的身影往那里一站,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似乎他不想让你感觉到他的时候,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儿,他若是想让你知道,你便是如何都不能漠视他。 他的出现让上屋内的气氛发生一些变化,夙凌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似乎更加晦暗了几分。 此人行踪飘忽,为人怪僻,请他他都不一定会来,何况是这样自己出现!他来刑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单御岚暗暗揣测着。吕晋也敏锐地感觉到敖天的出现,或者是整个案件的转机,也有可能是……危机! 上前一步,吕晋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这半个多月以来,京城不断发生 案,凶徒有一个明显特征,就是银发。其实我们询问你,也不过是希望能以此证实你的清白,毕竟你为朝廷抓到不少恶徒,我们也不想怀疑你。” 毫无波澜的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讽刺,他抓人从来就不是为了朝廷,也不屑要任何人的信任。敖天球冷地回道:“不必啰唆,想问什么臼吧。” 顾云觉得好笑,无礼的话再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那样理所当然。 “好。”吕晋也不再寒暄虚应,这些对于敖天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本月十一、十六、十九、二十三,还有今天晚上,你都在干什么?” 敖天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很配合地回道:“十一日下午我将官府通缉的犯人交到刑部之后就回到住处,一直没有出门。十六、十九日晚上,我在……一棵大树上睡觉。二十二日晚上我也在住处没有出门。今晚到过浮华街,然后就来这里了。” 他今晚到过浮华街!程航急问:“你今晚去浮华街做什么?几时到,几时离开?你说的这些,有没有人能为你证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些案子和眼前的男人一定有关系! “亥时到浮华街,亥时三刻离开。我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人能为我证明。”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里透露着傲慢。程航脸色一暗,不悦地瞪着敖天,他以为他是谁?bBs.JOoYOo.NET 相较于程航外露的怒意,吕晋则显得冷静不少,“今晚的凶案就发生在浮华街,也正是你说的这个时间,这样会让你很有嫌疑。你要不要再想清楚一点,我刚才说的时间段,要是有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哪儿、在干什么,就能减轻你不少嫌疑。” 这次,敖天干脆选择沉默,根本不屑于解释。单御岚这边苦于没有证据,敖天这边又冷傲不驯,气氛再一次僵冷起来。 “本月十六日晚上,我和他在一起。”平静的女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静,紧接着,是茶杯碎裂的声音。 瓷片从松开的指尖滑落,茶水溅了一地,坐在上位的夙凌,双眼一横,狠狠地盯着顾云,这个该死的女人,那晚彻夜不归,她就是和敖天在一起! 顾云被瞪得莫名其妙,有些怪异地盯着夙凌被热茶烫得泛红的手,他又发什么疯? 敖天幽冷的眸静静地看了顾云一眼,很快又默然地收回视线,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短的来不及捕捉。 “一整个晚上?”小心地看了看顾云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已经气得头顶冒烟的男人,程航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你们……都待在一起?在哪里?干什么?” 面对一屋子表情怪异的男人,顾云低咒,这些人都在想着什么!微昂起头,顾云坦然地大声回道:“在将军府后山喝酒。正确的说法是,我能证明子时到寅时,还有辰时他都阂待在起。” 顾云不意外地听到几声浅浅的呼气声,他们以为她和敖天在起能干什么! 吕晋听出时间段似乎又空了两个时辰,问道:“寅时到辰时之间呢?” 顾云如实回道:“那两个时辰我睡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在。” 她居然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睡着了?!想起那天自己为她担忧了一个晚上,她竟是和敖天在外饮酒作乐一夜不归,夙凌的心感到一阵紧缩的疼痛,这种怪异的疼法是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满含着怒意不知如何宣泄,夙凌冒火的鹰眸盯着顾云,手也握得咯咯作响。 夙凌的视线始终不离顾云,就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敖天心中忽然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他就不想让夙凌好过!“十六日晚上,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她那天在树上睡着了,我怕她掉下去,一直没有离开她身边一步。”敖天看向顾云,嘴角轻轻扬起,虽然是极淡极淡的笑,却是在场众人谁也没有见过的。冰冷的声音如故,但是怎么听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宠溺。 敖天说完,屋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终于,夙凌暗黑的眼从顾云身上移开,看向轻倚在门边、满目寒霜却带着挑衅的男人。 傲然的鹰眼对上冷凝的黑眸,两个同样冰冷的男人互不相让,只不过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漠然无情。在情感方面严重神经缺失的顾云,只觉得今天敖天有点怪怪的。而单御岚等人心里则是哭笑不得,这两人不会在提刑府里大打出于吧? 这种气氛,他们站在这里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吕晋轻咳一声,赶紧把话题又绕回来,“十六日的案子发生在寅时三刻,刚好是青姑娘睡着的时间,所以即使那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还是不能完全证明你不是凶手。” “的确不能证明。单大人认为我有嫌疑,我可以在牢里等你们慢慢审。”敖天缓缓收回与夙凌争锋相对的视线,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淡淡的讽刺意味倒是不用揣摩就已经十分明了。 单御岚沉默不语,像在思考着什么,顾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冷声说道:“查案缉凶本来就是官府的责任,若是你们认为敖天有罪,应该由你们找证据证明他是凶手,而不是让他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程航和吕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吕晋上前一步,“大人,庆典将至,既然敖天如此深明大义,也请您以大局为重。若敖天关押期间,凶徒依旧作案,说明凶手非敖天,若是……凶徒不再作案,也可保证庆典期间京城的太平。” 他们真的要把敖天关起来?顾云秀气的眉紧紧地蹙在起,单御岚当真是糊涂了? 单御岚当然没有糊涂,青末所说的,他再清楚不过,然而吕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案子比失心案更加棘手,凶徒下手没有固定对象,这让全城百姓都为之惶恐,外国使节有可能以此嘲弄穹岳;到目前为之,没确任何线索,刑部根本无从下手,现在看来,敖天的嫌疑最大,把他收押,一来对百姓也有个交代,二来……这个案子或许真的与敖天有关,即使不是他干的,也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单御岚迟疑了一会儿,精明的眸扫过夙凌暗黑的脸,忽然问道:“皇上将庆典的保卫事宜交给夙将军,此事夙将军以为如何?” 顾云暗骂一声奸诈,她的心中虽然只关心破案,不喜问政治,却也不傻,单御岚明知这样抓人不合理,就想利用夙凌将敖天关押起来,上次为了帮她,敖天与夙凌打了一架,看他现在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怀恨在心! 那熬天岂不是…… 果然,夙凌缓缓扬起嘴角,低沉的声音朗声回道:“敖天一头银发,与凶徒特征吻合;多起凶案案发的时间里,找不到人证明他的去向,今晚又那么巧地出现在凶案附近,实在可疑。” 在那双鹰眸之下,敖天不为所动,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冷漠的跟中是淡淡的嘲讽与不屑一顾。 “不过。”就在顾云都以为夙凌会同意将敖天关押的时候,他刚毅的声音平稳地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是有嫌疑而已,因此将其入狱,不合律例。破案抓人是单大人的事情,何须问我。”夙凌虽为武将,但在这暗波涌动的朝廷中为官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单御岚打什么主意,他是看敖天不顺眼,但是并不代表他会任人利用。 顾云秀眉微扬,有些惊讶地看着夙凌,原来……他不是只会发火。 单御岚暗叹,他还是小看夙凌了,于是微微揖手,笑道:“夙将军所言有理。” 沉吟片刻单御岚对着敖天问道:“那不如劳烦敖天在刑部厢房住些日子,并不入狱,如此是否可行?” “厢房就不必了,大牢里待着反倒舒坦。”敖天冷傲地说完,站直身子对着程航说道,“走吧。” 程航一愣,他居然同意了!这人果然是硬脾气,程航对他似乎又有了点好感。做了个请的姿势,“得罪了,请。” “等等。”两人还未走出屋外,顾云忽然出声。以她的固执和对法理的坚持,她会叫停,单御岚早有所料,只是原以为地会反对他们抓人,谁知,她只是冷静地问道:“单大人,我有话单独和他说,可以吗?” 单御岚不着痕迹地看了夙凌一眼,他仍是黑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不发一语。夙凌都没有意见,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请便。” 顾云率先走出屋外,敖天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着她到了院内。 顾云在院中站定,忽然转身,看着敖天平静无波的脸,低声说道:“你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他今晚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单御岚抓他人狱吧! 清亮的眼眸满含犀利的锋芒,敖天心猛地一怔,冷硬地回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又是只丢下一句话,敖天转身对着屋内的程航说道:“走吧。”两人很快出了庭院。 顾云静静地站在庭院里,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眉头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她没有再追问敖天,也不需要,因为刚才他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他,果然是知道的。凶手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何心甘情愿替凶手入狱? 夙凌注视着院中眉头深锁的女人,什么时候她如此愁眉不展过?她是在为敖天担心?他们的关系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秋季的清晨,微凉的秋风吹得渐黄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缓缓飘落,昭示着秋的到来。苍劲的大树下,躺着一名素衣女子,她自然不是来悲春伤秋的,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她一仰一合的身子起落,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两百九十九……三百!做完最后个仰卧起坐,顾云双手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思考敖天这个案子。前面几个受害人的口供都没有什么大用处,尤其是强奸案,记录得很少,估计是衙役也不敢问。她或许应该自已去找受害人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昨晚的案子,问询笔录也一直没有弄好,她总觉得昨晚凶手作案应该是比较匆忙的,没有前几个案子做得那么从容,从他选的地点就能看出来。 他是故意如此还是……情急之下随意为之? 心里记挂着案子,顾云觉得还是到刑部去一趟。利落起身,用衣袖随手擦了擦额头上头的汗珠,顾云朝院外走去,才刚出了倚天苑,就看见冷萧和葛惊云站在院门处,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等了好一会儿,看见顾云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头儿。” 顾云看向葛惊云,笑道:“你的伤势如何?”看他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是没事了。 用力捶捶自己的胸口,葛惊云爽朗地回道“已经完全好了。” 顾云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们找我有事?” 两人对看一眼,最后还是冷萧说道:“我们听说,将军打算从夙家军中抽调一些将士,由您亲自来训练,是不是真的?” “嗯。” 冷萧难得神秘地低声问道:“我们还有机会跟在您身边吗?” 顾云微微一笑,朗然回道:“到时会有一场比试,如果你们够优秀就可以,我只要一百人。” 两人听到通过比试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等着看吧。”之前他们担心是由将军直接安排人选,如果是比试,那么他们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就算是真的输了,也是自己没用,怨不得别人! 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让顾云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笑道:“好,我等着!”三人相视一笑之后,心中有了默契,冷萧和葛惊云放心地朝着练功场跑去。他们倒是提醒了顾云还有训练特种部队的事情,夙凌虽然一直没有再提,但她当时既然已经同意,总不能漠不关心。想到这里,顾云决定先去找夙凌,再去刑部。 走到久久房前院,正好遇上从里边出来的夙任,看她要进去,夙任问道:“你找大哥?” “嗯,他在吗?” 夙任点点头,笑道:“在。” 这人是属狐狸的,看着他那明显怪异的笑容,顾云皱眉,“他不会又在发火吧?”昨天回将军府的路上,他一直阴阳怪气的,一双黑眸冷冷地瞪着她,当她以为他又要发飙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地骑上马背狂奔离去,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懂夙凌在想些什么。 轻叹一声,夙任似笑非笑地回道:“你进去吧,我先去忙。” 看着夙任开溜的背影,顾云下意识地就不想进久久房了,总觉得此刻的夙凌一定不好惹,想到上次在久久房中他拥着她不放,说了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顾云的脸没来由地烧得慌,心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要不……她等人多的时候再去找他。 顾云转身退出几步,心下忽然又觉得不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孬种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上次是她不小心,才会让他有机可乘,如果有了准备,一定不会让他再得逞!深吸了一口气,顾云再次踏进久久房的小院。 进到屋内,顾云以为又会见到一座活火山,不曾想,夙凌就那样静默地坐在案桌前手里握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有些冷硬,却又手持长剑时多出一份懦雅。从顾云进人院内开始,夙凌就知道她来了,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是她那样直直地盯着他看,让早就习惯被无数眼光追逐的他也恍惚起来。 一刻钟之后,终是夙凌败下阵来,看着笔下明显没有之前行云流水的字迹,他低咒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什么事?” 低沉的声音、幽深的跟眸终于让顾云回过神来,她居然盯着他看了这么久,该死!在最靠门的椅子上坐下,顾云故作无事地问道:“也没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和你淡一下特种兵训练的事宜。现在夙任回来了,长驻军基本也都已经回到京城,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庆典过后。”淡淡地回了一句话,夙凌低下头,随手拿了一本久久,没再抬头看她。 顾云轻轻挑眉、她还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夙凌,平时他不是对她吼,就是对她动手,再不然就是拿她练眼力,今天这样冷酷又平静的他,总让她觉得有些怪异。顾云低声问道:“你在生气?” 夙凌翻久久的手微微一顿,很决恢复如常,依旧不曾抬头,只是冷声回道:“没有。” 这样还叫没有生气?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低明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没招惹他啊,实在想不出来,顾云直接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还敢问?夙凌再次抬头,这一次鹰眸中不再平静无波,如果视线能杀死人的话,顾云已经死了好多次了。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她似乎觉得……这样的夙凌比较真实,当然,也比较危险! 顾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讪笑道“你忙你的,打扰了。” 要问的已经问完了,顾云打算拍拍走人,淮知她脚还没跨出门槛,夙凌阴沉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等等。你要去哪里?” 顾云转过身,如实回道:“去刑部看案卷。” 她果然是要管这个案子!夙凌冷哼道:“这么热衷于这起案子,是由为关系到敖天,你才这么格外上心吧!” 顾云暗叹声,又来了…… 不过相比刚才高深奠测的他,她更愿意和此时的夙凌打交道,起码她觉得很熟悉,顾云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所有案子我都热衷。敖天救过我、帮过我,我自然希望这件案子能早口水落石出。但是即使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案子,我也一样上心。所有凶徒都应该归案,与涉及谁没有关系!如果是你的事情,我也一样会尽心尽力的。” 如果是你的事情,我也一样会尽心尽力的…… 夙凌刚才还怒火翻腾的眼倏地一沉,心中的不爽居然因为她一句仿佛随口而出的话而消减了不少,想到剿山贼时,她确实为了他做了很多,夙凌注视着顾云的眼越发幽深,神色也显得有些复杂。 他这么看着她干什么?面对着夙凌再次变得“怪异”的双眸,顾云的心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不自觉地退后一步,笑道:“你忙你的吧,我真走了。” “等等。” 脚下—僵,顾云哀叹,他又想干吗! 夙凌从案桌前起身,走到她身边,貌似心情不错地说道:“我陪你去,刑部毕竟不是寻常地方。” 他要陪她去,她能不能说不要? 夙凌已经率先踏出久久房,答案很明显是——不能! 顾云无语地跟着夙凌走到院外,一名小将正好进来禀报道:“禀将军,礼部侍郎玉泽司求见。” 玉泽司?夙凌剑眉微蹙,他来找他做什么?其实玉家和夙家也算世交,当年母亲生夙任的时候差点难产,是医药世家出身的玉夫人出手相助,母亲才没有困难产身亡。算起来,玉家也算他们的恩人,只不过后来父母身故,来往也渐渐少了,玉泽司平日里几乎都不会来夙家,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玉泽司已经亲自来了,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轻轻抬手,夙凌对着小将说道:“请。” “是。” 看他脸色有些凝重,顾云以为朝廷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乘机笑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是能帮单御岚破案的人,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磨蹭了这么久,都快上午了,顾云想快去快回,才转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沉的声音也同时在耳边响起,“你坐一会儿,待会儿我和你去。” 顾云一怔,他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坚持? 被拉到最靠近久久桌的椅子旁坐下,顾云也只能等了,按照夙凌的性格,她硬要走两人说不定又是一顿大吵,她也不想整天和他对吼,识时务者为俊杰,等等吧。 不一会儿,小将带着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进入久久房。顾云抬眼看去,老者身后,居然还跟着一名女子,女子微低着头,高挑的身材,优雅的举止,一看就很有大家千金的风范,顾云忽然有些好奇女子的长相,再往上看,顾云一怔,怎么是她? 玉泽司进门,就看见了旁若无人地靠坐在椅子上的顾云,能出现在夙凌的久久房里还这么一身轻松的女人,他还真没见过。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玉泽司对着夙凌微微拱手,行礼道:“见过夙将军。” 夙凌难得客气地说道:“玉大人无须多礼。” 玉泽司身后的玉菡萏也文雅地行礼道:“夙将军。”温润的声音加上优雅的姿态,怎么看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惜夙凌不但没有表现出开心,剑眉还微微蹙在一起,只是对着她酷酷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玉泽司,问道:“玉大人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事情?” 玉泽司再一次深深一揖之后,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前来,实在是……不得已。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夙将军能答应。” “玉大人请说。”就看在玉夫人曾经救过母亲的份上,玉泽司开口了,夙凌能帮的自然不会推脱。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来求过他,这次前来所为何事?黑眸扫过安静地站在那里的玉菡萏,夙凌心中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玉泽司低叹一声,忧虑地回道:“承蒙东太后抬爱,钦点菡萏在此次庆典中为各国使节献艺,这是我们玉家的荣幸。只是昨日菡萏意外目睹一场凶案,还和凶徒正面遇上,那歹人凶残无比,我怕他会对菡萏不利,所以,想请夙将军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夙凌还未发话,一直漫不经心的顾云却忽然来了精神,也不在意是不是会打断夙凌的话,盯着默不作声的玉菡萏,问道:“你与凶手正面遇上了?那么你是否目睹了他杀人的过程?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玉菡萏一愣,默默地看了夙凌一眼,他竟然没有发飙,脸上也没有发怒的征兆,似乎顾云这样忽然插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她正是在那种始终不敢直视的脸上发现了淡淡的宠溺与忍让,缓缓掩下眸光,玉菡萏才低声回道:“昨晚我与丫鬟一起去妙音居取新做的琴,结果亲的音色有些问题,调了很久也没弄好,到了亥时一刻我们才回府,因为天色已晚,为了尽快回府我们准备走小巷回去,才走到巷口,我就看见……” 一直努力保持平静,但是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一幕,玉菡萏还是明显气息有些不太稳,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才又继续说道:“看见一个银发男子怀里抱着一个衣衫尽褪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刃,刀尖……还在流血!我吓得尖叫了一声,男子回头看到了我们。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这时候听到叫声的人都跑了过来,男子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他站在暗巷里,长什么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见他的脸型很瘦削,看人的眼光像一把刀子!” 这么说,她听到尖叫声的时候,凶案正在进行,而那时,敖天才离开她眼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从他离开的方向再折回暗巷行凶杀人,时间明显不够!这么说,杀人的一定不可能是敖天,那么他出现在案发现场真的是巧合?还是说,他是在给凶手打掩护拖延时间?又或者是另一种可能,凶手就是为了要陷害敖天,所以在他出没的地方杀人? 顾云脑子高速运转着,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接下来说什么,她却进入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久久房内瞬间显得安静得有些尴尬。 夙凌无奈,索了一会儿,对玉泽司说道:“关于这件案子的事情,玉大人应该和刑部商量。”不是他不想帮,这毕竟是刑部主审的案子。 玉泽司苦笑一声,回道:“老朽刚从刑部回来,单夫人说,日前官府都在全力查案,人手不足,此次庆典的安全由夙将军负责,所以老朽才希望夙将军能保护小女安危,这也关系到庆典的顺利举行,恳请将军能答应!” 该死的单御岚,他倒是会省事!心中不太爽,脸上依旧沉稳,夙凌终于还是点头回道:“我会派一队人马驻守在侍郎府外,保护小姐的安全。” 玉泽司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身边的宝贝女儿,最后忍不住继续说道:“老朽听说,那凶徒武功极高,嗜杀成性,只怕……” 在夙凌渐渐暗下来的脸色下,玉泽司的声音也越发的小了,没有人能在他的鹰眸冷视下还能如常地说话,当然顾云除外。 刚从思绪里出米,正好听见玉泽司的话,顾云莞尔一笑,顺势笑道:“你想让玉小姐住到将军府,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对不对?” 玉泽司刚要点头,夙凌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拒绝道:“不行。将军府里没有女人,玉小姐住在这里不方便。”夙凌说完,目己也愣了一下,青末就坐在他身边,这话说得…… 玉菡萏优雅的脸上划过一抹强忍的笑意,玉泽司也是一脸怪异地看着顾云,相较于他们的尴尬,顾云洒脱地轻笑,自嘲地叹着,好吧,在夙凌跟中,估计她不算是女人。 被说成不是女人应该算是侮辱吧,但是这名女了确实那样无所谓地一笑了事,脸上的刀疤破坏了绝美的面容,却掩不住犀利夺目的风华。玉泽司终于知道这女子是谁了,皇上御赐的女人——青末。只不过夙凌会让她来久久房,这倒出乎他预料之外,满朝文武都知道,夙凌对女人是最最不屑的。深深地看了一眼随性地坐着、大方坦然的女子,玉泽司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电子,才又低声说道:“老朽知道,这个请求实在唐突,但是那个凶手昨天夜里就出现过一次,玉家就菡萏这个女儿,老朽实在……” “等等。”玉泽司还没说完,顾云却抓住了一个重点,再次看向面色平静的玉菡萏,急道:“昨天凶手去找你了?”昨夜敖天已经在牢里了,如果凶手出现,那就更加说明凶手不是敖天。 玉菡萏迟疑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在屋里没有看见,是芙儿在院中看见一道黑影。” 只是一个黑影?顾云有些失望,看来是小丫头吓坏了,捕捕风捉影。如果真的是凶手,怎会让她活下去!夙凌显然耐心已经用尽,朗声说道:“待会儿我让夙羽带五百人驻守在侍郎府,这样玉大人总放心了吧。” 夙凌都已经这么说了,玉泽司也不好再说什么,正要应下来,一直稳稳地坐在一旁的女子忽然起身,站在夙凌的案桌前,说道:“庆典这么重要,玉小姐作为表演者,关系着穹岳的脸面,她的安全夙家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段时间夙羽应该也很忙吧,不如让她在这儿先住下吧,反正倚天苑里还有几个空房间,我一个人无聊得很,和玉小姐也好有个伴儿。” 她会无聊?!夙凌一副见鬼的样子等着顾云,他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背对着玉家父女,顾云对着夙凌做了一个“快答应”的口型,夙羽剑眉越蹙越紧,顾云拼命地朝他使颜色,就在她觉得自己眼睛快抽筋准备放弃的时候,重要听见夙凌冷冷的声音妥协地回道:“好吧。” 她最好给他一个解释!不然……哼哼! 暗黑的小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明亮的月光也丝毫照不进这条狭小而肮脏的通道,自从上次的案子发生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间走这样的小巷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在满是腐败气息的巷道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与诡异。 “主子,敖天自己进了刑部大牢,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如果不是焦急的男声在巷道里响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边还有人。 男子前面,一抹精瘦的黑影立在那里,耀眼的银丝是暗夜中唯一一抹亮色,苍白久久目,儿周围的黑暗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因为他本身就属于黑夜,在这样的环境里,反倒让他更加自在。 “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了吗?”阴冷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沙哑,听起来竟像一个老人,但是只看那身形,却又不像。 男子恭敬地回道:“她叫青末,皓月人,是皓月国送过来的礼物,她姐姐青灵嫁给了楼夕颜,青枫被封为清妃。” 原来那个女人还有这样的背景,想到那天他维护她的样子,嫣红的唇冷冷地扬起。 敖天啊敖天,我就不信不能把你从牢里引出来。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玉菡萏捂着胸口,大眼瞪着吊在树上靠手臂的力量就能将自己提起来的顾云,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她已经做了八十个了……不累吗?想不到她娇小的身躯,细得和她差不多的胳膊,居然这么有力量,汗珠随着额间滴落,脸色也因为持续用力而变得有些红,但是那坚毅的眼神告诉她,这个女人若是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是绝对不会罢手的。果然,虽然最后几个做得很艰难,但是顾云还是坚持做够一百个引体向上,才松了手。 轻松落地,顾云一坐在草地上,累得猛喘气。 盯着随意落座、满身是汗,可以说是有些狼狈的顾云,玉菡萏嘴角竟是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个女人有着不同寻常女子的魅力,难怪夙凌肯为她破例。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玉菡萏不理解的地方,她不喜欢夙凌吗?为什么要放个女人进将军府?还是她真的那么自信,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什么。”顾云刚做完运动,没太注意听,有一瞬间的茫然,其实玉菡萏真的冤枉顾云了,她不是看不起其他女人,而是——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迎上玉菡萏不解的眼,顾云回过神来,笑道:“为了你的安全啊。” 玉菡萏嗤之以鼻,不过良好的教养没有让她做出翻白眼这样的事精,在顾云身旁优雅落座,玉菡萏萏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问什么臼吧。”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你很敏锐,不过我应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需要问你了。”她在下午的时候还是去了趟刑部,该看的资料地都看了,她相信玉菡萏没有说谎,也知道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自己留她在将军府,还真是为了她的安全,因为她的供词几乎能说明敖天没有作案时间,如果凶手想要陷害敖天,系她是必然的。 顾云都这么说了,玉菡萏也不再自讨没趣,轻轻打开身旁的木盒,里边是一把青玉翡翠打造的七弦琴,浓郁而饱满的绿色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芒。将琴放在膝上,玉菡萏纤手轻扬,试音般地拨弄了一下琴弦,清音滚落,已经是美不胜收。 顾云虽然不懂琴也不懂音乐,却也能感觉到琴的名贵与玉菡萏抚琴的功力。 双手枕在脑后,顾云平躺扯草地上,看着头顶处,自己用来做引体向上的树干还在来回晃动,耳边听着悠扬的琴声,顾云暗叹,美人当如是吧。难怪夙凌觉得她不像女人,一比之下,才发现她真的不太像。 微微闭上眼,顾云忽然感觉到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是——被偷窥的感觉!顾云倏地睁开眼,一把按住还在颤抖的琴弦,美妙的乐曲戛然而止。 阴冷的牢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斜斜地映入狱中,隐约能看见石床的一角上坐着一个人,精瘦的身体挺得直直的,贴靠着石墙,银白的发丝在这一室的暗黑中,与清辉变相辉映。过分安静的监舍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似乎缺少了人气,平时会时常巡视的衙役,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穹岳的大牢还蛮舒服的嘛。”带着嘶哑与戏谑的男声在牢门外低低地响起,一道墨黑的影子就这样突兀地出现,立在牢门外的男人,竟也有着一头不输敖天的银白发丝,就连长相也有七分相似,只不过他看起来要比敖天苍老得多。乍一看,两人真的很像,不同的是,敖天身边环绕的是冰冷的漠然之气,而他则是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戾的杀戮之气。 敖天比夜更暗黑的眸子缓缓睁开,却并不看向门外的男子,也不搭他的话。看不见敖天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寒冰般的气场越来越强。 见敖天不为所动,男子冷戾的跟眸寒光一闪,低低的声音中满是讽刺,“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敖天也会逃避,还是你想辈子躲在这里?” 敖天仍是冷漠地坐在那里,似乎门外根本没有人一般,漠视得很彻底。男子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薄唇轻轻扬起一道阴冷的弧线,低低地笑道:“上次那个小姑姐还挺漂亮的,不知道享用起来,是不是也一样美味。” 敖天一怔,虽然并不明显,却已足够让男子发现,笑容更加扩大,他就知道,他这次会赌赢!男子嘶哑又尖锐的笑声在牢房里肆无忌惮地响起,不再看向敖天,而是朝门外走去。 终于,始终酷做得一语不发的敖无忽然大声叫道:“站住。” 男子身形一滞,停了脚步,只听见一声冰冷残废得犹如地狱传出来的低音在背后响起,“不想死就不BBS.JOoYOO.NEt要去碰她!” 男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好强的气势,不愧是敖家的人,天生血液中就流淌着嗜血残忍的天性,加速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男子嘶哑的声音继续挑衅道:“你放心,我会留她一个全尸的。” 说完,男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敖天,我就不信,你不出去! 顾云倏地睁开眼,利落地起身,一把按住还在颤抖的琴弦,美妙的乐曲戛然而止。玉菡萏吓了一跳,怔在那里动也不敢动,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夜风缓缓地吹着,不时飘下儿片枯叶,等了好久,还是没什么动静,玉菡萏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顾云凝神静气地观察了很久,那种窥伺的感觉似乎不见了,是她神经过敏吗?还是来人隐藏得太好?心里不敢肯定,顾云也没和玉菡萏多说,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淡淡地回道:“没什么,你继续。” 这叫她怎么继续,顾云刚才忽然来这么一手,让她抚琴的兴致全没了,还莫名其妙地吓了她一回,玉菡萏的脸色明显变差。 看得出玉菡萏在生气,顾云也并不打算解释,两人就这样坐在草地上,气压有些低。此时,夙任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两个女人互相不对眼地坐在那里,顾云显得有些漫不经 心,玉菡萏显然在生气,他记忆中的玉菡萏优雅温润,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清高,说话轻轻柔柔的,不时还有些羞赧,教养极好。青末还真是厉害,这样的人和她才相处半天,就能把人逼到变脸。 毕竟应付女人之间的战争,他完全没有经验!电子地站在那里,夙任思考是应该继续走进去还是应该先躲开,一个已经是大哥的女人,一个想成为大哥的女人,他谁也招惹不起。 正准备退出去,玉菡萏却发现了他的身影,将膝上的玉琴放到一旁,玉菡萏立刻起身,微微侧身行了个礼,柔声说道:“夙统领。” 顾云有些傻眼,刚才她瞪自己瞪得跟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现在这柔情似水的样子虽然很养眼,但是转变得太快也很吓人吧! 夙任一愣,赶紧笑道:“玉小姐,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阂说。” 王菡萏微微一笑,轻声回道:“夙统领太客气了。” 玉菡萏如常地忧雅知礼,这么近的距离,顾云能听出她声音似乎在微微发颤,一双美目微低,始终不敢与夙任对视。今天下午面对夙凌她都还算坦然淡定,怎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局促,难道…… 顾云暗自猜测若,不过她一向不敢高估自己对情感的分析能力,所以顾云朝着夙任调侃道:“你来干什么,不会是听说院里有美人,就赶过来献殷勤吧!” 顾云话音才落,玉菡萏暗暗地又瞪了她一眼,脸却是变得越来越红。顾云暗笑,种种迹象表明,她的分析应该没错,再看夙任,只见他先是一怔,赶紧解释道:“你别胡说!是大哥让我来叫你去一下!” 这么急于解释啊,有问题,但是夙任看玉菡萏的神色又没什么暧昧和神往啊!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云有些懵,她的脑子果然不适合用来分析情爱!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顾云知道夙凌在等着她解释今天的举动,毕竟是她坚持让玉菡萏住下的。 顾云抬脚要走,夙任忽然发现她身后的棵大树上有一抹奇怪的亮光闪过,立刻大声叫道:“谁在那里!”与此同时顺势一跃而起,蹿上树梢。顾云只看见枝叶间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就知道树上果然有人。 顾云抓住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玉菡萏一直退到房门口,静观其变。 茂密的树丛激烈地晃动着,顾云暗暗心晾,这人能了无声息地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可见武功之高,夙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 正想唤来冰炼上前助阵,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追逐着从树梢上打到院子里。夜光下,黑衣男子一头银丝格外耀眼。 敖天!看清来人,顾云和玉菡萏都是一惊,顾云惊的是敖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牢里吗?玉菡萏则是因为害怕,那天夜里血腥的一幕再次在眼前浮现,她往顾云背后缩了缩,手紧紧地拽着顾云的衣袖。 夙任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用拳脚功夫,敖天也没有亮剑,下手虽然有些重,却也不是真往死里打。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玉菡萏挡在身后,静观其变。 敖天估计是想离开,面对夙任的纠缠,下手也越发地狠,一记又重又急的直拳击向夙任的胸口,玉菡萏立刻紧张地大叫了一声:“小心!”顾云微微挑眉,现在她几乎能确定玉小姐的心意了,因为她的胳膊快被玉小姐掐断了! 即使玉菡萏叫了这一声,夙任也仍是没能躲过这一拳,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胸中一阵闷痛,估计是内伤了。 敖天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要走时,一道烈焰般炙热的剑气朝着他的背心刺过来,敖天利落地侧身躲开,却也被长剑拦住了去路! 此时夙凌手握赤血,鹰眸冷视着敖天,他居然敢闯到他将军府里来了,好!上次在后山让他逃了,这次他可没这么好运! 敖天冰冷的黑眸中也滑过一抹戾色,他手臂上的伤拜他所赐,上次是为了救青末,没和他过多地纠缠,这次他要让他见识刺陵的厉害。手缓缓抚上腰司,手轻轻一挥,一柄墨黑软剑赫然出现在敖天手中。 两人也不多废话,冲上去就像两头急红了眼的公牛一样打了起来。赤血的炙热对上刺陵的柔韧,夙凌招式的刚猛对上敖天武功的诡异,竟然一时不分胜负,只不过,这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顾云实在看不过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敖天,夙凌,不要再打了!”现在的重点是弄清楚敖天此行的目的吧! 可惜,两个已经打红眼的男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顾云的话,依旧打得难舍难分,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老虎不发威,他们当她是病猫! 玉菡萏只听见顾云低咒了声,娇小的身子就朝那团避之唯恐不及的刀光剑影中冲过去!她不要命了吗?还是她以为凭她就能阻止怒火中的两个大男人!玉菡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再次看见血溅当场的局面,手急忙捂住了眼睛。 只听见顾云大叫一声:“冰烁!”一道冰寒之气从屋内蹿出,玉菡萏睁眼只看见白光一闪而过,顾云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通体雪白的莹白长剑,剑身修长,剑锋凌厉。 一鼓作气冲到两人中间,握紧手中的长剑,顾云一剑挥向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剑身—— 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锻炼和与冰链越来越有的默契,还有顾云现在无边的怒火助阵,这一剑的威力比任何时候都大,只听见一声极度刺耳的剑身摩擦的声音,夙凌和敖天竟双双被这股极冷又暴躁的剑气震得跃出三丈开外。 顾云的虎口也被剑气震得发麻,怒火狂烧地大吼道:“我叫你们两个住手!谁敢再动,我劈了他!” 这声河东狮吼的威力,让整个倚天苑倏地安静下来,静得让玉菡萏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以后都是一整章发吧! 网络更新版 百口莫辩 第二十四章百口莫辩 玉菡萏害怕地捂着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夙任也暗暗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得背后出了层汗。在战场上,他常常见识赤血的威猛,今天他才知道一向被悬挂在墙上的冰炼,也有这样的威力。夙任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冰链和赤血对打,凌云阁就修缮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如初,要是这三个人打起来,倚天苑估计可以重建了。 敖天和夙凌各据一方,各不相让,谁也不肯先收敛气势,手中的剑握得咯吱直响,大有不打个你死我活,绝不罢手的意思。 顾云气得要死,一把将手中的长剑刺进脚边的草地上,双手环在胸前,冷声说道:“你们两个这么喜欢打,不如阂打吧,把我打赢了,你们想打到死,都没人会管。”冷然的声音不似刚才火暴,却让两个大男人同时一怔。 “谁先来?”顾云看看敖天,再看看夙凌,两人皆是别开眼。电子,敖天终于率先放下手中的长剑,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你来这儿干吗?” 敖天冷漠地背过身去并不理她,但是他这一转身,正好面对着玉菡萏,玉菡萏吓得有些腿软,扶着房门,手抖个不停。夙任上前一步,有些担心地问道:“玉小姐,你没事吧!” 玉菡萏强自镇定地牵起抹勉强的微笑,回道:“我——没事。” 顾云想了想,走向玉菡萏,指着敖天问道:“你那天晚上看见的人,是他吗?” 或许是夙任在身边,让她感觉到安全了一些,又或许不想在夙任面前失态,玉菡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了敖天一眼——瘦削的脸型,银白的发丝,精瘦的身材。玉菡萏点点头,回道:“是他。” 她话音才落,敖天忽然抬头,看向玉菡萏,与那双冷眸对上,玉菡萏心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 顾云皱眉,“你确定,”这不可能,那天她和敖天分开才一会儿,就听见尖叫声,敖天怎么可能已经在行凶,除非他会瞬间移动!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玉菡萏的心七上八下,不敢再看敖天一眼,但是顾云这一问,她也觉得有一点点区别,那个凶手的眼神残忍暴戾,而这个人眼神也很让人害怕,但却是冷冽冰寒而已,少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我……”我了半天,玉菡萏也不敢说是与不是了,她怕自己的感觉出了差错,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夙凌桀骜的脸上结起了厚厚一层寒霜,她就这么相信敖天不是凶手?他都已经杀到将军府来了,她还这么信任他! 玉菡萏设敢给出肯定的答案,顾云更加相信,杀人的不是敖天,而那个凶手必定和敖天有关系,不然两人不会长得那么相似,敖天也不自愿入狱,顾云想和敖天单独谈一谈,正在这时,一名小将在院外大声禀报道:“将军,单大人求见。” “请。”夙凌不再看向顾云,朝院外走去。夙凌还未走出小院,单御岚已经带着三四十名衙役走了进来,平静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意。 单御岚对着夙凌微微点头,眼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停在敖天身上,眸中厉光一闪,轻轻抬手,三四十衙役同时拔出佩刀,冲向敖天,将他团团围住。敖天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手中的软剑也已经别回腰间,他要对付这些人,根本用不上兵器。 顾云灵眸微敛,不解地问道“单御岚,怎么回事,”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敖天就是凶手,而且他是自愿进监狱的,哪怕今天走了出来,单御岚也不至于让衙役持刀堵截吧? 单御岚沉声回道:“小鱼死了。” 死了?顾云一怔,敖天越狱,小鱼死了!顾云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果然,单御岚冷声说道:“在赦天离开刑部半个时辰后死的,凶手……”看了一眼始终冷傲的敖天,单御岚继续说道:“依旧是银发男子。我担心玉小姐的安危,就过来看看,想不到他真的在这儿。” 敖天不是凶手,他没必要杀死小鱼。但是为什么这么巧,敖天就在这个时候越狱呢。顾云看向敖天,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敖天依旧冷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可寻。 程航忽然冲到敖天面前,冷声逼问道:“敖天,你假意入狱是想减轻自己的嫌疑,后来发现还有小鱼和玉小姐两个证人看清楚了你的长相,你就想杀人灭口,对不对?” 电子,敖天低声回道:“我没有杀人。” 他的话似乎激怒了程航。程航瞪着敖天,厉声低吼道:“你敢说今晚守夜的衙役不是你杀死的?没杀人你是怎么出来的,半夜三更到将军府来干什么?” 敖天杀了衙役?顾云终于明白,单御岚为什么满脸怒意,程航为什么这么暴躁。顾云不太相信敖天会这么做,以他的武功,离开刑部需要杀人?如果不是他杀的,又会是谁?敖天到将军府又想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让顾云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然而敖天只是傲然地立在那里,一句也不说。 敖天不语,程航认为这就是默认,怒火中烧地吼道:“答不出来了吧!你先杀死小鱼,再潜入将军府,想把玉小姐也一起杀死,是不是?” “我没有杀人。”敖天重复地说了一句话,他也只能说这句,一开墅就猜到他们是故意激他出狱,即使知道,他却不能不出来,万一青末因此出事,他不会原谅自己。 “还敢狡辩!”一起出生入死办案的兄弟就这样死了,谁也接受不了,程航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 “先把人押回去。”单御岚低沉的声音制止了程航的拳头。 愤愤地放下手,程航押着敖天出了小院。敖天并没有反抗,只是出门前,黑眸掠过顾云,幽深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顾云只觉得,今晚的敖天很怪异。 一行人出了倚天苑,单御岚对若夙凌拱拱手,说道:“夙将军,打扰了。” 夙凌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将敖天完完全全推到了凶手的位置上,但是刚才与敖天交手之后,他却觉得,敖天不太像凶手,用剑的人都知道,剑如其人,他有一把柔韧冰冷的剑,即使招式诡异,却绝对不屑于做奸掳掠之事。 两人一同走向院口,一名小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一看见夙凌,立刻回禀道:“将军!大事不好!” 与此同时,一名衙役也急急行来,在单御岚耳边说道:“大人!出事了!” 夙凌冷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皓月国的驿馆在一炷香之前发生了爆炸。” 单御岚和夙凌几乎同时低喝道:“什么?”一开始两人就已经猜到必定是发生了大事,却万万没有想到驿馆居然发生爆炸! 单御岚急道:“现在情况如何?”将士看向夙凌,见夙凌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皓月使者和官员一人死亡,三人重伤,还有五人轻伤。” 庆典之前,驿馆居然发生爆炸,还有使者因此死伤,这对穹岳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明日一早,皇上一定震怒。两人对看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同出了将军府。 顾云在院子里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并不急着追过去,晴结婚的时候,她去过那个皓月驿馆,知道怎么过去。在小屋的台阶上坐下,顾云微微闭上眼,整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忽然她倏地睁开眼睛,对着正要出去的夙任急道:“夙任,你赶快调人到其他国家的驿馆排查是否还有爆炸物,另外十二个时辰驻守驿馆,不许任何人靠近!”爆炸案来得太蹊跷,面且在庆典之前,这样的恐怖袭击,不可能只有一次! “好。”夙任心下一惊,看顾云凝重的脸色已经知道她的顾虑,如果真如她所想,后果不堪设想! 夙任急忙跑出了小院,顾云利落地起身,对着今晚已经饱受惊吓的玉菡萏说道:“你待在倚天苑,不要到处乱走。”说完也朝着院外走去,玉菡萏回过神来,急道:“你去哪儿?” “案发现场。”丢下一句话,清瘦娇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内。 看着那道潇洒离去的背影,玉菡萏忽然有些羡慕她,那样地身手了得,那样地来去自如,那样地自由洒脱,她若是能有她一半的能耐,是不是就可以不任由父亲安排? 苦笑一声,玉菡萏抱起地上的玉琴,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坐下,素手轻扬,琴音流淌,为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带来一丝沉静。 皓月驿馆。 顾云这是第二次到皓月驿馆,上一次是晴的婚礼陪她等待楼夕颜来迎亲,那时到处张灯结彩,华美绚丽,现在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夙将军将士将驿馆团团围住,院内脚步声纷杂,浓浓的火药昧弥漫在空气里面,守卫的是夙家军的人,看见顾云来到,非但没有拦,还恭敬地朝她抱拳行礼。刑部的衙役有些也见过顾云与单大人一起讨论案情,现在夙将军的人都不拦她,他们也就更不敢拦了。 顾云顺利地进入了驿馆,庭院里一片狼藉,地上的花草基本都是焦黑的,地上三个大大的坑。抬眼望去,前方议事厅里座椅都很整齐,还有不少人在里面疗伤,顾云猜测爆炸地点在庭院。 单御岚和夙凌正站在门前,听着衙役的回禀;程航则蹲在一个大坑前,对着身后拿着笔拼命记录的衙役说着什么。 顾云走向程航,夙凌看清顾云清瘦的身影,一把拉着她的衣袖,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转念一想,出事的是皓月驿馆,她紧张也是正常的。 顾云微低着头观察几个爆炸点,没太在意夙凌的话,只是淡淡地回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夙凌皱眉,什么叫不用管她,心里有些不愉,却没有让她回去。 顾云走到第一个爆炸点的地方正要蹲下查看,背后忽然响起一声不确定的男声,“青末小姐?真的是您?” 顾云回头,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惊讶地看着她,看他的服装打扮与其他皓月官员相似,顾云猜测他也是皓月的官员。起身微微点头,男子连忙拱手,讨好地笑道:“皇上一直很挂念你们姐妹,特意让下官向各位小姐问好。”青灵嫁给楼夕颜,青枫贵为穹岳皇妃,这青末虽然未得正名,他也应该早些巴结才是。 顾云不是青末,对皓月自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想与他再过多纠缠,礼貌而疏离地道了一声谢谢,就对旁BBs.jOOYOO·NET边的一名士兵说道“送他去休息。” 经过夜袭战和剿乱贼一役,青末在夙家军中的名声和地位都极高,听到顾云的吩咐,小将立刻朗声回道“是。” 被小将领着往内厅走,男子不时地回头看向再次蹲在地上认真而专注的青末,记忆中的青家三小姐是个可人儿,怎么到了穹岳,就成了冰美人了?光看将士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她在将军府的地位必定不低,青家三姐妹果然各有手段! “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冷静淡定的单御岚面对这一片狼籍的场面,加上在爆炸中死伤的皓月官员,也淡定不起来了。 在这深秋的夜晚,衙役的额头上也爬满了汗珠。他们赶紧回禀道:“据皓月官员说,他们在前厅商议事情,亥时三刻的时候他们听见院子内有动静,就就出来看看,但是刚走到院里,就发生了爆炸,走在最前面的皓j月礼部侍郎——死了。” 单御岚牙根咬了咬,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他们一到庭院就发生了爆炸。白天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皓月官员是昨天早上到驿馆的,期间并没有什么人来过。” 庆典这种特殊时期,驿馆附近都会有人巡视,若是有可疑人物潜入,应该能发现才对,凶手是如何将炸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埋在院内的? “凶手并不是将爆炸物事先放置在院子里引爆的,而是在院墙外把爆炸物直接扔进来。”清冷的女声淡淡地响起。单御岚和夙凌都是一愣,齐齐看向依旧半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的顾云。 蹲在顾云身边的程航急道:“你怎么知道?”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爆炸点一共有三个。”顾云起身,走到三个爆炸点的中央位置,解释道,“三个爆炸点的西南方向,都有几个浅浅的小坑,其中最靠西南方的这一个稍微深一些,每个浅坑附近散落着不少火药,可见这些炸药应该是从高处砸落,然后弹了几下才发生爆炸的。”程航细细看去,果然如她所说,每个坑的西南方向都有两到三个浅浅的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程航有些崇拜地抬头看向顾云,只见她锐利的眸子微眯,在院前的屋檐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眸光定在某一点,唇角极轻极轻地弯起自信的弧度,说道:“根据三个爆炸点的位置和几个弹跳点来看,凶手投掷炸药的地方应该是—那里!” 顺着顾云手指的方向,程航动作利落地起身一跃,跳上屋檐,俯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兴奋地说道:“回禀大人,此处确实留下了一些黑色粉末和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脚印虽然很轻,但是还是隐约能看清。 “把脚印按原比例画下来。”顾云抓起身旁衙役手中的白纸,把毛笔蘸好墨汁,朝着程航潇洒地一抛。 程航赶紧伸手去接,若非他武功不弱,不是摔死他,就是被笔墨洗脸!好不容易接住纸笔,程航心有余悸地盯着早就已经转过身的顾云,人家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程航撇撇嘴,只能认命地画图。 夙凌走到顾云身侧,看向她所说的痕迹,淡得让人无迹可寻。战场上,他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这种细小入微的观察和分析案情的能力,她似乎更加技高一筹。 单御岚一直知道,青末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力,看她似乎又陷入了沉思,迟疑了一会儿,单御岚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顾云脸色有些凝重,沉声回道“炸药的威力并不算大,凶手选择在院子里投掷炸药,而不是将炸药埋在议事厅这样重要的位置,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一种警告或者挑衅,但是找遍现场都没有发现凶手留下任何威胁或者谈判的信件,只能说明,这起爆炸案不过是一个开始。” 开始?单御岚和夙凌的脸色同时一僵,“你的意思是——凶手还会袭击其他地方?” 顾云点点头,不过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随即又笑着安慰道:“夙任已经加派人手保护各国驿馆,应该——” 轰——顾云话还没说完,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听得在场的众人心惊肉跳,这一片附近都是驿馆,这一声闷响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快去查一查发生了什么事?哪里来的声响?”单御岚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青白交替来形容。 “是!” “来人。命韩束速带八千精兵,封锁各个城门、官道。”夙凌幽深的鹰眸也迸射出森寒的光芒,看来果然如她所言,这个凶徒是打定主意要挑衅了! “是。” 顾云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她料到凶手会继续搞恐怖袭击,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报——”回来禀报的,不是刚才离去的衙役,而是一名红衣小将,径直小跑到夙凌身边,急道,“北齐驿馆发生爆炸,夙统领当时正在那里,也受了伤。” 夙任受伤了?!一行人急急赶往北齐驿馆,馆外同样围了三四圈士兵,驿馆门大开着,门正对的院子中央,一个又大又深的坑说明这次炸药的剂量要比上一次大很多! 顾云率先进入院内,就看见一名小将拿着一块布巾帮夙任包扎手臂,顾云问道:“夙任,你怎么样?” 夙任不以为然地笑笑,“小伤而已。”见夙凌和单御岚紧跟着来到顾云身后,夙任对身边小将摆摆手,起身招呼道,“大哥,单大人。” 院内都是收拾残局的夙家军,没有看到北齐的官员。单御岚关心地问道:“夙统领,你的伤势如何,北齐国的人有没有人伤亡?” 夙任摇头笑道:“多谢单大人关心,我只受了点轻伤。好在嫂子刚才叫我带兵赶过来,正好遇见凶徒行凶,炸药是在前院爆炸的,北齐国的官员和使节都没有受伤,我让他们都到后院休息了。” 原来是她调派夙任前来驻守!夙凌和单御岚心下微微一怔,同时看向半蹲在地上的顾云,她手里捏着大坑内焦黑的泥土,脸色凝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让人不敢打扰。 顾云背对着夙任,淡淡的声音低声问道:“你看见凶手了吗?” 顾云这一问,夙凌和单御岚才又回过神来。看向夙任,夙任有些懊恼地回道:“只看见了一个红影,凶手脸上还戴着面具。”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如果没有,说明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夙凌和单御岚也明白顾云问这话的意思,北齐已经是今晚第二哥夜袭的驿馆了,若还有第三个…两人不觉头痛了起来。 夙任点头回道“有,他将炸药从院墙上丢下了之后,就跑了。凶手武功奇高,一转跟就没了踪影,他在墙头上留下了这个。” 单御岚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夙凌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倏地一变,眼眸中蓄满了杀气。 顾云也发现了夙凌的变化,与单御岚一同侧头看去,只见素白的绢布上,血红地写着几个简洁的大字:“速放敖天,否则血洗庆典——夜魅。” “夜魅?”顾云低喃,凶手会是那个永远沉默却隐隐透着正义感的女子,顾云有些不太相信,看向夙任,再次确认道“你以前见过夜魅吗,凶手真的是她?” 夙任有些无奈地回道:“我是见过一次夜魅,但是凶手一样戴着黄金面具,一身嫣红斗篷,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看不清长相听不见声音,不能判定是男是女。” 红衣,黄金面具!又是特征明显,却又看不清楚是不是本人,和敖天的一头银发何其相似,顾云忽然预感到,今晚的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大阴谋,从敖天越狱开始,事情一步一步地按照设定的方向发展,这一纸留言,更是将敖天推向了深渊! 提刑府久久房。 偌大的久久房里,几个面色冰冷的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各有所思,没有人说话,只有几杯浓茶摆在案几上冒着热气。 “报!” 急促的脚步声在久久房外停下,小将朗声禀报道:“回将军,已经派了八千精兵在京城内外同时搜捕,没有找到夜魅的行踪。”将军下令每半个时辰回禀一次搜索情况,连续两次回报没有结果,将军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了。小将心惊地咽了咽口水,好在夙凌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声下令道:“加派一万精兵,扩大搜查范围。” “是。” 程航有些烦躁地捶了一下矮几,不解地低哼道:“凶手袭击北齐驿馆的时候,夙将军已经派兵封锁京城大小官道,凶手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逃离,她一定还在京城,怎么会找不到呢?” 就在众人再次沉默的时候,一名衙役小跑行来,急道:“大人,丞相府的墨侍卫求见。” 墨白,深夜造访,莫不是楼相也这么快已经听到消息,低叹一声,单御岚回道:“请。” 墨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久久房内,微微急促的呼吸透露着他的心焦与急躁,单御岚沉声问道:“墨侍卫,深夜前来,是楼相有什么交代吗?” “你们怀疑夜魅是爆炸案的凶手?”墨白答非所问。单御岚微微皱眉,心里奇怪他怎么知道他们怀疑夜魅是凶手,但是深知墨白身后代表的是楼夕颜,单御岚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单御岚不答,墨白低沉冰冷的声音忽然肯定地说道:“她不是。” 众人皆是一愣,单御岚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是楼相有证据证明夜魅不是凶手? 墨白冷声问道:“第一起爆炸发生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 “亥时她阂在一起,我约了她在南郊五里亭见面,亥时三刻她才离开,不可能是凶手。” 他们两个在一起?顾云唇角轻轻扬起,难怪一向对人冷漠的墨白这么着急赶来。 程航显然有些不信地问道:“还有其BBS.jOOYOo·NET他人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墨白蓝眸一暗,沉声说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单御岚沉吟道:“墨侍卫,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凶手留下了字条,自称是夜魅,而夜魅却这么巧地失踪了。到底凶手是不是她,都要先找到她本人才行。” 墨白一向冰寒的气息有些吓人,单御岚也没再说话,久久房的气氛显得很僵。 这时,一名公公打扮的男子在衙役的带领下匆匆行来,一见夙凌和单御岚,急着说道:“皇上有旨,宣夙将军、单大人立刻入宫觐见。” 立刻进宫?现在已经是丑时,夙凌和单御岚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去将要面对燕弘添怎样暴烈的怒火,于是默契地起身,随着那名公公出了久久房。 夙凌和单御岚离开,墨白也转身出了久久房,只剩下顾云和程航两个人。 顾云轻敲着矮几,发出咚咚咚咚的轻响,听得程航有些恼,正要叫她不要敲了,顾云忽然停了手,问道:“你信他说的话吗?” 程航摇摇头,顾云笑道:“为什么?” “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他和那个夜魅有暖昧,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为她洗脱嫌疑,说谎也是人之常情。”哀叹一声,程航担心地说道,“庆典之前发生这种事情,皇上必定震怒,大人这次去只怕凶多吉少!” 程航不相信墨白,顾云倒是相信的,墨白的脸上皆是坦然与焦急,没有一丝心虚,可见他说的不是假话,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就是有人要借夜魅来陷害敖天?夜魅这个时候失踪,只怕…… 糟了!顾云倏地起身,忽然飞快地朝院外跑去,程航莫名其妙地喊遒:“你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空荡荡的久久房。 网络更新版 敖天身世 第二十五章 敖天身世 顾云出了久久房,直奔刑部监牢,跑到大牢前,顾云惊觉不对劲儿,偌大的监牢居然没有守卫!该死!顾云暗骂一声,冲进牢内,果然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大牢的通道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衙役,那抹本该待在狱中的黑影放倒了最后一名衙役,正往牢门走来。 “你要去哪儿?”顾云清冷的声音在凌晨寂静的监牢中响起,让前进的黑影一震,看清堵在门口的顾云,敖天脸色倏地一沉。 眼光扫过横躺在地上的衙役,胸腔微微起伏显示着他们还活着,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猜得果然没错,敖天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这也说明之前死的衙役并不是敖天杀死的。顾云盯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敖天,有些恼火地说道:“已经上过一回当了,还不够吗?” 她不知道前一次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把敖天引出去的,但是期间小鱼死了,爆炸案发生了,这一次他要是还出去,凶手必定让他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敖天似乎看不见顾云一般,不管她说什么,黑眸冷冷地看着门外,大手推开顾云纤瘦的身子,一意孤行地往外走去。 “敖天!”顾云岂容他这样走掉,转身一个小擒拿手,抓住敖天的手臂,将他往牢房里拖。敖天手臂被拉扯,冷眉轻蹙,反手扣住顾云的肩头,顾云只要出手隔开就能逃过敖天的大手,但是也会让敖天趁机逃脱。 顾云心一横,不避不闪,抓着敖天的手一刻也不松,任由敖天鹰爪一般的大掌扣紧她的肩胛骨,疼痛让顾云低哼了一声,她紧咬着菱唇,就是不松手。敖天黑眸中划过一抹无奈,他深知她的倔强,不得不缓了缓手劲,口气森冷地说道:“放手。” “不放。”肩膀的疼痛让顾云也恼了起来,她低吼道,“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次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敖天动了一体,顾云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劲,敖天将脸别向一边,一向不屑于解释任何事情的他,最终还是说道:“夜魅被他们抓走了,我不出去她就会死。” “谁告诉你夜魅被抓走了?”敖天被送进监牢的时候爆炸才发生,他怎么就知道是夜魅,又怎么知道夜魅失踪是被人抓了?顾云一把提着敖天的衣襟,急道:“一直威胁陷害你的人又是谁?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肯说?” 顾云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一双素手却死死地拽着他,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他知道她有着一双敏锐的眼睛,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恨恨地说道“青末!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你出去了夜魅也不一定会活,明知道是陷阱,何必还要往下跳?”他在逃避她的眼睛,他果然什么都知道!顾云根本不理会敖天的威胁。敖天有些恼了,她是认定他不会对她出手了是不是!敖天恼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顾云纤细的脖子,寒声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顾云脖子倏地一紧,瞬间喘不上气来,别在腰间的冰炼感受到顾云异样的气息,不安地抖动起来,身边的温度也瞬间低了好几度,顾云脸色已经暗红,她却始终不肯拔剑,握着敖天衣襟的手微微抖动着,猫一般的眼冷冷地看着他。顾云在赌,她只要拔剑,就能让自己逃离危险,但是她要的,是真相! 就在顾云的脸渐渐发黑的时候,敖天挫败地收回手,失控地低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手一松开,顾云狼狈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沙哑的声音和着不稳的气息回道:“告诉我真相,不然,你只能踏着我的尸体离开刑部大牢!” “你!”敖天气结,迎视着顾云比任何人都执著的眼,无力又无奈地垂下冰寒的黑眸。 “夜魅是我的亲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低沉的男声冷冷地响起,顾云知道她赌赢了! 原来夜魅是他妹妹,这一点她并不觉得惊讶,顾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问道:“那个银发男人是谁?” “敖季,我父亲的弟弟。” 父亲的弟弟,不就是叔叔咯?这么拐弯地称呼他,估计敖天是不想叫那人叔叔吧。敖天果然是根木头,顾云不问,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她只能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害你?” 敖天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暗黑的监牢里,不太能看清敖天故意隐匿的神情,顾云也不催他,默默地等着,只是紧握的手毫不松懈。敖天低沉到几近喑哑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聚灵岛是东海上的一座神秘岛屿,敖氏祖先带着族人隐居在这座岛屿上,世代以杀人牟利,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一国之君,只要出得起相应代价,聚灵岛都可以为他杀人。” 顾云轻轻挑眉,也就是说,聚灵岛其实就是个杀手组织,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厉害,穹岳的燕弘添为什么没人买凶杀他呢?转念一想,穹岳强盛也并非只是因为一个燕弘添而已,总不可能把楼夕颜、夙凌都灭了吧。 “敖氏一族分几个旁支血脉,每十年都会组织一次比试,获胜的人就是族长,所有敖氏子孙都必须听其号令,族长所在的族群就能横行聚灵岛十年。” “你父亲也是族长?”顾云隐隐已经感觉到,这些人找敖天麻烦,必是与族长之争有关。 “不是,他是最有机会成为族长的人。” “后来?”顾云继续刨根问底。敖天的脸色越发冷凝,墨黑的身影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与压抑的气场,顾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电子才听见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回道:“他爱上了聚灵岛外的女子,那个女子被他的族人杀死后,他也自尽殉情。”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不愿多谈,顾云也从这简单的字句中听出来他刻意隐藏的伤痛,父母双亡,估计他和夜魅小时候没少受苦,会成长为今天这样的性格必定有其原因吧。 不愿再去揭人家的伤疤,顾云将话题绕了回来,“敖季可以自己去竞争族长之位,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其他人不行吗?” 顾云没再继续问他的身世,敖天显然松了一口气,“不是每个敖家人都是银发,只有继承了银发的敖家子孙才有资格去竞争。敖季在十年前的比试中已经输了,没有资格再参加今年的比试,而敖季这一支血脉当中,除了他就只有我一个继承了银发。” “这么说,敖季是想逼你回聚灵岛去争夺族长之位而陷害你,让你不能在穹岳立足?” 敖天漠然点头。顾云安慰道:“夜魅现在是他们最有利的筹码,他们不会杀了她的。”杀了她,就失去牵制敖天的筹码,他们不会这么蠢。 敖天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越发冰冷,“你不会明白他们的手段,在他们手中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我今天不去,就算最后能救出她,少只胳膊断条腿,那也是幸运的。” 顾云心中一颤,她怎么忘了他们是杀手组织,除了杀人,折磨人的方法必定也不少,难怪敖天急着出去。若是她将这些告诉单御岚和夙凌他们会相信吗?他们会帮助敖天吗?答案是未知的,敖天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他得不到官府支持,尤其是在爆炸案发生之后。顾云没有劝服他的筹码,唯有迎视敖天,她问道:“你现在要去找他们?” 敖天坚定地点头。 待会儿刑部的人发现异状赶过来,只会有更多不必要的死伤。想了想,顾云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敖天冷喝一声,转身就想走。顾云赶忙更紧地抓住敖天的手腕,同样坚决地回道:“那你也别想去。” 顾云抓得很紧,指尖几乎陷进肉里。敖天皱眉,轻叹一声回道:“好,我带你去,你先放开手。” “我没有轻功,放了你我可追不上。”顾云可不相信他,弯腰抽出脚边衙役的腰带,捆住两人交握的手心。她的掌心很热,手掌很小也很柔软,敖天的心划过一抹悸动,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她是铁了心要跟着他去,敖天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确定绑得够结实了,顾云看向敖天,嘴角轻扬,回道:“不是说时间来不及了吗?是想继续磨蹭还是立刻出发,由你决定!” 敖天黑眸微闪,天空中已经渐渐露出了一丝晨光,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一把抱住顾云纤细的腰肢,朝着门外飞奔而去,他没得选择,夜魅要救,他也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清晨的高山之巅,有着震人心魄的美,朝霞满天,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淡淡的水雾清香,能让人神清气爽,若是平时,顾云一定会好好地欣赏一番,但是此刻,她的心神全都集中在眼前两个长相相似,气质完全不同的男人身上。 敖季看了一眼敖天身边的顾云,眼中划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唇角噙着阴寒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敖天冷声问道:“她在哪儿?” 敖季双手环在胸前,啧啧笑道:“你放心,好不容易才捉到她,我还舍不得杀。”低哑的声音配上得意的语词,让顾云的眉头和敖天一样,越皱越紧。 “你放了她,我和你回聚灵岛。”敖天漠然的声音听不出他在想什么,敖季忽然大笑起来,“敖天,你以为我会信你,一旦我放了夜魅,你就会把她藏得好好的,躲过比试的日子,你们就安全了,是这样吗?” 刺耳的笑声让敖天很想一拳打在敖季的脸上,但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敖天暗暗咬了咬牙,“你想怎么样?” “你要我放了她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做一件事,我就相信你是真心阂回聚灵岛!不然我只有在夜魅身上下锁心散了!”敖季一边说着,一边用如蛇般凶恶的眼神往顾云身上瞟。顾云微微昂头,回视着他,多少杀人如麻的毒枭杀手都在她的手下伏法,她会怕他?! 顾云沉静犀利的眼神让敖季微微有些闪神,顾云感受到身边的敖天有些不对劲,在敖季说到锁心散的时候,敖天挺直的背明显僵了一下。她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却也知道绝对不是好东西! 敖天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说道:“什么事你说。” 敖季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苍白如枯枝的手抬起,缓缓指向顾云,刺耳的声音带着低笑,慢慢地说道:“杀——了——她!” 顾云心下一怔,没想到敖季会提这个要求,不过她倒没有太多的恐惧,或许是因为身旁站的是敖天吧。顾云戒备地盯着敖季,却发现身旁的敖天有些不对劲,稍稍侧头看去,敖天一向幽冷沉寂的眼眸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紧握成拳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树藤般鼓起,紧绷的身体仿佛一只随时要扑咬出去将猎物撕裂的猎豹,这样的敖天是她没有见过的,顾云不由得屏住呼吸,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只要你杀了她,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回聚灵岛,还可以立刻把夜魅还给你。”他查过这个女人,她是夙凌的人,而她的大姐是楼夕颜新过门的爱妻,二姐刚刚被册封为清妃,还怀了龙种,敖天要是亲手杀了她,就等于一下子把夙凌、楼夕颜、燕弘添全部得罪了,别说穹岳,六国之内都将再无他栖身之处!那时他想不回聚灵岛也不行了吧! 迎视着敖天冷残暴戾的眼眸,敖季的心微抖了一下,他这个样子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就是要逼迫他亲手杀死自己爱的人,让他痛苦一生!敖季越想越兴奋,指着顾云,有些疯狂地叫道“杀了她!杀了她!” “够了!”如困兽般的嘶吼在寂静的山巅回响,顾云看着身旁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的敖天,她的心涌起一般淡淡的酸楚与难忍的疼痛。 一个是心爱之人,一个是至亲血亲,这种抉择足以把任何一个人逼疯吧!敖季有一种变态的快感,他忽然不急着要敖天做决定了,这种折磨应该来得再久一点,暗红的薄唇扬起一抹阴邪诡异的弧度,沙哑的声音故作疼惜地笑道:“别说做叔叔的不心疼你,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清楚,今夜子时,我在这里等你。是留她的命,还是留夜魅的命,就全凭你了!” 这人实在阴险!顾云一把抓住手中的冰炼,现在就把他给生擒了,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仿佛能感知顾云所想一般,敖季阴寒的眼看向顾云,低笑道:“对了,子时之前,我都不会去见夜魅,不过我曾下令,若是丑时还没有回去,就斩了她一只手,寅时还不回去,就卸她一条腿!敖天,你慢慢想,不着急,哈哈哈哈!” 该死,顾云低咒,就算现在抓他回去也无用,只会让夜魅陷入绝境。顾云紧紧握着冰炼的手最后也只能无力地放开,眼睁睁地看着敖季嚣张地消失在眼前,而身侧始终紧绷着身子的敖天忽然动了起来,朝着敖季消失的方向追去。 “敖天!”顾云的身影快如猎豹,刚才怕绑着他的手会让他在对敌的时候受伤才松了绳索,现在她根本追不上他,顾云灵眸一闪,对着敖天的背影叫道:“我有办法找到夜魅!” 清亮的声音在山谷问回荡,顾云紧紧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好在如她所愿,敖天最终还是停下了步伐,只是电子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顾云赶紧追了上去,再次抓紧敖天的手腕,微喘却坚定地说道:“相信我!” 手腕上温热柔软的掌心让他想挣脱,却又舍不得挣脱,他害怕这双手会在他手下变得冰冷而没有温度,他应该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但是为什么此刻他的脚一步也挪动不了。 顾云并不知道敖天此刻纠结难解的心情,她只相信,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任何希望。 顾云带着敖天回了一趟将军府,夙凌并不在府里,顾云从怀里取出了一块布巾,看不清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敖天只看见她将布巾交给一名瘦削冷清的男子,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又与他一齐去了提刑府。 两人刚走到提刑府门口,看清是敖天,提刑府的衙役立刻拔出长剑,围了上来,顾云与敖天站在一起,也被围在了刀光剑影之中。敖天冷哼一声,正要出手,就被顾云按住了手腕,此时,吕晋已经闻讯赶来,看到顾云拉着敖天的手,眉头微皱,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顾云松开敖天的手腕,问道“单御岚和夙凌回来了吗?” 吕晋点点头。 “我要见他们,马上!”顾云语气急促,吕晋猜测她必定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毕竟她把敖天带回来了,只是此刻的敖天似乎与往日见到的不一样,平日里冷漠自傲,今天看起来浑身上下弥漫着狂躁与暴戾的气息。 吕晋心中隐约感觉到事情的紧急,不敢耽误,将两人带到了久久房。 久久房里,木椅上坐着表情凝重的单御岚,脸色暗黑的夙凌,还有仍是带着淡淡浅笑的楼夕颜和表情怪异的卓晴。 看到这阵势,顾云蹙眉,楼夕颜和晴竟然也来了,这次的爆炸案远比前面的强奸案难收场了! 卓晴上下打量了一遍顾云,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顾云摇头,众人又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到敖天身上,他背对着他们站在久久房外,桀骛的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阶下囚!敖天的漠视与嚣张,让程航忍不住低吼道:“敖天,你当刑部大牢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敖天依旧沉默,连头都没回一下。眼看程航就要冲过来。顾云朗声说道:“我们刚才去见了一个人。” 我们?好亲热啊!夙凌僵冷的脸色又更冷了几分,却隐忍地不发一语。 单御岚问道:“谁?” “绑走夜魅的人。” 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愣,如果夜魅真的被人绑走,那个绑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爆炸案的凶手,程航急道:“人呢?你们两个人都抓不住他吗?”且不说顾云的武功不弱,敖天的功夫绝对算得上顶尖的高手!没有抓到人的原因估计是他不想抓吧! 顾云解释道:“我们可以抓住他,但是这样做,夜魅就会有危险。” 程航一向是佩服青末的,但是此刻他觉得青末完全是在偏袒敖天,一口气梗着不爽,冷声说道:“夜魅失踪,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抓,谁也说不清楚,或许这一切根本就是敖天和夜魅台谋破坏庆典的伎俩!青姑娘不要被他骗了!” 他这算是在质疑她的判断力?!顾云犀利的眼眸微眯,寒声道:“我有自己的分析能力,这个你不用为我担心,如果衙门坚持夜魅就是爆炸案的凶徒,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吧。第一,墙头上的鞋印是你亲自画的,一看就是男人的尺寸,夜魅我见过,她的脚和普通女子无异,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鞋印;第二,墨白说,亥时三刻他才和夜魅分开,现在有人证证明夜魅没有作案时间。我有两点证据证明夜魅不是爆炸案的凶手,官府有什么证据证明夜魅是凶手,红衣加黄金面具吗?这种装扮谁都可以模仿。至于那张威胁的字条,敖天已经辨认过,那根本不是夜魅的笔迹。光凭一张纸、一件衣服、一张面具,你们就认定夜魅是凶手,是不是太过草率儿戏?” 顾云这一番分析加逼问,把程航堵得哑口无言,连带整个刑部也脸上无光。卓晴暗暗摇头,这些人居然在调查取证这方面和顾云比,那不是找死嘛,她可是搞刑侦出身的,而且还是绝对的破案高手! 墨白幽蓝的眼眸中也难掩欣赏,一群大男人竟然还bBS·JoOYOO.NEt不如一个女子看得透彻! 单御岚低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青姑娘,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如果你和敖天不把事情的始末缘由说出来,这件事情很难解决!”他当然知道证据不足,但是所有表面证据都指向敖天、夜魅二人,不从他们身上下手,他又怎么向皇上和各国使节交代? 没有刑部和将军府的支持,想要找到夜魅机会渺茫。顾云看了一眼敖天,敖天黑眸微敛,算是默许了她说出事情的始末,若是今天之前,他绝对不会说,但是现他只想能快点找到夜魅,在子时之前找到她! 得到敖天的默许,顾云才低声说道:“敖天和夜魅其实是亲兄妹,他们的父亲是聚灵岛的人。这次会发生这么多事,是敖天的叔叔敖季想要遥迫他回岛上竞争族长之位。杀人,爆炸,抓走夜魅,破坏庆典,都是出于这个目的。敖季把夜魅藏匿起来,现在抓他回来,夜魅就会有危险,我们只能先救出夜魅,再抓人!”顾云已经尽量避重就轻地诉说敖天的身世,只希望他们能先想办法救出夜魅,只要敖季没有了夜魅这个护身符,要整治他并不难。 聚灵岛,夙凌和楼夕颜眸色同时一暗,敖天竟然是聚灵岛要找的人,难怪他们敢炸驿馆、敢说血洗庆典,天下间没什么事是聚灵岛不敢做的事。 楼夕颜凤眸微扬,看了一眼门外孤傲的背影,再看一眼似乎对敖天格外上心的小姨子,低声说道:“驿馆爆炸,皇上震怒,在听说了凶徒威胁要释放敖天,否则血洗庆典的事情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已经下令,若是庆典前抓不到凶徒,或是还有爆炸案继续发生,就将敖天在庆典开始前处斩!” 处斩?前面几起案件目前为止应该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敖天是凶手吧,爆炸案他也没有参与,怎么可以说斩就斩!这就是所谓的皇权至上吗?顾云冷笑,是啊,失心案要是办不好,单御岚这样的二品大官不都可以随便下狱三年嘛,敖天在燕弘添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顾云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卓晴赶紧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最重要的是找到夜魅还有那个敖季,离庆典还有五天,时间不多了。” 她虽然也很反感燕弘添的专制,但是也能理解作为君王的顾虑和不容挑衅的尊严,但是云绝对不可能认同,在她的世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敖天没有杀人,他就不应该死! 现在只希望五天的时间足够救出夜魅,不然难保到时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五天时间,只有几个时辰! 这一点他们不知道,顾云和敖天很清楚,始终不语的敖天终于转过身,盯着顾云说道:“你说你有办法找到她!”他只希望,她不是在骗他! 顾云刚要开口,一名衙役在门外低声说道“大人,两名自称夙家军的将士要见青末姑娘。” 顾云急道:“让他们进来。” 衙役看了单御岚一眼,见他点头,才急忙跑了出去,片刻之后领着一高壮一精瘦的两名男子进来。两人进入久久房,直直迎向顾云,叫道:“头儿。” 余光看到夙凌也在其中,冷萧和葛惊云才又恭敬地叫道:“将军。” 夙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还真行,让这群小子对她死心塌地,忘了谁才是给他们俸禄的人! 顾云伸出手,急道:“找到了吗?” “嗯。”冷萧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敖天早上看见的那块布巾,交到顾云手中,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顾云脸上终于浮现出今天第一个笑容,终于还是让她找到了! 顾云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打开手中的布巾,朗声说道:“其实两起爆炸案并不是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我在两个驿馆爆炸点的坑里,找到了这种东西。” 她找到了什么?程航急忙走到顾云身边,看到顾云手中握着的一些墨绿色的细小布屑,问道:“这是什么?” 将布绢放到程航手中,顾云回道:“我原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刚才我知道了,这是一种官府包裹爆炸和火药用的绢纸,能防潮隔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就是用它包裹着炸药包一起扔进驿馆。” 程航将手中的布巾呈到单御岚面前的案几上,让他们都能看清楚里边的东西。继续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庆典期间,进出京城的人员和货物都必须进过严格的检查,炸药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运进来,那么他们的炸药从哪里来?目前穹岳的街上,每天都有明处暗处的士兵来回巡视,谁又会抱着一大堆炸药在街上晃荡,惹人注意呢?” 吕晋心思比程航细腻,一听她这么说,立刻醒悟道:“你的意思是,这伙凶徒的老窝可能就在官府存放礼炮火石仓库附近?” 顾云欣赏地点点头。程航眼前一亮,“京城中,官府火药仓库一共有两个,一个在西城门旁,一个在城南布行附近。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围追堵截!” 顾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回道:“我也正有此意!吕晋和程航去西城门的仓库,我和冷萧、葛惊云去城南布行。单大人以为如何?” 她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单御岚只能点头目道:“既然有线索,自然要去查。” 顾云满意地一笑,与冷萧他们正要离开,永远像影子一样跟在楼夕颜身后的墨白忽然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顾云脚步一滞,看向楼夕颜,楼夕颜温润的跟中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对着她微笑着点点头。顾云耸耸肩,楼夕颜没意见,她自然没意见。 一行人出了久久房,单御岚指着敖天,朗声说道:“敖天,你不能去。”他若是再跑了,刑部的脸就彻底丢尽了!敖天极低地冷哼了一声,那种带着不屑与冰寒的眼神儿让顾云微微心惊,这时候的敖天与平时不同,此时不让他去找夜魅,他绝对不可能像昨晚那样手下留情了!顾云赶快开口说道:“让他去吧,毕竟夜魅是他的亲妹妹,单大人,我保证把他带回来。” 顾云已经算是给足了单御岚面子,说直白一些,他那些衙役有谁能奈何得了敖天?! 单御岚沉着脸不说话,一旁的楼夕颜淡淡地开口,“快去快回吧,救人要紧。” 楼夕颜发话了,顾云立刻带着敖天、墨白往外走去,他们兵分两路,各自离开,偌大的久久房里,只剩下卓晴、楼夕颜、单御岚和夙凌四个人。 卓晴微微挑眉,看了一眼由始至终只是冷眼黑面地坐在那儿的夙凌,语带揶揄地问道:“夙将军不去吗?”据她观察,夙凌对云早就动了情了,眼看着她和那个敖天同进同出,她几次都以为夙凌要发飙了,结果他居然无动于衷。 夙凌鹰眸微扬,扫了一眼一脸兴味的卓晴,傲然起身,对着单御岚说道:“凶手有可能还会继续投掷炸药,我去各国驿馆看看,有事通知我。”说完也不等单御岚回话,更没看卓晴和楼夕颜一眼,带着满身寒气离去。 卓晴托着腮帮,侧头看向楼夕颜,笑道:“青末老说夙凌是火暴莽夫,我看不像啊?” “你知道别国将领如何形容夙将军吗?”楼夕颜似笑非笑地问道。 卓晴赶紧摇头,一脸的好奇。 薄唇轻扬起浅浅的弧度,楼夕颜低声回道:“冷面战神。” “哦!”卓晴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如此。”敢情夙大将军的火暴是看对象的。 单御岚无奈地低叹一声,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是来看戏还是来查案的? 顾云一行带着几十名身穿便服的夙将军将士,走到城南布行旁的官方仓库,冷萧将打探到的消息汇报给顾云,“这座仓库里大多是存放已经做好的烟火爆竹,火石比较少。但是这里的地形和环境也比较复杂,很多布行和刺绣花店在这附近。” 顾云听完他的话没有索太久,安排道“以仓库为中心开始找,冷萧你带些身手敏捷的将士,主要找民居,不要打草惊蛇,悄悄潜进去,有消息立刻回报。葛惊云,你带人搜查店铺,进入店内表明身份。” “是。”两人各自领命,葛惊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暗自查访,但顾云跟着他这一队搜查,虽然不明白却也没有多问。 敖天和墨白都选择了跟着顾云一起,随着队伍一户户搜查店铺,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地暗了,店铺查找了大半,依然没有收获。将士们有些疲累了,敖天和墨白因为心急则显得越来越不耐烦。 来到一家小小的绣品店,不大的门厅一下挤进来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店王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干瘦男人,看见他们一行进入店面,迎了上去,急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我们是官府的人,现在要搜查逃犯。”葛惊云面无表情地表明身份,店主立刻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解释道:“我们就是一家小本经营的绣品店,后院就只有我那老婆子和女儿在做刺绣活计,根本没有其他人啊!哪儿来的逃犯?” 葛惊云一把捞起小店后方的布帘,布帘后是一个小小的园子,两间简单的木板房,房门还打开着,一眼就可看尽,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葛惊云出于谨慎考虑,正打算带人进人后院仔细检查一番,顾云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淡淡地响起,“老板这店生意不太好啊。” 顾云斜靠着一个用来摆放绣品的木柜,手指轻轻拂过柜边的灰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双猫眼直直地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微愣,随即略带尴尬地回道:“是啊是啊,绣得不好,没什么生意。” “是吗?”站直身子,顾云慢慢走到对面同样摆满绣品的木柜,随手抽了一块绣品,不轻不重地笑道,“这一柜的绣品还真是特别精美啊。看的人一定也很多,连灰尘灰尘都少了!” 店老板脸色一僵。顾云冷笑,他演技不错,只可惜还瞒不过她的眼睛,一个小小刺绣的老板在看到敖天的银发和墨白的蓝眸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可见他绝对见多识广。 顾云一把掀开木柜上的丝绸,纤细的手在木柜的隔板上抚摸起来。 店老板目露凶光,忽然从袖间抽出一柄匕首,朝着顾云的背后刺去—— 从顾云说话的那一刻开始,敖天和墨白都警觉起来,匕首才刚刚亮出来,店老板的双手已经被墨白和敖天各执一边反剪在身后,匕首哐当一声落地。 背后发生的事情顾云懒得管,她相信有敖天和墨白在,没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凶!她肯定这个木柜后面一定有机关,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敖天将店主压到木柜上,冷声逼问道:“怎么打开?” 店主挣扎了一下,忽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抽搐了起来。 顾云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敖天黑眸隐晦,松开店老板,有些恼火地回道:“他服毒了。” 似乎是为印证他的话,店老板跌在地上紧紧地扣着自己的咽喉,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暗黑色的污血,脸色由青转黑,只一瞬间已经没了气息。顾云皱眉,被抓住就要服毒吗?!聚灵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看顾云找了很久仍没发现,葛惊云急道:“我来。” 宽厚的大手紧紧地抓住木柜两侧,用力朝旁边推,试了好几次,脸涨红成了猪肝色,还是没能推开。 “不能用蛮力。”顾云轻拍葛惊云的肩膀,让他闪开,又说道,“去后院抓一捧细土过来。” 葛惊云没问她要细土干什么,只是迅速地跑到后院,捧着土回到顾云面前。 抓起一小捧细土摊在手心,顾云对着木柜轻轻地吹着土屑,不仅满屋的将士纳闷,就连敖天和墨日都疑惑了起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吹了一会儿,淡淡的土屑在木柜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如灰尘覆盖在上面一般的效果。只见顾云半眯着眼睛,在木柜隔板上看了好久,终于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只见她将手伸到木柜侧面的地方,轻轻地拍了几下,刚才葛惊云费了半天力都没推开的木柜就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木柜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众人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顾云是怎么知道机关所在的,但是此时最重要的是救人,敖天和墨白率先下了地道。地道并不深,很快能看见淡淡的灯光,原来绣品店下面还挖了一个和小店一样大的地洞,地洞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地洞出口,只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地洞里边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椅,墙角的地方散乱地铺着稻草。顾云走到稻草边,忽然发现稻草下面隐隐地透着红色的光芒,拨开稻草一看,那是——夜魅的嫣红长鞭!将长鞭轻轻举起,顾云低叫道:“敖天!” 看清顾云手中的东西,敖天整个人身体紧绷了起来,他将长鞭握在手中,想都没有多想,起身朝着地洞的另一个地道钻了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稻草还有余温,他们一定没有走远,一定没有!紧跟着敖天身后,墨白也钻进了不大的地道里。 不知道出口的情况,她并不赞同他们这样冒险,但是现在她也无力阻止,只能交代葛惊云带着将士们将这里看管起来,回刑部禀报,自己也跟着钻进了地道。 这个地道要比前面那个长得多,顾云爬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见到出口。从地道的另一边出来,是一个小山洞,茂密的树枝盖住了洞口就算进入洞中的人也不会注意这里还有一个小洞。出了山洞,天已经完全黑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周围更是一点人声没有,也没看见敖天和墨白。 顾云的心有些惶惶不安起来,墨白应该会自己回去,敖天呢?要是找不到夜魅他会去哪儿? 顾云在附近找了很久,也喊了很久,仍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在她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找不到敖天的时候,一抹孤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顾云赶紧跑了过去,迎风而立的孤傲背影,让顾云想要走近的脚步终是停了下来,银白发丝随着肆意的夜风飞扬,手里的嫣红长鞭被他握得几乎陷近肉里,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顾云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他曾与她那么接近过,竟然还是没能把她救出来! 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久到月色渐浓,顾云才低声叹道:“先同去看看程航他们有没有线索,他们一定不止一个窝点!” 顾云他们回到提刑府,刚进久久房,单御岚立刻问道:“怎么样。” 顾云环视了一下,夙凌不在,程航他们也没有回来,楼夕颜和卓晴倒是没有走,稳稳地坐在那里,矮几上的茶袅袅地冒着热气。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顾云只是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单御岚看见敖天一直紧紧拽在手中的嫣红长鞭,看来已经找到地方了,只是,人跑了。 楼夕颜和卓晴也看见了敖天手中的长鞭,心下了然,谁也没再说话,久久房里一片寂静。好在只是很短一会儿,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去,是程航和吕晋,奇怪的是墨白居然跟他们一起回来。顾云急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满脸的汗水来不及擦,程航微恼地回道:“西面的仓库方圆十里都已经查找过,什么都没有发现!” 单御岚能看出顾云的失望和敖天冰寒的脸色,出言安抚道:“狡兔三窟,聚灵岛这么多年来干的都是要命的生意,却能游刃有余地穿棱于六国之间,必定是小心谨慎,处处留心!京城虽然大,但是还有五天时间,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单御岚话音未落,顾云忽然看向敖天,大叫道:“拦住他!” 身在敖天身边的墨白最先动了起来,冷萧和葛惊云也纷纷出手,程航、吕晋更是不可能袖手旁观,敖天还没动,已经被团团围住! 敖天幽冷的眸子盯着顾云,顾云也毫不客气地瞪视着他,他以为他就这样冲出去能救得了谁! 云今天不对劲儿!尤其是这次回来后眉头就没有解开过!隐隐地透露着一种烦躁的气息,以前办过那么多棘手的案子,卓晴也没见过她这样!卓晴起身走进顾云,面色凝重地问道:“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事情?” 对上卓晴明亮而犀利的眼,顾云微微侧过头去。卓晴更肯定她有事,一把抓住顾云的胳膊,急道:“不许瞒我!” 低叹一声,顾云终于还是低声回道:“我们没有五天的时间。今晚子时,不是我死,就是夜魅死。” 卓晴心下一颤,还没来得及细问,一道低沉又满含怒意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说清楚!” 网络更新版 顾云冒险 第二十六章 顾云冒险 “说清楚!”顾云抬眼看去,只见夙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脸色铁青地盯着她,鹰眸中酝酿着让人窒息的风暴。他的声音并不高,强烈的压迫感叫人不容忽视。顾云低声回道:“敖季提出要求,今晚子时,如果敖天不杀了我,他就杀了夜魅。” 顾云话音一落,久久房里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尤其是围着敖天的几个人更加提高了戒备,夜魅是他的亲妹妹,难保最后他不会对顾云动手! 面对几人的围堵,敖天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着冷戾的神情,几人更是心惊,手也已经搭在武器上。 夙凌高大的身影进入久久房内,在顾云面前站定,将她护在身前,一边暗暗注视着敖天的举动,一边问道:“什么时候说的?” 顾云看起来有些疲惫,低声回道:“今天早上。”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找夜魅?”夙凌的声音冷冷的,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意。她明知道敖天危险,居然还和他走在一起,她是太信任他,还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顾云像在索着什么,只是淡淡地应道:“嗯。” “他为什么要敖天杀你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程航实在不明白,敖季逼着敖天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做一个选择,有什么意义? 顾云微低着头沉默不语,楼夕颜和夙凌何等人物,自然猜出其中缘由,只是两一个静观其变,一个怒火中烧,谁也不愿多说。 卓晴清亮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厉色,脸上再也没有了戏谑的神情,冷视着敖天,说道:“敖天如果杀了她,将永远不可能在六国之内待下去,也就不得不回聚灵岛了。不过敖季算错了一点,如果她死了,即使是用一生的时间,我也要让聚灵岛从此消失!” 谁都听得出,卓晴这一番话是对着敖天说的,只是敖天虽然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依旧孤傲如昔,不管被围困还是被卓晴威胁,都没能让他眉头皱一下。 倒是在场的其他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卓晴这话说得狂妄,却没有一个敢怀疑,不管她有没有这个能力,那个轻握着她的手、始终温柔浅笑的男人是她最有力的靠山,更别说还有一个手握数十万铁骑的战神,他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震慑天下,若是联手,要拿下聚灵岛并非难事,只是到时难免血流成河。 单御岚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一系列案子牵扯到聚灵岛和庆典,已经叫他焦头烂额了,现在居然还牵扯到青末的性命!单御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沉默的顾云忽然微微抬起头,脸色看起来很是复杂,眼神却异常地坚定,清冷的声音让卓晴心中有了一次不好的预感,皱眉问道:“什么办法?”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顾云身上,而她却只看着卓晴,神色是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你还记得,在看叶敏胸透CT片的时候,你阂说过‘侥幸的奇迹’吗?” “你——”卓晴有一瞬间的疑惑,待明白她的意思后,美丽的眸倏地睁大,脸色大变,低吼遭,“不行!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我……”顾云还想说什么,这一次,卓晴连听都不听,直接吼回去:“不要说了,这件事你想都别想,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楼夕颜风眸微扬,晴儿性子清冷,处事一向冷静,为何这一次竟如此暴躁,可见青末的这个办法必定不寻常! 晴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顾云低叹一声,回道:“你应该知道,我既然已经开口,就是决定要去做,我需要你帮我!如果你不肯,那我只能靠运气了。” “你威胁我!”卓晴瞪着顾云,几近暴走。 顾云急道:“不是,我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你!”卓晴气结,“你”了半天仍是说不出话来,气得一坐回椅子上,恼火地骂道,“你简直可恶!”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顾云的硬脾气和死脑筋,她认为对的事情,就一定会坚定地去完成,不管是反恐维和还是缉毒扫黑,她都没有退过一回,这一次,她也不可能会退。 这两人的对话听得别人云里雾里的摸不清楚状况,卓晴的忽然发飙更让人好奇顾云所谓的办法是什么,夙凌的鹰眸在卓晴和顾云脸上来回巡视,一时没能搞清楚她们要干什么。 程航实在忍不住,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想到办法决来啊!打哑谜我们可猜不出!” 卓晴狠狠地别过头去,一副懒得理会顾云的样子,但是顾云知道,她答应了,因为她了解自己。 得到卓晴的默许,顾云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一些,回道:“敖季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是做足了准备。下午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今晚不能按照他设定的戏码去走,他必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来,倒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程航猜测着顾云的意思,问道:“你是说假装被敖天杀死,让敖季放松警惕带他去找夜魅,我们再螳螂捕蝉,将他们一举歼灭?” “嗯。” 相较于程航的雀跃,吕晋显得沉稳许多,不认同地说道:“敖季是聚灵岛的人,杀人如麻,假死他会看不出来吗,想要他上当估计不可能!” 顾云淡淡一笑,“如果,这一剑是当着他的面,穿心而过呢?” “什么?”程航怪叫一声。 穿——心——而——过! 清清冷冷的四个字顾云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爆炸一般,震得人心惊胆战,头晕耳鸣,一时间久久房里死一般寂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夙凌低头看着胸前一脸坦然的女人,手紧紧握成拳,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在死寂的久久房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浑身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顾云微微抬头,看向他,本来以为会在那双鹰眸中看见滔天的怒火,但是这一次顾云看见的是一汪晦暗的深潭,里面暗潮汹涌,她似乎看到一抹心殇,她以为他会对她吼,但是耳边响起的是喑哑压抑的男声,“为了他,你宁愿去死?” 微微颤抖的声音不像是他的,让顾云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她忽然很想对他解释,“我没有要为任何人去死,我这么做只是针对这件事,燕弘添已经下令,庆典前没有找到凶手,敖天就要死,而真正的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兴风作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是在我的世界里,只容忍两种色彩,不是黑,就是白。敖天没有杀人,夜魅没有投掷炸药,他们是无辜的,就不应该死!” 她不是因为敖天才这么做的!顾云的解释似乎将压在夙凌心上的那块巨石移开了。 “他们不该死,你就要送死吗?这就是你查案的方法?”夙凌差点要被她气死了,修养气度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雷鸣般的吼声震得顾云耳膜微做作响,夙凌又开始吼了。顾云也有些火,朝着他吼回去:“只有一个时辰,你让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而且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说过我要死。” “穿心而过还能不死……”程航低语,在吕晋瞪视下赶紧闭嘴,眼光扫过敖天时不由得一愣,面对任何事都又冷又酷的敖天脸色难得一阵青一阵白,气息也显得不太稳,幽冷的黑眸盯着顾云,一眨不眨。 “灵,你说!”他们都知道,卓晴对人身体器官都了解,她说的话比较权威。 卓晴头疼地撑着额头,她是疯了才会答应顾云的要求,可要是不答应,她又怕顾云乱来,尽管心乱如麻,但是多年的法医职业生涯还是让她能冷静地解释顾云的意图。“人的心脏位于二肺之间,左胸前壁第五肋间隙锁骨中线内侧半寸处,心的前上面邻胸骨和肋软骨,后面是食管和胸主动脉,下面紧贴膈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收缩的时候,与隔膜间会形成一条极小的缝隙,如果能抓住这个时间和缝隙一剑刺入胸腔,那么看起来剑就像是穿心而过一样,实际上却没有真的伤及心脏。” 卓晴的这番解释,非但没让夙凌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惶恐!看上去像是一剑穿心,那道所谓的缝隙有多窄、与心脏有多近,不需要卓晴细说,夙凌也明白。 但是谁能知道心脏怎么跳动,谁又能准确地捕捉到心脏收缩的短短一瞬间?这一剑要是偏了一点……夙凌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寒声问道:“要是这一剑没刺准呢?” 卓晴缓缓抬头,艰难却清晰地回道:“必死无疑。” “够了!”一声嘶吼,惊得众人心颤不已,看向立在门前的敖天,只见他黑眸中布满血丝,迸射着嗜血的光芒,银丝张狂地飞舞着,夜色下,他如同一只困兽,似乎随时撕咬、疯狂!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敖天,众人不自觉地稍稍后退了一步。 敖天忽然回头,暗红的眸子狠狠地盯着顾云,这时的敖天,浑身就像长满了刺一般。夙凌侧过身,将顾云紧紧地护在身后,好在敖天并没有再靠近,暗哑的声音少了以往的冷傲,几乎是在嘶吼,“青末,你给我听清楚,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更不需要你用命来换!是死是活,也是我们敖家的事情,谁都不许插手!” 说完敖天就要往外冲去,一群围着他的人终于回过神来,又要围上前去。 “滚开!”随着一声低吼,纯黑的剌陵软剑出鞘,与他的主人一样,一身寒光,银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幽暗的瞳色染血般暗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 “敖天,你站住。听我把话说完,你想走我不拦你。”敖天显然已经快被自己的无能为力、束手无策而逼疯,要是让他就这样出去,后果绝对是鱼死网破!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顾云平静地说道:“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好好部署,一定能赢。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子时我一样会出现在今天敖季指定的地点,一切还是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不同的是,你若参与,我们的胜算更大,夜魅可以得救,案子也能告破;如果你不参与,这一剑就由我自己来刺,反正敖季的目的就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不过这么做的风险会更大一些,计划有可能失败。” 敖天狂炽的气息不改,冷哼道:“我不会刺那一剑,也不会让你自残!” 顾云眼眸微眯,瞳孔中划过一抹厉色,开口说出来的话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那你想一直被冤枉,甘心被陷害?还是要看着夜魅断手断脚,从此成为一个废人?你不怕等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吗?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不救她?” 卓晴暗自低叹,云好狠,一开始那招自残无果之后,就用他最在乎的亲人来威胁,谁能承受唯一的亲人化作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就连墨白在听到顾云这话的时候,脸色都开始发青,更别说已经快要疯狂的敖天! 果然,敖天抚上腰间那条如血般嫣红的长鞭,脑子里不断闪现黄金面其下的娇艳,那抹鲜少有人见过却淡然美好的浅笑,想起儿时孤寂恐怖的夜里相互依偎的温暖。 而他现在,居然没有办法救她!他痛苦地闭上眼,却挥之不去夜魅面无血色、身躯残损的景象! 顾云很会抓住时机,在敖天心中被满满的亲情恨助包围的时候,问道:“我既然敢提这个计划,就表示对它有把握,我现在只问你,参不参与?” 良久,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握着长剑的手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暗哑的声音有些无力地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敖天终是妥协了。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卓晴狠狠地瞪了顾云一眼,侦讯心理学真是没白学!顾云撇撇嘴。 卓晴看了看天色,说道:“如果确定这次行动,就赶快开始做准备吧。把你的计划和部署说出来。”以顾云以往的风格,她会提出一个计划,一定是已经想好了如何部署,只有一个时辰,希望来得及。 “我不同意!”顾云还没开口,夙凌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他气势十足地说道,“夙家军三万将士驻守京城,我不相信掘地三尺不能把夜魅找出来!”她一定要拿自己的小命来搏? 顾云开始头疼,心情也有些浮躁起来,刚说服了一个敖天,夙凌又开始和她闹,时间真的不多了,她不想再为了解释而浪费时间,说话的口气多少有些重,“庆典将至,你这么大动作,穹岳的脸面还要不要?就算真的找到夜魅,抓不住敖季绑人嫁祸的现场,这件案子要怎么了结?”她要的岂止是找到夜魅这么简单!虽然顾云说的绝对是事实,但是夙凌还是被顾云的话顶得脸色发青。 “夙凌。”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这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对吼,卓晴淡淡地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夙凌和顾云同时皱眉,夙凌心存疑虑,不过还是随着那道清丽的身影出了院外。月色下,两人对面而立,卓晴背对着顾云,顾云看不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夙凌的脸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焦虑一会儿惊慌。惊慌?这个表情怎么会出现在夙凌的脸上?顾云还在疑惑着,卓晴已经说完,折回了久久房里,夙凌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神色是难以琢磨的复杂。 顾云朝着卓晴递去一个“怎么回事”的眼神,卓晴没理她,只是回道:“你继续吧。” 顾云斜睨了夙凌一眼,只见他垂首立于一旁,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竟真的没再反对,心里暗暗好奇晴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才寥寥几句,就能让他从固执反对到改变主意? 时间紧迫,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顾云开始做人员部署,“虽然白天没找到夜魅,但是找到了敖季的一处窝点,说明我们的思路还是对的。程航,你带人在西城门附近蹲守,吕晋,你负责城南布行。” “好!”两人没有异议地同时点头。 “子时我们要去的是萧山,冷萧,你带人守住萧山附近的北门,千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冷萧自不必说,无条件服从。 “我们这些人之中,除了敖天,墨白和夙凌的武功最高,今天晚上就由你们两个人尾随我和敖天去见敖季,敖天出剑之后,敖季应该会带他去见夜魅,墨白你负责跟踪敖天他们,一路留下信号。葛惊云你负责将这些信号收集,交到单大人手中,由单大人调派人手围攻他们,一定要一网打尽。夙凌,你负责把我交到我姐姐手里之后,就回来和单大人汇合,毕竟你手中的兵力更加充足一些。” 夙凌仍是那样立在那里,不说好,也没有反对。 顾云眉头深锁,夙凌这是怎么回事?楼夕颜风眸间滑过一抹了然,似乎已经猜到自己的夫人和夙凌说了什么,温润的声音淡黄着回道:“楼家在萧山附近有一处别院,夙将军把人送到那里近一点。” 夙凌微微抬眼,与楼夕颜对视一眼之后又再别开,表情一贯地莫测。顾云此时没有心力再去猜测他们两人的暗潮汹涌,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久久房里沉默了好久,没人回答,顾云有些好笑,他们这是怎么了?她又不是一定会死! “没有的话就按照安排,各自准备吧。”卓晴指了指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敖天和身后的顾云,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顾云率先出了久久房,敖天沉默了很久,才跟着她们到院外,两人才刚站定,卓晴忽然伸出手在顾云左胸上摸索起来,敖天一怔,微微把头别开,顾云也有些尴尬,不过身体倒是站得笔直,让卓晴对着她的胸研究了很久。一会儿之后,卓晴似乎终于确定了位置,手停在左胸上的一点,对敖天说道:“心脏的位置在哪儿不用我说了,膈肌的位置,在这儿。”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土,在所指的位置上面画了一条半寸长的细线。 敖天转过头,看了一眼卓晴所画的位置,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紧窒,在他的认知里,那正是心脏的位置,这样一剑下去,她——真的不会死吗? 卓晴面色如常,满目自信,顾云也是一副无条件信任的样子,敖天将疑惑压下,卓晴忽然又对顾云说道:“把手伸出来。” 顾云乖乖伸手没有迟疑。卓晴将顾云的手腕抬起递到敖天面前,说道:“你先感受一下她心跳的频率。” 敖天迟疑了一会儿,手还是搭上了顾云的皓腕,脉息稳定平缓、有力而规律,看见顾云的内心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平静而稳定,倒是敖天的心跳开始不正常起来,一下一下的脉动通过细腻的皮肤传递过来,那么有生命力,要是他一剑剌过去…… 敖天搭在顾云手腕上的手倏地收回,竟不受控制地微抖起来。 卓晴和顾云两人都没注意他的异样,卓晴自顾自地交代着,“你记得到时候一定不要紧张,不然心跳一乱,敖天很难抓得准。” “我知道了。”顾云了然地笑笑,为了解救人质,她闯过雷区,那种下一脚踏出随时没命的恐惧都挺过来了,这计算好的一剑还不至于把她吓倒。 看向敖天,他早已收回手,卓晴以为他已经抓住顾云心跳的频率了,随手抓起地上一条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树枝交到敖天手中,一手指着那条细细的线,交代道:“你练习一下刺人的位置,一定要分毫不差,而且出手要快,你出手越快,创面越小,我才好处理伤口,明白吗?” “嗯。”敖天低声应了一声,握着枯枝的手几乎要将它折断。 “开始吧。”卓晴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敖天仍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他低着头,顾云看不出他的表情,不过猜也知道他肯定是紧张,顾云微微一 笑,爽快地笑道:“敖天,开始吧,只是一根树枝而已。” 电子,敖天终于举起手中的树枝,看了一眼顾云左胸的位置,一剑刺出—— 卓晴皱了下眉,“位置偏了。” 又是一剑—— “出手太慢。”卓晴的声音越发地冷,“再来。” 虽然是树枝,顾云的胸口还是被一下下戳得生疼,忍着痛,顾云一声不吭,脸上仍是保持着淡谈的笑容鼓励地看着敖天,但是敖天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他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在只能用惨白来形容,就连唇色都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早已经打湿了撕碎的银丝,或冰冷或狂傲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狂躁,一下下刺过来的树枝竟还在微微发抖。 顾云抬手,轻松地抓住迎面袭来却没有力道可言的树枝,沉声说道:“休息一会儿。”敖天立刻松开手中的树枝,仿佛他是烫手的烙铁,顾云走近敖天,他蓦地回过身不去看她,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显示着敖天的不安与挫败。 在这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不会用她的命去换唯一的妹妹,但是当真要对她出手的时候,即使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根树枝,他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绵长而平稳的血液已经流入了他的心,他承认,他是真的怕!怕失去夜魅,更怕在自己手下失去她! 浓重的夜色下,一向挺拔颀长的背影竟有些佝偻,顾云绕到他面前,抓住敖天冰冷的手,轻松回道:“敖天,以你的武功修为,要一击即中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一剑而已,我相信你!我们下次还要一起喝酒呢!” 敖天缓缓抬头,迎着那双满是信任、莹润明亮的眼,心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很痛! 敖天忽然闭上暗黑的眼眸。顾云轻轻松开握着他的手,为难地看了卓晴一眼,卓晴低叹一声,抓起地上树枝再次塞到敖天的手中,有些不耐烦却异常坚定地说道:“行了,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有我在,她想死也不容易,你多练习几次,时间不多了。” 电子,敖天终于再次回过身,开始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而敖天的成绩是——刺了无数次,真正刺中那细线的次数只有三次。 顾云脸色如常,始终坦然从容,却让在一旁等待出发的人看得是冷汗直流。尤其是夙凌,几次墨白都以为夙凌要冲上前去,但是他除了拳头几乎握碎之外,并没有上前阻止。 抬头看看天色,顾云一边低头将那道已经不是很清晰的细线拍掉,一起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咔嚓!”顾云话音才落,敖天手中的树枝即被他捏碎。顾云假装没看见他脸上极力掩饰的慌乱,率先往外走去,嘴里已经爽朗地说道:“大家都按照订好的计划行事吧。” “敖天,走了。”淡淡的催促在院外响起,敖天脸色已经苍白,眼神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凝,看了卓晴一眼,卓晴微微扬起唇角,眼眉间皆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敖天的心似乎安定了一些,提气追了出去。 夙凌和墨白也紧跟着他们出去。 “夙凌……”经过卓晴身边的时候,夙凌的衣袖一紧,卓晴隐忍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帮我把她活着带回来!” 夙凌浑身一僵,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按照计划行事,庭院里再次冷清起来,卓晴双手紧紧地环着手臂,忽然没了刚才的自信,脚发虚地后退,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包容的怀抱里。 “夕颜,我好怕。”她怕这次的分开会成为永别,她怕她等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晴儿,环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将温暖与信心传到她心里,楼夕颜永远温柔的嗓音安抚着卓晴惶恐不安的心,“放心,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自己。” 卓晴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双臂,心里暗暗地默念道:夙凌,对不起—— 为了帮云抓紧时间,为了让夙凌替她守护着云,她刚才欺骗了他,她告诉他,就算这一剑没有刺中膈肌也没关系,只要夙凌能尽快把云带回来,她就能救活她。她说谎了,这个谎言让夙凌以为云的命其实是掌握在他手里,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夙凌更快地把人送回来,也为了让他同意云的这个计划,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残忍的,如果,云真的死了…… 萧山,子时。 今晚不是十五,月却异常地明亮,显得有些诡异,山巅之上,一抹精瘦的身影走来走去,脚步急促,银发微动,显示着此人心情浮躁。敖季心里忐忑,不知道敖天会不会来,他从来都没猜透过他的心思,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一个鬼灵精般的女人,就更难捉摸了! 子时刚过,敖季就看见并肩行来的敖天和顾云,他微微眯眼,直到两人走到他面前,还是没有把视线从顾云身上移走,低哑地笑道:“小姑娘,我好像小看你了。”她竟然带人去搜查,而且居然差点让她找到了!小丫头确实有点小聪明,不过通过这件事也更好地验证了她的价值,夙凌对她的纵容和楼夕颜给她的支持已经到了连单御岚都不得不听她的地步,敖天要是要了她的命,这场追逐战一定很有意思。 顾云沉默着不说话,敖季怪里怪气地笑道:“你居然还敢来,真有勇气!”她是不怕死呢,还是这么有信心敖天不会杀她?! 顾云依旧沉默,年轻的脸上平静得有些异常。敖季不耐烦了,对着敖天问道:“怎么?做好选择了吗?” 敖天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只要不杀她,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即使是去杀燕弘添。” 哈哈哈!敖季大笑起来,敖天几时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过话?整个心被虚荣占据,敖季越发狂妄地笑道:“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阂讨价还价?我今天给你时间,是让你慢慢做选择,可惜你让我很失望!想救夜魅?除非我愿你让你带走她,否则,你连尸体都别想找到! “你应该感激我,还给了你做选择的机会。”敖天的手紧了紧,敖季开始咄咄逼人,“到底是她死,还是夜魅死。”他倒要看看,敖天是选妹妹还是选情人! “如果——”敖天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我杀了她,你是不是立刻带我去见夜魅?” “是。” 敖季话音才落,只见敖天抓住腰间的软剑,敖季大惊,以为他要对自己出手,正要跃后躲避,谁知寒光一闪而过,长剑没有一丝迟疑地刺入身侧顾云的心口,墨黑的长剑穿胸而过,顾云睁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敖天。 而此时,同样没有想到的还有躲在远处的夙凌和墨白,两人皆是一惊,看着月色下那个被剑刺穿身体、木然而立的娇弱身影,夙凌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中,他竟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那种痛楚从心底开始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好不容易,夙凌回过神来,要冲出去的身子被身旁的墨白紧紧地压着,“夙将军!你冷静点,大局为重。你现在出去青姑娘这一剑就白受了!” 夙凌捏着赤血的手指咯咯作响,墨白也感受到了那赤红长剑逼人的热力,他只希望敖天能快点把敖季引走,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能压着这一人一剑多久! 顾云脸上的惊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敖天出手居然这么快!接下她也没有心情惊讶了,老天!好痛!比被子弹打中还要痛,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身子不自觉抖了起来,血沿着墨黑的剑身开始一滴滴地往下流淌,顾云觉得眼前发黑,狠狠地瞪着敖天,心中暗骂道:“他搞什么,怎么还不拔剑!” 敖天此时早已经没有拔剑的力量,血滴入泥土的声音每一下都重得像是砸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置身于冰窟之中,彻骨的寒冷几乎将他灭顶。 敖天整个人愣在那里,顾云一咬牙,身体开始缓缓往后退,剑身划过血肉的声音让敖天瞬间明白顾云的意图,握剑的手一紧,敖天毫不留情地拔出了长剑,随着剑身而出的,还有那喷涌而来的血液。 热血溅在敖天的脸上,如熔岩般瞬间灼伤他整个人,他就那样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落,看着她躺在地上,身体一动也不动了。 敖季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拍着敖天的肩膀,大笑道:“你下手还真的毫不留情啊!果然够狠!”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狠,一剑刺穿心爱的女人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敖季刺耳的笑容敖天听不见,但是当他伸手要去检查顾云死活的时候,敖天大吼一声:“不许碰她!” 敖季的手停在半空。敖天手中的剑还在滴血,半张脸全是血污,暗红的眼眸狠狠地盯着他。敖季暗暗心惊,反正这一剑都穿心而过,这个女人死定了,他还是不要在这时候刺激敖天的好。 敖天讪讪地收回手,忽然逼近他,问道:“夜魅在哪里?” 敖季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激他,笑道:“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 敖天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无声息的女子。 别怕,你若死了,还有我陪你!黑眸中划过一抹决绝,敖天转身离去。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墨白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夙凌高大的身子已经箭一般地奔向那抹丽影。墨白看了一眼夙凌明显凌乱的脚步,虽然有些担心,却也只能选择追上远去的两人。 “青末?!”夙凌微抖着扶起地上的顾云,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血色尽失,前襟后背血都在往外渗,他连忙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时断时续的脉息几乎找不到,夙凌既庆幸又担忧,她还活着!但是这样的她还能撑多久呢? “青末!你不能死,要撑住!”点了她的穴道止住不断涌出的血液,夙凌把怀里娇弱的身子抱在怀里,脚下一刻也不敢耽误,心里根本不敢去想其他的,耳边不断响起的只有卓晴的交代,一定要快!要快! “青末,你要撑着,我命令你撑住!”不管怀里的人听不听得到,夙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或者只有这样,他紊乱的心才能得到一点点安慰! 一路狂奔,夙凌抱着顾云来到楼家别院,仆人们早就等在院外,看到疾行而来的夙凌立刻打开门,领着他往最大的院落跑去。 “送到房里去!”楼夕颜已经站在屋外等着他,看清夙凌僵冷的脸色和衣襟上的猩红,楼夕颜不禁担心顾云的情况。 抱着顾云冲入房内,夙凌先看见了一个大大的外厅,五六个宫中医术最好的御医几乎全部到场,身上穿着奇怪的白袍子,神色有些紧张地坐在那里,看到夙凌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几个御医纷纷起身,楼夕颜对他们挥挥手,几人不得不再次坐下,眼中的疑惑更甚。 “里边。” 在楼夕颜的示意下,夙凌将顾云抱进里间,地方不算打,只有一张铺着白绢的小木床,其他地方全部点满了蜡烛,光线明亮得刺眼。卓晴站在木床旁,身上同样套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双手戴着棉布手套,过膝的长发也被她结成长辫挽了起来。卓晴指着木床,低声说道:“把她放上来。” 夙凌赶紧把人放了上去。卓晴冷声说道:“你出去。”夙凌冲口而出,“不!” 灯火映照下,顾云的肤色白得透明,嘴唇青灰,清瘦的她被放在窄小的木台上显得更加单薄。 “出去!”卓晴口气很重,手没闲着,轻轻剪开顾云胸前的黑衣,左胸上有一个一寸宽的血口子,皮肉有些外翻,但是刀口很齐,位置也基本没偏差,直到看见伤口,卓晴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一半,敖天这一剑刺得又快又准,云还是有救的! 定了定心神,卓晴开始清洁伤口,却发现顾云伤口出血量很少,剑贴着膈肌穿过,没有伤到心脏,不过却割断了一条静脉,不应该只流这点血!卓晴眉头微皱,低声问道:“你点了她的穴道?” 夙凌心惊,急道:“不能点穴?” 卓晴淡淡地回道:“不是。”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说道,“你留下也可以,但是不要妨碍我。还有,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卓晴同意他留下,夙凌反而更加担心起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夙凌有些焦躁不安地出了里间。楼夕颜似乎早有准备,一个托盘递到他面前,上面放着一件素白袍子,夙凌没有多想,脱了身上染血的衣衫,换上白袍再次进了里间。 卓晴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弯曲银针,夙凌不敢上前打扰,默默地站在卓晴身侧,眼睛始终不离床上双目紧闭的女子,失去了活力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瓷娃娃,一碰就会碎一般,内室很安静,静得呼吸声都那么明显,可是他却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好几次他都想去试试她的鼻息,又怕结果让他不能承受。 “夙凌,”卓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解开她的穴道。” 卓晴的语气明显凝重,夙凌的拳头紧了紧,走到顾云身侧,缓缓伸出手,用力一点—— 穴道解开,顾云喉头忽然动了一下,一缕殷红的血从唇角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流过脖子,最后在素白的枕头上留下点点猩红。 “怎么会这样?”夙凌大惊,又不敢碰她,只能看着嫣红的血不住地从她嘴角涌出,他瞪着卓晴,低吼道,“怎么回事?”卓晴镇定地拿起旁边的一块白绢轻轻按在顾云唇角上,低声说道:“按着。” 夙凌连忙按住,卓晴松手低头观察着刚刚缝合好的静脉。夙凌点了云的穴道,确实能延缓她的出血量,但是因为身体有伤口,血压会有变化,穴道解开的瞬间,压强很大,呕点血是正常的,就怕刚缝好的血管承受不了! 观察了好一会儿,卓晴发现接好的血管还是出现少量渗血的现象,该死!缝合线还是太粗,医疗用具不全,让卓晴的心情非常糟,脸色又晦暗了几分!正准备进行二次缝合。 “为什么她会一直吐血?”夙凌低沉的声音异常低哑。 卓晴微微抬头看了夙凌一眼,眉头立刻打成结。夙凌的脸色没比云好到哪里去,盯着手下那块已经被血浸湿的丝绢,因为压得太用力,血沿着他的指缝一滴滴往下落。夙凌眼中明显的无措与自责让卓晴忧心,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失控,但是这里毕竟是手术室,关心则乱,卓晴不想冒险,扬声叫道:“夕颜,把他弄出去!” 楼夕颜在门外听见卓晴的话,轻叹一声,对外室的两名侍卫bBS.JOOyoo.nET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内室,走近夙凌,夙凌双手抚着顾云的脸颊,眼睛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阴沉的声音刻意压低着吼道:“滚开!” 夙凌身上与生俱来的霸气没有几人能抵挡,两人迟疑了一会儿,不敢上前拉人,却也不敢就这么走开。 这时,楼夕颜清冽的声音又从外室低低地传来,“夙将军,如果你不希望青末有事的话,就到外面去等,你这样会害死她!” 淡淡的声音在这样安静到压抑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让人窒息,卓晴抓紧时间进行二次缝合,专注于手术之中,对于他们的话充耳不闻。顾云已经不再吐血,脸色却比刚才更加暗了几分,手中握着的血帕温热得几乎要将夙凌灼伤,而她的脸颊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夙凌的手再次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压抑着心中想将她护在怀里的冲动,夙凌迅速起身,冲了出去。 站在庭院正中央,夜风犹如一条条荆棘鞭一下下抽在他身上,他不觉得疼,只是透心地冷,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剑刺穿她身体的那一幕一次次在脑子里回放,他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他是不是还不够快,是不是不应该点她的穴道!如果,如果他再快一点,她就更多些生的希望。再快一点……高大的身体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量,颓然地抵着身后的山石,冰冷的感觉由背后一直蔓延到心里。 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时间终是在走着的,夜幕一点点被朝霞吞没,太阳缓缓升起,带来了丝丝暖意。夙任听到消息,早早赶来看看顾云的情况,进去庭院,就见到一抹高大的身子靠坐在假山旁,初见的那一刹那,他差点认不出坐在地上的男人是夙凌。一夜的煎熬让他长出不少胡楂,脸上没有太过悲痛的神情,只不过那双一向锐利冷傲的暗黑双眸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一点,眼神是全然的空洞,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条已经被血浸湿、冰冷而腥黏的绢布。 夙任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死了?! 网络更新版 夙凌情深 第二十七章 夙凌情深 夙任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夙凌怪异的样子让夙任很是不安。走到 夙凌身侧,夙任低声急道:“大哥?” 夙凌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回应。夙任的心猛地一沉,不是青末 真的出事了吧?! 夙任起身朝屋内走去,楼夕颜正往外走出来,他仍旧是一贯的清朗, 只是脸上难掩疲惫。夙任迎了上去,急道:“楼相,青末她?” 楼夕颜微微摇头,回道:“还在救治。” 还在救治说明还活着!夙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假山旁表情 麻木的夙凌。夙任暗叹,大哥这是关心则乱,青末还设怎么样呢,他怎么 就这副模样!又要走过去劝他,却被一只手臂拦了去路,楼夕颜低声道: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他吧。”夙任没有见过昨晚青末的样子,没有亲眼 看见她被一剑穿心的情景,他是不会明白夙凌此时的心情的。 再看一眼夙凌木然的样子,夙任点点头,没再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门外站着,既没进屋,也没出去,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 一点。 程航受单御岚的指派,前来询问青末的情况,可是一进入院内,就感 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也看见了靠在假山旁的夙凌,不禁暗叫一声糟糕了 ,才一个晚上夙将军就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青末她—— 小跑到楼夕颜身边,程航小声问道:“楼相,青姑娘是不是已经……” 他话还没问完,楼夕颜已经回道:“还在救治。” “那就好那就好。”程航拍拍胸口,刚才他的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 微微眯眼看去,楼夕颜在院门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敖天!颀长的身影直直地立在那里,没有了冷傲的气势,他仿佛就是在等待宣 判的犯人,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 夙任也看见了院门外的敖天,跟中划过一抹暗色,夙任问道:“人抓 住了吗?” 程航有些兴奋地点头,却不敢太大声地回道:“一个都没让他们逃掉!夜魅也救出来了。”按照青末的部署,昨晚上他们很成功地将敖季的老 窝端了,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这让他更加佩服青末,自然也更不希望她 出什么事情。 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夙任不以为然,要靠杀一个女人这种方法抓人, 身为军人的他并不稀罕! 程航不太明白夙任为何忽然变了脸色,眼光再次看向假山旁颓然的夙 凌,不解地问道:“夙将军他这是怎么了?”青姑娘不是还在救治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楼夕颜低声说道:“大家再等等吧。”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无声的等待之中,清晨的鸟叫虫鸣此时听起来只 会让人心情浮躁,程航干脆一坐在门槛上,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内室 的门终于开了。 “出来了!”坐在门槛上的程航率先看见卓晴,她的脸色很差,看起 来很疲惫,似乎连走路都没有力气。楼夕颜迎了上去将她护在怀里。卓晴 微微摇头,回道:“我没事。” 楼夕颜扶着卓晴走到外厅,夙凌僵硬了一夜的身子忽然贴着石壁慢慢 地站起,炙热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院门外那道孤傲的身影也像是瞬间被 定住了一样,幽深的视线紧锁着她。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却又没有一个人敢问她结果, 终于还是程航憋不住,低声问道:“她怎么样?”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只除了院门 外的敖天,她生他就生,她若是死了,他就陪她一起! 卓晴探究的眼神掠过假山旁的夙凌和远处的敖天,终是淡淡地回道: “她活着。” 她活着! 程航和夙任几乎是同时低叫:“太好了!”青末没事!他们都不敢想 象,要是青末死了,这个残局该怎么收拾!夙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 来,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好像他昨夜都没呼吸一般。众人都在 雀跃,卓晴微微抬眼,只看到院外那抹墨黑的身影在听到她的答案之后, 默默地离开了。 那一剑刺出之后,他只怕再难出现在云面前了吧。 “什么时候可以把她接回将军府?” 卓晴回过神来,夙凌已经走到地面前,卓晴摇头回道:“现在不行, 最少也要过了危险期。”夙凌一脸的胡渣,眼睛也熬得通红,手中居然还 拽着染血的丝绢,整个人明显瞧悴,昨晚他是受了一夜煎熬吧!她知道夙 凌对云是有情的,却不知这情竟已深到这种程度!卓晴开始为难,是否要 告诉他真话。 危险期?光听这个名称,夙凌心就是一紧,“说清楚。” 所有人的心也再一次提了起来。 卓晴索了好一会儿,低叹一声,回道:“这一剑穿胸而过,就算没 有伤及心脏也是严重的贯穿伤,如果这几天没有什么并发症,按照她原来 的身体状况和恢复力,五天后应该可以移动,如果这几天伤口感染……” 卓晴自己也不愿意说下去,简陋的医疗设备、粗糙的消毒措施,发生感染 的机会很大,再加上没有抗生素,她实在不愿意也不敢想象若是伤口感染 ,云该怎么救! 经过一夜的折磨,夙凌脸上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喑哑的声音微 颤但仍是坚持问道“会怎样?” 满脸的胡渣让他看起来很狼狈,幽深的眼眸直视着她,对上这双如大 海般深沉幽冷的眸,卓晴决定不去隐瞒那最坏的结果,深吸了一口气,卓 晴清晰地回道:“轻的话伤势会好得慢,可能留下后遗症,重的话——— 会死。” 卓晴话音未落,夙凌刚才还算平静的双眼中涌起了波澜,她以为他又 会失控,不料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喑哑的声音里皆是疲惫,“我应该怎 么做?” 卓晴一直紧闭的唇角终于轻轻扬起,这个男人看来是爱惨了顾云,只 怕今天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吧。心中有了主意,卓晴忽然上前一步,用 力拍拍夙凌的肩膀,回道:“这几天她的身体可能会发生高热、呼吸困难 、气喘等现象,所以要有人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有情况就立刻通知我。 我已经帮她过了第一关,现在是第二关,这一关就要靠你了,我希望你能 给她力量让她渡过这一关。未来的三天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她熬得过去 ,就活了。” 侧头扫了一眼肩膀上纤瘦的手,夙凌抬头看去,卓晴对他淡淡一笑。 夙凌脸上一僵,后退一步躲开卓晴的手,脸色恢复如常,对着身侧的夙任 说道:“夙任,这几日由你统领夙家军保证京城安全,一定要做到万无一 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来这里找我。” 夙任一怔,低声回道:“是。”大哥为了她连庆典都推给他了,对人 家只怕不仅仅是动心这么简单,冰炼果然没选错人。 夙任正要离去,夙凌又忽然叫住他:“还有,你去单大人那里了解此 案的过程,然后以我的名义拟写一份奏折呈给圣上。敖季杀人掠婴、辱 妇女、攻击驿馆、破坏庆典,此人身犯数罪,理当受车裂之刑。” 车裂!夙任微惊,夙凌脸上的杀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夙任不敢说什 么,点头回道:“是。” 夙凌不再说话,大步进了里间。程航看着夙凌冷傲的背影,心下不禁 感慨起敖季的悲惨来。昨夜刚找到夜魅,他就被盛怒中的敖天挑了手筋脚 筋,现在夙将军又亲拟奏折要将他车裂,皇上十有八九是准的。这敖季谁 不好杀,偏偏要杀青姑娘,真正是不知死活啊! 卓晴微微皱眉,这夙凌果然不是好惹的主,她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自己 骗他的事情比较好。 抚在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楼夕颜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累了吗?” “嗯。”卓晴点头,她还真是累了,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对她来说其 实不算什么,但是刀下那个人是云,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有一种心力交瘁 的感觉。 楼夕颜轻轻擦拭着卓晴额间的薄汗,轻声叹道:“我扶你回房休息。” 卓晴靠在楼夕颜怀里,两人一起出了外室。管他呢,云没事就好,有 夕颜在,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夙任走了,程航也匆匆离去,偌大的外厅里,只剩下五六个御医面面 相觑,坐了一整夜他们也很累,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这一整晚下来, 他们其他的看不懂,有一件事看明白,就是里面躺着的邢位姑娘,要是有 个万一,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撇下外室一群人,夙凌独自进了里间。满屋的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 一地的蜡痕。 术床上,青末换上了素白的单衣,前襟轻轻地搭在胸前,厚厚的白布 绑带缠在胸前,似乎将她紧紧地捆绑起来一般,显得她更加瘦弱。始终束 起的长发披散在身侧,额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的脸上。白色的衣 裤,白色的床单,苍白的皮肤,单一的白色莫名的让人恐惧,夙凌缓缓伸 出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张比他手掌还要小的脸,他需要惜她的体温来 安定他惶恐了一夜的心。 “我,该拿你怎么办?”看着眼前几乎随时淡去的女子,他真的不明 白,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人,她醒着的时候,坚定的眼神、明睿的智慧、 不凡的身手,都让人忽略了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而此时,她又 孱弱得像是随时都会逝去。这样的女子,他该拿她怎么办? 满是粗茧的大手将顾云白皙的手包覆在掌心里,夙凌心中有了答案。 时间过得很慢,似乎已经煎熬了一世,日子才刚刚过去一天,时间又 似乎过得很快,他只是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青天已换成夜幕。 夙凌靠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始终没有松开掌心中的皓腕,只是掌心越 来越高的温度让夙凌有些不安起来,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呼吸越发急促 ,眉心无意识地聚在一起,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夙凌微微伏子,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努力地倾 听她的声音。一声带着哭腔的模糊颤音传人心里,“疼……” 好不容易听清她说什么,一个“疼”字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他的 心里,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够痛,不会再痛了, 但是此刻,这一声声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呢喃,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 什么是痛彻心扉的感觉。 夙凌以为她已经醒了,刚想问她哪里疼,却发现顾云的眼睛还是紧闭 着,刚才喊的那一声“疼”只不过是她疼到极致时的无意识呐喊而已,他 的手轻轻搭上她的额头,果然如心中猜测的那样 ,很烫! 想起之前卓晴说她有可能会发热,夙凌的心倏地提了起来,这不会就 是她所说的并发症吧。 顾云梦魇般低喃着疼痛,手心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一种陌生的情绪 撕咬着夙凌的心神。夙凌鹰眸一暗,低吼道:“来人!” 外间留守的两名御医倏地一惊,两人还没来得及赶过去,里间已经再 次传来夙凌焦躁的低吼声,“御医!” “是。” 两名御医领命进入,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子脸色潮红,有些不安地扭 着头,嘴 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夙凌指着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老御医急道:“快给她 看看。” “是,是!”老御医不敢耽搁,立刻迎上去诊脉。 看向一旁年纪稍小的御医,夙凌命道:“去把青灵请过来。” “是。”年轻御医转身向外跑去。 老御医把了半天脉,一个字也没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夙凌 急道:“她怎么样?” “疼。” 老御医还没来得及回话,顾云一呼痛,让夙凌又是心痛,脸色也更加 晦暗几分。老御医顿时满头是汗,电子不敢回话。夙凌早已经没了耐性, 冷声低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她止痛啊!没听见她喊疼吗!” “是,是!”老御医回过神来,嘴里连忙答应,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 么方法为她止痛。他电子不动,夙凌的脸色已经可以用狰狞恐怖来形容。 老御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最后决定用针灸点穴止痛,这个是最快的 办法了,老御医赶紧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 “等等!”此时,卓晴清亮的声音在里间响起。 看清进来的人,老御医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退到一旁,恭敬地唤道 :“楼人。”刚才为床上这位姑娘把过脉,伤势虽然凶险,却还不至于危 及性命,不过夙将军如此激动,还是让他不免心慌,楼夫人来了,他提着 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卓晴快步走到顾云身侧,手抚上顾云的额头。体表温度很高!察看胸 前绷带,并没有血色,说明伤口没有裂开。卓晴微微伏体贴着顾云的 前胸,仔细倾听,没有听诊器,听的效果不太好,不过基本能判定胸腔内 没有太多积液。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对着身后的仆人说道:“去端一 盆清水和一盆烈酒过来。” “是。”家仆立刻出去准备。夙凌看她不再诊治,急道:“她怎么样?” 卓晴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回道:“没事,正常的术后反应而已。”也 许是昨天做了一晚上手术,精神高度紧张,她的头痛了一整天了,好在云 得情况比她预料的好一些,目前只是发热而已,没有其他并发症的预兆。 夙凌手再次抚上顾云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简直烫手,而卓晴一副漠不 关心的样子彻底惹怒了夙凌,“她的身体热成这样叫正常?” “她目前只是发热而已,待会儿用清水和烈酒交替给她擦拭额头和四 肢,只要体温不再升高就没事。”理解夙凌心焦的情绪,卓晴好心地解释。可这非但没能熄灭他因为担心和恐惧燃起的怒焰,反而让他更加失控地 吼道:“就这样,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止疼?!你要让她这样一直疼下去?!” “我没聋,你用不着吼!”头本来就已经够痛了,他还朝她吼!卓晴 也火了,“她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药也喝不下去,伤口在心脏,又不能敷 任何在上面。针灸麻醉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的!你自己又不是没受 过伤,谁不是熬过去的!”这里又没有注射止痛剂,难道云痛苦她不心疼?!简直混账! 夙凌语塞,他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是耳边传来她一声声痛苦的呢 喃,这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疼得多!心里的烦躁与心焦无处发泄,夙凌一拳 狠狠地捶在石墙上,嘭的一声闷响在这个晦涩的夜晚响起,就像是击中所 有牵挂顾云性命的人心。 “夫人,您要的水和酒。”仆人端着求和酒进来,敏锐地发现屋里的 气氛不太对劲儿,两名御医满头大汗微微发抖地站在那里,夙将军面对着 墙站着。 “放这儿吧。”卓晴看了夙凌一眼,摇了摇头,又对着仆人轻声说道 :“找个丫头过来照顾她。”夙凌这个样子,只怕云没脱离危险,他就要 疯掉了! “不用。”仆人还没来得及回道,夙凌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他转过身,眼中的波澜尽敛,走到水盆旁站定,拿起棉布蘸了烈酒,拧 干后轻轻地擦拭着顾云的额头、手心,动作笨拙,却是格外地小心翼翼。 卓晴张了张嘴,面对着这样一个情深的男人,她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清晨的阳光依旧如约而至,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有所改变,晨光透 过轻薄的窗纸,隐约地投射在木床上那抹瘦弱的身影上。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涸,两条秀美中带着英气的柳眉微微皱了 皱,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眼珠子在眼皮下转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 一点一点慢慢睁开。 顾云意识已经清醒,但是身体似乎还是不受控制,努力了很久,终于 睁开了眼睛,温和的阳光对于她来说依旧刺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能 看清眼前的东西。 顾云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想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侧头,就看到 身旁坐着一个男人。他手里拿若一块棉布,脚边放着两个水盆,脸上满是 胡渣,眼睛木然地盯着她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只是一个侧面,顾 云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微微抬头,她想看清楚他是谁,可惜才 动了一下,就牵动胸口的伤,疼得她差点飙泪。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男子的注意,他忽然扭过头。顾云立刻对上一 双沉若深海的黑眸,这双眼睛太过熟悉,但是顾云实在不能将眼前的男人 和那个意气风发、甚至有时盛气凌人的夙凌联系在一起,他眼中的伤痛与 不安让她的心莫名地随之一颤,似乎不相信她已经醒过来一般。好一会儿 ,他都只盯着她不说话。顾云有些迟疑地叫道:“夙凌?”她到底昏迷了 几天,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怎么这副模样?! 艰难地开口,却发现声音喑哑得不像是她的,而正是这道暗哑的低吟 终于震醒了守候了三天、已经心力交瘁的男人。 只见夙凌暗潮涌动的黑眸盯着她又看了好一会儿,却仍是不说话。顾 云微微皱眉,张口想说话,干涩的喉咙让她电子发不出声音,而此时夙凌 又忽然起身,急匆匆跑出门外,顾云正在纳闷,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响 ,接着就是纷杂的脚步声和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旦醒来,顾云就不会让自己轻易昏厥,她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外面出 了什么事情,此时,里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地最为熟悉的 身影。 卓晴赶到顾云床前,急道:“感觉怎么样?” “不好。”抿了抿干燥的唇,斜睨着卓晴,顾云微喘着回道,“疼死 了!你的医术—-太烂!”以前她也负伤住院过,这次是最疼的。 看她还有力气抱怨,卓晴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舀了一勺清水送到顾 云唇边,眼眶不禁有些红,嘴上却还是不甘心地回道:“能捡回小命就不 错了!还有,我是法医!” 看到晴的眼睛里闪烁着莹亮的水珠,顾云微微牵起唇角,低声笑道: “晴,谢谢你。” 卓晴喂她喝水的手一僵,狠狠地瞪了顾云一眼,这女人一醒来就想弄 哭她!再舀一勺水送到顾云唇边堵住她的嘴,想起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幕, 卓晴低声叹道:“行了,少说话,多休息。还有,你要谢的人可不止我一 个,夙凌他守了你三天三天,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眼前忽然划过他刚才狼狈的样子,顾云说不清楚自己心里 什么感觉,暖暖的,涩涩的,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生气。看看卓晴身后,没 有见到夙凌的影子,顾云问道“他人呢?” 卓晴忍不住嘴角轻勾,笑道:“晕了。” “……” 晕了?这怎么可能,刚才外面那声巨响,不会是……是因为她吗?顾 云觉得心口更疼了,闷闷的!她需要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还差一点儿!床边矮几上放着一碗清水,一只纤细的手臂正艰难地向 它靠近,指尖已经碰到碗沿了,还差一点儿! 顾云上半身不敢乱动,只能拼命地将手伸直,一点一点接近目标。这 两天晴找了一名小丫头来照顾她,女孩子很细心也很负责,不管她什么时 候睁眼,她都在她眼前。只是顾云实在不太习惯一个人一直守着她,尤其 是睡觉的时候,一想到有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就死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把人弄了出去,可不想这么快又把人招回来,现在想喝水她 也宁愿自力更生。 抓到了,顾云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虽然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依旧让 她喘个不停,额头上也冒出一层薄汗,她还是很开心。碗里的水有些满, 顾云小心地将碗端起来,胜利在望之时,里间的门刷的一声开了,顾云扭 头看去,立刻愣在那里—— 门边的男子,长身而立,一袭暗银色长衫,袖口和衣襟处用金银丝线 绣了流云图案,腰佩玉带,足踏黑靴,发上带着墨玉发冠,低调中透着奢 华,一身的尊贵,让人移不开眼。日光透过窗户从他的背后映照过来,朦 胧了他的脸,是夙凌吗?他好像瘦了很多,平日里他不是身着战袍,就是 一袭墨黑长衫,这样的他,顾云还真的没见过,她怔怔地盯着他看,一时 间忘了原本想干吗。 夙凌一进屋内,就看到这个不怕死的女人已经探出半个身子,逞强地 去拿矮几上的瓷碗,脸色青白得毫无血色,倔强的脾气还是那么硬,开口 叫人会死?心下恼火,进屋前的紧张和淡淡的期待瞬间化为乌有!夙凌大 步走到床前,一手利落地端起瓷碗,一手提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 强势的力道,黯黑的脸色,一如往昔。顾云低叹,虽然衣服换了,人 依旧是那个霸道的人! 夙凌心里恼她,手还是有意识地舀了一勺水,送到她唇边。顾云潜意 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人喂食,实在太丢脸了,而且喂食 的还是他!顾云轻咳一声,说道:“我自己来。” 夙凌根本不理她,勺子依旧放在她唇边,大有她不喝就和她一直耗下 去之势,顾云撇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目前打不过他! 默默地被喂了几口水之后,顾云摇摇头。夙凌放下瓷碗,忽然坐到她 的床边,床沿因为忽来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些,床很窄,他几乎就坐在 她腿边的位置,更奇怪的是,他坐着又不说话,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深 深地凝视着她。 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他只是这样直直地看着她。顾云微 微蹙眉,说道:“今天不是庆典的日子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夙凌幽深的黑眸微眯,低低的声音淡淡地问道:“你是在赶我吗?” 呃——顾云无语,故作轻松地回道:“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我没事 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听说他照顾了她三天,虽然她认为夙凌完 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人家做了,她总要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她轻松的语气,坦荡的神情里满是感谢,也只是感谢而已。她对他真 的没有半点情愫? 墨黑的眼眸紧锁着她,顾云忽然觉得有些窒息,这次醒来之后,夙凌 变得不太一样,以前他也常瞪她,她一向都能坦然以对,今天却莫名的不 敢与这双眼睛对视,她怕一不小心就被里面酝酿的风暴卷进去。稍稍别过 头去,顾云局促地说道:“夙凌,你这样我不习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 阂说?” 才说完,顾云立刻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她希望他对自己说什么 呢? “我确实有话要说。”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顾云倏地一惊,回 过头,夙凌的脸居然近在咫尺,而她转过来时,唇正好落在他的耳际。 淡淡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温软的唇轻贴着耳际,她特有的清冽气息扑 面而来,身体僵硬得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所有的感官似乎都 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夙凌只觉得血液轰的一下直往头上涌。 顾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瞬间的呆愣之后,赶紧往后退去, 动作太大牵动胸前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今天倒了什么霉了! 呼痛声终于震醒了还在忧惚中的夙凌,看她一手扶着胸口,表情痛苦 ,夙凌急道:“怎么了?哪里疼?” 顾云摇摇头,尴尬地闭上眼睛,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切都这么不对劲 儿! 她这是在害羞吗,夙凌的唇角喻悦地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微沉的声 音带着几分宠溺,说道:“这两天我会很忙,没有空来看你。三日后你的 身体好点了我再来接你回府。” 他对她动心动情已经是谁都看得清的事实,不过她似乎还搞不清楚状 况。没关系,等她那颗心脏长得再好一点,他会让她知道,他想要对她说 什么! “哦。”顾云闷闷地回了一声。夙凌也不为难她,拉Bbs.JoOYO o.nET起被她掀开一半的丝被盖好,转身出了里间。 顾云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那抹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一向精明的脑 子又开始发懵了,她刚才是不是亲了他?! 晕了!怎么会这么巧。 意外,一切都是意外。 又过了两天,夙凌果然没再出现,神经大条的她也渐渐忘了那次尴尬 的意外。躺了这么久,顾云已经闲不住了,胸口虽然还是一阵阵地疼,不 过已经不会太影响她的动作,现在疼的是她的腰,再躺下去,她一定会全 身难受! 一手抚着胸口,一撑着床沿,顾云慢慢地坐直身子,穿好鞋正准备起 来慢慢走动一下,一道清冷的女声微怒地骂道:“你不想好好活着也等回 到你的将军府再折腾,我可不想让夙凌再对着我吼!” 顾云抬眼看去,是卓晴。 “我已经好很多了,再不动一下就要发霉了!”白了她一眼,顾云依 旧我行我素地进行着下一步动作,双脚站在地上,缓缓起身。 卓晴被她吓个半死,赶紧迎上去,扶着她的肩膀,硬是将她按坐回床 上,“我知道你是打不死的小强,但是我不是。给我乖乖地躺着,你不爱 惜自己,有人可紧张着呢!” “晴——”顾云哀号。 卓晴按着顾云的肩膀,把她压回床上,抽出枕头让她靠得舒服点,低 笑挪揄,“干吗,害羞?” 害羞个鬼!瞪着卓晴笑得欠抽的脸,顾云低骂道:“你不提他会死?”这几天她都快疯了,晴时不时拿她开涮,凡是来看她的人都要提到夙凌 ,更可怕的是照顾她的小丫头也对她说夙凌对她多好、多痴情!被他们说 多了,下次见夙凌的时候,她得多尴尬!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他?谁啊?”卓晴故作不知地反问。 “哼!现在才来装傻不嫌晚?!” 生气让顾云苍白的脸染上了点点红晕,看起来稍稍健康了一点。卓晴 在她身侧坐下,严肃地说道:“云,我想和你谈一谈。” 顾云微微抬眼,说道:“你说。”晴这么认真,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以后能不能别再用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抓捕计划了,虽然敖 季落网,夜魅得救,事情总算真相大白,但是你这次也在鬼门关里逛了一 回,你不顾及自己,也该为我,为夙凌,为敖天想一想。如果你死了,敖 天也不用活了,夙凌估计把自己整疯的同时所有人也不会好过!而我……”卓晴没再说下去,每每回想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的手都会抖,心都会 颤,虽然她理解云,但是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将卓睛的手握在手心,顾云低叹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要解 释,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她当时只想着要解开这个案子,要还敖天一个 清白,要让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她确实忽略了他们的感受,但是让她再 选择一遍,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呢?她不知道。 回握顾云的手,卓晴低叹一声,笑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信念和行 事的准则,但是以后也稍稍考虑一下爱你的人的感受,好吗?” 缓缓点头,顾云应道:“我知道了。” 见她听进去了,卓晴也不再说什么,莞尔一笑,说道:“你这次真的 把敖天和夙凌整惨了。”尤其是敖天,她都不知道云是帮了他,还是害了 他! 顾云莫名其妙,想起这么多天没见到敖天,以为他出事了,急道:“ 敖天出什么事了,他人呢?” “你受伤的第二天他来看过你,知道你没事之后就离开了,听说夜魅 还是被敖季下了毒,敖天带着她找师父解毒去了。” “哦。”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敖季真是奸诈,还是给夜魅下 了毒! “夙凌就不用我多说了,你自己不是看见了嘛。”云真是一朵奇葩, 断案精准,智商极高,独独在感情的事情上,她就是一根木头! 顾云表情一僵,晴整天提他,她的心思也明白,迟疑了一会儿,顾云 低声说道:“晴!我和他不可能的。” “为什么?”卓晴不解,“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夙凌的脾气有时 候确实让人受不了,但是他对你的心,你真的感受不到?”在她看来,夙 凌是一个不善于表达、也不轻易动情的男人,一旦真的动情了,那绝对是 炽烈而真诚的。云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她迟钝得还不明白夙凌的心意? 卓晴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顾云无语,“不要这么看着我,我现在知 道了!” 现在知道也就是说原来一直不知道!算了,她也不期待云在这方面有 多敏锐!卓晴只是好奇,“他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他?” 双手交握,顾云皱着眉,小声回道:“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放弃 过寻找八卦盘,我想回去。”这里君主至上,男权为尊,法制滞后,根本 不适合她。 卓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现在问的是你喜不喜欢他?” 顾云语塞,我喜不喜欢夙凌?良久,她才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卓晴恶狠狠地怒道:“我被你气死了!你先弄清楚自己喜 不喜欢他,再来说你们可不可能的事情!” 无缘无故挨一顿吼,顾云也恼,“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去,问这个问 题还有什么意义?” 卓晴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压下想要掐死她的念头,慢慢分析给她 听,“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么你可以直接把他排除在你的计划和考虑之外;如果你喜欢他,就要考虑到他的因素,你不怕好不容易回去了,却发现自己的心遗留在他身上,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明白?” 顾云脸色凝重,也不回她。卓晴就知道,她又在茫然,哭笑不得地抓着她的肩膀。卓晴叹道:“你能不能把脑容量分一点点在这种问题的思考上”卓晴无语,她绝望了,夙凌要打动这块石头,前路茫茫啊! 肩膀被捏得有些疼,顾云拍开卓晴的手,骂道:“拜托,我刚死过一回,一醒来忽然发现世界变了,总得让我适应一下!” 斜睨了她一眼,卓晴实在不看好她,只能祈祷夙凌心够坚定了! “夫人,夙将军来了。”仆人在外面通报。卓晴起身笑道:“他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云低叫:“喂——”她就这么走了,太不讲义气了! 卓晴背对着她挥挥手,看都不看她一眼,拉开门,夙凌挺拔的身影刚好出现在门前。 网络更新版 夙家长辈 第二十八章 夙家长辈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卓晴猜想自己一定已经被身后的眼刀割成碎片。 她嘴角轻挑地对着夙凌点了点头,笑道:“夙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她 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可以带她走了。”说完,卓晴潇洒地挥挥 手,出了门,还异常好心地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顾云深呼吸,再深呼吸,这个被爱情掠夺了智商的女人以为自己已婚 了,也想别人和她一起昏,不和她一般见识! 夙凌进入内室,就看见顾云坐在床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在精神 看起来还不错。夙凌暗叹,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人如此想 念,第一次觉得三天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似乎一有空闲,脑子里就会出 现这个人的样子,会想她好不好、在干什么。这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他有 些无所适从,却又无法抗拒。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发现抢了别人的话,又同时闭嘴。顾云不知道夙凌怎 么想,总之她觉得气氛非常尴尬!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顾云率先打破僵 局,“让我先说吧。” 夙凌剑眉微扬,看她一副严肃且格外认真的样子,他好奇她想说什么。轻咳了一声,顾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喜 欢我?” 夙凌一愣,随即心中又扬起一种既期待又不安的情绪,她终于有感觉 了吗?迎视着顾云沉静得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夙凌低声回道:“你觉得 呢?” 顾云皱眉,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吧。”这次醒来之后,她能感觉到 夙凌对她有些不一样,那种火热和深邃的注视,让她越来越不自在,她基 本能肯定,夙凌是喜欢她的。 应该?是吧?夙凌此时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极少与女子往 来,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女子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不是应该含羞带怯 吗?再不然也要惴惴不安吧。而她却大方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就连下 结论的时候都这样平静理智。 是他对女人的了解太少?还是她特别到这种地步?又或者自己对她真 的没有一点吸引力,夙凌脸上的表情太过复杂,似乎很无奈,又好像很苦 恼。顾云迟疑了一会儿,问道“还是我理解错了,你并没有喜欢上我?” 夙凌心一凉,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在顾云清澈的眼眸找哪个, 他看到了疑惑和不确定,夙凌暗自苦叹,他到底喜欢上一个怎样的女子? 想要她自己开窍,基本是不可能的了,夙凌认命地说道:“你没理解错, 我是喜欢你。” 本来是一句很美的表白,不过夙凌已经被顾云折磨得心力交瘁,说得 有气无力。 心中某个不轻易触碰到的位置轻轻地震了一下,知道是一回事,听他 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顾云微低下头,良久,才轻声地说:“我,不 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我需要时间。”其实她也不是对感情的事情完全 无心,只不过平日里她的精力都放在案子或者其他事情上,没有往那方面 去想,如果那个人是夙凌?顾云微微抬头,立刻落入一双表面静海无波、 实则暗潮涌动的黑眸之中,没来由地,她有些紧张:他会暴躁地拂袖而去 ,还是会冷漠地无言以对? “不要让我等太久。”低沉的声线里,满含着深深的无奈与淡淡的宠 溺,顾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或许她可以把决定权交给时间,离夙家祭祀 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月,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顾云暗暗思量着,身子一轻,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拦腰抱起。 顾云惊呼:“你干什么?!”胸口的伤让她不敢随便乱动,但是被人 这样抱着实在很怪。 夙凌故作淡定地回道:“回府。”他算是知道了,怀里的小女人在任 何事情上都可以心思敏锐,雷厉风行,独独对情爱,她迷糊得让人心焦。 不过这样也好,她如次迟钝,基本上也就感受不到那些个狂蜂浪蝶的追逐 ,例如敖天,还有羽! “我的脚没有残废!”顾云郁结,她恨不得一掌拍在这张眼眉都在笑 的俊脸上。 站在外间的大门前,夙凌停下脚步,看着怀里恼火的佳人,低声笑道 :“你现在不能下床走路,或者你喜欢被人抬出去?” 抬——出——去?!牙根差点咬断,顾云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快 走——” 顾云气闷地低着头不理他,夙凌的心情却格外地好,好在别院里的仆 人并不多,卓晴也好心地没有再出来调侃,她顾云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 出了别院,顾云就看见一辆宽大的藏青色马车停在门外,她忽然想到 什么,抬头对夙凌说道:“对了,回去你让夙任准备下,十天之后我要选 拔特种部队人员。” 夙凌瞪着她,冷哼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不准做!”自己都只 剩下半条命了,她还想练兵! 顾云无奈,“我只是挑选人员而已又不是要和他们动手。庆典已经结 束,训练的事情应该马上提上日程。” “那也不急在这时。”这件事情本来也只是怕她太过无聊,整天想着 往外跑才提议让她训练士兵的,虽然他也有些期待她所谓的特种部队,但 是目前的一切都没有她的身体重要。 “你不急我急啊!” 仆人掀开帷帘,夙凌将她轻轻放在马车里,疑惑地问道“你急什么?” “我还欠你几千两银子,我记得的。”顾云回答得理所当然,夙凌的 脸色却是瞬间一僵,紧握成拳的大手恨不得将地抓出来打一顿,“青—— 末——” 顾云自顾自地爬进马车,不理会马车外面打雷一般的怒吼,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将军府,倚天苑。 经过上次一场打都,整个院子被夙凌和敖叹镁锚得狼狈不已,一番修整 之后,比原来人性化了许多,偌大的庭院里,终于有了像样的桌椅,不需 要每次都席地而坐了。院子里的树木被烧掉了不少,夙任便将后山几棵老 树移了过来,茂密的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庭院,在院子里乘凉很舒服,就 是人目之处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不太美观,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夙任的 审美观有些奇特! 崭新的玉石方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一男一女对视而坐。 “最近很闲?”顾云冷哼。 “确实不太忙。” 顾云哀叹,“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如果你能乖乖把药喝完,我会有更多时间做其他事情。”他也不知 道一天三顿药要送进她的嘴里是这么难,他的耐性是越来越好了。 “我已经好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夙凌坚持道:“御医说你还必须服半个月药。” “我喝完你就让我去?” 低叹一声,夙凌妥协,“只能在高台上看。” “成交!”说完,顾云抓起药碗,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药汁一饮而 尽。将空碗放下,顾云看向一旁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好久的夙 任,问道:“我要求准备的东西准备妥当了吗?” 缓缓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夙任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十多天 来,这两人为了一碗药,经常能僵持一两个时辰,虽然最后药汁都会进了 青末的口中,不过全是以大哥答应某些条件为前提的。他有些好奇,大哥 到底还能宠她到什么程度? 顾云满意地点头,却还是不起身, 稳稳地坐在石凳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夙羽由院外进来,看见的正好是顾云悠闲自在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 ,“都快 申时了,将士们在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你到底还选不选?”虽然是秋 季,烈日却丝毫没有收敛,他和众将在校场上等了一个下午,她居然在这 树荫下乘凉聊天! 顾云抬头看了看天色,茂密的枝叶间,还是能看到刺眼的阳光,顾云 低声回道:“还没到时候。” “再等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微微一笑,顾云理直气壮地回道:“我等的就是太阳下山。” “那你还大中午的就要求将士们列队!”夙羽大怒,她身体还没有好 ,他也不赞同她在大太阳下挑选将士,但是她如果要晚上选人,大中午得 要求列队是什么意思?晒到晚上哪里还能展示出最好的状态! 嘴角若有所思地轻扬着,顾云理所应当地回道:“测试一直都在进行 ,这点太阳都受不了,根本不是我要的人。” 夙羽微怔,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大哥和二哥,难道他们早就知道这是 青末的测试之一,夙羽心下暗恼自己的冲动,闷闷地转身出了倚天苑。 夙任轻轻摇头,羽比青末还要长了几岁,但是和她一比起来,怎么就 显得这么毛躁,青家三姐妹,他见过两个,她们的父母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夙任若有似无地观察着她,顾云大方地让他看,状似无聊地问道:“ 夙任,玉小姐回去了吗?” 夙任回过神来,说道:“庆典表演之后已经回去了。”案子结了,庆 典表演已过,她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儿。 “她表演得如何?” 想到那日玉菡萏在高台之上迎风而立、衣袂纷飞的样子,夙任嘴角不 自觉地轻扬,“很好。” 啧啧,这句“很好”里面包含的意似乎很深远啊,斜睨着夙任,顾 云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可惜,我那天没能看见,改天请她到家里来做客 ,你觉得怎么样?” 啊,夙任一愣,她邀请谁为什么要问他?隐隐地感觉到不对劲儿,夙 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校场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妥当 的。” 夙凌好笑,这女人是什么奇葩,对别人感情的事她这么敏锐,对自己 的事情就麻木不仁! 夙任还没有走出院外,夙羽大叫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大哥!” 夙凌起身,与夙任对视一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夙羽就算性子再急, 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大哥!大哥!”夙羽急促的叫声伴着匆忙的脚步,再次冲进倚天苑。夙任就站在门边,看他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急道:“出什么事了?” 咽了咽口水,夙羽看向夙凌,急道:“老头子来了!” 夙凌脸色倏地一冷,“他来干什么?” 哭丧着脸,夙羽说出了更惨绝人寰的噩耗,“不止老头子来了,全叔 、晏叔也来了……” 夙任轻轻抚额,叹道:“这回热闹了。”说完还若有似无敌看了顾云 一眼。 三个大男人杵在院门处,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顾云手肘撑着石 桌,舒服地半趴着,颇有兴致地笑道:“我能问一下,是谁要来吗?”谁 这么大面子,把夙家三位大将军吓成这样。 顾云话音才落,一道中气十足的低吼声伴随着如山般魁梧的身影出现 在院内,“臭小子,跑这么快干什么!想通风报信啊!”逮到夙羽,来人 宽厚的大掌狠狠地拍在他肩上。夙羽被拍到岔气,又不敢咳出来,闷声憋 着,脸涨成了猪肝色。与来人一比,夙羽高大挺拔的身姿瞬间显得矮小了 不少,难怪敢怒不敢言! 顾云坐直身子,细细地打量来人——满脸的络腮胡让顾云几乎看不清 他的长相,一双虎目倒是炯炯有神,宽厚的身板,声如洪钟,若不是那一 头花白的头发,顾云一定会以为他才四十来岁。 “好热闹啊,怎么都聚集在这倚天苑了?”苍老的声音让人有一瞬间 的恍惚。顾云循声望去,一名素衣长袍、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院中,道 骨仙风,说不出的风雅,只不过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尤其是站 在壮硕如山的络腮胡大叔身旁,强烈的对比不免让人为他捏一把汗。 跟在白发老者身后的那个——是人吗? 顾云瞠目,那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太,大五十来岁的样子,只是他浑身 上下都是肉,就像个球,配上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很像寺庙里的弥勒 佛。顾云纳闷,这三人的体型还真是各有特色,除了络腮胡大叔,另外两 人实在不像夙家人。 “看见我们来不高兴?”弥勒佛大叔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慈祥而 醇厚,只不过三人非但没有轻松些,反而浑身一震。 夙任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全叔,您说哪里话,你们一路辛苦 了,先到前厅喝茶,休息一会儿,我命人收拾客房。” “还是任最懂事!”高壮如山的络腮胡大叔一边说着,一边瞪着由始 至终都没好脸色的夙凌,“不像某人,就会给我们这些老东西脸色看!” 夙凌装做没看见他恼火的样子,淡淡地叫道:“族长、全叔、晏叔。” “嗯。”白发老者微笑着点头,丝毫不介意夙凌冷淡的语气和暗黑的 脸色。 “三位叔叔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情?”夙羽觉得他们这次来得蹊跷 ,尤其是三个人一起来,总不会是来看看他们这么简单吧! “怎么,没事不能来?”络腮胡大叔一声大吼,夙羽立刻缩成了小鸡 ,“当然不是,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开玩笑,他哪里敢说“是”, 又不是不怕死,肩膀疼得要命,绝对淤青了。 顾云正看得津津有味,络腮胡大叔虎目一扬,盯着顾云,响亮的声音 大咧咧地问道:“这个丑丫头是谁?” 丑丫头,顾云轻轻挑眉,心里倒没什么不悦,只是她要是回答了,岂 不是承认自己丑!顾云淡笑不语,络腮胡大叔却是有些不耐烦了,朝顾云 走去。 生怕晏叔对顾云做什么把大哥惹毛,夙任赶紧打圆场,“她是——” 才说了两个字,夙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她。说她是皇上御赐的礼物? 估计青末要记恨他的;说她是大哥的女人,只怕他死得更快! 夙晏在顾云身边站定,扬声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顾云礼貌地起身,回道:“青末。” “你就是青末?”扫了一眼还不到自己胸口、整个人瘦小得像是一碰 就碎的女娃,夙晏眼中划过明显的诧异之色,顾云不知道他听见这个名字 为什么有这样的神情,但是下一秒,那双宽厚的大手朝着她的肩膀毫不留 情地狠狠抓过来。 顾云心一惊,赶紧后退一步,闪身躲避。他这一掌力道可不轻,若是 以往接下这一招也没什么,现在要是被他拍中,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一定会再次裂开,到时晴绝对会跟她拼命! 夙晏再出一掌时,一道极快的黑影从身侧划过,夙凌高大的身影横在 女娃前面,这一掌也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肩头。 夙凌闷哼一声,硬生生地扛下这一掌。夙晏微愣,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夙凌迅速转身看向顾云,只见她手捂着胸口,眉头纠结在一起,脸色煞 白。夙凌的心倏地提了起来,急道:“末儿,你怎么样?心口有没有痛?” 末儿?顾云胸口火辣辣的疼得要命,夙凌这一声“末儿”更是让她想 骂娘,为了躲那老头子忽然拍过来的一掌,她动作太大,估计是拉扯到伤 口了,这夙家人果然没一个是斯文的,动不动就出手,他看起来年纪也不 小了,怎么还这么脾气火暴! 看她气息紊乱,也不回他的话,夙凌急了,低吼道:“夙任,派人去 请御医过夙任点头,正要出去,顾云忽然低叫道:“等等。”她深吸 一口气,站直身子,一开始那波剧痛已经缓缓散去,于是摇摇手,坚持说 道:“我没事!”御医一来,本来没什么事的,也被他说成重伤! “真的没事?”夙凌还是不放心。为了让他安心,顾云扬起一抹淡淡 的笑容,如轻柔的夜风拂面,莫名地让人心颤,她从来没有这般笑过,夙 凌看得有些痴。 夙晏受不了夙凌那副失魂落魄的蠢样,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说道:“ 哪里找来这么个病怏怏的丑女人?夙凌,你的眼光真是太差了!” 他都没打中她,就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桌上还有一个药碗,可见这女 娃身体有多弱。 对于夙晏的评价,顾云不予置评倒没什么,但是身侧的夙凌显然不像 她这么无所谓,他扶着顾云冰冷的手,黑眸中涌起的寒意让顾云都有些不 安,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这几个人应该是夙家的长辈,夙凌自己会拿捏分 寸。 扶着顾云在石凳上坐下,夙凌并没有看向夙晏,冰冷的语气却已经足 够代表他的意思,“你们要来便来,要住便住,但是如果再找她麻烦,就 请吧。” 另两人夙全和夙擎对看一眼,眼光再次落到夙凌护在身侧的女子。她 能躲过夙晏的第一掌,可见并非孱弱之人,但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是能与 凌比肩而立的女人!坏就坏在,凌对她的情根只怕已经太深! 今天居然赶人了,夙晏恼火地骂道:“长能耐了,居然敢跟晏叔这么 说话!” 夙凌不理他,对着顾云低声问道:“进去躺一会儿?” 顾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渐落,天色已开始暗了下来。她摇摇头, 回道:“我真的没事。时间差不多了,去校场吧。” 夙凌没说什么,扶着她的手紧了紧。顾云赶紧说道:“只在高台上看 ,我保证!”对付夙凌,她是越来越有心得了,他就像一只酷傲的狮子, 顺毛摸他就会很好说话。 果然,夙凌脸色不太好,却还是丢下一群人,扶着她出了倚天苑。他 居然连理都不理他们!夙晏蹬着两人悠然高去的背影,问道:“他们去哪 儿?” “呃。”夙羽迟疑了下,要说他们是去挑选将士吗? 肩上忽然一重,全叔笑眯眯的脸近在咫尺,“羽啊,你是最乖的,是 不是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们啊?”慈祥的声音让夙羽起了一身 鸡皮疙瘩。 “没有!”夙羽当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的好,不然还不知道他 们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嗯?”夙全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满脸的不相信。 夙羽讪笑着继续打哈哈,“真没有,就是练兵之类的事情。您也知道 ,将军府练兵是常有的事情嘛。” 夙全转而看向夙任,笑道:“任,你有什么要说的?” 夙任爽快地同道:“没有。” 三个兔崽子,合起来蒙他们是吧!夙晏正要发飙,夙任忽然像是想起 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冰炼已经选了女主人。” 夙晏白了他眼,“我们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 还特地来这儿玩的吗!”真当他们闲着没事干! 夙全始终带笑的脸一僵,问道:“那女娃就是冰炼的选择?” 夙任耸耸肩,算是回答。 “不可能吧!”夙晏一副晴叹镁鸣雳的样子,“冰炼这是怎么了,选的 人一次不如一次!这次干脆选了个病西施!”夙凌他娘虽然也不是什么武 林高手,起码身体还算健康,这个女人要是成了凌的妻子,会不会连生孩 子都困难啊? “不对。族徽最近频繁异动,冰炼已经百余年没有这么兴奋过,那个 叫青末的女娃不像是能驾驭它的样子。”夙擎轻轻摇头,看向夙任的眼中 精光四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惜夙任始终淡笑着回视他。 他们这次会来,完全是因为冰炼,它一向守护夙家女主人,但也仅仅 是守护,这次它似乎异常兴奋,这让他们忍不住前来探究竟。听说皇上送 了一个女人给凌,叫青末,一开墅们也认为会是她,但是刚才看过她那 单薄的身板之后,实在不相信她能将冰炼的威力激发出来。 夙晏提起夙任的衣领,冷哼道:“任,你不会是想蒙你晏叔吧,她那 小身扳儿,哪里配得上冰炼?”光是那寒气就足够她受的! 夙任莞尔一笑,拉开夙晏的手,说道:“三位叔叔随我来,配不配得 上,你们待会儿看过就知道。”想起校场上的阵势,夙任嘴角扬起一抹诡 异的笑容。 “什么意思?”三人面面相觑。 夙晏他们追在夙任身后赶到练功场的时候,只看到偌大的空地上,黑 压压的站着数千将士,整个练功场内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吓人。太阳早 已经下山了,空地上竟也没有点火把,因此也就看不清楚众将的表情。即 使如此,数千精兵漠然而立,那慑人的气场还是逼得人呼吸困难,更奇特 的是,隐隐的还能感觉到一股子怨气与怒意。 夙全本来就小的眼睛又使劲眯了眯,终于看见高台之上夙凌高大暗黑 的身影。夙全侧头看向夙任,笑眯眯地问道:“凌要练兵吗?任小子,你 叫我们来看什么?”他们对练兵可没什么兴趣。 夙任还没开口,夙晏发现夙凌身边还站着一抹娇小的影子,脸立刻黑 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将军府练兵的时候女人也可以在旁边看了。” 夙凌搞什么鬼,宠女人也不能宠到这种地步!难怪将士们心有怨气了! “呃,晏叔,你在这儿说说就行了,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女人女人地 叫,不然——”夙羽轻咳两声,没再说下去。现在他一听女人这个词就起 鸡皮疙瘩,当时他也是这样对她喊,结果被削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夙晏不以为然地回道:“不然她还能把我怎么样?”不然就惨了,夙 羽和夙任对看一眼,心有灵犀地没有说出来。 那边看得莫名其妙,这边韩束等了一个下午,火气也不小,对着还有 心BbS.jOOYOO.nEt情坐下来的顾云低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比 啊?天都黑了。” 顾云轻笑道:“比啊,点火呗。” 韩束搞不明白她心里想些什么,恼归恼,还是执行了她的命令,大喝 一声:“点火!” 韩束一声令下,校场四周的的火把立刻点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校场, 同时也照亮了一张张刚毅的脸。 顾云轻轻挑眉,看起来不错,晒了一个下午,还挺精神的,身姿依旧挺拔,气势如虹,未见一丝颓然之气,看来韩束为了挑选这三千人也费了一番苦心,难怪这么心疼他们。 顾云缓缓起身,手腕上倏地一紧,夙凌幽暗的黑眸正冷冷地看着她。顾云暗叹,这男人真难搞! 无奈地撇撇嘴,顾云解释道:“我和他们说说规则,放心,我不会下这个高台的。”她又没疯,这条小命她还珍惜着呢! 夙凌终是松开了她的手,心里却开始后悔,当时怎么就会提出让她练兵呢?看她这无比认真的样子,夙凌除了顺着她,也没得选择了。 顾云走到高台前面,莹亮的眼眸缓缓扫过校场上一张张坚毅而冷硬的脸庞,久经沙场练就出来的杀气,即使他们什么都没做,也能让你心惊胆战。顾云唇角若有似无的轻扬着,忽然有一种兴奋的感觉,他们可不是半年前带的那群黄毛小子,她真的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高台上的她淡蓝素衣,长发高束,面对一群铮铮铁汉,一脸安然,眼神平静。 夙晏指着顾云问道:“她要干什么?” 夙晏暗暗观察身边的夙擎,只见他慢慢捋着长胡须,看向顾云的眼神充满探究。夙任暗笑,没有回答夙晏的问题,说道:“三位叔叔,到高台上坐下来慢慢看吧。” 夙擎颇有兴致地点头,夙全仍是那样乐呵呵地笑着,唯有夙晏满脸的不爽。 夙任带着二人在高台侧面坐下,夙凌回头看见他们,喑眸一沉,夙任眼神乱飞,就是不和他对视,似装没看见。他们在后面眼神较量,顾云的心思就全放在比试上面。 网络更新版 精锐坚兵(两万字啊!!) 第二十九章 精锐坚兵 没有解湿什么让他们晒一个下午,没有任何安抚或者歉意,顾云轻轻抬手,指着校场侧面奇奇怪怪的东西说道.“待会儿五十人分为一组,你们面前有深坑、荆棘网、独木桥、高墙四项障碍,深坑必须跳进去再出来,穿过荆棘网的时候要匍匐前进,走独木桥掉下来的人必须从头再走一遍,高墙就不用我说了,要翻越它。高墙背后,有十张弓,十支箭,箭靶没有靶心,上面会悬挂着一根羽毛,射中羽毛的人,就能留下来。”清润的声音很响亮,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那些东西他们看了一下午,没什么特别的,众将面无表情,高台上的几个老人就有些好奇了。 只见二三十丈长的场地上,最前面的地方挖了一个一丈有余的大深坑,坑前面是用荆棘拉起的离地一尺的网,网下面是泥潭,从那里匍匐爬过,必定狼狈不堪。过了荆棘网之后,十条只有碗口粗细的树干横在地上再过去就是一面直立在地上两丈有余的高墙。 这丫头弄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有什么用?忽然觉得很有趣,三人看得津津有味。 夙家军的将士没有不会武功的,精兵的武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个个面色从容。顾云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一点都不怀疑你们能通过这些障碍,不过你们要记得,只有十支箭。” 众将了然,她的意思是每一组中最快到达的十个人,才有资格射箭,其他的人,全部落败。 确定他们都了解她的意思了,顾云对着身边的韩束说道:“开始吧。” “分组列队!”韩束大声下令,将士们立刻有序地排成五十人一横排的队形,三千人刚好六十排,速度很快,也很整齐。顾云暗暗惊叹,夙将军的阵法操练得太厉害了,在战场上大规模对敌时,这样精准而迅速的列队方式,敌人绝对找不到可以攻击的软肋! 顾云还在赞叹着,队伍已经小跑到障碍赛的场地上了。“开始。”随着韩束一声令下,第一排将士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前冲去,每个人都明白,跑不进前十,就是败了。 五十人几乎是同时跳进深坑,出来的时候却明显有了先后之别,在那个三米长三米宽三米深的坑里,一下子跳进去五十个人,几乎就是人贴着人了,里边没有足够的助跑空间,基本就是原地起跳,要出来实在不容易,果然,这一个坑就已经将他们拉开了距离。 匍匐前进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只会让他们满身泥泞,在攀越高端的时候造成障碍而已,跑过独木桥,六米高的高墙拦住了不少人的去路,不过有轻功底子的人还是翻了过去。 当十支箭都有了主人之后,夙任的副将余石军站在高墙旁,大喊一声:“后面的人,撤。” 所有没能快速翻越高墙的人自然全部落败,而有幸拿到长箭的人,也并不见得就能如愿。 箭靶离他们二十丈,白色的羽毛还会随着夜风来回飘荡,夜色下只能依靠火把照明,火光摇摆之中,有些人连羽毛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射中它!顾云并没给他们慢慢瞄准的时间。拿起箭之后,必须在半刻钟之内射出去。前面的奔跑让他们气息不稳,飘动的羽毛更是考验他们的眼力! 这一轮的结果是,“全数不中。”余石军看了一眼还在箭靶上飘动的羽毛,心下暗暗腹诽顾云的刁钻。这样的题目,能有几个人完成得了!第一轮全军覆没,刚才还信心满满的众将终于也紧张了起来。 “开始。” 第二批人冲了出去,第一个爬出深坑的人很眼熟,顾云微微眯眼看去,那是——罗岩!在雨林之中,他让她印象深刻。看他骨骼均匀,肌肉的爆发力也很强,过高墙不是问题,就不知道能不能射中羽毛了。 罗岩一路过关,动作干净利落,如顾云所料,他第一个拿到长箭。罗岩看了一眼远处的羽毛,没有迟疑地满弓而发,纯白的羽毛直直地钉在箭靶之上! 好箭法!好眼力!顾云暗暗欣喜,这个人是个可塑之才! 这一组成绩很好,有四个人射中了羽毛。 接下来的几组都不错,冷萧和葛惊云也分别入选,只不过顾云当时带的新兵当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人选而已。眼看着比试已经过半,入选的基本上都是伏虎营的人,刘星低声叹道:“伏虎营太厉害,我们这批新兵之中,都没有几人有射箭的机会。” 与他同是新兵的小将也暗暗叹息,“是啊,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冷萧、葛惊云!” “不行。”刘星闷闷地低叫道,“头儿本来是教我们的,选完之后居然没有几个是咱自己的人,太丢人了,不能让伏虎营的人看不起!”他们可是拼了命才闯到了三千人里面,就这样输了真不甘心! “就是!”他们这一排之中,有三四个曾在顾云手下待过的新兵,他们也不甘心,但是又无计可施,“现在怎么办,咱们确实没有他们强啊!” 刘星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低低笑了两声,趁着前面还在比试着,低下头对着身边的几人耳语了几句,身边的人听完,相互对看了几眼,最后指着刘星说道:“好!就这么办!你上!” 刘星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快到了他们这一组。 “开始。”韩束一声令下,五十人一窝蜂地冲进深坑。 然而奇迹般地,一个年轻的身影几乎是在落下去的同时,立刻从坑里跳了出来,简直是身轻如燕。 他之后,又有一人如他一般轻松地出了深坑,所有人都傻眼了,看向坑内才发现,大坑里有两个人用身体做支撑,让他们踩着跃上去的,那些曾经输在坑里的将士纷纷怒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众将心中皆是不服,但是高位上的顾云只是轻轻挑眉,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夙凌则始终冷眼旁观,两个主子都没叫停,比试自然是继续进行了。 刘星和另外两名小将虽然抢了先机,但是伏虎营的实力毕竟还是高过他们,到了高台那一关,已经有四五个人越了过去。刘星和两名小将试了一次,都只能跃到高墙的一半。 眼看又有两人越了过去,两名小将对看一眼,一咬牙,一人扎好马步,一人踩着他的肩膀叠起了罗汉,同时对着刘星叫道:“刘星,上!”“嗯。”紧了紧拳头,刘星借着两人的肩膀,终是上了高台,从高处一跃而下,欣喜地冲过去,抓住最后一支长箭。与此同时,余石军也对着后面的人说道:“撤。” 不少人瞪着刘星愤愤不平,紧跟在刘星后面同样越过了高台却没能拿到箭的壮汉忍不住低吼道:“他们取巧,不公平!” 有人开了头,那些已经在高台下,没能爬过去的将士们也纷纷叫道“对!不公平!”场面瞬间显得有些混乱,余石军为难地看向顾云,刘星他们这样,确实取巧。顾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朗声说道:“射箭。”她一声令下,几个拿到箭的人不敢迟疑,继续射箭。 长箭一支支钉在箭靶上,而射中羽毛的,只有三支。其中一支,正是刘星射出的。 事情已成定局,众人都以为顾云不会理那个愤愤不平的壮汉时,顾云忽然看向他,平静地问道:“哪里不公平?” 壮汉认为自己没有错,坚定地回视顾云,朗声说道:“他们这样一拥而上去帮一个人,自然是可以越过障碍的,但是他根本不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过来的,对本身比他强的人来说就是不公平!” 那些同样落在后面的将士们纷纷点头,表达心中的不满。 顾云没有动怒,淡淡地说道:“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只要穿越这些障碍,最快到达的十个人就有资格射箭。我有说过不能团队协作吗,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推举别人却心甘情愿地给他做踏脚石?” 壮汉看了一眼一箭命中羽毛的刘星,再看了看高墙后没有能跃过来却还是满脸笑容的几名小将,沉默着没有回答顾云的问题,脸色也缓缓平和下来。 他不说话,顾云却不打算放弃这次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团队协作的机会,指着还在箭尖飘荡的羽毛,说道:“因为最后一关比的是眼力,比的是精准,比的是稳定,五十选十的概率里边,他们选择了让最有机会赢的那个人过来!我要的是有脑子有魄力、懂得取舍的将士,不是莽夫!” 清朗的声音在宽阔的校场上回响,字字清晰,不是因为顾云喊得有多大声,而是没有人敢去反驳。 刚才还叫嚣若不公平的几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夙凌不禁莞尔,这些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彪形大汉,曾经令多少敌手心惊胆战,今天却在她的面前无言以对。 顾云看都没再看他们,对着韩束说道:“继续。” 韩束回过神来,立刻叫道:“开始。”又一排列队朝着深坑冲了进去,比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六十组花了两个时辰,终于比完。 看了一眼剩下来少得可怜的几百人,韩束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顾云面前,低声说道:“比完了,只有三百二十一个人通过。” 顾云轻轻点头,似乎并不觉得人少,笑道“其他人解散,留下来得人集合,我有话要说。” “是。”韩束领命而去。这一整个晚上,夙凌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全是那小丫头在指挥,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前锋副将们也任由她驱使,虽然看过她今晚的表现,夙晏对她有了些好感,但是心里还是不太爽快,“将军府什么时候易主了?” 相较于他的别扭,夙擎大方地赞道:“这女娃有意思,说不定还真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看不见得,就会要点嘴皮子功夫,有什么用?”身子这么弱,再聪明又能怎么样? “我倒觉得这女娃娃不错,空有蛮力,没有脑子难成大器。”夙全说完还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夙晏虎目一扬,恶狠狠地吼道:“我说老三,你说谁空有蛮力没有脑子!” 夙全笑而不答,夙晏憋着一口气,又发不出来,他要暴怒了,不就说明了自己就是有蛮力没脑子的人了嘛。 顾云满头黑线,他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吗,年过半百了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吵。与夙凌对看一眼,顾云发现他正一脸淡定地对她笑笑,习以为常的样子。顾云立刻决定彻底无视这三个老头,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对他们干点什么。 转过身,三百二十人已经列队完成,顾云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说道:“恭喜各位通过刚才的小测试,今晚的选拔现在可以开始了。” 啊? 刚才那个只是—一小测试! 众将愣愣地看着顾云,此刻她脸上的笑容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有人想起了那痛不欲生的五里蛙跳,有人则想起了丛林里肥硕的蠕虫,更多的人则莫名其妙,不知死活。 众将怔怔地盯着她,看到其中不少熟悉的惊恐眼神,顾云心情格外地好,说出的话也异常轻快,“大家不用紧张,今晚的测试题目非常简单。”她不说还好,一说非常简单,那些曾经吃过亏的将士们冷汗都快下来了,她说得越轻松简单,一般就会死得越惨。 “韩束。”顾云对着不远处的韩束微微扬手,他掀开一块巨大的黑色麻布,麻布下面是堆砌成小山的沙袋。 “每个人过来领十个沙袋,四个系在腿上,六个系在腰上。”韩束的大嗓门一吼,即使是在空旷的校场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三百多将士收起心中的疑惑,迅速地小跑到小山前,将沙袋系在身上,动作整齐毫不迟疑。韩束看见地上仅剩下不到三十个沙袋,心中暗暗腹诽,难怪她前面的题目那么刁钻,原来一开数就没打算让多少人进入到这一关。 等他们重新列队站好,顾云继续说道:“十里外的玉泉峰顶上有一名将士手里拿着红色丝带,你们跑到那里领一根回来,时间我不限制,不过最后回来的十个人可以自行回营了。” 按照前面的经验,顾云不可能出这么简单的题目,将士们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电子没有后续,最后只等到顾云潇洒地对着他们一扬手,“出发。” 就这样吗?众将心中疑惑不已,对于长期操练的他们来说,绑着沙袋跑二十里并不是多么严苛的训练,她费那么大劲儿准备沙袋,就是为了淘汰十个人,其他人怎么想他们不知道,冷萧、葛惊云和刘星死也不相信顾云这么好说话。 但是不信归不信,众将都领命朝着玉泉峰出发了,三人也只能尽全力往前赶。不一会儿,偌大的校场只剩下拿着火把的将士和高台上的几人。 深秋的夜风愈吹愈凉,尤其是在空旷的校场里,风显得更加凌厉。她站在高台之上,衣袂纷飞,清瘦的身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一般,夙凌起身走到顾云身前,为她挡去了迎面而来的夜风。平日里并不知道应该如何照顾女子,更不知怎么对一个女子示好,本来应该是温情的一幕,却被夙凌一句话破坏了气氛,“你还要折腾多久?” 所幸顾云从来也不会去注意这些,如实回道:“没这么快。”侧头看了一眼夜风中的三位老人,好心地说道:“几位老人家累了的话,请先回去休息吧。” 可惜人家不领情,夙晏粗声粗气地叫道:“小丫头管好自己就行了,我们才不累!” 自讨了个没趣,顾云耸耸肩,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没没再说话。夙凌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但也没催促她。高台上,几人就这么愣愣地坐着。夙晏忽然起身,提着夙任的衣领将他拉到高台后的角落处。夙任并不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拉着,苦笑道:“晏叔您要干吗?” 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夙晏压低声音说道:“你去把冰炼拿过来。” 夙任眼眸中划过一抹精光,嘴上还是故作茫然地问道:“干什么?” “叫你去就去!” 夙任后退一步,为难地笑道:“我哪里拿得了它!”冰炼极寒之身,又不是谁都能碰的。 “臭小子少阂装可怜,用兮木盒子装好拿过来!”夙晏不耐烦地低声骂道:“快去!” “好,我去。”转过身,一扫刚才的无奈,夙任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异常刺眼,大哥,我这可是在帮你。 夙晏满意地刚要回去,身后忽然想起一道低笑声,“你让他去哪儿?” 光听声音他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也不隐瞒,夙晏大方问道:“我要试试那丫头到底是不是冰炼选中的人。” 夙全即使不笑也一样喜庆的脸上满是疑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你也看见了,凌对她百般迁就,喜欢得不得了!我只怕冰炼选她成为女主人的消息是凌故意放出来的,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确认谁是凌的命中人嘛!拖得越久越麻烦!”夙家的男人大多都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不改了,如果这女娃不是凌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他们也好尽早做打算! 夙全回过头看了眼高台上整晚都在纵容青末的夙凌,低叹一声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夙晏的做法。千百年来,冰炼都没有选错人,这次应该也不会选错吧! 同到高台上坐下,两人的眼光都不自觉地看向顾云,顾云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睁开眼睛,她隐隐察觉到三位夙家长辈似乎是冲着她来的,但是她一个异国礼物”何劳他们费心,心中存疑,顾云打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顾云睁开眼,只见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地跑回来,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一轮十公里负重长跑下来,大多数人只是汗如雨下、气息急促而已,看起来并不太累,总体素质都小错,顾云暗暗满意,起身走到高台前,朗声说道:“列队。” 本来就没怎么散乱的队伍很快列队完毕,最后的十人卸上的沙袋,退出了接下来的比试。 顾云没有浪费时间多说什么,指了指前方一个泥水坑,说道:“按顺序跳进下面的泥坑再出来。” 跳泥坑?这算什么测试,心里郁闷是一定的,但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不管心中有什么不满,他们都必须跳下去,没有迟疑地,一群高大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往泥坑里跳。 刚刚出了一身汗,一下子跳下冰冷的泥水之中,毛孔瞬间收缩,很多人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沙袋被泥水浸湿了之后,比原来重了一倍。全身都被泥水泡过,夜风一吹,身体都会发抖,更别说泥浆还糊在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让人浑身不爽。 等这一群狼狈的精英再次列队站好,顾云清朗的声音不带什么感彩的下着命令,“你们的下一个任务还是去拿红绸再回来,不同的是,这次需要离开的是二十个人,出发。” 还跑?!人群中已能听到低低的埋怨声,只是夙凌站在她身后对她的决定完全支恃,他们即使拳头握碎,也不敢抗命!带着满心的不爽和怨气,这群人行进的速度倒是异常地快。 顾云轻笑,才第二轮就已经这样了,后面还有他们受的!这边才刚走,那边夙任也抱着木盒回到高台上。几乎是用丢的,夙任将手中的木盒扔在自己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说道:“晏叔,东西拿来了。”要命!太冷了!夙任边搓着冻红的双手,一边退到夙晏身后,待会儿大哥估计要发怒的。 夙晏打开兮木盒了,一股极寒之气瞬间溢出,银白剑身在月下绽放着莹润的流光。夙晏难得的好脸色,对顾云笑道:“小丫头,把剑拿起来。” 顾云站着不动,淡淡地回道:“为什么?”他们拿冰炼来干什么?顾云看向身侧的夙凌,他却意外地没有回视她。 夙晏皱眉,没耐心地说道:“叫你拿你就拿,哪儿这么多话!” 无缘无故让她拿冰炼本来就蹊跷,夙凌的脸色也在看见冰炼之后变得怪异,这不得不让顾云生疑,她还在思考着耍如何做的叫候,夙凌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前面,光听那冰寒的声音就知道他的脸色绝对很精彩,“我说过,不要再找她麻烦,晏叔以为我是在说笑吗?” 凌脸上的表情明明就是心虚,可见他刚才的猜测是对的!夙晏反问道:“我何时找她麻烦了?不过就是让她拿一把剑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夙凌顿时语塞,转而看向夙任,“任,把冰炼送回倚天苑。” 夙任立刻摇头,“一人一句我听谁的!你们找别人送吧,我可不想再碰它。” 夙任话音才落,夙羽立刻叫道:“不要看我,我也不能!”即使有千年兮木阻隔了冰炼的部分寒气,但仍是冰得要命,他又不是没吃过亏! 眼看气氛又要变僵,夙擎捋着长胡子,亲和地笑道:“小姑娘,你觉得这把剑漂亮吗?” 顾云走到木盒旁,看了一眼冰炼绝美的剑身,微笑回道:“是很漂亮。” “你把它拿起来,它就是你的了。” 它本来就已经是我的了!顾云唇角始终轻扬着,可惜看起来不太像笑。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回道:“威胁不成换利诱,可惜对我没什么吸引力。你们不妨说出实情,我或许会考虑拿起它。”冰炼如此奇特,背后必定有一段故事,连穿越到异世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不管冰炼身后隐藏的秘密有多离奇,她都可以承受。 “女孩子家怎么这么多心眼!叫你拿又不会害你!”冰炼虽然寒气逼人,但是摸一下又不会伤了她,凌一脸紧张,这女娃娃又躲躲闪闪,夙晏再一次认定,她不是冰炼选中的女主人。 顾云轻轻抬手,缓缓伸向冰炼,就在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拿起冰炼的时候,顾云的手却在几乎要碰到冰炼时停了下来,“说不说随你们,拿不拿由我!”说话的同时,顾云纤细的手指方向一转,按住木盘,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 “臭丫头!”将他们的心吊在半空中又不给个痛快,这女娃的脾性实在可恶!夙晏恼得差点想要上前掐断她的脖子。 夙凌的心也有些七上八下,她已经动怒了,要是让她知道老头子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验证她配不配做夙家的媳妇,她非得气疯不可。 “夙任,把冰炼拿走!”夙凌说得咬牙切齿,夙任听得头皮发麻,不就是验证下青末是不是夙家的媳妇而已嘛,怎么就这么麻烦!手被冻得还在发麻,却又不能说不!夙任不甘不愿地走到木盒旁边,正要拿起,忽然盒身猛地震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校场四周的树林中,几道森寒的银光朝着顾云直射而来。 “小心!”夙凌最先发现异样,抱住顾云的腰,提起后跃,只听见噔噔噔三声闷响,顾云川才站的位置上,三枝弯月形的暗器直直没入厚重的实术椅背上,露在外面的刀刃还在猛烈地摇晃着,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可见这暗器的力道有多大,若是射入身体里,后果可想而知。 高台上的几人戒备地看向四周,这么空旷的地方要藏人并不容易,而且还能在他们面前这样无声无息地放暗器,来人武功必定高深。 远处的树梢轻晃了一下,一群暗黑的影子从树梢上轻跃而下,速度飞快,步伐轻盈,放眼看去,大约二十多人,他们脸上都蒙着面罩,全身仿佛隐没在黑暗之中一般,他们行进时没有一点声响,如鬼魅般闪动的身影,只在瞬间就已经冲到校场中央。顾云惊叹于他们的武功路数,感觉上像极了忍者。 夙凌将顾云护在身后,手中的赤血长剑泛着隐隐的红光,顾云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光看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就知道今晚这一仗很棘手。 黑衣人在校场中站定,黑巾掩盖下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双森冷的眼,他们直直地盯着顾云,丝毫不隐藏这次行动的目的。 刚才还凌厉的夜风忽然停了下来,无风的夜让气氛显得更为紧张,高台上下,两方人马相互对峙着,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韩束声低吼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衡,“你们是什么人?敢到将军府撒野!” 黑衣人中一人忽然上前一步,指着顾云做了一个手势,其他的人迅速有了动作,二十多人一分为三,从前方、左、右包围住高台。手持火把的将士们抽出兵器,正要列队上前,一抹银光划过,最先有动作的几名士兵瞬间倒下,弯月般的利刃穿透脖子钉在地上! 夙凌鹰眸一暗,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士,普通的士兵只能是送死,若是没有了火光照明,在暗黑的环境下,要对付他们就更难了,夙凌朗声说道:“退!” 正准备第二拨进攻的将士听到命令,立刻停下脚步,小跑着后退十丈,最后面的几名将士压低身体,悄悄退去,往五里外的营地快步跑去。 黑衣人估计也知道僵持不是办法,领头的黑衣人又要再次高举右手,夙凌不等他下命令,握紧赤血,跃下高台的同时,对着身后夙羽和夙任说道:“任、羽,保护她。” “好。” 韩束看见夙凌有了动作,也紧跟在他身后进入战局。因为他们的主动出击,黑衣人未能成功将他们包围。 两人的武功皆属上乘,尤其是夙凌,赤血所到之处,黑衣人根本难以招架,眼见形势就要逆转,为首的黑衣人又转换了一个手势,十几个黑衣人转而攻向夙凌和韩束,另外的十几人一跃而上冲上高台! 夙任和夙任正要一左一右护住顾云,肩上忽然一痛,下一刻便是动弹不得,而他们身后站的正是夙晏! 夙晏一双大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你们两个给我乖乖待着!” 晏叔居然在这种时候点他们的穴道?夙羽低吼道:“晏叔!你快放开我!”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青末的伤才刚刚好一些,怎么能让她只身涉险。 相较夙羽的心焦,夙任显然冷静得多,黑衣人虽然凶悍,青末和老头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云微微侧头看去,迎上了夙晏挑衅的眼,再看稳稳坐于椅子上的另外两人,他们一左一右的移开视线,根本不与她对视。顾云冷哼一声,想要逼她自己动手是吗?也好,好久没有活动了,估计冰炼也觉得无聊了吧!夙凌,这可不能怪她了,她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高台下,黑衣人以命相搏,夙凌和韩束被田住,一时间乏术。三个老头袖手旁观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夙羽几次运气想要冲破穴道,可是根本没用,眼看着她被一拥而上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夙羽只能心急地大叫:“青末,小心!” 凌厉的黑眸扫了一眼直逼而来的森寒剑锋,顾云身形不懂,冷眸轻眯,摊开掌心,低唤一声:“冰炼!” 清冽如低吟般的呼唤声并不高,几乎是同时一道久久目的白光冲出紧闭的兮木盒子,银白的剑身在出鞘的那一刻,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声,令听到的人心神恍惚。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冰寒之刃已经直直地落在那只摊开的掌心之中。 “她她她——”夙晏惊讶得都忘了要说什么,冰炼与赤血守护夙家千年,据家史记载,双剑均可随主人心意而动,可惜他们见过了两任夙家长媳都无法做到剑随心动,冰炼最多只能守护着她们而已,想不到这弱质纤纤的小女娃竟有这般能耐。 而冰炼出鞘的那刻,周围的空气也瞬间凝结似的,霸道冰寒之气直逼心肺,三人心下兴奋不已,难怪族徽最近时常异动,冰炼如此强势地展示自身能量,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诡异的寒气黑衣人也都感觉到了,手握兵器的她侧身而立,凌厉的气势逼人而来,虽然静默不动,却也是进可攻退可守,黑衣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若是平时,顾云喜欢以攻为守,但是今日她旧伤未愈,不敢轻举妄动。握手冰炼,顾云丝毫不敢松懈,黑衣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锐利的眼。这边僵持不下,高台下的黑衣人却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不抓住这个时间,等夙凌杀上来,他们将再无机会! 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决定群起而攻之,高台上瞬间杀气骤起。 敌未动我先动,顾云感觉到对方的意图,身体猛地向右移动,长剑直逼最右侧的两名黑衣人,森寒的银色利刃忽然袭来,两人反应过来往两旁避开时,已被凌厉的剑气划破前胸,伤口一阵冰寒之后,血流如注。 其他黑衣人皆是一惊,好快的招式,好凌历的兵器!顾云忽然露了这以手,让黑衣人心惊的同时,也让他们更加谨慎。 高台的黑衣人忽然一拥而上,再次将顾云包围在中间,顾云强撑着与他们周旋,从出第一招开始,她的胸口就开始痛,蛮横用力的结果就是伤口再次撕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往外渗,心脏每一下收缩都让她痛得冷汗直流。即使如此,顾云脸上也不敢有一丝疼痛之色,这些人应该都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旦让他们看出她胸口有伤,他们一定会专攻她的胸腔,到时候她必输无疑! 夙晏一拍大腿,爽快地笺道:“打得好!”冰炼的眼光就是好!夙晏看得心花Bbs.joOyoO·neT怒放,顾云却想骂娘,他以为他们在看猴戏呢!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加上心中狂烧的怒气,顾云下手越发地狠。 “这女娃不错不错!”夙全笑眯了眼,她的剑法招式很是特别,没有花哨的动作、飘逸的招式,每一剑刺出都快准狠,与冰炼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很好! 夙全和夙晏的眼光和心神都落在顾云身上,丝毫没有注意,高台下的夙凌在看见顾云动手之后,脸色大变,所有拦住他的黑衣人几乎都被他一刀毙命!简直就是杀红了眼!夙擎低声问道:“凌是怎么了?” 夙任看向被众人围攻,抵抗渐渐吃力的顾云,凉凉地回道:“她心口刚刚挨了一刀,现在伤口肯定裂开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狠狠地拍了夙任的头,夙晏骂道:“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他只道她身体不好,原来是受了伤。 早说你们就不试了?夙任不置可否。夙晏利落地解开夙任和夙羽的穴道,高大的身影立即加入战局,夙羽和夙任也同时出手。很快,胜负已分。 好痛!顾云按住胸口,感觉到手下已经濡湿一片,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若不是冰炼撑着她,估计已经倒地,顾云闭上眼睛,希望这拨噬心的痛楚能快点过去。 本来并不算冷的夜风此时吹在身上,冷得她四肢冰冷。顾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末儿!你怎么样?”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耳边是熟悉的低吼,是他——夙凌。顾云没有回答她,只是秀丽的五官几乎都快皱在一起,胸口透出来的血渍也让夙凌心惊不已,急道:“我送你回去!”手环过她的腰肢,夙凌准备将她拦腰抱起,顾云忽然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袖,吃力地轻声说道:“等等。”这次的痛与上次的穿心之痛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她还能挺过去。那些将士应该快回来了吧,今晚的测试不能停! 等什么?夙凌以为她疼到不能动,也不敢拉扯她。夙全拍拍夙凌的肩膀,回道:“凌你先放开她,让族长给她把把脉。” 夙凌戒备地盯着他们,是谁袖手旁观害得她伤势加重?小丫头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凌乱,夙晏也开始忧心了,对着浑身带刺的夙凌说道:“行了行了,我们现在拿她当宝贝还来不及呢,快让开。” 夙擎走到顾云身侧,夙凌想了想,还是轻轻抬起她的手腕,送到夙擎面前。 搭上顾云纤细的皓腕,夙擎脸色稍变,这孩子伤的竟是心!那她刚才还这么拼命,回头向他们服个软都不愿意。 夙擎电子不说话。夙凌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样?”收回手,夙擎低声回道:“没有伤及心脉,只不过皮肉受些苦头。” 皮肉伤就不疼了?顾云好不容易撑过了最开始的那阵剧痛,睁开眼就听见这气死人的话,就在她差点抓狂的时候,夙擎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手抬高,掌心与她交接,温热的手掌让顾云很不喜欢,想要撤回。可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她想要移动手心,似乎都不能脱离他的掌控,而此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缓缓注入,顾云倏地一惊,怔怔地瞪着身侧清瘦的老人,他眼波平静,气息宁和。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云细细感受这股热流的去向,它沿着她的手臂流入她的胸腔,刚才还抽痛不已的心脏似乎被一股热源包围,依旧疼痛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夙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以真气护心脉,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功力不够深厚绵长,强行将真气送入体内,不但救不了人,还会两败俱伤。族长愿意出手相助,夙凌自然乐见其成。 “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高台下,韩束已经将未死的黑衣人捆绑住,等候发落。 “关进暗室。”夙凌说道,然后对着身后的夙任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一定要审出谁是主使!” “是。”这些人武功招数怪异,目标又是青末,夙任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方向。夙任带兵押着黑衣人离开,夙擎也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的手撤开后,那股暖流也随之消散,胸前的伤口还是很疼,但是就如同他刚才所说的那样,是皮肉的疼痛,心脏抽痛的感觉消减了很多。这实在太神奇了!难道是所谓的——内功。心里满是疑问,顾云静静地观察着身旁的老者,他微笑地回视她,丝毫不回避她的眼睛,而她敏锐的观察力在他身上,似乎并不见效,他只是那样淡淡地笑着,不见异样。 夙全笑眯眯的脸凑上前来,关切地笑道:“丫头,好点没有,还痛不痛?”顾云一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夙羽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夙晏大嗓门一吼,又把顾云吓了一跳。 “哦。”夙羽讪讪地走下高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围绕的顾云,大哥的手正稳稳地环在她腰上,心中划过一丝酸涩,她最终会成为他的大嫂,也只能是大嫂吧。默然收回视线,夙羽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前一刻还对着夙羽大吼大叫,下一刻,夙晏又一把握住顾云的手,无比温和而又讨好地笑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还有哪里难受,告诉晏叔!” “停!”顾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蹿,本来是心口疼,此刻她连头也开始疼了起来!你能想象一个山一样的老男人对你无微不至地嘘寒问暖吗?重点是他前一刻还对你见死不救。顾云用力抽回手,一脸嫌弃地说道:“你最好离我远点!” 夙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我会起鸡皮疙瘩。”她一向敬老尊贤,但是面对这群怪里怪气的老头,对她的修养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夙晏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又不敢再吼顾云,只能瞪着夙凌。 自作孽不可活,夙凌才不理会他的瞪视,看顾云脸色好一些了,才又说道:“还要操练什么让韩束去做,我送你回去包扎伤口。” “我——”顾云还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看到夙凌的脸上那绝对坚持的神色,立刻聪明地闭上嘴。 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顾云对着韩束说道:“待会儿队伍回来之后,让他们再跳进坑里继续跑,下一次淘汰三十个,再下一次淘汰四十个,直到我来。” “为什么?”她要怎么选人他没什么意见,但是让将士们这样不断地跑有什么意义?就单纯为了淘汰人? 顾云微喘着冷哼道:“你需要我现在解释给你听?” 夙晏不耐烦地说道:“丫头说怎么做就怎么做,问这么多做什么!先包扎伤口才是正事!” “按她说的做!” “是。”夙凌下令,韩束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说什么,只有领命。顾云正要转身下去,忽然腰间一紧,双脚悬空,人已经被夙凌打横抱起。顾云不自在地低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行。”夙凌根本不理她,长腿大步朝倚天苑走去。 三个老人对看一眼,冉看看被“遗弃”在木盒里的冰炼,三人脸上都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放我下来!”被人这样抱着,她真的不自在。 “你再乱动我就点你的穴道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女人属泥鳅的。 “你敢”嘴上这么说着,顾云却已经识相地不再扭动。夙凌就是个莽夫,难保他不会真的点她穴道。 怀里的人难得地安分下来,让夙凌心情好了一些,眼眉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我有什么不敢的,末儿?” 末儿?顾云坚强的心脏在这一刻扭曲成一团,恶寒之气让她的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顾云郑重地说道“夙泼,有一件事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夙凌好说话地回道:“你说。” “不要叫我末儿,我不喜欢。”正确的说法是厌恶!夙凌最好不要恶心地非要这么叫,她绝对不可能像晴那样最终妥协,她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好在夙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叫顾云!但是她不可能告诉他,想了想,顾云回道:“叫青末吧。” 夙凌皱眉,“一定要连名带姓地叫你?”其实叫她末儿他也有些别扭,但是他又不愿意如旁人一般,叫她青末。 连名带姓叫她有什么不好?顾云不明白夙凌为什么这么介意。反正叫末儿她是绝对接受不了的,迟疑片刻,顾云最后还是说道:“你叫我——云吧。” 云?夙凌疑惑地看着她,顾云随口解释道:“这是我的小名,我姐姐也常这样叫我。”她和晴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晴确实这么叫她,若是以后让人听见了,也能解释得过去。 原来如此。“云……”随风聚散,缥缈无依的意思吗?云这个字,她听无数人叫过,从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今晚听到耳边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念出这个字,心像是被一根绒毛轻轻滑过般,麻麻的,很是怪异。 稍稍抬头,夙凌刚毅的脸近在眼前,他没有楼夕颜长得俊逸,整天紧绷的脸看起来很严肃,尤其是那双幽黑的鹰眸,每一次与他对视都有一种被卷入深潭的感觉。 夙凌察觉到顾云的视线,微低下头就看到顾云莹亮的眼正直直地盯着他,夙凌的心随之一紧,她是在看他?忽然对上那双黑眸,顾云狼狈地收回视线,微微侧过头去,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夙凌看着怀里表情局促的女人,唇角不自觉地轻扬,脚步未见停滞,手上的力道却是紧了紧。 两人一路无语,很快进了倚天苑,早已守候的御医赶紧迎了上去,“下官见过夙将军。” 夙凌越过御医,将顾云抱进内室,放在床上,替她拉起薄被盖好,才回头对着御医说道:“她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快给她诊治。” 御医赶紧回道:“是。”这位青姑娘目前虽然毫无身份、品级,但是她姐姐一个是皇上宠妃,一个是楼相娇妻,看夙将军紧张的样子,她极有可能会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他可万万开罪不起。 夙凌出了屋外,看到夙羽正要离开,低声说道:“羽,你去一趟刑部,让单御岚加派人手看管敖季。”五日后敖季行刑,今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过巧合了! “好。”夙羽闷声回了一声,像是要躲开夙凌似的快步离开。在石凳上坐下,想到夙羽刚才逃似的背影,夙凌有些纳闷,却又不知夙羽为何如此。 安静的时光没过多久,夙晏高大的身影又出来在倚天苑内,夙凌看也没看他一眼。 自知理亏,夙晏在夙凌对面坐定,大咧咧地说道:“我又不知道她有伤在身,再说她刚才还有力气和你打情骂俏,肯定没什么大碍的。”夙凌别过头去,一副不愿与他废话的样子。 夙晏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凌,这次冰炼眼光不差,你挑了一个好的。” 暗黑的夜色下,夙晏看不清夙凌的脸色,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冷硬地说道:“我不想让她知道冰炼的事情。” 夙晏无所谓地笑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冰炼选的这丫头身手好,长得也漂亮,难得凌又那么满意,真是皆大欢喜。夙晏嘴上敷衍地回答着夙凌,却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晨光穿透茂密的树叶,斑驳地落在青翠的草地上,光影随着风的吹拂轻轻摆着,这座草木繁盛的院落一点也没有秋日里该有的萧索,可惜夙凌丝毫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就在他的耐心几乎告罄的时候,院门终于打开了。 夙凌迎上去,急道:“怎么样?”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回道:“夙将军放心,青姑娘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只要多休息,不要再撕扯到伤口就没事了。”夙凌点点头,越过他正要进去,御医忽然略带迟疑地说道,“青姑娘说请您先不要进去。” 为什么?夙凌瞪着他,御医连忙摇头说道:“下关也不知,下官这就去煎药。”说完御医也不等夙凌说话,行了礼赶紧退了出去。 夙凌瞪着紧闭的门扉,不明白顾云在搞什么鬼,抓着门把手,却电子没有推门进去。 好在顾云没有让他等太久,门再一次打开,门内站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的顾云,在黑衣的映衬下她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那双敏锐的眼眸中尽是锋芒。他承认这样英姿飒爽很美,但是她这身打扮,究竟要干吗? “你要去哪儿?”看她这身打扮,夙凌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顾云一脸从容地回道:“去校场。” 夙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比试的事情到此为止。”他再一次深刻地觉得让她去练兵是一个极端错误地决定,他现在可以肯定,未来的日子她所有的时间一定都花在练兵上。 “不行。”这一次顾云务必坚持,“接下来这一关不比,这一晚上就白练了!”他不会以为她让将士们跑一个晚上,惊了逗他们玩吧? 夙凌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你要比什么都告诉韩束,让他去监管就行了,一样可以选出你要的人。” 顾云摇头,“他不行。” “为什么?” 扬起一抹颇为挑衅的笑容,顾云回道:“他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样的士兵。” 看到夙凌的眉头越皱越紧,顾云轻笑问道:“你也觉得我让他们跑一个晚上很莫名其妙吧?” 却是很莫名其妙,他曾经问过她想如何挑选将士,她一直笑而不答,搞得他也跟着好奇起来,昨晚看来,除了那个射羽毛有点意思之外,其他的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走出门外,与他并肩而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顾云心情不错地说道:“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难得的俏皮样子确实很可爱,如果不是要求去校场,他会更开心。 夙凌冷着一张脸盯着她,顾云无奈地低笑道:“放心吧,你家老头还蛮厉害地,我现在感觉比早上还好。”她从来不知道所谓内功原来是这么厉害地,她练的一向是以实用性与攻击性为主的功夫,像这种注重练气的功夫她还真的没怎么接触过,改天找白胡子老头研究研究。 阳光下,她的脸色仍是不太好,不过眉宇间的神色确实比前些天都要好,现在强逼她休息,她觉得不会好好听话,倒不如遂了她的愿,不让她太累就好。夙凌叹了一口气,终是妥协,“好吧,不要逞能,不舒服就立刻休息。” 顾云爽朗地一笑,回道:“你担心你的将士吧。”她还真会吊人胃口,夙凌好笑地摇摇头,罢了,随她去吧。 两人再次回到校场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明媚的阳光下,偌大的泥坑里,一群泥人挤在里面,却没人往上爬,一个个表情木然地杵在里面。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似笑非笑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韩束看了她一眼,语气奇差地回道:“按你的吩咐,过泥塘!”她以为他们在干什么,跑了一晚上,这些人都快被折腾得麻木了。 心疼了?火气这么大,顾云唇角清扬,说道:“都出来吧。” 听见她的声音,本来已经跑到麻木的众将齐刷刷地全部回头看向她,满脸的泥泞让顾云几乎看不出他们谁是谁。 顾云微笑地看着他们,泥潭里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一双双如恶虎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云,恨不得爬上去咬她几口。他们爬了一夜泥潭,她倒是神清气爽地睡了一觉! 愤懑的力量果然很大,刚才都已经烤镁美不上来的众将很烤镁美上了泥潭,早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隐隐还能看到淡淡的白汽,可见泥潭里的水有多冷。 顾云似乎很享受他们满含恨意的眼神,神色如常地笑道:“解下沙袋,到那边列队。”他们就是把眼睛都瞪瞎了,顾云也不为所动。 心里再怎么不满,众将也只能听命。虽然能解下沙袋,却丝毫没有轻松感,衣服上、头发上都还在滴着泥水,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体也跟着忽冷忽热,泥浆和着布料贴在身上,黏湿而又冰冷,他们却连抬手去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现在支撑他们的,或许只是意志力而已。 众人小跑到校场另一侧列队站好,顾云开门见山地说道:“昨晚淘汰了一百个人,你们能坚持下来,说明你们的体力很好,现在可以原地休息一炷香时间,最后一项测试,我希望你们也能通过。” 被折磨了一个晚上,早就料到顾云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所以当她说还有下一个测试时,众将也没有了惊讶的感觉,他们现在只想休息。几乎是顾云话音一落,就已经又不少将士一坐在地上,更有甚者直接就平躺下来手脚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顾云莞尔一笑,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坐的坐、躺的躺。 “余石军。” 余石军朗声回道:“是。” “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 “给他们。” “是。” 不一会儿,每个人的脚边都多了一把手弩。不少人勉强坐直身子,开始研究这个刚到手的武器,更多的人实在累得不行,连动一下都不愿。 顾云始终默默地看着那群瘫倒的将士,看着余石军指挥众人一个个把箭靶搬到校场中间。 夙凌好奇道:“这是要干什么?” 顾云神秘地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现场中间隔段距离就有一张小桌子,以桌子为中心,摆了八个箭靶,整个校场上摆了十张桌子、八十个靶。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顾云大声叫道:“列队。” 即使全身的骨头累到都要散架,即使很想长睡不起,但是身为军人绝对没有抗命的理由,用了比平时慢一倍的速度,这群精英才勉强列队完毕。顾云没有苛责他们,冷声说道:“手中的弩全部放在脚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去碰它。” 大部分人的弩本来就放在脚边,只有少数拿在手里的将士把弩放下了。顾云等他们全部站好,才继续说下去:“下一项测试,测测你们用弩的熟练程度、辨别方向的能力以及肢体协调性。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十支弩箭,箭尾上有一到十个数字,你们待会射的时候必须按照顺序射,每个桌子围绕着八个箭靶,分别是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待会儿我会随口叫出十个方位,你们必须按照我说出的方位射箭。我说完,箭也必须射完。” “听明白了吗?” “是。”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懂了,顾云没有说第二次的打算,“十个人一组,谁先来?” “我。” 顾云话音才落,葛惊云率先走了出来。 “我。”罗岩是下一个。 “我。” “我。” 很快就够十个人了,夙将军中从来都不缺乏勇士,这个她一向知道,眼光扫过冷萧和刘星,他们俩都没有动作。冷萧是个谨慎而有心计的人,而刘星则是个有小聪明的男孩子,她猜冷萧会在第二组的时候出来,而刘星则会等到最后一组参加比试。 十人拿起脚边的弩小跑到放了短箭的案桌旁。顾云眯眼看了看渐升渐高的太阳,说道:“全部面对正东方。”十人便马上转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准备。”顾云一声令下,十人同时拿起第一个短箭装到弩上。 “正西。”话音一落,十支短箭齐刷刷地朝着正西方向射去,这一箭没人射错。 “西北。”顾云几乎是连着说了第二个方向,这一次射出去的箭不再那么同意,有快有慢,方向也开始出现了偏差。 “正南,东南,东北,西南,正西,正南,西北,东北。” 顾云喊得速度很快,停顿的时间差不多只够用来上弩箭,如果射错了方向,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个方向已经出来了。夙凌似乎有些明白顾云让他们跑一个晚上的用意了,此刻是他们最为疲惫的时刻,这种时候还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辨别出方向不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脑子还必须绝对地灵活,而她更可恶地是选择了弩而不是箭作为比试用具,把短箭上到弩上面花费的力气可比箭入弓要多得多! 十个方向喊完了,有些人桌子上的箭甚至都没有射完。发射完毕,每一组旁边都有一名士兵,拿着刚才记下的顺序一一查看,十支箭射到后面都有些混乱,如果箭上没有标数字,还真的算不清楚。 很快有了结果—— “七中,五对。” “九中,八对。” “全中,全对。” “六中,三对。” “全中,全对。” “七中,五对。” “八中,八对。” “全中,全对。” “八中,一对。” 一对?也就是只有一开始那个方向对了?顾云微怒,冷声说道:“全中、全对的出列,到右侧集合。” “是。” 全中的一共有三个人,葛惊云、罗岩,还有一个高大男子。顾云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们身上,她的眼光落到最右侧的一个士兵身上,他的身材并不高壮,头总是微微地低着,皮肤非常黝黑,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顾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人也没有抬起头来。 顾云朗声问道:“右边第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顾云的声音响起了很久,那人才缓缓地稍抬起头,顾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三十岁上下,五官普通,如果一定要说特别的话,他的眼神很清淡。对,清淡。在这群精锐之师中,她见过太多或炙热、或勇猛、或刚毅、或孤傲的眼神,如这般无欲无求的清冷淡定眼睛她第一次见。不过她相信这只是表象,如果他真的如此无欲无求,根本不会走到这一关。 与顾云探究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男子再次微低下头,回道:“石虎。” “你也过去。” 此话一出,不仅男子浑身一怔,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良久,男子大声回道:“是。” “其他人可以回营了。” 顾云说完,落选的六人仍是直直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顾云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已经开始不悦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她的怒气,“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一晚上的折腾,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想被淘汰,站在最中间的士兵率先开口,“我那把弩根本没有校对好准心,所以才会射偏,如果……” “所有人的兵器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别人可以全中全对,为什么人家的弩就有准心?”顾云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冷眸扫过校场中已经疲惫不堪仍参加测试的士兵,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怜惜,“作为一名战士,兵器就是你们的生命,在拿到武器的那一刻就应该检查,但那时你们都在干什么?连兵器都掌控不好,你们还能掌控什么?” “还有谁有话说?”一声声的质问说得在场的七尺男儿没有一个人敢吱声,刚刚落选的五个人都默默地退出比试场地,唯有一个人还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石虎,愤懑地说道:“全对全中的留下我没有话说,为什么石虎也可以留下?” 这次顾云倒没有生气,侧头看向右边的石虎,说道:“石虎,你告诉他,你为什么可以留下来。” 石虎抬头,迎着顾云似笑非笑的眼,心下暗叹,这位青姑娘不仅训人的手段了得,那双眼也毒得很。轻叹一声,石虎低声回道:“我也没有检查校对我的武器,所以我不知道它准心是有问题的。但在第一箭射偏之后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第二箭的时候,我以靶心为目标,看箭落的地方和靶心之间的偏差有多大,后面再射的时候把偏差算进去就准了。” 石虎说得很轻描淡写,顾云也没再为难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道:“你们谁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边装弩箭,一边计算偏差角度,还能准确地射中方位,我也让他留下来。” “还有没有问题?” 下面一片沉默。 “回答。”她知道他们都是硬骨头,她很快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臣服! “没有!” 不管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敢说,总是响亮整齐地回答就是顾云现在要的。 “继续。” 阳光下,顾云的脸色开始有些潮红,这么大声说话也是很费元气的。夙凌低声说道:“你休息一会儿,让余石军来喊方向。” 每次用力说话都会拉扯到伤口,顾云的确实已经开始有点不适,没有再逞强,点头回道:“好。” 夙凌朝余石军挥了挥手,余石军了然地上前一步,朗声叫道:“下一组,谁要挑战出列?” 果然不出所料,冷萧第一个站了出来。很快下一组准备妥当。 “准备!”余石军在前面叫着口令,顾云注视着下面地比试情况,夙凌忽然起身朝后面的韩束招招手。 韩束走到夙凌面前站定,夙凌低声问道:“那个石虎是什么人?” 韩束想了很久,才模糊地说道:“他原来是骑射营里的一名小队长,在三年前与北齐那场战斗中带领五百人去敌后突袭,好像是因为他中途私自改变计划突袭失败,受了一百军棍,把他调到伙房去了。青姑娘说这次选拔驻扎营的三万士兵都要参与,他才有机会出来,想不到他还能撑到这一关。”不是什么人在伙房里待了三年还能有这样的身手的。 站在众将中间的石虎丝毫没有存在感,这个人似乎把自己隐藏得很深。敛明片刻,夙凌说道:“去查一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顾云侧头看向夙凌,笑道:“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夙凌没有否认,“是很有兴趣,不过若不是你,我倒不知道军中伙房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难怪她说韩束不知道她要什么样的人,十人同时比试,她显然一开始就注意到石虎精准的计算能力,或者说,她从把弩发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观察他们了。 顾云秀眉轻挑,“你不是要阂抢人吧?” 看她一脸不爽快的样子,夙凌哈哈大笑起来。 顾云白了他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喜欢笑了? 两百多人比试很快就结束了,余石军跑到两人面前,回禀道:“比试结束。还剩——” “一百三十八个人。”没等余石军说完,顾云低喃道,“怎么还有这么多?” 没想到她一直在和将军说话,居然还能算出还剩多少人,听到顾云说完,余石军瞪大了眼,三万人里面只挑出了一百三十八人,这还算多? 顾云越过一脸呆滞的余石军,走向所剩无几的一百来号人,她才在他们面前站定,一群铁汉倏地紧张起来,她不会还有后招吧?他们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没喝,更别说睡了,她还想怎么样? 面对着一张张既紧张又哀怨的脸,顾云失笑,“你们不用这么紧张,今天的测试到此就全部结束了。” 结束了?虽然很不争气,但众人还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顾云才说了两个字,大家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顾云没再吊他们的胃口,好心地解释道,“我只要一百人。因为你们的优秀让我难以抉择,所以,你们可以跟着我一起训练,以后的每一项训练都是一项测试,你们每个人有一百分,训练成绩最差的二十名每次扣十分,扣完了就离开,明不明白?” 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测试?原来磨难才刚刚开始。 “明白!”或许是为了吼出心中的愤懑,或许是为了哀悼以后的日子,总之这一声吼得格外bBs.JOoYOO.NeT响亮。 顾云满意地点点头,“解散。” 一晚上地奔跑,四肢早就像灌了铅,脚下全是水泡,身上被泥水湿一遍又一遍,现在太阳一晒,泥全;都结在身上,就像穿着一身紧绷的铁甲,汗流下来的时候还会流出一道道泥痕。身一直都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真的恨不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拖着一身疲惫,一向威武的众将们现在个个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体一步一步往回挪着。 顾云回头,正好看见韩束脸上怪异的笑容。 “笑什么?” 韩束掩下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知道上次被你训过的新兵在背后叫你什么?” 顾云无所谓地看着他。韩束故作神秘地回道:“冷血教头。” 顾云嗤之以鼻,她还以为那群臭小子能想出什么有新意的说法呢,原来不过如此。 “不过这次过后他们一定不会再这样叫你了。” 顾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旁边的余石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更合适的。” “叫什么?” 韩束看了顾云一眼,大笑道:“母夜叉!” 母夜叉?“韩束你找死!”顾云抓起一把短箭朝韩束扔过去,韩束抱头乱窜。 夙凌大笑着抱住还要追上去的顾云。校场内,咒骂声、怪叫声、大笑声不断,唯有站在校场门外的夙任一脸的凝重。 网络更新版 冰炼之谜 第三十章冰炼之谜 校场内,咒骂声、怪叫声、大笑声不断,夙任微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嬉笑。 “大哥。” 夙凌和顾云同时回头,就看见夙任面色颇为凝重地站在不远处。 松开环着顾云的手,夙凌问道:“什么事?” 夙任没什么表情地回道:“并不送过来一些文久久,还等着你过目。” 夙凌与夙任对看一眼,低头对着顾云说道:“他们被你折腾惨了,训练的事情明天开始吧,你也去眯一会儿。” 顾云笑道:“嗯,你忙你自己的吧。”夙任难得这么严肃,看来兵部的事情很急。夙凌点头,转身和夙任一起出了校场。才走出门外,夙凌立刻问道:“什么事?” “昨夜那些黑衣人是聚灵岛的,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抓住青末,威胁你放了敖季。” 夙凌冷哼道:“不可能。”敖季害她伤得这么重,没有将他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夙任脸色始终凝重,如果只是这样而已,他不至于会如此。夙凌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夙任低声说道:“聚灵岛每十年选一次族长,必须是银发后人才有资格参加,敖季这一支血脉中,现在只有他和敖天是银发。如果敖季死了,敖天就成为这一族卫衣的希望,最重要的是,敖季的几个孩子都不是银发,要延续银发的血脉,就只有依靠敖天和夜魅。这样一来,夜魅他们是肯定舍不得杀了,要威胁敖天,唯有抓住青末。”也就是说,如昨晚这样的袭击只会越来越多,她的小命随时都被人惦记着。 夙任没继续说下去,夙凌却已经明了。 黑眸中如火的光芒随着夙任的话越发炽烈,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映出一条条棱形痕迹,夙任暗暗咽了一口口水,那些人只怕是把大哥惹毛了。 果然,夙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把昨夜抓到的人一并送到刑部,和单御岚说车裂敖季那日,将军府加派一千人守卫,时辰一到,立刻行刑,不容有失。”他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用她的命威胁! “另外——”夙凌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请族长调派三名影卫过来保护她。” 夙任的心猛地一跳,呆了好一会儿,他才回道:“是。” 大哥对她的心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夙家的影卫从来都只守护夙家人,青末肯定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了,这回不是冰炼选的,是大哥选的。 嘴角扬起一抹笑,夙任一扫刚才烦闷的心情,其实他一直很担心,冰炼的选择若不是大哥真心所爱之人,按照大哥的脾气,绝对不会妥协,好在冰炼选的人是青末! 昨天累了一晚上,睡得有些沉,缓缓醒来,顾云伸了一个懒腰,不小心拉到伤口,疼得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撑着床沿坐直身子,她忽然感觉到院外有轻微的动静。 顾云极轻地起身,走到存放冰炼的木盒边,才大声叫道:“谁在外面?”她身上有伤,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对方不是冲着她来的,听见有人喊应该会跑。 “丫头,你醒了?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过来。”屋外,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响起,顾云一怔,这声音是那个怪老头?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顾云又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到底想干什么? 穿好外衣,顾云打开门。夙晏就坐在石凳上,看见她立刻开心地对她招手。顾云无奈地走过去,一眼就看见石桌上放着一碗金黄色油乎乎的液体,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夙晏得意地笑道:“红参雪莲炖鸡!你尝尝,又好吃又补身体,你太瘦了,看得晏叔都心疼了!” 确实很香,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云轻哼道:“你不会下毒吧?”她可没忘记他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一掌和后来的见死不救。 死不承认自己的恶性,夙晏撇撇嘴,回道:“胡说什么啊,晏叔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心疼?顾云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鸡汤不管用。”正当顾云打算离他再远一点的时候,另一道嫌弃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顾云回头,山一般肥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全叔给你带了一颗十全大补丸,吃下这个保证你的伤马上好一大半。” 顾云暗暗惊讶,他这么庞大的身体却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这人也不容小觑。 一看夙全要抢他的风头,夙晏赶紧起身,叫道:“你那个大补丸太补了,身体弱点的人根本受不了,还是我的鸡汤温补。” “你别不懂装懂,大补丸治疗内伤最为有效!” “她又不是内伤!” “再怎么都比你的鸡汤好!” “你——” “停!”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顾云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两位请坐。”两人对看一眼,冷哼一声又别开,不过还是如顾云所说的那样乖乖坐下。 顾云在他们对面坐定,将桌上的鸡汤和所谓的大补丸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人一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直说吧。” 听她这一说,夙晏心下不悦了,但又舍不得对她吼,只能喃喃自语道:“你这孩子,疑心病也太重了,对你好也不行?”她那身板跟豆芽菜似的,第一次见她又一副病西施的样子,实在不讨喜,早知道这女娃这么对他的脾性,他也舍不得伤她!这娃儿咋这么记仇? “行!”爽快的回答让两人笑眯了眼,随即,顾云脸色一沉,继续逼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好?” 顾云不依不饶的逼问让夙晏有些不耐烦了,大大咧咧地回道:“你是我们夙家的喜服,不对你好对谁好?”夙全微笑着点头附和。 顾云皱眉,“谁说我是你们夙家的媳妇?”他们表情自然,并不像是在说谎,对她好也不像另有目的,但是他们凭什么断定她就是夙家媳妇?夙凌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们说这些的。 夙全哈哈笑道:“这还用说,冰炼都跟着你了。” 冰炼?!顾云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他们确实是在她拿起冰炼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不动声色,顾云微笑问道:“这冰炼跟着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夙全才说了两个字,一只大手狠狠地搭在他肩膀上,夙晏响亮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哎呀,天都快黑了,肚子也饿了,先吃饭吧,吃饭吃饭!”夙晏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夙全使眼色,他终于想起夙凌昨晚的警告,这丫头有心眼儿得很,要是她知道了冰炼的事情又闹出点什么小脾气来,凌一定暴跳如雷。 顾云哭笑不得,夙晏的眼睛再这样眨下去会不会瞎掉?好在这么明显的“暗示”夙全还是接收到了,于是跟着他起身,讪笑道:“吃饭吃饭。” 两人拉拉拽拽地出了倚天苑,顾云盯着还留在石桌上的东西,脸色渐渐凝重。夙晏和夙全的心意绝对不假,突然的关爱更加让人生疑,而这一切的异常似乎都源于冰炼。心中有一个朦胧的猜测,却又觉得有些可笑。 顾云独自坐在院子里,将与冰炼又关的事情一一过滤,这才发现,夙家人对冰炼的态度确实很不一样,似乎很宝贝却又随便送给了她。就因为她拿冰炼没有觉得寒冷,所以他们就把自家的至宝送人?这似乎说不过去,那又是什么原因呢?一时找不到头绪。一名家仆在院外叫道:“青姑娘,将军请您到花厅用饭。” 回过神来,顾云回道:“我知道了。”又坐了一会儿,顾云将桌上的大补丸包好,塞进腰带的夹层处,鸡汤却还是一滴没喝。 走近花厅,只见摆满菜肴的饭桌旁只有夙凌一个人,夙家几个老头并不在,夙任和夙羽也不知去向。顾云走过去,一名青衫小童忽然对她用力一揖,“恭喜青姑娘。” 尖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像他这个年纪应该过了变声期,声音不该如此。而且,他刚才说恭喜?有什么喜?顾云疑惑地看向夙凌,夙凌对她爽朗地一笑,心情看起来不赖。 察言观色是小太监的绝活,小童赶紧说道:“清妃今日午时一刻,为皇上诞下了龙子。” 生了?她们到穹岳的时间一共才八个多月,就算一入宫就发生关系,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是足月生产,顾云急道:“是平安顺产吗?” 小太监立刻点头笑道:“是,母子平安。奴才特地来给您报喜。” 顾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早产就早产吧,只要人平安就好。顾云只顾着高兴,忘了南海还躬身站在那里。 夙凌轻轻抬手,身后的明叔将准备好的一袋银子递到小太监手中,笑道:“多谢公公。” “奴才告退了。”暗暗掂掂钱袋的重量,小太监心下笑开了花,夙将军出手真大方。 小太监欢天喜地地出了花厅,顾云心情也很好,走到夙凌身边坐下,问道:“我能进宫去看看她吗?”上次在晴和楼夕颜的家宴中,她见过一次青枫,两人当天说话不多,顾云却记住了那个坚毅的女子,骨子里的倔强看得人既为她心惊,也为她心疼。她与他虽已不是亲姐妹,却不妨碍她关心那个别样的女子。 知道她心急,夙凌安抚地笑道:“现在不行。皇子满月宴请群臣,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 “好吧。”顾云也不为难夙凌。夙凌将仆人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他们好像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单独吃饭,夙凌很享受两人独处的时光,每一样菜都夹一些到她碗里。眼中的温柔让旁边服侍的仆人看傻了眼。 月色好,气氛佳,可惜雇员完全没有花前月下的觉悟,她拿着汤勺,一边低头喝汤,一边问道:“昨晚抓到的那些人有没有招供?主使者是谁?” 夙凌夹菜的手一顿,想了想后避重就轻地回道:“是聚灵岛的人,敖季被判车裂之刑都是因为我上表了奏章,他们是来寻仇的。人已经送回刑部了,这件事还是交由刑部处理比较好。” “嗯。”这样最好,她还怕夙凌会动用私刑,虽然是将军府,但毕竟不是执法部门,他将一大群人扣在府上,总归不是很好,听他说送到刑部了,她也就没再多问。 夙凌暗暗舒了一口气,顾云却忽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汤勺,明亮的眼眸中闪着晶亮地光芒,声音倒是异常的温柔,“对了,冰炼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故事是我应该知道却没有知道的?” 夙凌的心一紧,谁和她说了什么? 顾云轻轻挑眉,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夙凌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敢随便否认,轻咳一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在闪烁,嘴唇也不自觉地轻抿,什么事情让夙大将军这般紧张?顾云平静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低声笑道:“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不过是一把剑而已。”夙凌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是紧绷,眼睛也不看顾云,只是往她的碗里夹菜。顾云不吃,也不再说话,一双明眸淡淡地盯着夙凌面无表情的脸。 “啪!”夙凌放下筷子,倏地起身,“我还有事,你自己先吃饭吧。”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他不怕她追问,也不怕她猜测,但是她这样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他浑身不自在。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在意她的感觉、她的情绪?该死! 顾云并不拦着他,手撑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那道匆忙离去的背影,清眸微眯。他果然在逃避,但是为什么呢? 冰炼肯定有什么秘密。 清晨,准确的说法是日月交替时分,月亮和太阳同时出现在天际,朝霞与星辰同辉,美不胜收。树林里,本该是鸟叫虫鸣的早晨,因为百余人的到来显得异常安静。 顾云很满意这次选出来的这些人,人数不多却气势如虹,百余人这么漠然站着,就已经让人心颤神恍了。 在他们面前站定,顾云平静地开口,“我叫青末,在训练的时间里,你们叫我头儿就行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一个月的训练,一个月后,还能留下来地人将成为这支队伍的正式成员,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这支队伍的名字,你们将来要做什么、隶属于谁。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怎么让自己——留下来!” 他们听着,身姿依旧挺拔,刚毅的脸上面无表情。顾云知道,对这群人不需要可以装出凶悍或是冷傲的面目,他们根本不在乎。对于他们来说,如此努力地要加入这个队伍,只不过是为了显示他们的优秀而已,所以要驯服他们,不能操之过急。 “你们中有小部分人是我以前带的新兵,我的练兵方式你们应该小有耳闻。只不过听说的只是九牛一毛,那是我对新兵的要求,对你们,我会更加严格。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已经是少将,甚至中将了,不管以前的品级有多高,在我这里都是零,我只看能力。” 回应她的,是一贯的死寂。顾云不以为意,叫道:“余石军。” “是。”站在她身后的余石军上前一步,打开刚才顾云给她的纸,借着朦胧的晨光,大声说道:“卯时出操,背负五十斤沙袋,跑步二十公里,完成一百个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蛙跳五百下。辰时早饭,饭后开始训练兵器操作,午时用午饭,未时开始体能专项练习,酉时返回住地。酉时三刻用晚餐。戌时总结当天表现情况。戌时三刻文化学习,亥时熄灯休息。” 余石军说话的同时,顾云一直暗暗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或许上一次跳了一夜的泥坑,他们已经有了不少心理准备,除了有些人眉头开始不自觉地缓缓收紧之外,一切如常。 顾云唇角轻勾着,希望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挺拔、桀骜! 顾云朗声叫道:“冷萧,葛惊云。” “是。”两人站在最后一排,顾云对他们招招手,两人才小跑着上去。 “待会儿演示一遍什么是引体向上,什么是俯卧撑,什么是仰卧起坐,什么是蛙跳。”顾云有些庆幸,这两人很争气都走到这一关,不然她现在受着伤,还真不知道怎么演示这些动作给他们看。 冷萧和葛惊云把训练项目一一演示,在做到蛙跳这一项的时候,顾云看到熟悉的鄙视和恼火,虽然隐藏得很好,却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两人演示完,顾云对他们点点头,两人再次小跑到队伍的最后。 “早饭之前的训练是你们每天必须完成的,五天一换,强度会越来越大。”她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如何,只能挑特种兵初期平均的训练强度让他们先适应。 “最后我再说几点纪律:第一,我刚才说的训练计划和时间,必须严格遵守,训练的时候偷懒或者迟到,不用我说了,立刻走人;第二,不要质疑我的命令,不要问我为什么,只需要服从,而且是绝对的服从;第三,不许向外界透露在这里学到的任何东西,还有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否则军法处置。” 按照她和夙凌一开始的设置,他们将来不会隶属夙家军中任何一个营队,而是独立成军,保守秘密是他们的守则之一! “明不明白?”顾云朗声问道。 “明白!”回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吼声。 顾云轻轻挑眉,低横道:“那还等什么?” “是。” 现在正是训练计划中负重跑步的时间。众将小跑到堆放沙袋的地方,将已经用绳子固定好的沙袋背在身后,朝着五里外的山头跑去。看了一眼手中的所谓训练计划表,余石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道:“青姑娘——” 才叫了三个字,顾云眉头微蹙地看向他,余石军赶紧改口,“头儿!” 顾云脸色恢复如常,他才继续说道:“今天才是第一天训练而已,总要让他们有适应的过程,循序渐进会更好一些吧。”做完她说的那些,人估计已经瘫了,后面的训练项目还怎么进行下去? 顾云冷漠地说道:“余石军,你是夙凌派来协助我的人,我不希望第一个对我的命令提出质疑的是你。如果你看不惯我的训练方式,我可以让夙凌换一个。”她现在已经是在循序渐进了,只不过没必要和他解释。 站直身体,余石军大声回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压根紧了紧,余石军闭上了嘴,沉默地站在顾云身后。 其实顾云可以不必理会他的情绪,他不敢不服从她的命令,因为这是夙凌给他下的命令。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副手对她口服心不服,于是缓缓回过身,看着余石军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对他们太狠?” 这次余石军干脆不回答,只是如石柱一般直直地站在那里。 顾云轻轻摇头,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明白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将来要面临的,都是最危险最重要的任务,那时稍有差池,小命就没有了,还有可能会坏了全盘的计划。如果连这样的训练强度都承受不了,说明他们不适合在这个团队里待下去,将他们淘汰才是救了他们的命。”那些最优秀的人在面对艰难任务的时候,都有可能没命,更别说本来就没有那个能力的人。 余石军微微低下头,正好迎上顾云坚定的眼神,心不禁微微一抖,他不明白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收回视线,顾云背过身去,看着他们背着装备远去的背影,淡淡地继续说道:“我也心疼他们,但是只有现在让他们多流汗,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少流血。所以——不能心软!” 她说得很用力,余石军听起来却觉得心头一暖,大声而坚定地回道:“我明白了。” 昨晚早间训练科目,众将已经快要四肢麻痹了,尤其是刚才他们最为鄙视的蛙跳,五百个做下来让他们走路脚都会软。好在顾云没有继续危难他们,按照计划表的安排,让他们回去用早饭。 平日里练兵的时候,都是先用了早饭才开始的,现在被狠狠地操练一轮之后,他们只觉得四肢沉软,除了想喝水,什么也吃不下。顾云与他们一同用早饭,看着他们吃得这么少,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粥。 饭后,一行人再次回道树林里列队的时候,发现地上分门别类地堆着各种各样的兵器,粗略地看一眼,有弓、弩、枪、刀、剑、矛、盾、斧、钺、戟、锏、镐、叉、锦绳套索等等,可说是十八般兵器样样不缺。每一项兵器前面还站着一个人,只不过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居然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干瘦老人。 顾云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也是一愣,她让余石军找军中各项兵器耍得最好的人出来,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奇特,果然是各有所长。 轻咳一声,顾云叫道:“余石军,让他们抽签分组。” “是。” 按照抽签的结果,十人一组分成了十三组,还有一组只有八个人。等他们按照分组站好之后,顾云才说道:“你们来自夙家军中不同的兵种,自己常用和熟悉的兵器或许耍得有模有样,但是这样远远不。我要求你们任何兵刃都必须会用,而且要用好!”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手中很有可能没有兵器,如何从敌人手中夺得兵刃,夺了兵刃之后怎么才能更好地为我所用,这是最近五天你们主要的训练方向。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去摸索和练习,五日后,有一场考核,总分最低的那一组,每人扣十分,另外,十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考核不通过,这一组同样要全组扣十分。” 总分最低的一组扣分他们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为什么有一个人不通过,同组也要扣十分? 顾云从一张张暗沉的脸上看到了抗议和不服气,不过鉴于刚才她说的纪律,没有人敢问出声,只是闷闷地去选择兵器,眼光在本组成员里来回扫视,与刘星同组的人显然更加气愤,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他是“作弊”才能通过了,根本没有能力,所以和他分在一组,注定吃亏。顾云这么做是为了提高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可惜目前这些人还没有这个概念。顾云也不多说,冷声下令道:“分组练习。” “是。” 按照分组,每一组都先学习一种兵器,半个时辰换一次,轮番上阵。顾云让他们这样学习的原因是为了考验他们瞬间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而且一组之中,一定有一两个人本来就比较熟悉某项兵器,使起来会更顺手,学得也更快,如果他们懂得互相协作、相互教导,还是有机会取胜的。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顾云的用意,这样轮番,一个时辰之后—— “停!”顾云低吼一声,众将停下手中耍得虎虎生威的兵器。顾云走到一名壮硕的将士身旁,冷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练锏。”将士回答得理所当然。顾云狠狠地咬了咬牙,怒道:“我所说的会用,是要了解这项兵器的特点、强项,怎么用才能发挥它的最大杀伤力!每一样兵器都当成刀一样来挥舞,这并不叫会用,懂不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不是!叫他们学用兵刃,他们倒好,只要是短的就给她当刀使,长的就给她当枪使!如果这么简单她还费劲找人叫他们干吗! 被看出来了,不能再偷懒使诈,众将心里哀号,嘴上还是齐声吼道:“是!” “再来!”顾云大吼一声,“谁再浑水摸鱼就给我滚到一边蛙跳一千下!”蛙跳一千?那简直生不如死! 一时间,偌大的树林再次热闹起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哐哐作响,虽然招式生疏狼狈,却没人敢耍歪脑筋。顾云深呼吸一下才缓解了胸腔的不适,果然吼也是很费力的。 远处,一名家仆小跑着朝这边过来,在顾云身边低声说道:“青姑娘,楼夫人来了。” 晴?她来干什么?想了想,顾云说道:“让她等一等。”仆人点点头,正要回去,跟上来的余石军说道:“头儿,您去吧,我看看就行了。” 顾云灵眸微闪地看向他,没等她说话,余石军拍拍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手软。”说着,手还故意捏成拳。顾去失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老实很多的将士,才点头说道:“好吧,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余石军立刻回道:“绝对不会!” 顾云丢下一个“看你表现”的眼神,转身和家仆一道离开了树木,背后不时还能听见余石军严厉的低吼。她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军人果然都很可爱。 顾云赶回倚天苑,就看见卓晴正悠闲地坐在石凳上,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旁边还有一碟糕点。她一只手托着腮帮,抬头看着吊在树上用来练习引体向上的横木,另一只手拿着糕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看她惬意得让人嫉妒的样子,顾云忍不住调侃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卓晴朝院门看去,顾云斜靠在门旁,双和环在胸前,脸上扬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一身黑色颈装显得她更加修长,如果不是配上她那张萌到不行脸,卓晴真想大叫一声“好帅”!上次云受伤一直躺着,她也没注意,细看之下,青末这具身子似乎长高了不少,其实这也正常,青灵和青枫都是高挑的身材,没理由唯独青末是个矮子。 将手上的糕点扔进嘴里,卓晴笑道:“恢复得不错嘛,亏我还这么担心你。”云真是打不死的蟑螂,才大半个月,她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这是什么话?顾云走过去,没好气地回道:“你希望看到我要死不活的?”顾云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这大秋天的还会出汗,她一定又在折腾自己了。卓晴哼道:“虽然你身体底子不错,但是也别太拼了。” 顾云笑笑,没接她的话茬,问道:“找我什么事,说吧。” “没事不能找你?”这女人就会岔开话题。抓起一块糕点,丝毫不顾忌形象地整个扔进嘴里,顾云口齿不清地回道,“我一向不自恋。”会在蜜月期来工她,总不会是为了闲聊磕牙吧。 白了她一眼,卓晴正色道:“青枫前两天生了个儿子,你知道了吧。” “嗯。”随意地点点头。 “是早产。” “有隐情?”晴会特意强调,十有八九这早产背后必有隐情。 果然,卓晴点头回道:“她是人阶梯上摔下来才会早产的。” 顾云冷眉轻扬,“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卓晴低叹道:“哪这么容易。她生的是儿子,日后的危险只怕会更多,我听说燕弘添到现在子嗣都很稀薄,大多都是夭折了。”后宫里的事情,她并不太懂,上次入宫一次就差点没命,青枫在里面生存,实属不易。 “我们能帮她什么?”后宫发生的事情即使她有心帮青枫查证,也没有那个资格插手。 卓晴摇头,“我们不行,楼夕颜和夙凌可以。”她和云能过现在比较自我的生活,其实不过是仰仗楼夕颜和夙凌的庇护,要帮青枫,她们没有这个能耐。 顾云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卓晴继续说道:“只有楼家和夙家站在她身后,才能保住她和那个孩子。” “你,想要我怎么做?” “说服夙凌,以将军府的名义给刚出生的皇子送一份大礼。”她已经和夕颜结婚了,群臣自然知道她和夕颜是站在青枫身后的,但是目前云和夙凌的关系未明,送上这份礼,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是让那些幕后黑手忌惮几分,希望这样能为青枫和她的孩子争取到活下去的空间。 晴的意思地了解,虽然宫闱之事她素来不懂,但也明白一国将军公开支持某一个皇子代表着什么意思,这么做或许保住了青枫,却有可能给夙凌带来麻烦。抬头看向卓晴,顾云为难地说道:“我没有把握。” 轻拍了一下顾云的肩膀,卓晴轻松地笑道:“楼夕颜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你只管和夙凌提一提,不行就算了,不用勉强。”她心里怜惜青枫,但是更在意顾云,希望这事不会成为她和夙凌之间的疙瘩。 “嗯。”顾云轻点了一下头。 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卓晴起身,说道:“我走了,你注意休息。” “嗯。”顾云也要起身送她,卓晴按着她的肩膀笑道:“不用了,墨白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回去行了。” “好吧。”顾云也没有再坚持,看着那道飘逸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晴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个时代,她现在考虑事情的身份和角度,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晴了,她是丞相夫人,是青枫的姐姐。 那她呢?她这么热衷于练兵、破案,是不是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是原来的顾云,那种生活才是她以前熟悉的,她还是很想回去的,是吗? 今天与晴的一番谈话,让她的心思有些散乱,顾云走到草地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直直地盯着头顶茂密的树冠,背后是软软的草垫,剌得背后有点痒,却很舒服,阳光被树叶剪切成无数光线,斑驳地落在身上,眼睛正好被一束光线直射着,她也不遮,眼前一片白茫茫,犹如此时她的脑子。 顾云有些抽不懂自己了,她想回去了,一直想!但是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会有些迟疑,这里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东西,不是吗?似乎从她中了一箭之下,一切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以为不一样的只有夙凌,原来她也开始变了吗? 一道阴影挡掉了刺眼光线,顾云看到了一只大手遮在她眼前,十指和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干净而宽厚,顾云有一瞬间恍惚,想伸手抓住这只手,而她也这么做了,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的轻哼,“想什么这么出神?” 手中握着大手很温暖却不柔软,似乎每一个关节都蕴藏着力量,在她抓住它时,明显的感觉到它僵了一下,耳边的轻哼适时的唤回了她的神智,侧头看去,就看见夙凌坐在她身侧,而她正在抓着他的手!快速地放开夙凌的手,顾云倏地坐直身子,尴尬不足已形容她现在的感受,尤其是在那双黑眸深沉的注视下,她的心跳动得异常快速。 夙凌惘然若失地收回了手,她指尖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手心,他现在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抓紧她的手,让她溜了。 “在想什么?”她刚才迷茫地注视着天际,似乎随时要消失在细碎的阳光中,那种迷失的神情,看得人心会随之发酸。 顾云微低着头,慢慢地平复下杂乱的心绪,想起晴的托付,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说,只能低声回道:“没什么。” 说谎!她或许能敏锐地辨别出别人表情下隐藏的情绪,却不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极度困扰的事情,像她这样坚定的人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如她刚才一般,舒服地躺在草地上,仿佛是和她耗定了的样子,夙凌继续追问道:“有什么事情决来,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 顾云微愣,失笑问道:“在你眼中,我应该怎么样?” 大笑一声,夙凌毫不留情地说道:“张狂到近乎嚣张。” 有吗?不知道是谁动不动就大吼大叫,要不是她的骨头够硬,手都不知道被他捏断几次了!就连现在平躺在草地上,也没有显得温和些,仍是这样霸道独裁的样子,顾云回敬道:“彼此彼此。” 夙凌也不否认,低沉的声音仍是不放弃地问道:“还是不愿意说吗?” 敛下唇角的笑,顾云索了一会儿,夙凌也难得地没有再逼问她,良久,顾云才低声回道:“刚才我姐来找我。” 夙凌也不打断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怀疑青枫——”停顿了一会儿,顾云讪笑着解释道:“我们家姐妹之间有时候习惯互叫名字。”叫晴姐姐她已经很为难了,再让她叫一个比她实际年龄小很多的人为姐姐,她真的不太习惯。 夙凌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顾云继续说道:“怀疑青枫早产是有人故意为之。” 夙凌缓缓坐直身子,黑眸微敛,仍是没说什么,顾云只能继续说下去,“燕弘添对她的兴趣不仅不能保护她,反而给她带来很多的麻烦,她这次生下来的是个皇子,只怕她不仅俣不住这个孩子,连自己的小命都会一起搭进去。” 说到这里顾云停了下来。索着应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夙凌看她一脸凝重,低笑道:“皇上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无能,他若是想要保护青枫,谁也伤不了她。” 顾云可不这么想,冷哼道:“问题就在于你们那位皇上是不是真心想要保护青枫,还是说,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他眼中根本无伤大雅,不过是生活调剂而已,死一两个女人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我可是听说他的孩子不少都夭折了,难道都是天灾?”她从来都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意外。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的心思少有人猜到,或许也只有楼夕颜能窥视一二。 顾云沉默地坐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夙凌一向冷傲的薄唇轻扬,笑道:“明日,我让任送一尊金铸睚眦给刚出生的皇子,算是将军府的贺礼。”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苦恼了。青枫是她的姐姐,她想让他帮青枫和那刚出生的孩子,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睚眦?”顾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睚眦用是龙之九子之一,平身爱杀戮,所以多被安在兵器上用以威慑敌军。” 听了夙凌的解释,顾云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夙凌靠着管穹岳三分之二的兵权,送这样代表着戾气的神兽给一个皇子,眼明人一看便知其中深意,若是让有心人士借题发挥,惹恼了性情暴虐的燕弘添,那岂不是给将军府找了一个大麻烦?顾云摇头,回道:“你宁产做未免太过明显,万一落人口实……” “你这算是在为我担心?”夙凌不等她说完,语气甚至可以看得上急切。 顾云语塞,迎视着对面过于炙热的目光,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我是在为将军府里上上下下担心!” 顾云的回答虽然差强人意,但局促的表情还是让夙凌心情稍稍好转,她总算还是感觉垤他的情意了吧? “你放心吧,皇子本来就是龙之子,而将军府也是重武轻文之地,送睚眦并无不妥;再则,皇后家族的势力已经够强了,如果太子之位再落入其囊中,这江山恐怕就要易主了,我和楼夕颜支持青枫,正好可以平衡其中的利害关系,皇上只会乐见其成,你无须担心。而且——”夙凌停顿了一会儿,话锋一转,“楼夕颜都出手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楼夕颜都出手了,我冲不能袖手旁观——顾云默念着这句话,脸越发地燥热起来。楼夕颜是晴的丈夫,帮忙理所当然,他不能袖手旁观,是要要说明什么呢…… 这算是变相表白?顾云显然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支支吾吾地回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迁就。” 说完这句话,顾云忽然又觉得不妥,她这么说,是想要夙凌怎么回答?若他真的对她有意,这不是再逼他表白吗? 一种欲哭无泪又紧张万分的心情让她干脆垂下头。眼不见为净,现在最好也一并聋了,一了百了。 其实这一刻不仅顾云懊恼,夙凌也有些懵,他活了这么多年,生命里少有女人出没。若是以前,别说表白,就是和女人多说几句,他都会觉得烦厌,甜言蜜语他是绝对不会说,现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下一句应该接什么更好,最后,闷闷地丢出一句:“我愿意!” 我愿意?顾云一怔,抬头愣愣地看着夙凌。 愿意什么?愿意迁就她吗?这话怎么有点怪异!两人就这样大眼合格小眼地看了好久。 顾云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夙凌的心一紧,也觉得刚才自己的回答很拙劣,黝黑的肤色下泛着暗红,好在并不太明显。心里明明紧张得要死,脸上却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十万的样子。顾云扑哧笑出声来,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一笑也打破了刚才暧昧的气氛,顾云笑得有些夸张,夙凌的脸色这次是真的暗了下来。 轻咳一声掩下笑意,顾云赶紧岔开话题,“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被顾云刚才那一笑激怒,夙凌冷哼道:“第一天练兵,我回来看看,没想到教头偷懒!” “我——”顾云本来想解释,可是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擅离职守在前,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顾云正色道,“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随口一说不过是想逗逗她,谁知她当真了,夙凌急道:“我逗你而已,你可不要当真!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要练什么,安排下去就行了,也不用凡事亲力亲为。夙凌军几十万大军,练兵我也没有次次到场的。” 顾云仍是一脸严肃,沉默无语。夙凌更是急了,“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顾云起身,拍拍脱衣服和头发上的草屑,一副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的样子,更别说回应了。生怕她太拉,把刚刚好一些的身体再次累垮,夙凌习惯性地低吼道:“这是军令!” 顾云拿着一节枯草,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容,不轻不重地问道:“是谁嚣张,夙大将军?” 常年待在军中,下令已经习惯了,一急就脱口而出,夙凌有些尴尬,脸色自然是非常难看。 虎须偶尔拔一拔就好,待会儿他恼羞成怒,她还得收拾残局,顾云笑道:“午饭里间马上就过去了,夙将军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将士操练得如何?” 夙凌依旧坐在地上,鹰眸直直地瞪着顾云。 顾云挑眉轻笑,“不去?” 夙凌无奈地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后山,一路无语。顾云暗暗咬唇,谁来告诉她,以后她要怎么和他相处才不别扭? 走到训练场地,只看到一群壮汉直直地躺躺在地上,随处可见的兵器散落一地,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有些人双目紧闭着,有些人睁着眼直直地看着头顶上的树丛,眼睛里皆是虚空。 夙凌轻轻扬眉,似笑非笑地问道:“这就是你研究出来的新练兵方式?”敢情他是误会她了,她在倚天苑里躺着发呆,将士们在树林里发呆? 顾云只觉得火苗由心底直蹿上脑门,怒吼声也穿破云霄,“余石军——” 网络更新版 盛怒之下 第三十一章盛怒之下 顾云的怒吼声震醒了不少闭目养神的将士,朝她所在的地方看去,就看到夙凌高大的身体微我地立在那里,只要是看见他的将士皆是一脸惊慌加敬畏的表情,他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直挺挺地站好。旁边的人感觉到有动静也抬头看去,看清是夙凌,几乎是瞬间就一跃而起,倦容一扫而空。 余石军坐靠在一棵大树旁休息,远远地就看见了顾云和夙凌的身影,她河东狮吼的同时,余石军也已经跑到她面前,“是!” 有地兴奋地看向她身后夙凌,余石军恭敬地叫道:“将军!”他是夙统领的副将,一般少有机会能与将军接触,将军这次竟亲自前来,可见他对这支队伍十分重视。 夙凌轻点了一下头,永远严肃的表情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他们在干吗?” 余石军只顾着观察夙凌,没注意到顾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于是如实回道:“休息。” 休息?冰寒的眼刀直射而来。余石军后知后觉地看向顾云冷冽的脸,心下一颤,赶紧回道:“现在还没到未时!” 顾云冷眉微皱,“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用了午饭的就到这儿休息,等着未时开始训练?”如果他们回到营地用饭,大可以在营房里休息半个小时,再过来集合,犯得着一身狼狈地瘫在地上? 余石军解释道:“他们没回营地用午饭。” “为什么不吃?”早餐已经不怎么吃了,中餐居然也不吃吗? “练了一个早上兵刃,将士们已经累得动弹不得,反正是午休时间,我就没有强迫他们回营。让伙房递了两筐馒头和水过来,吃了让他们能休息一会儿。”说完,余石军像是要保证什么一般,急道,“从早到晚在训练时间我绝对没有对他们手软!” 敢情他们以为用餐时间就是自由休息时间,可以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顾云怒极反笑,“喜欢吃馒头是吗?很好!”她唇角的笑容不仅让余石军看得抖了一下,就连夙凌也觉得莫名的背脊微凉,尤其是那句“很好。” 抬头看了看天色,顾云冷声说道:“现在未时已到,列队!” “是。”余石军转身走到已经起身肃立的将士中间,叫道,“列队!” 一百余人动作迅速而敏捷地列队完成,精神饱满得就像打了鸡血。如果不是他们的衣服上满是尘土头发上也还缠着尘土,顾云会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侧身看向身旁的夙凌,顾云问道:“附近有河流吗?” “有。城北五里就有一条碧水河。”夙凌鹰眸微眯,暗暗观察着她的脸色,可惜已经平复了怒火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时间看不出她想干什么。 “余石军。”顾云大喝一声。 “是。”余石军小跑过来,顾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余石军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疑惑,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回道,“我立刻去准备。” 扫了一眼忽然间士气大振的将士,顾云冷声问道:“不会游泳的出列。” 穹岳国土很广阔,大部分是内陆,只有一面临海,不会游泳也没有什么奇怪,好在这些精英们没有一个出列的,顾云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每人负责重二十斤沙袋,跑步前往城北五里外的碧水河。” “是。”雄壮的低吼声把树上的鸟儿震得在林间乱窜,顾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对着绑好沙袋的将士扬扬手,朗声说道:“出发。” 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几步,顾云回头对夙凌问道:“你是要一起去,还是忙自己的事情?” 夙凌本来没打算一直看下去的,但是又抗拒不了她的邀请,“我下午没事,正好看看你是如何练兵的。” 顾云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提醒道BbS·jOOYOO.nEt:“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就行。” 在如何训练士兵的问题上,她说了算,他不能干涉她。想起刚才余石军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夙凌调侃道:“你在军中威信不低。”一个早上就能把他手中的精兵练得躺下,她的手段不弱。 顾云白了他一眼,回道:“比起你差远了,我目前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夙凌在军中的地位,没人能撼动,而她也没打算撼动他的位置。 夙凌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笑道:“你不像是这么没有自信的人。” 顾云大方地回道:“我自信但不自负,走吧。” 两人并肩走到校场外,夙凌牵过一匹纯黑的骏马,翻身上马,朝顾云伸出手。午后的日光还是很耀眼,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顾云微微抬头,几乎睁不开眼,看不清日光下他俊朗的脸,只看到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阳光下,掌心和指腹上的粗茧更加清晰。顾云想到在倚天苑时,自己抓着这只和,那种温暖而有力的触感,竟又开始恍惚起来。 顾云低着头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上马,夙凌低声说道:“上马。” 直到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顾云才猛地回过神来,懊恼不已,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双手而已,她几时变得这么敏感了,看看身边也没有其他马匹,顾云一咬牙,搭上夙凌的大手。 夙凌力气很大,顾云只觉得一股力量将她往上提,腰间忽然一紧,她已经被夙凌固定在了马背上。 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夙凌只说了一句:“坐好。”便策马而去。 马跑得很快,风呼呼地从耳边划过,身旁树木不断地在倒退,顾云微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的心理发生了变化,面对他的时候她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就像此刻,她坐得很直,因为背后就是他温暖起伏的胸膛,顾云鄙视自己,她不是一向自认洒脱,做事也绝不拖泥带水,夙凌喜欢她、很明显,她看出来了,那么自己喜不喜欢他?给个痛快,省得两个人都这么尴尬! 顾云还在扪心自问,缰绳忽然一紧,马停了下来,他们到了。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懊恼没有能想出个结论,总之顾云逃也似跳下马背。夙凌盯站那道急于逃脱的身影,刚毅的唇角越扬越高,她也并不是那么迟钝嘛。 余石军早就已经在岸边等着他们,脚边放着一张长长的渔网,身后还停泊着两只小木船,四名小将稳稳地站在船上,一看就是踏浪行船的好手。 顾云眯眼看去,这条碧水河比她想象的要宽,大概有七八十米的样子,而且水流很急,泛起的波纹在阳光照射下,异常刺眼。 “把网拉上,拦在下游。”只要不去想那些复杂的男女关系,顾云的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用。在夙凌和余石军疑惑的目光注视她,指挥着两只船拉着渔网横在河流的下游。 渔网弄好才一会儿,百余人也陆续到了岸边。顾云没理他们,对着四名小将说道:“你们几个,驾船到河中心,等会儿谁支持不住了就把人捞上来。” “是。”四人愣愣地点头,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身后的斗士个个体格都彪悍,身上背着那么沉的沙袋,应该跑了很远吧,就只是呼吸沉重,脸色有些潮红而已,他们这个样子,随便游一两个来回也没事吧! 四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搞命,划着船到了河中心。 顾云回过身,将士们已经列队站好,因为夙凌的到来,他们都异常兴奋,顾云也不啰唆,直接说道:“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主要训练你们的耐力,游泳的技术和速度。从这边过去,摸到河对岸再返回算一个来回,待会二十人一组,一共游十个来回,每个来回最后一名将被扣除十分,最后能完成十次来回的算通过测试,通过没加分。至于那些被扣分的人自己到岸上蛙跳,直到所有队员测试完才能停下来。” 顾云越往一说,众将的脸色越沉,按她的意思。一个下午下来,注定有一半以上的人要被扣十分,而且被扣分的人所受的惩罚,远远比坚持下来的人要重,二十人一组,七组十个来回,游完少说也要两个多时辰,第一组被刷下来的人岂不是要蛙跳两个多时辰? 额头上的冷汗开始一滴滴往下淌,都在暗暗祈祷自己不是第一组,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云的语气倒是很轻快,“听明白没有?” 深吸了一口气,众将齐声回道:“明白!” 回答完,将士们开始解身上的沙袋,做下水前的准备,顾云清冷的声音冷冷地说道:“谁让你们解下沙袋的?” 不许解沙袋?这沙袋足足有二十斤!入水之后会变得更沉,腰上脚上都挂着沙袋,让他们怎么渡河? 听了顾云的话,夙凌的脸色虽然没变,心里却开始担忧起来,夙家军中基本没有水师,唯一一支万人水师常年驻扎东面临海,这些精兵会游泳,但泳技绝对不可能多高,不绑沙袋都不一定能完成十个来回,更别说还吊着二十斤的沙袋。 即使心中为这些将士们捏着一把汗,夙凌仍是一句话也没说,用人勿疑,疑人勿用!他现在明白那条拦在下游的渔网是干什么用的了。 顾云根本没有给他们反驳和申诉的机会,严厉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系紧沙袋,第一列准备!” 顾云重新排列过队形,按照高矮顺序排列,第一列就是相对精瘦一些的人,刘星、冷萧、石虎都在第一列。 “出发。”将士们心里固然是哀号不断,下水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因为谁也不想落在后面,成为既被扣分,又要蛙跳两个时辰的人。 顾云宣布的规则是残酷的,即使这一组每个人都很快,但是仍然会有最后一名,第一个来回之后,被淘汰的是刘星。 沮丧地爬上岸,刘星堵着一口气,不用顾云多说,自个儿在岸边蛙跳了起来。顾云暗自摇头,团结和小聪明让他如愿进了这支队伍,不过按照他的体格,顾云担心没到十天,他那一百分就见底了。 视线转回来,第二个来回已经结束,不可避免地有人加入刘星的队伍。几个回合之后,偌大的河面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顾去看着他们渐游渐缓的动作,大声吼道:“游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一直心惊胆战地观察河面的余石军忽然低声说道:“好像有人溺水。” 顾云眯眼看去,河面上确实有一个身影在扑腾,估计是体力不支,或者脚抽筋了,顾云朝着河岸中心的船只挥挥手叫道:“救人。” 船上的小将赶紧将船划过去,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在中心等着救人了,十个来回,还要在身上绑沙袋,天哪,那样的练兵方式太疯狂了! 溺水的将士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因为救得及时,他没灌几口水,就是一直抱着脚,脸上皆是痛苦的表情。 一名将士把船往岸上划,另一名将士赶紧帮他揉脚,游泳的时候脚抽筋还算是正常的,平时有人抽筋,揉一揉就会好,但是这名将士揉了很久,脚像石头一样,神色也越发痛苦。小将紧咬着下唇不敢叫出声来,但是扭曲的脸一再显示着疼痛。 顾云走到小将面前,对余石军低声说道:“让开。” 余石军回头看了看顾云一眼,松开手退了一步。 “扶着他的肩膀。” 余石军抓住小将的肩膀,顾云抬脚就朝他脚心狠狠踢过去,每一下都砰砰作响,踢完还不过瘾,她还用脚在小将小脚上踩来踩去,小将的脸色越发青了。 岸边的将士直直地盯着顾云,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给小将放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废了他的那条脚。 他们的肌肉已经紧张了一天,又重复着单一蹬脚动作,再加上河水冰冷,脚部的肌肉估计和石头差不多,揉是揉不散了,只能用踢的。身后一道道灼热的视线顾云当做没看见,又踢又踩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半蹲子,用手握住他的脚,慢慢地往他身体的方向压,另一只手在他的小脚上用劲地揉搓。夙凌看着他们,眉头微皱地走过来。因为他的靠近,小将紧张地屏住呼吸。僵硬的肌肉慢慢地松弛下来。顾云低声问道:“怎么样?” 小将在夙凌强大的气场下回过神来,动了动刚才还抽痛不已,现在已经好多了的脚,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没事。”这位将军夫人或许只是看起来严厉而已吧,毕竟是女人,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他心中的感慨在下一刻被顾云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顾云起身,冷声说道:“没事了就起来蛙跳。” 还要蛙跳?他的脚现在还疼着呢!顾云冷眼看着他,小将心里把顾云狠狠地咒骂了一顿,嘴上还是只能回道:“是。”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女人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小将一边揉着腿,一边跟上前面已经跳了很久的将士,艰难地一步一跳起来。 阳光明媚的下午,美丽的碧水河畔,浑身湿漉漉的壮汉一字排开,如青蛙一般,在岸边艰难地跳着。而本该是碧波荡漾的河水里,一个个死命扑腾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扎眼,守在渔网边上的小船还时不时地捞起几个体力透支的将士。景象十分惨烈。 夙凌双手环在胸前,面色凝重地说道:“你确定这样练一个月下来,还能剩下一百人?”看她下午的行事风格,早上的兵器练习估计也很惨烈,不然也不至于让他们倒地就睡,第一天已经这么严苛,一个月之后估计没被她扣完一百分的人不会超过五十个。 顾云不为所动,微低的声音听起来冷硬无情,“不能坚持到最后,说明他们根本不能胜任以后的任务,如果一个不剩这支队伍就解散,我不想给他们收尸!” 夙凌心一震,侧头看去,她盯着湖面的眼无比专注,而且坚定异常。 第一组的十个来回终于游完了,剩下来不到六人。他们还瘫在岸边动弹不得,顾云已经说道:“第二组!出发。”后面几组的情况没有比第一组好多少,能完成十次来回的人不多,岸边蛙跳的队伍倒是越来越长,而最前面的刘星已经快哭了,每跳一下双手都要撑一下地面,脸色涨红得几乎成了猪肝色,满脸的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顾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厉声喝道:“不许停,继续跳!”顾云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简直就是魔音绕耳。士兵们每跳一下就咒骂她一次,这是他们还能坚持下去的原因吧。 太阳渐渐西沉,七组终于全都比完。“停。”顾云一声令下,长长的河岸线上,趴倒一片。 最后一组的人暗暗庆幸,可惜,顾云并不打算放过他们,“最后两组被扣分的人待会儿蛙跳回营地,如果不能完成就再扣十分。” 无视所有凌厉的眼刀,顾云大声叫道:“列队。” 这是有史以来最慢一次集合,有些人甚至是走三步爬一步地回到队列里,一向挺拔的身姿此刻也佝偻得形同老叟。顾云没再苛责他们的站姿,只是对着身旁的余石军说道:“记好哪些人被扣了十分,分数扣完了,就立刻让他们走人。” 余石军无奈地回道:“是。”他很怀疑,这些人明天还能训练? “列队回营,半个时辰后在营房等我。” 还没完?所有人都崩溃了,她还想怎么样? 顾云迎视着一双双惊诧、痛恨、欲哭无泪的眼,回道:“想退出的可以不用来。” 第一天就自动退出,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军营里混!恨不得把顾云大卸八块,却又不得不听她的命令,这些曾经驰骋沙场的名将们心里那个憋屈窝囊啊! 顾云轻轻挑眉,说道:“还不走?半个时辰可不是很长。” 这女人太嚣张了!他们倒是想快点走啊,但是此刻脚就像断了似的,还不停地抖着。即使夙凌在场,极度疲惫的他们,也没有力气再装出气势如虹的样子。来时雄赳赳气昂昂的百余人,现在只能拖碰上两条腿,慢慢地往营地挪,一路上还有一列“青蛙”陪伴。 鹰眸微眯,看着前面比老太太走得还慢的精兵们,夙凌忽然认真地说道:“韩束错了,一个月之后,他们绝对不会叫你母夜叉,他们会直接说,你根本不是女人!”他以为她平日就已经算冷了,没想到在训练的时候,她简直就是六亲不认,残酷绝情。 早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顾云白了他一眼,“无聊!”没再上夙凌的马,而是独自踏着余晖往将军府走去,五里路,半个小时就能走到了,她现在不想和夙凌离得太近,她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夙凌也没强迫她上马,牵着马匹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清瘦的背影,想到她刚才的举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是青末无疑,但是为什么一个千金小姐会深谙练兵之道,会有这么多古怪,细想之下又颇有用处的练兵之法?还有青灵,面对尸体平静异常,就好像是再桂皮过的事情,验尸之精准连单御岚都不得不佩服。深宫之中,才貌兼备的女人多如牛毛,青枫一个残颜女子,从无品的宫女到四妃之一的清妃,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其中的手段与谋略,也不是寻常女子所有。 市井上关于青家三姝的传闻,是世人误传,还是她们有意为之?两人各有所思,快走到将军府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夙羽从府里出来,顾云刚想开口和他打招呼,夙羽忽然转过头,快速地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云纳闷地闭上已经张开的嘴。夙羽显然看见他们了,为什么还要走得这么匆忙?顾云低声问道:“夙羽最近很忙?” 夙凌脸色稍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顾云也没太往心里去,两人一同进了府内,顾云准备直接校场去军营,却在经过花厅前的院落时被叫住了。 “丫头!”夙晏手里端着一碗东西,从花厅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夙全和悠闲漫步的夙擎。赶到顾云面前,夙晏兴奋地把手中的东西送到顾云面前,献宝一般地说道:“丫头,你可回来了!我又给你炖了汤,这次是灵芝老龟汤。” 那碗黑漆漆的东西是灵芝老龟汤?顾云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我不喝。” 跟上来的夙全弥勒佛一般的脸笑开了花,“兜了你那些东西人家不喜欢,吃了我那颗大补丸,根本用不碰上你那些汤!” “你少啰唆。” 两人又开始吵起来了,顾云头疼地轻抚额头,这两人一天不吵会死?正当她打算绕过两人离开的时候,夙擎扬起淡若清风的笑容,说道:“我给你把把脉。” 顾云抬起的脚一顿,上次夙擎露的那一手内功让她很是惊叹,对他也多了一份好感和信任,不仅如此,他在两个喋喋不休的老男人面前还能淡定从容,实在让她敬佩。顾云没有躲闪,抬起左手,伸到他面前。夙擎给顾云号脉,夙凌瞪了两个还在斗嘴的老人一眼,两人悻悻住口。 夙擎的手指只在顾云的腕间停留了一会儿便收回,说道:“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注意休息,多补补身子,一个月之后就能活蹦乱跳了。” 夙晏赶紧趁机送上手中的汤碗,说道:“是吧,还是要补身体!快快,喝汤。” 顾云没理会他,盯着夙擎笑得云淡风轻的脸,追问道:“我现在可以开始做一些恢复体力的练习吗?” 夙擎轻捋着白胡子,笑道:“可以,不过不能太操之过急。”在夙凌的瞪视下,夙擎依旧自如地笑着,完全没把他利箭般的眼光当一回事,看了夙晏手中的浓汤,夙擎意有所指地说道:“喝些对身体有益的汤对你没坏处,还有那颗大补丸,你要是吃了,能好得更快引起。”她的身体除了这次受的伤之外,还有更严重的内伤。按照她的脉息来看,她的身体并不算健壮,估计是这丫头自己好强,不管身体受不受得了,就强行给身体增加沉重的负担。好在冰炼一直在她身边,以千年精魄记着她,才让她那瘦小的身板拥有现在的力量,但是如果长此以往,不好好调理,补充元气,只怕以后精气要虚空的。 如果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喝什么她都无所谓。顾云接过那碗黑黑漆漆的汤汁,一口饮尽,并不苦,但是也绝对不好喝,顾云乖乖地喝了汤,最高兴的莫过于夙晏了,他欢喜地笑道:“太好了!明天我再给你炖!”她太瘦了,趁着这段日子,一定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夙晏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夙全看不顺眼,讪讪地说道:“天都黑了,先吃饭吧。药汤还能当饭吃啊!” 两个人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还喜欢互相斗嘴,顾云好笑地摇摇头,说道:“你们吃吧,我要去军营。”那群欠教训的家伙还没懂得如何遵循时间表作息,她会让他们印象深刻。 顾云说完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这次夙凌没跟她一块去,只是幽深的黑眸看着那道丽影远去,眼中皆是复杂的光芒。直到顾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夙凌才缓缓收回视线。夙擎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认定是她了?” 夙凌挺拔的背一僵,随即又忽然低笑起来,平常冰冷的声音难得轻快,“只有我敢要她吧。” 夙擎失笑摇头,凌估计不知道,他脸上的傻笑看起来灿烂得有些刺眼。 营房膳房。 饭桌旁,一个个疲惫的身影被迫坐得端正笔直,盯着顾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他们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顾云会给他们出什么难题。 “本来应该在晚饭后才来总结今天的表现,不过因为你们两项任务都没有完成,我现在给你们指出来,以后不允许再犯。” 她要求的任务他们哪一项没有做了?如果偷懒现在也不会弄得手脚都麻痹,她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顾云话音才落,一双双本来已经满是怨气的眼更是迸射出凌厉的光芒。即使大多数人恨不得冲上去和她理论一番,但是又怕这样给了她发飙的借口,于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顾云估计已经死了一千次了。 无视那一双双虎狼般充满戾气的眼,顾云继续说道:“今天的早餐、中餐你们都没有好好进食,为你们准备的食物只吃了不过一半的量,我给你们定下的训练安排,每一项都要执行,包括用餐!每个时辰应该干什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从这一餐开始,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每一顿都必须回营房用餐,伙房会将你们的食物一份一份地分好,你们必须给我吃完,剩下一粒米也得扣十分,听明白没有?” 呃?她说的是用餐?将士们心头的火气是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嗤笑,练兵就练兵,她还管他们吃多少!饿了就多吃,不饿就少吃,她管得还真宽!在心里把顾云狠狠地咒骂了一番,嘴上还是不得不回道:“明白。” 顾云轻轻挑眉,这些人真有种,把口服心不服表达得淋漓尽致,生怕她看不见!很好,她喜欢真性情的人,不过喜欢是一回事,目前她不太爽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云嘴角扬起一抹让在场众人都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笑道:“让伙房给他们上饭吧。” “是。” 不一会儿,几个老兵挑着几个大筐进来,其中一个筐里放着一堆像花盆一样大的碗,如果那还能叫做碗的话。 将“花盆”放到每个人面前,众将面面相觑,接着其他的几个筐也揭开了,几个老兵拖着筐子,逐一给他们的“花盆”里添东西。 两根黄瓜正好合适,三大勺米饭有点多,不过还能吃下去,半只鸡正好下饭,一勺青菜荤素搭配也不错,八个鸡蛋就有些夸张了,两大勺鲜红色的生牛肉是什么意思?将士们看看面前已经堆得满满的“花盆”,再看盾顾云笑得无比温和的脸,他们肯定,她是故意整他们的,她就是想让他们被扣分是吧?想都别想! 泄愤一般地抓起筷子,低下头,众将士埋头苦吃。在余石军眼中,顾云对他们已经很仁慈,起码没有叫他们吃蛇虫鼠蚁,上次在雨林里吃蠕虫的一幕,实在叫他们现在想起来还恶心不已。 顾云走到最后的凳子上坐下,对余石军招招手。余石军走到她面前,顾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余石军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顾云低声问道:“校场晚上有人吗?” “一般没有。”看她满意地点头,余石军抱着几分侥幸心理,问道,“今晚不用训练了吧?” 顾云严肃地回道:“当然要。” 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道“没得商量”四个大字,余石军即使心里同情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撩拨虎须。 “待会儿你去准备十四捆麻绳送到校场,让他们吃饱之后休息一刻钟在校场集合。”顾云说得云淡风轻,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她和余石军对话的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哀号,这女人绝对是恶魔,一天怎么这么漫长? 不知道她晚上又会想出什么招来,余石军低叹一声,回道:“是。” 顾云暗自好笑,他们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要干吗,这些人真的欠教训,她记得训练安排表上写明了晚上是文化学习时间,他们到底有没有用脑记住? 顾云坐在那里,等了好久,她在面前还是空空如也。顾云盯着伙房的老兵,大声问道:“我的饭呢?” 啊?她要和他们一起用饭吗?不仅老兵呆滞地立在那里,不少将士都纷纷回头看着顾云,她也要吃生肉喝蛋浆?她不是为了整他们才叫他们吃的?顾云一副理所当然等饭吃的表情,老兵傻愣愣地和顾云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仓皇地说道:“您稍等!马上好!” 顾云豪爽地笑道:“和他们的一样就行,分量减半。” “是。”老兵赶紧往伙房里跑去,一个大姑娘练兵已是怪事,还和将士同桌共食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将军的喜好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这一顿,将士们吃得很饱,正确的说法是吃到想哭,确实一粒米也没剩下,不过他们很担心,晚上的训练会不会让他们把吃得东西再吐出来?这不会是她另一种的折磨他们的方式吧? 一群人在校场集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插着火把。顾云的脚边是一捆一捆的绳子,手上还拿着一条三丈多长的麻绳,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将士们的心里都在打鼓,其实她早点说今晚训练什么,就算再若,他们的心也会踏实些,她什么都不说,反倒让他们更加心惊。尤其是在他们四肢酸麻几近僵硬的时候,这种折磨更让人崩溃。 他们想太多,顾云站在那里不说话,其实是在想待会儿先教他们结什么结强比较实用,她在思考的时候,一般都面无表情。 好不容易备受煎熬地度过了一刻钟,顾云终于开实话了:“我先总结一下你们今天的表现。通过今天的训练,你们应该知道,他们的体能有多差,以你们现在的体魄,不可能跟得上我后面的训练项目,想要增强你们的力量和耐力,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练。以一所有练习你们必须全力以赴,我说过我只要最优秀的人,我希望你们是。” 做最优秀的人,曾经是他们要进这支队伍的原因。但是现在他们心中多了另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被这个女人看扁!顾云看了一眼地上的绳子,朗声说道:“按照早上的分组站好。” 队形很快站好,顾云对余石军说道:“东西发下去。绳索一组一捆,纸和炭一人一份。” “是。”余石军将绳索、纸和一个小块炭分发下去,众将更加疑惑,纸和炭要做什么用? 顾云没多浪费时间,握紧手中的长绳,说道:“绳索是最好用也是最常用的工具,通过结绳,能变换它的长短和用途,如果在野外,树藤或者是布条都能结成长绳来使用。我今天晚上先教十种结绳结,如何解开这些结,你们必须学会,并且要能熟练应用,即使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也要准确无误地完成绳结,还要能解开它们。” 原来今晚上要学的是打绳结啊!众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顾云轻轻挑眉,继续说道:“明天晚上我要考试,回答不出来,回答错误都要扣十分,听明白了吗?” “明白!”又是扣分,他们已经麻木,不过却不敢轻视,他们实在没有多少个十分可以扣。 “先说第一种,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八字结。”顾云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做示范,“八字结包括八字环结、八字形结。” 其实顾云说得并不快,动作也很慢,尽量做到让他们都能看清楚,还会手把手地给他们指导,但是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结强方法却把这群精英搞得满头大汗,十种绳结,再加上解开它们的方法,算起来就是二十种,有些绳结打结容易解开难,有些绳结打法很像,用途却相差甚远,他们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们纸和炭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写下来,他们根本记不住,明天还要考试,如何是好? 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结绳、记录,余石军终于知道为BBs·JoOyoO·neT什么在一开始挑选士兵的时候,她就要求必须识字,原来如此。 “今天的训练到这里就结束了,列队回营。”清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将士们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收好手中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此刻每个人的脑子都是一个个纠缠在一起的绳结。 顾云唇角轻扬,轻松笑道:“明天最好不要有人迟到,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们知道,今天的我是多么的仁慈。” 清亮的女声悠然响起,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死也不能迟到! 四日后。 几天训练下来,虽然每天练到四肢酸麻,但是将士们总算逐渐适应顾云的训练方法,明天就是兵刃比试的日子,将士们今天练得格外兴奋,顾云也很期待他们明天的表现,毕竟她的测试方法,绝对不仅仅是他们想象中的对打或者射靶那么简单。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雇员已经非常疲惫,回倚天苑的路上,看到夙羽低着头往这边走来,脚步还有些踉跄,顾云朗声叫道:“夙羽。” 听到声音,夙羽好像有些茫然,抬头看见顾云微笑地朝他招手,脸倏地一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夙羽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顾云刚才嘴角还在轻轻地扬着,现在尴尬地愣在那里,她好像没得罪他吧?这几叹镁眉尔也会遇上他,他总是匆匆忙忙不理不睬的。现在大半夜,什么事情也忙完了吧,她给她一个笑脸,他倒好,直接给她一个背影。顾云恼了,对着那急于逃走的身影大喝一声:“夙羽你给我站住!”夙羽浑身一僵,停顿了一会儿,又立刻抬脚要走,可惜顾云一僵快步追了上来,挡在他的面前。夙羽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第三十二章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躲着我?” 夙羽微低着头,顾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我没有。” 夙羽一开口,浓烈的酒味醺得顾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肯定喝了不少,始终低着头不再理她。顾云实在不解,她什么时候这么遭人讨厌了,于是好奇地问道:“我得罪你了?” 顾云不过是随口一问,夙羽却像只刺猬似的,每一根刺都绷得直直的,沙哑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我说了没有!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夙羽这一吼,更是激起了顾云的好奇心,“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见到你!你走!”一边说着,夙羽竟然还动手推她,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被这么推几下并不是很疼,不过顾云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发什么酒疯?!”推开他还搭在肩上的手,顾云决定不再和一个烂醉如泥的人废话。 顾云转过身,手腕上忽然一痛,那力道大得惊人,顾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一看,只见夙羽死死地拽着她的手,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顾云暗骂,这死小子想捏碎她的手啊! 顾云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拳醒醒酒的时候,夙羽倏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这张脸吓了顾云一跳,已经握成拳的手僵在那里。 酒喝多了,脸色红得发黑,一向光洁的脸上满是刚刚长出来的胡渣子,充血的双眼晦暗无神,好像是在盯着她,实则飘忽得厉害,浓重的气息总带着酒味扑面而来,顾云脸色也随之暗了下来。夙羽搞什么鬼,原来俊秀挺拔的一个人,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顾云想抽回手,扶他回他的院落休息,谁知看起来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抓她的手还抓得那么紧,任凭顾云怎么拉,他就是不松手,最后,夙羽干脆将她的手抓到胸前,紧紧地贴在胸口位置,顾云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夙羽又疯了一般地摔开他的手,惊慌地往后退,嘴里低喊着:“你是大哥的,你是他的!” 本来走道就已经不稳了。才退了几步,夙羽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身体几乎是直接倒下去的,嘴里嘟嚷着什么听不清楚。 顾云从来不和醉汉打交道,以前队里聚餐,一群人拼酒,她一般不会醉,快结束的时候她直接走人,绝对不去收拾这种残局。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她很无奈,准备去叫巡夜的将士把他扛回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夙羽一直在说什么来冰炼……你……之类的。 他一直知道冰炼身上有秘密,夙家机构老头不肯说,她可以从夙羽身上下手,半蹲子,顾云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为什么冰炼要选你?为什么是你?!冰炼——” 断断续续地听了很久,顾云还是没太明白,趁着他醉得糊涂,顾云低声问道:“冰炼选择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夙羽闭着眼睛,嘴里嘟嚷了几句,顾云听不清楚,失望地正要离开,夙羽又开始发疯地坐了起来,充血的眼盯着顾云,不再像刚才那样恍惚,而是直直地盯着她,眼中复杂难解的光芒让顾云都有些心惊电子,夙羽终于开口,“冰炼选择了你,你就是大哥的妻子,你是大哥的女人,我不能,不能……”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来不及说,他的衣领已经被顾云一把抓住,顾云紧盯着他,语气急躁地问道:“你说什么,冰炼选择谁,谁就是夙凌的妻子?” 夙羽忽然笑了起来,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顾云仍是不肯放开他,逼问道:“你说清楚,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夙羽不满血丝的眼回视顾云,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千百年来,夙家的长媳都是冰炼选的,只要是它选中的人,没有人可以反对。不管哪个女人长得是美是丑,聪明还是愚钝,只要是它选的,夙家子孙就必须认同。你是冰炼选的,我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你现在懂了吧!” 似乎是为了宣泄,夙羽每一句都吼得很大声,顾云想听不见都难,夙羽最后一句的表白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注意,前面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在她的心上。 是美是丑,聪明还是愚钝,只要是它选的,夙家子孙就必须认同!夙凌也是这么想的吗? 抓着夙羽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顾云喃喃自语道:“你的意思是说,是谁并不重要,如果不是冰炼选我,夙凌根本不会注意我这个人!” 顾云一松手,夙羽啪的一声又摔在地上。大笑地道:“围绕在大哥身边才貌兼备的女人多得是!他不缺女人,不缺!” 是啊,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多么地不可一世,甚至吝啬正眼看她。与他在凌云阁对打的时候,他看见她拿着冰炼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愤怒,原来他是在抗议冰炼的选择,他后来匆匆离开,他后来匆匆离开,是因为心有不甘吗?一切都是因为冰炼! 顾云一直想知道冰炼身后的秘密,现在知道了,为何她会这么难受?心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夙任远远地就听见夙羽在大吼,夙羽与青末一个躺着一个半跪,互相拉搡着,心下大惊,吼道:“夙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力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夙羽拖过来,盯着顾云阴晴不定的脸,忙解释道:“他醉了,你别理他!”该死,羽到底喝了多少? 顾云直直地盯着夙任,语气急切地问道:“冰炼选择的人,就是夙家的女主人。你一开始对我这么客气,夙家的长辈后来对我那么好,甚至夙凌会对我另眼相看,都是因为冰炼选择了我,是不是?” 夙任心一沉,羽果然还是说了。他索着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其实——” 看得出他的迟疑,顾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听实话。” 太过敏锐的人,也不好啊!低叹一声,夙任回道:“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冰炼,但是后面大家都是真心喜欢你的!” 原来是真的,顾云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青末!”夙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又不能追上去。看着她清瘦的背影中透着少有的冷漠,夙任的眼皮不知怎的跳个不停。扶起地上喝得烂醉的夙羽,夙任骂道:“臭小子,你这回闯大祸了!”大哥要是知道了,她对扒了他一层皮! 顾云走回倚天苑的路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与夙凌的每一次焦急,从厌恶、愤怒、漠视,到后来的认同、关心,甚至是喜欢,放佛都与冰炼有关。若不是冰炼,在剿山贼的时候,别收接受她的意见,他或许根本不会听一个异国女子多说一句话;若不是冰炼,他应该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女人训练他夙家军中的精锐之兵吧,若不是冰炼,那天他是不是也不会说出那句“我愿意”? 心里闷闷地,顾云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冰炼,轻轻将它取下,握在手心,微凉的气息以前地觉得很舒服,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凉气似乎蹿进了心里,心也跟着冷了。 轻抚着莹白的剑身,顾云低声问道:“一切都是因为你吗?” 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如此迷茫,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倏地一同,这种不同于刀伤的疼痛让她竟有些站不稳,她紧紧地握着冰炼,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我?” 顾云冷笑,她还以为自己有多特别,以为他是真心地喜欢她这个人。原来,不过时冰炼选择了她而已。在夙凌眼中,她是谁并不重要吧,难怪他能接受一张残破的脸,难怪他忍耐她的嚣张,难怪将军府所有人都对她这么好!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为什么要选她?!她不需要靠一把剑来让自己获得别人的喜欢,她不要!啪的一声,顾云将手中的冰炼扔回木盒中,转身离开。 一直安静地躺在木盒里的冰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盒中一跃而起,揽在顾云面前,似乎在向她示好。洁白的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惜这时候的顾云没有了欣赏它的心情,她冷漠地说道:“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不应该选我!”她要回去!她要回到她原来的时代!越过冰炼,顾云继续往外走,冰炼不死心地还要再跟,顾云头也不回地低吼道:“不要跟着我。”她现在脑子很乱,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冰炼被留在屋里,在顾云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浑身上下剧烈地摇晃着,它的主人不要它了!久久目的白光照亮了宽敞的房间,白雾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倚天苑。 顾云深夜出现在将军府门口,把守门的将士吓了一跳,问道:“青姑娘,这么晚了您还要出门?” “嗯,随便走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许真的只是随便走走,现在只有离开这座目前让她窒息,让她心痛的府邸,或许才能冷静地想一想。顾云干脆自己动手,将军交待过可以让她自由出入将军府,他们也不敢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云出了府门。 年纪稍小的小将觉得还是不太妥当,低声问道:“将军还没回来,要不要去禀报统领?” 年纪看起来稍长的将士想了想,回道:“还是去吧!” 小将点点头,朝府内烤镁密而去。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暗黑的身影紧随着顾云身后离去。 深夜的街道,没有街灯,月光照不到巷子里,纯黑的骏马与马背上的人几乎融入夜色,只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并不急促。夙凌手握着缰绳,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日送到的东海战报。 东面领海时常有海盗作乱,但因为穹岳货物基本步骤海路,皇上也没有与附近岛国互通的打算,故与海盗少有交集,但是近月以来,海盗竟然多次登岸,在领海小镇上烧杀掳掠,我军水师薄弱,多次追击让其逃脱,他和兵都大臣商议了一晚上,决定拟写奏折请皇上派兵力驻守东海。 夙凌还在索着调派哪一支队伍前往东海,腰间的赤血忽然一热,发出怪异的白光,在漆黑的夜色显得耀目而诡异,同时剑身异常剧烈地抖动起来,隔着衣物竟还是让他觉得灼热。 赤血少有如此激烈的表现,那道白光更是让夙凌心惊不已,冰炼发生了什么事?想到那日夙任说的话,夙凌本就提起来的心倏地一紧,聚灵岛的人当真如此厉害,连冰炼和影卫都护不了她?握紧缰绳,夙凌夹紧马腹,骏马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暗黑的身影如利剑般飞驰而出,穿行于巷道之中。 急促的马蹄声引起了门口守将的注意,抬眼看去,远处一道黑影极快地疾驰而来,不一会儿一紧到了眼前,马上的人猛地一提缰绳,骏马长嘶一身,停在将军府门前,看清马上的人守将立刻迎了上去,“将军!”将军脸色凝重,守将正犹豫着怎么和他说青姑娘岀府的事情,夙凌已经利落下马,将缰绳丢到他手中,急匆匆地往府内跑去。 夙凌刚进大门,与同样形色匆忙的韩束遇上。韩束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夙凌担心自己猜想的事情成真,口气有些急躁,“出什么事了?” 韩束表情怪异地说道:“倚天苑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果然出事了!夙凌脑中自动忆起一剑穿心那一幕,身上一冷,脸色变得很难看。韩束奇怪地看着夙凌呼吸不畅的样子,急道:“将军您怎么了?” 韩束响亮的声音将夙凌的神智拉回,只见韩束除了表情有些古怪之外,并无异样,以他的性格,若是青末在府中遭袭,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神情,夙凌压下慌忙不安的情绪,一边倚天苑的方向疾步行去,一边问道:“到底什么事情?” 紧跟着夙凌的脚步,韩束眉头纠结在一起,满脸茫然地回道:“倚天苑附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一股寒气包围,冰冷异常。我本来想进去看看,走到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冻僵了,不得不先出来,不知道青姑娘在不在房里,要是在就麻烦了!” 寒气?冰炼虽冷,却不至于让人走到院子就受不了的程度,夙凌也不明所以,不过听不到夜袭,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只是脚步丝毫没有停滞。 年纪稍长的守将拴好马回来,两人早已没了影。这时前去报信的小将小跑着赶回来,没等他站稳,守将急道:“你刚才看见将军了吗?” 小将摇头回道:“没有。” “夙统领呢?” 小将挫败地回道:“也没有找到,他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他还去久久房找过了,也没看见统领,他明明没有出门,怎么就不见人了呢? 夜风瑟瑟的夜晚,守将急出一头汗,“我刚才好像听到韩前锋说,倚天苑出事了,青姑娘不是住在那吗?” “现在怎么办?”小将也跟着紧张起来,早知道是这个情况,刚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青姑娘出府! 拳头紧握,守将心一横,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倚天苑禀报将军青姑娘出府的事情。”知情不报,罪更重! “嗯!”小将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头。守将拔腿就往倚天苑冲过去,越往里走,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寒气直逼而来,竟是不自觉地抖起来。 韩束和夙凌赶到倚天苑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时间动弹不得。 一人多高的院墙上,结着一层薄冰,瓦片上结着一条条两寸有余的冰柱,茂密的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生硬的摆动着,本应该是叶片摩裟的沙沙声,此刻因为树叶也结了冰,发出一阵阵小石头敲击般的怪声。整个倚天苑笼罩在寒冰之中,月色下发出莹莹的流光。 倚天苑外,夜巡的将士看着这样的奇观,全都目瞪口呆地僵在院前,一个劲儿地哆嗦着。 夙凌最先回过神,朝着院门走去,韩束直直地瞪着院墙上的冰柱,忍不住怪叫道:“我的天!刚才我进去的时候还没结冰住呢?这才十一月,怎么会有这种怪事!”穹岳位处南方,京城更是选在温暖舒爽的好地方,一年下来,唯有新年那几日会飘些雪花,几时见过这种场面? 夙凌走到门外,院门忽然从里边打开,一股极寒之气立刻涌出,所有站在门边的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一到高壮的身影拍着身上的碎冰,一边咒骂着走出来,“冷死老子了!” 从门外看去,屋内透出久久目的白光将院子里照得一片敞亮,草地上结了半尺厚的冰,窗棂屋檐上全是冰凌,站在院外,已经能感受到入骨的冰寒,若是置身其中,那滋味可想而知。夙凌急道:“晏叔,她在里面吗?” 夙宴赶紧关上院门,一边搓着僵硬的手指,一边哆哆嗦嗦地回道:“那丫头不在。冰炼不知道发什么疯,离它一丈以内的东西,全被它冻成了冰块,白光久久目得扎眼。没想到冰炼的能力居然这么强,若不是他有四十多年的内功护体,怕是进的去出不来了!” “她不在?”那她去哪儿了?夙凌一把推开院门,要进去一探究竟。冰凌会这么不对劲儿,一定是知道她发生什么事。 院门一开,涌出的寒气竟然不刚才更加刺骨。夙宴缩了缩脖子。一把把夙凌的衣袖,急道:“凌,你别进去,冰炼今晚很不对劲儿!”多年来,冰炼虽然一直都寒凉,但是夙愿人家碰触它,它都会收敛寒气,即使依旧冰冷,却不会冻伤他们,今晚他进去,冰炼非但没有收敛寒气,反而在他靠近的时候,寒气更盛,若不是他身手敏捷地跃开,一定会被冻在里面。 夙凌皱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滋生,她一定出事了,不然冰炼不会如此。握紧手中的赤血,夙凌回道:“我有赤血,没事!”越是如此,他越是要进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暗红长剑,夙宴放心了一点,终于放开了手。 夙凌踏入院中,反手将院门关上,屋内的冰炼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本就耀眼的白光越发久久目,此时,始终安静的赤血也开始不安地抖动起来,一股暖流由掌心涌入,替他挡了不少寒气,助他顺利走近那座几乎被冰封的小屋。 夙凌用力推开门,只见偌大的房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冰炼正悬于半空,正如夙宴所说,它身边一丈有余的东西都被它凝冻成冰,变成空的大圆柱。而在那久久目的白光坚冰反射下,更是刺得人睁不开眼。 夙凌强忍住凌厉如刀的寒风,跨入屋内,焦急地问道:“冰炼,她人呢?”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立刻触怒了冰炼,隔着一丈多厚的寒冰,冰炼忽然朝着他袭来,随着它的移动,寒冰也随之移动,就在瞬间,坚冰携着极寒之气和毫不留情的力道直逼而来。夙凌大惊,后跃一步,手中的赤血一剑横劈而出,猩红的剑气撞上冷冽的坚冰,轰的一声巨响,坚冰赫然被一分为二。可惜夙凌和赤血也没占到便宜,胸口的闷痛提醒他,刚才那一剑反噬的力量让他差点受了内伤,而赤血在刚才那一剑之后,那现在还在抖! 夙凌鹰眸微敛,还想再进去,手中的赤血忽然横在他身前,不让他再往前多走一步,隔着碎裂的坚冰,冰炼似乎也不服气,疯狂释放它的寒气,碎冰居然又一点点地凝结起来,看来冰炼是不打算和他罢休了,夙凌索了一会儿,不再往前走,转身退出院外。 门才拉开,他立刻被一只大手拽了出来。夙凌出来的时候,不仅浑身上下都是冰屑,就连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冰花,呼吸间,白白的雾气升腾,可见在里面也是冻得够呛!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就知道,赤血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夙宴赶紧帮他把身上的冰拍下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夙凌黑着一张脸,回答道:“冰炼在暴怒,我也不能靠近它。” 夙凌莫名其妙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见了,冰炼又莫名其妙地发疯,夙凌被发现的状况逼得心火直冒。 此时,夙全和夙任也来到了倚天苑前,看到眼前的景象,就连总是笑眯眯的夙全也是一脸严肃。“青末知道冰炼选妻的事情了。”就在夙凌一头雾水心焦忧虑的时候,夙任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道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她知道了?“谁和她说的?”夙凌寒眸怒视着夙宴。夙宴赶紧后退一步,急道:“不是我!” 夙任低叹一声,解释道:“羽今晚喝醉了,正好青末遇上,他心里难受就口不择言地说了,谁知……”是他疏忽了,一个如此骄傲的女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不过是一把剑的附属物。 夙凌心一沉,她走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守将急忙上前一步,说道:“回禀将军,青姑娘在小半个时辰前,出府去了。” “她去哪儿了?” 夙凌的怒吼吓的守将脸上发白,哆哆嗦嗦地回道:“她她,她说随便走走,我们没敢问。” “混账!你们为什么不问她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着她!” 夙凌烦躁的怒吼声,不仅真正地吓傻了站在一旁的守将,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暴怒的样子惊到了。 关心则乱,夙凌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夙任赶紧给他分析道:“大哥,她有影卫保护,没事的!等族长回来,把影卫召回来,就能知道她在哪里了。”影卫只保护夙家人,也只接受族长的号令。夙任很淡定,夙凌却没有这么好的修为,毕竟失踪的是自己的女人。 “你在府里等族长回来。有青末的消息立刻派人拦住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找到她!”丢下一句话,夙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转身就往府外疾奔而去,只留下一群被他怒火扫到的男人们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 盯着那道旋风一般而去的高大身影,韩束心下了然,将军如此慌乱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青末在他心中的位置已不言而喻,于是转头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夙任,问道:“现在怎么办?” “她没有骑马,走不远,我在这里等族长,你安排将士分成小队,把京城翻一遍也要找到她!”找不到她,三弟就惨了,就算大哥肯放过他,他自己也能把自己逼死。 韩束点头回道:“好,我这就去。” “韩束。”夙任忽然又叫住了他,索了一会儿,才交代道,“小心谨慎些,别落人话啊。” 韩束拍拍胸口,同道:“放心。” 韩束话音才落,一阵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夜晚徒然响起,众人沿着声响的方向看去,只见墙上的冰居然如蔓藤一般,开始缓缓地向地面延伸莹亮透明的冰凌很美。但是这样沿着地面一路吞噬而来的样子,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眼看着寒冰就要攀上脚背。夙晏如梦初醒般地大吼道:“后退!”围着倚天苑外的人赶紧退后,盯着地上还在逐渐延伸的冰屑。夙任的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对着韩束低叫道:“快去啊!” “哦!”回过神来,韩束飞也似的往校场后的营地去。寒冰还在疯狂地往四面八方延伸,夜巡将士们哥哥心惊不已,这青姑娘不回来,将军府不会被冰冻起来吧? 将军府内乱作一团,顾云却丝毫不知情。 顾云沿着青石板小巷慢慢地走着,抬眼看去,头顶上只有几块云雾遮盖下的的暗淡星辰,就连月光都不明朗,巷道的前方亦是一片漆黑,似乎看不见前路,她就这样一步步地走着,心由一开始愤怒,到后来的失望,再到此刻的迷茫,或许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清晰可见。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她十七岁入伍,十九岁入选武警特警不对,侦察、野战、围捕、解救人质、反劫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执行过多少次任务,直到二十四岁执行反恐任务时,右肺被SOAE口径沙鹰枪击中,半边肺叶切除,她不得不退役。退役后中请调入市局刑侦大队,如愿进入警界,之后次次考核都全部优秀,破案率极高,各种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然而,到了这样男权至上的世界里,她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结果才知道,原来一切不过是她BbS.joOyOO.nEt的自以为是,她其实就是一把剑的附属品。在他们眼中,她是谁或许根本不重要。 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时常对她吼却总是会答应她的要求,急躁得没有耐心却会默默地陪伴她喝药,总是黑着一张冷眼却会别扭地说出“我愿意”的男人,是否看中的也不过是那把剑?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习惯性地认可夙家神剑的眼光? 脚步变得由此而沉重,顾云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地坐在路边的墙角处,将自己隐藏到黑暗中,头轻轻地搭在膝盖上,缓缓地闭上眼睛。 她一直以为她不在乎,但现在她的心为什么酸涩得难以忍受? 第三十三章夙凌表白 夜市最好的保护色,它不仅包裹着蜷在角落的女子,同时也将始终立于巷尾的男子隐没在黑暗之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落寞而无措,记忆中的她,神采飞扬,自信坚定,唇边或张狂成冷傲的笑容,都让人移不开眼,那双敏锐深沉的眸更会让他不自觉陷入其中。今晚,她为何如此忧伤? 黑眸静静地盯着远处蜷身而坐的女子。熬天几次想走近她,终始没能跨出一步。它手里我和从师父那里求来的灵药,希望能让她的伤好得更快些,只是在将军府站了整整一天,却一直没有走进去,或许让乾荆转交才是最好的吧。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剑刺入她胸口的那一刻,也同样刺穿了他的心。即使这个计划是她提出的,即使她还活着,依旧不能改变他为了夜魅,将冰冷的见送入了她的心窝。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了出现在她身边的资格,但是今晚,她这么哀伤落寞,他是否可以陪在她身边? 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而也在此时,一串狂奔的马蹄声震碎了夜的寂静。 熬天眯眼看去,墨黑的骏马如闪电般急速逼近,很快来到他身侧,在那抹蜷缩在孤影旁停了下来,是夙凌! 掩下心中的苦涩,熬天往更深地暗处又退一步。顾云也挺能搞到了响亮的马蹄声,抬眼看去,那抹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来,下一刻她便落入了温暖却霸道的怀抱了。 顾云回过神来,挣扎地低叫道:“放开我!” 他高大宽厚地身体将她围在怀里,低喘的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响起,“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掉?”他在一条条黑暗的巷子里穿行,这一夜心就这样一直悬着,空荡荡的,每一次都怕自己走错了位置与她错过,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她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质问他,而是要默默离开,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用心体会过他的感受? 夙凌粗暴的口气让顾云本来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心再次上火,她厉声回道:“我走了有什么关系,冰炼会再帮你选个更好的!” 她果然是在为冰炼的事情生气。理亏在前,夙凌连忙解释:“我不是刻意瞒着你,只是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顾云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得不到关注和重视的女子在闹脾气,只是她的方式比较激烈而已。此刻的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夙凌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是啊,不就是一个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选谁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它不过是一把剑,你根本不用太在意它!”夙家的人个个都那么在意那把剑,怎么连她也这么看懂?难道在他们心中,一把剑就能操控他夙凌?! 不用在意是吗?顾云冷视着夙凌幽深的黑眸,认真地问道:“好,那我问你,如果不是这把剑,你会让我自由出入将军府?会对我如此另眼相看?甚至让我留在军营里练兵?会……”深吸一口气,顾云决定终于自己的心,问出了她心里最在意的事,“你会这么紧张我?在乎我?” 他真的没有想到一把剑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一开始不说,是因为怕她知道后会会觉得别扭,要是早知道这样,他会让所有人三缄其口!但现在他要是不解释,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低叹一声,如实回答道:“一开始我确实有些好奇冰炼为什么会选择你,所以才对你也别注意,至于让你练兵,和冰炼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紧张你,是因为——”夙凌的眉不自觉地皱在一起,他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情啊爱啊,实在太别扭了,他是怎么对她的,难道她真的不懂? 顾云的心从问出那句话的一刻开始,就一直悬得高高的,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在乎和紧张,夙凌一瞬间的迟疑和别扭,在顾云眼中却成为无话可说。 心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痛!他不说是吗?那她帮他说:“因为冰炼选的人就是你夙家的媳妇,而我看起来刚好不是很讨厌,所以将就一下也无所谓!” “青末!”顾云刻薄的话点爆了夙凌担心了一夜本就已经暴躁的脾气,环在顾云腰上的手几乎要将她的腰折断,冰寒的眸直逼着她,压抑的声音竟有些暗哑,“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随便妥协、对感情将就的男人!如果他愿意将就,早就妻妾成群,还会等到今天让她这样来质问、讽刺他? 顾云的心颤了一下,就连手也未都起来。她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狠狠地握紧双手,冷然地测过头去,不去看那双黑眸。夙凌更加恼了,不许她逃避地低吼道:“回答我。” 他居然对她吼!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关于冰炼的事情,他根本就是在刻意隐瞒,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也没有好好地解释过一句,心中的委屈让顾云终是时空地吼了回去:“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让我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那双永远坚定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层薄雾,她没有哭得梨花带雨,那淡淡的水雾,已足够浇熄他所有的怒火,她不适合哭泣,他也不允许她哭泣。宽厚地大手轻拍顾云的背,动作笨拙却很轻柔,低沉的男声很慢却很坚定地耳边响起,“女人在我眼中从来就是麻烦,我如果不喜欢,别说是冰炼,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逼我娶任何人!我紧张你,保护你,信任你,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想要你成为我夙凌的妻子,不单单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夙家的长媳而已。”说完,夙凌忽然轻松了起来。 顾云被夙凌突来的深情表白惊着了,僵在那里,说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脑子里只是一遍遍地过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顾云难得呆傻,夙凌好笑,将她环在怀里,微微放低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挺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温热的气息深深浅浅地喷射在耳廓上,脑子里轰的一声,她终于回过神,脸几乎要烧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吓人,她只知道她的心狂跳不已,清晰而急促的心跳声让她的呼吸也跟着不稳起来,用力吸气,环绕在身边的皆是他的气息,她快要呼吸不畅了。顾云慌乱地想要退出他的怀抱,环在腰间的手却不容她退缩,意思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僵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夙凌低沉的声音再耳边再次响起,“你呢?” 顾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迎视着夙凌无比认真的眼,莫名地问道:“什么?” “你心里怎么想?你喜不喜欢我?”夙凌的鹰眸中能看得出明显地期待和难以隐藏的紧张。 顾云愣愣地看着他,瞬间就懵了!哪有人这样啊,才表白完就要别人立刻回答!在夙凌炙热的视线下,顾云脑子里乱哄哄的,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如此无所适从。 顾云猫一般的大眼受惊似的直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夙凌等得越久,脸色越暗,心慢慢地冷了下来,握着她腰间的手收紧,依旧很霸道,却没有再弄疼她,而是低声问道:“不喜欢?” 看着夙凌眼中明显地失望和心伤,顾云没有多想,立刻回道:“不是!” 说完,顾云的脸再一次烧了起来,天哪,她在说什么啊!这么急于否认,她还要不要脸啊!顾云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夙凌的脸,但是一直被夙凌紧紧地环在怀里,她这一低头,就变成了轻靠在他肩上了。顾云只顾着哀叹自己刚才的失态,完全没注意到夙凌眼中的狂喜。 惊讶地盯着“柔顺”地蜷在他怀里的女人,夙凌瞬间了然,“我明白了,那就是喜欢。”女子都矜持,她一定是在害羞。 啊?听着耳边无比欢悦而肯定的声音,顾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夙凌脸上大大的笑容看着实在刺眼,这样的笑,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张酷脸上,只因为她一句“不是”,就能让他笑得如此欢悦,顾云本来还想说什么,现在却破坏这样纯粹的笑脸。 他刚才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他的时候,她的心很快的告诉她,不是!那不是喜欢,应该就是喜欢的吧?唇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容,任由环在腰间的双臂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这种只心涨得慢慢地感觉是否就是幸福?原来只是将她紧拥在怀里就已经让他安心和满足。只是抱得越紧,夙凌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她怎么这么瘦??身上几乎全是骨头,夙凌缓缓地松开怀里的人,扯下搭在马背上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都初冬了,晚上出门居然就只穿这么一点!刚才还温情脉脉,夙凌忽然就变了脸,顾云有些莫名其妙,男人的心思还真的不容易猜。/橘园手打.左左/ 牵着顾云的手,夙凌翻身上马,“回去吧,你再不回去,冰炼还不知道要折腾或什么样呢!” “它怎么了?”其实算算这大半年来,冰炼对她悉心陪伴和全力守护,她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也是真心喜欢它,只是今晚的确很生气,连带对它也没了好脸色。 说起这个夙凌就恼火,冷哼道:“它以为你不要它了,正在发脾气。” “发脾气?”顾云不解,冰炼虽然确实很有灵性,但是一把剑,要怎么发脾气? 夙凌一脸不爽地回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你先告诉我!”顾云真的很好奇。 夙凌故作神秘地摇头,“不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将军府成什么样子了,总之一定不好。 夙凌不说,顾云有些恼,也不上马,瞪着他,逼问道:“快说!” 夙凌低笑:“不说!”她这算是在撒娇吗? “夙凌!”顾云恼火地低吼,夙凌仍是不为所动,眼眉轻佻,顾云唇角微扬,慢吞吞地说道:“说……不……说!”哼,不说就用刑! 咝——夙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还真是狠心,手指都快被她掰断了!瞪着顾云得意洋洋的脸,夙凌鹰眸微眯,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顾云想要后退一步离他远一点,可惜已经来不及。 “啊——”顾云惊叫,他,他,他居然拖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提上马背,而且还是该死的面对面!整个人跨坐在夙凌腿上,腰被他紧紧地搂着,她只能用手撑着他的胸口才能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这样的姿势实在是让她无、地、自、容! “夙凌你浑蛋!” 女子的咒骂声和着男子浑厚低沉的轻笑声,在宁静的巷道里回响。一晚上都不甚明朗的月光忽然明亮了起来,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马儿悠闲地走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惊呼、低笑声不时传来,温暖了一夜的寒凉。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道里,欢悦的调笑声彻底地停歇,那抹孤傲的黑影依旧僵在那里,手中的瓷瓶被捏成碎片,锋利的瓦屑一一没入掌心,血沿着指缝一滴滴地滑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地的心殇。 黑色的骏马再次停在将军府前,这一次迎上来的守将明显动作迟缓了不少。 夙凌翻身下马,把顾云也扶了下来,守将哆嗦地接过夙凌缰绳,“将军——”放走顾云的小将看见夙凌带着她回来,都快热泪盈眶了! 顾云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站在将军府外的守将个个都穿着厚厚的大棉袄,虽然依旧站得直直的,但是握着长枪的手显然已经冻得发红,呼出来的气都是发白的。将军府厚实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门板上盈亮透明,还不时飘散着淡淡白雾的东西。顾云看向身边脸色铁青的夙凌,茫然地问道:“怎么回事?” 该死的冰炼,真的想把他的将军府给冰封起来!夙凌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顾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低叫道:“是冰炼?!”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夙凌恨恨地回道:“它在发脾气,你想办法让它收敛一点,不然天亮以后就很难收场了。”连大门都冻成这样了,他不敢相信府里面是什么样子。 顾云了然地点头,“它在哪儿?”若是天亮了冰还是不化,让外面的人看见了,一定谣言四起。 “倚天苑。”想到冰炼有可能把整个将军府弄得像倚天苑一般,夙凌的牙又开始痒痒,如果可以,他一定把它给熔了! 两人走上台阶,小将跑过去想把门推开,门上的冰很滑,估计门内已经被冰冻住了,怎么也推不开,其他几人见状,赶紧过去帮忙。七八个将士一起用力,沉重的大门才缓缓地被推开,寒冰咯吱咯吱的响声很是刺耳,但是也只推开了一条一米来宽的缝,便再也推不动了。 夙凌先进去,顾云跟在他后面,真正走到府内,顾云才知道,什么才叫做不可思议!夙凌握着赤血的手已经在微微地发抖了,用力过度的后果就是一条条的青筋几乎要暴出来。顾云咽了咽口水,如果她是夙凌,估计也要爆血管…… 地上足足十几公分厚的冰将石板路和草坪全部冻在下面,本来树叶就已经所剩无几的大树全都光秃秃的了,苍劲的枝干上还凝结着一条条可以做凶器的细长冰柱,摆设用的石山也不能幸免地成了冰山。如果不是夙凌站在身边,如果不是那些熟悉布局还能看出大概的样子,顾云真的很怀疑,这哪里是将军府,简直就是冰雪世界。 说实话,眼前的景色还挺美的,但是顾云真的没有心情欣赏,好冷啊,身上的血液都结冰了一般,夙凌给的这件薄披风根本挡不了什么风。顾云哆嗦着,手上忽然一暖,夙凌宽厚的手将她已经快要冻僵的手握在掌心里。 “先去花厅。”拉着顾云,两人一路小跑,朝着最近的花厅跑去。越往里走,寒风越发刺骨,那种冷让人窒息,它可以将你呼出来的气瞬间凝结成冰,可以让血液为之凝固。顾云不禁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招惹冰炼!实在是太恐怖了。 好不容易,两人跑到了花厅前,门紧紧关着,里面映出火光,夙凌用力拍了一下同样结满冰的木门,里面传来人交谈的声音,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用力拉开,顾云只觉得肩头一痛,下一刻人已经被夙晏拎进屋内。 夙凌松开顾云的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一件貂皮大袄披在她身上,自己则拿了另一件鹿皮长袄披上。厚厚的皮袄让已经冻得说不出话的顾云慢慢缓了一口气,仔细看去,屋里点着两堆大大的火堆,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仍是没有什么热力,顶多就是比站在外边好一些,围在火堆旁边的除了夙晏,还有夙全、夙任,就连几天不见的夙攀也回来了。这样冷的环境下,还有一个人没有围在火边,蜷着身子靠坐在 结着薄冰的墙角里,那人正是夙羽。 赤红的眼与她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立刻移开了,看他眼神还算清明,酒应该已经醒了吧。 大手重重地拍在顾云肩上,夙晏急切地说道:“丫头啊,你总算回来了。冰炼疯了,你快过去制止它,这时候也只有你能制得住它了!”族长去看过冰炼了,也差点被冻僵,现在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不行。”没等顾云回话,夙凌已经冷声回绝,“她不能再往前走了,这么冷,没走到倚天苑就被冻坏了。”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不能让她涉险。 “那怎么办?”难道让冰炼继续疯下去? 夙任为难地看向夙擎,“族长——” 夙擎想了想,回道:“你试试叫它吧。” 顾云点头:“好。” “冰炼!” 没有反应。 “冰炼!” 把声音放大了一些,顾云又叫了一声。 依旧没反应。 顾云摇摇头,有些挫败地回道:“不行,可能太远了。”夙凌说半里内叫冰炼,它都能到她手中,可是从花厅到倚天苑,绝对不止半里。 夙擎微笑着继续说道:“用心叫,在心里叫它,它应该能听见。”冰炼对它的依赖和认同,超乎他们的想象,或许她与冰炼之间的感应远不止于此。 用心?顾云皱眉,心理感应?有没有这么玄?缓缓闭上眼睛,死马当活马医吧!顾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道:冰炼,冰炼,冰炼——连叫了好几声,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顾云也有些不耐烦——听见就赶快给我滚过来! 还是没有反应。 睁开眼,顾云无奈地回视夙擎,刚想说她已经尽力了,一道极亮的白光由远及近,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开了紧闭的门窗,刺眼的白光夹带暴风雪一般的气势迎面袭来,屋内的一干人等除了顾云,全都被逼得连退数步。 今晚的冰炼很疯狂,生怕它伤了顾云,夙凌想护在顾云身后,但是他才动了一下脚,一股刚猛的冰寒劲道朝他袭来,夙凌伸手一挡,竟被弹出一丈开外,谁也不能靠近,即使是夙凌想站在她身边都不行。 纯白的光晕将顾云和冰炼团团围住,夙凌担心顾云,还想上前,却被夙擎一把抓住,示意他看顾云。 顾云傲然地与冰炼对视着。夙凌终于停下前进的脚步,静观其变。顾云与冰炼就这样对面而立,冰炼悬于她面前,顾云自然地伸手去拿。 咝——当手握上玄白的剑身时,顾云感觉到了一股寒气由剑身涌入,很冷!比她任何一次触摸冰炼的时候都要冷。顾云能感觉到冰炼在闹脾气,即使手心已经被冻得开始发麻,握着它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 一阵较量之后,冰炼身上的寒气渐渐弱了些,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该死,再冻一会儿她的手估计就要废了! 为什么不要我?顾云的心才刚刚放下,一道稚嫩如孩童一般的声音似乎由极远又似乎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小脾气地质问,一点也不可怕,嫩嫩的声音还萌到不行。 是它在阂说话?一把剑?顾云先是一懵,不过很快又淡定了,既然它都能闹脾气了,说话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不是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为什么不要我?顾云不回答,它显然不满。顾云哭笑不得地回道:“我没有不要你啊!” 那你又叫我不要跟着你!顾云试图解释,一时间也不知道和一把剑要怎么解释,只能敷衍地回道:“我心烦,随便走走。” 好在它也不是很介意这些,稚嫩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真的不会不要我?顾云毫不犹豫地回道:“不会。” 你保证!“好,我保证不会不要你,行了吧!”看过今天这阵势之后,她敢不要嘛?它绝对能随时把她变成冰雕。 嗯!我好累哦!冰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满足了,身上耀眼的光芒慢慢淡了下来,它不再悬于空中,而是静静地躺在顾云手心。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怎么这一刻没用成这样。顾云好笑,“活该。”发了一晚上火能不累吗? 冰炼身上的光晕消失之后,冰寒之气也随之消失,周围的寒冰仍在,但是没有了那股凌厉之风,便也不再那么刺骨了。 顾云将冰炼握在手里,回头看去,只见一群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夙晏惊奇地问道:“你能和它说话?” 顾云也觉得很神奇,笑道:“我原来也不知道可以。你们听不见吗?”那声音虽然很稚嫩缥缈,但还是很清晰的。 众人同时摇头。啊?真的这么玄幻?顾云看向夙凌,问道:“你可以和赤血说话吗?” “我听不见它的声音,但是大体能感觉出它的意思。” “哦。”顾云有些失望,她还想问问他,很酷的赤血声音是不是也那么萌? 门窗都被冰炼弄破了,四处都在灌风,夙晏把大棉袄裹得更紧一点,叫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再聊了。这冰天雪地的冻死人了,快让冰炼把冰封解了吧!” 顾云低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她肩膀上的冰炼,它身上的白光微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又平静如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满地寒冰消融的迹象,顾云低声问道:“冰炼?” 在仔细倾听一番之后,顾云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她轻咳一声,强忍着笑道:“呃,它说它消耗太大,现在没力气解封。” 没力气?那这一屋子的寒冰要怎么解决?顾云指了指夙凌手中的赤血,笑道:“赤血应该可以吧。”它不是拥有炽烈如熔岩的热力吗?以火融冰,更快!所有的人目光又都转向赤血,可惜,它毫无反应。夙晏不抱希望地说道:“我看也不可能。赤血又没受刺激,没事哪能激发出这种能量!” 朝门外看去,入目之处全是坚冰,夙任头痛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夙云耸耸肩,安慰道:“等太阳出来呗。” “啊?”说得很轻巧!初冬的太阳把这一尺厚的寒冰全部融完,要等到什么时候?!一道道不逊于寒冰的眼刀向她射来。顾云后退一步,讪笑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要去军营了,今天好忙哦。”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院外仓皇逃窜。 夙凌失笑地摇摇头,她倒是很会逃。回过头,眼光扫过颓废地蜷在角落的夙羽,他冷声阴鸷地说道:“夙羽,到久久房来。”说完,也不管他跟不跟得上,高大的身影向久久房走去。 夙任担忧地看了一眼身体明显一僵的夙羽,心不禁也提了起来,他们兄弟三人共同生活和相互照顾这么多年,他实在不能因为青末闹得兄弟之间有隔阂。 【第三十四章】大失所望 夙羽走到久久房门口,大门开着,屋内也是遍地冰凌,夙凌背对着他,站在案桌前。夙羽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进室内。夙凌不说话,夙羽也没开口,两人电子无语,偌大的久久房里异常寂静,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与心跳声一样清晰。 “酒醒了没有?”夙凌背对着他。夙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光听声音,也已经知道大哥在生气,只是隐忍着没有发作而已。 “醒了。”夙羽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哥,对不起。”其实,他很明白,即使没有大哥,青末也不可能属于他。他只是心里难受,本来想要借酒浇愁让自己可以没那么痛,没想到酒后失言会闹出这么多事情。 夙羽微低着头,等着大哥的怒吼,即使是一拳打在他脑袋上,他也没什么可说的,谁让他爱慕自己的嫂子。 只是良久夙凌都没有动作。夙羽缓缓抬头,只见他仍是背对着他,难道大哥已经气到连吼他都不愿意了吗?沉寂让夙羽顿时有些无措起来。夙凌终于再次开口,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夙羽看着大哥僵冷的背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大哥。我想到东面临海驻守一年。海盗猖獗,皇上一定会派兵前往驻守,我想想前去历练一番。” 夙凌转过身,幽深的黑眸盯着夙羽满脸胡楂儿、万分颓废的脸,冷声问道:“你想好了?” “嗯。”夙羽坚定地点头,或许不见她,就能忘记吧。留在将军府,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面对大哥,不如离去。 夙凌脸色始终暗沉,看不出喜怒,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夙羽紧张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眼睛仍是坚持与夙凌鹰般锐利的冷眸对视中,就在夙羽几乎被那股压迫感击倒的时候,夙凌忽然低声说道:“好吧,早朝的时候我会和皇上提出,让你带兵两万驻守东海。” 夙羽暗暗松了一口气,回道:“谢谢大哥。” 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夙凌摆摆手,说道:“你去准备吧。” “是。”夙羽再看一眼夙凌冷峻的背影,转身快步出了久久房。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夙凌才再次回过身。除了让他走,他不知道怎么对他才算最好。若是其他的事情,他可以帮他承担,但是感情的事连他自己都不能掌控。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又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三弟吧。 顾云走到营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守将看见她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立刻行了一个礼,也没拦她。将军说过青姑娘负责特训精兵,可以随时出入军营,虽然他们不明白将军的用意,但是这也不是他们管得着的,人家姑娘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他们这些大男人还有什么顾忌? 走到特别划出来给这次精兵集训的几个帐篷前,顾云在一块稍微干净的石砖上坐下,细细观察着手中已经沉静下来的冰炼,此时的它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剑身也只是微微泛凉而已,完全想不到它竟有那样的神力而且还会说话!顾云总觉得如此神器会选择她一定有原因,而更蹊跷的是夙家族徽的图案竟然和黄金八卦盘一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她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如果能,那夙凌…… 顾云抬起手,轻柔了一下开始泛痛的头。她一向都是来去如风,但是在刚才那一刻,夙凌的身影却赫然出现在脑海里,想到他昨晚的表白,她的脸还是会不自觉的微烫。 这种只是想起一个人,就会恍惚、会心悸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感觉还不坏,但是为了他留下,她目前还下不了决心,一切都等到拿回黄金八卦盘再说吧。 “头儿?” 晨光已经刺破夜的幕布,太阳还没有出来,朝霞已经侵染天际,冷萧和几个将士走出帐篷,就看见顾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剑,直直地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云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失神,起身对着冷萧说道:“今天兵器测试的场地改在后山树林,你告诉余石军,出完早操后带队到树林集合。”前两天和韩束说好了今天白天借用校场来做测试,谁知道冰炼把将军府搞得一团乱,校场就在将军府后面,估计也是一片狼藉了。 冷萧点头回道:“是。” 说完顾云自顾自地朝树林的方向走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这种事随便让个士兵过来说明就行了,她还犯得着亲自来?一定有什么阴谋! 顾云若是知道自己为了躲避几个夙家男人的唠叨,来军营晃一圈就会被看成是阴谋,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出完早操,吃了早饭,一行人小跑到树林中平时训练的地方,就看见余副将正在和十几个小兵低声地说些什么,他们每人脚边都放着一个大箩筐,里面装的好像是箭靶。但是要真么多靶来干什么? 众将心中疑惑,却也没敢多言。顾云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走到他们面前,她朗声说道:“我再说一遍今天的扣分制度,每一项比试,十个组员的成绩相加分数最少的那一组,每人扣十分,每一个组当中,有一个达不到我过关要求的,那一组每人扣十分。听清楚了吗?” “清楚!” 顾云满意地说道:“弓箭是你们平时用得最多的武器,为了让你们更容易适应,第一项就比弓箭。”她指着地上放置的十张弓和装着长箭的箭筒,继续说道,“十个人一组,按照站的顺序编为一到十号,箭筒里有十支同样编了号的箭,待会儿树的后面会有靶子弹出,你们必须找到自己对应数字的靶子射中它。有一点要提醒你们,靶心分红心和黑心,只有射中红色靶心的,才算分数。” 原来还信心满满的精兵们面色微沉,他们早就猜到她一定不会简简单单的只是射箭而已,但也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么多花样!难怪她要准备这么多靶。 顾云轻松地一笑,说道:“我对你们第一次的要求也不高,有五支箭中红靶心就算通过。”她会使用红黑靶心不过是想测试和锻炼一下他们的瞬间反应力而已。 听到只要五支箭中靶就算通过,众人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远处,余石军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对着顾云摇了摇。 “第一组准备。” 第一组小跑到前排,拿起地上的弓,从箭筒里拿出第一支箭。顾云朝树林的方向走了两三丈,朗声说道:“听我的口令开始。” “一!” 随时顺云的口令,前方的树林里,十支箭靶从十棵大树干后面倏地伸了出来,而箭靶的顺序并不是按照他们站立的顺序出现的,而且靶子出现的方向五花八门,光是找到自己编号的靶子都不容易,更别说射中了,当他们刚举起箭瞄准的时候,顾云已经喊道:“二!” 二字一出,原来的箭靶迅速收回,另外几个大树后面再次弹出新的箭靶,只要是有树的地方,似乎就有可能忽然冒出靶子一般。这种变幻莫测、瞬间转换的箭靶,让他们手忙脚乱。 “三!” …… “十!” 凌乱的箭雨在那声十之后渐停,有些箭靶上空空如也,有些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地上、树干上到处都能看到射偏的长箭。更别提有些人的箭筒里甚至还剩下七八支箭,连射都没有射出去。 顾云刚才还算轻松的脸色现在已是乌云密布,“读靶。” 余石军在那边统计成绩,一会儿之后,大声读道:“一号靶,三支;二号靶,四支;三号靶,一支;四号靶,一支;五号靶,三支;六号靶,两支;七号靶,两支;八号靶,一支;九号靶,三支;十号靶,五支。” “十个人只有一个人通过!好!很——好!”顾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很好两个字。在练习的时候,她就强调过射箭的时候除了要稳要准之外,还必须要有绝对的应变能力和极快的速度。“这就是你们练习了五天给我看的结果吗?不想练、没能力的都给我滚,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连弓箭都驾驭不了,你们还当什么兵!” 顾云留意过他们,几乎每个人箭法都很出众,所以她才会选择箭术作为第一个考核项目,为的是让他们能了解她考核的不仅仅是静态的、死的东西,尽快转变观念。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应变能力和控制力这么差!这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用心按照她的要求练! 顾云恼火,刚刚比试失败又被臭骂一顿的猛将们更是心情郁结到极点,他们加入这支队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不是来给一个女人骂的!他们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时候,她可能都还没有出生! 终于,一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壮汉忍不住上前一步,身为军人的纪律性让他在盛怒之下仍不忘纪律,手漠然举着,高壮的身子立在顾云面前,几乎将顾云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顾云不进也不退,面对对方凌厉的气势,冷冷地回视,说道:“说!” 壮汉刚毅的脸上皆是被侮辱后的愤怒与不甘,冷傲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赶我们走,可以直接说,用不着弄这些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来羞辱我们。”他们是军人,不是让人戏弄和羞辱的小丑! “你觉得我刚才是在羞辱你们?”顾云本来就不爽的心情此刻更加怒火狂烧,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顾云怒极发笑,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什么才叫羞辱!” 顾云伸出手,冷声说道:“拿来。” 壮汉眉头紧皱,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还是将手中的弓递了出去。 拿着几乎和她一般高的长弓,顾云走到壮汉刚才所在的八号靶位置,一边低头认真检查着弓和箭,一边对着远处的余石军说道:“余石军,你喊口令,再来一次!” 无论是练习还是任务i,不管拿的是枪还是任何武器,她都会做检查。她和他们说过检查武器的重要性,但是从他们刚才的表现看来,记得做这一步的不到一半人。 余石军一愣,她要示范吗?可是她的伤才刚刚好一点啊,如果因此再受伤,将军会不会杀了他?即使余石军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她做示范,但是在一百多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也不能忤逆她的意思,只能朗声回道:“是。” “准备!” 随着那声准备响起,顾云抽出箭筒里的长箭,他们以为她连拉开都困难,只在一瞬间,顾云已将箭置于拉开的长弓之中。似乎从她拿起弓的那一刻开始,她身上的气场就瞬间转变,沉稳而又犀利。 “一!” 随着口令,箭靶再次从四面八方竖起来,与刚才那次的位置和顺序完全不同,而几乎是在箭靶竖起的同时,长箭划破长空,正中八号靶! “二!”顾云手中的箭已在弦上,在发现竖起的是黑靶后,硬是没有放出去。 “三!” …… “十!” 数字叫完,顾云利箭也同时射出。 正中红心!和他们比力量她是不可能比得过的,但是比敏锐、比应变能力、比移动射击,她赢定了。顾云扬声说道:“读靶!” “八中!”根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已经统计出了结果。顾云只射出了八支箭,全中,而且是正中红心,十次举靶中有两次是黑靶心,她竟然都没有失误,箭筒里两支箭还稳稳地留在那里。 此刻的林间,一百多号人瞬间静得连草间虫鸣的声音都显得刺耳,对面靶子高高地举着,与前面的一片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说得没错,这才是羞辱,他们中不少人戎马生涯十余年,自认为骁勇善战、勇棉敌,今天却输给了一个十多岁的女子。他们口中不可能的事情,她做起来却是那样地易如反掌,这简直就是讽刺,顾云无疑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嘴巴,无声却火辣辣地刺痛!刺痛了他们高贵的自尊。 刚才用力太猛,伤口有点疼,顾云一抬手,将手中的长弓潇洒地扔向还在呆愣中的壮汉,壮汉赶紧伸手接住,顾云冰冷地说道:“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我更讨厌没有尽最大努力就轻言不可能的人!你,扣二十分。” 壮汉终于低下了他始终高昂的头。顾云冷哼道:“服不服气?”壮汉对这个常对他们呼来喝去的女子,心中多了一份敬佩,站直身子,大声回道:“服!” “还有谁不服气?” “没有!” “下一组!” “是!” 后面的几组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因为平时训练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准上,频繁变化的移动靶,他们仍是不能适应,结果自然是惨败。 余石军看着手中记录的成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走到顾云面前,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那猫一样的大眼中明显寒光四射。余石军想了想,只将统计的结果说出来,没敢细说:“累积分数最低的是第五组,每一组都有人达不到五支中靶的要求。” 顾云恨得牙痒痒,不耐地回道:“按照我前面说过的规定扣分。记好了,零分了就让他滚蛋。” “是。” “向右转,跑步前进三百米。”这项她认为最容易通过的考核都这样,那下一关……顾云暗叹,她要做好心理准备,别自己气得爆血管。 “是。” 顾云和他们跑步前进,在安排好的山林空地上,看见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夙凌和韩束?顾云走到他们面前,问答:“你们怎么来了?”眼光和夙凌带笑的黑眸对上,顾云立刻别开眼。 “听说今天有比试,我过来看看。”看出她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夙凌心情不错,他可以理解为,她在害羞吗? 韩束也呵呵笑道:“我也看看。”将军府里现在还有很多厚厚的冰,到处都是刚融的冰水,他可不愿意留在府中。 顾云秀美轻佻,嘴角微微扬起,既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调侃地回道:“你还是不看的好。”按照刚才他们的成绩,这一关只会更差。 什么意思?顾云只是耸耸肩,没有解释。夙凌也不再多问,和韩束退到一旁等着看好戏,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一场比试应该有些看头。 空旷的场地上,这一头摆着十张木桌,桌上整齐地放着十支短箭,箭的旁边是一把弩,只是用白布盖着,十多丈外的另一头是十个上小下大类似不倒翁的锥形靶,靶子的正中,画着一个红色的靶心。 看这阵势,似乎这一关不是很难,只是经过刚才那次比试之后,将士们都不敢放松,尤其是前锋和将军都过来观看,他们的压力更大,谁也不想丢脸。 “第二项比试弩。”顾云简单地说着比赛规则,“对面的箭靶是会晃动的锥形靶,在它停止晃动之前,要把十支短箭全部射出去。十支箭同样只要五支中靶就算通过。” 就这样?将士们暗暗庆幸,这次的题目比刚才简单多了。 “准备。”顾云朝对面的余石军挥挥手,余石军指挥士兵将锥形放倒,用原木压着上端。 顾云叫道:“第一组。” 第一组十名将士稳健地上前一步,跃跃欲试,顾云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靶之前应该先热热身,左脚往前跨,双手撑地,右脚后退一步。俯卧撑一百个。” 啊?还要热身?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将士们还是照着做了,希望快点做完好开始比试,就在他们双手撑地准备开始的时候,顾云不急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我的统一口令做,喊一的时候,身体往下,曲起手臂。当喊二的时候,才能撑起来,一……”随着顾云的口令做了三十多个之后,他们终于知道她的用意了。这样按统一口令做俯卧撑一百个,比稀里哗啦做满三百个都要累!而且越到后面越吃力,好不容易撑着做完一百个,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开始。”顾云朝着后面的士兵抬手,士兵推开压在靶子上的原木,十个锥形靶立刻竖了起来,猛烈地摇晃着。 将士们冲到木桌前,掀开一直盖在白布下面的弩,所有人都傻眼了,不为别的,只因为白布下的每一只弩都是分解的,他们必须先把弩组装起来才能放箭,还要在规定时间内将十支箭放完且五支命中!在他们的手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时候,这项任务显然难以完成,对面的人形靶摆动的幅度渐慢了,容不得多想,他们只能争分夺秒地组装、简单调试,然后放箭。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那边传来余石军无奈的叫声,“时间到。”斜睨着一排锥形靶心上寥寥无几的短箭,余石军哀叹,这次的成绩只有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悄悄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也只有四个字形容,乌云密布。反倒是顾云比较淡定,朝着他微微抬手,淡淡地说道:“不用报靶了,我都看见了。” 第一组的将士放下手中的弩,后退一步,等着顾云开骂。顾云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说道:“将弩分解放好,然后归队。” “是。” 顾云低叹,虽然早就料到成绩会不太理想,但是真正看到还是很郁闷,回过身,朗声说道:“余石军,你来。” “是。” “第二组。” 顾云走到夙凌身边,他始终沉默,鹰眸平静地看着不尽如人意的成绩,顾云问道:“有何感想或者意见?” 她的练兵方式虽然有些刁钻,却很实用,敌人不是一个靶子,不仅会动还会还击。在精疲力竭的时候,仍能冷静迅速地回击,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精兵良将。其实这些将士的基础是非常好的,只是还不适应而已,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她的要求。想到顾云的积分淘汰制,夙凌笑道:“他们习惯了行军打仗的练兵方式,要达到你的要求,短时间内很难,我是怕他们还没练好,就已经都被踢出去了。” 顾云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淘汰的问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变动,她现在思考的是,应该怎么变换训练的模式,让他们更好地适应并发挥出超强的实力。 两人各有所思,韩束在旁边看得是频频摇头,他现在相信她对新兵已经非常宽厚了,新兵训练累是累,但累完就可以休息了,他们还要在最疲惫的状态下进行比试,韩束忍不住叹道:“乖乖,要是所有夙家军都能这么练那巨敌了!”虽然现在也未逢敌手。 顾云低哼道:“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做到。兵种不一样,训练的方法也会不一样,你就别做梦了。” 韩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他自然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十几组比下来,成绩不说也罢,一群曾经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精锐像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微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顾云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按照这样比下去,你们那些分都不够扣的。今天到此结束。” “你们让我很失望。”顾云没再像前面那么骂他们,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却让所有人像被电击中了一般,从头到脚火辣辣的。 “解散吧。”今天这样的成绩,顾云真的很恼!一是因为他们不争气;二来,她也开始反省自己的训练模式。走到木桌旁,顾云随手拿起一只半米多长的弩,索着。 那群应该解散的将士一个也没动。顾云侧头看去,说道:“说!”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整齐而响亮的呐喊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悲壮的神情。顾云一怔,他们不会是以为她要放弃他们吧?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顾云冷声回道:“好吧,我再给你们五天,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训练。到时候我的要求可不再像这次这么低了。” “是!”如释重负的齐呼让顾云嘴角也不自觉地清扬,低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箭靶和弩,下午继续练习。” “是。” 夙凌一直远远地旁观,直到顾云训完话了,他才走了过去,低沉着嗓音笑道:“今天你可没有狐假虎威。”军人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心中的好恶,从他们的脸上就能很清楚地看出他们的态度,很显然,她获得了他们的尊敬。 顾云淡淡一笑,却没说什么,获得士兵的尊敬是一个主将必备的条件,当然没能把他们教好,也是主将的责任。 看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夙凌黑眸微扬,在她耳边轻声笑道:“那就有劳夫人多多费心了。” 夙任他们常调侃她,这句夫人她听得都快麻木了,但是从他口中说出,顾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开始烧起来,瞪着夙凌,恶声恶气低叫道:“谁是你夫人!” “当然是——”夙凌含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特意拉长的声音更是故意在吊人胃口。 顾云急了,压低声音叫道:“夙凌你闭嘴!”韩束那张脸都快笑到抽筋了,更别说还在搬运靶子的将士不时扫过来的眼光,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顾云猛地回过身,对着那一群动作比蜗牛还慢的男人吼道:“动作快点!想扛着靶蛙跳回去是不是?” 她简直就是母老虎!连将军都被她吼,他们被骂几声,实在没什么,他们平衡了。一群人动作迅速地抱起箭靶,拿着弩箭,往树林里跑去,瞬间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呃——”韩束也赶紧说道,“我回去看看府里的冰融得怎么样了。”他还是识趣一些比较好,不然待会儿被人踢走,就难看了。 韩束和将士们逃也似的跑得一个不剩,搞得顾云有些尴尬。夙凌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更让她血气狂飙,怒道:“笑够了没有!”都是因为他,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失态。 佳人恼了,夙凌敛下笑意,幽深的黑眸却始终注视着她。阳光下,她额头上皆是汗,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晒,还是因为她的脾气真的不太好,脸上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很美。 他不笑了,但是这样盯着她看,顾云更加无所适从,不甘心每次都是她落败,迎着夙凌深沉的眼眸,顾云也直勾勾地看回去。 夙凌再次大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凶悍的样子这么美。” 很美?“你的甜言蜜语真拙劣。”都不知道他是损她还是夸她。 莞尔一笑,夙凌配合地回道:“我以后会经常练习的。”他确实不会说甜言蜜语。不过对象如果是她的话,他会努力的。顾云白了他一眼,她以前也没发现这个男人有这么贫的一面。 忽然想起什么,顾云拉着夙凌的手,一边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一边兴奋地说道:“我有事和你说,你跟我来。” 她的手很小,手劲还挺大的,夙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越扬越高,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吧。夙凌一门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完全没注意,顾云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张弩。 【第三十五章全副武装】 顾云兴冲冲地拉着夙凌走到倚天苑前,推开院门,顾云立刻愣在那里。院内原来可以遮天蔽日的大树依旧立在那里,只是树叶已经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既苍凉又可笑,而那些幸存下来的树叶,还被包裹在冰里,融掉的水还一滴滴地往下掉。院内就像是正在下雨一样,草坪的惨不忍睹早在预料之中,最让顾云抓狂的是,院子里的冰块加上积水,足足有半米高,冰水正沿着门槛一点点地往外溢。 顾云僵在院前,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夙凌笑道:“你确定要进去?” “天哪,它到底做了什么!”她以为花厅已经很惨烈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再看一眼还被冰覆盖的窗棂、门框,顾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屋内的情况只会更糟,哀叹一声,苦笑道:“我今晚要住哪儿?”这院子十天半个月都不能住人吧? 冰水流淌下来弄得地上濡湿,夙凌牵着她往后退了几步,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特意拉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放心,我会安排好你的住所,如果你想住凌云阁的话,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瞪着夙凌调侃的黑眸,顾云气不打一处来,会搞成这样都是他的错,他要是一开始就和她说明白,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心里气闷,又不能把夙凌怎么样,顾云猛地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将弩塞到他怀里。 走到院前,拔出腰间的冰炼,顾云恶狠狠地说道:“冰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倚天苑恢复原样,不然你就死定了!” 剑身白光微闪,顾云才不理会它的抗议,低叫道:“快点!”眼光扫过夙凌带笑的眼,顾云秀眉轻挑,又对着冰炼温柔地笑道,“当然其他地方你可以不用管。”她就不相信离倚天苑不远的凌云阁能幸免于难,说不定现在院子里也同样可以养鱼! 夙凌脸色一僵,这女人报复心还真重。 顾云下了命令,冰炼也只能从了,荧光由剑身而发,顾云感受到冰炼的剑身剧烈颤抖,一道强劲的力震得她不得不放手,冰炼从她手中滑出,停在院落正中央,剑身顺时针旋转起来,随着它的旋转,地上的水滴还有未融化的冰块舵之飞旋,如龙卷风一般,一时间院内狂风大作,顾云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手腕上一暖,她被轻拽着后退了几步,夙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并没有将她抱在怀里,只是挡在她前面。顾云微微抬头,夙凌背对着她,高大的身体挡去了不时飞溅的水花和碎冰,顾云很少躲在男人的身后,原来被人这么默默地护着,心会暖暖的。 狂风过后,刚刚还水患的院落居然干爽得一滴水也没有,冰更是无影无踪,虽然草坪还是被毁了,树叶也所剩无几,不过比起刚才,真的好很多,目前倚天苑绝对是将军府中感觉最舒服的地方。 回过身,看着背后微低着头的女人,夙凌低声哼道:“你也太狠心了,好歹让它把凌云阁也收拾收拾吧!”冰炼该死地非常听话,变得干爽的真的仅仅只有倚天苑而已,出了院门一步,地都是湿漉漉的,这一人一剑还真是绝配! 顾云侧头看来,院子里确实干净了不少,冰炼估计是累坏了,静静地躺在院中的石桌上。越过面色不佳的夙凌,顾云拿起冰炼,轻拍着冰冷的剑身,笑道:“冰炼,辛苦了,休息吧。”回头迎视着夙凌类似哀怨的眼神,顾云哈哈大笑,“你不是有赤血嘛,放一把火,什么冰都融化了,最好全烧了,干净!”叫他刚才幸灾乐祸!哼! “末儿——”微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危险。 顾云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立刻一沉,“停,我说过不要叫我末儿。”夙凌黑眸中流光一闪,再要开口,顾云又立刻叫道,“也不要叫我夫人!” 她似乎对末儿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他才叫了一声,她全身的刺都快竖起来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好笑地摇摇头,夙凌不再逗她,低声回道:“好,云。” 顾云暗暗懊恼,为什么夙凌叫她云的时候,她的心总会微微地震一下,什么时候她的心也变得这么敏感了,掩饰似的赶紧抓紧冰炼,顾云转身进了屋内,把夙凌一个人晾在院内。夙凌有些莫名,她在生气吗?女人的心思真的让人难以琢磨。 夙凌进了屋内,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好些,除了昨晚冰炼撞坏了几张椅子,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 内室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夙凌看过去,只见顾云蹲在床旁边的案桌旁翻找着什么,看她急切的样子,夙凌问道:“你在找什么?” 没有回答他,顾云又翻了好一会儿,才举起一卷纸,兴奋地笑道:“找到了!你来看。” 夙凌走到她身后,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在乎。顾云小心地解开纸卷,慢慢摊开,那纸卷不是长卷,而是一张张单独的图纸,昨晚被冰和水浸了一夜,现在虽然已经干了,图像还是有些模糊了。 “这是?”夙凌基本能看得出图上画的是兵器的图样,但是又和普通的兵器不一样。 “装备。”图纸模糊了,很多精细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为了让夙凌能看懂,顾云解释到,“长弓,箭弩,刀枪棍棒,他们都必须会用,但是更需要一套适合他们的武器。这些是我设计给他们的随身装备,可连续发射的小型弓弩,短箭储备袋,防穿刺背心,多用匕首,长绳,还有随身药包。” 图样虽然不清晰了,但是还是能看出是很精细独特的东西,那个多用匕首就和普通匕首很不一样,一面是刀刃,一面是锯齿,刀面还开了血槽。虽然刀刃的长度短了很多,但是杀伤力却更强,若是被这样的匕首刺中,不管刺中胸部哪个部位,拔出来都可以致命。夙凌看得很入神,电子,才看向顾云,问道:“你画的?” 她画的兵器都不算新颖,但是都结合了多种兵器的特点,而且都是短小精悍。 顾云点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夙凌并不急着回答,指着画上的背心,新奇地问道:“这个防穿刺背心实际上就是盔甲的意思吧。”但是她图上画出来的感觉更像衣服,不够坚实。 顾云摇头回道:“普通的盔甲非常重,而且死板,妨碍动作的灵活性,铁质盔甲容易发出声响,不适合敌后侦察、偷袭、暗杀这一类的任务。” 不是铁甲?夙凌奇道:“那你想用什么做这样特殊盔甲?” “用韧性好的布料加金属丝。”现代的软质防弹衣一般使用高强高模PE纤维制成,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了,只能用替代品。 夙凌再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问道:“你是说把细金丝一层层地织起来穿在身上当盔甲?” “金丝?”顾云瞪大了眼!她说的是金属丝而已,虽然金丝的韧性、延展性都是很好的,但是这手笔会不会太大了点? 沉思了好一会儿,夙凌最终还是点头,“可以先做几件试一试。” 顾云咋舌,“一百件哦,将军府很有钱?”她是要给每一个特种兵都配备一件的,不是做来看的艺术品,他到底懂不懂她的意思? 顾云一脸惊诧。夙凌失笑,“比你想象的多。”她不会以为夙家仅仅只是靠朝廷那点俸禄过活吧。 真的要用金丝做?顾云脸色凝重,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就在夙凌以为她还有什么顾虑的时候,顾云忽然认真地说道:“我可不可以要求加钱?”早知道将军府原来这么有钱,她当时应该开出五百两的月薪才对!悔啊! “不行。”夙凌笑道,“是你自己说二百两的。不过如果你成了将军夫人,将军府的银子就全是你的了。” 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越来越不正经了!抓起另一张图纸,顾云直接转移话题,“弩的射程比箭要远,而且攻击力强,是很好的武器。但是普通的弩都太大了,一支支地上短箭又很浪费时间,要是能缩小到一尺长,还能一次连发五支短箭,那将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便携式武器。” 夙凌本来就是爱兵器的人,一听她说连环发射,立刻来了兴致,“缩小弓弩可以让工匠做出来,你说的连续放箭靠的是这个东西吧。但是这是什么?” 将军不愧是将军,一眼就看出了核心所在,顾云回道:“一块金属薄弹片,它是弓弩能够连环发射的关键,必须韧性极佳又坚硬无比。有办法做出啦吗?”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如何,钢肯定是没有的,希望他们做出来的铁片够薄够韧。 “你把图纸重新再画一遍给我,我让铸造房想办法。”他自己也不能肯定,但如果连夙家军的铸造师也做不出来,六国之内也没人能做出来了。 “好!”得到夙凌的支持让顾云很开心,爽快地笑道:“我尽快画好,你也督促铸造房快点做。” 她还真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夙凌笑叹道:“知道了。”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淡淡的宠溺,夙凌说得很顺口,似乎满足她的要求就是一件让他愉悦的事情,一直听闻宠女人会上瘾,或许是真的。 “青姑娘。”年轻小将的声音在苑外响起。 顾云朗声回道:“进来。” 小将小跑到屋前,眼睛暗暗打量四周,心下赞叹,这倚天苑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最先结冰的是它,最快消融的也是它!看清夙凌也在,立刻站直身子,叫道:“将军。” 小将全身绷得直直的,顾云好笑,问道:“什么事说吧?” “楼夫人带了一男一女来,说想见您。” 晴来了?顾云急道:“他们在哪儿?” 小将悄悄看了夙凌一眼,迟疑着回道:“现在只有前院的冰融完了,守将只能让他们在前院等着。”将军交代任何人不得进入将军府,即使那个人是楼相的夫人,青姑娘的姐姐。 顾云了然地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出去。”毕竟将军府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别人解释。顾云起身,夙凌忽然说道:“我陪你一起去。”一男一女,应该是敖天和夜魅吧。虽然知道当时那一剑,他也是出于无奈才会刺出,夙凌仍是不能原谅他,再则,敖天终是聚灵岛的人,他不希望云和他接近。 顾云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随口回道:“好啊。” 两人并肩朝前院走去。 两人并肩走至前院,空旷的院子里地面都还是湿的,虽然已经看不到冰凌了,但是仍能感觉到寒意袭人,地上的草早就被冻死了,再加上雪水冲刷,花坛里一片泥泞,几棵应该是四季常青的百年古树,目前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卓晴和乾荆颇有兴致地左顾右盼,夜魅和墨白则冷漠地站在那里,对眼前奇怪的景象视而不见。顾云暗叹,他们俩还真是绝配,太淡定了。 夙凌和顾云一同出现,卓晴灵眸微闪,走上前去,笑道:“夙将军也在啊。” 夙凌微微点头,回道:“楼主人。”敖天竟然没来,夙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揣测夜魅此行的目的。 嘴角含笑,卓晴故作惊奇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将军府的待客之道变得如此特别?” 摩挲着湿漉漉的树干,乾荆啧啧笑道:“不仅待客之道特别,就连府里的装饰,也格外不凡。” 顾云和夙凌默契地当做没听见,卓晴双手环在胸前,似笑非笑地问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说话?” “那个——”顾云朝夙凌使了个眼色,他是将军府的主人,好歹编个理由把他们挡出去啊。 “将军府——”夙凌虽然意会顾云的意思,但是一向不需要说谎应付任何人的大将军,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进去呢?其他两人就算了,青灵可是她的姐姐,以她们姐妹的情分,得罪青灵绝对没好处。 夙凌语塞,半天没有下文。卓晴眼眸轻眯,她进出将军府几次了,那郁郁葱葱的前院可不是这般景致!这两人一定有问题,或者说,将军府大有问题! “将军府在装修!”顾云一咬牙,说道,“里面乱得很,不方便招待你们进去,不如大家找个茶寮客栈之类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装修?”乾荆怪异地盯着顾云严肃认真的脸。 “对!装修!”顾云点头,淡定地回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嘛,装饰装饰,喜庆一点。” 卓晴失笑,装修?亏她想得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卓晴终事没再追问,笑道:“原来如此。好吧,那就出去聊吧。”卓晴率先出了将军府,墨白和夜魅也酷酷地转身离去,乾荆一脸的不相信,却也只能跟着卓晴离开,这里是将军府,他可没胆子闯进去一探究竟。 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这谎说得还真是拙劣,她自己都鄙视自己。 夙凌忽然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说起谎来真镇定,佩服!”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装修?她还真敢说。 她是为谁说谎啊。居然还来调侃她!“闭、嘴!”说话的同时,顾云猛地曲肘,一记肘击又狠又快,夙凌闷哼一声,这女人下手真够狠的,多来几次他会不会内伤?! 走到门外的夜魅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院内“打情骂俏”的两人,明亮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色,大哥终究是没有机会了。 几个人在将军府附近的酒肆里要了一间单房,顾云一向爽快,几人才坐定,她便开口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卓晴看向身旁的夜魅,她依旧是一袭红衣,脸上的黄金面具遮去了所有的表情。顾云也奇怪地看过去,自己和夜魅没什么交集,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就在顾云暗自揣测夜魅意图的时候,夜魅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夙凌坐在顾云身旁,身形不动,脸色如常,桌子下面的手却已经握在赤血上。 顾云不知道夜魅要干什么,却也是下意识地起身迎视着她,黄金面具后面的脸她看不到,但是她看到了一双纯净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很冷淡,却是真诚而坦荡的。 没等顾云问她有什么事,夜魅身体忽然一矮,单膝半跪在她面前。顾云一惊,此时乾荆也站了起来,沉声解释道:“我和师姐来,是想谢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听了乾荆的解释,顾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她是来道谢的。没有上前去扶夜魅,顾云后退了一步,平静地微笑道:“救命之恩不敢当,你们也不用刻意谢我了,当时还有很多人都在共同努力,不是我救了你。” 顾云显然不接受她的谢意。夜魅缓缓站直身子,扯下腰间的一个锦囊,将它放到桌上,推至顾云面前。 夜魅始终没有开过口,顾云猜测,她可能不会说话,看向旁边的乾荆,顾云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师父调制的丹药,对治疗刀伤剑伤都有奇效,还能助你提升内力。” 顾云没去接那锦囊,笑道:“谢谢你们,不过我的伤已经好很多了,这药你们拿回去吧。”提升内力?顾云失笑,她从来就没有内力!提升什么,上次吃了夙全给她的大补丸,她没觉得身体有什么精力充沛的感觉,倒是流了两天鼻血,从此她再也不相信他们说的什么丹药了! “你不要?”乾荆眼前一亮,手脚极快地上前想要抓起桌上的锦囊,一只比乾荆更快的素手已经将锦囊握在手中。 哀怨地看着夜魅,乾荆讨好地说道:“师姐,人家兜不要了,给我不是更好!”师父做的丹药,一颗能卖好多钱呢! 夜魅根本不理乾荆,执意将锦囊塞进顾云手里。顾云哭笑不得,这人的脾气还真拧,看来她想不要还不行了。 “你就算不吃也留着吧,我师父号称鬼医,他的药可是价值连城,若不是师兄去求,你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得到!下次再有什么意外,这药还能救你一命。”师兄为了它,在师父炼丹房门口足足跪了三天三夜,还去极阴之地取了暗夜生莲才换了一颗药,她居然还不领情。 乾荆这话说得很冲,顾云以往出生入死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什么感觉,夙凌却是立刻黑了脸,凌厉的眼刀射向乾荆,即使他仍是坐着,那逼人的气势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乾荆居然咒云出意外,卓晴也很想踢他两脚,不过也只是想想,她还真怕夙凌会直接行动,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 顾云也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有些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敖天呢?” 愤懑地坐下,乾荆本不想理顾云,卓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乾荆吃痛,瞪了卓晴一眼,却还是回道:“他去聚灵岛了。” “为什么?”敖天不是急于逃离那里的吗? “师姐中的毒虽然已经被师父压制住了,但是要最终的解药,还必须回聚灵岛拿。”锁心散实在太过阴毒,若是没有解药,夜魅虽然也不会死,但是每月都必会受一次撕心之痛。 顾云微怒,“你们让他一个人去?!” 顾云指责的语气让乾荆顿时火了,“他不声不响地留了字条就去了,谁阻止得了他!再说你以为聚灵岛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吗?就算我们陪着他,我们也进不了那个地方!” 这女人明明都已经是夙凌的女人了,还管师兄的事情做什么! 敖天一定是不想连累别人才会独自离开,但是他这样只身独闯聚灵岛,岂不是自投罗网?顾云眉头紧锁,夙凌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卓晴暗暗心惊,云这个笨女人,没看见身边的男人都快被醋海淹没了。 “你也别担心了,他们求敖天回去都来不及呢,不会把他怎么样。”卓晴自己都觉着这种安慰实在苍白无力,轻咳一声,掏出袖筒里的红色请柬,递到顾云面前,说道,“给你。” 接过来一看,样式和当时晴结婚的请柬差不多,顾云奇道:“什么?”她不是已经请过两次喜酒了? 卓晴淡笑无语。顾云打开一看,惊道:“夕舞和景飒?”他们是一对她知道,但是半个月不会太急?顾云笑道:“有必要这么赶吗?” 卓晴耸耸肩,无奈地回道:“没办法,等不了。” 等不了?顾云低声问道:“奉子成婚?”原谅她的八卦,这句“等不了”实在让人遐想连篇啊。 卓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不过脸上的笑容已经给出了答案。 夙凌纳闷,奉旨成婚?皇上什么时候给楼夕舞赐婚的他怎么不知道,还是赐给一个侍卫? 顾云啧啧笑道:“想不到景飒下手这么快!果然人不可貌相!”当时她还以为景飒是那种木讷的男人,谁知道这么快已经吃干抹净了。 卓晴一边摇头,一边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云皱眉,又是她说奉子成婚,现在又说不是景飒吃了夕舞,那到底是什么?卓晴笑得脸都快皱在一起了,顾云脑中灵光一闪,叫道:“难道是夕舞……” 卓晴敛下笑容,对着顾云眨了眨眼睛,笑道:“总之记得要去喝喜酒啊。” 瞧这表情——天哪,夕舞吃了景飒!顾云除了赞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讪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喝喜酒的。” 看向夙凌,卓晴笑道:“夙将军也要赏脸啊。” “我会去的。”她们姐妹之间的对话,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竟有些嫉妒她们之间的好默契。 冬夜的风算不上刺骨,吹在脸上有点刺痛,校场后的树林里,一高大一娇小两道身影并肩走来,迷蒙夜色中,只见男子将一件暗色披风披在女子肩上,却没说一句话,自顾自地朝前走着。 身上忽然一暖,顾云拉着肩上的披风,说道:“我不冷。”这样的天气还算不上冷,她也没这么弱。 夙凌也不看她,低沉的声音冷冷地回道:“披着。” 顾云看着身侧面色阴沉的男人,不解地问道:“你在生气?”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黑着脸,晚上他和她一起去营地,整晚都没和她说几句话。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是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是因为刚才她说要进行封闭式训练,不许任何人旁观训练吗?想想又觉得不像,他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顾云低叹一声,若是以往,她或许不会去关心他莫名其妙的脾气,但是现在,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的情绪。 “没有。”依旧冰冷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脚步倒是越发地快了。 说谎!顾云索性不走了,问道:“为什么?” 夙凌大步往前走,顾云静静死站在夜里,明亮的眼眸盯着那道暗黑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有些失望,他就这样走了吗?就在顾云以为他就要这样消失在她眼前的时候,那个冷傲的男人终是停下了脚步。 顾云微微扬起唇角,走到他身边站定,仍是坚持地问道:“为什么生气?”对于感情,她向来不喜欢猜来猜去。 这一次,夙凌倒是没有再逃避,黑眸紧盯着她微微昂起的脸,夙凌冷声说道:“你很紧张敖天。” 顾云一愣,自然地回道:“我把他当朋友,当然紧张了。” 顾云的坦然与茫然让生了一下午闷气的夙凌郁结,他到底是在和谁怄气!这个女人对男女之情,迟钝到人神共弃的程度,他花了那么多心力才让她明白他的心意,或许到现在她根本就不知道敖天对她的情有多深。 想到这个,夙凌的脸色终于开始慢慢缓和。 顾云纳闷,他干吗突然提到敖天?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难不成……顾云笑道:“你在吃醋?” 夙凌脸上一僵,顾云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冷傲的男人也会吃醋,而且醋劲还不小。 顾云笑得有些肆无忌惮,夙凌黑眸微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满,冷哼道:“以后你的注意力能不能少放在别的男人身上?” 顾云故作不解地笑道:“那应该放在哪儿?” “你说呢?”危险的低喃显示着夙凌的警告。 可惜,顾云仍是不怕死地回道:“我不知——” 话音未落,夙凌如豹般敏捷身影袭来,顾云只感到唇上一热,倏地瞪大眼睛,夙凌放大的脸有些模糊,他霸道而炙热的气息却异常清晰,环在腰上的手微微用力,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如雷。 “嗯!”顾云甚至忘了要换气,就在她快要憋死的时候,夙凌终于离开她的唇,暗哑的声音和着不稳的气息,在她耳边低喃到:“现在知道了吗?” 唇上火辣辣的温度犹在,胸腔像是被狠狠挤压一般,脑子问问作响,他炽热的气息似乎还在唇间回荡,唇瓣酥麻的感觉让她的心到现在仍在颤抖,良久,顾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他他,他居然强吻她! “你无——”顾云还没骂完,腰上一紧,再次被纳入温暖的怀里,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顾云有些慌乱,只想往后退,腰被紧紧环着,死命后退挣扎的结果就是向后跌去。 “啊——” 夙凌怕摔伤她,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翻转身体,两人砰的一声摔在枯黄的草地上,结果夙凌躺在地上,环在她腰上的手仍是没有松开,而顾云正半骑在夙凌身上。 他居然强吻她!顾云恼羞成怒,拽着夙凌的衣襟,叫道:“以后只能我强吻你,不准你强吻我!听见没有!不然——” 夙凌黑眸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竟有些迷离,“不然怎么样?” 不然……顾云的脸刷地一路红到耳根,天哪!她在说些什么啊!最让她尖叫的是,她此刻还狼狈地坐在夙凌大腿上!顾云现在只想快点站起来,腰上的大手却稳稳地握着不肯松开,夙凌暗哑着嗓音轻笑着说道:“好吧,我等着你强吻我。” 看着他一副等她主动的样子,顾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不,是把夙凌咬死的冲动!脸烫得快要烧起来,顾云一边拽着夙凌的手,一边低叫道:“你快放手!” 夙凌却意外地配合,环在腰上的手很快松开。顾云立刻起身,转身就要走,夙凌平躺在草地上,笑道:“你抬头看看。” 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顾云抬头看去,如墨的夜幕上,一弯残月高悬天际,星辰未见得明朗,从下往上的角度看上去,失去了繁茂枝叶的孤枝,仿佛镶嵌于夜幕中一般,整片夜空如同一幅构图奇特的泼墨画,自由而随意。她知道夏夜群星璀璨很美,想不到萧索的冬夜里或明或暗的夜空竟也如此让人心醉。顾云忍不住赞叹道:“好美。” 被眼前的景致夺去所有的心神,顾云在夙凌身边坐下,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暗夜星空。月华笼罩下,她昂着头,纤细的脖子、微扬的下巴构成一条完美的弧线,脸上的疤痕在朦胧的夜色下并不太明显,润泽的唇嫣红欲滴,温暖而柔软,想到刚才那短暂的吻,夙凌体内一阵骚动。赶紧移开视线,如她一般注视着苍凉的星空,夙凌唇角轻轻,语调轻柔地笑道:“是很美。”只是此美非彼美。 冬夜里,少了蝉鸣虫叫,只听到夜风在林间穿行发出呼呼的风声,发丝与衣衫都被吹得凌乱不堪,这样的夜实在不适合赏月赏星星,两人却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光,电子地没有说话,刚才波动的心也缓缓平复。 顾云侧头看去,夙凌随性地平躺在地上,赤血自然地枕在脑后,顾云低声问道:“你去哪儿都会带着赤血?” “嗯,这么多年,习惯了。你以后最好也把冰炼带在身边。”戎马生涯多年,兵器不离身已成了习惯,而且想要他命的人,实在数不胜数。 屈膝坐着,将手撑在膝盖上,顾云问道:“冰炼和赤血背后应该有故事吧?能告诉我吗?关于你们夙家的故事。”一把剑居然会说话,这实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她真的很好奇。 坐直身子,夙凌注视着顾云明亮的眼眸,低声问道:“你想听?” “嗯。” 夙凌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顾云淡笑回道:“不能说吗?不能说就算了。” “没有。对你,可以。”夙家的家史确实不能对外人说,而她将是他夙凌的妻子,自然可以说。 看了一眼地上始终平静的赤血,夙凌低声说道:“赤血和冰炼是一对上古宝剑,冰火属性,相生相克。它们原来只是利器,并没有灵性。” 说完这句,夙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电子没有说下一句。一对没有灵性的剑忽然有了灵性,顾云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战栗感,这段故事或许是夙家人也不愿提及的往事。 终于,夙凌仍是开口了,“夙家千百年来,都以辅佐明君为己任,一千多年前,大地并不像现在这样分为几个国家,它归属于一个氏族,氏族首领将封地分别赐予他的几个儿子,由他们各管一处,待弥留之际才会宣布下一任族长的名字。大皇子趁族长久病卧床之时与魔族勾结,企图诛杀其他皇子,毒霸天下,大皇子嗜血成性,天下若是落入他的手中,必定生灵涂炭。族长仙逝前,给夙家下了密旨,辅佐三皇子接任族长之位。夙家多次助三皇子脱困,也成为大皇子诛杀对象之一。” 顾云静静地听着,既不催促也不打断他,夙凌脸色越发凝重,后面的事情应该就与冰炼和赤血有关了吧。 “与大皇子勾结的魔族有一面摄魂幡,凡是靠近摄魂幡一里以内的活物皆会被其摄取魂魄,失去魂魄的人如同行尸走肉,都会成为魔族的僵尸军团。冰炼与赤血的冰火之力可以毁掉摄魂幡,但是两把剑不会自己动,还是要有人来操控,人进入一里范围内就会失了灵魂,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毁幡,唯有把人的魂魄注入剑身,才可以抗拒摄魂幡的魔力。” 顾云听得胆战心惊,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顾云问道:“你们怎么把人的灵魂导入剑里面?” 迎视着顾云莹亮的眼眸,夙凌暗吸了一口气,沉声回道:“入熔炉重铸,以骨肉铸剑,精血为魄。”夙凌话音才落,草地上始终安静的赤血轻抖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顾云瞪着夙凌,惊道:“这太荒谬了!你们就这样把人投进熔炉里?万一不能融合,那不是白白牺牲了!”她是听说过,很多铸剑师会用自己的血来铸剑,但是他们竟然真的将人投入炼炉当中吗?这也太…… 夙凌摇头,低沉的声音很平稳,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沉痛,“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与冰炼、赤血相容,只有极阴之时出生的女子才能与炙热的赤血结合,极阳之时出生的男子才能与酷寒的冰炼结合,要发挥出双剑合并的威力,这两人还必须是血脉至亲。当时夙家所有人当中,只有两个人符合要求。” “谁?”顾云的心一阵紧缩。 “夙家长子的一双儿女。” 耳边回响着冰炼那稚嫩的声音,顾云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他们多大?” 黑眸中划过一抹异样,在顾云的逼视下,夙凌低叹一声,艰难地回道:“女儿十三岁,儿子八岁。” 十三岁!八岁!“你们怎么可以把两个孩子送进熔炉里!”她曾经是军人,明白在那样的时刻应该牺牲!但是他们还是孩子啊! 面对顾云的质问,夙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若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用两个孩子的命来换取这样的胜利。 事已到此,说什么都没用了,顾云急道:“后来呢?” “后来——”夙凌电子没有开口,顾云嗤之以鼻,“后来双剑合并,诛杀了邪魔,大皇子最后也没能篡位成功,所有人都得救了!除了他们两个!” 顾云的愤怒在他预料之中,夙凌没有辩解,“你说的没错。”所有人都得救了,除了他们。 心里憋着一口气,她知道不应该向夙凌发作,毕竟那是一千多年的人干出的事情,深呼吸了无数次,才缓缓压下那股怒火,冷声问道:“这么说他们已经被困在两把剑里一千多年了?不能想办法把他们的灵魂救出来吗?” 夙凌低沉的声音里是深深的无奈,“夙家人一千多年以来都在想办法,希望能将他们解救出来,但是一直不得其法。”这也就是为什么冰练选择的女子都会是夙家的长媳,这是他们夙家亏欠这个孩子的。 为什么不要我…… 你保证,你保证…… 我好累哦…… 耳边回响着那日孩童雅嫩而飘忽的声音,困在寒冰之剑里的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一千年——”她不知道,一个孩子身处炼炉之中,烈火焚身是如何的痛苦,光是在剑身中一困千年的孤寂与恐惧,世上又有几个能够承受? 顾云的手不自觉地扶上草地上剑身已经赤红的赤血,夙凌惊道:“别碰!” 握住剑身的那一瞬间,一股噬心的灼热由掌心直蹿入体内,很痛!但是顾云却电子地放不开手,只是抚摸它,已是这样痛彻心扉,与这样的烈焰之剑融为一体,她是否已承受了千年的火燎之苦? 一滴泪沿着脸庞滴落在炙热的剑身之上,很愉消散不见,却也神奇地让赤红的长剑缓缓归于平静,灼热的温度渐渐褪去,只留下暖暖的余温。 夙凌惊讶于顾云竟然能拿起赤血,任何一代女主人都没人能拿起它。顾去握着赤血,回头看向他,眼中的泪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坚定的目光,“一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环着她单薄的肩膀,将她轻轻地环在怀昊,夙凌点头回道:“嗯,一定会有办法。” 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训练效果很好,顾云对今天的测试很有信心,一大早,她刚走出倚天苑,夙凌已经站到她院前,没等她说话,就抓住她的手腕,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跟我来。” 顾云急道:“我要去——” 没等她说完,夙凌显得有些兴奋地说道:“有东西给你看!” 顾云微微挑眉,什么东西让大将军也如此不淡定,想了想,顾云没再挣脱,任由他牵着往久久房方向走去。进到久久房,夙凌放开了她的手,走到案桌后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案桌上摆着一个礼盒,大概一尺多高,包装很精美,顾云笑道:“是这个吗?我打开了?” 夙凌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地随口回道:“嗯。” 顾云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站立的白玉娃娃,一男一女,雕刻得栩栩如生,顾云低声赞道,“好可爱!”看到是一对娃娃,她已经猜到是送给谁的了,“这是你为夕舞选的贺礼吧,想不到你这么细心。” 夙凌起身,手里拿着另一个小一些的木盒,嘴上酷酷地回道:“我让任去办。” 顾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还真是不居功。伸手轻轻抚摸玉雕娃娃的脸,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看她对这对礼物爱不释手,夙凌皱眉回道:“这个礼物很好!” 收回手,顾云笑道:“寓意好啊,希望这次夕舞能生一对龙凤胎。”虽然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但是偶尔抱过来玩弄一下,她还是很乐意的。 龙凤胎?想起那日她和青灵的对话,夙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奉子成婚!”这个奉子成婚要比奉旨成婚来得让人羡慕,看了一眼低着头重新将礼物包好的顾云,夙凌眼底划过一抹古怪的笑容。可惜,注意力都在礼盒上的顾云没有看见。“明天送礼的人一定很多,这个待会儿就叫人先送过去吧。”礼物虽然很好,让别人看见胡乱猜测总是不好。 “嗯。” 将礼物重新包好,顾云看了看已经破云而出的太阳,急道:“我还要去校场,先走了。” 这次夙凌没再拉她,一边打开手中的木盒,一边笑道:“这么急啊?我还想让你看看新赶制出来的短弩呢。” 顾云脚步一滞,急道:“做好了?让我看看。” 将手中的短弩递到她面前,顾云眼前一亮,“试过了吗?” “还没有,工匠刚送过来。”他就猜到,她对兵器的喜爱更胜其他。 顾云兴奋地笑道:“我们出去试试。”这个短弩的大小和样式,与她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就不知道射程还有连环发射的速度如何。 “好。” 两人才走出久久房,就看见夙任脚步匆忙地朝他们小跑过来,夙任焦急的眼光在扫过顾云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走到夙凌面前,拉他到一旁,在他耳边只说了几句,夙凌脸色立刻就变了。 夙凌回头对顾云低声说道:“后部还有事,你先去军营吧。” 顾云一把抓住夙凌的胳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夙凌低沉的声音平静地问道:“没事!” “与我有关?”顾云精锐的眼紧紧地盯着夙凌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夙凌不自觉地黑眸轻眯,眉头也在下一刻微皱起来,看来真的与她有关了。不等夙凌再说什么敷衍的话,顾云认真地说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你走之后我也会自己去查的。”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妥协。夙任低声叹道:“大哥,告诉她吧。” 面对着顾云固执却无比坚定的眼,夙凌也很窝火,她绝对是说真的,他前脚踏出将军府,她后脚就会跟着出去!终于,夙凌还是说出实情:“敖死了,聚灵岛的人对我怀恨在心,同时也更加急于操控敖天,所以他们一直在打你的主意。” “然后呢?”一定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不然他不至于会这样。 “你最近都待在将军府,他们没有机会下手,现在抓了户部侍郎,扬言不把你交给他们,就杀了他。” 要威胁她,最好的人选应该是晴,顾云急道:“青灵有没有事?” “她有楼夕颜守着,墨白护着,不会有事。”黑衣人估计是接近不了青末,又抓不住青灵,才会抓高洪见逼近将军府交人! 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户部侍郎不过三品官而已,顾云隐隐感觉出不对劲儿了,夙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不语,顾云看向夙任,问道:“户部侍郎是什么人?” 她倒是敏锐,夙任低叹道:“高洪见,皇后的亲舅舅。” 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抓他,“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行。”夙凌冷声回绝,“你留在将军府里更安全。”这件事情牵扯到皇族,她现在的处境更危险。 “我可不这么想。”顾云看起来倒是很轻松,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不要忘了,那是皇后的亲舅舅!你不觉得把我带在身边才最安全吗?” 夙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她说的没错,若是他不在的时候,皇后下旨要将人带走,谁也不敢阻拦。她不过是个异国嫂子,将军府若是不放人,那京是抗旨!看出他已经有些动摇,顾云赶紧加把劲儿,轻声说道:“先过去看看情况,稳住他们,或许有办法救人。” 幽深的黑眸盯着顾云清亮的眼,夙凌冷声说道:“你保证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顾云点头笑道:“我保证绝对不会。” 牵着她的手,夙凌显然有些无奈地叹道:“走吧。” 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夙任摇了摇头,大哥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都硬不起心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三人带着二百精兵,赶到高洪见所在的别院,在距离别院三里的地方,程航早早地等在那里,看见他们立刻迎上去说道:“夙将军,单大人已在帐内等您了。” 放眼看去,远处的别院院门紧闭,看起来很古钢琴,若不是衙役在一里之外将它团团围住,根本看不出这所宅子有什么异样。程航带着他们来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三人进入帐中,单御岚已经等在那里,“夙将军,夙统领。”看清夙凌身后还跟着顾云,单御岚眼光划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隐没。 夙凌只是点头算是回应,开口便问道:“怎么回事?” 单御岚又看了顾云一眼,顾云对他大方地点了点头,单御岚也不再隐瞒,直言道:“高大人带着夫人和孩子到别院小住,今日天刚亮,别院里冲进来二十多个黑衣人,杀了所有奴仆,只放了一名管事出来报信,黑衣人要求用青姑娘换高大人一家人的性命。” 顾云问道:“管事人呢?” “把人带过来。” “是。” 程航掀开帘出去,刚好看见一双壁人相携而来,两人都是清雅至极的人物,程航却看得眉头直皱,回过身对着单御岚说道:“大人,楼相和夫人也来了。”朝廷三品官员被挟持虽然不是小事,但是也不用心动楼相吧。说来说去,他们都是冲着青末来的,这回案子棘手了,大人要头疼死,他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单御岚走向相迎,真是笑得有些僵,“楼相。” 楼夕颜一贯地从容,对着单御岚和夙凌微微拱手,“单大人,夙将军。”夙凌仅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楼夕颜会来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卓晴进入帐内,一眼就看见夙凌身边的顾云,不与旁人多做寒暄,卓晴走过去一把将她拉到旁边,严肃地警告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准轻举妄动!” 夙凌这么说,晴也这么说,顾云郁闷地问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冲动的人?” 卓晴白了她一眼,冷哼道:“你不是冲动,是正义感爆棚。”看她处理敖天那件事,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拼的疯子,这次的绑架事件还是因她而起,难说她不会又发疯以身涉险。 貌似上次她把夙凌和晴都吓坏了,顾云微微耸肩,笑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卓晴提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更加惶惶不安,她相信云的确能处理,但是怎么处理就有待商榷了。卓晴在心里暗骂夙凌,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云来这里! “大人,人带到。”帐帘再次打开,程航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帐内的人,自然个个气势非凡,管事一下扑通跪倒在地,请安道:“小人见过各位大人。” 夙凌冷声问道:“黑衣人一共抓了多少人?” 这低沉的嗓音中隐含着迫人的霸气,管事没敢抬头,哆嗦了一下,连忙回道:“老爷,夫人,两位侧夫人,还有少爷和小姐。其他人都被杀了。” 他们竟然抓了高洪见一家,顾云脸色越发暗了,夙凌继续问道:“黑衣人一共有多少人?” “小人没敢细数,大概十几个吧。”他吓都快吓死了,他们冲进府来,见人就杀! 十几个人也不少,顾云索了一会儿,说道:“你是管事,应该很熟悉别院里的情况,马上画一张别院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管事稍稍抬头,迟疑地看着顾云,一屋子的大人都没发话,这小女子的命令他到底是听还是不听,管事还在磨蹭,程航已经不耐烦地低吼道:“快画。” “是是是。”一被呵斥,管事不敢再迟疑,赶紧接过笔墨纸砚,退到旁边的矮几上,低头画了起来。 顾云看到靠里的大案桌上,放着一张很大的图纸,看起来很像是地图,顾云问道:“这是别院周边的地形图?” “是。”一行人移步走到案桌前。单御岚指着地图,低声说道:“高府别院背靠录山,山虽然不高,但是另一面是岩壁,有一条溪流经过院内,其他几面都是矮坡,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现在院落四周有很重的火石味道,他们可能在院墙前后都埋了炸药,如果派兵强攻,死伤恐怕不少,而且激怒了他们,只怕那群亡命之徒宁愿鱼死网破,也不会放人。” 夙任点头回道:“强攻进去很容易,救人就太难了。”对方不过十几个人,就算他们武功再高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要他们的命很简单,就怕敌人在士兵攻进去之前就已经把高大人一家杀了。 一时间众人无语,帐篷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之中。此时一道尖细的高喝声在帐外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通报,让帐内的众人脸色各异,最先变脸的是夙凌,鹰眸微敛却仍是掩盖不住暗怒的寒光,夙任也是一脸的凝重,卓晴担忧地看向身边仍是面色从容的楼夕颜,楼夕颜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她不会有事。”温柔的嗓音总能安抚她慌乱的心神。卓晴看向顾云,这个众人担忧的中心人物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清明的双眸始终紧盯着桌上的地图,不为所动。 高大人是皇后娘娘辛 凝的亲舅舅,背后有整个辛氏家族撑腰;高夫人是西太后扬芝兰的表妹,有杨家庇护;青末是夙将军的意中人,清妃的亲妹子,楼相的小姨子,这、这也太难权衡了吧! 程航和单御岚对看一眼,单御岚头疼扶额,程航心中只一个想法,那就是惨了。 网络更新版 凤凌护妻 第三十六章夙凌护妻 帐帘在下一刻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帐内,在楼夕颜的家宴上,顾云是见过燕弘添,这个男人即使没有身着龙袍,也已经气势逼人,那种长久身居高位,掌控权力养成的尊贵气质,寒眸傲视,束手而立,丝毫不需要衣饰衬托,任何人都不能忽视。他身侧还跟着一名女子,二十不能的样子,长得很美,华服坠地,一身华贵。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屋子的人都半跪接驾,顾云和卓晴也不能不半蹲子。对看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厌恶的神色,默契地低下头,掩下唇角自嘲的低笑。 “平身。”沉稳的男声听起来就和他的人一样,给人无穷压迫感。 众人起身,看着他们一群人都挤在屋里,外面也没个动静,夙凌和楼夕颜居然还琏了女人一起来,辛 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单大人,为何还不救人?” 回以一礼,单御岚如实回道:“回皇后娘娘,黑衣人抓了高大人一家,奴仆都被他们杀了,院内的情况下官还不得而知。黑衣人在院墙外埋了炸药,若是攻进去,动静很大,就怕惹恼了黑衣人对高大人不利。” “那现在有何应对之法?” “下官正与夙将军,楼相商量对策。”单御岚对答如流,辛 凝却不满意,都这么久了,居然还在商量,真是没用!心里不愉,毕竟皇帝在,辛 凝也只能忍下来。 黑眸扫过一室的男男女女,燕弘添冷声问道:“黑衣人是什么身份?” 单御岚上前回道:“回皇上,是聚灵岛的人。” “这么说,他们是来寻仇的。”剑眉威扬,燕弘添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发怒,微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喜怒。 传闻这个男人暴戾狂傲,嗜杀成性,顾云倒是不以为然,以她这半年多的观察,穹岳国力强盛,法制尚算清明,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作为君主,扩充领土发动战争在所难免,嗜杀成性倒不至于,狂傲是肯定的,喜怒也很难让人掌控,和这样的男人周旋,青枫想必也是费尽心神。 夙凌和楼夕颜都沉默,单御岚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回答“是”还是“不是”,燕弘添看向楼夕颜,问道:“夕颜怎么看?” 楼夕颜淡定地摇头回道:“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想怎么样。” 暗眸微扬,燕弘添看向夙凌,“夙卿家呢?” 夙凌一脸严肃地保证道:“夙家军会尽全力辅助刑部,尽快救出高大人。” 卓晴很想笑,这两个男人都很能装,单御岚看他们这样回答,也不敢特意提黑衣人要拿顾云来换人这件事。 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黑衣人要用青末交换高洪见之事,为了一个女人,他们到是合起来瞒他,燕弘添脸色微沉,很好,他的三位爱卿今日还真是有默契。 管事画好了地图,但是帐内都是大人物,他又不敢贸然出声,顾云发现他欲言又止,悄悄后退一步,来到那管事面前,低声问道:“画好了?” 管事一边点头,一边将手中的地图递给她。顾云接过,别院并不是很大,这管事做事倒是很仔细,地图画得很详尽,顾云低头仔细研究起来,这时,一道简洁的男声在帐外响起。 “报!” 程航赶紧掀开帐帘,低声问道:“什么事?”皇上皇后都在帐中,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大人,高府别院的门开了,黑衣人正押着一名女子出来。”衙役响亮的回报声打破了程航的奢望。 “出去看盾。”燕弘添率先走出帐外,其他人也只能紧随其后。离别院一里外的地方,衙役和夙凌带来的精兵已经将别院团团围住,浓重的火石气味也在空气中飘散,谁也不敢贸然进入。 远远看去,别院的门打开着,一名华衣妇人被黑衣人掐着脖子,拖到院门处,看见远处的他们,女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脚,但是因为喉部被紧扣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燕弘添冷声问道:“那人是谁?” “是侧夫人于氏。”辛 凝心提到了嗓子眼,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动作很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手起刀落,毫不手软地刺入妇人的胸腔,那女人连叫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圆睁着满含恐惧的眼,嘭的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她倒下的地方,血迅速地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啊!”辛 凝尖叫一声,抬手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双眼紧紧地闭着,但是那血腥的一幕还是深深地映在脑子里,倒下的那个人,是她的小舅娘啊!虽然不是正室,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亲人!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他们距离别院有一里远,虽然看得清楚发生的一切,却根本无力阻止。长弓箭弩都没办法射到这么远的地方,院前还有炸药,此时强攻也不过是逼黑衣人将更多的人质杀死而已。 卓晴暗叹,那人一定是经常杀人的职业杀手,这一刀直接刺穿心血管动脉,出血量极大,没有血浆立刻补给,五分钟内身体百分之五十的血量就会流失,这妇人绝对没有活的机会了。 顾云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凶徒已经开始杀人质了,按照以往此类案件的经验,他们会每隔一段时间杀一名人质,直到官府同意满足他们的要求为止。顾云还在担忧着事态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黑衣人已经丢下地上的女尸,从身后的人怀里像抓小鸡似的将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抓在手里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将小女孩高高地举过头顶,沉稳而冷冽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不交出青末,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了。” 说完,黑衣人退后一步,两扇宽大的木门随后合上,隐约还能听见小女孩的尖叫声,而倒在门前的女人早已气绝身亡。 夙任心惊,这人的内力好强,这么远的距离,他不是用喊的,却已经能让一里之外的他们听起来就像是在耳边说的一样。 “青末?青——末!”惊慌失措的辛 凝终于弄清楚黑衣人的要求,他们要的人是青末!颤抖的手指着站在夙凌身旁的顾云,辛 凝几乎是尖叫地嚷道:“你们还等什么!快把这个女人绑起来!” 几个宫廷侍卫听命正要上前,夙凌沉冷的声音低喝道:“住手!” 侍卫僵在那里。夙凌可是正一品大官,镇国将军,不是皇上发话,谁敢动他? 侍卫唯唯诺诺,夙凌气势盛人,辛 凝厉声急道:“夙凌你要抗命吗?” 将顾云护在身后,夙凌冷声说道:“皇后为何要绑她?” “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她来的,不交出她,他们还会继续行凶,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先救出高大人。”不远处横尸的是她的亲人,府里还有她的舅舅,辛 凝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对着站着不动的侍卫叫道:“还不动手!” 夙凌挡在顾云身前,侍卫看看皇上的脸色,一片阴沉,却也没有发话,这叫他们如何是好? 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救人,却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交换吗?岂有此理!卓晴看不下去,怒道:“怎么可能交换?难道高府的人命是命,青末的命就不是命吗?” 刚才血腥的一幕对辛 凝刺激不小,她的情绪明显不稳,语气急躁地回道:“高洪见乃本朝堂堂三品官员,为朝廷尽心尽力,青末不过是皓月送来的礼物,是为国效力的栋梁之命重要,还是一个区区外族女子之命重要!”青灵是运气好,得到楼夕颜的厚爱,不然这里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人命竟也分为三六九等!她想动云,就是不行!卓晴还要说话,楼夕颜朝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看顾云身侧的夙凌,卓晴抬眼看去,夙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顾云完全遮挡,本就冷硬的脸色因为刚才辛 凝的话越发森寒。 卓晴了解的闭上嘴,这种时候,应该是夙凌为云出头才是。 侍卫不敢动夙凌,辛 凝转求燕弘添,“皇上,高大人可是朝廷重臣,如今遭遇劫难,怎可见死不救?” 燕弘添寒眸微眯,盯着夙凌。嘴角竟是扬起一抹弧度,回道:“皇后所言也有些道理。”他的夙将军不是不喜女色吗?今天却要英雄救美?当真是有趣了! 自以为得到皇上的支持,辛 凝欣喜不已,正要叫人再次上前抓人的时候,夙凌沉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是要比较谁的命重要是吗?” “好!”夙凌侧过身去,牵着顾云的手,将她拉到身侧,郎声说道:“青末是我夙凌的妻子,将军府的女主从,夙氏家族的长媳,是她的命重要,还是一个区区三品官员的命重要!” 手被夙凌紧紧地握着,顾云微愣,她刚才一直在思考如何利用周边地形强攻救人,他们争论的那些,她根本没入耳,夙凌忽然的宣告让她原来清醒的脑子倏地一懵。 不仅顾云懵了,所有人都被夙凌的话惊得忘了反应。辛 凝却根本不相信夙凌的话,“夙将军不要意气用事,天下美人何其多,你就算宠爱一个女子也不能随便决定夙家长媳的人选。青末毕竟是异族,且容貌残损,更非名门望族之后,根本配不上夙氏家族,夙氏长辈必定不会同意夙将军的一已之愿吧。”夙凌以为自己胡诌两句就能救那个女人吗? “夙家的事情,不需要皇后费心。族长前些日子来过将军府,对青末非常满意,并且已经将代表夙氏女主人的冰炼宝剑赠给她。” 顾云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确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世人都知道夙家有一对上古神剑——赤血、冰炼,赤血夙凌常年带在身旁,冰炼却少有人得见,辛 凝不相信地冷哼道:“谁能证明它就是冰炼!” 众人的眼光全都投到顾云身上,顾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它就是冰炼啊,人家摆明了不相信她,她说“是”也没用。就在这时,夙凌抽出腰间的赤血插到面前的泥地之中,下一刻,顾云手中的冰炼居然脱鞘而出,与赤血并排而立,两柄剑傲然直立于众人眼前中,一红一白,剑身上分别刻着赤血、冰炼二字,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它们绝对是一对的。 更奇特的是,站在赤血一侧的人瞬间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而站在冰炼这边的人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 “今天谁动她,就是与我、与夙氏家族为敌。” 耳边是夙凌张扬的宣告,顾云却僵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手被紧紧地握在满是茧的大手里,心感受着这一刻心海波澜的悸动。 卓晴在心里大笑三声,夙凌真是太帅了不愧是硬汉啊!她果然没有看错,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醒得上云!卓晴侧头看向淡笑不语的楼夕颜,还是他比较淡定。其实楼夕颜心里也惊诧不已,谁说夙将军不懂怜香惜玉,现在看来,他才是真正的一怒为红颜。 单御岚暗暗皱眉,他猜到夙将军应该不会让青末,但是他竟然为了她公然与皇后对峙,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而且还动用夙氏家族。夙氏千百看来辅佑明君,崇尚武德,天下间多少将才武者都曾拜在夙氏门下,六国之内的武将无人不敬夙氏一族,即使在战场上与夙凌交锋是各为其主,私下对夙凌和夙家,都是心存敬意的。今天夙凌已下了这样的宣告,别说皇后,就是皇上,也不敢对青末贸然动手。 辛 凝瞪着顾云的视线仿佛淬了毒一般,宫里有个青枫把皇上勾得魂不守舍,宫外又有青灵、青末,迷得楼夕颜和夙凌晕头转向,难道青家的姐妹都是狐狸精不成! 她就不信了!一双明眸悬泪欲滴,辛 凝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燕弘添,低声泣道:“皇上!高大人是臣妾的亲舅舅啊!您要为臣妾作主啊!夙凌这样,根本就是胁迫君主,以下犯上!” 燕弘清仍是没有说话,看向夙凌的眼神却有几分不同,周围站着的不下百来号人,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呼吸,气氛显然有些僵。顾云也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清冷的声音平静地问道:“可以打断一下吗?你们是要继续在这里讨论谁的命重要,还是部署救人的方案重要?毕竟一个时辰的时间并不长。”而她不想看着一个小女孩的生命再次在她眼前流逝。 燕弘清寒眸一暗,眼光终于落在这个又瘦又矮的女人身上,她没有青灵身材高挑,秀丽清牙;也没有青枫五官精致,傲气冷然,唯一还算出彩的可爱小脸,也被她毁得没了什么吸引力。他不懂夙凌为何对她情有独钟,不过迎着这双沉静坚定的眼中,他可以确定的是,她果然是青家人,和她姐姐一样不怕死。 燕弘添缓步走到顾云面前,夙凌握着顾云的手微微收紧,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力量,顾云也稍稍用力回握,让夙凌安心。 “这么说,你是想到如何救人的方法了?”低沉的男声听起来并不严厉,顾云却是在心里再一次对青枫表示佩服,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已经压得人几乎不能呼吸,那样压迫感实在不是谁都受得了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 顾云脸上不动声色,冷静地回道:“我是有一个想法,大家可以一起讨论一下,不如到帐里再说吧。”脑子里一直在对比着两张地形图的特点,她认为有强攻机会的。 燕弘添微沉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朗声笑道:“好,今日之事,可算因你而起,如果你能救出高大人,朕便为你与夙卿家赐婚,并卦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若是救不出,就要治你营救失利之罪了。” 燕弘添在为难她夙凌正要开口,顾云抢先问道:“那是不是说,从现在开始,刑部和夙家军就要听我调配了?”夙凌为了她,已经公然与皇后为敌,燕弘添显然就是要找她的茬儿,她不能让夙凌为了她再与燕弘添对峙,而且惹怒燕弘添的后果绝对严重得多。 顾云的爽快倒不在燕弘添的预料之内,他颇觉得有趣,笑道:“准!” 让青末救人,她怎么可能做得到?一开始听到皇上说要罪,辛 凝还暗暗欣喜,但是刑部和夙将军都要听她调派,舅舅岂不是没得救了!辛 凝连忙叫道:“皇上!万万不可!您怎么可以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的计策,皇上请三思啊!” 燕弘添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即使是皇后也一样,辛 凝的喋喋不休,已经让燕弘添慢慢好转的脸色开始阴沉。顾云能理解她救人心切的心情,低声解释道:“皇后,即使把我交出去,他们也不会放人,看到他们杀人的纯熟手法了吗?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杀高洪见,刑部也没可能放过他们,把我交出去只会让你的亲人死得更快。” “你给我闭嘴!”燕弘添的不理不睬、夙凌对她的护,已经够让辛 凝恼火了,这时顾云说什么,都只会让她更生气而已。 顾云耸耸肩,闭上了嘴,好心果然不一定有好报,她想闹就让她闹吧。 “皇上——”辛 凝才开口,燕弘添已经举步往帐篷的方向走去,“青末,到帐中说说你的营救方法吧。”淡淡的一句话已经确定了这次营救的主导者就是顾云! 一行人簇拥着燕弘添离开,卓晴朝顾云丢下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因为夙凌的脸色实在难看得很。 人群渐行渐远,夙凌黑着一张脸,微怒地说道:“你不该答应!”这个事情若是由刑部负责,即使救不出高洪见,也不至于怪罪到她头上,现在她答应了,若是救不出来,皇上和皇后都会向她发难! 第一次顾云觉得他发怒的样子这么迷人,稍稍靠近他一些,顾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夙凌不明白所谓“帅呆了”是什么意思,但是顾云脸上出现类似崇拜与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瞪着顾云,他总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他真没有幽默感,顾云莞尔一笑,“夙凌,你应该对我有信心,不是吗?”她知道他会护着她,她承认,他的宣言让她心跳加速,但是她不是习惯躲在男人背后的人,她有能力承担和解决问题。 她似乎信心十足,夙凌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回道:“行了,进去吧。”罢了,事已至此,就让她试试吧,实在救不出来,他再给她善后就是。 夙凌牵着顾云往回去,顾云却尴尬地站在那里,说道:“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 鹰眸一扬,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夙凌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顾云低吼道:“放手!我要和夙任说几句话!”不远处的夙任轻咳一声,背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在顾云的瞪视下,夙凌讪讪地松开手,走到夙任面前。他仍是一副东张西望无比忙碌的样子,顾云暗恼,用力拍了一把夙任的肩头,说道:“别装了!你回府让余石军带队到这里来,带上最近刚换上的装备,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他们。” 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夙任愣道:“半个时辰?”从这里到将军府骑马来回就要小半个时辰了,还要整军出发,准备武器,半个时辰时间有点紧吧? 顾云坚持回道:“对,让他们跑步过来,不许骑马!你再耽搁下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不、许、骑、马? 不敢置信地瞪着顾去,夙任眼中皆是不解,顾云没理他。夙凌虽然也对顾云这个命令很是疑惑,却没有多问,两人一起朝着帐篷走去。 两人进了帐内,所有人都等着他们了,燕弘添和辛 凝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右边是楼夕颜和卓晴,左边空着两张椅子,旁边是单御岚,宽大的桌子被移至帐篷蹭。 顾云没有到座位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案桌前将两张地图一左一右地摆好,没等燕弘添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两张分别是别院周围和内部的地图,从周围的地形图上看,剧院依山而建,一条溪流贯穿其中,正面没有可以掩护的地方,从正面突围又不惊动黑衣人是不可能的;越过这座山从后院潜入比较容易,还有这条溪流刚好穿过正厅和后面的久久房,这两个位置是人质最有可能被囚禁的地方,通过溪流能最快进入别院。” 顾云侃侃而谈,燕弘添本来并不看好她能说出点什么,但是听她语调沉稳,思路清晰,丝毫不见紧张,颇有些风采,稍稍坐直身子,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黑衣人应该是二十人左右,久久房后面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黑衣人一定会通过这里观察整个院内的情况和院子周边动静,所以一定要把这个哨岗的位置拿下,这样他们就失去了眼睛。我的意见是派一队人马由后山进去,攻下哨岗,到时候让单大人引他们出来谈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将他们人员分散。这样一来,看着人质的人一定会减少,再派一队人顺着水流进入找到人质的位置与另一对人马汇合,将人质解救出来带到后山,这时外面的人就可以攻进去,里应外合。”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顾云抬头问道:“我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你们有什么看法?” “不是说院子外面都是炸药吗?怎么攻进去?”最先以难的是辛 凝,虽然青末说得头头是道,她还是不相信她。 “我刚才看过了,那些都是埋在地下的炸药,是人踩上去才会爆,单大人可以截断十几棵精粗壮的树干,一路滚下去,炸药就会爆炸,炸过之后你们再进去就是了。”原来不能强攻的原因是怕声响心动黑衣人,人质性命不保,如果人质已经不在黑衣人的控制范围,攻进去就并不难。 夙凌这时候也终于明白顾云为什么不让将士们骑马,三层楼高的哨岗足可以看见附近三四里的范围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步行有树木掩护,或许不太容易发现,而且一百多人骑马过来那声响绝对掩盖不住。 单御岚的强项一直是断案洗冤,这种事件他很少处理,他表现得很谨慎,一直都皱着眉,思考着什么却又不说话,倒是他身后的程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他不过是刑部六品官员,皇上面前软不到他说话。顾云了解地直接问道:“程航,你想说什么?” 程航立刻上前一步,说出心中的看法,“靠近别院的这一面山体虽然郁郁葱葱,另一面却十分陡峭,想要上去本就不易,要在一个时辰之内上去,根本不可能。如果不能将你所说的那个哨岗的位置拿下,从溪流进入的人很容易会被发现。” 顾云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地形图上标示着崖壁的高度是二十三丈,这是真实的高度吗?”如果不是就真的麻烦了。 程航想了想,回道:“大概是这么高。” 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么一刻钟就能上去。” “不可能。”二十多丈的崖壁,爬一个时辰差不多。 顾云低头看着溪流走向图,淡淡地回道:“夙家军可能。” 程航语塞,兜夙家军是精锐猛将,但是真的厉害到这种程度,眼光偷偷瞄向稳如泰山,一脸坦然的夙凌,程航只能闭上嘴,默默地退回到单御岚身后。 夙凌看起来淡定,也里也没什么底,二十多丈的山崖,即使是他,也差不多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她练的兵,真的能这么快上去? 相较而言,最为轻松的要数燕弘添,如果真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青末就想出这样的计划虽然有些冒险,却还算是可行的对策,着实不容易了,难怪她刚才敢出声。更有趣的是,她似乎对夙家军的事情了如指掌,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女人可以参与军事了,燕弘添看向夙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帷帐外,响起一道通报声:“夙统领求见。” 燕弘添低声回道:“进来吧。” 夙任进入帐中,朝着燕弘添行礼之后,走到顾云身旁,低声说道:“嫂子,人到齐了。”说话时,气息都不太稳,有些微喘。 其他人不知道夙任回了一趟将军府,夙凌是知道的,这还没到半个时辰吧,怎么可能这么快,而且也确实没有听见马蹄声。 来得真是时候,顾云笑道:“让冷萧、葛惊云、罗岩进来。” “好。”夙任默默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夙任身后跟进来三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们的装束,夙凌微微皱眉,燕弘添眼露惊讶,单御岚有些莫名,而卓晴则是瞪大了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网络更新版 解救人质 第三十七章解救人质 站在帐帘前的三个男人各具特色,一个冷漠,一个坚毅,一个正气,三人头上的汗一直在往下滴,但是气息却并不紊乱。即使帐内的每一个人都是身份高贵之人,他们的脸上也丝毫没有惊惶之色。燕弘添似乎对他们很满意,即使三人没有跪地请安,他也没有发怒,还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奇怪的装束看。 身为夙家军的人,他们却没有穿着普通将士穿的盔甲战袍。黑绿色的衣衫非常合身,没有一丝拖沓的感觉,上身还穿着一件类似夹袄一样的东西,右肩上背着一把弩,胯间佩碰上一条四寸宽的腰带。仔细看去,腰带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支支弩用的短箭,腰带侧面还挂着一条卷好的细麻绳,左脚大腿处绑着两条束带,上面插着一柄样式奇特的短匕首。脚下穿着不是一般的布鞋,而是皮质的短靴子。 虽然他们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青末让夙凌帮忙准备的,但当夙凌第一次看他们全副武装地站在面前,也感到惊讶不已。这身打扮,在众人眼中看起来有些另类,卓晴倒觉得蛮眼熟,不禁想笑,云怎么没在他们脸上再抹点油彩,那样就是真正的野战军了。 顾云对他们的武装速度还算满意,如果今天夙凌给她看的连发短弩能人手一支就更完美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顾云朗声问道:“各位对我刚才说的营救计划有什么异议?” 燕弘添收回视线,薄唇轻勾,笑道:“朕已经说了,这次营救你作主。”好吧,他这么说了,也没有也说有异议了吧?也好,时间紧迫,她没时间花在讨论和解释上。 顾云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形图,抬起右手,对着身后漠然而立的三人轻轻勾了一下食指,三人立刻朝着她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顾云指了指桌上的图,低声说道:“地形图,背熟它。” “是。” 三人动作一致地上前一步,认真地盯着两张地形图看了起来,顾云在他们看的同时说道:“别院里面有大概二十个匪徒,他们手中有五个人质,三个成人,为一男两女,另外是两个孩子。人质的大概位置在久久房或者正厅。葛惊云,你带领一队人从溪流顺水潜入院内,先搜索久久房,然后是正厅。如果都没有就由前至后一路找下去。” “冷萧、罗岩你们俩各带一队人,越过后山,进入别院。冷萧负责掩护,罗岩你这队的任务是拿下这座三层小楼,然后与葛惊云在久久房位置汇合,找到人质立刻撤回后山,明白吗?” 三人迅速记下了需要记忆的内容,抬起头朗声回道:“是。” 转头看向单御岚,顾云继续说道:“单大人,您留守在正门前,两刻钟之后,要求与他们对话,尽量拖延时间,看到半山腰上红旗飞舞,说明人质已经解救出来,你就发起强攻。” “好,但是就怕黑衣人要求见到你才肯谈判,青姑娘是否留守帐中?”这位青姑娘断案的能耐他是见过了,想不到她指挥起军队来也有模有样,只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留在帐中。 果然,顾云的眉头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皱了起来。夙凌早料到她不可能留守帐中,但没的打算帮她说话,心里却还是希望她留在帐中比较安全。 一直安静的卓晴忽然开口说道:“这个营救计划是青末设计的,她还是在前方指挥比较妥当。隔着半里与他们对话,估计他们也看不清楚人的长相,即使看得清楚,也不一定认得青末长什么样?刀疤是最明显的特征,由我来假扮青末,这样应该能暂时稳住黑衣人。” 顾云一愣,看向卓晴。卓晴对她微微一笑,眼中的坚持不言而喻,她也希望能救出那个无辜的孩子,两人仅对视一叟,顾云本来要反对的话咽了下去,只低声交代道:“你要小心,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能接近他们。” 卓晴回以一笑,“好。”顾云又看了她身侧的楼夕颜一眼,有他在,晴一定不会有事。 “夙任,你协助单大人。”还要保护晴。最后这句话顾云没说出来,聪明的夙任早已了解,爽快地回道:“你放心吧。” “抓紧时间,各自行动。”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实在不能再耽搁,顾云率先出到帐外,冷萧三人紧跟其后,倒显得燕弘添、夙凌和楼夕颜等似乎可有可无。 夙凌也准备出去时,燕弘添忽然起身,说道:“朕与你们一同前去。” 一直插不上话的辛 凝急了,赶紧劝道:“皇上,万万不可!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帐外的那抹清瘦的身影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名壮汉,这景象看起来实在有趣,燕弘添看了夙凌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一个女子都可以去,朕何以去不得?”说完燕弘添心情甚好地走出帐外。 “皇上!”辛 凝是真的慌了,若是皇上出了意外,辛家可担不起这个罪责,她的劝说皇上又不听,辛 凝看向身侧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一派安然的楼夕颜,语带责备地说道:“楼相,身为一国之相,皇上以身涉险,你怎能不劝?” 楼夕颜一脸无辜地回道:“皇后娘娘您亲自劝阻都不能改变皇上的心意,臣也是有心无力。” “你!”辛 凝气结,如果说天下间燕弘添有可能会听谁的意见,那个人绝对只有楼夕颜而已,他现在居然给她装模作样!即使辛 凝恨得咬牙切齿,也不能把楼夕颜怎么样。帐内辛 凝气个半死,帐外,燕弘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一群威武猛将无比认真地听着一个身高只到他们胸口的小女子发号施令。 “待会儿分为三组,队长分别是葛惊云、冷萧、罗岩,听从他们的调派,互相配合。今天不是测试,也不是演练,是一次真实的营救,不需要我多说了,我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顾云没有多说什么,清冷的声音与平日差不多,如果组队配合,执行命令这种事还要她多说,这大半个月也算白练了。 “是。”整齐的回应简洁有力,一百多人也迅速分成了三队,葛惊云将其中一队带往溪流的上游,冷萧和罗岩两人也分别带队朝着后山的位置小跑而去。 燕弘添出行,自然不可能真的自己一个人,四名御前侍卫紧随其后是一定的,等他闪这一行人骑马赶到后山岩壁的时候,冷萧和罗岩已经在指挥将士们结绳了。燕弘添暗暗惊奇,他们的动作好快,即使是先行了一会儿,也不至于比他们起马到得还快。 顾云下马,环视了一遍周围的地形,岩壁果然如程航所言:非常陡峭,而且大多是光裸的石头,没有树木蔓藤可以借力,好在岩石之间的结构还是适合攀爬。 很快,长绳结好了,冷萧和罗岩看向顾云,她微微点头。冷萧与罗岩将绳索的一端系在腰上,开始徒手攀爬岩壁,两人所用的技巧各不相同却同样迅速。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山顶,将绳子系在山顶的大树上固定好,两人摇晃了一下绳索,接到信号,下一个人开始攀登。 难怪她说夙家军只有一刻钟就能征服岩壁,他们采用的是接力的方式,每个危险和难以攻克的地方都会留一个人,帮助下一个人往上,在相互协助下,六六七十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上到山顶。燕弘添看向不远处的青末:她脸色平静,并没有欣喜或者骄傲的神情,仿佛这些兵平时就是这样,今天的表现并不能取悦她一般。 她能感受到来自那双黑眸的压迫感,顾云没去看他,走到夙凌面前,低声说道:“你陪他后面上去,我先去看看。” “嗯,小心!”她一向是个亲力亲为的人,能训出善于攀爬的将士,她自己必定更强,这是夙凌对她的认知。果然,顾云回过身,并来借助绳索的便利,而是另寻了一条山道,她很清楚,身材清瘦娇小的她并不适合走将士们的路径,顾云的动作非常熟练轻盈,不一会儿,也站到了山顶上。 燕弘添黑眸微闪,啧啧笑道:“好漂亮的身手。青末会武功?”万万没想到,瘦弱的小丫头居然身手不凡,青家姐妹到底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夙凌敷衍地回道:“会一些。” “你教她练兵?”看得出她是有些调兵遣将的能力,那些将士对她也很服帖,平日里一定少不得操练过。夙凌嘴角不自觉地微扬,不是他教她练兵,而是她帮他练兵。不过这些他并不想让燕弘添知道,锋芒太露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夙凌眼中淡淡的得意之色实在刺目,燕弘添满目揶揄,似笑非笑地回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人。”难怪这么多年,将军府都没女人,那些官家小姐金枝玉叶还真没办法达到这种要求。 夙凌根本不把燕弘添的嘲讽放在心上,他沉冷着声音淡淡说道:“皇上,请吧。” 抬头看了一眼险恶的陡峰,黑眸中划过一丝兴奋,燕弘添忽然笺道:“好久没有动动筋骨了,比试比试?” 夙凌回视燕弘添,在他眼中看到了认真的神色,夙凌也显得很兴奋,回道:“好啊。” 两人对看一眼,默契地同时起步,一瞬间两道高大的身影在崖壁上左右攀爬,夙凌胜在内力深厚,力量十足,每一次蹬踏都能跃上两丈有余;燕弘添则胜在轻功极好,身体几乎不会在岩壁上停留,是一种借力使力的攀法。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山顶,只不过夙凌脸不红气不喘,燕弘添则气息有些乱。 燕弘添还未登基的时候,他们也常这样一起站在高山之巅,登基之后便不曾如此了,想起少年时光,夙凌笑道:“你的武功还没有荒废啊。” 喘了一会儿才顺过气来,燕弘添也笑道:“以前我比你快。”他十年没和夙凌比试过了吧。冬日的中午,阳光正暖。两人相视一笑,想起年少轻狂时。这时,四名御前侍卫也同时上到山顶。燕弘添脸色如常,只是侍卫感觉到皇上的心情似乎没有在山下时好。一行人沉默地往山腰方向走去,在半山腰的时候看见了脸色沉冷的顾云。 站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俯视别院的情况,前院有五个人把守,正厅与久久房并没有人巡视,顾云一直很看重的小楼果然受黑衣人重视,小楼四周有六个人巡视,楼里边应该还有人。 罗岩带了三十多人左右包抄小楼,好在黑衣人站得比较分散,还是有逐个击破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无声无息地拿下他们,若是让前院和看管人质的黑衣人发现异状,人质荆险了! 燕弘添一直看着那几十个人向小屋靠近,他们的动作有些奇怪,先是有两三个人走到前面,他们比划一些古怪的手势,仿佛这样就能与后面的人进行沟通。随后三人一组地朝目标靠近,一人从前面吸引黑衣人注意,另一个注意周围的动静,还有个人出手奇快地从后面勒住黑衣人的脖子,匕首快而狠地朝着黑衣人脖子上一抹,待黑衣人气绝后,三人便合力将尸体拖到后院的树林里。这一连串的动作三人配合十分默契,短瞬间便解决了屋外的看守,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咻、咻!两道弩箭齐发的声音响起,三楼隐匿在窗边拿箭蹲守的黑衣人被两支弩箭同时射中,立刻毙命。这两箭是石虎和冷萧射的,冷萧的位置发现和射中目标都是比较容易的,但是石虎所在的位置要射中目标是需要极其精准的箭法,顾云盯着石虎专注的侧面,她总觉得这个人很有潜力,当年会擅自更改突袭计划,会不会是事出有因? 冷萧、石虎解决了楼上的黑衣人,罗岩那组也顺利解决了守在小楼附近的黑衣人,成功拿下小楼。一切顺利进行,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而此时,正厅内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接着就是孩子的尖叫声响起,一名黑衣人将那名小女孩拖出正厅,一路往前门走去。 顾云心惊,“他们要干什么?还没够一个时辰!” 黑衣人将小女孩拖出院门外的时候,单御岚立刻迎了上来,他身旁站着的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卓晴,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顾云只希望能尽快将人质救出来。 从溪流潜入的几十人也悄悄地进入别院,高楼的哨岗已经被罗岩拿下,葛惊云这一队的行动很是顺利,两队人在久久房前汇合,一同向正厅摸过去。 三四十人围攻一个正厅,结果毫无悬念。葛惊云很快将几个人从正厅里扶出来,刘星打着手势向顾云汇报道:“头儿,人质在正厅,已经救出来四个。” “先把解救出来的人质救上来。”顾云挥手示意,但视线始终不离院门处的小女孩。要如何救她呢? 在将士们的护送下,高洪见一家总算来到了山脚下。高洪见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大阅十出头,右腿受了伤,虽然伤口上绑了一条布巾,血似乎没有止住,他的脸色已经开始白中泛青,随时都要晕倒。将士们扶着他上到山脚处,高洪见抬头,看清山腰上站的人,混沌的眼倏地一下圆睁,连忙跪倒在地,“参见皇上!”皇上居然亲自来解救他!高洪见心中激动不已,萎靡的精神似乎又振作了。 燕弘添扫了一眼他受伤的腿,冷淡地回道:“平身,去一旁休息吧。”高洪见已经救出来了,青末算是成功了,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想救那个小女孩,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高洪见也不敢多言,畏缩着靠在一棵大树旁,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放下手中的弩,冷萧看向眉头深深纠结在一起的顾云,说道:“头儿,现在女孩在他们手里,强攻的话女孩的命一定保不住;如果不强攻,外面的炸药没有清理,人质出不去,再拖下去,高洪见估计也活不成了。” 刘星手手拿着一面红旗,也为难地问道:“两条都是人命,这旗子挥不挥?”将旗子随手旁边的泥地里,他是不愿意挥的,旗子一挥,那小孩绝对没命了。 顾云眉头紧锁,前院里小女孩的哭叫声穿透耳膜,凄厉而惊慌。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目前后院基本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前院还有六个黑衣人,院墙边上有三个,大门有两个,还有一个抓着小孩站在门外,要强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要想救下黑衣人手中的孩子,巨比艰难了! 高夫人听到有强攻计划,起身冲着顾云吼道:“你们还等什么,让外面的人赶快攻进来啊!” 原来已经有气无力的高洪见也跟着叫起来:“是啊,让他们快攻进来吧!” 年轻的妾室怀里抱着被吓坏的小男孩,眼泪模糊了眼眶,低泣哀求道:“老爷,佩儿是您的女儿啊!” 高洪见低叹一声没再说话,高夫人却是指着妾室厉声骂道:“不过是个庶出的孩子,是老爷的命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妾室哪里还敢回话,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垂泪,迷蒙的眼睛痴痴地盯着远处哭闹不已的孩子。 高夫人见他们谁也不动,干脆自己冲上去抓起旗杆,正要举起来挥舞,一只素手安然按住了殷红的旗帜。顾云冷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其他人的命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值一提! 高大人瞪着顾云,急了,“你干什么!” 顾云一把夺过旗子,力道之大,高夫人直接栽倒在地。顾云寒声说道:“那孩子的命我救定了!” 高夫人被刚才那一推和顾云冷冽的眼神吓得直哆嗦,问道:“你,你,你是谁?!”她凭什么在皇上和夙将军面前撒野? 顾云没有理她,将手中的旗帜扔给一旁的将士收着,转身对着冷萧他们说道:“石虎、冷萧、刘星,你们三个到小楼上埋伏,我和葛惊云、罗岩潜入前院,在我们进去之前,你们把院墙边的三个人解决掉。葛惊云、罗岩,院门的两人你们解决,外面那个交给我!”从外面强攻不行,那就从里面强攻! “是。”几人显得很兴奋,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但是他们自己也是有感情的,谁也不愿意看着一个孩子的性命就这样被牺牲掉,现在头儿说要救,正合他们心意。 “行动。”六人检查一遍武器之后朝山下走去。顾云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回头看去,果然迎上夙凌幽深冷冽的眼,但其他五人已经下到山下,顾云朝他微微一笑,扬声说道:“我会小心。”说完也不等夙凌说话,清瘦的身影极快地往山下跑去。 身边站着似笑非笑的燕弘添,几十名将士也悄悄地看着他,夙凌心里恨不得冲下去,把顾云逮回来痛打一顿,但现在却是不能发作。 顾云一行很顺利地穿过后院,冷萧他们进入小楼埋伏,顾云和葛惊云、罗岩慢慢地向前院摸过去。 前院与正厅之间,有一道一人来高的矮墙,这也是能成功解救人质而没有惊动前院人的原因。黑衣人各个武功高强,为怕打草惊蛇,顾云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前进,在矮墙外观察着前院的情况。从打开的院门中,可以看见黑衣人将小女孩揪在手里和单御岚对话,在这里能听见他们谈判的内容。 “单御岚,你把人送过来,我就放了高洪见一家,否则现在就杀了她。”黑衣人开始不耐烦,可见前面的谈判已经让他不满。 “附近都是炸弹,我怎么送?”单御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得有些飘BbS.JoOyoo·NEt渺。 黑衣人索了一会儿,回道:“把人留在那里,命令你的人退到一里之外。” “不行,你们必须先放了高大人,才能把青末带走。”单御岚坚持这点不放,显然惹恼了黑衣人。 “再讨价还价,就先为她收尸。”黑衣人抓住女孩的衣襟,向前走了几步,将她半举在空中,只要他往前一扔,女孩立刻就会被埋在地下的炸药炸死。 “娘!娘——”小女孩的哭声已经沙哑,单御岚紧张地不时张望后山,可并没有看见信号,难道是营救人质失败了?一直低着头站在单御岚身后的卓晴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就算现在可以强攻,也没有办法救下那孩子。 原来还能看见黑衣人的背影,现在在矮墙边只能看到他的衣角,听声音顾云能感觉到黑衣人情绪逐渐暴躁,她的心一紧,朝身边的两人比了一个“准备进攻”的手势,两人点头,握紧手中的匕首。 顾云回过身,燕弘添看着她朝小楼的方向又比了一个手势,下一秒,三支短箭齐发,不偏不倚地正中前院院墙下三个黑衣人的眉心。也正在此时,顾云身边的葛惊云和罗岩默契地冲进前院,左右包抄上前,从身后捂住守在院门处两名黑衣人的喊,匕首在下一秒也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顾云最后进入前院,手中的弩对准院门外黑衣人的后脑,正要放箭时,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倏地回过身,将女孩抓过来挡在身前。顾云手立刻一顿,在最后一刻控制住力道,短箭没有射出去,她却被黑衣人发现了。 黑衣人盯着院内清瘦的女人,心下一惊,她是怎么进来的,她既然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黑衣人已经猜到,其他人估计没命了,即使知道自己是孤军作战,他脸上也未显示出多少惶恐。眼前的女子脸颊上也有两道疤痕,一双犀利的冷眼直视着他,黑衣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盯着顾云,冷声说道:“你才是青末!” 顾云并不承认,不着痕迹地朝隐身在院门两侧的罗岩和葛惊云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莽撞,伺机而动。 两人紧张地贴着院门站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同样心惊肉跳的还有夙凌,黑衣人此行的目的就是青末,如果黑衣人提出用她来换那女孩,以她的为人,她绝对会答应。夙凌的手心一阵发凉,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已经向着山下疾奔而去。 燕弘添寒眸一沉,夙凌对青末的感情似乎太深,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作为—员手握重兵的将军,他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软肋! “放下弩。”黑衣人始终用女孩挡在身前,根本射不到致命部位,如果贸然放箭,一击不中,小女孩就更危险了,顾云脑子飞快运转着,手中的弩却并未放下。 “放、下、弩!”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光是那双眼睛,就能让人心惊,黑衣人扣着孩子脖子的手忽然收紧。孩子咽呜一声,再也叫不出声来,随着他的手劲,脸色开始由白转成暗红。 顾云深吸一口气,慢慢蹲去,手中的弩也如他所愿地缓缓放在地上。黑衣人暗暗得意,稍稍侧过头看向半蹲在地上的顾云,半边脑袋露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顾云明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她素手一伸,握紧已经放在地上的弩,半跪的姿势不变,举弩,放箭。一气呵成,只听见倏的一声响,短箭直接刺穿黑衣人右眼,从眼窝一直延伸到后脑,整支箭几乎全部没入头颅之中,一箭毙命。 所有人都为这眨眼之间逆转的形势怔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就连半山腰上的燕弘添,都在心里暗叫一声“好”!临危不乱,抓得住时机,动作利落,这女子果然有能耐,难怪夙凌对她另眼相看,若为男子,必是制胜先锋,可惜身为女子,身手再好也无多大用处,最多也就只能是幕后军师。 黑衣人中箭毙命,顾云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的变数,惊得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黑衣人虽然已死,但是他紧扣着小女孩的手却没有松开,中箭后黑衣人抱着小女孩就这样直挺挺地朝着身后倒去,而他的身后正是埋满了炸药的空地。 糟了!顾云忙冲上前去,离门最近的罗岩快她一步,飞上身前,握住小女孩的腰,将她抱紧在怀,在夺过女孩的那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炸药引爆了。 “罗岩!” 弥漫的尘土根本看不清路,顾云仍是摸索着冲到院外,好不容看清那道熟悉的墨绿身影,“罗岩!”炸药的威力比她想象中要大,罗岩趴在地上,四肢和后背血肉模糊,不少石粒还深深地嵌进肉里,血腥味、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顾云没敢碰他,只能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罗岩,你怎么样,罗岩?” 好一会儿,趴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顾云急跳的心终于缓了缓,好在有防穿刺背心护住了脏器,他还活着! 罗岩似乎想要翻身,艰难动了一下,他身下露出一只娇嫩的小手,他把孩子护在身下。顾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不要乱动!”这时候葛惊云也赶到罗岩身边,顾云低声说道:“小心点扶他起来。” 葛惊云小心翼翼地侧抬罗岩的肩膀,小女孩趴在地上正惊恐地看着他们,在罗岩的庇护下,她毫发无伤。顾云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炸药引起的烟尘也散得差不多了。单御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怎么样?”他正在一边为晴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一边焦急地盯着他们。顾云大声回道:“马上清除炸药,立刻找大夫,有两个人受伤了!” “好。”单御岚抬起手,不一会儿,远处的衙役六人一组,扛着三只粗壮的树干朝这边走过来。地上的黑衣人早就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顾云把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小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这样血腥的一幕,低头对着葛惊云低声说道:“扶罗岩进去。” “是。”葛惊云高大强壮,平时要扶起一个男人易如反掌,但是现在罗岩身上每一处都在淌血,葛惊云竟然感觉无处下手。罗岩忽然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葛惊云忧心忡忡的脸,沙哑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清楚,却仍是笑道:“我还死不了,来搭一把手!” 说着,他竟然想要自己站起来,葛惊云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搀扶着走进院中。 进入院内,只看见将军紧紧地将头儿抱在怀里,仿佛松一点她就会不见似的,而头儿手里还抱着那孩子呢! 将罗岩扶到前院,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葛惊云尴尬地别过头去。 顾云也有些尴尬,她刚走进院内,便遇到极速而来的夙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落入他宽厚的怀里。 夙凌在山上看见顾云与黑衣人周旋,紧接着就听见爆炸的轰隆声,那一刻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一般,脑子里回旋的都是顾云满身是血的样子。即使从后山到前院,还不到半刻钟,夙凌的心却已经历了最深重的煎熬,唯有这样抱着顾云才能确定她没事。 上次受穿心之伤的时候,顾云一直昏迷着,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醒来之后夙凌变得很奇怪。这一次,夙凌眼中深切的疼痛和毫不掩饰的恐惧让她的心也随之紧缩,顾云赶紧解释道:“我没事,是罗岩受伤了。” 夙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罗岩,浑身淌着血,走过的地上留下一排血脚印,环着顾云的手再次收紧,如果她离那孩子再近一点,是不是现在奄奄一息的就是她?夙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如此纵容她,他的心真的没有这么坚强。 夙凌的脸色很难看,顾云意识到这次好像真的吓到他了,还想说些什么,院外响起了轰隆的爆炸声。顾云赶紧捂住女孩的耳朵,下一刻自己的耳朵也被一双大手护住,丝丝暖意由掌心传来,顾云微微抬头,夙凌脸色依旧暗黑,宽厚的胸膛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小院的地面似乎都震得抖了起来,震天的巨响震耳欲聋,滚滚烟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顾云第一次处在这种环境下,嘴角还会不自觉地飞扬。 烟尘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处传来,“佩儿!” 是那个年轻的少妇,顾云将怀中的女孩放下,孩子立刻朝着少妇的方向飞奔而去,少妇将孩子紧紧地抱入怀中,泪早已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单御岚带着大夫、衙役进去前院,燕弘添也从后山下来。 “叩见皇上。”衙役、官员进入后的第一件事都是行礼。顾云冷然地站在那里,有些看不顺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救人?顾云转身准备过去看看罗岩的情况,燕弘添不理会一堆跪地不起的人,反而走到她面前,问道:“这支队伍叫什么名字?” 顾云愣了一会儿,她还没有想好叫什么,看了一眼始终陪在她身侧的男人,顾云回道:“苍鹰。”夙凌的特种部队配得上这个名字。 苍鹰,燕弘添若有所思地看了夙凌一眼,忽然笑道:“今日青末营救有功,我会兑现承诺的。” 什么承诺?顾云完全忘了这一回事,当想到是赐婚这一事的时候,燕弘添已经大摇大摆地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出院外。顾云嗤之以鼻,她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了? 网络更新版 顾云之心 第三十八章 顾云之心 丞相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艳红的绸带随处可见,隆冬的夜里,红色的灯笼映衬出橘红的光芒,照得整个相府暖意融融。 正厅里,所有人都忙着灌新郎酒,或许是因为太过开心,一向冷硬的景飒也不再冷着脸,对频频递过来的美酒来者不拒,酒过三巡,他已经满脸通红,眼神也迷蒙起来。楼夕颜作为相府的主人都只是淡笑着看他们起哄,丝毫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其他人自然是更不肯放过景飒。 夙凌被安排坐在主桌,手里握着美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不会参加,即使参加了,也是道贺一声就走了。今日没走,只因为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她还没有回来。 罢了,她难得见姐姐一面,两人聊一聊也无可厚非,他就再等等吧。 正厅内人声鼎沸,前院就安静许多,冬夜的月难得这么明亮,清冷的月光被灯笼暖暖的红光侵染,竟也显出几分温情。两人坐在回廊的围杆上,任夜风拂面,吹乱了如墨的长发。 如以往两人工作完成后一起闲聊时的随意,卓晴笑道:“你最近过得似乎挺刺激的。” 顾云暗叹,如果手边有咖啡就更完美了,背靠着回廊的柱子,顾云回道:“还好,我习惯比较刺激的生活,若是让我困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我估计会疯掉。”或许穿越异世就入了将军府是老天对她的恩泽,她不能想象无所事事的生活。 如顾云一般背靠着柱子,卓晴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坐着,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喜欢上他了吧?”经过她昨天的观察,云与夙凌应该有了很大进展! 虽然卓晴没有明说“他”指的是谁,顾云也明了,没有逃避或者否认,只是坦然地点头。她双手枕在脑后,眼眸中流露出少有的迷茫,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圆,眉头轻皱,苦恼地说道:“晴,我现在有些矛盾。” 卓晴了然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却又放不下原来的生活?” 侧头看向卓晴安定平静的脸,顾云奇道:“你当时嫁给楼夕颜时时怎么想的?你真的放得下?”她承认,她是喜欢夙凌的,喜欢他霸道下的温柔,喜欢他鹰眸中承载的深情,但是她似乎总是忘不掉原来的生话。 “云,其实这个问题很容易想通。你做特警这么多年,随时都可能会死,那么是不是因为这样,你就不考虑爱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呢?现在的情况也很类似,因为有可能回去,你就不能全心全意地去爱夙凌?不要顾虑太多,用心去爱,等到你真的需要选择的时候,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其实选择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看你更爱哪一个而已。” 更爱哪一个?顾云微低下头,电子不语后.才自嘲地笑道:“这种事果然还是你看得透彻。” 卓晴摇摇头,回道:“是你没有用心对待。” 顾云一愣,她没有用心对待夙凌吗?似乎是的。她总是潜意识地告诉自己是要回去的,即使承认了喜欢他,也不敢将心放在他身上。或许晴是对的,用心去爱,就会有结果。 好不容易理清了自己的思绪,顾云正想和卓晴说她明白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由外面冲进来,眯眼看去,顾云认出是韩束。 韩束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一名相府的家仆本来是要为他引路的,现在却是追着他在跑,大咧咧的性格根本藏不住事情,内心的焦急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顾云暗惊,将军府出事了? 顾云起身,大声叫道:“韩束。” 韩束看见她,迎上来劈头臼道:“将军在哪儿?” “还在正厅喝酒,什么事这么匆忙?” 韩束急躁地回道:“东海海盗横行,居然上岸攻占了沿海五个村庄,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尸横遍野,残虐暴敛。夙羽与他们交锋,将他们逼回东海,在海上却不敌海盗,战船被击沉。 船沉了?顾云心咯噔一下,急道:“夙羽人呢?” 韩束脸色越发凝重,沉声道:“失踪了。” 失踪? 子时已过,将军府久久房里灯火通明,夙凌脸色沉冷地坐在案桌前,夙任和韩束分坐左右,顾云依旧是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一名三十多岁名叫游弋的男子垂首站在桌前。 “羽到底是怎么失踪的?”鹰眸冷视着男子,夙凌暗沉的声音和着山雨欲来的冷凝。 男子抬起头,不敢迎视夙凌冷冽的眸,心跳如雷,但声音倒还算平稳,“夙副将到东海的叶候,正好遇上海盗入村抢劫货物和妇女,副将大怒,带了一万精兵前去剿杀海盗。海盗连连败退,返回海盗船逃回海里。看见海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横尸遍野,副将气盛,率兵出海追击,谁知才到外海十里处就被海盗伏击在那里的八只盗船围困。这些海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大炮,三只战船不敌炮轰,全部沉没。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船已经全部沉入海底,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夙副将的消息。” 海盗居然连炮都有了?顾云不自觉地皱眉。 夙任握着的手紧了紧,同道:“夙羽会不会被海盗抓走了?”被擒总好过…… 男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道:“没有接到海盗以人质要挟的消息。” 若是海盗抓了人,绝对会要挟他们的,现在没有消息,只能说明——夙羽可能不在他们手上!韩束狠捶了一下大腿,怒道:“将军,海盗如此嚣张,如果不除,不仅毁我穹岳军威,沿海的百姓也不得安宁,末将请缨前往杀敌。” 夙凌始终沉默,只是鹰眸中狠戾之色渐浓,他瞪了韩束一眼。凑什么热闹,海战他也没有什么经验,逞什么能!看了一眼似乎还要说话的游弋,夙任说道:“游弋,你继续说。” 游弋意有所指地看向坐在最后的女子,将军府素来没有女人,她会出现在这里实在奇怪,这女子到底是何人?游弋这人向来谨慎,也比较木杵,夙任道:“她是……” 没等他说完,顾云大声回道:“我叫青末。” 青末是何人?游弋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韩束大咧咧地回道:“她是将军夫人,你就快说吧。”将军连最精锐的将士都交给她管了,还有什么她不能听的。 将军夫人?将军成亲了?游弋惊讶地再次回头,那女子很清瘦,穿着一袭简单的鹅黄色裙装,发饰也很简单,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木椅的把手,长得倒还算漂亮,可惜脸上有道不深不浅的刀疤。 游弋再看向夙凌,将军似乎在想些什么,也没反对韩前锋的话。好吧,既然是将军夫人,他也没什么可隐晦的了。“末将以为,这次海盗频繁袭击海岸,实在不像普通海盗所为。他们人数众多,又不像一般海盗纪律懒散松懈,船上的装备兵器都很精良,竟连大炮都有,而且他们上岸洗劫村庄的目的好像不单单是为了食物和女人,更像是——挑衅。” 顾云手一顿,有组织有纪律有武器还有目的,这些海盗似乎要比山贼更棘手。 “明日我会奏明皇上,增兵围剿。”始终沉默的夙凌终于开口了,听他的语气是要亲自去? 顾云问道:“你要亲自带兵?” 夙凌“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出发?”夙家军水师一向薄弱,即使要去,也要做足准备吧,敌人显然来者不善。顾云眉头紧锁,夙任的脸上也是一片晦涩,大哥会亲自去早在他意料之中。羽会去东海,都是因为大哥和青末,这么多年来,大哥虽然严肃,对他和羽都是极用心的,现在羽出了事,大哥的心情可想而知。 夙凌没有回答顾云,只是冷声说道:“你留在将军府。” “为什么?”顾云不解,剿乱贼他没让她留下,破案救人也都没有阻止,为什么这次不让她去? “我说留下你就留下。” 冷硬的声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夙凌此刻的蛮横简直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可恶至极!顾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渐烧渐旺的心火,对着夙任他们冷声说道:“你们三个先出去。” 了然地一笑,夙任和韩束往门外走,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两人一定又少不了大吵一架,说不定还会动手。游弋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韩束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走了。”游弋眉头紧锁,杵在那儿一动不动,韩束和夙任对看一眼,默契地一人一边架着他出了久久房。 被强行拉到前院,游弋挣开两人的手,有些恼火地问道:“统领,这是干什么?”将军没有开口,他们怎能听一个女人的命令就退了出来,即使是将军的夫人他们也没有必要听她号令。 韩束搭上游弋的肩膀,笑道:“有没有听说一句话,一物降一物?” “她?”游弋完全不信,一个干瘦的女子? 游弋满脸的不以为然,两人也不再多说,等他有机会和青末交手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他们有切肤之痛。 久久房里,两人谁也不说话,顾云猫一般的眼睛瞪着夙凌,夙凌并不看她,低头写着请战的奏折,即使不看,也不能忽略那双明眸对他的影响力。顾云忽然起身,夙凌握笔的手一顿,以为她要发飙,谁知顾云只是走到久久桌前,声音还算平静地问道:“你不让我去,总有一个理由吧。” 抬起头,就看见顾云正在帮他磨墨,神色尚算平静,眼神却是如刀子一般犀利。夙凌暗叹,对着这样的眼睛,说谎似乎没什么意义,她想知道为什么,就告诉她好了。 放下手中的笔,夙凌沉声回道:“穹岳只有东面靠海,夙家军基本没有海战的经验,如果海盗真的与燎越勾结,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海岸的几个小村庄而已。海盗的火力很猛,熟悉海上作战,而且暴戾嗜血,我不让你去是因为真的很危险。我十六岁开始上战场,十余年未尝败绩,没有一次出战让我这么不安。这一仗我没有把握。” 就因为这个?顾云眉头微皱,“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有完全把握的。只有在逆境中依然顽强的人,才能称为英雄。你不像是会惧怕危险的人!” “我怕。” 顾云一愣,见鬼一般地盯着他看,他会说出“怕”字? 看她惊讶万分的样子,夙凌有些无奈地叹道:“我怕没有能力去保护你。”平时他准许她做的事,他都能掌控,即使她弄出什么纰漏或是遇到危险,他都能帮她收拾残局。这次不一样,海盗与其他国家军队不同,没有所谓的来使不杀、老弱妇孺不杀的原则,他承认他是真的怕了,他承受不了她再次重伤的打击。 顾云并不觉得这是问题,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我自己能保护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要谁保护我。” “总之这次我不会让你去,不管你说什么。你留在军中练兵吧,你的“苍鹰”雏形已显,若是继续训练,不久就能成为你心中的队伍,短弩我已经让工匠做好了,还缺什么你就和任说。”夙凌是铁了心不让她去,低下头继续写着奏折,也不去看她,“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那种听起来是宠爱、其实根本是不尊重的感觉让顾云的心很不舒服。她明白夙凌是想保护她,但是他有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这种保护,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不是觉得生活在男人为自己打造的无害世界里就是幸福,反正她不觉得是幸福,若是夙凌需要一个乖乖豢养在家的女人,就不应该选择她! 顾云按住他握笔的手,强迫他停下笔。夙凌低叹一声,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再次放下笔,干脆转过身,正面迎视顾云的冷眸。顾云冷声问道:“你担心我一起去,会有危险、会受伤,是不是?” 夙凌鹰眸微闪,她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是。”顾云眼中的坚持让夙凌不得不回答。 “你明白为一个人担心牵挂的心情,是不是?” “是。”她到底想问什么? “你更懂得明知心里的那个人在经历危险,却无能为力的煎熬,是不是?” “是。” “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要让我再经历一遍?” “你——”她的意思是说,他是她心里的人?盯着顾云认真的眼,夙凌的心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她这算是表白吗?一直以来都是旁人硬叫她将军夫人,也是他硬将她留在将军府,他真的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夙凌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那种期待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夙凌黑眸直视着她,如暮海般深沉的眼中流出的期待与紧张鼓舞了她,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会担心,也会牵挂,也会忐忑不安,就是因为这次海战危险,因为你没有把握,我才更想和你一起面对,就算会经历危险,却不再是无能为力的,起码我们都有努力保护对方的机会。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乖乖躲在家里等你保护的女人,若是你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晴说,要让她用心去爱,她的心告诉她,她喜欢这个男人,所以她也想守护他。 她想保护他?夙凌有一瞬间的恍惚,自他懂事以来,赋予他的责任就是保护穹岳,保护夙家军,保护兄弟。从来没有人说要保护他,这话也没人敢说,她却说想要保护他,夙凌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心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一般。 长臂一伸环着顾云的腰将她抱坐在腿上,夙凌收紧双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心中翻腾的波澜,“你是我夙凌的女人,这个不会改变,反正这件事情你连想都不要想!”他不会放开她,永远不会。 横在腰上的手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他的情话总是和着威胁,也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顾云轻靠夙凌的肩膀,微笑着问道:“我可以一起去了吗?”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不行。”这次的回答温暖而轻柔,不再冷硬,但意思却还是一样。 顾云整个人一僵,从夙凌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他带笑的眼,她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低吼一声,“夙凌,你浑蛋!”推开他,顾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该死的夙凌,要她玩啊!这次去不了东海,她就不叫顾云!她出手永远也不懂手下留情,夙凌揉着疼痛的胸口,嘴角却始终带着愉悦的笑。 网络更新版 军师之名 第三十九章 军师之名 将军府花厅里,一名穿着藏蓝色太监服的男子站在中央,或许是出于习惯,或许是因为面前站着的是战功显赫的将军,又或许是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男子始终微低着头,恭敬地说道:“皇上有旨,明日皇子满月,宴请群臣,请夙将军和青末姑娘酉时入宫赴宴。” 顾云站在夙凌身旁,面无表情,但浑身上下充斥着谁也不要招惹她的气息。夙任和韩束远远地站在门边,皇上已经准了将军上表的奏折,刚刚他们还在商讨军需备战事宜,准备三天后出发,谁知宫中公公忽然来宣旨,还特别说明要青末到场。 现在倒好,整个花厅充斥着淡淡的火药味,顾云手里还拽着冰炼,他们能不躲远点嘛! 夙凌轻轻抬手,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们会到的,你回去复命吧。” “是,奴才告退。”善于见风使舵的太监立刻退了出去。 夙任和韩束对看一眼,考虑要不要暂时消失一会儿,他们还没有动,顾云就已经先动了,太监出去的同时,她也抬脚要走。 手腕被夙凌一把握住,顾云脚步停顿了一下。夙凌叹道:“还在生气?”他很担心夙羽的安危,已派人加大力度搜索他的下落。这几天为了军需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忙,而她似乎比他更忙,每天都在练兵,再没提过随军出战的事情,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顾云缓缓拽回手,冷冷地回道:“我很忙,如果你还要继续说不让我随军出海的事情,可以不用说了,你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青末!” 身后的低吼声充满着无奈和恼怒,顾云当做没听见一般出了花厅,韩束盯着她脚步如风的背影,低声问道:“将军,青姑娘真的答应不随军出海?” 回到久久桌旁坐下,夙任摇头道“我不觉得。” 心有戚戚然的韩束也附和道:“嗯,我也觉得青姑娘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眼光扫过夙凌接近猪肝色的脸色,两人同时闭上嘴,省得将军把在青末那儿受的气发到他们身上。 穹岳的冬天算不得冷,宫宴安排在御花园举行,花园里没有了春夏的姹紫嫣红,却并不萧索,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丛为冬季平添了不少生机。今晚来的人很多,几乎三品以上的大臣都到了,大臣们携妻带女,放眼过去都是人,华衣美服,觥筹交错。顾云和夙凌被安排在主位右边,对面是楼夕颜和卓晴,两个男人默契地点头之后各自移开视线,顾云和卓晴则是一脸无聊的表情。 “皇上驾到。”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吆喝声,喧哗的花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顾云眯眼看去,与燕弘添并行的是一名保养得宜的妇人,珠光宝气,脸上皆是傲慢之色。皇后和青枫走在他们后面,能把皇后都挤到后排的,那妇人应该是夙凌说的正宫太后楼素心了吧。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清妃娘娘万福金安。”燕弘添一行才走入主位,群臣整齐而响亮的叫声把顾云吓了一跳。这花园里少说几百人吧,居然异口同声,可见平日里训练有素。 “都平身吧。”燕弘添今天心情极好,大手一挥,在主位上坐下。 “谢皇上。” 众人各归各位,顾云看向青枫,太后和皇后分坐燕弘添左右,而她只能坐在皇后身旁、孩子被乳娘抱着,却不是坐在她身后,而是被安排在太后身旁,太后不时逗弄着孩子,青枫只能远远地看着。 顾云见过青枫一次,记忆中的她高挑清瘦,骨子里透着傲气与倔强,刚生完孩子的她胖了,削尖的脸形圆润了一点,眼神也不再那么尖锐,整个人平和了不少。 “今日皇儿满月,设宴群臣,众卿家不必拘礼,陪朕满饮此杯。”燕弘添举杯,所有的人也都跟着举杯叫道:“皇上大喜,清妃娘娘大喜,三皇子万福。” 又是千篇一律的道贺声,不知道燕弘添听得烦不烦,顾云是已经不耐烦了。本来以为今天进宫能看看孩子、和青枫聊一聊,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顾云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走?” 从容地夹了一块糕点到顾云面前的小碟里,夙凌道:“还早着呢。”他以为他够没有耐性了,想不到她比他更厌烦这种应酬。 顾云低咒一声,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的时候被夙凌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喝一点,这酒后劲儿大。”手停顿了一下,顾云还是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夙凌剑眉微皱,却也没拦着她,她这气生得够久的,已经六天没给他好脸色看了,她的不理不睬让夙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虽然顾云还是喝下了那杯酒,却没有再斟,对面晴和楼夕颜窃窃私语,她放下杯子,撑着下稗聊地左顾右盼。花园的正前方是一大片大湖,在湖边灯笼的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湖边宫女们脚边放着一只只小纸船,船上还点着小半截燃烧的蜡烛,小船被缓缓地放入湖中,随着微波一点点向远处飘去,忽明忽暗,非常漂亮。 “近日东海海盗猖獗,夙将军将率兵围剿盗匪,朕借今日酒宴给夙将军饯行了,待将军凯旋之日,朕再给将军庆功。” 顾云看着湖面的小船看得出神,燕弘添忽然发话,身旁的夙凌顿时站起身,回道:“谢皇上。” “恭祝夙将军此次早日得胜还朝。”七嘴八舌的迎合之声由四面八方涌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夙凌和顾云身上,顾云只能坐直身子,微低着头假装看不见众人奇异的目光。 “夙将军出征,青姑娘想必也会随军出行吧,夫唱妇随,还真是让人羡慕。”辛 凝朗声说道。 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宴席上的众人微愣,面面相觑却又不敢接话。自古没有女子随军的道理,但是说话的又是皇后,刚才还纷纷举杯得大臣们都安静地坐下,静观其变。 燕弘添美酒在手,黑眸微扬兴味正浓地看着渐渐变脸的夙凌孩低着头的青末,卓晴和楼夕颜对看一眼,皆是若有所思。 一群人中,脸色剧变的倒不是当事人,而是皇后身边的青枫,小妹自幼柔弱,怎么可能随军出行!皇后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必定不怀好意。 空旷的花圃里异常安静,楼素心略带责备地说道:“荒唐,皇后此话成何体统,女子怎能随军出战!” 辛 凝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道:“母后,皇上已经允诺为夙将军和青姑娘赐婚,将军夫人随军出战,共同对敌,必定会传为佳话。”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都暗暗惊讶,楼素心直接看向燕弘添,质问道:“皇上,赐婚是怎么回事?”夙凌乃手握重兵的大臣,要赐婚也应该赐给公主、郡主,哪里轮到异族女子! 燕弘添微举酒杯,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斟酒。轻晃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燕弘添笑道:“夙凌与青末情投意合,夙氏长辈也乐见其成,夙将军乃国之栋梁,他的婚事朕自然是要御赐了。” 夙家长辈竟也对她满意,楼素心终于正眼看向夙凌身边自始至终微低着头的女子,身材太过单薄,脸颊和她姐姐们一样都有两条疤痕,好在文文静静的还算秀气,既然夙家长辈都认这样的长媳妇,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收回视线,楼素心高傲地说道:“即使是将军夫人,自古以来也没有妻子随夫出战的先例,若是她能去,所有将士都可携妻随军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简直就是添乱!” 辛 凝倾身向前,故作神秘地笑遭:“母后您有所不知,青姑娘和普通女子可不一样。” 楼素心皱眉,“如何不一样?”干干瘦瘦的,还不如青灵和青枫呢! “青姑娘不仅熟悉兵法,而且武功高强,非但不会拖累夙将军,还能助将军一臂之力呢,上次若不是青姑娘相救,高大人也不能脱险。”回过身做作地拍拍青枫的手背,辛 凝故作埋怨地说道,“妹妹也真是的,自家小妹有这等本事,怎么也不早些说明。” 青枫的脸色有些泛白,原来是为了高洪见的事情,她在宫中只听说一伙匪类抓了高洪见一家要拿小妹的命来换,夙将军不肯交出小妹,匪徒杀了高府一名小妾,皇后素来心胸狭隘,难怪要为难小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枫还是强自镇定地回道:“姐姐过奖,青末自幼好动却不曾习武,花拳绣腿算不得什么功夫,至于兵法就更不懂了。或许是喜好下棋的缘故,就只会动动嘴皮说说纸上谈兵的东西罢了,她还年轻,不懂得礼数,还请太后和姐姐不要见怪才好。” 辛 凝轻哼一声,说道:“妹妹好生谦虚,本宫可是见识过青姑娘的本事,皇上也是亲眼所见,难道妹妹是说本宫和皇上都看错了?” 青末生性胆小,身体也不是很好,根本没有习过武,看自己疼爱的小妹吓得头都不敢抬了,青枫胸中扬起一抹怒意,一句:“臣妾不敢”也说得咬牙切齿。 这两人暗潮汹涌地你来我往,楼素心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一个女娃家的,赋诗作画、抚琴对弈还差不多,舞刀弄枪的怎么比得过男人!” 青枫暗暗出了一口气,以为此事到此结束。谁知辛 凝似乎铁了心不肯放过青末,轻偎向楼素心,讨好地说道:“母后,青姑娘是巾帼犹胜须眉,不然夙将军又怎么会对她另眼相看、情根深种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又是三皇子满月,不如就让青末给母后演示一番?” 巾帼尤胜须眉,楼素心再看了一眼那道单薄的身影,心中还是不信,不过看皇后如此推祟,便顺着她的话回道:“好吧,哀家也想知道是怎么个巾帼犹胜须眉。” 得到太后的首肯,皇上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辛 凝越发得意地笑道:“臣妾还听说青姑娘拳法了得,即使是七八个壮汉也近不得她身。”在树林的时候夙家护得了青末,今天在这深宫之中,她就不信他还敢当着群臣的面反了不成? “当真?”楼素心奇道:“那哀家真要见识见识!” “来人。”辛弱凝轻声一唤,八名壮硕的侍卫上前一步,与这把人对打别说一个女子,就是男子也经不住几拳啊!皇后这分明是要小妹的命!青枫再也顾不得许多,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半跪求情道:“太后,末儿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哪里禁得住这样对打!” 楼素心此时也有些迟疑了,但是没等她开口,辛 凝已经上前一步,扶着青枫的胳膊将她拉起来,安慰道:“妹妹多虑了,你看青姑娘多镇定,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要太谦虚了。” 青末一直低着头,在青枫看来是被吓坏了,在卓晴看来,云应该是另有打算,所以她始终没有多话,就算是青枫对她投来求救的眼神,卓晴也只是对她轻轻摇头,希望她能镇定下来。 卓晴知道顾云的能耐,青枫却不知,眼看连大姐也不肯救小妹,青枫只得咬牙求助于燕弘添——那个总是千方百计逼她认输求饶的男人。 甩开辛 凝的手,青枫走到燕弘添身边,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皇上——” 可惜她才刚开口,燕弘添已经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提了起来,“朕也想见识见识巾帼尤胜须眉的风采,爱妃无须多虑。”他更想知道,夙凌到底能为青末做到什么程度,还有那个瘦巴巴的女人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能耐。 八名壮汉走到了宴席正中央的空地上,每个人仿佛一个用力就能随便将人的胳膊折断。八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青末,青枫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腰被燕弘添紧紧地环着动弹不得,她顾不得腰间的疼痛,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动末儿,除非她死! 欺人太甚!夙凌猛地起身,手腕却被身旁微凉的纤手拉住,夙凌看向身侧静默不语的顾云,只见她缓缓起身,与他并肩而立,始终低着的头也缓缓抬起。 娇小的身影站在夙凌身边,越发显得柔弱,一张素净的小脸上,两道疤痕不但没让她显得狰狞恐怖,反而越发我见犹怜。皇后居然让这样的小女子与八名壮汉对打,心肠也太过狠毒了吧,后宫中的女人斗来斗去是常事,但是拿人家妹妹出气就有些过分了。 楼素心看清顾云单薄的身材后,也认定她不可能是八名壮汉的对手,正想说取消这场比试,却又被那双不应该出现在如此孱弱女子身上的坚定眼神所震撼,当她直视你的时候,一股慑人的气势直逼人心,让人不自觉的心惊,女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顾云寒眸扫过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八个人,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看向主位上表情各异的几人,她朗声笑道:“正如姐姐所言,青末没有拜过什么师父,耍的都是花拳绣腿。上次凑巧救了高大人,也都是夙家军训练有素,夙凌从旁指导,巾帼尤胜须眉绝不敢当。” 青枫暗暗舒了一口气,小妹在将军府也不错,起码这一年多来,勇敢了许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都能侃侃而谈了。顾云的谦逊却让身侧的夙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顾云话锋一转,迎视着燕弘添高深莫测的跟,略带挑衅地问道:“不过青末确有随军出征的想法,如若今日能证明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皇上是否恩准青末随行?” 燕弘添爽快地笑道:“你若赢了八名带刀侍卫,朕就准你随军出征!”她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要打赢八名侍卫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他没记错,一个多月之前,她还受过一次险些要了命的剑伤,宫中御医差不多都被夕颜请去了。重伤初愈,又加上男女之间力量本就悬殊,若是她还能赢,让她去也无妨。 好狡猾的说法,意思就是说没有将八人全部打败,依旧是她输喽?顾云无所谓地笑道:“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 顾云满意地点头,起身要走向几名魁梧的壮汉时,铁钳一般的大手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腕,顾云扭头看去,立刻撞上夙凌怒焰缭绕的鹰眸。手腕有些疼,好在他并没有下狠劲,但是也绝对挣不开,顾云哀叹一声,微微伏子,在夙凌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我不会笨得和他们比力气的,你先放手,若是我真的有危险,你再救我也不迟。” 顾云信心满满,文武百官又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夙凌就算心里再恼,也只能先放开手。她最好不要给他受伤,不然以后他一定把她关在将军府,让她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警告地瞪了顾云一眼,夙凌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起身走到中间的空地上,顾云站在八名侍卫身边,清瘦的她竟只到他们的胸口而已,顾云从容地向他们点了点头,风度极佳。八人有些尴尬,群臣中也开始骚动起来。这根本没得比嘛,他们每人一拳下去,那小姑娘还有命在! 顾云与他们对面而立,却不急着动手,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人大声说道:“今天既然是三皇子的满月之日,又有这么多夫人小姐在场,打打杀杀实在难看。而且他们八个一起上,未免有失公允,若是一个一个来又太费时间,我有一个更好的测试办法,既能一次就与他八人同时比试,又能证明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一手揽着青枫扔在不停挣扎的腰肢,一手握着美酒,燕弘添笑道:“你想如何比试?” 指着湖面零零散散飘散远去的河灯,顾云回道:“湖里的河灯如此漂亮,不如我与八位侍卫比试箭术。我一个人一组,他们八个人一组,以主位为中线,命人在河面左右两边各放一百盏河灯,比试时间是四分之一炷香。到时候哪一边的河面上亮着的灯少,就算谁赢,皇上以为如何?” “八个人加起来?你确定。”她的箭术高超在解救高洪见一家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这本没有什么好比的,但是她居然口出狂言一对八?这又让燕弘添来了兴致,他不相信一个人能将弓箭用到如此极致的地步。 青枫的心上上下下晃荡着,一刻也不得安宁,好不容易将对打换成了射箭,这样即使射不中,她也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她为什么要说一对八呢,这个小妹她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她的张狂确实勾超了燕弘添的好奇心,顾云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继续回道:“当然确定,不过我这人用惯了弩,弩用的短箭和弓用的长箭之间也可以区分开,胜负更容易看出来。不知道皇上能否借今日夙凌送入宫中的那把弓弩一用?” 夙凌送来的小型弓弩对于女子来说的确省力,燕弘添也没多想,爽快地说道:“来人,到久久房把弩拿过来。” “是。”侍卫领命立刻朝着御久久房的方向跑去。 夙凌鹰眸微闪,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难怪刚才皇后叫嚣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那时她就已经在想应对之策了吧。用连发短弩,她胜算颇大,既能化解皇后的难题,还能随军出行,她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精。 “放灯!”燕弘添一声令下,在远处的宫女拿着河灯,在河岸的左右两边分别放下了一百只小河灯。一时间,湖面上河灯飘摇,确实很美,不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弩还没有拿过来,河灯已经渐飘渐远。顾云一派悠然地欣赏着湖面上的美景,她用的是弩,射程要比箭远得多,飘得越远,对她越有利,但八名壮汉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皇上,弩箭已经拿过来了。”不一会儿,侍卫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四寸多长的小弩,旁边还放着一条长布带,上面插着一排排两寸有余的银色短箭。 “给她。”燕弘添大手一挥,将士捧着托盘跑到顾云面前。 顾云利落地拿起布带绕在腰间,简单地检查了一遍短弩之后,说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八名侍卫也拿起弓箭,背着箭筒,与顾云一起在湖岸边一字排开。八名侍卫站在右边,顾云一个人站在左边。 “点香!”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支掰得只剩小半截的短香,点燃后高高地举着,让主位上的主子们都能看见。香点上之后,八名侍卫迅速长箭上弓,朝着已经飘出数丈之外的河灯猛射。长箭哗哗地落入水中,射中的显然不多。 顾云熟练地从腰间抽出短箭,一次七支,利索地全部上弩,举起,灵眸微眯,众人只听见刷刷的短箭划破夜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七只河灯瞬间全部没入湖水中。一切发生得太快,不仅百官膛目结舌,就连身侧的八名侍卫也都瞪大了眼。她的弩居然可以连发? 顾云目不斜视地从腰间再次摸出七支短箭,上弩,放箭,七支河灯又一次消失在湖面上。夜间移动射击是她的强项,河面上慢悠悠晃荡的河灯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那些侍卫武功或许不弱,力量也可能很惊人,但是要在夜间和她比射击,不可能有多大的胜算,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她赢定了。 冬日的湖边,愎风很大,短短的香很快就燃尽了,太监大声叫道:“香灭。” 太监的吆喝声一响,顾云短弩上还有三支箭没有发出去,但是她还是立刻住了手。即使是如此,左边明显暗了一大片的湖面已经说明谁是赢家。 “左边还剩二十八盏。” “右边还剩四十一盏。” 结果很明显,顾云不仅胜了八名侍卫,而且胜得很漂亮。 将短弓握在手里,顾云回头看向主位上黑眸微眯,满目深沉地盯着她的燕弘添,笑道:“皇上,我这样算是赢了他们八个人了吗?” 偌大的花园里,不仅百官都惊讶而敬佩地盯着湖岸边迎风而立的清瘦身影,就连太后也满意地笑道:“果然巾帼尢胜须眉!” 辛 凝几乎咬碎银牙,她今晚是为了要这个女人出丑,可不是让她出风头!眼见燕弘添黑眸中的兴趣渐浓,辛 凝急道:“皇上,她用的兵器和侍卫所用的并不一样,如此岂不是投机取巧,有失公平?”若不是那个怪异的弓弩,她根本不可能胜出! 公平?她要和她讲公平。扫了一眼身旁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的壮汉,顾云讽刺地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即使是在战场上,皇宫也不可能要求敌人和你用一样的兵器吧?我只是选择了更利于自己的而已;再说,一开始只说比试谁将河灯射沉得多,谁就赢,并没有规定我和侍卫必须要用同样的兵器,还是在皇后眼中,八个壮汉对我一个女子,就是公平?” 此言一出,百官席内立刻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抬眼看去,八名壮汉站在顾云身边,几乎将她淹没,这样悬殊的对比,公平二字立刻变成了笑谈。辛 凝尴尬万分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再也不好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还傻站在顾云身旁的几人,一群狗奴才,输了还不给我滚! 众人大多惊叹于顾云的箭术高超,燕弘添显然对她手中的武器更感兴趣,“这弩是夙家军新造的兵器?”夙凌前几日上表奏折时和他说了,夙家军新造了一件兵器,今早送进宫的叫候,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以为是做小了的弓弩而已,想不到竟是这样强劲的利器! 顾云看了远处夙凌一眼,叫道:“是。” 顾云眼中淡淡的狡黠让夙凌心一怔,在将一百多支短弩送过去给她的时候,曾经和她说过,要做短弩上的薄弹片需要一种很特别的葑希石,这种石头非常稀有,为了做那一百多支,他已经将京城能找到的都用上了,若还想再造,就要举全国之力去找了,这也是他特意将短弩呈给燕弘添的原因。 难道她会选择这个比试方法,就是想要燕弘添看到短弩的威力进而帮助寻找葑希石?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心思倒是比他缜密多了。 顾云眼中的异彩也没逃过燕弘添的眼睛,燕弘添忽然笑了起来,大声说道:“东海围剿海盗一役,朕钦命青末为军师,随军出行。” “皇上!” ‘皇上!” 不仅辛 凝和楼素心惊得低叫出声,在座的百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让青末随军便罢了,竟还任命她为军师?这实在是太荒唐了,自古没有女子为军师的道理啊! 一晚上都只是默默旁观的搂夕颜也轻轻挑了挑眉。夙凌桀骜,如果他想让青末随军出征,根本不需要告诉任何人,直接带上就是了。青末会要求皇上准许她去,也就是说夙凌不让她去,现在皇上竟是当着百官的面任命青末为军师,摆明了是要拆夙凌的台。难怪夙凌在听到军师两个字的时候,瞪着燕弘添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百官的质疑甚至是反对,燕弘添似乎都已经习惯,威严地说道:“君无戏言。” 一句君无戏言堵上了所有人的嘴巴,皇上说出去的话,岂能儿戏? 顾云大方地回道:“谢皇上。” 于是,顾云不仅随军出征了,还附带得了个军师的头衔。直到宫宴结束,青枫回到宫殿,对于晚上发生的一切,她仍旧一头雾水,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见血就爱晕的大姐忽然成了提刑司都佩服的验尸高手,现在竟连生性懦弱,素来弱的小妹也成了身手不凡的军师!她们还是和自己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妹吗?一种莫名的恐惧侵袭着她的心,然而心中的疑惑她却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分毫,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她唯一的亲人,最亲的亲人! 宫门外,两道清丽的身影缓慢地走在夜色中,卓晴笑道:“你今天还真勇敢。”好在她的心脏早就已经被云磨炼得坚强淡定了,“那个皇后对你估计已经恨之入骨了。”上次高洪见的事情就已经结下梁子,今晚报复不成反让云得了便宜,她不恨才怪。 顾云耸耸肩,无所谓地回道:“她对我恨之入骨我无所谓,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倒是青枫在皇宫里生活不易。”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她一晚上都没能抱一次,皇后对她也是不怀好意,太后根本就没把她看在眼里。 “嗯。”卓晴也很无奈地回道:“燕弘添目前对青枫还算不错,我猜一是因为那个孩子;二是觉得有趣,她在宫里过得比我们艰难、危险得多。” 顾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她脸上的疤痕还能治好吗?”青枫长得是极美的,只是疤痕坏了那份晶莹剔透的美感,若是能治好,绝对艳压后宫。哪个男人不爱美人,就算燕弘添对她兴趣减弱,也不会放得下这样的美色。虽然依靠皮肉之相维持的感情她们两人都不屑,但在那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容貌不得不说是女人最重要的资本! 卓晴摇头叹道:“若是在现代,做植皮整形美容还有可能,现在……” “我们各自想想办法吧。”治好不可能,让它看起来没这么明显还是可以的吧? “嗯。”天色很晚了,夙凌和楼夕颜已经在远处等了很久。 这次的海战必定十分凶险,不然夙凌也不会不让她去,卓晴心里的担心没有说出口,只是轻拍着顾云的肩膀,说道:“早去早回,自己小心。” 温暖在心中一点点化开,顾云回以一笑,“放心,我会的。” 两人没再说什么,卓晴上了楼夕颜的马车,顾云翻身上马与夙凌并行离去。 有些感情和牵挂,不需要挂在嘴边,因为彼此已经将它珍藏在心里。 网络更新版 随军出征 第四十章 随军出征 大清早,城郊夙家军营中五万将士整军待命,为了这次围剿海盗,夙凌还调了南面两万驻军共同出战。不过数千海盗,夙凌竟出动五万精兵良将,可见这次夙凌消灭海盗的心有多么坚决。 顾云特训的百余名特种兵除了罗岩重伤不能前往,其余的人全部随大军出征,由余石军领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奇怪的装束引来其他将士好奇的眼光,比起普通十兵的长矛、大刀,他们腰挎弓弩银箭、脚佩短刃匕首,武器显然精良得多,众将皆羡慕不已。 各营将领正在点兵,夙凌负手而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脸色阴沉。顾云手里拿着冰炼,半靠着营地的旗杆,神情愉悦。韩束暗笑,前几天是青末一张冷脸,现在换成将军郁结,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韩束朝着顾云的方向调侃道:“军师大人,您应该站在将军身边才配您的身份吧!”这位青姑娘真不是-般人,进宫一趟吃个皇子的满月酒,也能弄个御封军师出来。 韩束话音才落,夙凌如箭一般的冷眼立刻朝他射过来。韩束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撩拨虎须。 顾云白了韩束一眼,明知道某人心里堵着一口气还去招惹他,活该。 一直冷眼旁观的游弋对这位将军夫人也有些好奇了,在夙家军的营地里只要提起她,每个将士都津津乐道她的种种作为,她在城郊驻军中的威望和声誉也都极好。如果他们说的有一半是真的,她一同随军出发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夙家的三位长辈今天也要回夙家主宅,顺便过来给他们送行。顾云一袭暗红色劲装利索潇洒,配上她清丽坚定的气质颇为耀眼。夙全笑眯眯地朝顾云招手示意她过来。顾云走了过去,才站定,夙晏便大笑着夸奖道:“青丫头,这身打扮英姿飒爽,很好看。” 顾云很想翻白眼,她练兵的时候都这么穿好不好,只是为了与夙家军的红色战袍合拍一点,她换成了暗红色的劲装而已。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是面对长辈的夸奖,顾云还是礼貌地回道:“谢谢晏叔。” 夙擎淡笑地立在一旁轻捋着白胡子,颇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顾云眼前一亮,说道:“族长,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 夙擎微笑地点头,顾云更靠近一些,小声问道:“像我脸上的这种疤痕,您能治好吗?”上次夙擎从她的手心给她渡过一次所谓的真气,真的很神奇,听夙任说他的医术也很厉害,要是他能治好青枫的脸就太好了。 顾云神秘兮兮地小声说话,夙晏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她说什么,结果一听她提脸上的疤,立刻就怒了,大声叫道:“凌小子嫌你丑?!晏叔帮你去教训他!” 洪亮的声音引得不少人的目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顾云哀叹,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 不让别人把话说完,似乎是他们夙家的传统,顾云才刚开口,夙晏已经继续大声说道:“不是你干吗要治脸?有什么委屈和叔叔们说,别阳!” 天!她已经能感受到背后一道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顾云朝夙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急道:“我不是为自己问的,我是……” “我从来没有嫌过你丑!”背后低沉而严肃的男声忽然响起。顾云背脊一凉,他来凑什么热闹?缓缓回过身,对上夙凌神色复杂的眼,顾云极力解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她真的想哭了。 顾云无奈的表情在夙晏眼里就是委屈,虎目圆瞪着夙凌,骂道:“女为悦己者容,一定是你没有给她信心。” “不是!我只是想帮……”顾云的说辞明显很无力,因为根本没人在听。 女为悦己者容……是他疏忽了,夙凌盯着顾云脸上两道伤痕,无比诚恳地说道:“我真的没觉得你脸上的疤难看,你这样就很好。” “都给我闭嘴!”他们一唱一和彻底惹恼了顾云,瞪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夙晏,顾云怒道:“我是想帮青枫把脸治好!到底能不能治,给句话!” 这丫头脾气还真大,撇撇嘴,夙晏回道:“夙家治疗刀伤剑伤、内伤外伤还可以,给小姑娘治脸这种事根本无能为力。” 眉头越皱越紧,顾云低喃道:“真的没得治了?”宫里的御医束手无策,夙家人也治不好,青枫的脸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有。”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夙擎终于开口了,“江湖上传说鬼医不仅医术高超,易容术也天下无双。一般易容术极好的人,对这种疤痕都比较有办法,你可以找他试试。不过鬼医性情怪癖,要请动他实在不易。” “鬼医。”是敖天的师傅吗?下次有机会见到他再让他帮忙引见吧,所谓世外高人,有点怪癖也是正常的,“多谢族长,我知道了。” 远处的号角第二次吹响,将士们集结完毕。顾云对着身旁的夙凌说道“走吧。”顾云朝着大队的方向走去,手腕突然被熟悉的大手紧握着,她奇怪地转过身。夙凌的脸色异常凝重,盯着她的鹰眸黯沉而幽深。半晌,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我真的没嫌弃你!” 顾云一愣,他还在想这事呢?她兜了不是为自己问的勒,虽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夙凌眼中急于解释的紧张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反手握住那双温暖的大手,低笑道:“我知道了,走吧。” 看着两人牵着手离去的背影,三位夙家长辈相视一笑,夙家喜事将近了吧。 大军几乎是日夜行军,七天之后,终于进入东海边城冒城。为了不惊扰到城中百姓,夙将军没有进入城内,绕行城郊朝着东海驻军的营地赶去。一路上,很多衣衫槛褛、拖家带口的村民慢慢地往冒城的方向走,高高飘扬的夙家军旗让一张张悲哀、惊恐的脸上又燃起了点点希望,但是大军行进速度很快,村民们只敢远远地看着。 这些人应该是从海边村落里逃出来的难民,他们中不少是走路都踉跄的老人,若不是真的没法活,他们也不会选择离开生活多年的家园。 “是夙家军吗?夙将军!夙将军——”凄楚的号叫声几乎淹没在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中,一位六十来岁老妇人不要命似的朝着夙凌战马的方向跑去,几次差点跌倒,却仍是不肯放弃。 听到叫声,顾云勒紧缰绳停bBs.jOoYOO.NeT了下来,夙凌也勒紧缰绳回头看去。 老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队伍前方,扑通一下重重地跪在粗糙的石子路上,“夙将军,您要为我们作主啊!我闺女她死得惨啊!夙将军!”老妇人也不管马上的人是谁,只知道磕头,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酸不已。 夙凌眉头微皱,朝着韩束挥了挥手,韩束下马,跑到老妇人身边,搀着她的胳膊急道:“老人家!你快起来!” 手被拽着,老妇人没能再继续磕头,前额上殷红的血和着泥沙一点点往下流淌,泪模糊了双眼,沙哑的声音揪心地哭喊着:“老头子和闺女独了,独了!我一个人还活着干什么!”常年在海边劳作如刀割一般的皱纹深深地刻在这张悲怆的脸上,凄厉的哭声如一把把带刺的尖刀一下下地刺入每一个将士的心。行军多日,将士们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涌进了一股悲愤的力量。 韩束人高马大,却也不敢强拉老人,劝说了几句,老夫人根本没在听,仍是半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哭诉着。 顾云翻身下马,走到老妇人身边,抱着她的双臂,使巧劲将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老人家哭得悲切,干瘦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者。顾云沉稳地朗声说道:“老人家,夙将军一定会将那些匪类铲除,还你们一个公道和宁静的生活。”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公道和希望,这些或许才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夙将军,救救我们!”路旁一直默默看着的村民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多日来的恐惧和悲哀在这刻爆发出来,哭声由低泣变成号啕大哭。夙凌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黯沉到后来的冷戾,就连他腰间的赤血也感受到他的怒火而红光微闪。 “大家都起来吧,先到冒城避一避。”顾云将老妇人扶到其他村民附近,大军继续向营地赶去,行进的步伐明显又加快了几分。 东海营地驻扎在离海岸线十里远的地方,这里长驻军只有不到两万人,若不是这次海盗猖獗,这座边陲驻地绝对不会迎来夙凌这样的大人物。远远看见夙家军的旗帜,驻军将领乔麟封早早地等在驻地外,一见夙凌立刻迎了上去,单膝跪地,“夙将军。” 夙凌下马,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冷声说道:“到帐里再说。” 一行人进了主帐,一群壮汉之中唯一的女子显得特别突兀,乔麟封在游弋耳边低声问道:“她是谁?” “皇上亲封的军师。”游弋话才说完,没有意外地看见乔麟封脸色微变,满目的不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皇帝老子搞什么,他以为打仗是在玩?! 乔麟封心生不满,但是连夙将军都没有说什么,他也不能怎么样自动忽略顾云,乔麟封直接将她安排到了最靠门边的位置。顾云微微挑眉,虽然她是比较喜欢这个位置,但是这位驻地将军居然对她这个“御封军师”这般不待见,可见是性情中人。顾云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很年轻,黝黑的皮肤,精瘦的身材,看他与游戈不时耳语,此人应该是个随和的将领,就不知道领军打仗的能耐如何了。 才刚坐下,韩束终于忍不住怒道:“现在海盗到底有多猖獗!”大军越往驻地走,越是心惊,附近的村落几乎都没人了,到处是打砸抢烧之后的残骸。 乔麟封站在主帐中间,脸色凝重地回道:“他们一般隔三五天就会上岸洗劫一次附近的村落,我军已经派兵驻扎在海岸边,但是他们总能找到驻扎军队最薄弱的地方上岸,烧杀掳掠之后徜徉而去。凡是出去追击的战船不是伤亡惨重就是有去无回,我军已经损失了四条战船了。”作为驻军主帅,他很惭愧,但是这次的海盗实在厉害。 “奶奶的!”实木案桌被韩束拍得嘎吱作响.军队尚且如此,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面对海盗的暴行,除了任人鱼肉还能做什么?!想到一路上恐惧和绝望的村民,每个人都恨得牙痒痒。 乔麟封微低着头,没继续说下去,顾云只好开口问道:“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行动规律吗?和海盗交锋这么多次,他们的战略和装备如何?” 乔麟封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门边的女子,清亮的声音,坚定的眼神,笔直的坐姿,看起来没有他想象中的讨厌,乔麟判回过头,看着主位上的夙凌回道:“海盗对这带海域的情况非常了解,东海西南处有一大片暗礁群,他们平时都藏匿在那里。暗礁群很大,他们并不固定从哪个方向出来,根本没有办法堵截他们。海盗多用弯刀和需要两人配合的重弩,海盗的主战船都是长十丈、宽三丈的两层大船,目前见过的主战船有八艘,每条船上左右都有六面大炮,还有十六艘三丈左右的小船。小船上岸掠杀时,主战船在海上监视海岸和海面的情况,看见我军的战船和将士就会开炮。” 顾云暗暗惊叹,这哪里是海盗?简直就是舰队!这次的海盗之祸极有可能是一场军事试探,如果穹岳没有能力防御,下一次来的就不会仅仅是“海盗”了。 “夙羽有消息了吗?”夙凌或许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脸上没有表露出太多的神情,只是一贯的冷凝。 “从那日起,战船每日都到事发海域附近搜索,但是还是没有副将的消息。”夙羽才来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没脸见夙将军。 “准备战船。”夙凌豁然起身。 乔麟封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是。” 顾云皱眉,他现在要出海? 隆冬时节,海边的风很大,驻军海岸旁停靠着十来条大大小小的战船,艳红色的夙家军旗插在船头,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在顾云眼中,这样大小的船只比起她在原来世界见过的舰艇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大船,但纯木质的船身与铁皮锻造出来的舰艇感觉完全不同。宽大的暗红色船帆整齐地叠放在高高的桅杆之下,顾云可以想象它张开的样子是多么的恢弘大气,这让顾云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战船前,一千多名将士站姿笔挺地立在那里,海风冷冽得如刀割一般,他们脸已经被冻成暗红色,但仍是一动不动。 风声太大,夙凌大声问道:“目前东海驻地还有多少兵力和战船?” 乔麟封回道:“长十丈以上、带十六门大炮的战船还有十二艘,五丈以下的战船有二十三艘。全部停靠在沿海,防备海盗突袭,这样军力虽然有些分散,但是在海盗突袭的时候还能抵挡一阵,让附近的百姓有时间逃离。原来东海驻军有一万人,但是这三个月来接连对抗海盗,只剩下不到三千,夙副将带来了两万将士,因为都不熟悉海上行船,目前都驻守在岸边。” 夙家军在内陆战无不胜,皇上估计也觉得就算谁想从东海入侵穹岳,进入内陆之后,一样会被夙家军铲除,所以一直不太管东海海域。东海几十年来也确实平静,谁曾想突然会冒出一群穷凶极恶的海盗。 乔麟封跟着夙凌身后,问道:“将军要去哪儿?” “到你说的礁石群看看。” “是。”乔麟封以为夙凌会去夙羽失踪的地方再找找,想不到他要去的竟是暗礁群,心中对夙凌的敬重又加深几分,乔麟封恭敬地说道:“将军请。” 夙凌并没有带很多人出海,只有韩束、顾云、乔麟封、游弋和冷萧得以随行,本来打算只出动一条战船,在乔麟封的坚持下,最后还是调派了两条战船前后护送。 战船乘风破浪,船帆逆着风向,强劲的风力让战船渐渐提升着航速,顾云站在船尾的围栏上,看着层层激荡开来的白浪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其实她对海战并不是很熟悉,尤其是这种完全靠船帆和水手划桨行船的船只,她更加不了解如何操控。出海之前她就下到船的底舱看过,战船的底舱里有六十名划船的水手,他们能让船更快地掉头和逆行。每一侧船体还有八个炮台,每个炮台由四名战士负责填充炸药和调整发射的方向,船上配备的拖是那种最简易的炮,射程不会超过八百米,每一次填充炸药还需要三到五分钟的时间。这样一来,两船交战时距离就会很近,这么大的船靠得越近越难躲避和掉头,谁对船只的操控能力越强,对大海的环境越了解,胜算就越大! 夙家军的水师很弱,常驻军队只剩不到三千,即使夙凌带来了五万人,毕竟都不熟悉海上作战,更别说操控战船了。就像乔麟封所说的,那些将士只能驻守在岸边,等待海盗上岸再将他们擒获,若是他们不上岸,夙家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云揉了揉被海风吹得有些胀痛的脑袋。“头儿。”冷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云回头看去,只见他手中抱着一件藏青色的厚披风。将披风搭到顾云肩上,冷萧后退一步,说道:“将军让您披上。” 身上忽然一暖,顾云潜意识地去寻找那抹高大的身影,朝船头的方向看去,迎风而立的他正在听乔麟封说话,神色凝重,剑眉微皱,鹰眸沉冷地看着远方的海面。 她想得到的,夙凌定也已经想到了,这次的海战胜算实在不高,但是作为一支军队的精神领袖,他却不能表现出一丝的惊惶或是泄气。顾云有些担心夙凌背负的压力太大,拉紧身上的披风,朝夙凌的方向走去,默默地在他身后站定,没有打扰他们。 乔麟封指着远处说道:“将军,前面就是暗礁群,暴露在海面上能看见的礁石都是极少的一部分,还又很多隐藏在海底,不熟悉情况的船只进入很容易就会触礁。” 宽阔的海面上浪涛不算大,乔麟封所指的那一大片海域,除了冒出海面的几处或大或小的礁石之外,并无特别之处,乍看之下实在看不出有何凶险,韩束朗声问道:“能不能划小船进去,以露出海面的几个礁石点为基准,派人潜入水下画出暗礁地形图?” 他以为是给山丘画地形图吗?顾云摇头笑道:“可能性很低,即使是水性极佳、健壮如牛的将士一口气潜下去,最长小半刻钟的时间就必须起来,三丈以下的海底光线已经很弱了,他们下去之后连方向都没搞明白就得起来。最重要的是海水涨潮和落潮的时候露出来的礁石是不一样的,到时候你连原来的基准点都找不着。” 乔麟封回头,发现那个清瘦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暗暗惊讶,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想不到竟也有些见识。 听了顾云的话,韩束不甘心地怒道:“难道任凭他们躲在里面不出来?” 顾云摇头,低声叹道:“按照海盗之前嚣张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躲着不出来,只是琢磨不透他们的行动轨迹,我们比较被动。” 顾云话音才落,站在高台上负责瞭望附近海面情况的将士忽然惊慌地大声叫道:“乔将军,七里之外暗礁后发现三艘海盗船!” “海盗船!”乔麟封浑身一僵,连忙抓起系在腰间的嘹望镜看去,三艘船头从一块巨大的礁石后迅速地驶出来,因为顺风的关系,他们的速度很快,船头高高飘扬的弯月旗帜让乔麟封出了一口冷汗,果然是海盗! 放下瞭望镜,乔麟封对着旗语官急吼道:“传令下去,立刻回撤!” 说完乔麟封又冲到撑帆舵手前面大声叫道:“右满舵回航,快!” 游弋也动了起来,冲到底舱门口,低吼道:“右行回撤!快!” 顾云皱眉,作为驻守东海多年的主帅,看见海盗船也不至于慌成这样,顾云看向身侧沉稳地拿着瞭望镜观察远方海盗的夙凌,他并没有呵斥乔麟封的慌乱指挥,只是静静地看着渐行渐近的海盗船,顾云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 乔麟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让韩束看得很火大,指着他大骂道:“你这么怕干什么!他们有三艘船,我们也有三艘战船,未战先逃,贪生怕死,你做什么主将!” 面对韩束的责骂,乔麟封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口气颇重地回道:“这些海盗都是有阵势的围攻,现在看见是三艘,待会儿就不知道会从什么方向冒出几艘海盗船,一旦被他们围住,要脱身就难了。末将生死都无所谓,但是夙将军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夙羽就是这样一意孤行的要与海盗对决,结果到现在还生死不明,夙凌若是也在这片海上出了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韩束仍是不耻乔麟封,但是牵扯到夙凌安危,他也不能说什么,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乔麟封也不再搭理他,继续叫道:“全速回航!”船已经成功掉头,始终无语的夙凌忽然放下手中的瞭望镜,冷声说道“来不及了。” 在他们的正前方,两艘同样扬着弯刀旗帜的大船堵住了他们回撤的去路。 同一片碧海蓝天下,一道绚蓝色的身影悠闲地斜依在大船的围栏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又狭路相逢的两队人马,言歌轻笑道:“啧啧,夙家军和海盗又打起来了。” 拿起手边的瞭望镜随意地看了一眼,下一刻言歌异常兴裔地坐直身子,大笑道:“夙凌!他竟然也来了,这回好玩了。” 听到他的笑声,船舱里的几人也上到甲板上,无极依旧是一身灰衣,满脸漠然。无极身旁站着一名绝色女子,纯黑的袍子披在她身上,丝毫没让她显得平庸,反倒越发冷艳,盘旋在她手腕上的幽绿小蛇探出头来,一会又被呼啸的海风吹得赶紧缩了回去。 半靠着舱门的男子一袭红衣,在苍茫的大海上显得格外扎眼,慕易凤眸冷视着不远处的战局,那阴冷的样子莫名地让人心颤。 无极冷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里也难掩兴味,“这位旱地的猛虎估计斗不过海里蛟龙。”夙将军的三条战船已经被海盗围困,想要脱逃只怕是难了。 轰!一声巨响,海盗一炮轰在最右方夙家战船的船尾上,顿时燃起了一簇耀眼的明火。 不一会儿,夙家战船也开火回击了,一时间炮声隆隆。 “交火了!”言歌幸灾乐祸地笑道,“一世英名的夙家战神不会就这样死在海上了吧!”上次夙凌和那个良婆娘毁了他两条鞭子,这笔账他还没好好算呢! 果然是夙凌,还有她也来了,穆沧放下手中的瞭望镜,半晌,沙哑的声音暗沉地说道:“全速左行。” 左行?无极一愣,急道:“首领!你是要帮哪一边?”海盗和他们无冤无仇,夙家军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干吗趟这浑水?! 穆沧站立在船头,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她的心思,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却是深深地凝视着夙家战船的方向。 族人扬起风帆,大船朝着前方的战场驶去,言歌实在搞不懂首领的意图,急道:“首领,夙家军把我们害得够惨了,为什么总是要帮他们?”言歌说着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走到穆沧身边的慕易,都是这个妖孽男,自从他黏上他们以后,首领就变得怪里怪气的。 无极用力拍了一下言歌的肩膀,低声说道:“首领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快去让族人准备火石!”要过去救人,一场恶战是少不了的,他们没有战船上的那种大炮,希望船上备的火石足够应付海盗的回击。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首领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言歌一边往船舱里走,一边嘟囔道:“黄金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现在何苦自投罗网!再说海盗火力这么猛,别救不了人把自己也给搭上!” 言歌的抱怨穆沧听得很清楚,她注视前方的眼依旧坚定,只是手不自觉地抚上腕间的翠青小蛇,这是她在思考或是烦躁不安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慕易缓步走到她身侧,脸上阴冷的神色已经散去,沉声说道:“海盗善于围攻战,要救夙家军最好是由后方切入,这样你既没有腹背受敌的危险又可以打乱海盗的攻势,为夙家军争取突围的机会。” 身边的男人红衣墨发,即使是这样随意地站在船头也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人想忽视都不能。胸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怒意,穆沧冷声说道:“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剑眉微挑,慕易笑道:“好,首领大人,那我旁观好了!” 穆沧嘴上虽然说不需要慕易多事,但是下令的时候,还是按照他的说法去做了。慕易斜睨着她那张永远冷清的脸,薄唇扬起一抹轻柔的弧度,这个女人别扭又倔强的样子真是可爱。 穆沧冷然地背过身去,不去看船头笑得妖冶魅惑的男人,她讨厌这种痞子一样的男人,很讨厌! 炮弹在战船周围爆炸,海水哗啦啦地溅上甲板,船剧烈地摇晃着,船上的人连站稳都很困难,夙凌对着冷萧叫遭:“保护好她!” “是!”冷萧赶到顾云身边,拿起一根系在围栏上的麻绳给她抓着,顾云才勉强站直身子,心里暗暗好奇,夙将军的战船上膛一枚炮弹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为什么海盗的攻势却好像没有停过一般,他们上炮弹为什么能这么快? 此时又一枚炮弹击中船尾,实木的船尾瞬间焦黑,火苗沿着围栏正往船中央蔓延,呛人的火药味和爆炸后的烟尘弥漫整个甲板。 船尾被炮轰得残损了一大块,海盗的火力基本都集中在这条船上,乔麟封急道:“旗语官!下令转换阵形,纵向列队bBs.JOoYOO.NET!” “不行!”乔麟封话音未落,夙凌叫道:“横向排列,西面突围!” 一个是驻地的将军,一个是全军统帅,旗语官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要听谁的,夙凌怒道:“这是军令!” 旗语官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按照夙凌的说法下令。 乔麟封看向夙凌,劝道:“将军,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夙凌拿起瞭望镜专注地盯着远处海盗船的情况,根本没理会乔麟封的话。 顾云一把拉住又要追上去劝说的乔麟封,说道:“乔将军,纵向列队看起来是在保护夙凌,实则不然,三条战船纵向排列,四十八个炮台,只有十六个朝敌人,这样的火力怎么可能是海盗的对手!唇亡齿寒,到时候两艘战船都被击沉了,只剩这艘船孤军奋战,同样没有活路。” 乔麟封看了一眼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海盗船,再看了一眼面前毫无惧色的年轻女子,连她都不怕,老子也豁出去了!乔麟封朝着底舱下的炮兵大喝一声:“西面突围,全力应战!’ “是!” 韩束、乔麟封和游弋都去帮忙扬帆,顾云一直站在甲板上看着海盗船队的行进方式,他们不断在变换阵形,顾云恍然大悟,他们的炮火不会断,并不是上炮弹的时间短,而是他们交错攻击、互相掩护配合得好!难怪他们习惯群攻!顾云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船只,大声叫道:“冷萧,给我炭块和纸。” “是。”自从发现炭比毛笔方便之后,冷萧一直将一小包炭块和纸张带在身边,在怀里翻找了一会儿,冷萧将炭块递给顾云,把纸张打开却发现根本没有可以放纸的地方,冷萧手撑在膝盖上,躬子,大声说道:“在我背上写。” “好!”顾云也不啰嗦,把纸放在冷萧背上,在晃荡不已的船头艰难地画着海盗的行船规律。 夙凌放下瞭望镜,鹰眸中划过犀利的锋芒,扬声说道:“乔麟封,传令下去,东面炮火主攻最中间那条船。”他也看出了海盗船交错航行的秘密,换到中间行驶的船就是他们需要上地弹的船只,这时这条船基本没有攻击力。 “是。”乔麟封下到底舱指挥炮兵,三条战船的火力都集中在中间那条船上,结果可想而知,中间的海盗船确实被击沉了,但是他们的船也被打得残破不堪,船身上到处是炮痕和焦黑的印记。 正当他们准备攻击下条海盗船的时候,韩束忽然指着西面海域问道:“那几条又是什么船?”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六条比战船略小的船只正无声无息地绕到两艘海盗船的后面,船上却没有炮台,不像是战船,为首的船只上站在最前端的是一名女子。 顾云低喃,“是她?”雨林里和她交手的绿衣女子。她身后跟着无极、言歌还有——慕易??顾云一愣,仔细看去,真的是他,那样妖娆闷骚的红衣也只能那个洁癖的男人敢穿!山贼为什么会出现在海上?慕易又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更奇怪的是他们这时候出现是来帮他们还是来落井下石? 顾云还在猜测着他们的意图,穆沧带领的六条船已经将西面两艘海盗船围住,他们的船虽然没有大炮,但是甲板上放着一排如小型投石机一般的武器,炸药就这样被他们投掷出去,威力没有炮弹大,但是抛落下来的炸药在甲板上、船舱里爆炸杀伤力同样不可小觑。 西面的海盗船被围困,东面的三只船也只剩下两条,但是它们仍是不肯放弃,将火力完全集中在他们所在的这条船上只攻不守,乔麟封惊讶地低叫道:“这些海盗不要命了?”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没有胜算了,不是应该撤回暗礁群里去吗?何必苦苦纠缠? 夙凌冷笑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夙凌一直怀疑他们并不是海盗,交手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击沉这条船要他夙凌的命。 就在双方战得正酣的时候,瞭望台上的士兵忽然大声叫道:“乔将军,外十里处发现五艘大船朝这边驶过来。” “是海盗船吗?”乔麟封心下一凉,如果是其他增援的海盗船到了,那么这一仗他们输定了。 不是,是……是聚灵岛的船!”聚灵岛的船他不会认错,暗色的船身,墨黑的大帆,船头没有挂任何旗帜,但船上散发出的那种黑暗的阴寒之气,让只要见过它一次的人都绝不会忘记。 远远的,五条黑帆大船成楔形排列,如一只蝙蝠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速逼近。 聚灵岛的人竟然也来凑热闹,乔麟封狠狠地拍了一下桅杆,咒骂道:“妈的,要不就不来,要不就一块儿都来了!” 聚灵岛这次为何而来?夙凌看向不远处的顾云,她还在专注地画着海盗船的阵型图,夙凌忽然回头,对着身后的乔麟封说道:“全力攻击西面两艘海盗船,找到空隙立刻全速撤离。” “是。”乔麟封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夙将军坚持要死战到底! 夙家军想要撤离,海盗却丝毫不给他们机会,步步紧逼,而聚灵岛的黑帆大船也渐行渐近,一字排开,黑森森的大炮也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只要他们同时开炮,夙将军已经残破不堪的战船立刻就会被击沉,夙凌拉着顾云到船的另一侧,不容她拒绝地冷声叫道:“待会若是战船被击沉,你和冷萧一起跳入海里,游到慕易那边去,他会救你的!” 顾云摇头,紧紧地拽着夙凌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海盗船隔在我们与聚灵岛的船中间,我们可以和海盗船保持在一条直线上,那么……” 还没等顾云把话说完,轰隆的炮声齐响,被击中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海盗船?一下被十数枚炮弹击中,海盗船霎时间火光冲天,就连船帆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船上的人不堪火烧纷纷跳下海里。 战况瞬间逆转,乔麟封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低喃道:“他们居然帮夙家军?奇了!”当年在东海驻守,不时会遇到聚灵岛的船只出海,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若朝廷下了追捕令,他们就不得不追了。但是聚灵岛的人都生活在岛上,进出全靠船只,他们也是海上蛟龙,夙家军不知吃了多少闷亏。 黑帆大船朝着他们一路驶来,顾云眯眼看去,主船船头上的黑衣男子,银白的发丝在海风的撩拨下,张狂地飞舞着,那人——好眼熟!抓过乔麟封手里的瞭望镜,顾云仔细一看,“敖天?”他怎么也在这儿? 网络更新版 海盗对决 第四十一章 海盗对决 夜色笼罩下的东海岸边,将士们正在清理和修补破损的战船。月光依旧皎洁,海浪也如常地冲刷着岸上的细沙,只是沙滩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夙凌和顾云彼此对看一眼,两人皆是一脸的无奈和疑惑。 站在他们左手边的是以穆沧为首的百余山贼,无极、言歌等山贼们对她都无比敬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才是山贼的首领。其实朝廷要的只是黄金而已,黄金已经找回来了,根本没人去管谁才是真正的山贼头子。夙家军这次的任务是灭海盗,所以山贼目前不归他们管。 站在他们右手边的是敖天为首的聚灵岛杀手们,个个黑衣冷面,满目森寒,一身肃杀之气。 一边是山贼一边是杀手,如果一定要说有仇怨,两方人马也应该是与夙家军结了仇,要寻仇也应该找夙凌吧?但是目前的状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双方的首领彼此冷视着对方,敖天这边还算平静,山贼们却是一副要扑上去打群架的样子,顾云纳闷不已。 一直和山贼站在一起的慕易此时也闪到了夙凌身边兴致勃勃观望着,他一定知道内情。感受到顾云的目光,慕易侧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顾云失笑,这男人还真记仇。 言歌忽然上前一步,盯着敖天冰冷的脸,大声叫道:“把灵石交出来!”灵石对于外人来说,可能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是对水穆族人来说却是至宝。 敖天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言歌恼了,“不要以为不说话我们就会罢休!把痕石交出来。”言歌挥舞着手中的银鞭朝敖天抽去,银鞭才刚扬起,敖天身后的两名男子瞬间一跃而起,一人手持长剑迎向落下来的长鞭,一人手握大刀砍向言歌握鞭的右手。 顾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刀下去言歌的手绝对会断掉! 顾云正要出手,一条翠绿色的蟒纹长鞭缠上男子握刀的手臂,夜色下长鞭竟还泛着淡淡绿光,长鞭上面布满了锋利无比的鳞片。穆沧狠拽了一下长鞭,鳞片立刻全数没入男子手臂肉里,大刀哐当落地,艳红的血浸湿了墨绿色的鳞片。 敖天寒眸一凛,暗黑的刺陵出鞘,众人只看到一抹黑影闪过,他已经逼近穆沧,手中的刺陵也同时缠上了翠绿的长鞭,剑刃与鞭上的鳞片摩擦划出一道道火花,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朵难受。 顾云想上去劝阻,夙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顾云急道:“那女子的蛇皮鞭很厉害。” 夙凌低声回道:“敖天的剑也不是俗物,看看再说。” 两人武功都不弱,斗得难解难分,软剑与长鞭对决也不分高下,顾云想了想也没再上前。 “啪!”又是一鞭子重重地打在战船的实木船身上,立刻留下了一条深深的鞭痕。两人打得尽兴,停在岸边的战船却遭了秧,一道道鞭痕、剑痕交错地落在船身上,战船本就已经残损了,现在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夙凌的脸色越来越暗。顾云轻咳一声,问道:“你确定还要再看下去?” “住手!”夙凌低喝一声,拔出赤血一剑隔开两人,强劲的内力和赤血炙热的剑气将两人逼退数步。 顾云也上前拦在敖天面前,敖天一开始也没想和穆沧动手,顾云来劝,他也就顺势收了长剑。 穆沧虽然也收回了长鞭,但清亮的明眸中依旧满含杀意。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顾云叹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很感谢两位救了我们,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你们不想好好谈,那就等出了夙家军的领地再打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有些戏剧化了,白天出海被海盗围攻,危机的时候居然是聚灵岛的人救了他们。好不容易回到岸边,这两队人马却又打了起来,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云的调节显然有些作用,无极拉住还想叫嚣的言歌,沉声说道:“我们会从雨林追到海上完全是为了拿灵石,除非他们把灵石交出来,不然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灵石又是什么?顾云看向敖天,敖天酷酷地回道:“我不知道什么灵石。” 穆沧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一些,低声问道:“十年之前,聚灵岛的人从我父亲手里盗走了灵石,三年前你们又杀了我父亲。我知道聚灵岛只是收钱办事,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其他的我都不想追究,我只想知道灵石现在在哪儿?是谁雇你们杀死我父亲的?” 低低的声音沙哑暗沉,一点也不像女子的声音,尤其是配上她那张绝美空灵的脸,更让人存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敖天看向身后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男子恭敬地上前在敖天耳边说了几句话,敖天听完脸色倒没什么变化。低声回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清亮的眼眸看向沉默地站在夙凌身旁的顾云,穆沧扬声回道:“你若告诉我,我就帮她铲除海盗。” 顾云一愣,灭海盗什么时候成了帮她?乔麟封嗤笑一声,说道:“这位姑娘口气不小,你们就那六只小船竟敢妄言铲除海盗?”虽然今天确实是她出手相助才让他们有机会回击,但是也不能这样大言不惭吧。 穆沧并不恼,沙哑的声音淡淡地回道:“我知道海盗窝在哪儿,也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船只、多少人。如果我不说,你们找三年五年也不一定找得到。” 夙家军找了三个多月确实没有找到,乔麟封半信半疑地问道:“海盗窝在哪儿?” 穆沧看向敖天,意思很明显,敖天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就不会说出海盗窝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敖天身上,顾云觉得很好笑,穆沧凭什么以为敖天会为了灭海盗这种事情而问答她的问题?正当顾云以为敖天不会理会的时候,敖天忽然说道:“聚灵岛只做交易,从来不会出卖主顾。不过我也可以接你的生意,你给我一两银子,我帮你找回你的灵石,还可以帮你杀了杀父仇人。” 穆沧冷眉微皱,她更想亲自手刃仇人,不过看样子对面的冷漠男子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她的,肯妥协到这种地步也完全是为了那个叫青末的女子吧。电子,穆沧朗声说道:“好。”说完爽快地从腰间掏出一两银子抛向敖天。 微微抬手轻松地将银子抓住,敖天说道:“三个月后你会收到灵石和杀父仇人的脑袋。” 平静的语调,冷酷的声音,仿佛他们交易的不是一个人的性命,而是一件极普通的东西。顾云暗暗心惊,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敖天吗? 他们之间看起来已经达成了共识,乔麟封兴奋地问道:“你现在可以说海盗窝在哪了吧?”今天已经歼灭了海盗的五艘主战船,若是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很快就能将海盗彻底铲除了! “今天太晚了,明日午时我会再来找你们的。”忽视众人期待的目光,穆沧转身就走。 “喂!”乔麟封瞪着那道说走就走的身影,怒道:“你什么意思!耍我们啊!” 怒吼确实让穆沧停下了脚步,不过她并没有回头,“夙羽在我船上,你们最好找人把他弄走。”丢下一句话,穆沧头也不回地走了。 羽在他们那里?!夙凌看向身侧的慕易,急道:“羽怎么了?” 慕易将手搭在夙凌的肩膀上,回道:“放心,只是昏迷不醒而已。”夙羽那小子命还真硬,靠着一块破船板也能在海上漂那么久,本来他以为穆沧不会救他,想不到她竟是救了。 只是昏迷不醒而已?这也算安慰?夙凌狠狠地拍了一下慕易的手,对身旁的顾云说道:“我去看看,你早点休息。” “嗯。” 夙凌走后,顾云回过头时敖天已经走远,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朗声叫道:“敖天,我有话和你说。” 远远的,敖天脚步一滞对着身后跟随的人挥挥手,那几人迅速离开,速度快到让顾云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并排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敖天始终冷漠地看着前方,两人电子无语。 “谢谢你救了我们。”顾云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默的僵局。可惜敖天半晌不接话。顾云皱起眉头,他怎么了,这次见面总觉得他怪怪的。 就在顾云以为他打算这样和她一路无语地走下去的时候,敖天终于开口了,“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上次剑伤的事情,她知道敖天一直很内疚,她也不愿再提。 离夙家战船三四里的地方停靠着聚灵岛的黑帆船,那一只只暗黑的大船似乎融入到无边的月夜中,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顾云停下脚步,低声问道:“你做了聚灵岛的族长?” 不愿多谈,敖天“嗯”了一声便不再接话。 “为什么?” 顾云不解,他当时不是极力想摆脱聚灵岛吗?现在怎么会去做族长?想了想,顾云叹道:“是因为夜魅吗?十年竞选一次族长,你们只要躲过这段日子,待有了新族长他们就不会抓夜魅来逼你了。” 敖天摇头,“只有银发族人才有资格成为旗长,夜魅是我的亲妹妹,她是最有可能生出银发后人的女子,他们不会放过她。” 顾云还想说什么,敖天忽然背过身去,沉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却是异常坚定地说道:“我,有必须守护的人。”手缓缓收紧,指尖深深地刺入掌心的伤口,她有一双清亮敏锐的眼,疼痛能让他记住要冷漠。 守护,多么温暖的词,他真是一个好哥哥。顾云想起了与他在夜下肆意喝酒的时光,被誉为穹岳第一的赏金猎人捉拿凶徒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那时候的他,快意江湖是何等的逍遥。此刻的他成了权力的拥有者,却再也没有了那份洒脱与自由,孤傲的背影甚至透着淡淡的悲哀。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和悲哀吧!深吸了一口气,掩下心中的酸楚,顾云低声问道:“你师父是鬼医吗?” 敖天回过身,急道:“你不舒服?” 摇摇头,指着脸颊上的两道疤痕,顾云笑道:“我想是问问,他能不能治好我脸上这种疤痕?” 疤痕?敖天的脸色倏的一冷变得阴冷恐怖,顾云微愣,他这是干吗? 敖天寒声问道:“为什么要治脸?” 顾云恍然大悟,猜到他可能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想治!!是我姐姐,她在宫里生活不易,我想帮她找大夫把脸治好。” 大家都怎么了?就算是她想治好自己的脸也不需要这么惊讶吧?最可怜的就是夙凌,每个人第一想法就是他嫌弃她, 敖天盯着顾云看了很久,在确定她没有说谎、没有强颜欢笑之后,脸色才缓缓平复,沉声回道:“我会和师父说的。” “你只要帮我引荐下就行,我自己和他说。”听说高人都有怪癖,若是让他师父认为她没有诚意那就不好了。 “他不喜欢见生人。”敖天明显是在拒绝,顾云也只好回道:“那好吧,谢谢你。” 夙凌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掩下眸中的痛,敖天低声说道:“早点休息吧。”说完也不等顾云反应,他已经转身离开,脚步竟是有些急促,孤傲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中,唯有那抹银丝依旧耀眼。 他——怎么了? 顾云有些失神地看着敖天离去的背影,背后忽然一暖,熟悉的气息将她围绕。 “在想什么?”沿着她的视线看去,夙凌也看见了那抹远去的身影,敖天成了聚灵岛的族长,那些没完没了的追杀也应该结束了吧。这个男人若不是主动放弃,他就是他最大的对手。 顾云没有回答,低声问道:“夙羽怎么样?” 才一月不见,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夙凌叹道:“我命人连夜将他送回夙家祖宅了,希望族长能救他。” 回过身,顾云安慰道:“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嗯。” 夙凌牵着顾云的手,两人朝着营地缓步走去,与身后那道孤影渐行渐远。 夜深了,不知疲倦的浪花还在沙滩上追逐,一抹清影独自坐在银白的沙滩上,呼啸的海风吹得黑色的披风啪啪作响,女子轻抚着腕间的小青蛇,眼中尽是冷然。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女人,却不是她,即使到船上接他弟弟,他也不曾正眼看过她。穆沧自嘲地一笑,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敛下唇角的笑,穆沧冷声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双手环在胸前,慕易啧啧笑道:“只花了一两银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回灵石报杀父之仇,首领大人还真是聪明。” “你给我滚!”他还好意说!她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和他买灵石和杀父仇人的消息,他却只告诉她抢灵石和杀他父亲的人是聚灵岛的杀手。杀手不过是凶器,她要的是幕后主使,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敢说他不知道!假装好心的说要带他们找到聚灵岛,结果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去路!她现在只希望他快点从她眼前消失! 穆沧起身,慕易非但不走,反而绕到她前而,挡往她的去路,故作可惜地笑道:“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其实你自己就很想帮夙凌灭海盗吧,毕竟人家对你可是有恩啊!哎,早知道五年前在幽山,我就不应该只顾着欣赏美人淋浴而忘了应该英雄救美。” “你说什么!”穆沧脸色一白,从来都镇定无波的脸上划过深深的惊恐。 她惊慌的样子取悦了他,慕易心情大好地继续调侃道:“当年若是我比夙凌早一步给你留下披风,你现在念念不忘的人就应该是我了吧。”当年他与凌约好了一同到幽山喝酒,他早到了半日,无意中看见一个女子竟然大胆地独自裸身泡温泉,他自然是乐得欣赏了。后来又来了几个踏青的年轻人,他还准备看好戏呢,谁知刚到的凌看她可冷,给她留下了披风,坏了他的好戏。 他……他居然也在场!穆沧四肢冰凉,血液急速地往脸上涌来,握着长鞭的手也在发抖,眼中燃起杀意,穆沧低叫道:“你找死!” 长鞭毫不留情地往慕易的脖子抽去,慕易早知道她会动手,立即提气后跃一步,躲过来势汹汹的长鞭,“我的首领大人,如果你的脾气和身材一样好的话,我会更为你着迷的!”留下张狂的笑声,慕易身形奇快地朝着冒城方向奔去。 “慕易!”穆沧追出十里之外,但终是让他给跑了。心口一阵闷痛,她捂着胸口,一步步往回走,屈辱、气恼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回忆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慕易以为她和夙凌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的幽山温泉,其实不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的佩城。那时她还不满十岁,长得又瘦又矮,当年族里的灵石刚刚被盗,父亲怒火攻心,以为是穹岳派人干的,就与穹岳守将大战了一场,从那之后凡是穿着水穆族服饰的人进入佩城都会被抓走。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偷偷溜出雨林想到佩城玩耍,谁知才刚进城就被守城的士兵发现了,造得她四处逃窜。逃到一个巷道的转角处时,她只感到浑身一轻立刻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还没弄清楚是什么回事,她已经坐在马背上,浑身上下被披风包得严严实实。 救她的人就是夙凌。那时的他还是少年将军,清朗不羁,和现在一般不爱说话,他把她送到雨林后没有说一句话就策马离走了,只留给她一个不能忘怀的背影。若不是那一次的相助,在幽山再次遇见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看是他就慌了神。她那么期待与他再见,他却根本没有认出她,只是给她留了一件披风而已。当时心思都被再见他的惊喜和被他无视的失落所占据,才会没有发觉慕易这个该死的男人也在附近,想到这个她又恨得牙痒痒! 慕易!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翌日,主帐内。 夙凌坐在主位上,顾云站在大大的案桌前,看着昨日画的海盗阵形图,其实他们的阵形变化倒不是很多,主要是配合得很默契,对船只的操控能力很强。一群大男人都在等,韩束和乔麟封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顾云抬眼看去,靠门边的位置留给了一袭黑衣的敖天,他之所以会在这儿,是因为乔麟封觉得只有他能牵制穆沧,所以才请他过来。顾云觉得大可不必,虽然和穆沧交手次数并不算多,但是她认定穆沧绝不是出尔反尔之辈。 午时刚过,主帐外响起禀报声,“将军,水穆族长穆沧到了。” 夙凌朗声回道:“请她进来。” 帐帘轻动,穆沧如期出现在帐中,她身后只有言歌一人跟随。看清门边的敖天,言歌年轻的脸上立刻涌起一股恼意,生怕他们又打起来。乔麟封连忙问道:“你现在可以说海盗窝在哪里了吧?” 穆沧走到案桌前,看了一眼对面的顾云,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顾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已经掩下眼眸,将手中一块牛皮卷宗打开指着其中一处,低声说道:“在这儿。” 顾云仔细看去,那是一张绘图精致的暗礁分布图,上面标明了暗礁群大小礁石的位置。顾云暗暗惊讶,她竟然画出了暗礁的分布图,她才来东海多久? 众人都被穆沧那张暗礁分布图吸引到案桌旁边,看过之后无不惊奇。乔麟封惊奇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穆沧依旧面无表情,沙哑的声音冷淡地回道:“万物都有灵性,大海也一样。” 灵性?众人还在疑惑时,一条小青蛇从她的袖间滑落出米,懒懒地吐了吐信子,又慢悠悠地绕上穆沧的手腕,穆沧轻抚了一下它的头,小青蛇就乖乖地一动不动。乔麟封暗暗咽了一口口水,灵气他不知道,这女子怎么看都是一身邪气。 “你接着说。”顾云早见识过穆沧那条可恶的小青蛇,她的心思只在分布图上,穆沧既然能找到海盗窝就一定了解里边的基本情况。 “海盗共有十五艘主战船,昨天被打沉了五艘,还剩下十艘,小船有三十六只。一般主战船都分布在这片海域,因为这里的暗礁群都很大,是天然屏障,能轻易躲过你们的搜寻,小船大多集中在大船与大船之间,躲避潮涨时翻涌的海浪。海盗喜欢从这两处出口出来,一处是今天你们被围攻的地方,另一处就是这里。”在图上指出一片海域,穆沧继续说道:“只要进入这片海域的战船就很容易被海盗围攻。” 海盗的船竟然比夙家军的还多,这太不可思议了,韩束惊叹道:“想不到海盗还有这么多条战船!好在都是小船多用处不大。” “你错了。”顾云担忧地说道:“小船有时候比大船更厉害,这些小船只要躲在大船之后慢慢接近敌船,然后看准时机一拥而出接近敌船。小船体型小又灵活,炮弹想要打中并不容易,一旦让他们继续靠近到二十丈以内大炮就打不到他们了,到时候海盗就可以放火箭甚至直接攀爬上船。” 这么严重,烦躁地拍拍后脑,韩束扬声叫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海盗的老巢,又有了暗礁分布图,正好趁其不备,冲进去将他们一举歼灭!” “暗礁群远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图上的只是大体分布,里面大大小小的海底礁石没有人能完全知晓。夙家军的战船这么大,一旦驶入很容易就被发现的,你们又没有海盗熟悉地形,到时候不是你们歼灭别人而是自寻死路。”穆沧冷冷的声音彻底浇熄了韩束高昂的气势。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海战真麻烦!韩束怒道:“那你们说怎么办,进又进不得,海盗昨天才受了重创,一定不敢出来,就算出来了,也有可能如昨天那样出来三五只船,不能一举歼灭他们后患无穷。” 一直沉默的夙陵忽然开口说道:“只要下对饵,他们还是会出来的。” “饵?” 顾云心惊,“你想用目己做饵?” 乔麟封脸色白,急道:“将军万万不可!您——” 夙凌抬手,阻止乔麟封接下去要说的话,继续说道:“他们有这么多大型战船,作战还有阵法变换,这些海盗肯定不是普通的盗匪。我看他们这段日子以来这么嚣张地挑衅,第一是想试试夙家军的能耐;第二就是冲我来的,只要用我做饵并且出现在他们认为会必胜的海域,他们一定会出来,而且还会全数出击。”想在陆地上要他命难于登天,但是若是在海上就容易得多,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游弋忍不住低喃道:“海盗到底是什么人?谁在背后支持他们?”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战船? “这个慕易应该知道吧。”他号称天下间的事情只要肯花钱,没有他不知道的。韩束左看右看也没发现那道殷红的身影,问道:“慕易呢?”昨天还在,怎么一晚上就没影了? “他死了!” 众人一愣,纷纷当做没有听见地低下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暗礁分布图。只因那喑哑的声音里还有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也不知道慕易怎么得罪这位冰山美人了。 “好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拟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吧。”看向夙凌,顾云回道:“你怎么看?”他既然会想到用自己做饵,肯定也已经想好了作战计划吧。 夙凌指着圈上海盗经常出没的区域,沉声说道:“我率领六艘战船、十只小船进入他们埋伏圈的领域,另外的六只战船、十三只小船兵分两路伏击在海盗包围圈的外围。待他们全部出击摆好阵型之后,再左右包抄将他们围困。” 韩束大喜,笑道:“此计甚好,到时候内外夹击,海盗必定插翅难飞。” 顾云盯着暗礁分布图,脸色丝毫未见喜色,眉头反倒是越皱越紧。游戈问道:“军师以为呢?” 顾云冷声说道:“这个内外夹击的计划很好,只是要使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黄雀必须要在蝉没被吃掉之前赶到。要躲过海盗的视线,另一批战船必须匿藏在离战圈十里外的暗礁群后面。”顾云抬头,看向游弋问道:“最近都在刮西北风,在逆风的情况下从十里外的地方赶过来要多久?” 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游弋回道:“小半个时辰。” 顾云看了夙凌一眼,在那双黑眸里看见了淡淡的无奈和坚持,他也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吧,但是他还是提出来,是太自信还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瞪了夙凌一眼,顾云不客气地说道:“这么长的时间,黄雀还没赶到,蝉已经被螳螂吃掉了。” 顾云这话让韩束听着不爽,大声反驳道:“小半个时辰而已,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小看?夙凌这样以身涉险,顾云心里已经恼火得很了,现在韩束还说小看他们,她终于忍不住怒道:“海盗还有十条大船、三十六条小船,炮火猛烈,熟悉海战,又善于围攻,夙家军只出动六条战船、十条小船来诱敌,你们有几条命!能撑多久?” 顾云几乎是在咆哮,不仅韩束吓得愣在那里,所有人都被她忽来的怒火震住,大帐内人不少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夙凌暗叹,她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他明白她会这么生气,完全是因为担心他,但是海盗一日不除,东海沿岸一日不得安宁。海盗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不能让百姓再继续受苦。 吼完了,事情还是要解决,顾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忧虑,低声说道:“如果一定要诱敌出动,你必须带八条战船进入埋伏圈,再加上穆沧的六条船应该能抵挡得住。” 一直不耐烦地坐得远近的言歌一听他们也必须去,立刻吼道:“我们凭什么要一起去?” 顾云轻轻挑眉,冷哼道:“有人不是说过要帮我歼灭海盗吗?现在反悔了?”顾云把“帮我”两个字说得很重,穆沧敢拿她来说事,她又怎么好意思不物尽其用呢! 美丽的冰颜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穆沧爽快地说道:“好,我会随夙凌一起进入海盗的埋伏圈。” 穆沧这么爽快,顾云的脸色也好转了些,“你们投掷炸药虽然没有大炮威力大,但是对付小船就很有效。” 乔麟封苦笑道:“夙家军目前一共只有十二条战船,还有三条是残破的。诱敌用了八条战船,埋伏围攻就只有四艘,还要兵分两路,恐怕火力不够吧。” 主帐中再一次安静下来,是啊,船就那么多而已,很容易顾此失彼。 “我可以助你们伏击海盗。”低沉的男声依旧冷漠,却很清晰,众人看向独坐在椅子上的敖天,不明白身为聚灵岛主人的他为什么要帮助夙家军?!敖天脸色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就连暗黑的眼眸中也不曾泄露任何情绪。 别人不明白,夙凌却清楚得很。鹰眸微敛,看了—眼身侧的女子,夙凌大声说道:“好。青末,你就和敖天一起指挥埋伏在外的战船围攻。” 顾云一怔,为什么不让她陪他一起诱敌?顾云的脸色很难看,夙凌之心并不难猜,即使多给他增加了几艘船,与海盗的实力依旧有差距。这一仗凶险无比,她与敖天在外围支援会安全得多,而且……敖天不会让她出事。 顾云冷哼一声,他想得还真是周到!冷冷地别过头去顾云不再看他,虽然不能与他在一起应战,但她说过要保护他就会想尽办法做到!顾云冷眸微眯,沉声说道:“既然知道他们的主战船停在哪里,在对战之前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 做什么?众人疑惑地看向顾云。顾云也不卖关子,回道:“海盗最厉害的就是大炮,只要我们能破坏他们的大炮,即使只是破坏掉一部分,我们的胜算就会很大。” 乔麟封急道:“如何破坏?” 顾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穆沧,问道:“如果是在晚上,你的船能接近海盗船营地多近而不被发现?” 沉默了一会儿,穆沧回道:“两里之外。海盗警觉性很高,即使是夜里,每条大船小船上都会有人巡视,一旦有船只靠近两里之内,哪怕是再小的船都会立刻被他们发现。” 她以为她是想让人划小船过去吧,顾云轻笑问道:“如果是人呢?” “人,你想靠游泳过去?”穆沧一愣,随即摇头,“现在是一月天,海水冰冷刺骨且不说,大海也不是江河,没有人能在波涛汹涌的海里游两里这么远。”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只想知道能不能躲过海盗的眼腈。” “如果是人的活,可以。”盯着顾云笃定的眼看了很久,穆沧疑惑,“你想怎么做?” 不仅穆沧好奇,所有人都想知道顾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昨天我看见将士们在修补战船,他们用了一种很特别的东西黏合破损处。”说完,顾云看向乔麟封,乔麟封解释道:“那是东海特有的植物——蕉情树,把果实剖开和茎叶混合就能得到一种黏滑的黏液,当地的渔民常用它来补船底的小漏洞。这东西混合后两刻钟就会变得坚硬无比,被它粘住的东西基本上是分不开的,而且遇水不化。” 顾云点头,精锐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低声说道:“我们,只要把这种黏液灌进海盗的炮口,他们的大炮就不能用了。” 是啊!堵住海盗的大炮,看他们还如何嚣张!乔麟封兴奋地一拍大腿,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个主意是很好,但是谁能做得到?” “余石军。” 余石军上前一步。顾云低声说道:“去‘苍鹰’中挑选五十名耐力最好的将士,做好作战准备等我的命令。” “是。”余石军领命离去。 乔麟封一头雾水,夙家军中什么时候有了“苍鹰”这支队伍,不是伏虎营最厉害吗?游弋在京城驻地停留过一段时间,听说过所谓“苍鹰”的威名,在乔麟封耳边低语了几句,乔麟封惊讶地看向顾云,她正和将军低声说着什么,将军脸色变得有些暗,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夙凌沉声说道:“游弋,派人去准备蕉情树的果实和茎叶。” “是。” “今夜子时我和穆沧去偷袭,明日一早就与海盗决战。”顾云和身侧的穆沧对看了一眼,她依旧是一张冷脸,不过顾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期待。她猜得没错,穆沧绝对是那种一迎接挑战就会兴奋的人。 “这是我昨天画的海盗船阵形图,战场上的对攻战还是你比较有经验,你安排一下具体的作战计划吧。”顾云将桌上的图纸递到夙凌面前,语气还是不太好,但是却同意了夙凌的安排,与敖天一组。只有围攻的及时才能解夙凌之困,她要的不过是助他获胜,站不站在他身边并不重要。 夙凌搞不懂她为什么忽然想通了,但是只要她不涉险就行。 “明日巳时,韩束、乔麟封随我出战,穆沧的船和小船——” 偌大的主帐内,一群人围绕在案桌前部署着明日的行动,就连一直离得很远的敖天和言歌也起身靠了过去。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嫣红的落霞为沉寂的大海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橙光,波光摇晃得有些刺眼。海岸边,将士们都在为明日出战忙碌着,一抹颀长的身影独自站在沙滩上,黑眸注视着遥远的海平面,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点地被吞没,冷硬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伤感, 海浪追遥着沙滩,一波波的浪花和脚边散开,他仍是那样专注地盯着前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海浪即将打湿他的衣角。 顾云轻叹一声,上前抓着夙凌的衣袖,将他往后拉了几步。明白夙凌身为主帅的压力,顾云站在他身侧,放作轻松地笑道:“这么有闲情逸致地欣赏落日?” 顾云话音刚落腰已经被一双大手紧紧环着,下一刻她已经落入熟悉的怀抱里,远处还有很多将士在检查船只和大炮,不时还有人向这边看过来。顾云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却不肯松开,低沉的声音和着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响起,“让我好好抱抱你。” 有力的心跳透过背心,一下又一下地传来,顾云没再挣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令人窒息的拥抱来感受他心中的波澜。顾云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夙凌没有回答,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越发紧了。明日一战,他早知凶多吉少,他已经将她“安排”到敖天的身边,这样算是在提前告别吗?腰被紧紧环着,她却并不觉得痛,只是心一阵阵地收紧,比痛更难受。 任由他就这么拥着,电子,顾云冷声说道:“夙凌,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明白吗?” 清冷的声音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却带着轻轻的颤抖。背后的胸膛倏的一僵,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沉的男声坚定地留下一个字,“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海平面,只剩下点点余光,却也足够将这对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深夜的大海与白天完全不同,白天里湛蓝清澈的海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狰狞,每一个浪涛背后仿佛都是一个幽暗的黑洞,将一切吞噬,海浪冲刷在暗礁上的声响,每一下都那么骇人。 一处大大的暗礁背后停着一艘船,两个女子站在船头,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一字排开的战船。 顾云低声叹道:“警觉性果然很高。”每艘战船上都安排有四五个人巡视,甲板、船舱和船尾还分别有人把守,她只能看到这一面的情况,按照穆沧的说法,两排大船的中间会停泊着小船,那里的守卫必定也会很严密。 穆沧低声回道:“想要把所有的大炮堵上是不可能的,能把最靠近我们这面的五艘船上的三十个大炮堵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顾云点头,说道:“开始吧。” 穆沧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言歌、无极,派人混合蕉情树的果实和茎叶。” “是。” 甲板上堆满了蕉情树的果实和枝叶,几十个永穆族人利落地剥开果实,与茎叶交融,再把黏稠的液体灌进早就准备好的大竹筒里,最后用热蜡密封好。 一边封着筒口,言歌忍不住看向前方五十个精壮的男人,他们正在将木桶里的海水一勺一勺地往身上浇。传说这是为了怕他们待会入水的时候一时受不了海水的德,身体抽筋或者心脏麻痹,他是不太懂抽筋、麻痹是什么,不过他倒是真的很佩服这群男人。 夜里的大海比白天冷得多,他裹着大衣都还觉得冷,更别说暴露在外面的耳朵和手指早就已经冻得有些僵了。而他们竟然还一声不吭、毫不迟疑地将一勺勺冷水从头淋到脚,那种刺骨的冰寒可想而知,每个人的身上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白雾,即使如此,众人的脸色都是同样的坚毅神情。 就连穆沧都不得不感慨,夙家军果然是夙家军,这样的纪律严明、刚毅勇猛,难怪战无不胜!难怪她敢说夜游过海! 顾云走到他们面前,所有人都动作统一地放下手中的勺子肃穆而立,等着她下令。 顾云指着对面的大船,低声说道:“对面有三十个炮台,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竹筒里的黏液倒入海盗的大炮里,时间只有两刻钟,明白没有?” “是。”整齐而简单的回答,没有异议只有服从。 “准备一下,明确各自目标。” 在“苍鹰”的训练里,顾云从来都只说任务,而不会教他们如何去做。她需要的是一个全方位都优秀的特种兵,他们必须自己能拟定作战计划,能相互沟通,能单兵作战,也能协同作战,这一次也是一样。 顾云话音才落,五十人便熟练地列队站好。 竹筒已经全部灌满,将士们每人背着一个竹筒、一捆绳索齐刷刷地站在船头,等着顾云最后的命令。 “记住,只有两刻钟,必须完成目标。” “是。” 看着那一道道年轻的背影,顾云的心一阵疼痛。海水有多冷她知道,两里的路程有多远她也知道,但是若不能破坏对方的大炮,明天那场使就很难有赢的机会! 身为军人,他们没得选择,她也没得选择。 缓缓走到他们身后,顾云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都给我活着回来!” 严厉的声音带着明显地哽咽,众将没有回头,依旧直面苍茫幽冷的大晦,一股暖流却在心里循动着。 “出发。” 顾云下了命令,一道道暗黑的身影没有一丝迟疑地一跃而下,跳入冰寒的大海之中。 言歌忍不住跑到船头向下看去,汹涌的浪涛之中只隐约能看见一个个上下起伏的头颅正奋力朝着远处的大船一点点地靠近。冷风吹在身上像刀割一般,言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管他们有没有把那些大炮堵上,就光是这种勇气和毅力他已经服了!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顾云的心高高地提着,即使她极力保持沉稳,脸上的担忧还是遮也遮不住。 穆沧拿了一只瞭望镜递到她手中,顾云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举起瞭望镜看去,茫茫大海根本看不见人影,海盗的大船附近也没有任何动静。马上就到两刻钟了,顾云既担心他们的安危,又担心过了时限黏液已经凝固,那么这次行动就失败了,他们也白受这噬骨的冰寒。 就在顾云惶惶不安的时候,身边响起言歌的惊叹声,“嚯,还真行!” 顾云仔细看去,只见一条条绳索从海面上抛起,带着铁钩的一侧稳稳地勾在炮台上。紧接着一个个暗黑的身影顺绳索一路往上爬,爬到炮台处,用双脚勾着绳索稳住身子,马上拿出背在身后的竹筒,身子迅速地探人炮台口,不一会儿就退了出来。接着他们顺着绳索再次落人海中,用巧劲一抖绳索,绳索巨声无息地落人海中。他们动作极快,干净利落,总共不超过五分钟。大船的周围再次平静了下来,甲板上来回巡视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底舱下发生了什么。 放下瞭望镜,顾云脸上没有太多任务完成时的喜悦表情,而是眉头微皱。她给他们做过耐寒训练、耐力训练,她有信心他们能游过去,但是最大的挑战是能不能游回来。 顾云站在船头,双手紧紧地抓着冰冷的围栏,眼睛盯着涌动的海面一眨不眨,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漫长! 终于,一个个奋力向前游动的身影出现在顾云眼前,这一刻,她心中的激动远胜于看到他们完成任务的那一刻。站在绳梯旁边,在他们爬上船头的时候,顾云伸出手一个个将他们拉上来,手心的温度温暖了那颗颗冷到几乎麻痹的心。 已经上船的战士裹着厚厚的棉被蜷在地上一直抖着,夜色下,他们的脸色苍白发青,呼出的气息断断续续。顾云的心再一次抽痛,眼窝一热赶紧扬起头,不让泪从眼眶滑落,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点了一下人数,顾云脸色大变,急遭:“石虎和方鸿呢?” 慢慢缓过劲来的将士们也是一脸茫然,他们当时都拼了命地往回游,周围又很黑,根本看不清楚附近有没有人。 顾云跑回船头,睁大眼紧紧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这么冷的水,如果他们还游不回来,只怕—— 冷萧和葛惊云也走到她身边,一同盯着海面,试图找到一丁点踪迹。 一会儿之后,冷萧指着不远世,低声驯道:“他们在那儿!” 两人在海浪中沉浮几次差点被浪花压下去,力鸿好像已经晕厥,石虎将他驮在背上,疲惫、冰冷让他手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他们其实离船头很近,但是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爬上绳梯!冷萧扯上披着的棉被,说道:“我下去托他们一把。” “我也去。”葛惊云也跟着爬上船头的绳梯。 “你们都不要再下水了。”两人的手被顾云同时抓住,他们的手冰冷得不像是人的手,就连此刻牙关都是在抖着,暗紫色的唇色说明他们的心脏已经极度缺氧,她怎可能让他们再次下海!若是弄不好,四个人都没命! 顾云推开他们,自己爬上绳梯。两人大惊,“头儿!”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海水有多冷!! 抓起两条绳索系在手腕上,顾云将绳索的另一端抛给他们,说道:“你们放心,我下去把绳索系在他们的腰上,待会你们把他们拉上来!” 冷萧急道:“还是我去吧!”即使是这样,她也要在水里泡一阵子! “这是命令。”时间紧迫,顾云不再与他们多说,沿着绳梯一路往下爬,石虎看到顾云下来,已经开始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提,清醒了许多,驮着方鸿继续往绳梯的方向游去。 看到顾云爬下了绳梯,穆沧也走到了船边,清冷的眼眸中扬起淡淡的佩服。这个女人有魄力,有武力,有谋略,有心计,还有仁心,收服这些“苍鹰”的心是迟早的事情。‘! 穆沧背过身去,对着无极低声说道:“到船舱里生几盆火。” 无极点头,言歌笑道:“我也去。”他最佩服硬汉,只是没想到那个姑娘也有这等胆识和魄力,好吧,他就不和她计较斩断鞭子的事情了! 顾云下到绳梯底都,石虎也已经游到她附近,顾云大声说道:“石虎,你撑住!” 顾云跳下海中,发现海水比她想象中的冷,涌动的波涛让她想接近石虎都很困难,好不容易游到他们身边,顾云将绳子系在昏迷的方鸿身上,用力拽了一下绳索,示意上边已经绑好了,绳索慢慢往上拉,方鸿渐渐被拉了上去。 “石虎,到你了。”顾云将绳索拴在他的身上,石虎拉拽了一下绳索,说道:“我可以自己爬上去。你让他们拉你上去!” 他现在出气比进气少,还这么啰嗦。“少废话,别动,老娘冷死了。”一边驾着,一边把绳索系好,顾云再次拽了一下长绳,石虎也被拉了上去。 顾云的手脚都开始僵硬,也不敢再多耽搁,她奋力游向绳梯,抓住绳梯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步步往上爬。 上到甲板上。顾云也是全身尽湿,脸色惨白,狼狈地抖个不停,穆沧抓起旁边的被子扔在她身上,冷冷地说道:“我要返航了,你们到船舱里去,不要妨碍我。” 顾云进到船舱内,一阵暖意袭来,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火盆,温暖的火苗正舞动着。顾云嘴角微扬,族长就是族长啊,表达善意也是要这么酷。 顾云和穆沧回去之后就直接上了敖天的船,并没有和夙凌见面,也没让夙凌看见她一身狼狈的样子。为了不让海盗发现有埋伏,战船必须在天亮之前就藏匿在暗礁后面,所以大半夜的他们就得出发。 “不喝了。”又一碗姜茶递过来的时候,顾云不得不拒绝,她已经喝了两碗了! 她觉得自己很蠢,她应该先回营帐中换件衣服再去找敖天的,现在倒好,没被夙凌吼却被敖天瞪。敖天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她,但是这一晚上他都拿她练眼力! 轻嚏一声,顾云笑道:“我睡一会儿,天亮了你叫我。”说完就立刻靠在躺椅上背对着敖天,她可不想一晚上面对他的冷脸。 背后电子没有声音,一会儿之后,一件貂皮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是舱门合上的声音。 顾云缓缓回头,船舱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本来想闭目养神睡一会儿就起来,但或许是皮裘太暖,又或者是真的太累,顾云竟是完全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穿透窗边的竹帘照进舱内。 顾云赶紧起来,推开窗户看去,外面天虽然已经大亮,但太阳还只是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可见并不算晚。 顾云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聚灵岛的黑帆船很大,比夙将军的战船还要大,所有的东西都是用颜色暗沉的原木所制,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敖天站在船头,着着太阳初升的方向,银白色的发丝被阳光渐染成淡淡的金黄色,很漂亮。敖天忽然回头朝她轻轻招手,背对着阳光,顾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感觉他在笑。 笑?她好像没怎么见过敖天笑吧!顾云走近,果然还是那张淡漠的脸,也许是她自己恍神了。 “夙家军过来了。”敖天低沉的声音让顾云回过神来,抬眼看去,远远的只能看见一队船队驶来。 拿起瞭望镜看去,确实是夙家军的船队,为了引诱海盗,他们行驶得很慢。离得太远,即使有瞭望镜,顾云也看不清具体情况。现在只有等了,等海盗上钩,只要海盗上钩了,他们就可以出发。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到头顶上。顾云有些心急,难道是海盗发现大炮损坏,所以就不出来了? “军师。”估计是等得太久,游弋也不安起来,来聚灵岛的船上找她。“海盗还是没有出来,我们怎么做?” 顾云想了想,刚要回话,就见远远的,暗礁群里出来六条战船和几十条小船,朝着夙凌的船队慢慢靠了过去。 游弋有些兴奋地笑道:“海盗终于出来了!我现在回去准备起航。” “等等!”顾云忽然叫住他,脸色微变,“为什么只有六艘战船?还有四艘呢?”海盗留着四艘战船是想干什么? 看向若有所思的顾云,游弋低声问道:“军师,现在要过去吗?” 顾云电子无语,就在游弋以为她已经没了主意的时候,顾云沉稳的声音淡淡回道:“再等等。海盗只出了六艘战船,夙凌应该应付得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谁都会用,就看谁是螳螂谁是雀了! 顾云这边静观其变,那边已经交上了火。 夙凌早知道会被围困,已经做好了准备,海盗又只出动了六艘战船,即使他们配合得很好,也没占到太多便宜。尤其是其中还有两条海盗船,正是被顾云动了手脚的,直到开火时才发现有一面大炮不能发炮了,不得已又赶紧调转船头将能用的那一面对着夙家军战船。 被动了手脚的海盗船只出动了两艘,这么说剩下的四艘船中有三艘都是只能单面做战的船只,顾云心情大好,这样算起来这一仗的胜算颇大! 海盗虽然没有占到便宜,但夙家军也样打得很惨烈。就在游弋想劝顾云前去支援的时候,离他们三里外的暗礁群中,忽然驶出了六艘战船和十几艘小船,顾云心惊,怎么还有六艘!看来穆沧也没真正搞明白海盗的底细。 看清前方的战船,游弋暗自庆幸,好在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就变成被海盗伏击了! 这次应该是全数出击了,看向身旁的敖天,顾云说道:“全速前行。”这么多战船同时围困夙家军,若是他们不能及时赶到就糟了。 游弋下了黑帆船,回到夙家军的战船上,朗声说道:“全速前行。” 夙家军的战船和聚灵岛的黑帆船同时扬起风帆,急速向着激烈的战圈而去。 两队人马都越来越接近战圈,黑帆船与海盗船的距离也渐渐拉近,这段距离海盗船已经可以用大炮攻击他们了,但是海盗似乎并不想理会他们,一个劲儿地往最中心的战圈里冲。 敖天冷声说道:“他们打算只攻不守。” 顾云暗骂一声,“该死!”海盗肯定是知道那三艘船的大炮被堵上了,只有一面大炮可用,他们就选择了攻击夙凌而不是防御他们,海盗竟然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夙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海盗把火力都集中在攻打夙凌上面,那么他就太危险了,顾云急道:“追上去,集中火力,炮轰两侧的船只。”只要不让他们形成包围圈,夙凌就不至于四面受敌。 “好。”敖天点头,黑帆船急速前行,五条黑色的大船再次列成楔形阵,如一只振翅的蝙蝠,船上的大炮对准两侧海盗船发起攻击。 轰! “将军小心!”一个炮弹正中船头,整个船身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韩束拽着桅杆,急道:“海盗的火力太猛了!” “无论如何要撑下去。”夙凌拿起瞭望镜看去,隔着爆炸后的层层烟雾已经能看到聚灵岛的黑帆船和夙家军的战船,只要再坚持一刻钟,他们应该就能赶过来。 放下瞭望镜,夙凌看向前方穆沧的船只,他们投掷的炸药已经击沉了很多靠近的小船,若是能把这些炸药投掷到海盗的主战船上,就算不能毁船也能炸死很多海盗。 夙凌扬声说道:“乔麟封,下令向海盗船逼近,掩护穆沧的船,让她能将炸药直接投掷到悔盗船上去。” “是。” 乔麟封站在底舱入口大声叫道:“左向行船——” 轰! 又是一炮正中桅杆中央,粗壮的杆子从中折断,朝着甲板上砸了下来,低头说话的乔麟封抬头看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 “啊!”桅杆重重地压在他前胸,好在夙凌横握赤血扛着桅杆的另一头,乔麟封才得以喘息。 海盗也看中时机,一海盗举起手中的弓弩对准夙凌的背心,赤血红光猛的一闪,提醒着夙凌危险的到来,但是夙凌此时却不能松手,他要是松手,乔麟封的命就没了。 “嗖!”弩箭满弓而发,呼啸而来,夙凌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箭,弩箭穿胸而过重重地钉在船柱之上。 离他不远的穆沧正好看见这一幕,心倏的一紧,那海盗还想继续放箭,穆沧迅速举起弓箭满弦射出,一箭正中海盗咽喉! 冰炼剑身猛的一震,顾云心惊,难道是夙凌出事了?顾云拿起瞭望镜,在烟火缭绕的战船间寻找着夙凌的身影。 “将军!”韩束从船尾赶来,只见夙凌举着赤血撑着粗大桅杆,桅杆下压着已经口吐鲜血的乔麟封,将军的左边胸处正咕咕地冒着血! 夙凌强忍剧痛,沉声说道:“把他拉出来!” 韩束低下头,拉着乔麟封的肩膀往外拖,好不容易将他拖出来。夙凌刚想放手,听见一声轰鸣声在耳边响起,脚下的甲板轰然倒塌,夙凌高大的身影被沉重的桅杆狠狠地压入大海之中。 “夙凌!”顾云好不容易找到夙凌的身影,看到的却是这残忍的一幕。 那一瞬问,韩束和穆沧也立即跳下海里,朝着夙凌跌落的地方游去,波涛涌动的海浪却已迅速将夙凌吞噬。 顾云握着瞭望镜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着,他胸口还冒着血,海水又冰冷刺骨,身上还被桅杆压着,他能不能撑到韩束和穆沧去救他!爆炸后的浓烟弥漫了整个战圈,顾云就连想看清韩束和穆沧到底有投有找到他都那么艰难。 泪在不自觉间已滴落.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拽住,痫得她无以复加。原来,她早已将心遗落在他身上,她不是那么不在乎! 看着她眼角默默滚落的泪和难掩的悲伤,敖天冷声说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紧紧地抓着桅杆,顾云才勉强稳住身体。穆沧和韩束已经去救他了,她现在过去也没用,她一定要帮他打赢这场仗,那些伤了他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深呼了一口气,冰冷的声音说道:“旗语官,下令夙家军战船左移,收紧包围圈!” “是。” 夙家军战船左移,渐渐向中心逼近,随着包围圈渐渐缩小,大多数海盗船已被击沉。夙凌重伤落海,眼见目标已经达成,剩下的海盗船已经放弃攻打其他船只而不断后退,想冲出包围圈逃向暗礁区。 想逃!没这么容易!顾云冷声说道:“下争战船后撤,堵住返回暗礁的路。”战船听令快速后撤,呈纵队排开,稳稳地挡在海盗进入暗礁海域的入口。 “追!”黑帆船紧追不舍,夙家军战船也分毫不让,很快逃窜的四艘海盗船被堵在夙家军战船和黑帆船之间。刚才和夙凌对战的时候,海盗船上已损耗了大量弹药,船体也残破不堪,海盗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顾云毫不留情地说道:“开火!” 一声令下,夙家军战船和黑帆船同时开火,四艘本就残破的海盗船几乎是在顷刻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残骸也很快被翻涌的海浪吞没。 敖天从没看见顾云脸上有过这样阴鸷的神情,仿佛不将海盗船统数毁掉,就难以平复她心中的怒火,也许可能是悲伤。 “太好了!我们赢了!”对面传来胜利的欢呼声,顾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喜悦,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量被抽空了一般,心一阵阵地收缩。夙凌!夙凌他到底怎么样了?此刻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只是见他!她抓着敖天的手,急道:“敖天,我要回去!” 冰冷的十指紧紧地拽着他的手,朦胧的眼中满是焦急的期盼,敖天掩下眸中的痛,低声说道:“好,我送你回去。” 黑帆船掉头朝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区驶去,找了很久,顾云终于在一艘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战船上找到了夙凌。 她跑上甲板,船头已经围了很多士兵,看见她来了都纷纷让开。甲板中央,夙凌一动不动地躺着,淡淡的血水从他的身下一点点渗出,慢慢地向下流淌。顾云脑子一片空白,极慢地走到他身边蹲下,他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着,顾云颤声急道:“夙凌。” 他再也不会回应她,不会和她黑脸,不会吼她,不会被她气个半死但最后总是妥协,手轻轻抚上那张苍白的睑,泪不受控制地滴了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 等等!顾云手上一僵,他的脸还有温度!顾云的手下移抚上脖间的动脉,一下又一下有规律的脉动让顾云沉入谷底的心一点点上扬,他没死! 也正在这时,夙凌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其实那一箭并没有射中要害,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落水后冰冷的海水正好让他清醒过来。但右臂受伤,他没办法游动,好在韩束和穆沧及时游到他身边,把他救了起来。把他救上船后,韩束去找军医,他失血过多实在太过疲倦就昏睡了一会儿,想不到醒来就看见顾云哭成这样。看到顾云在哭,夙凌有些手忙脚乱,她在为他哭——夙凌的心在这刻飞扬到了极点,但是又心痛她伤心难过。强撑着坐起身子,夙凌心疼地抹掉她满脸的泪痕,轻声说道:“你没让我死,我怎么敢死!” 他还活着!顾云真恨不得给他一拳,没事干吗装死,害得她那么伤心,那么恐惧,那么痛!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顾云忽然倾身上前吻上夙凌苍白的唇,夙凌瞪大眼睛,她她!她居然—— 温软的气息在唇角流传,风凌一愣之后,手很快环上了顾云的纤腰,夺回了主动权。众目睽睽下两人抱在一起深情拥吻,周围的将士先是一愣,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起哄声响彻蓝天。 穆沧默然转身离开这人声鼎沸的船头,十年前她欠他一命,今天算是还上了,他们两清了。下船的时候,穆沧正好看见那抹孤傲的黑影转身踏上黑帆船,大船无声无息地缓缓驶离。 海盗铲除,大军返回海岸,顾云搀扶着夙凌下船。两人才站定,一名将士小跑着迎上来,禀报道:“军师大人,有一人自称是楼相府上的人想见你。” 相府?不会是晴又出了什么事吧?顾云回道:“带他过来。” 小将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站在远处的一名布衣男子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叫道:“见过姑娘。” “是你们夫人让你来的吗?” “是,夫人叫小的在附近候着,一旦铲除了海盗立刻给姑娘报一个消息。” 顾云眉头紧皱,急道:“出什么事了?” “三皇子夭折了。” “什么!” 网络更新版 宫闹噩耗 第四十二章宫闱噩耗 早春时节,京城内春意盎然,一大早,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一辆黑篷马车由北门入城,驾车人朝城门守将举起腰牌,本来要上前查看的守将立刻恭敬地退后,马车一路急奔朝着丞相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顾云看着靠在身边的夙凌,低声劝道,“我自己去见她就行了,你回府里休息吧。”她要回来,夙凌也非要和她一起回来,还说冒城的大夫医术不好要回京城治,这几天折腾下来,伤口都有些发炎了。这个男人倔强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几天的日夜赶路确实很疲惫,不过夙凌还是提起精神问道:“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进宫?” 想了想,顾云摇头回道:“先不要,我问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顾云掀开窗帘看去,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前,夙凌明白她着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再多说什么,低声说道:“去吧。” 掀开门帘,顺云下车前还不忘交代,“待会回到将军府立刻请大夫给你治伤,知道吗?” 夙凌微笑着点头,顾云才放心地下了马车。 顾云走到相府大门前,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迎了上来,顾云说道:“我想见我姐姐。” “青姑娘里面请。”他都不需要通报就请她进去,可见晴早有交代,这样一来也更说明事情的紧急。 仆人将她带到揽月楼,进入院中就看见卓晴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着什么。 顾云走到她身后,没有寒暄,开口臼道:“到底怎么回事?” 卓晴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顾云正面色沉冷地站在她身后。云脸色很差,一脸倦容,这一路赶得一定很辛苦,拍拍身边的石凳示意她坐下,卓晴低声回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说孩子满月的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一直高烧不退,七天后就病死了。” 在卓晴身边坐下,顾云沉声问道:“真的是病死的?”这其中一定有可疑,如果是病死的,晴不会这么着急地把她叫回来。 “我得到消息后马上进宫,赶到清风殿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一般婴儿高烧最容易引发的是肺炎,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肺炎引发急性呼吸衰竭而死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冰冷,脸色暗红,嘴唇乌紫,看起来确实有七分像因急性呼吸衰竭死亡的症状。不过我又发现孩子的手自然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而且据当时陪在孩子身边的宫女说,她并没有听到孩子呼吸急促或者哭闹,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这不太对劲儿。急性呼吸衰竭引起的死亡是很痛苦的,孩子应该会挣扎,会极力哭闹,而不应该这样平静。” “你是说,孩子有可能不是病死的!”果然还是有问题。 卓晴无奈地摇头,“不知道。孩子太小了,也有可能是其他并发症引起的死亡,现在不能做病理测试,又不能解剖尸体,孩子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我不能下定论。” “现在孩子的尸体在哪儿?” “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夭折的孩子又不会大办丧事,早在五天前下葬皇家陵园。” 顾云皱眉,“事情还没确查清楚,怎么能草草把孩子下葬了?” 卓晴揉了揉这几天就一直隐隐做痛的额头,叹道:“所有御医兜孩子是病死的,那几天孩子也确实高烧不断。穹岳每年因为高烧致死的婴儿不计其数,在他们看来这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知道卓晴的压力很大,顾云放柔了声音,问道:“尸体上还有其他发现吗?”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只希望尸体上能留下蛛丝马迹。 “我只来得及做初步的检查,太后、皇上、皇后、嫔妃们就都来了,我根本再也没有机会靠近孩子的尸体。若不是青枫在发现孩子死亡后立刻派人通知我,估计我连尸体都看不到。其实就算检查得再仔细,用处也不大,除非让我做解剖尸检。”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她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孩子的死因真的有可疑、皇室也不可能让人解剖皇子。 孩子死得如此突然,顾云听到消息后心里就一直堵得慌,想到宫里那个最伤心的人,顾云担忧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卓晴摇头叹道:“很不好。”半个月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 “我想见见她。” 卓晴点头,起身说道:“燕弘添说体恤青枫丧子之痛,准许我三天入宫一次陪陪她,今天正好可以进宫,一起去吧。” “好。” 卓晴手中有燕弘添的令牌,两人顺利地进了皇宫,走进清风殿就看见院子里一棵大树下放着一个婴儿的小摇篮,摇篮边一身素衣的青枫长发未绾半跪在摇篮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小摇篮看,神情呆滞,她身边只有一个侍女茯苓陪着。 看见她们来了,茯苓微躬子仿佛怕惊着她一样,用着极轻的声音说道:“娘娘,楼夫人和青姑娘来看您了。” 她和半个月前若两人,削瘦的下巴,无神的双眼,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体,让她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晕倒一般,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顾云低声叫道:“姐。” 电子,青枫才动作迟缓地回过头,茫然的眼眸在顾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好像才认出她是谁,平静地说道:“你回来了,坐吧。”沙哑的声音很微弱,几乎被风吹散,她不哭不闹却放任自己陷入无尽的哀伤之中,漠视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顾云轻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 青枫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是那样盯着孩子的小摇篮,眼睛眨不眨,嘴角儿不时还会扬起一抹笑容,只不过那笑容里尽是苦涩。 顾云心里忽然冒起一团火,是谁这么狠毒,连婴儿都不放过?!将一个母亲折磨成这样!如果真是他杀,她要为那个孩子讨一个公道。 “你过来一下。” 茯苓不明白顾云为什么要叫她,但是青枫并没有阻止,她只好跟着顾云走到院子的另一侧,两人才站定,顾云沉声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孩子死亡的?” 茯苓一怔,低声回道:“BbS.jOoyOO.nET是奴婢。” “把事发当天你所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想清楚了再说,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茯苓迟疑了一会儿,稍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青枫。顾云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低声说道:“说实话。” 顾云的声音并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索了很久,茯苓才低声回道:“满月宴之后,三皇子就染上了风寒,一直在发热,御医每日巳时都会入宫为皇子诊治。那日一早,未到巳时,胡太医就来了……” “不要再说了,退下。”茯苓才说了一句话,就被青枫狠狠地呵斥,茯苓吓得脸色微变,赶紧退了出去。 青枫脸色铁青,表情终于不再麻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清绪,顾云走到她面前,问道:“为什么不让她说?” 将头转向另一边,青枫没敢迎视顾云的眼睛,低声回道:“皇儿已经去了,我不想再提起这些事情。” 她明显敷衍逃避的言行让顾云觉得更加可疑,试探着问道:“如果他不是病死的,你也不打算追究了?” 倏的抬起头,青枫瞪着顾云,眼中是深深的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凄楚得揪心,“你想怎么追究?所有太医兜皇儿是病死的,我和谁追究?就算他不是病死的,后宫的事也轮不到刑部来管,最后还不是落到楼素心和辛 凝去查!人独了,查清楚了又有什么用!” 太过激动让她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咳了起来,她捂着胸口,背过身去,语气强硬地说道:“孩子已经入土为安,这件事情你们都不要再管了。我很累,你们走吧。”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眼,没再刺激她,一起出了清风殿。 顾云面色凝重地说道:“青枫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有蹊跷,而且定已经有了一点线索,只是不愿我们参与。” 卓晴显然也看出来了,低声叹道:“这件事和你以前查的案子大不相同,不仅仅是一件谋杀案而已,其中还牵连很多权斗。燕弘添又不是傻子,他已经有两个儿子夭折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闻不问,其中的权利制衡、利益纠葛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总之你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顾云自然懂得卓晴言下之意,忍不住低咒,“真是麻烦!” 卓晴拍拍顾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这个人是非分明,什么事情在你心里不是黑就应该是白,但是后宫偏偏是一个灰色的地方,什么都不能太清楚,也不能太糊涂。我第一次见青枫的时候,她烈性倔强得很,现在也已经渐渐明白如何在宫里生活了,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管,却也不能大张旗鼓去管。既然她不愿意我们插手,那么我们就暗中观察,找时机助她一臂之力,以她的脾性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偌大的一个皇宫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不少,却安静得导仿佛没有人一般,他们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表情,永远是那样低垂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个皇宫华丽富贵,里面有世间最名贵的珍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却冰冷得毫无一点人味儿,压抑的气氛让人呼吸都那么费力。顾云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吧。” 她信奉的是律法公理,却永远搞不懂政治。 顾云和卓晴每隔三天去看青枫一次,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盯着摇篮一看就是一天。不过神智已经渐渐清醒,有时候会和她们说—两句话。顾云也没再刺激她,不过还是私下盘问了一下清风殿的太监宫女。 皇宫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它让人变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无论顾云问什么,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阁内,颐云心里想着青枫的事情,帮夙凌包扎伤口的手就忘了力道,夙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在换药还是谋杀! 顾云回过神儿来,抱歉地笑道:“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的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回来的时候他还病蔫蔫的,这才不到十天,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了,气色也恢复如常。 这说的是什么话,夙凌冷哼道:“你是希望我的伤好得慢一点?”这次的伤的确比平时好得快,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轻咳一声,顾云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羡慕而已。” “青姑娘。”院外传来小将的叫声。 “进来吧。” 小将进到院内,朗声说道:“外面有一名男子求见,他说他是您要找的人。” 她要找的人?顾云一头雾水,她要找谁?与夙凌对看一眼,夙凌脸上明白地写着“我怎么知道”几个字。 “请他进来吧。”顾云懒得去猜,见到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帮夙凌包扎好伤口,顾云走出院外,小将正领着一名男子进来,顾云暗暗打量来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长得极其普通,是那种典型的过目即忘的长相。若不是他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让人想忽视都很难的傲慢之气,她估计会以为他就是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顾云迟疑地问道:“您是?”她不记得认识这号人,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找过他。 顾云打量男子的时候,男子也在打量她,不同的是顾云看得含蓄,男子却很是嚣张,眼光在她的脸上打转了很久,才冷声问道:“就是你要治脸?” 越昇会这么快赶到将军府,完全是因为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让那个冷漠的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他。眼前的女人怎么看都很普通,不知道敖天想什么。 治脸?顾云瞪大眼睛,惊道:“你是敖天的师傅?”不可能吧,他看起来最多像敖天的哥哥,哪里像师傅?听说敖天从小就被他师傅收养了,她一直以为这种世外高人都是如夙擎那般道骨仙风的形象,敖天的师傅怎么会是这样?转念一想,传说鬼医易容术十分了得,顾云猜想他估计是易容了,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顾云抱歉地笑道:“您的易容术真足出神入化。” 越昇冷眉微扬,“谁告诉你我易容了?” 没易容?顾云很想问,他是怎么保养的?心里虽然一直在腹诽,嘴上却没多说什么,担心哪句话不小心惹怒这位高人,把他气走就糟了。 “伤口不算太深,一个月就能痊愈。”她脸上的疤看得出是自己划伤的,估计当时也没下狠心,两道疤痕倒不算难治。 顾云笺道:“您误会了,我想请您为我姐姐诊治。” 越昇听了她的话,脸色倏的一暗,冷声说道:“我只会帮一个人治。” 越昇特意强调,顾云有些莫名其妙,回道:“我知道。”她也没敢奢望他治几个人啊? “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治好这样的伤口。” 好自负的人,顾云有些受不了地应和道:“那真是太好了。” 说了半天,她好像没懂他的意思,越昇没好气地说道:“帮她治了,你的脸就-辈子也好不了了,即使那小子再为你求情,我也不会出手的。” 顾云一愣,原来他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个,顾云大方笑道:“您大可以放心,您只要帮我姐姐治好就行,我的脸不劳您费心。” 顾云在外面说了很久,夙凌担心她,披上外袍走出院外。 越昇看了一眼夙凌,忽然怒目圆睁,瞪着顾云低呵道:“你居然把我的药丸给他吃?不懂珍惜!”这药十年才炼得成那么几颗,她居然用来治那点皮肉小伤!气死他了! 他只看了夙凌一眼,就知道她把乾荆送过来的药丸给夙凌吃丁,果然是神医,名不虚传。 越昇越想越气,恼火地说道:“快走吧。” “上哪儿?”老天,高人的思维跳跃性也太强了吧。 “治脸。”治好他也好早点走,不然会被她气死。 现在就治?顾云脸上一僵,治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和晴一厢情愿,听说当时把脸划伤,就是青枫的主意,她不一定愿意让人给她治,再说现在她的心情这么差,估计没有心思想治脸的事情,现在忽然把人带过去,青枫一气之下把他们赶出来也是有可能的。顾云轻咳一声,笑道:“您大老远赶来也累了,不如先休息,过两日再去也不迟。” 顾云想先稳住他,越昇却不吃这一套,不耐烦地说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要么现在去,要么另请高明。你自己选吧。” 顾云急道:“现在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走! 但是她没有令牌,怎么带他进宫?回过身,顾云对着夙凌低声说道:“我先带他去,你让明叔通知青灵到宫门与我汇合。”顾云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没经过燕弘添的同意,随便带一个男人进宫行不行?” 当然不行,后宫之中,男子不得随便进出,即使是朝廷重臣,也只有在召见的时候才能进入。夙凌想了想,叹道:“你们到宫门去,我现在入宫和皇上说明。”皇上当年一定要青家三姐妹,为的不就是她们的倾城之貌、惊世之才吗!如今有机会恢复,他应该不会阻止她们给青枫治脸的。 “好。” 顾云和卓晴在宫门汇合,但是因为带着越昇,宫门侍卫将她们拦了下来,僵持了半个时辰,宫里跑出来个小太监,在守将耳边嘀咕了几声,守将终于放行。他们来到清风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今天的青枫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见她们进来,正要与她们说话,看清她们背后的男子,青枫戒备地问道:“他是谁?” 卓晴和青枫更亲近一些,顾云示意她去说,卓晴走到青枫身旁,小心翼翼地回道:“他是大夫。” 青枫脸色立变,冷声回道:“我没事,不需要什么大夫,让他走吧。” 卓晴头疼地看了顾云一眼,两人还在想应该如何说服青枫的时候,越昇冷哼道:“一个个脾气都挺倔,要我走很容易,不过我走了你那张俏脸就没救了。” 什么意思?青枫质疑地看向卓晴她们,卓晴轻声解释道:“我们找他来,是想帮你把脸治好,虽然脸上有疤也没什么,但是……” 她们以为青枫定会发飙,谁知她一扫刚才的愤怒,认真问道:“他真的能治好我的脸?” 卓晴立到点头,“嗯。” “好,那就治。” 青枫的爽快让卓晴和顺云有些懵,而青枫眼眸中一瞬间闪过的阴骛却没有逃过越昇的眼睛,有意思!越昇笑道:“你的脸伤得比她们严重,要治好可得受点苦头。”这个女人倒是比她的姐妹们下得去狠手,两道深深的疤痕将她绝色姿容抹去了七八分。现在想要治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想要回一张绝色的脸而已。 青枫面无表情地回道:“只要能治好,什么苦我都受得了。” “好!”他就喜欢这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他不仅会把她的脸治好,而且还会让她比之前更加美艳三分! “要受什么苦啊?”霸气的男声带着几分冷意,在从院外传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燕弘添刚踏进清风院,太监宫女已经跪了一地,青枫俯身行了一个礼,顾云和卓晴也别扭地做了做样子,越昇则是依旧站一旁,似乎没有要行礼的打算。 “你能治好她的脸?”暗黑色的眸子扫过越昇平凡的脸,只是这样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已经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袭来。 燕弘添一向喜怒无常,卓晴和顾云都开始为越昇担忧起来。越昇面色如常,冷声回道:“只要我想治,别说是这种小伤,就算整张脸都烂了,也能给她换一张新的。不过我帮她治脸的三个月内,除了我和她的贴身侍女,她不能见任何人,如果做不到,那张脸也就不用治了。” 黑眸一暗,燕弘添低哼,“包括朕?” “当然。” 青枫也为越昇捏了一把冷汗,按照燕弘添的性格,绝对不会让忤逆他的人好过,刚进宫的时候她就已经领教过很过很多次了。果然,燕弘添冷声笑道:“好,朕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三月内外人不得踏入清风殿。若是三个月后治不好她的脸,朕就要你的命。”丢下一句话,燕弘添拂袖而去。 越昇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看着燕弘添冷戾的背影,冷笑道:“煞气太重,难怪命中子嗣稀薄。” “你们俩也走吧。”朝着顾云和卓晴挥挥手,越昇把她们也赶出了清风殿。 半个月过去了,顾云没再进宫,一直在暗中查找关于孩子病逝的相关线索。真正去查了才发现,皇宫就是个坚固的城堡,很难找到突破口,里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善于隐藏和谋划的阴谋家,顾云查案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挫败。 “想什么?”腰上忽然一紧,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他似乎习惯了没事儿的时候就往她腰上搭,一开始很别扭,现在好像也习惯了。不愿说太多关于查案的事情,顾云随口回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期待三个月后的奇迹。” 夙凌笑道:“下个月我们去祭祀回来你就可以看到你姐姐了,一定会有奇迹的。”平常只觉得她与青灵感情很好,原来对青枫的事情她也挺上心的。 “下个月?”顾云心忽然猛的一跳,“那不是过几天就到了?” “嗯,所以你可以准备一下了。”顾云脸色不太对劲儿,夙凌低声问道:“怎么不开心?你不是对族徽很感兴趣吗?” 对,八卦盘,她很快就能见到八卦盘了,她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心会如此的惶恐,顾云仍是微低着头,夙凌以为她对祭祀又没了兴趣,笑着说道:“现在是春天,凤山的风景也很美,我陪你去踏青。” 宠溺的语气和着愉悦的笑声,此刻听起来她的心竟然会隐隐作痛,轻轻挣开夙凌的手,顾云轻声说道:“我想去阂姐说一声,毕竟要好久不在京城。” 以为她只是急着去和姐姐道个别,夙凌没放在心上,笑道:“好,去吧。” 顾云没有骑马,一路走到丞相府,门房看见是她就自动把她请到花厅,身处丞相府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顾云反而觉得心安定了一些,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卓晴疑惑的声音,“怎么了?心情不好?” 顾云哀叹道:“过几天我要和夙凌去祭祀,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能见到八卦盘。” 原来如此,卓晴了然一笑,问道:“那么你不开心,是担心能回去,还是不能回去?” “不知道。”若是以往,想到有机会回去,她一定会很兴奋,但是今天听到夙凌和她说起回去祭祀的事情,她的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看向卓晴,顾云低声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卓晴摇头,微笑回道:“我已经做了选择了,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人。” 她好像也越来越割舍不下夙凌了,其实她已经不想回去了,是这样吗? 卓晴体贴地没有逼问她,握着顾云微凉的手,笑道:“云,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不管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云瞪着卓晴,低骂道:“拜托,不要害我哭。” 卓晴一脸认真地回道:“感动吧,就是想看你哭啊!” “去你的!” 笑闹间淡化了忧伤,是啊,无论以后能否再见,是否还在一个时空,她们的心里都有彼此,就够了。 网络更新版 命中注定(大结局) 第四十三章命中注定 春暖花开,入目之处皆是花红柳绿,但是看了十几天也会累,顾云拉紧缰绳,马儿停了下来,身旁的夙凌和夙任看她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顾云无聊地问道:“差不多到了没?” “你已经站在夙家的土地上了。” 夙任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顾云猜道:“你不要告诉我,过了早上那个小镇之后,就全是你们夙家的地盘?” 夙任摇头,顾云刚想说还好不是,夙任接着说道:“凤山镇也是属于夙家的。” 啊?这也太夸张了吧。看向身旁的夙凌,顾云调侃道:“原来你是财主!难怪将军府这么有钱!”做个防穿刺背心用的都是金丝! 夙凌微微挑眉,低笑道:“我是财主,那你是什么?” 顾云一愣,夙任却直接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白了他们一眼,顾云决定不理他们,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她欣赏风景好了。 又走了一段,只见群峰中一座恢弘大气的宅院建在半山腰上,远远地看去就像悬在苍翠的山林之中一样,很有特点,也颇有几分超脱尘世的感觉。 一路上,顾云发现很多和他们一般朝着宅子赶路的人,他们大多都是骑马,而且个个英姿飒爽。顾云笑道:“你们夙氏家族人还挺多的。” 夙凌回道:“嗯,三年一次的祭祀,夙氏子孙都必须回来。” 这些天他们都是一边玩一边走,一是因为夙凌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二是第一次和她出游,想让她有时间多看看沿途的风景,因此赶到祖宅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时分了,三人刚走进大门,刚好遇到夙晏。 看见顾云,夙晏立刻开心地笑道:“青丫头,你来了。” 洪亮的声音估计山脚下都能听到,不少夙家人都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在看清她手中拿着冰炼后,皆是一脸的了然。一下子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顾云有些尴尬,讪笑回道:“晏叔。” “嗯,乖。”夙晏走到他们身边,忽然看见夙羽从外面回来,本来要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现在又掉头要走。夙晏大声喝道:“夙羽,你躲什么?” 被夙晏这一吼,夙羽想躲也躲不掉了,慢慢地回过身,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微低着头,叫道:“大哥,大……嫂。”在祖宅住了一段日子,回想往日的点滴,一时间仍是放不下对她的情,却也渐渐能接受她成为大嫂的事实。 夙任狠狠地拍了拍夙羽单薄的肩膀,笑骂道:“臭小子,怎么瘦成这样,真的成小鸡了!” 这一声小鸡逗得几人都笑了起来,夙羽咆哮:“二哥!” 看到夙羽终于醒过来了,夙凌和顾云渡了一口气,若是他真有什么不测,他们俩都不会心安。 “青丫头累了吧,晏叔给你准备了最好的厢房,来,我带你去看看。”夙晏忽然热情地拉着顾云往后院走去,顾云莫名其妙,回头看向夙凌,夙凌一脸笑意地朝她摆摆手,丝毫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 夙家的宅子很大,每个小院落都建造得很大气,顾云被拉着绕了好久,夙晏终于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精致的门楣上挂着一个木匾“百花居”。 顾云满头冒汗,这名字取得也太俗了点吧。夙晏推开门,邀功似的问道:“喜欢吗?” 顾云盯着眼前的院落,咽了咽口水,电子才干笑地问道:“会不会有点夸张?” 顾云问得很含蓄,心里却在哀号,这何止是有点夸张,简直是太夸张了,果然不负百花之名!从院门口开始,除了一条通往房间的细细的小路上是空的,其他能看到、能想到的地方,全部都种满了花,真的,全都是花!各种各样的品种,各种各样的颜色,顾云现在只觉得眼花,如果真的住进去,会不会花粉过敏? 夙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开心地笑道:“不会不会,你先休息,晏叔不扰你了。” 顾云没敢走进去,退后一步抓着夙晏的衣袖,问道:“等等,晏叔,祭祀什么时候开始?”最好快点开始,这样的院子住久了她绝对要精神衰弱的。 夙晏摇头,笑道:“没这么快,三天之后才开始,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凌陪你四处走走玩玩。” 顾云想了想,问道:“族长呢?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他。” “他在禅房,你想现在去吗?” “可以吗?”一听禅房这样的名字,感觉就是不能打扰的地方。 夙晏拍拍她的肩膀,有些神秘地回道:“是你的话,就可以。” 顾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跟着夙晏往后院的位置走去,来到一处木门前,夙晏停下了脚步,说道:“你自己进来吧。”说完也不等顾云应答,转身就走了。 顾云微微抬头,木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单薄的竹匾,上久久四个字“上善若水”,字体很豪迈,不太适合这四个字的意境。手搭在门板上,顾云忽然觉得有些忐忑,至于为什么忐忑,也说不清楚,深吸一口气,顺云还是推开了那扇简单的木门。 本来以为木门里应该有一座屋子,就算是为了表现清雅,一座茅屋也应该有吧?可是木门后面居然是一块空旷的荒地,从这里可以看见更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峰,虽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开阔,却蕴含着身处群峰之中的安然洒脱。 “坐。”夙擎说道。 在小木桩上坐下,顾云看着面前冒着点点热气的清茶,忽然有一种感觉,在夙擎面前拐弯抹角地套话是一件特别没有必要也很愚蠢的事情,顾云坐直身子,直言道:“我来,是因为两件事。第一,我听夙凌说了冰炼和赤血的事情,他们都太可怜了,我想知道,夙家有没有什么古久久记载或者箴言上提到能够帮他们解除封印的办法,让他们的灵魂能得到自由。” 顾云话音刚落,身边的冰炼猛地震了一下,顾云轻轻拍了拍剑鞘,它终于又才平静了下来。 夙擎始终在认真地泡着手中的茶,随口问道:“第二件事呢?” 顾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坦诚地说道:“我想看一看夙家的族徽。” 夙擎握着茶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对族徽这么感兴趣?” 顾云一时间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却也不想说谎,微低着头。她电子不说话,夙擎忽然问道:“你想通过它回去吗?” 顾云如遭电击般的抬起头,清润的眼眸直盯着眼前的老者,他怎么知道她想要靠八卦盘回去? 夙擎淡然一笑,“夙家有一个流传千年的传说,不过只有族长才能知晓,凌是下一任族长,所以他也知道,只不过他从来都不相信而已。” 顾云追问道:“什么传说?” “你有没有发现,夙家几乎没有女人。” 夙擎忽然转移的话题让顾云愣了一会儿,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如此。与他们一路行来的几乎都是男子,就算是到了祖宅,见到的女子也都是些婶婶、伯母,还真的没看见夙家的女儿。 夙擎轻轻摇头,言语间满是无奈,“自从一千多年前,冰炼和赤血的事情之后,夙家几乎没有生过女儿,就算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女儿,很容易就会夭折,几乎没有成年的;而夙家的男子,大多战死沙场,这或许就是对夙家的惩罚。” 怎么会这样?顾云眉头微皱,但是仍是没有忘记夙擎还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传说,“这与传说有关吗?” “传说有一天,族徽会为夙家带来一个人,她将解开所有的封印,结束上天对夙家的惩罚。”夙擎充满智慧与希望的眼睛始终看着她,顾云猜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原来她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果然是因为八卦盘的力量。 顾云有些恼怒,它凭什么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将她带到这个地方,为他们夙自家解开所谓的封印? 顾云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冷。夙擎轻叹了一口气,拿起她面前渐冷的茶倒入一旁的草丛间,又给她沏了一杯热荼,才平静地说道:“你是族徽带来的人,想通过它回去,我也会想办法帮助你如愿的。” “我——”夙擎这么说,倒叫顾云意外,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回去,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夙擎压低声音,淡笑回道:“他来了,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顾云还想说什么,院门已经被推开,夙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看着两人对面而坐,品茶聊天,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夙凌轻哼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之间感情这么好?”害他找了半天,还以为她失踪了。 才多久没见就急成这样,夙擎摆摆手,说道:“行了,把人带走吧。” 夙凌抓起顾云的手.兴奋地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云看了对面的夙擎一眼,夙擎已经将视线转向远处的山峰,没再看他们。 “那我们先走了。”顾云礼貌地朝夙擎点了点头,才与夙凌一同离开。 两人渐行渐远,夙擎低叹一声,若是那丫头最后还是要走,凌可怎么办? 夙凌拉着顾云一路狂奔,也不说去哪儿,一路上只听见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响,在顾云跑到快虚脱的时候,夙凌终于停下了脚步。顾云刚想骂他有病,拉着她跑个半死,夙凌忽然指着前方示意她快看,顾云回头看去,立刻被眼前的美景俘获了心神。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孤峰之上,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群峰叠翠,一道足有百米高的大瀑布由青翠的山峰间倾泻而下,哗哗的水流冲击着山石,激起了无数细小的水花。现在正值夕阳西下,在霞光的映衬下,云雾缭绕,烟雨弥漫,落日余晖侵染云雾,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霸气苍茫又不失旖旎风光!顾云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 夙凌笑道,“在这里看夕阳是最美的。”他就猜到她一定会喜欢。 经他这么一提,顾云才注意到太阳正一点点地落到山下,难怪他刚才那么赶,是怕来不及看日落吧。顾云轻咳一声,尴尬地回道:“我说的是瀑布。”她被气势磅礴的瀑布和满眼的苍翠夺取了所有的视线,实在没注意到夕阳。 “你喜欢瀑布?” 顾云点头,实在太美了。 手轻轻地揽上顾云的腰,将她环在怀里,夙凌在她耳边低声笑道:“那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建一座小木屋,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看瀑布看日落了。” 哗哗的流水声中,低沉的男声在耳边温柔地响起,顾云浑身一僵,“老了……”她和他能一起老去吗? 顾云的身体僵硬得连夙凌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将她转过身,黑眸紧盯着顾云清亮的眼,沉声问道:“你不想阂一起变老?” 面前的男人,平时的他是多么的骄傲霸道,此时看着她的眼,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慌张,环在她腰上的手竟都在微微地抖着。晴说,她割舍不下楼夕颜,那么她呢?她割舍得下夙凌吗? 他满身血是躺在甲板上的一幕忽然在脑子里闪过,即使是现在想起来,她的心仍是会疼。她在意这个男人,早已经放不下他,既然如此,又何必还要执著于离开还是留下呢?心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顾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迎上夙凌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坚定地回道:“我想和你一起变老!”她的心割舍不下他,她也不想割舍!这次轮到夙凌愣住了,低头看着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往他怀里钻的女人,夙凌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真的很轻松! 夙凌了然地笑道“原来你比较喜欢自己主动抱我。”难怪他抱着她的时候,她总是不太高兴。 身体又一次僵硬,松开手,顾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夙凌一眼。 夙凌一脸的莫名其妙,顾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夙凌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既然决定了要留下了,顾云就没打算再骗他,拉着他的手,顾云坦诚地说道:“我刚才去找族长,是想找办法帮助赤血和冰炼,他告诉了我你们夙家的传说。” “那个传说我早就听说了,传了一千多年也没看见族徽带来什么人,应该就是先人为了安慰后代的子孙编出一个故事而已。”他成年之后,族长就和他说过那个传言,不过他一直不以为然。 “如果不是故事呢?”顾云看着夙凌,认真地说道:“我,就是族徽带来的人。” “什么?”夙凌仍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顾云猜到他不会轻易相信,低声叹道:“一直以来,你一定都在好奇,传闻中的青末是个琴棋久久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为什么我却是个舞刀弄剑、热衷练兵的草莽女子,那是因为——我并不是青末。” “你不是青末?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末’字?”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但是他确实亲自验证过,她的胸前真的有一个“末”字。 想起他上次粗鲁的行为,顾云的脸有些红,“这个身体是青末的,我却不是她。我本来叫顾云,是一名刑警,也就是你们这里说的捕快,我当时正在追查一个案子,八卦盘刚好是物证之一。我不过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就莫名其妙地昏厥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身体里,躺在你的床上。 夙凌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电子,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青末在来穹岳的途中就死了,而你其实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听起来也太恐怖了,不过理论上确实是这样的,顾云苦笑道:“可以这样理解。” 听完顾云的话,夙凌的脸色倏的一暗,环在顾云腰上的手忽然收紧,寒声说道:“你对族微这么感兴趣,是想要离开?” “原来是的。”顾云还没说完,腰上又是一疼,赶紧继续说道:“不过刚才有人说要帮我在瀑布旁边建一个木屋,我又改变主意了,因为我想和他在木屋里一起变老。” 夙凌冷哼,“真的?” “真的!”顾云立刻保证。 终于,环在腰上的手松了松,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夙凌轻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夙凌你找打!” 孤峰顶上,两个大人像孩子一般追逐笑闹着。 当天晚上,顾云和夙凌一起再次出现在夙擎面前,看着两人的手始终交握在一起,夙擎笑道:“想好了?” 顾云点头笑道:“嗯,我不想回去了,但是我想帮助冰炼和赤血,应该怎么做呢?” “祭祀的前一天是至阴之日,夙氏陵园是至阴之处,明晚子时,你和凌带上冰炼和赤血到陵园等我。”她终于还是留下来了,夙擎松了一口气。 “好。”那两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希望这一次真的能帮助他们! 第二天夜里,顾云和夙凌很早就到了夙家陵园,说是陵园,其实是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很特别,看上去像是一个密闭的半圆形山洞,但是走进去之后能明显感觉到有气流在流动。山洞里很宽敞,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洞壁四面都有很多天然的半人高的凹洞,有些凹洞里面还放着灵位。顾云站在山洞正中央,抬头看去四面都是灵位,确实有些恐怖。 将近子时,夙擎来了。顾云以为夙晏和夙全也会一起来,想不到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夙擎走到洞口正对的那面石壁前,在一人高的位置上用力地重拍了一下,石壁慢慢下降,石壁后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石洞,夙擎伸手将石洞中的木盒拿了出来,石壁又缓缓地合上。 “把冰炼和赤血放过去。”手里捧着木盒,夙擎示意他们把冰炼和赤血放在石墙前面。 “嗯。”两人才刚放下两把剑,一直安静的冰炼和赤血忽然同时动了起来,一红一白地闪着耀眼的光芒。 顾云和夙凌对看一跟,不明白它们为何这么激动,轻拍着剑身,顾云笑道:“你们不用害怕,很快就自由了。”顾云又安抚了几句,它们终于不再抖了,但是耀眼的光芒还是闪个不停。 子时将近,夙擎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顾云点头。 夙擎打开木盒,将盒中的八卦盘递到顾云手里。 顾云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金色八卦盘,与她在晴办公室里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穿越之前最后一次看见八卦盘的时候,它是血红色的,不是金色的。 顾云还在索着,夙擎忽然说道:“时间到了,把你的一滴血滴在中央。” “哦。”顾云回过神,拿起木盒里的小刀,在食指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将一滴血滴在了八卦盘的中央。 滴完之后,顾云赶紧看向不远处的冰炼和赤血,它们还是那样躺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夙凌问道:“为什么没有反应?” 夙擎也有些茫然,夙氏留下来的典籍上确实是这样写的。 三人都在疑惑着,谁也没有注意到顾云手中的八卦盘由原来的金色慢慢变成了血红色,洞穴中的风也忽然停了下来。 “啊!”手上一麻,顾云低叫一声。 夙凌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八卦盘中央忽然冲出一道红光,顾云浑身上下都被这道红光所覆盖,身子也朝旁边倒去。 一把抱住滑倒的顾云,夙凌急道:“云!你怎么了?” 手心的酥麻感延续到四肢,顾云忽然觉得很恐惧,她怕她这次晕厥再次醒来的时候,再也看不见身旁的这个男人,坚持着不肯闭上眼睛,顾云叫道:“我,我不想——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却是这样支离破碎的话语。 “云!”夙凌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夙凌想去打掉她手中的八卦盘,可惜还没有碰到它,八卦盘已经从顾云的手中脱手而出,悬于半空之中,始终将顾云笼罩在红光之中。 看向夙擎,夙凌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夙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难道族徽要把她送回去? 夙凌抬头,赤红的双目森冷地瞪着高悬于半空中的八卦盘,厉声喝道:“你要是敢带走她,我就毁了你!”高悬的八卦盘红光微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明亮。 “凌——”即使顾云一再坚持,却还是抵挡不住黑暗的侵袭,一会儿之后,她再也动弹不得。 “云!你不能走!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变老的,你不能失信啊!”用力地拍着顾云的脸颊,不管夙凌如何地吼,如何地叫,顾云再也没有回应他。 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剜去了一大块,夙凌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却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根本抓不住她。 你说过要陪我的,怎么可以失信! “啊——” 如受伤的野兽垂死般的嘶吼在山洞里回响着,此时一白一红两柄长剑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向悬于半空中的血红八卦盘,原来还落在顾云身上的红光立刻转到冰炼和赤血身上,半空中的两把剑不停地抖动着,却仍是不能挣脱分毫。在八卦盘的红光照耀下,两把剑的剑身上竟开始有缕缕的白光往外飘散。 夙擎恍然大悟,孩子的灵魂在剑里边呆久了已经有了依赖感,如果他们一直躲在剑里,族徽也解救不了他们。只有他们自愿出来战斗,它才能将他们从剑身里边解救出来,族徽一开始就是在用青末那孩子来逼冰炼和赤血出手! 夙凌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顾云是否安好,轻拍着顾云的脸颊,夙凌急道:“云,你醒醒……” 半晌,顾云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捂着头,痛苦地说道:“我头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她终于醒了!再次将顾云深深地拥入怀中,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开始的疼痛过后,顾云终于恢复了神智,抬头看向半空中僵持的两把剑和一个八卦盘,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冰炼和赤血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弱,剑身旁,两道自由流动的光晕却越来越明亮。 八卦盘上的红光忽然消失了,八卦盘和两把剑也同时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唯有那两团明亮的光晕在四处流动。 顾云在夙凌耳边低声问道:“他们就是被困在剑里的孩子们吗?” 夙凌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两团光晕忽然从半空中飞下来,绕着顾云和夙凌身边转了一圈。 “谢谢你们。”稚嫩而轻柔的两道童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 顾云惊讶地问夙凌道:“你听见了吗?” “嗯。”夙凌点点头。 太好了,不是她幻听!他们真的从剑里出来了!围绕着他们转了几圈,两道美丽的光晕同时向洞外飘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它们自由了,不管有没有投胎转世这么一说,起码他们不需要再困在两把剑里了。 “走。”夙凌忽然将顾云拦腰抱起,顾云急道:“去哪儿?” “以后你都不准再靠近那个族徽!”他绝对不会再带她回来祭祀了,谁知道哪天该死的族徽会把她弄到什么别的地方去! “好。”顾云好笑,却没有反驳他。 夙凌抱着顾云出了洞外,山洞里只留下夙擎一个人,轻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认命地收拾了。 顾云以为夙凌会把她带回祖宅休息,谁知他把她带上了孤峰,大半夜的,月光也不明亮,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哗哗的流水声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清晰响亮。 顾云问道:“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将她从怀里放下来,夙凌问道:“你觉得木屋搭在哪里比较好?明天我就在这里建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要马上建一个木屋?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建!”夙凌的语气很急躁,好像急需做些什么来肯定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顾云似乎有些懂得他大半夜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了,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顾云微微一笑,故意嫌弃地回道:“但是这里很吵啊!住在这里晚上会睡不好。” 吵?哗哗的流水声的确是吵了点,顾云说话的声音他都快听不清了,夙凌想了想,回道:“那住山脚下?上山就能看日出日落。” 顾云忍住笑,摇头叹道:“山下人来人往,不清静,不好。” 她喜欢清静啊,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夙凌笑道:“住在山谷里清静,离你最喜欢的瀑也近。” 山谷?亏他想得出来,顾云没好气地回道:“我可不想每年一到雨季,就担心房子什么时候会被洪水冲走。” 夙凌恼了,“那你想住哪儿?” “随便啊。”耸耸肩,顾云无辜地回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喽。”以前常听人说,一个人的无聊是无聊,两个人的无聊是浪漫,当时她嗤之以鼻,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一个无聊的话题,也能让她的心随之飞扬。 “云!” 夙凌无可奈何的语气逗笑了顾云,轻靠在他怀里,顾云轻声回道:“只要是有你的地方,住哪儿都行。” 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夙凌彷徨了一整夜的心得到最好的安抚。一手握着她的手按在胸前,一手拥着她的肩,夙凌沉声说道:“刚才吓到我了。”他从来不知道,失去一个人会让他如此惊慌失措,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留不住她的感觉让他恐惧,深深的恐惧。 “我知道。” 夜色下,看不清夙凌的表情,顾云却能感觉到手心下,那颗坚定的心正在急速地跳动着,她知道,这个将她深深拥入怀里的男人很用心地在爱她,或许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木屋,而是一起变老的美好心愿。踮起脚尖,顾云在夙凌耳边轻轻说道:“凌,我爱你。” “你——”夙凌整个人僵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说爱,心中的愉悦夙凌不知道如何才能宣泄,他现在只想好好吻她! 倾身上前,就在夙凌马上就要吻上她的唇时,一只手隔在两人中间,夙凌瞪着她,顾云微微一笑,“我说过,只有我可以强吻你。”话音落下的同时,温柔的唇也一并落下。 黑眸中划过一抹狡黠,他期待的可不仅仅是吻而已,他貌似想到了把她永远留在身边的最好办法。 要一个孩子怎么样?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