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闹心穿越:将军无意摘朵花 】 [作者名] 满画楼 [类别] 穿越时空 [最后更新时间] 2012-08-30 23:06:24.0 作品相关 楔子 深蓝矢车菊 [本章字数: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3 18:01:46.0] ---------------------------------------------------- 矢车菊的深蓝,记忆中那抹永不磨灭的颜色。 她带着最初的心,来到了他的身边,是这命?亦或是运? 无才无貌,却深得他心,她的归宿始终停留在那个令她陌生却又眷恋的国度里,那里有他,有他们的家。 时非深,花不语无意闯入你的世界,却有意在你的世界里驻足一生, 只因, 爱。 卷一 不教等闲 第一章 矢车菊的神迹 [本章字数:31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6 22:08:05.0] ---------------------------------------------------- 西欧德国几个世纪前,一次内乱,皇后路易斯带着王子逃出宫廷。半路上车子坏了,他们只好下车。田野上开满了蓝色的矢车菊,路易斯编了一个花环,把它戴在九岁的威廉头上。后来,威廉成了第一个统一德国的皇帝。为了纪念自己的母亲,他把矢车菊定为德国国花。 矢车菊,像是传说中的花儿一样,开遍了整个德国。花不语漫步在这深蓝的海洋里,沁鼻的芬芳,清丽的色彩迷惑了她。花不语欢快地在开满矢车菊的山野上奔跑着,一身浅蓝长裙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远看去仿佛精灵落在了这蓝色的花海里。 “选择来德国旅行真是选对了!”花不语停下脚步,回望身后的花海,自语。 同行的陶淑文在远处对她大吼:“老花,该回去了!”这家伙,放弃灿烂的普罗旺斯,偏偏要来德国看这蓝不拉叽的花,可怜了她这个青梅竹马,金灿灿的向日葵啊,她的心在滴血啊!陶淑文暗自腹诽了一番。 花不语朝着陶淑文摆摆手:“你先走吧,我还要再待会儿,反正小镇离这不远。” 陶淑文又一次鄙视了花不语,看看手表,时间不算晚,她可不想在这继续陪花不语看蓝花了,那是受罪,明明金色才是王道啊!“那你可别太晚啊。”见花不语远远点头,陶淑文耸耸双肩表示无奈,随后便快步的离开了这个山野,往山下的小镇走去, 花不语目送陶淑文离开,见她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便一回眼重新欣赏蓝得可爱的矢车菊。没一会儿,花不语已经躺在矢车菊的怀抱里睡着了。在馥郁的芳香里,她仿佛做了个很美的梦,美得她几欲落泪…… “刺客!抓刺客啊!!”那声音犹如钟撞,花不语的耳朵都要震麻了。迷迷糊糊中还伴着许多的喧闹声,嘈杂的不得了。 花不语揉揉眼一个绵羊翻身,完全没弄清状况便扯了嗓子暴吼:“兄弟,搞错了吧?你以为中世纪呢?”二十一世纪还有刺客?做梦都让你以假乱真了,现实,现实一点。 钟撞的声音方才还离她较远,下一秒就在花不语的耳朵旁,似在同她说话:“速去禀告将军,刺客落网!” 只听一声“是!”周遭便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花不语稀里糊涂的眨巴眼睛,咦?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正想晃晃脑袋,却被一只大手凶狠地抓住了头发,那钟撞的声音就和魔音一样冲进了花不语的耳里:“想死?哼!胆敢进王府刺杀,就叫你生不得,死无门!” “疼!”花不语被这声音猛地震醒了,头上传来的疼痛感让清醒过来的她顿时真的是有种生死不能的憋屈感。这是哪儿?不见了蓝色花海,也没有了山野的气息,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喂喂喂,干嘛的拿把明晃晃的刀搁在她细细的脖子下啊!?貌似还是开了锋的。花不语斜眼白了钟撞声的主人,那个长得虎背熊腰粗眉铜铃眼的粗鲁家伙:“哥们,悠着点儿啊,这可不是在拍武打戏,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说句哥们,那粗鲁家伙拿他明显有优势的铜铃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瞪倒不如说是恨不得让她在目光中五马分尸。“谁是你哥们!?原来你还有同党!快说,是不是十五王爷派你来的!?” 花不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党?是在说老陶么?谁来告诉她啊这个拿刀在发神经的男人到底是谁啊??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激动的钟撞男划破皮啦! 好吧,花不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火光冲天显然自己已经身处不知名的某某地了,绑架?没可能啊,哪有绑架还逼人招供的。仔细看看眼前的景物,先入眼帘的是几十把亮刀在反光,花不语打了个冷颤,接着是一帮穿官服的男人举亮刀在盯着她,为什么她知道是官服?那么大一个“兵”字当她是瞎的么?话说回来,德国怎么开始流行穿官服啦??随后她发现脚下踏的是一条大街,很长很直很宽敞的大街。除去火光,大街周围没有一点儿光亮,她太能睡了,一觉就到大深夜。花不语暗自佩服自己的睡功。 “好好好,嘴巴还挺硬!老秦我劝你还是早招了的为妙,不然等将军来了,以他的手段保准你后悔为人!”叫老秦的钟撞男生得人高马大俯视自己,面露严肃之色,看他三十上下的年纪说到将军二字仿佛一下变成了二十岁,生龙活虎眉飞色舞……要多有活力就多有活力。 将军?是德国的贵族么?还有,那个什么“王爷、刺客”又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花不语狠狠踩了一脚老秦,老秦痛叫一声,“不是梦啊”花不语恍然大悟。 “混蛋!你还敢踩我!?真不怕死!”老秦暴怒,左手拽住花不语的头发逼迫她将脑袋昂起,右手中的快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看我不劈了你!”很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真的假的!?花不语本能的抱头尖叫一声,耳旁似乎还能听见刀刃破风的细微声音,完了完了……老陶啊我悔啊,当初听你的去普罗旺斯,就不会英年早逝在这个叫什么什么的地方了,这么美好的二十春笋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要被人当柴劈,冤啊冤,她简直比那个卖鹅的还冤! 远远的有马蹄子的声音朝这跑来,花不语能感觉到脚下石板的震动。随之烈马嘶鸣,便听见一阵脚步让道。是谁?是谁来了? “秦将军,”好似跳在刀锋上的声音,寒冷无比,就这么冰冷地钻进她脑子里。花不语放下手循声望去,昏暗的火光中有个人影缓缓走来,看不真切,只见衣袍飞决的轮廓十分拉风。“不是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救了她的命。老秦似乎十分听来人的话,他那收刀的利落,眼中的敬慕,脸上的笑容都在告诉花不语,救了她的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角儿。 “将军。”老秦毕恭毕敬的回了声。 “刺客已经抓到了,”将军走近对着老秦说话,但目光却索在花不语身上,四目相接时花不语顿然有种掉入冰窖的感觉,浑身打颤。“此人瘦弱无力,难成大事,轩纪王爷断不会与此人同流合污。” “是!将军!”老秦站军姿似的,然后大手一挥,包围花不语的几十把刀“唰??”的纷纷利落归鞘,十分训练有素。花不语看阅兵似的看得目瞪口呆。“回!” 一声令下个个来无影去无踪,立马消失。那冷将军撩袍上马正要勒马回身,花不语一个百米冲刺直扑了上去,抱住冷将军胯下的烈马脖子,打死也不放手,烈马打了个响鼻表示不满,蹄子不安分的踢踏。花不语怯生生软弱弱的抬眼问道:“这是哪儿?我不认识路……” 后来据她回忆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大脑短路了才会来招惹这个“冷阎王”! 老秦护主心切拎过花不语恶狠狠道:“你小子再不滚休怪老秦我不客气了!” 冷将军摆手示意老秦别冲动,莫然答道:“王都?荆日。”随之斜眼过来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花不语似有所思。没有了冲天的火光,清凉月色下花不语只看清一双寒光四射的深蓝眸子,冰冷剔透。 咽下口水“那……今天是,哪一年……?”花不语打颤开口,心中无限祈祷。 冷将军策马扬蹄,老秦厉马尾随绝尘而去。这深夜空荡荡的大街上不复喧嚣,寂静无比。 “应侯顺天三年四月十七。” 冷将军果断的回答犹如晴天霹雳,花不语回味着这句话感慨万分,望着冷将军远去的方向,花不语直生生的倒在地上,由连衣裙变成的粗布麻衣在石板上掀起细小灰尘,她浅声若蚊“……穿越……神迹一般的穿越……”。 …… “将军为何要回答?那人拦了行冽,依将军的性子也应一脚踹过去……”老秦在马上问在前头的冷将军,他好生奇怪将军的反常,以往若是有人对行冽放肆,那他家将军定是贵脚伺候其人肋骨的,可如今那小子抱着行冽的脖子,将军不仅没反应,还客客气气(他觉得是很客气了)的回答了问题。好奇怪好奇怪啊…… “女子。”将军不言其他,只二字便堵了老秦呱噪的嘴。 ……老秦哑口“……女、女、女……女子……??!”声音像是葫芦滚珠一样,老秦不可思议起来,天底下还有如此丑陋的女子?暗自捶胸,算他老秦失策看走了眼。 冷将军不以为然,他从不近女色,天下的女人长什么样跟他一点半点的关系都没有,他只要做好将军的本职就好,其他的充耳不闻。 “速回王府,休得再?嗦。”冷将军催促胯下行冽加快速度,老秦得令也跟着快马加鞭起来。 当今皇帝亲子六王爷的生辰宴上竟敢有人行刺!奉命保护六王爷的他责任在身,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他“冷阎王”眼皮底下闹事,刺客已然抓到,定要此人生不如死! 感觉到身前将军那熟悉的寒气,老秦拳头紧握兴奋外加激动,不知道待会儿那个刺客会有怎样的精彩让他大饱眼福!嘿嘿嘿……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行马速度。 第二章 冷将军与无痕公子 [本章字数:32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5 21:49:53.0] ---------------------------------------------------- 躺在街上的花不语沉默再沉默,想不通啊,前一秒还是在深蓝矢车菊花海中的她,下一秒就来到了这个什么应侯顺天三年,苍天啊来个人告诉她这到底是哪儿啊!?德国?绝对不可能啊,这里明明有很浓厚的中华气息。中国么?尽管她本人对中国历史谈不上精通,但她发誓这个名称前所未闻。不是德国不是中国,莫非她被时空架空了?有可能,十分有可能! 花不语在地上转了个身趴着,嘟囔:“老陶啊,你我天人永隔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去啊,她对那个拥有高科技的时代还是很留恋的,最重要的是,柯南还没有完结啊她怎么可以先走一步! “一定要找出办法回去!”花不语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老陶、柯南等我啊!” 拍拍身上的灰尘,花不语朝着冷将军他们消失的街头走去。话说,这身破烂衣裳是谁给她换的?像乞丐一样的设定有碍观瞻,她可是很死要面子的人,绝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找个地换身衣裳去。”花不语时不时摇摇头,对自己的扮相特别不满。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了,也就是说,从自己在花海里睡着到醒来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让自己架空了,那么契机呢?穿越的契机是什么?是不是再睡一觉她就会回去了?花不语“嘁”了一声,可能么?当穿越架空是任意门啊! 边踱步边思考,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花不语自言自语“难道是矢车菊?”这个可能性就大了,好吧,暂且以“在一大片矢车菊中睡一觉”为第一套“完璧归赵”大计! 想到这,花不语的心情豁然开朗,手指卷着头发,哼着小调开始琢磨去哪儿换衣裳。 六王府 “让刺客惊了各位王爷,时某之过,特来请罪。”冷将军一面肃色立于大堂上,抱拳言道。一双深蓝的冰眸不卑不亢的直视坐于堂首的年轻的华服男子。 那华服男子便是皇帝的心头肉轩采六王爷??应澜?。他轻抿一口茶水,凝视杯中茶叶沉浮不语,立在他身旁的另一个男子笑道;“王爷并无怪罪,时将军还请不必自责。” 冷将军目不斜视,听罢收拳,堂上还有其他几位王爷,正主的六王爷不发话他区区一介平民岂敢反客为主?当下冷将军便反应过来,此人与其他人不同而语,六王爷对此人算得上言听计从,敬慕无比。冷将军这才调去视线打量这个说话的人。 好一个“有子如玉”,先不说他一身的白袍宛若皎皎月明,但见此人的眼睛,浮光游动璀璨好似星,黑曜石也不过如此吧。冷将军心中结下定论。这人身上的气息清静如水,想来也应是个不为风云动的人物。他并无过多观察,单单一双眼睛一身气息便可确定,此人就是名响歆迢国的“无痕公子”??澹台东流。 冷将军不多言,只是用眼神对澹台东流表示礼貌,澹台东流也微笑的回礼,随之垂下了眼眸静静立于一旁。 “谢王爷。”冷将军收回视线重新投于六王爷身上。 应澜?浅“嗯”一声,搁下手中的杯子,抬眼向冷将军望去,如玫的唇瓣微张“眼下刺客已归案,时将军,本王想知道是何人所为,麻烦了。” 世人皆知这位冷将军的狠绝手段,六王爷自然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哼!生辰宴被搅得乱七八糟有损他堂堂王爷的面子,应澜?一生追求完美,岂容得他人在白纸上添一笔,他定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不觉拳头已在手中攥紧,愤愤然却不言,表面平静如斯。 其他几位王爷也都不做声,此时若开口便是给六王爷当头一棒,谁都不想去触霉头,安静坐在椅上品茶。 冷将军深知六王爷的心性,当着这么多人生辰宴被搅无疑是人生中的耻辱,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应澜?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儿子,封陌国的六王爷!不给他个结果誓不罢休! “时某定竭尽所能效劳,不负所托。”冷将军答道。 六王爷摆摆手,却是起身回了堂后。澹台东流并不跟上,而是走到冷将军跟前,浅笑而语:“不知在下可否同行?” 冷将军注视着他,若有所思:“澹台公子请。”便是让澹台东流先出堂,自己随后。 澹台东流倒也不客气,点点头迈出了步子,不冷不热道:“如此,便是叨扰将军了。” “时某荣幸。”冷将军出府后便唤来老秦,“秦将军,押刺客回营,本将要亲审。”自十一岁从军以来,大战小战无数,却从未出过纰漏,今日却让一刺客趁了空档,他时非深也不是吃素的! “是!”老秦兴奋难以言表,立马下令押上刺客收队回营。 时非深牵过行冽,对澹台东流说道:“军营离此有段路,澹台公子请。”他是下定决心要结交这个“无痕公子”了。 澹台东流转手从另一边牵过一匹马,笑道:“宝驹配英雄,在下尚有些许自知之明,将军客气了。” 时非深跃上马背,英姿飒爽。他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澹台东流身上,月色下这个男子越发的清俊了,身上白袍决决,青丝轻束,那如玉琢的脸上总挂着一些莫名的笑容,黑曜石的眼不掺杂质清澈明朗,目光和静如水过无痕,此人定能成为自己的知己!时非深暗自攥紧手中的缰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一夹马腹行冽便自己跑动起来。澹台随后,两匹马如同蹄下生风,一时叫身后人如何也追不上。 两人相视一笑,结交了。双双暗想:可比肩,可同行。 花不语漫无目的的晃荡街头,说是找衣服,大半夜的叫她去那儿找啊!人生地不熟,偏偏那个初来乍到时认识的半生不熟的将军、老秦这会子早就无影无踪了,教她如何是好啊? 她找了个干净地坐了下来,现在根本不困,就是快饿死了,谁要是能请她饱餐一顿她就爽了。正当她手掌托着脑袋遐想中,似有马蹄声奔这儿来,花不语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在她的印象中说到马她只能和那个冷将军联系起来,莫非是冷将军他良心未泯回来救她这个可怜丁丁的落难公主了?一幅经典的王子公主图在花不语的小脑袋里飘飘荡荡。 她冲到大街中央准备劫驾,时非深与澹台东流远远的便见有人拦在路中,担心是刺客余党前来报复,时非深早澹台一步勒马,澹台东流仍坐于马上看向花不语。 时非深上前一步看清了来人面目,冷面道:“是你。” “将军识得此人?”澹台东流倒也不吃惊,毕竟一国将军却认识一个乞丐是很令人意外的。 时非深答道:“只有一面之缘。” 花不语听到冷将军说有一面之缘,大大的笑容就挂在脸上了,大声说:“将军理应同我赔罪!” 言罢,时非深皱眉,澹台东流下马走到他身旁,看着花不语浅笑:“将军何罪之有?” 看不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花不语也就懒得?嗦:“方才将军手下错将我当成刺客,虽然性命无碍,但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虽说是将军手下犯错,但将军也有一部分责任吧?” 澹台东流只觉得这个小乞丐说话有趣,敢叫时非深赔礼道歉的,她是这世上的第一个,这女子确实有胆量。转头看看时非深,眉皱成川,脸上有可见的怒色,澹台东流顿时流光满目,轻轻浅浅笑出声:“当真?将军。”有调侃的味道。 时非深一听,怒目瞪向花不语,花不语只觉被他的目光活剥了。澹台东流见此状接下话来,又问花不语:“那你想如何?” 花不语脱口而出:“我要吃饭!” 澹台东流愣上三秒随之笑得花枝乱颤:“呵呵,简单,将军定会满足你的,”他转头看回时非深,挑眉,“是吧,将军?” 时非深哪里还管得了是与不是,跨上行冽,脸色更沉了三分,他不是会推卸责任之人,只是这责任他背得有点迷糊,想到这,更是狠狠地剜了花不语一眼,怒道:“跟着来!” 那怒而不发的样子看在澹台东流眼里十分滑稽,没想到,这个“冷阎王”也有这般忍耐的时候,无所畏惧的时非深竟然会对一个乞丐让上三分,有趣,实在有趣! “不会想让我走路跟着你们骑马吧?”花不语担心道,“你们这样好意思么?” 时非深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现在花不语在他眼里又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干脆连澹台东流也不等了,策马而去。花不语见冷将军貌似很生气的样子,问向澹台东流:“我会被五马分尸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澹台东流摇头笑道:“不会的,将军不是小气之人,”他翻身上马向花不语伸出手,“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花不语靠近了才看见这个人一袭白袍如月,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赶忙摇头:“白衣服很难洗的……”言下之意是,要是把他的白袍弄脏了,自己可没本事把它洗得这样干净。 澹台东流暗笑一番,拽过花不语的手一把将她拉上马,让她坐在身前催马急行去追时非深,“坐稳了。” 花不语第一次骑马惊得她只能闭着眼睛抓紧马缰,澹台东流浅笑的看着花不语的反应,不知道将这么个人儿放在时非深的身旁会闹出什么好戏?他很期待以后小乞丐和冷阎王的精彩表现。 前头的时非深一个喷嚏,他缩了缩脖子,夜深寒了,赶快去营里。完全不知他刚交的知己正在算计他。 第三章 初到天策营 [本章字数:3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3:12.0] ---------------------------------------------------- 一路的颠簸差点把花不语胃里的那一丁点儿东西全倒了出来,都说骑马不好过她还偏不信,现在知道了什么叫深有体会!澹台东流只是笑笑,努力的加快马速想要追上前头的时非深,没有他带路,一般人如何进得了他的天策营?乱入军营重地,死罪! 时非深尖敏的耳力听得后头的马蹄声急促,便慢慢的让行冽缓下步子等他追上来。澹台东流追上来似在责怪:“将军跑得这般快,莫不是在下去不得天策营?” 已经七荤八素的花不语见马速慢下来,缓过心神,朝澹台东流说话的方向看去,入眼间,冷将军的横眉已经扫了过来,“不,时某并无此意,只是此人……”冷将军看花不语的眼神又厌恶的两分。 “在下和这位姑娘一见如故,想来将军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话说的是询问,语气里却是肯定。澹台东流依旧笑容满面。 时非深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怒哼一声,便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澹台东流得逞后笑得越发灿烂,垂下眸来看着身前的花不语,微笑:“这下你可信了?将军可是个好人。” 花不语只得顺势点头,嘴里忙不迭的说:“是是是是……好人!大好人!”看看这个穿白袍的男子又看看冷将军,花不语深吸一口气,她貌似在街上劫了两个不得了的人了,冷将军就不用说了,从老秦的表现就看得出,但这个后来冒出来的白袍男是怎么回事啊?对她这个现代人一见如故?她可要好好怀疑一下他的感觉神经了。阴谋!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时非深对花不语这狗腿的表现十分厌恶,话到嘴里都不再是冷冰冰的,反而怒火十足:“吃完了马上消失!” 有饱饭吃她就知足了,好嘛,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吃顿饱饭她狗腿一次又无伤大雅,反正没人认识她。想到这,花不语直对着时非深乐呵呵地笑道:“敬遵将军命!” 澹台东流满意的笑了,也不多说就随着时非深回到了荆日都城西侧的天策营。 在入营之前时非深交代:“尽量扮作男子,若是有人发现你是女儿身,依军令,斩!就算是本将也保不了你!” 花不语知道这不是在吓唬她,拼命点头发誓在军营里她就是大男人,绝不暴露!时非深与澹台东流对视一眼,硬是将一名女子带进了军营,这是不是叫官兵头子的魅力啊?花不语忖度着。 营里的老秦早他们一步到,见自家将军回来了,便迎了上去,时非深介绍道:“这是六王爷的门客,是本将的好友,澹台公子。” “老秦早就听说过澹台公子的大名,想不到是将军的好友,自己人啊!”老秦虽说是个五大三粗的军人,但时常听将军说到这个“无痕公子”如何如何厉害,说是此生能与之交便是无憾,爱屋及乌,他对这个公子充满了敬佩。眼下他替将军高兴啊,终于得偿所愿。 澹台东流谦了谦身:“秦将军过奖了,在下乡野粗人一个谈不上大名,还是秦将军声名远扬令鹿麒国闻风丧胆。” 老秦之前不在时非深帐下,鹿麒国乃是封陌国北方的邻国,时常骚扰封陌国边境,当时老秦是北方驻营里的一员小将,两军交战时己方受伏损失惨重,多亏老秦带着一小队人马奋力杀出重围,几欲身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到时非深的营里求援,两日滴水未进仅凭着顽强的毅力随时非深杀了回去,将鹿麒国打的丢兵弃甲狼狈而逃。之后昏迷了数日,转醒后时非深就挖了墙角,从此担当天策营里的大任,随着时非深东征西讨数年立下战功赫赫,被当今圣上赐神勇将军名号,封应威侯。鹿麒国当下只要听见他老秦的名号,无不胆战心惊,尽管他认为自家将军才是那个真正让人胆寒的人。 如今听澹台公子夸起自己,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皮糙肉厚的脸竟也可见薄薄的红。挠挠后脑勺才发觉原来还有一人跟在最后,后知后觉的大叫起来:“你不是那个女……唔……” 时非深一个箭步上前捂住老秦的大嘴,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老秦眨巴两下眼皮表示明白,时非深这才悻悻放手。老秦这张大嘴巴早晚要给自己捅娄子的,时非深暗想。 “好久不见啊,老秦~”花不语一脸笑容叫得亲热,有冷将军在她不担心会被老秦杀人灭口,于是大胆的放肆起来,冲着老秦挥了挥手。 老秦顿时铁青了脸,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丑女人也有过一两个见识,但是到了天策营还敢当着将军的面跟他套近乎的丑女人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秦倒退两步,凑近时非深,耳语:“将、将军,这人怎么会在这啊?”天策营的守备难道瞬间变弱了?这么容易让个外人进来,还是个丑女人!突见将军怒容,反应过来了,细声:“将军,这、这可是那个什么……呃……监守自盗啊……”不知道他的那点皮毛文采有没有用对地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时非深听老秦一说,脸色更冷了,花不语能感觉到冷将军的嘴角在抽筋,急忙解释:“我来蹭点儿饭,吃饱就走……当我隐形的吧。” “闭嘴!!”怒气冲天,时非深真是想手刃了这个碍眼的家伙!转眼见澹台东流看热闹似的嘴脸,时下去了五分怒火,“也罢也罢,吃了就快滚!”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啊。 “那就麻烦秦将军带我这故人去填饱肚子吧。”澹台东流见好戏已过,便接过话来对老秦说。 老秦不敢再多言怕触怒了将军,于是顺眉顺眼的领着花不语去帐里吃饭。将军要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他老秦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为将军效命,鞍前马后。 “让澹台公子见笑了。”时非深对澹台东流说道。 澹台东流摇头笑道:“将军多虑了,只是……”他的眼睛向天策营深处望了望。 时非深唤来一小兵随行,领头走去:“随我来。”澹台东流浅眉,这个“冷阎王”很符他的口味,能结交到如此人物,他东流也不枉此番封陌之行了。 “我说啊,老秦……”花不语自打进帐就觉得老秦看他的眼神很诡异,看久了她都食不下咽了,无奈之下开口对老秦说,“你能不能别用这么猥琐的眼神看我啊,?得慌。” “你能不能吃快点,我还有事要忙啊!”将军审刺客的好戏都要开锣了,这个死女人还在这磨蹭什么!少了老秦这个忠实观众算怎么回事儿嘛。 花不语扒下一口饭菜,顿了顿:“有你这么盯人吃饭的么?我倒是想快,关键是快不起来啊!”花不语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老秦恨的牙痒痒,又无奈这是将军的意思,心里那个矛盾,只能祈祷将军别这么快开始,等等他啊! 良久,花不语终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搁下筷子摸摸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老秦,我饱了,送我出营吧。”大有“小秦子,随哀家摆驾回宫”之势。 老秦老泪纵横,自打娘胎出来就没掉过泪,为何此刻他有这种无力的憋屈感?他真的想哭了。“走吧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我怕管不住我的刀……” 花不语无视老秦的表情,开开心心的出了帐子,老秦刚前脚跟出来,后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啊??”,凄厉凄厉的。 “开始了?都怪你磨蹭害我错过了开张!”老秦愤愤然的责怪在抱双臂的花不语,“快走快走!”老秦几乎是拖着花不语离开的。 花不语很不满老秦粗鲁的动作,抢回自己的领子一脸好奇:“什么什么?什么开张?好玩么?” “好玩!可是跟你没关系!”老秦继续粗鲁动作要快点赶花不语出营。 “可是……澹台公子还在里面呢,我总要等等他吧,我们是老熟人了,不等面子上挂不住啊。”花不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就是好奇心重了点,老天爷会原谅她善意的谎言的。 老秦挠挠头,也对哈,这丑女人是将军和澹台公子带来的,虽说将军有令吃饱就滚,但是澹台公子的面上会不会挂不住啊,这两个人都得罪不起,可害苦了他老秦喽。 看见老秦犹豫,花不语继续煽风点火:“我偷偷看一眼就出去,保证不被人发现,保证不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你家将军!”花不语一脸郑重其事,还伸出三个手指作发誓样。 老秦这个老实人被表面现象所骗,二话不说拽过花不语就原路返回,往天策营深处急急走去。花不语捂嘴偷笑,这个老秦也许打战动武是一把好手,可是识别人心世故他还是差着点儿呢!不知道冷将军和白袍男在做些什么,老秦的反应把她的胃口吊得高高的,不去看看她会打死也睡不着的,“完璧归赵”计划暂且搁一搁,满足好奇心才是头等大事啊! 自我安慰之后,花不语便再无顾忌的加快脚步跟在老秦身后去一睹究竟。 第四章 冷阎王 [本章字数:32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3:25.0] ---------------------------------------------------- 尾随老秦一路走来,花不语见到的除了军纪严整就是不苟言笑,她佩服了冷将军治军有道,以她的角度来看,整个天策营猛一看过去都是冷将军的身影,细细观察才知道原来全是不同人家。 “这个冷将军想把军营里的所有人都变成跟自己一样么?冰块的天下?”花不语嘟囔,显然身处在冰块的世界里她很不适应。猛然,她满是泥尘的小脸撞上了前方温热的人肉墙,花不语捂着鼻子:“刹车前不会先吱一声么?痛死了……” “安静!”老秦对着花不语的脑袋一记暴栗,“嘘??嚷嚷什么,想死啊?” 花不语吃瘪似的抱头,无奈当下她确实不能发出声音,被发现的话冷将军的一个“斩!”字她担当不起啊!此时任着疼眼角泛泪花她也没有再多发一个音节,对老秦猛点头。老秦见状只得抽抽眼角作罢,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斤斤计较。 “你过来,”老秦拽着花不语往前躬身小声私语,“待会不论你看见了什么,如果你敢发出一点儿声响,我立马拔了你的舌头!明白?”军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毕现无遗。 花不语瞬间把抱头的手移到了嘴巴上紧紧封住,睁大眼睛,捣药般点头表示她明白!绝对的明白! 老秦得话后直起身板,往眼前军营最里面的一顶大帐挪了两步,指了指帐后的一块小地方,小声道:“你就躲在这,周围的大石块能隐去你的身形,只要你不出声没人会发现你,待会我再来送你出去!” 花不语蹑手蹑脚的躲到了大石块与帐子之间,缩在那里纹丝不动,暗夜下完全看不见。老秦稍稍满意的点头便从帐口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正是这会儿帐里又传来好几声惨绝人寰的嘶喊声“啊??啊??” 要有多惨就有多惨……花不语冷汗直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颤着手指在这座大帐的一角拨开了一丝帐布,里面昏暗的烛光映在了花不语泥呼呼的脸上拉成一条细线,随之而来的是扑面的腥臭味、腐烂的气息,还有什么焦了的味道,花不语顿时犯呕,全身的神经紧了起来,想起老秦的话,她用力的封住嘴不让它叛变。 “还不招?”冷将军的声音犹如梦魇,冰冰凉凉的传进花不语耳朵里,时下从刚才的作呕里清醒过来。 花不语凝眸盯了进去,起先模模糊糊,待适应了光线后,她看见了冷将军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玩弄手中的玉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白袍男就坐在他旁边,再过去一点是老秦,他们三人都看着同一个地方,顺着目光望去,花不语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一个上身赤条的男子被倒吊在帐中央,因为血流披面花不语已经不能看清他的脸了,只觉他脸上的肉像是鱼鳞一样一花一花接连着脱离了整体,只留一丝粘连在脸上,隐隐可见白森森的颧骨和额骨。这个人生的不算高大有点骨瘦如柴,身上一排排的肋骨她都看得真切,他的脸虽然血肉模糊,但身上却干干净净,好像刚刚才被人扒了衣服。 花不语再次晕呕翻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却硬是没让自己出声。她后悔了!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跟老秦来!老秦还说好玩,他是变态么!?哪里好玩啦! 澹台东流勾起一丝嘴角,看向时非深,如水中月般清冷的笑开了:“呵呵,看来将军还是心软啊,不然此人怎会如此嘴硬?” 时非深长着厚茧的手指轻柔的摩挲着雕花玉佩,事不关己的悠悠道:“本将确实是心软了,本以为他会老实交代打算放他一马给个全尸,”说到这,时非深捏着玉佩缓慢的起身,注视着那人冷眉冷眼的伸手在那人左脸上生生撕扯下一块鱼鳞肉。粘带着一片血肉去了一大块,左半脸白白的颧骨这下完全的显露出来了。 “啊????”惨叫不绝。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谁派你来刺杀的!?”时非深将肉紧攥在手上,血淋淋地眯眼,“不要挑战本将的仁慈!” 那人被生生扯下一块肉,已快要昏厥了,凭着一丝的清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咬牙死也不说话。既然沦为阶下囚,那就生死听天由命了。 老秦呱噪:“好家伙!将军给你脸不要脸!”老秦激动地对时非深大声道,“将军莫要再客气!老秦都快看不过去了!”他都恨不得代替将军抽上那人三百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花不语压下呕吐感,脑子里却把冷将军和老秦痛骂了上万遍!好恶心的一帮人!虐待人身是犯法的啊!这帮超级大变态!干脆给人家一刀来个痛快。 时非深好像是听到了花不语的心声,冷漠开口,那好听的声音此时浅浅的,悠哉游哉:“宽心,本将定会让你醉生梦死一回再送你上路,不着急,本将有的是时间。”言下之意便是他绝对不会让那人死的太痛快。时非深看似温柔的把那人右脸剩下的鱼鳞肉全都扯了下来。 “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那人半死不活的奄奄一息。花不语在帐外缩缩脖子,双手将自己的脸捂得严实,生怕冷将军会将自己的脸撕扯得看见骨头。 澹台东流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端起一杯热茶仔细品味起来,仿佛没看见那地狱修罗的一幕,悠然道:“将军千万手下留情啊,在下还要回六王府复命呢。”要是你一个下手不分轻重把刺客给弄死了,他要如何回去看应澜?的脸色啊。 “本将自有分寸。”时非深不以为然,转头对看得入神的老秦道,“秦将军,本将要一罐盐,一个能盛人的大缸,以及一缸的酱料。” 老秦心知肚明的出帐去收集材料,一边笑嘻嘻念念有词:“将军的四酿式又要出山了么?嘿嘿,有看头!” “怎么,将军是想弄桌下酒菜么?”澹台东流朗眉星目浅笑无迹。 下酒菜?花不语更是狂吐不已,难道、难道这帮变态要生吃人肉么!?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肉了。 时非深在烛光下刀刻般的英俊面庞棱角分明,那种在刀血里练就的冰冷此时在花不语眼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深蓝的冰眸像透了矢车菊蓝宝石,那么清清楚楚。 “澹台公子若是愿意,时某一定奉陪三百杯。”时非深微凝笑容,宛如修罗场里来的阎王,望而生畏。 澹台东流对视不语,闭上了流光回转的细长双眼,两只修长的羊脂玉般的手交错,似在等待什么。冷将军的冷俊,白袍男的彦润,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使得花不语一时有些看痴了。 老秦匆忙的赶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兵在搬两口大缸,不小一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时非深拿了块白布擦净了手上的血迹,在另一旁的桌案上执起一柄小锋刀把玩,冰冷的脸上是嗜血的笑容。老秦从桌案上取来一个小匣子,拿出一粒黑漆漆的像是药丸的东西硬塞进那人嘴里,老秦神秘兮兮的笑道:“这可是将军的宝物,将军舍得用吃了包管你五日不死的神丹妙药迁?子,就算你咬舌自尽也能活下来,你真是有福啊!”老秦言罢一脸羡慕。 迁?子?就是虢洱国世称“医绝”桓池的圣手仙药?澹台东流暗自思道,这迁?子据说除已死之外,不论在何种状态下都能保人五日不绝,是谓天神仙丹。一般人若是得上一粒便是修了好几世的福,时非深手上却有一匣子,如此看来,他与桓池大有渊源。澹台东流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个小匣子。 老秦退了下来,时非深把玩着小刀走近刺客,俯视他残破不堪的脸,似乎在欣赏一块美玉,询问道:“你说,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 刺客身上开始颤抖起来,他知道落在时非深手里是绝对得不到好下场的,“冷阎王”以果断狠绝、手段残酷声名震世,自己早已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天策营,只是不知冷阎王会如何折磨自己,不由得心生寒意,稍慌了起来。 时非深此刻只有“嗜血”的一种神情,他首先在刺客的左半身体依次划开了一列列整齐的口子,将身上的皮肉按层分开却不让其分离身体,鲜血如注顺着流在地上渗进土里,接着他在右半身体也同样进行了分割,时非深认真仔细的神情像是在精雕细琢一件佳品。 “啊??啊??啊??”接连不断的惨叫冲击着花不语的大脑神经。 待到上半身全都开了口子后,老秦上前扯碎了刺客的下裤。半响,那人全身上下都是一道道长短一致的口子,花不语恍惚间仿佛见到了一条腥红的锦鲤。 “将军真是刀工卓越,刀刀竟分毫不差。”澹台东流夸赞起来,对眼前的残忍场面视若无睹。 时非深搁下刀,从盐罐里抓了一把盐,小心翼翼的掀开刺客身上的肉口子逐一分撒了上去,无视刺客的挣扎细细的揉搓起来。 又是一阵寒心寒肺的叫声,刺客除了惨叫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很想就此断气,无奈迁?子的功效如此出色,他的神智清醒无比,就是想昏厥也不能。 这是在腌肉啊!花不语惊讶了,以前在家她看过妈妈用盐腌肉腌鱼,前几道步骤与此时冷将军做的所差无几。难道他是想活生生的腌人么!? 花不语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啊!魔鬼啊,这些人都是魔鬼!老秦看得眉飞色舞,那个白袍男也不出言劝止,都在看时非深的非人举动。她想逃走了!她要回家!这个鬼地方不应该是她待的! 第五章 狐狸的算盘 [本章字数:3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3:35.0] ---------------------------------------------------- 花不语心中忐忑万分,帐里面传来的阵阵腥臭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是真实的!就算以前在电视电影里看过诸如此类的场面,可却没有身临其境来得胆战心惊。她瑟瑟地躲在石头后面发抖,如果不能早点找到回去的办法,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也被哪个丧心病狂的人生吞活剥! 时非深将一罐的盐全用完后,那刺客的身上已经是一片糜烂状态,血不停的流着都凝固不下来,用血肉模糊寥寥数字都不足以形容花不语所看到的惨象。 “将军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老秦吧。”老秦端着盆清水对时非深说道。 时非深轻“嗯”了声,将两手的鲜血洗净又擦干了,方才回身对澹台东流说:“时某不喜参差不齐,故而对这刀工下了番心思。” 澹台东流明了于心,起身扫了扫白袍回道:“如此就可逼其招供?” 时非深一面示意老秦可以动手,一面回答:“招不招,时某说了不算,时某只能说,迁?子够用。” 刺客听到冷阎王如此说,真是觉得求生无望,迁?子的药效他是亲身体会了的,也就是说,时非深有的是时间和能力跟他耗?而且以时非深的手段,自己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 老秦一边把刺客从绳上放下来,一边似在自言自语:“接下来入酱料缸浸上三五天,等肉质入味了,这四酿式第一酿‘请君入瓮’就算大功告成。”老秦嘴里解释着,手里却不停歇,他抓起刺客的两条血红手臂往酱料缸里一扔,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刺客整个人便浸在了缸中。花不语隐约闻到了酱料的香味,那确实是上等酱料。 老秦拿来留口的缸盖子盖在上面,复语:“三五天后,天气晴朗就把你放到外头晒晒,然后换另一道酱料继续腌浸,第二酿‘非同儿戏’期间你是绝对不会死的,老秦我会好好照看你。放心,天策营里还没有喜欢吃人肉的弟兄,不过馥芸公主养了一头鹿麒国的矛髯大熊,甚是喜爱酱人肉……” “秦将军,毋复多言,”时非深打断老秦的话,“你替我好好招待澹台公子,本将去换身干净衣裳。”言罢向澹台东流暂请辞,出帐换衣服去了,一身血迹斑驳确实见不得人。 花不语见时非深从帐里消失,松了一口气:“呼??魔鬼头子走了……” “你可看够了?”清冷鬼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花不语抬头,只见冷将军站在身旁凝眸注视着自己,他的身上还有一股很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花不语“噌”地站起来,目瞪口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为什么他靠近自己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啊?心里将自己接下来的死法盘算了千万种,冷汗直流。 时非深见她一脸的傻相,大概猜到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冷声:“你是没有把本将的话放心上啊。” 完了!冷将军是要把自己扔酱缸里去了!花不语往后退了两步,颤颤惊惊地盯着时非深。她很怕他啊! 不知道她看了多少,不过看这样子,是受了不少惊吓。时非深暗想,毕竟是个女人,又是自己带进来的。时非深细细看了一眼花不语,浑身邋遢,脏乱不堪,天策营里怎么会有乞丐,他不能让她继续在这晃荡下去了,于是稍放轻了语气开口:“随本将来。”来打理一下。 花不语不解时非深本意,以为他要自己进大帐,吓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胡言乱语一通,声音越来越大,引了几个小兵奇怪,过来看情况。 时非深额上青筋暴现,一言不发,过去大手一捞,将花不语扛在肩上转身直往自己的本帐走去。这个死女人是想弄得人尽皆知吗!? “将军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啊??不要把我扔酱缸里去啊??” 时非深知道她看了不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快步回自己的本帐。 不远的好几个巡逻兵见状面面相觑 ?? 甲:“女人的声音?” 乙:“将军扛的是个女人!? ” 丙:“将军不是从不近女色的么?怎么会扛个女子回营!!??” 丁:“等了这么些年,莫非,将军终??于开窍了?” 甲&乙&丙&其他听众:“……有可能有可能!” 接下来一片贼兮兮的笑声,给这个严肃的天策营添上了不少活力。 里头的老秦老脸黑了不止五分,事迹败露他是不是应该以死谢罪啊? 澹台东流听到帐外花不语的杀猪声和其他人的讨论声,笑容更深了,这个小乞丐果然不负众望啊。 帐前的两个守卫兵见自家将军铁青着脸,还扛着个女子,不敢多言,目不斜视当作没看到。时非深进帐后,赶走了守卫兵,将花不语丢在地上。简直比老秦还呱噪,一直不安分地在他耳边嚷嚷扔酱缸的问题,听着那些人的议论,这下好,整个偌大的天策营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家将军带了个女人回来了吧。 “闭嘴!”吵得他心烦意乱。 花不语立马噤声,只得小心翼翼的抽泣,还时不时抬眼去看冷将军的脸色是否恢复正常。时非深仍旧寒着脸去了内帐换衣,听着外头她隐约的抽泣更是烦躁,干脆一手撕了外衣省得麻烦,拿起一件黑色长袍换上,顺手拿起另一件走了出去,丢到花不语怀里,坐到榻边道:“去,换了!” “啊?”花不语停下抽泣,愣了。 “叫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时非深很不耐烦,“把你的脏脸洗洗,看着难受!” 将军有令,只要不杀她什么都会乖乖照做,“哦。”花不语应声去了内帐。时非深坐在榻上抓抓脑袋,奇怪自己的反应,自己为何要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这么忍让三分,而且他明明觉得自己是十分厌恶这个女人的啊,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花不语老实的洗脸换衣,打理的干干净净再出来见时非深,看到时非深好像很苦恼的在锁眉深思,花不语凑近唤了句:“将、将军?” 时非深听到有人喊自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男装打扮的清秀人儿立在眼前,干净的脸庞,清清浅浅的眉眼,微张的小嘴,自己的大袍子套在眼前人身上显得滑稽,袍子下应该是具小身板,白净的双手局促的相互揉搓。 花不语见冷将军在打量自己,挠头傻笑:“呵呵,衣服有点大哈……”她是第一次穿古装,穿不好是理所当然的,冷将军给她的衣服还由得她去挑剔? 发觉自己盯着花不语有点出神,又见花不语脸上薄薄的红晕,时非深马上尴尬的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咳咳,既然换好了,本将立马派人送你出营。”再留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将军万万使不得。”这时澹台东流恰好掀帐走了进来,一口否决了时非深的话。 “澹台公子如何来了?”时非深迎了上去。 澹台东流不作他言,看到换装后的花不语清清秀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美,小乞丐出乎他的意料啊。于是便帮时非深分析利害:“将军,眼下全军都已知道你带了个女子回营,若让她一走了之,将军恐怕不好向众将士交代啊。” 时非深一听是这么个回事,便认真思考起来:“那依澹台公子所言,应当如何?”军令如山,女子不得入营,自己违令受罚也是应当的,只是这个女人说来确是无辜,他不能枉害人家性命,何况他也是受害者,有损名声啊。 澹台东流打着自己的算盘,笑眯眯的故作高深:“在下有一计可帮将军解忧。” “公子请说。”时非深像是抓到救星了。 “很简单,”澹台东流的目光在时非深和花不语身上来回晃荡,微笑开口,“成婚!” 又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花不语头上,叫她成婚??对象??冷将军??苍天啊你是故意整我呢吧!? “不行!”当事人双双齐开口,分秒不差,吼完对望。 本将是断然不会娶你的!时非深凶狠眼神示意。 我是打死也不会嫁你的!花不语鼓起勇气瞪回去。 好好好,这个效果很好,有戏有看头!澹台东流笑容深了起来,眯起来的眼睛像只狐狸。 “既然如此,”澹台东流耸肩表无奈,“一个领鞭一个斩首,皆大欢喜。”别无他法。 “慢着!”当事人再次双双齐开口,还是分秒不差,吼完继续对望。 你说不娶就不娶?关乎本小姐性命,我偏要嫁你!花不语凶狠眼神示意。 你说不嫁就不嫁?关乎本将名声,本将偏要娶你!时非深鼓起勇气瞪回去。 “娶!(嫁!)”十分整齐的决定。 搞定,皆大欢喜,皆大欢喜!澹台东流继续狐狸笑。 “不过我有条件,”花不语不死心的对着时非深说,“婚后你绝对不可以强人所难,强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以为花不语把自己当成趁人之危的小人了,时非深再次怒火冲天:“就算你求本将,本将也不屑会碰你丝毫!” “既然二位决定好了,还是尽快将此事办了,堵住悠悠之口,”澹台东流笑语,“姑娘,总要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与身份吧。” 花不语白了眼时非深,答道:“我叫花不语,你可以叫我不语,呃……孤身一人没亲人没家世没背景。”确实,这不是她的世界。 “……”澹台东流奇怪了几分,不过看她之前的乞丐装扮,也就觉得理所当然,“这样吧,在下不才愿做不语姑娘的义兄,就说你自小与将军定有婚约,如今家里已无人依靠便到王都来寻将军,婚事定在三日后,你暂且住到在下的别院去,待将军风风光光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好……”她是千万个不愿意啊,可是身家性命要紧,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时非深不作回答,默认。该死的老秦,看给他惹下的祸!要不是老秦错抓了这家伙,然后发生一系列导火线,他堂堂封陌国大将军会沦落到被迫娶一个乞丐么!?真是吃了黄连了,苦得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乎,澹台狐狸奸计得逞笑嘻嘻的去通知各部将军大喜,又于是乎,花不语住到了澹台狐狸的别院里学习礼仪,最后于是乎,三天后,六王爷亲自主婚,朝中大臣同来贺喜见证这美好的时刻,很美好的时刻…… 第六章 火红将军府 [本章字数:32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3:47.0] ---------------------------------------------------- 三日后的王都荆日算是热闹非凡了,大街小巷人人皆知封陌大将军“冷阎王”时非深要大婚。大将军长得风姿飒飒自是得到无数女子青睐,苦于这位将军是出了名的狠绝,从不近女色,以至于所有姑娘都只可“远观”不敢“亵玩”,导致时非深这二十三年间从未有过绯闻。如今这位将军突然告于天下要成家了,姑娘们流泪的流泪,伤心的伤心,都在羡慕嫉妒恨这个能抓住将军心嫁入将军府做正夫人的幸运女子,传闻她是名满天下“无痕公子”最心疼的义妹,生得花容月貌,倾城倾国,将军对她一见钟情。 其实完全是屁话,传闻就是传闻。 最吃惊的要算老秦了,本以为将军会抽上百鞭以示谴责,所有后果他全想到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将军竟然要娶那个丑女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下巴砸地上了半天没收回来。将军开窍了他是很欣慰,可一想到那丑女人要成为将军府当家女主人,他老秦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儿的。 这一日风和日丽,碧空万顷,是绝对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大早就被挖床,经过一系列折磨的花不语此时正神志恍惚的坐在花轿里。一身嫁衣风光无限,金丝盘飞精致绣工可谓上品,头上繁复发髻配的是琉烁八宝追花凤冠,脚下白帛套袜蹬的是锦蚕织丝昙纹绣鞋,腰间串着叮叮当当的玉佩流苏,脸上经过好几个手巧的侍女精雕细琢粉黛略施,看起来实有大家风范。 “有钱!真是好有钱!”花不语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感叹,“这个澹台真不是一般的家财万贯!”从初踏入他家别院她就知道。 花不语在心中膜拜完,就回忆着今一大早澹台东流找自己去书房千叮万嘱的话?? “记住,一定要使出你浑身的解数让时将军对你死心塌地!”澹台狐狸郑重其事。 “为嘛?”花不语懵里懵懂。 “佛曰,不可说。”狐狸微笑。 随后,花不语稀里糊涂上花轿。她总觉得这个澹台东流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非深,封陌国大将军,叱咤战场的风云人物,年二十三,自十一岁参军以来,平北乱定南疆结东辽掌西局,大小战役无数场场皆胜,圣上亲授琏谙剑,封大将军定远侯,赐将军府。”花不语念念有词到这,不由感叹,这个冷将军真的是好厉害啊!十一岁开始从未吃过败仗,“四国威名远扬,以手段狠绝、战法出神被世人称为‘冷阎王’” 前两天听澹台东流说,那个刺客招了以求一死,冷将军命老秦五日后马裂。想到这里,花不语一个冷颤,她果然惹到了不得了的人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定案了的夫婿! 新嫁娘在花轿中一脸菜色,新郎官在马上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阴阴冷冷,煞人极了!军令中唯一能网开一面的便是“家眷”二字,他被逼无奈的成家,弄得朝野上下一阵恐慌,于是这三日间到将军府道喜的人都把门槛踏烂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了解……了解?了解什么? 越想越浑身不自在的将军时下眉眼中更是寒冷,看热闹的路人无一不惊恐,看大将军的脸色这是在娶老婆还是在押解犯人啊!? 新人双方各怀心思,很快就到将军府门口了,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远见将军迎亲回来自动生成一条通道。时非深下马,红色的婚袍利利落落的修着他健硕的身形,一头黑丝尽数束起,潇潇洒洒,寒眉蓝眸死盯着身后的花轿,须臾片刻,一双银丝暗纹的黑靴在轿门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泄愤。 轿里的花不语被惊得猛地直起身板,发生什么了?轿子停了?然后她应该做些什么? 轿外的时非深见花不语老半响没反应,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他恨铁不成钢的又飞起一脚,力道十足。 “嘣!”这一脚让花不语猛然反应过来,是冷将军在踢轿门啊,她该下轿了。花不语深吸一口气,扶了扶脑袋上的凤冠,钻出了身。 时非深看着新娘下轿,他眼里是一片火红,新娘盖着盖头不知容貌,但身下衣袂连连纤华毕现。喜娘乐呵呵的牵起一条红绸子递给新人,时非深这才回眼领着花不语在鞭炮及贺喜声中进了府门。 府里几乎都是朝中大臣和天策营的弟兄将士,还有时非深的三两个江湖好友。花不语乖乖跟着时非深进了大堂,扶着她的喜娘突然退去一旁,只听堂中热闹极了,然后渐渐安静下来,堂正中有个磁性的声音在说话。 “本王先恭喜将军了,”六王爷笑容满面的对着时非深说,“父王让本王来主持将军大婚,实感荣幸,是要向将军多讨两杯酒。” “臣多谢皇上圣恩,王爷亲临乃时某之福,定与王爷不醉不归。”时非深回道,脸色上缓了缓。 “那新娘子可要怪罪本王灌醉了将军,误了良宵,呵呵……”应澜?打趣儿着。 时非深小声嘀咕“她敢!”,表面上还是说着“岂会岂会”。 花不语也一脸严肃“不敢不敢”,要是惹将军和这个王爷不高兴,小心她的脖子。澹台东流可是告诫过她的,最好不要和主婚的六王爷应澜?扯上一点半点关系。 接下来和电视里放的情节一样,拜堂送洞房,新郎官留下陪酒,步骤丝毫不差。花不语被人扶着七拐八绕往中庭去了,远离了前堂的喧闹,在房间里花不语安安静静坐在床榻边,良久之后,她能感觉到一屋子的烛光,原来入夜了。 凤冠果然很重啊!冷将军还要她等多久啊!?快坐不住的花不语抱怨着扭动脖子,她盖着盖头完全不知道周围的状况,有四五个侍女在她旁边笑嘻嘻,除此之外,她闻到了不远桌上的美食香味。饥肠辘辘的新娘子不是人当的啊!她怕还没等到冷将军来揭盖头自己就饿晕了,哇,那多没面子! 心里一边可怜自己一边痛骂时非深的花不语万万想不到,此刻的时非深正在前堂与众人把酒言欢开怀畅饮,完全把他刚娶进门的自己抛之脑后。 “报!将军!”一个行色匆匆的传令兵从大门急急忙忙冲到时非深面前。 时非深搁下酒壶子,眯了眼冷声:“说!”天策营的传令兵此时来将军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传令兵大声回道:“虢洱国大军犯境,?关即破,皇上特命将军率部立即前往?关!” 在场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应澜?开口:“这、将军正是大婚,如何……”如何去的了千里之外的西局?关打战?何况,虢洱国不是早就俯首称臣了么?怎么会突然间起兵? “秦将军!回营,点将出兵!”时非深当下就命令老秦回天策营,几乎没有犹豫。国事大于家事,?关一旦不保,那整个西局必会受到虢洱的铁骑压境,血流成河!他身为一国大将军,岂能袖手旁观! 老秦即刻接令,领着前来喝喜酒的将士快马回了天策营,毫不拖沓。 澹台东流面无戏色,只是走近时非深轻言:“将军教夫人情何以堪?”此时他要是走了,那花不语可是要被许多人家看不起了,出嫁当日便遭夫君抛弃,这是很严重的声誉问题。 时非深经澹台东流提醒方才想起新房里的新娘子,有一瞬间他犹豫了,但很快,时非深飞快地脱下喜服披上小厮递来的铠甲换上,腰系琏谙剑,一脸铁血:“本将无暇顾及,请她自便!” “六王爷,圣命难违,待破敌后再向王爷请罪,自罚三百杯。”时非深对应澜?说道。 “本王以此酒预祝将军早日凯旋!”应澜?饮下一杯,不再多言。 其他人也同应澜?一样举杯:“祝将军早日凯旋!” “多谢!”时非深干尽一杯,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将军府与准备好了的天策营众人汇合在荆日西门,“出发!”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荆日向西局?关方向迅速行去。 城中百姓见大将军率军出城,都在猜测又是哪里战起了。 留在将军府的澹台东流摇了摇头,无奈时非深的表现。他向中庭方向望了望,叹了口气,花不语啊花不语,这下你该怎么办呢?他很期待花不语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后院的花不语此时已经坐着睡着了,天大地大都没有睡觉大,她都快累死了,才不管你什么东南西北。一旁几个侍女见状捂嘴偷笑纷纷出房,只见跑来个小厮,气喘吁吁:“将军此刻已经率军开拔西局了。” 侍女们惊讶:“什么!?那夫人怎么办?”将军还没有揭盖头喝交杯酒啊。 “将军有令,请夫人自便。”小厮传达将军的原话。 侍女有点不知所措了,自便?怎么个自便法啊?总不能让他们几个下人去揭盖头吧? 小厮传完话又跑开了,侍女进房,蹑手蹑脚摇醒了睡的半死的花不语,花不语一惊:“是不是将军要来了!?”快点坐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夫、夫人……那个……”领头侍女吱吱唔唔。 花不语立马摆出将军夫人应有的姿态:“但说无妨。” “西局战起,将军受命率军平乱,此时怕已经出了荆日西门了……”话毕,捂耳等待爆发。 …… 一秒、两秒、两秒半?? “什??么??!!??!!??” 媲美雷鸣。 前堂的澹台东流听到此声摇头笑笑,意料之中的反应,就是嗓门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后有传言,当今大将军夫人、无痕公子的义妹,声势宏大,有“将军夫人吼一吼,荆日都城抖三抖”之说。 可见一斑。 第七章 神器被绑定啦 [本章字数:33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3:57.0] ---------------------------------------------------- 听到时非深率部去了封陌国最西边的西局?关的消息,花不语当场就快呕得吐血,新婚当夜就被夫君抛弃,这传出去她的面子还要不要啦!尽管自己是个现代人对他们古人的评价可以充耳不闻,但是,她不服啊!这个将军完全没把她放眼里嘛!什么叫做“自便”?敢情是她死皮赖脸要嫁他的! 怄火!十分的怄火! 第二天清早前来服侍她的两个面容姣好的侍女锦言和柳萱推开房门就看见,花不语还维持着昨晚手攥盖头一脸愤愤然的姿态,不由得纷纷摇了摇头,年纪稍小一点的柳萱放下装满清水的脸盆,锦言上前小心的安抚。 “夫人,过了一夜也该消消气了,气坏身子可不好啊!” 花不语无动于衷,仍旧似雕像一般。 柳萱拿着洗净的巾帕递过来,锦言接过又道:“夫人,洗洗脸,换身衣裳,该去用早膳了。” 花不语漠视,锦言与柳萱无可奈何的帮花不语换了衣裳,挽了发髻,一切打点干净,花不语像是一个玩偶任人摆弄不做反抗。 锦言领着花不语穿梭在飞阁流丹之中,边说:“其实,大将军还是在乎夫人的。” 在乎个屁!花不语有反应的在心里反驳。 “这将军府原本是没有侍女的,将军不近女色天下皆知,锦言与柳萱还有其他侍女都是大婚前两天将军刚买来的,说都是小厮不能好好服侍夫人,让我们几个照顾夫人的饮食起居。可见,将军心里还是有夫人的。”锦言自顾自地倒豆子,也不管花不语有没有听。 切!花不语鄙视一番。不过听到这里,她还是稍微消了那么一点点火气,望眼过去在院里忙碌的好像真的都是小厮,没见到有女子。于是,她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府邸很大,但是却很朴素,只是现在到处都是红绸子装扮。左院中放置着一排刀枪棍棒十分宽敞,花不语知道那是时非深每天练武的地方,左院的那一头有一条长廊,锦言告诉她那是通往将军书房的。这边有个小圆门,过去是府中花园。 花不语好奇的往花园那头走,一旁锦言还在为她介绍,将军府分三层,前堂,中庭和后院,其中中庭里又分有东南西北四厢,她昨日的新房便是在东厢,为主位。西厢是用来安置妾室的,已空置了好些年。南北两厢用来招待贵客以及时非深帐下的生死弟兄。后院主要是府中下人住的地方,中间以花园水榭长廊分隔开来。因为以往将军常年征战驻守在外,所以府中下人不多。将军不在时,三层大小事务皆由大管家处理。 “时黎管家四旬上下,是府中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的长辈。听说,早在将军封号之前,时黎管家便跟随在侧了,将军十分信任他,凡是大管家处理事务,将军一概不过问。”锦言把这两天收集来的情报一一上传,言无不尽。 花不语定下步子,疑惑:“将军府里还有这般人物?” 锦言抬眼看去:“夫人瞧,花园中正在打理花草的便是时黎管家。” 花不语这才循声看去,只见偌大的花园里袅袅飘香,正是她熟悉的花香,其中正蹲着一位身着臧色长袍的男子,他背对着自己细心认真地在拔除鲜花丛下的杂草,仿佛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轻抚花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花不语拦住正要开口的锦言,自己悄悄的走了过去。时黎警觉身后有人走来,一双精厉的眼睛向侧移了移,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动静,一边手中的动作不停。 花不语不觉有它,便提裙也蹲在了花丛前,锦言柳萱也没拦住,她便伸手做着相同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矢车菊,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性强健,较耐寒,喜阳光,喜冷凉,忌炎热,喜肥沃、疏松和排水良好的沙质土壤。须栽在阳光充足、排水良好的地方,否则常因阴湿而导致死亡,”花不语侧过脸对一边的时黎笑眯眯道,“时管家,我说的可对?” 时黎精厉的眼看着花不语,在她的脸上打量一番,见她清秀的脸上皆是真真的和善笑意,又身着云领双绣白裙袍,便收了精光,正过脸和蔼地笑道:“夫人说得丝毫不差。” 花不语其实一眼就认出花园里种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矢车菊,只是没想将军府里也有人喜欢矢车菊,是时非深么?那个冷眉蓝眸的冷阎王?不然谁敢在这醒目的花园里种上一整片?想来定是非常宝贝的院子了,否则身为大管家的时黎干嘛亲手打理?花不语窃笑,以她对矢车菊的了解去跟大管家套个近乎,so easy! 她继续巴结:“它能养颜美容、放松心情、帮助消化,花水可用来保养头发与滋润肌肤。单泡,适宜搭配绿茶。淡紫色的茶汁,可添加少许蜂蜜更增风味。” “看来夫人对这花草深有研究,”时黎停下手中的活儿,起身擦干净双手,方才对花不语作揖,“时黎见过夫人。” 听到时黎在夸自己,花不语心里乐呵呵的,有盼头!“完璧归赵”的大计有盼头啊! “不语以后还要多劳烦时管家呢。”花不语很淑女的向时黎微笑,谦谦虚虚客客气气。 “夫人客气了,”时黎回笑,这个新进门的夫人倒是懂得礼序,没有因为他是管家便小瞧了他,“为夫人效劳是时黎的分内之事,应当的。” 花不语当下觉得时黎没有管家架子,也没有仗着时非深不在家欺负她这个被弃的新人,顿时变得想要和这个又亲切长得又丰神俊朗的大叔好好打番交道。 “我以后也可以来这花园帮忙打理么?”花不语有礼询问,初次见面,印象很重要。 时黎盯着花不语的眉眼,这女子是将军迫不得已娶来的,虽说是无痕公子的义妹,却来路不明,将军交代要牢牢盯住她,怕是哪个人派来的细作。但仔细一辨,又觉此人不似做作之人,也没有其他女子的嚣张跋扈拘于礼数,十分自然。于是心里稍稍放下戒备,对花不语提升了些好感。 “夫人这是说哪里话,这都是下人们做的事,夫人身份尊贵岂可委屈了自己?”时黎摇头道,倒有几分顺眉顺眼。 花不语急忙摇手:“不委屈不委屈,我可喜欢打理花草了,尤其是我最爱的矢车菊!”她梦想着都能拥有这样一片蓝湛湛的矢车菊花园,像德国山野上的一样,令人心旷神怡。更何况,这关系到她是否能“完璧归赵”啊! “不可不可,花草污泥怕是染了夫人的手,将军回来了便是要责怪时黎照顾不周的。”时黎否决了花不语的请求,眼中的目光坚决,似在说“我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 花不语见时黎态度坚决,丝毫不松口,也就不再纠缠下去。只是十分失望的浅声说道:“是不语任性了,时管家别放心上。” 时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锦言柳萱扶花不语回中庭大厅用膳。望着花不语离去的身影,时黎叹气,回绝她的小小请求非他本意,只是这花园,对将军来说是绝对不容他人染指的地方,方才花不语碰了花枝已是最大的宽容,只因是新过门的夫人所以不去计较。事不过二,是他时黎身为整个将军府大管家的行事准则,断不能破! 一路见花不语低着个头不说话,以为她又受打击了的锦言和柳萱一遍又一遍的说好话安抚。 “柳萱听说,那园子是将军最爱的地儿,一草一木皆由大管家打理,不容他人插手,不然便是家法伺候的。”柳萱于右小声说道。 “可不是嘛,这可是在将军府里三令五申的事儿,刚刚夫人跑过去着实把锦言和柳萱吓了,好在时管家没有怪罪。”锦言后怕有余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柳萱点头称是,锦言又道:“若是夫人想逛,等用过早膳后,锦言与柳萱陪夫人好好逛逛将军府,只是别再去那个花圃园子了。” 花不语嘴上答应,可是她心里却是别扭,完璧归赵可没那么容易被扼杀在摇篮里!想尽办法她也要去那园子里睡上一觉,管你什么家法,她花不语的决定就是家法!哼。 接下来的几天,花不语使出十八般武艺接近矢车菊花园,可每次就差那0.01毫米的时候,时黎就会出现打断她的好事,屡试不爽。 第六天累计战绩榜 红方:将军府女主人??花不语 1胜80败0平 蓝方:将军府大总管?? 时黎 80胜1败0平 也就是说,仅除了第一次,她堂堂花不语竟然是??全败!!耻辱啊,人生中的最大败笔!这个时黎确实有本事,她都不知道时黎每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跟鬼魅一样,偏偏你看见他的和蔼笑脸又觉得理亏。 花不语啊花不语,亏你还是先进时代的知识分子,区区古人你都斗不过,你还在穿越圈里混个屁啊!难得穿越一次,她可不想带着什么不好的回忆回家。 这般如此之后的又几天…… 第十一天累计战绩榜 红方:将军府屡战屡败的女主人??花不语 1胜135败0平 蓝方:将军府神出鬼没的大总管?? 时黎 135胜1败0平 这日子没法过啦!她要回家!她绝对要回家!可是……矢车菊神器装备已被绑定,她爆不下来啊……时黎BOSS道行高深她过不了关,再这样下去她难保自己不会疯掉,为了能让自己神智清楚的回到二十一世纪,她决定改变战术! “摆驾!哦,不是,出发!目标??澹台别院!本夫人要见义兄!” 澹台东流,她亲爱的义兄,现已经连升三级变成了唯一的战友啦!她需要对抗魔头的光明力量,与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等她爆到神器,她就对着时黎仰天长笑:“邪恶终不是正义的对手!!” 哼!走着瞧! 第八章 非夫不行 [本章字数:31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13:47:42.0] ---------------------------------------------------- 花不语推却了锦言柳萱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乘轿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娘家”??澹台别院。守门的下人一见是公子的义妹、将军夫人回来了,立马进去通报,不消一会儿,花不语就自来熟地在正厅里喝着花茶了。 “时夫人啊,你这回门也太晚了点儿吧?”澹台东流坐在主位上笑意款款的看着花不语喝茶,打趣儿道。 花不语灌了一会茶,歇歇气,听澹台东流糗自己便白了他两眼:“你够了吧,哪有人这样说自家妹子的,你还好意思当哥哥呢。” 澹台东流的眼睛笑眯成了缝儿,他比时非深小两岁,不当哥哥难道要他当弟弟么?“怎么?我这做哥哥的还说不得你了?长你一岁便是长你一岁。” “说得说得,我的好哥哥,懒得和你争,我这次来是有正事和你商量。”花不语不愿多费唇舌在这种芝麻问题上做争执,况且她也说不过眼前的这只狐狸,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澹台东流,年二十一,歆迢国雀止人氏,相貌儒雅,翩跹如玉。为人风流倜傥,常年带着笑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而且行事低调,只愿在背后谋划从不搬上台面,无论是行商买卖还是从政论朝,皆是运筹于帷幄之间,在歆迢国声名鹊噪。凡澹台东流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的放矢,百发百中,眼红的人想扳倒他可偏偏使尽手段又查不到他头上,仿佛水过无痕,落网的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久而久之,“无痕公子”的名号便在四国中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传奇天下的人物。 花不语可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对这些基础知识她可是备了底的,之前在出嫁之前她就感同身受,澹台东流是长了副雅彦的嘴脸,却是有颗狐狸的心,令人捉摸不透。 澹台东流浅呵呵道:“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么?让我来猜猜会是什么事儿。” 花不语不答,任凭眼前的狐狸盯着自己转着黑溜溜的眼珠。 须臾片刻,澹台东流便叫了别院管家来,眼角尽露笑意:“管家,你去同夫人说说大将军的状况吧。” 花不语傻眼了,狐狸就是狐狸,什么也瞒不住他。 管家也算花不语的半个熟人,于是开口:“将军六天前与天策营本营汇合连夜赶到西局?关的附镇均鸣,当时?关已破,驻关将领肖老将军以及帐下千余守兵阵亡,?关一片废墟,残骸焦土不留一人惨不忍睹,虢洱铁骑挥军东进,正想要杀掠均鸣镇时,被将军及?关残部堵截在镇前的士水河边,两军交战数日未果,“管家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说: “将军另出奇策,将均鸣百姓悄悄转移后方,放出消息去说将军帐下军心动摇起了内乱,均鸣空虚,诱虢洱来袭。虢洱首将乃是一有勇无谋之人,便亲率小部趁夜偷袭,被将军来了个回马枪轻骑包抄成了阶下囚,另一面大部队偷渡士水,在士水河后设防与均鸣里的将军部队前后夹击,大灭敌军,所向披靡。战后将领皆斩,余俘全部活埋一个不剩,简直大快人心!” 管家讲得栩栩如生,不顾礼数激动地在厅中手舞足蹈,仿佛他自己身临其境。 花不语听得手冒冷汗,天啊,?关她倒是听说了,是封陌国西局与虢洱国交接的最重要的一个关城,城内虽说不上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但也是有不少人在那居住的,竟然一个不剩!?她知道不是管家在危言耸听,还好时非深救援及时,不然她不敢想象包括均鸣在内的整个西局会变成什么样! “在均鸣整顿了两日,将军继续西进,势如破竹攻无不克,将?关、赴夹关、羽郸关、稚关等数个重要的关城关隘全数收复,整个西局被稳定了下来,近日他们更是打到了虢洱国的地域去了。”管家缓缓道来了后续,几句话便将整个局势概括得清清楚楚。 “他、他确实是,好厉害啊!”花不语根本找不到什么词形容时非深,只好用最简单的语句来表达她的看法。 澹台东流只是淡然的一眼示意管家退下,然后问一脸崇拜的花不语,一语道破:“故事听完了,你是不是还要去找时将军?” 是啊,花不语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借助澹台狐狸的力量,把她送到将军那里去。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时非深一句话,这样时黎就不会再拦着她了,她就可以回家了。她是想过荆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矢车菊,可是她就是死脑筋,和时黎杠上了。 “我去的话是不是会给他添麻烦?”花不语询问狐狸,毕竟是打战的时候,她可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她只有一条命不够赔的。 澹台东流笑道:“原来你偶尔也会动动脑筋的啊,确实,是个大麻烦。”而且这个大麻烦现在还赖着他了。 花不语撅嘴,不满狐狸的回答:“什么嘛!说的好像我从来不动脑筋似的,臭狐狸!” “呵呵,夫人消气,在下给夫人赔礼就是了。”澹台东流看似相当满意花不语对他的称呼,眼里尽是得意之色。说着还起身作了一揖。 “不扯淡了,狐狸,我是真的有事要找将军啊,你就说帮不帮吧?”花不语摆摆手,不愿和澹台狐狸来这套客气。 澹台东流将黑曜石的眼睛望向了厅外,好似心不在焉:“云淡风轻不冷不热的四月天最适合出行,趁着这几日天气甚好,在下正要去西局会几个好友,不介意与人结伴同行。” 花不语听此言激动地起身给了澹台东流一个大大的熊抱,笑眯眯:“好狐狸,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澹台东流也不惊讶,只是轻扯花不语的耳朵将她与自己分离,温润的说道:“虽然很高兴被你夸奖,不过,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狐狸我还是懂的,瓜田李下,你也该多注意才是。” 花不语搔搔脑袋有点尴尬的笑着:“我懂我懂,激动了点儿……嘿嘿……” “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你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找将军,找别人不能解决么?”澹台东流狐疑的盯着花不语,小女子怕冷将军怕得要死,要轮到亲自找将军的事,想来应该是大事吧。 “这个……不能告诉你,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非常天大的事,非夫不行!”花不语眼珠乱转,顾左右而言他。得到冷将军口谕,打败大BOSS时黎,爆了神器再穿越回二十一世纪,这还算不上天大的事么? 澹台东流有那么一瞬间审视着花不语面无表情,连一向温润的眸子里都没有了温度,待花不语看向他时方才恢复原来笑眯眯的神情:“好吧,既然你不便开口我也就不多问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府中人定不会让你随我出远门的,如此你便化成男子,明早偷偷出门,在西门瓷帘茶栈汇合。” “男子?”花不语错愕。 “不然你想我当着荆日众人,光天化日之下拐带你这个当朝将军夫人?那可是要发配边疆的。”澹台东流只觉得花不语此时的神情甚是好笑。 “可是,你不是我的义兄么,哥哥带妹妹出门玩而已啊,有这么严重?”花不语听得莫名其妙。 “严重!十分严重!你既然已嫁入将军府,若还是这样不知避嫌的和一个男子出门,就算是你的哥哥,不仅连我,你也是要受重罚的,知道么?”澹台东流告诫花不语。 花不语点头,看来是懂了。古代女子就是可怜,什么都要被约束,哪儿有二十一世纪自由!她当下更是对回家的决心深了两分。 “那么,你还是快回府吧,莫要叫府里的人担心了。”澹台东流送花不语到了别院门口。 “那个那个,其实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的……”花不语在门口吱吱唔唔。 澹台东流微笑道:“说吧。” “那我就说了……既然是在千里之外的西局?关,你的管家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我很奇怪的说,”花不语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难不成他们有电话、QQ、MSN等一系列高级通讯设备?不然的话,那个管家是怎么描述得那么清楚的呢?花不语直视狐狸,“是不是你也知道啊?” 澹台东流又故作高深的打发花不语:“佛曰,还是不可说。”边说边摇头。 花不语见他扯淡,也懒得再问,狐狸肯定有狐狸自己的办法,轮不到她这个凡人来猜,管那么多做什么,于是说了句“明天见”便钻进了轿子打道回府。 坐在轿子里的花不语很认真的思考着明天怎么偷溜,又怎么会见到轿外的澹台东流早收起了狐狸气息。一脸肃容,黑曜石的眼睛盯着花不语的轿子毫不转瞬。 “主子,您当真要陪将军夫人去?西局对主子来说,凶险万分啊!”管家换下刚才还乐呵呵的神情,只见一脸寒静,与之前和花不语讲战事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哼,量他们也不敢在西局和我动手,何况……”澹台东流没有多言,静静的站在门口望着花不语离去的方向,突然眼睛一冷,凝了起来。 管家见状噤声如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西局……花不语……” 澹台东流喃喃自语一番,便转身回了院里,月牙白的袍子拉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形,甚是潇洒。 第九章 山人自有妙计 [本章字数:32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4:25.0] ---------------------------------------------------- 坐轿子回将军府的花不语苦思冥想,终于在下轿的瞬间灵光一现,一个安全逃跑的计策从脑中冒出。 当夜,花不语吃完晚饭打发了锦言柳萱,坐在庭中喝了好一会儿茶,时不时斜眼望望天色,正好不早不晚,于是搁下茶杯对陪在一旁的时黎说道:“时管家。” 时黎听到花不语在唤自己,凑近了一步,答:“夫人有何吩咐?” “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将军不在府里我甚是无聊,闲来无事便想找些乐子打发时间,恰好听闻时管家在府里算得上是说话极具分量的人物了,便寻思着逗逗管家,不语小小把戏还望时管家千万别往心里去。”花不语起身,随着对着时黎谦下身去。 时黎吓一跳,他何时见过花不语这种阵势,急忙想上前扶起花不语,却因为身份立马停住动作,口中快语:“夫人这可舍不得,折煞时黎了!将军府是将军和夫人的府邸,时黎身为下人怎可与主人们同语?夫人快别如此……” “日后,不语一定不会再想方设法接近中庭花园了,只是我甚是喜爱矢车菊,希望能远远看上一眼,望时管家成全。”花不语说着说着竟似有泪水泛在眼角,拿出帕子抹了起来。 时黎顿时慌了,急道:“全凭夫人的意思,夫人只要不碰到花叶,看着也是可以的。”即使是来路不明,但几日相处下来,时黎发现这位夫人率直纯良,对下人也是极好,完全没有心机,她几番接近中庭花园只是因为自己喜爱矢车菊,说来也在情理之中,便答应了。 听到时黎答应了自己,花不语泪眼朦胧:“只是,好歹不语也是一府夫人,这面上……”话至一半便不再往下说。 时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花不语是担心自己身为将军夫人却处处要受制于大管家,被人知道怕被看不起,于是时黎接话:“依夫人看来应当如何?” 花不语捏帕向着庭外远远望去,做思考状,片刻开口:“听说南门口市集有一家‘糕觉坊’,里头的糕点负有盛名,好吃得令人吞舌……” “趁着天色未暗,时黎立马去南门,夫人稍等片刻。”时黎话毕,对花不语行过礼就快步出了中庭,消失在花不语的视线里。 花不语将帕子揣入袖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只是一双清目中微露狡黠。 一分钟、二分钟……十分钟……二十三分钟…… “夫人……”远远传来时黎的声音。 二十三分四十八秒! 花不语在心里有节奏的数着,从北门的将军府前往最南门的市集来回只要二十五分钟不到!?花不语暗暗吃惊,时黎的能力深浅在府中她就可见一斑,她坚信自己数秒的节奏绝对不会出错,荆日王都以皇宫为中心去往南门的大街长得要命,到南门又没有捷径,一般人乘车如此来回最快也要花上半个小时以上,这个时黎什么来头?竟如此厉害!? 在她佩服以及疑惑的同时,时黎已经走到她面前,双手送上了“糕觉坊”里最昂贵最可口的点心??玫酥。仅用玫瑰花瓣上寅时至卯时(四到六点)之间所沾晨露与采摘初绽的花瓣加上九道工序秘制而成,品味上乘,物美价廉颇得荆日百姓喜爱,成了荆日数一数二的特产,以致人有言“至荆日不食玫酥,乃枉行。” 花不语知道得这么清楚也是应该的。她兴喜的接过手,一脸满足:“有劳时管家了。” 时黎脸不红气不喘,浅笑回答:“为夫人效劳乃是时黎之幸。” 花不语观其神色与出门前一模一样,更是疑虑重重。时非深手下有几个厉害的人物她是可以理解啦,可是这时黎也太不正常了吧,大量运动过后居然平静如斯?头发也不见乱,呼吸平缓有力,难道他是孙悟空转世!?有筋斗云护体!? 花不语一边品尝美味的玫酥,一边绞尽脑汁在心里设法解释这种怪异现象。时黎不言不语仍旧立在一旁,眉眼平顺不见波澜。 翌日清早 “我要吃玫酥!我只要吃玫酥!别的都不合我的胃口!我要玫酥!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刚起床的花不语就开始扯着喉咙大喊大闹,皮孩子一样任性的纠缠着锦言柳萱,打死也不吃早膳。 “……这、这可如何是好?”柳萱十分为难任由花不语扯拽她的衣裳。 玫酥确实是美味佳品,夫人爱吃也无可厚非,只是……像个胡闹的孩子似的夫人还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锦言在心里想着:“对了,”锦言对身后其他的侍女说道,“快去中庭花园请大管家来。”昨夜听夫人说是大管家给她买了玫酥,想来只有大管家有办法让夫人消停会儿。 侍女急跑去了花园,不一会儿时黎跨门而入,花不语偷见时黎来了便使出吃奶的劲拼命闹腾,愈发有山崩地裂之势,整个将军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大管家,夫人从一早起床便闹着要吃糕觉坊的玫酥,这都不吃早膳了,锦言实在没有办法……”锦言解释眼前状况的发生缘由,无奈至极。 时黎哪里见过花不语这般耍赖,也愣住了几秒,很快他反应过来,上前安抚:“夫人莫急,时黎立马派人去南门。” 花不语听罢更是不依:“不要!我现在就要!吃不到玫酥我全身难受,我现在就要吃!越快越好!” 时黎敌不过花不语的猛烈攻势,只得软下声来:“时黎亲自前去,请夫人耐心等上一会儿。”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花不语渐渐安分下来:“真的?”弱声弱气令人心疼。 时黎点头即刻奔出了将军府,府内众人见此状,纷纷暗叹“还是新夫人厉害!没几天就把说一不二的大管家制服了,高!” 花不语见机让锦言柳萱陪着回房等时黎买了玫酥回来,“柳萱,我渴了。” 柳萱听到夫人在唤自己,恭敬回道:“柳萱这就去沏壶茶来,夫人稍等。”随后出门。 屋子里只剩锦言,花不语在心里数着时间,趁着时黎还没回来必须赶快逃出去,不然等他回来了她就别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锦言!有耗子!好大一只耗子!”花不语突然尖叫吓了锦言一跳。 锦言大惊,这房里哪儿来的耗子?于是弯下身满地寻找:“哪儿呢?耗子在哪儿?” 花不语借机抄起矮凳朝着锦言后脑勺挥了过去,天啊!保佑她晕吧! “嘣……”锦言应声倒地,花不语喜极而泣,好吧,她有点夸张。 花不语三下五除二麻利地扒下锦言的衣裳,把她面朝里放到自己睡的床上再盖上被子,OK!花不语也片刻不停的脱下自己的外衣平平整整铺挂在置衣架上,锦言与花不语身形相似,远看去不就是自己睡在里面么?花不语换上锦言的衣服,挽上她今日的发式,急急忙忙的出了中庭往后院走去。 现在正值早晨,后院的人大部分都到前堂干活儿去了,就算遇到几人,也因为锦言是夫人的随侍不敢过问,正是给了她千载难逢的机会。花不语十分顺利的在后院找到了后门,毫不犹豫地微开门扉溜了出去。 万岁!终于混出来了!花不语心底欢呼三声,马不停蹄的往西门奔去,这会儿子,时黎应该还在去的路上吧,她得赶快了,去西门的路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远的。平时没事在府里除了和时黎斗法,便是向锦言柳萱两个本地居民将荆日的地域和封陌国了解了个大概,相信以自己的认路水平到西门是绝对没问题的。“沉默加速度,是她的脚步”正是狂奔中的花不语的真实写照。 等花不语累的只剩半条命,疯头疯脑地找到瓷帘茶栈的时候,她只差没趴倒在茶栈的台阶口。早已在里面等候的澹台东流眼尖的认出了花不语,搁下瓷杯快步迎了出去将花不语接进来。 花不语操起茶壶牛饮起来,将狐狸的目光完全忽视。直到自己喝爽了,澹台东流才悠悠开口:“早知你是跑来的,我就驾车去将军府后巷等你了。” 花不语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后门……”看见澹台东流那“佛曰”的狡黠神情,恍然大悟,是啦是啦!他是狐狸嘛!什么都瞒不住他。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点我很好奇,那个大管家好像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儿。”澹台狐狸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啦! 花不语鼻子翘得老高,得得瑟瑟:“山人自有妙计~~” 澹台东流不以为然,托着精致的下巴,乌黑的眼睛微眯着注视花不语,缓缓开口:“待会儿,我乘车,你徒步。” “……” “看来我还是去将军府举报夫人行踪,领赏去比较好。” “好嘛好嘛,告诉你就是了,臭狐狸!” 败下阵来的花不语一五一十的将过程全盘托出,毫无保留,相当老实。 “看不出你还真有本事,连时黎都被你唬住了。”澹台狐狸的夸奖模棱两可。 花不语的耳朵只接受好听的前半句,对后半句充耳不闻。 “看你一身女装,想来什么也没带吧,去楼上天字号房间换身衣裳,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再呆下去可不妙。”澹台东流对花不语说道,接着唤来店小二引花不语上了二楼。 死狐狸这么有钱她干嘛还要带些累赘,不方便逃跑啊!她要吃狐狸的用狐狸的,将狐狸剥削到底! 花不语换衣服的速度可是练出来的,没一会儿工夫她和狐狸两人便驾车出了西门逃之夭夭。 冷将军,我来了! 第十章 西局漫漫寻夫路 [本章字数:32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4:37.0] ---------------------------------------------------- “我亲爱的狐狸兄长,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啊?”花不语懒懒的支着下巴,坐在一块平石上,目光散漫盯着眼前燃烧旺盛的火堆。这次出远门,狐狸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她花不语和足够的盘缠。 澹台东流举眸望了望花不语,继续手中挑火的动作,只听见火堆里一直发出“哔剥”的响声,将这荒郊野岭四周衬得越发寂静。“我们早就进入了西局境内,再过三个关城就到均鸣镇了。” “还有三个?”花不语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长吁短叹,“我们已经走了快十天了,怎么还有三个关城!?冷将军当初不是只用了五六天就到均鸣了么?”怎么换成他们路途就异常遥远嗫? 澹台东流意有所指:“还不是因为某位大小姐夫人一路走走停停四处乱逛,耽搁了原本的路程,时将军他们是连夜行军,哪儿能相提并论。”真不搞不清楚花不语是找人还是来西局游玩的,怎么每到一座关城她就满大街乱窜拼命采购不亦乐乎,将本来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听出狐狸的不满,花不语讨好似的连忙接过他手中木棍,尽职尽业的挑火:“嘿嘿……谁让我从来没去过大西北呢……” “大西北?”狐狸疑惑。 “哦哦哦,大西北是我对西局的昵称。”花不语急忙解释,一个不小心说漏了。 “总之我们接下来得加快速度赶路了,不然等我们到了?关,时将军又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澹台东流懒得追究,“而且你再这样慢吞吞,你的大管家很快就会来迎接你回府的。” “我保证会没命的赶路的,绝不要被请回荆日!”花不语举起手中木棍指天发誓,随后她环视四周,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虑问出口,“狐狸啊,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让我们在野外过夜啊?”是啊,每当进入一座关城狐狸就只采购一些用品干粮,让他们自己换洗换洗,等快入夜了他就不在城内任何客栈作片刻停留驾车出城,等到了无人之境他才会停下马车在外过夜。花不语在心里一直对此颇有微辞,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大男人单独在荒郊野外过夜算怎么回事儿嘛,她骨子里的那点操守令她百般纠结。 澹台东流微眯起眼睛,勾起诱人的唇角,笑得动人:“怎么?害怕狐狸吃了你不成?嗯?”嗯字千回百转,性感撩人像是在诱惑花不语。 花不语溺在狐狸深润的瞳里整个人简直痴了,这这这、不正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雄)在明目张胆的挑逗她么??……千万把持住啊花不语!你已经嫁人了,虽然你不屑尊崇三从四德,但是你必须认清现状啊!狐狸就是狐狸,就算他成精了那也是狐狸,你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现状是什么?荒郊、野岭、火堆、弱女子花不语(雌)、千年狐狸精(雄)…… “啊??你这只死狐狸!收起你的狐狸相!”花不语满脸通红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木棍指着澹台东流百花盛开的脸,“不然我就用木棍点爆你的眼!” 澹台东流怕是没见过这样脸红彤彤还张牙舞爪的花不语,忽然开怀大笑:“有趣儿,实在有趣儿~哈哈~~”时下花枝乱颤。 花不语见澹台东流的反应一时不知所措地怔在那里,死狐狸又在戏弄她! 狐狸笑了好一会方才停下,认认真真的说道:“西局一路表面上虽风平浪静,但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在野外过夜是为了能够让自己能多活上几年。” 花不语咽下口水,战战兢兢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难、难道,西局有人要我们的命么?”她不记得自己有结下过什么江湖恩怨啊,该不会是狐狸在外捅了什么篓子吧?狐疑的盯着澹台东流,口气不善,“莫非是狐狸你连累我?” “除此之外,你当真以为没人会对兵权在握的大将军的夫人虎视眈眈?”澹台东流抛回话题。 也就是说,两个人都是危险分子!!??花不语醉倒了。 澹台东流注视着火光闪烁,黑曜石的眼里微微泛起波澜,只道:“你回马车里去休息吧,我来守夜。”之后似乎沉入了遥远的回忆当中。花不语觉得那时候的狐狸很不真切,仿佛换了一个人坐在火堆前,眉间浅浅萦绕着某种不属于他的忧伤,一瞬间花不语有要冲过去抱住他的念想。 最后,花不语还是钻回了马车里,在这条漫漫的寻夫路上,狐狸是绝对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她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但是她选择相信。 当天夜里的风刮得十分劲响,睡梦中的花不语在马车里不安分的翻了翻身,突然,有个什么东西猛然撞上马车,“嘣!”的一声惊醒了花不语,接着又来更响的一声,花不语卷着薄褥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她对着车外很不满地叫道:“狐狸,你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去死吧!!”这是最早进入花不语耳朵里的话,凶狠粗鲁显然不是狐狸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声。 “狐狸!”花不语直觉狐狸出事了,甩下薄褥匆忙跳下马车,一脚踩下去竟是软的,花不语低头看去,尖叫一声“啊??”,那是一截人的手臂,鲜血淋淋可见是被人砍下来不久,花不语捂住嘴巴,断臂不远躺着少了一条手臂的人,那人两眼翻白,脸上被什么东西利落地一剖为二,口中涌着鲜血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是死了。 原来刚才撞马车的是这么两个东西…… 花不语的神经瞬间绷紧了,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她还是忍不住想吐。她缓缓心神,莫不是真被狐狸说对了,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很快她的思绪被前面不远的打斗声吸引了过去。 火堆周围有好几个穿黑衣的人,他们个个手持大刀凶神恶煞,刀锋直指前方的澹台东流。花不语眼尖看到他身上一贯白净的袍子染上了几丝腥红,顿时脑子“嗡”了一声。 “狐狸!狐狸!”花不语叫喊着,提脚就要跑过去,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害她一个酿跄差点跌倒。抓住她的是趴在地上的一个让澹台东流打得半死的黑衣男,他血流披面不辨真相,乱糟糟的头发与脸上的血糊成一团惊悚万分,污血的大手紧抓花不语的脚踝,此番此景更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啊??鬼啊!!”花不语厉声尖叫,闭着眼,另一只脚慌乱的踩踢黑衣男的手、头、背,毫无章法“放开我啊??放开!死人!叫你放开啊??”完全的下脚不知轻重。 如此这般,黑衣男万分悲剧的痛晕了过去…… 得到解放的花不语缩在一边,她是很想躲到狐狸身后寻求保护,但是看看狐狸周围的黑衣男同党,嗯嗯,还是不要贸然前进的为妙。 澹台东流看了一出好戏,面上的阴鸷表情稍稍放松了下来,接下来发生的就如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如出一辙,花不语就看着狐狸化身成一缕白光在各个黑衣男之间穿梭,手中的挑火棍指哪儿打哪儿毫不含糊,很血腥很暴力,一时间尸横遍野。……好吧,这其实是快镜头播放,为了突出狐狸的功夫卓越,至于回放,呵呵,原谅她花不语当时看傻了眼。 澹台东流的挑火棍下犹躺着一人还没断气,他直着身子凝眸居高斜视下去,寒声开口:“滚回去同你们的主人说,要取我性命,还得劳驾他亲自出马。” 黑衣男愣了片刻,澹台东流面无表情,挑火棍转眼间便嵌穿在了黑衣男右手掌中,黑衣男痛叫一声,澹台东流不以为然,只是回身朝花不语走去,“滚!” 黑衣男仓惶落跑,花不语目瞪口呆。 “收起你的下巴,要砸地上了。”澹台东流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托了托花不语的小下巴,此时的他不复之前的冷酷,温柔的笑看花不语。 花不语急忙捂住下巴,回过神来,狐狸全身上下除了袍子上有点血迹,其他如常干干净净,束好的发丝也不见分毫杂乱。她拉住狐狸的袖子,询问:“你有没有受伤?”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受伤了么?”狐狸打趣儿,气息平稳面色红润。 “那就好,”花不语舒了口气,狐狸会武功她一点也不吃惊,她只是有点意外狐狸的千年笑脸上竟然会出现那么令她熟悉的冷酷表情,她条件反射的想到了一个人??冷将军。“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澹台东流任由花不语拽着他的白袖子,只是领着她回到了马车边,“回车里去,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厉害(虽然全部被你打趴了),你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么?”花不语一面爬车一面问。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如果我们不快点到时将军那里去,就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我的麻烦了。”澹台东流弄灭了火堆,接着跃上车,坐在前头催促着马匹跑起来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花不语算是听懂了,下次就不只是狐狸有危险,还会有人冲着她自己来。一个冷颤,花不语脸色白了大半。澹台东流见花不语沉默,如往常一样,浅声笑了起来:“不过在此之前,狐狸是不会让人伤到你分毫的。” 花不语一只小手紧紧捏住狐狸白袍后的一角不放手,低垂着清秀的眼不言不语。一路上,她只有狐狸可以依靠。 狐狸温温柔柔的空出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小脑瓜子,“乖,狐狸会保护你的。” …… 夜色渐渐消退,黎明即将来临,一辆马车匆匆行驶在官道上,尘迹扬扬。 第十一章 均鸣镇的故人 [本章字数:330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8:12.0] ---------------------------------------------------- 均鸣镇,那是西局一个说普通又不普通的城镇,不大不小的占地面积,前依士水,顺流而下直通南疆;后附诫山,山前修路官道直铺,林木环绕环境优良,水路运输交通便利,民风质朴热情好客,镇中盛产菌类年年进为贡品。 这次虢洱国大军犯境,幸得时非深救援及时,均鸣以及镇中百姓才得以逃此大劫,花不语和澹台东流才能顺顺利利的进入镇里。 啊,这里就是冷将军战斗过的地方! 花不语自进镇以后,一直从马车里探头看着均鸣镇里的景色。因为战火的波及,镇里很乱,大街上残骸片片,屋楼倾倒,原本顺溜溜的青石板路现在已经坑坑洼洼残缺不全,上面隐约可见斑斑血迹。尽管如此,均鸣里的百姓却毫不介意自己的家园变成这般模样,仍然如常的生活在这里。花不语看着外面,街上有很多人,但都不是商贩,他们每人身上都系着粗粗的绳子,绳子的一头绑在屋楼断裂的柱子上,然后一起使力向后拉,只见顿时屋楼倒塌扬起很大的烟尘,原来他们在拆除已经报废的房子。这边刚拆完,那边拆好的地方就开始重新建造。一条街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澹台东流驾着车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先下了车,将马匹拴在树边,然后花不语也跟着跳了下来。 “怎么不去客栈?”花不语疑惑,以往狐狸都是一停车就去客栈换洗的那时候她还一度以为狐狸有洁癖呢,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均鸣镇的百姓和其他地方不同,他们乐于互帮互助而且不计回报,如今这种样子,只怕镇中所有客栈都关门了,上至掌柜下到厨房伙夫全都去街上帮忙了。”澹台东流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对花不语解释。 真是不可思议!这些人觉悟好高啊!花不语心中感慨。 “最有意思的是,均鸣镇中没有官衙也没有官差,但是治安却特别好,家家户户都可以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见人有难倾囊相助,街里街坊相处和睦,从没有出过争吵之事,街头巷尾也不会有打架斗殴之人。”澹台东流抛出重磅炸弹,花不语半天没回神。 还真有这种像渊明大叔的《桃花源记》里所写的一样的世外桃源??没有官衙没有官差却从来没出过一点事儿那是个什么概念?也就是意味着,这里的人们的自觉性那是相当以及特别的高啦!太牛了!实在是太牛了! 澹台东流一路走一路跟花不语讲着均鸣里的故事。传说,最早的均鸣镇只有诫山没有士水,而那时的均鸣其实并不像现在这样,糟乱的不得了,每天都要有几十起的打架斗殴事件发生,管也管不住,民风散漫。只是忽然有一天镇里来了个年轻人,他一边说“有山无水不成均鸣”一边就在现在的士水那里开凿引流。 那人没日没夜的挖着士水河,这一凿竟是五十多年,镇里人皆言此人是疯子,就这样五十多年后的某一天,士水突然涌流,河水竟然皆是青苔似的颜色,没有人知道这水是从哪里引来的,只知道凿河的那个人在涌流的一瞬间投河自尽了,与此同时,镇后的诫山仿佛在鸣泣般,发出可闻的“呜呜”声。从此以后,凡镇中之人只要有打架斗殴争吵争执的事情发生,第二日便会有人无故死在士水河边,诫山也会鸣泣,大家皆传是那个凿河的人在诫山里做了一方神明,来惩罚均鸣里的人了,久而久之,均鸣人便不敢再像以往一样,习惯成自然,便成了现在大家所看到的均鸣了。就算有外来人也不会在均鸣里任意放肆,怕遭来报应。 “均鸣均鸣,有山有水;似有神灵,三思后行,”澹台东流嘴里在念着这么一句话,“这是均鸣镇里很早就开始流传的一句短谣。”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大概是为了告诫后人,人在做天在看,凡事都要考虑后果。”花不语接过话,这个均鸣镇不愧叫作“均鸣镇”。 澹台东流十分赞同,对着花不语微笑:“你说的不错,不过传说终归只是传说,”他指指前头不远的一间院落,“听了这么久,累了吧,我们去那休息休息。” “你的院子?”花不语问道。 “不,是一位朋友的。”澹台东流领着花不语走到了小院门前,院子大门敞开里面一目了然,简简单单的一户农家大院。澹台东流在院门外站住,朝里喊了喊,“不知方伯可在?” “来了来了,是谁找我家老头?”院里跑出来一个农妇,五十上下,不胖不瘦,头发用块布巾包住,一身干净朴素的粗布衣,全身上下除了一根木簪再无装饰,她见到澹台东流是,她先是愣上几秒,然后转头对着院里大叫:“老头子,董公子来啦!快点出来啊!”随后她回头,一脸兴喜的把澹台东流往院里招呼,“董公子快请进,快请进啊!” 董公子?狐狸什么时候改名了?花不语盯着澹台东流,醒悟过来,人在江湖走,千万得谨慎,所以很多人一般不是喜欢弄一些化名用来掩饰身份的么?东=董,懂了懂了,和她的女扮男装是异曲同工啊。 “突然来叨扰还得方嫂如此客气,在下真是惭愧。” 澹台东流一面打官腔一面进了院落,花不语跟着进去,腹诽狐狸的表面功夫实在了得。 “董公子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们求都求不来呢!”屋里快步走出一位老者,年近六旬却是精神矍铄,动作利落,穿一身黑袍,颚下长着一把灰须,走路仿若步履生风,十分矫健。 “在下见过方伯,”澹台东流作揖,然后把眼睛乱瞄的花不语拎到跟前,“这是不语姑娘,在下的友人;不语,早年之前我得过方伯帮助,是大恩人般的人啊。” 穿着男装的花不语听狐狸这么介绍就知道不必再隐藏自己的女儿身,款款行了一个女式礼:“不语见过方伯。” 方伯扶起不语,脸带和切的笑容:“不语姑娘不必多礼了,我与董公子算是故人至交,来,快进屋,”转头又对方嫂说道,“老婆子,中午备桌好菜好酒,我要与董公子痛饮几杯。” 方嫂乐呵呵的去了厨房,方伯带着澹台东流和花不语进屋歇脚。屋子不大但却很温馨,想来方伯方嫂定是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花不语喝着香茶,打量着四周,方伯与澹台东流聊着近日的状况,很快就日近中午,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吃得花不语舌头都酥了,一直夸方嫂厨艺出众想要学上两招,一屋子笑声不断。 当夜他们便在方伯家住下了,方伯有一双儿女都已成家,大儿子在外给人帮工挣钱,儿媳妇前几年染上重病过了世,女儿嫁在邻镇,只留一个孙子在家陪他们二老。用过晚饭后,方伯的孙子才回家,他一天都在外头帮忙,刚到家就听到屋内谈话的声音,他便急急进门,高兴道:“可是兄长来了?” 澹台东流顺眼看去,浅笑道:“尹弟今日真是辛苦了。” 方尹与澹台东流同年只小几个月份,身形修长匀称,约有八尺,容貌称不上英俊却有几分爽飒,整个人阳刚十足,但眼里隐约可见些许儒色。他见真是兄长来了,一扫刚才的疲劳之色,激动万分急走到澹台东流面前,笑了:“真是兄长!” “你我也许久不见了。”澹台东流起身说道,面色柔和。 方尹点头称是,从容入座,笑容憨厚:“确实有一段日子没见过兄长了,听闻兄长自上次分别后一直都呆在荆日,若不是虢洱起事,小弟早就寻了过去。”说到虢洱二字直皱起眉头。 “呵呵,如今,我不是来了么,此次凶险没有伤到便好。”澹台东流满目流光。 “那可是多亏了时将军,咱封陌如不是有他在,早就成了一盘散沙了。”方伯接过话题,花不语听到方伯提到冷将军,暗地里悄悄的得意了一番,那被夸之人可是她的夫君,虽然有名无实,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方尹听到花不语低微的偷笑声,这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人,他疑惑的问澹台东流:“兄长,不知此人是……?” “哦,她乃是我的一个好友,此番与我顺道结伴而来,姓花名不语,她比你小上一岁你可直称她为不语,”然后澹台东流转头对花不语道,笑容如沐春风,“不语,来见过你的尹哥哥。” 尹哥哥!?花不语汗毛直立鸡皮满地,好矫情的称呼啊!狐狸狐狸,你故意的吧!? 方尹打量着花不语,见她面容清秀姣好颇似女子,虽身着男装身形却较为娇小,完全没有什么男儿该有的样子,立马明白过来,一口白牙亮闪闪:“呵呵,方尹见过不语妹妹。” 花不语一个冷颤。不语妹妹?就是狐狸也不曾这么叫过她啊!忍住一身疙瘩,花不语很淑女的回礼:“尹哥哥好。”话语一出,自己都被恶心个半死。 狐狸的黑眼睛眯成缝儿,饱满的唇儿好似弯月,嗯嗯,小女子的憋屈表情最得他的心了。 方尹还很有大哥风范:“不语妹妹别客气。” ……她这哪儿是客气啊,分明是狐狸的戏码嘛,不爽不爽,狐狸总喜欢掐她的七寸……花不语朝喝茶的狐狸狠狠瞪去,后者淡定自若。 聊过之后,花不语被安排同方嫂睡一屋,一路车马劳顿的她早就歇着见周公儿子去了。 夜深人静,时而有虫儿鸣叫,一间屋子里浅浅暗暗的亮着一盏烛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影洒在纸窗上,模模糊糊,低沉的话语使这个夜晚更是添上几分深色。 第十二章 往事师徒 [本章字数:35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4:58.0] ---------------------------------------------------- “西局非你所能涉足,趁事未起速速离去。”窗影后的人良久才开口,语气里透着无奈。 “师父,此番虢洱异变实在蹊跷,徒儿迫不得已……”另一人急急答道,他低垂眉眼,垂于两边的手掌逐渐握成拳,似在隐忍。 “……也罢,你既已来,以你的性子定是要弄个水落石出的。” “果然还是师父最了解徒儿。师父早已不问世事,此事还是徒儿出马为好。” “西局如今不似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一切小心为上。”窗影后的人坐了下来,沏了杯茶。 另一人立在面前,他的眼睛凝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波涛汹涌。他犹豫片刻,将心中之事全然坦露,喝茶人手中的杯子顷刻化成细细粉末落在桌上,杯中的茶将粉末浸湿流了一地。 “天意啊……终是避不可避……”声音略有颤抖,瞬间苍老了千年,“却不想,他竟是要你的性命……” “这样也好,或许有一天能面对面,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如果这是我们的命,我断然接受。” 轻轻浅浅,自嘲般的笑脸,坚定的语气,双眼间的痛苦都让面前人心疼不已。从十八年前救了他以来,这种心疼就不曾间断过。 那一年的冬季,他上山采药时,在谷崖间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他,浑身浴血,几乎快要被山雪完全覆盖了,染上血液的白雪明艳鲜亮的像数朵牡丹,十分显眼妖娆。他的身躯瘦瘦小小,就那么静静的躺在草丛间,他走近他探了探鼻息,也就是那一瞬间,他被他的一双眼睛吸引了??那是一双多么干净纯粹的眼睛啊,黑得深不见底却又如泉水一般清澈,即使身负重伤也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望着白茫茫的天,神情那么令人心疼。 不去想他有着怎样的遭遇,他自牡丹雪中抱起小小的他用粗衣包裹住,毫不犹豫。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东流……”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 “……好。” 那以后,他教他做人,教他博古通今,因为在雪中呆得太久,他冻伤了心肺落下病根,他便教了他功夫强身健体,也教了他如何行走天下,倾尽所有毫无保留,他看得出,这个九岁的孩子绝非笼中鸟、池中鱼。几年后,“无痕公子”名响四国果然没让他失望,当年血染雪草的小娃早已不能并日而语了。 “你若执意,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凡事好自为之吧。”昏黄的烛影下,方伯的背影高高大大,他负手而立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个不语姑娘不是普通人吧?” “师父好眼力,她正是时非深时将军的夫人。”澹台东流回答。 方伯转过身,脸上写着疑惑:“你可知她来西局所为何事?” 澹台东流直视方伯的眼睛,说道:“寻夫。” “寻夫?从荆日跑来西局寻夫?这……”方伯不可思议了,眼里有了猜测。 “具体找时将军何事徒儿还未打探清楚,不过她直率真诚,又无半毫功夫,对我构不成威胁。”澹台东流想到花不语的脸,竟然有丝丝的笑意挂上了嘴角,温温暖暖。 方伯见此状有些愣住了,他的傻徒儿何时有了这种笑容?“流儿,莫非……?” 澹台东流知道师父意有所指,收起笑容摇头微言:“师父多虑了,不可能的……不能的,我早已失去了资格……” 自九岁那年起,他便失去了拥有“爱”的资格,他不能,也不配。 “流儿,一切皆有天数,当真有一日来临的时候,你便再也拒绝不了了。”方伯盯着忽闪的烛光,思绪飘拂了很远。 澹台东流一同沉默,那乌黑的眼闭了起来,直立的身形被烛光拉得很长,很长。 一瞬,烛光尽灭,那么突然,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花不语醒来的时候,正好日上三竿,这一夜她睡得很舒服,终于不用再睡在马车上了。身旁的方嫂早就不见人影,她挠挠鸡窝一般的头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的下了床穿衣梳洗。仍是一番行动十分方便的男子打扮。 她正要开门出去,便听见狐狸在院里叫道:“脸皮厚的不语大小姐,再不起床你就只能徒步去找你的夫君了。” “敢把我丢下,看我不把你的狐狸皮扒了做裘衣!”花不语一个破门而出,冲到澹台狐狸面前,指着他的脸咬牙切齿,“卖相出色到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澹台狐狸笑眯眯一副死相,黑石闪烁,挑眉勾唇:“你想对我做什么,我是不会反抗的,只是请你温柔点儿……我怕疼。” 花不语的手指凉在那里,这只狐狸一大早发什么嗲!?死狐狸的脸没事干嘛生的那么好啊!倒是搞得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 花不语红粉粉的脸看得狐狸心情大好,果然还是她逗着有趣儿啊!他伸出修长的白玉指头掐了掐花不语烫烫的小脸,暧昧地凑近温声耳语:“快去吃早饭,然后我们出发,听话哦。” “嗯……嗯……”云里梦里,花不语迷迷糊糊地被狐狸给蛊惑了,然后乖乖的提步向前,没走多远,猛然醒悟,愤愤然加羞愧的跺脚,“死狐狸!你又戏弄我!!”真是气爆她也! 狐狸仰头望天,嗯,天蓝云清,是个好天气啊,呵呵。 花不语与澹台东流吃过早饭后便与方伯方嫂还有方尹道别,驾回马车出了均鸣镇,往?关方向驶去。一会儿工夫,他们到了士水河边,河面很宽没有支桥,澹台狐狸果断弃了马车改用水运,花不语屁颠儿屁颠儿尾随狐狸上了船。 站在船头的花不语看着眼前奔腾的流水顿时有感而发,她打开双手,仰天长啸:"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想她花不语也终于有一回Jack范儿啦,好激动好激动! “你在那里鬼嚎什么?”澹台东流出现在她身后,上船没多久就受刺激了?她的嗓音再高点,估计待会船都得翻了,没看到船家的脸色泛青么?而且嚎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煞风景的狐狸,去,一边凉快去,我很忙。”忙着copy铁达尼,你不要来添乱。花不语一脸嫌弃的像赶苍蝇一样对狐狸扫扫手。 澹台东流很不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撂下话就回了舱,懒得再理这疯婆娘。 “Jack!Rose!”花不语深情陶醉进入无我境界,非常进入角色,越来越大声,“Jack??Rose??!!” 夹块!肉丝!夹块肉丝???怎么,她饿了?因为饿了所以神智不清楚?澹台狐狸莫名其妙,不是刚吃过么怎么饿得这样快?听得花不语还在大吼大叫,澹台狐狸无奈摇头,时将军将来还真是要委屈你了…… 船家一个头不止两个大,魔音入耳偏又不敢开口阻止,他这样的三好公民怕被这霸气十足的小男子踹下河啊!只有快点送他过河自己才有好日子过!船家觉醒了! “咦?为何船速猛然增快?”狐狸迷茫中…… 如此这般,他们的小船以光速到达对岸,船家不收船费仓皇而逃得来花不语褒奖:“好好好,真是个高觉悟的热心人啊~均鸣有你,夫复何求~~”狐狸满头黑线,不予点破。 过了士水离?关还有四五十里路,此刻的花不语他们没有马车,也没有马,只得乘坐11路公交奋力前行。虢洱铁骑将这一路都化为了无人区,离?关越近黑红的焦土就越多,直到他们歇歇停停终于在入夜前赶到了?关关口,那曾经的惨绝人寰泯灭人性才无比真实的展露在花不语眼前。 ?关关口的城墙残缺不全似乎快要顷倒了,残垣上插着许多支箭折七折八,好像把城墙射成了刺猬,墙上灰黑一片显然是遭到了大火的侵袭,只可隐约看见“?关”二字。花不语拖着澹台东流很小心的走过了关口,生怕动作大点就会让城墙尸骨无存。 刚过关口,撞入眼帘的,是随处可见的坟头杂乱无章的摆在那里,所有能见得到的房子不是倒塌就是被火烧的只剩几根黑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糜臭味令人作呕,花不语脚下的土地不知是被浸了多少鲜血,已经变成猩红的了,一脚踩上去仿佛还会有血溢出来。这里真的没有一个人了,整个?关不余一人,全都变成了眼前的坟头。 澹台东流拉着花不语小心地越过那些坟头,但它们似乎要阻止花不语和澹台东流前进的脚步,越往前走这样的坟就越多,到了最后已经完全让人搁不下脚,只得停在那里。 “这大概是时将军在?关整顿时做的吧。”澹台东流开口。 “这、这是,有多少人啊……”花不语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密密麻麻连成片的坟墓,远看过去像是被红毯盖住了一样。 “?关上下共有八千余人,”澹台东流望着这片烧焦的土地,凉凉开口,“加上原驻关老将肖将军及其帐下将士九千五百三十三人,无一幸免。” “……好残忍!好残忍的虢洱铁骑!!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他们不是人!比畜生还不如!!”花不语破口大骂,眼泪唰唰的掉了下来,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她能感受到当时人们的喊叫、求饶声,还有亲眼看见亲人死在眼前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好像直接从空气中传到花不语的耳朵里,那么真实,那么令人窒息! 澹台东流没有阻止花不语的哭泣和大骂,是啊,得见此景谁不恸哭,只因他是男子便不能轻易掉泪,只好由得花不语帮他的份一起哭了。 好久,直到花不语的眼睛哭肿了起来,澹台东流才拉过她用自己的白袖子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时将军已经为他们报了仇,他们的灵魂可以安息了,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在天上快乐的生活,走吧。” “嗯……”花不语抽泣了几声,随着澹台东流的脚步从另一头绕了过去。 他们带了足够多的干粮,而路上又有水源,完全不用担心会饿死。从?关开始的一路都已经被收复了,走过?关四天便是到了封陌与虢洱的交界,那里山路崎岖,围山而建的有一条较为好走的栈道,花不语与澹台东流又花了几日,终于完全走出封陌国界,进入了虢洱的地域。 第十三章 最是?城相逢时 [本章字数:36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5:31.0] ---------------------------------------------------- 澹台东流的方向感特别好,他们在虢洱国走了没几天就渐渐的可以看到些人迹,虽然都是被时非深留下驻守的将士,但这证明了他们并没有走错路。以投军的借口狐狸打探到时非深所在的具体位置,于是带着花不语朝西前进。听说时非深已经一连攻下虢洱东部的三座城池了,虢洱派来的援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转还之力,如今时非深正在?城休整,短期内没有继续西进的动向。 这正好给了花不语机会,只要在这几天内赶到?城,他们就不会与时非深失之交臂。又走了那么几天,就在花不语快要感觉她的脚已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城。 ?城,虢洱国东部的一座大城,这里经济较为繁荣,文化低蕴丰厚,很早以来就是众多才子聚集之处,虽然地势较高易守难攻,但?城中一贯秉持尚文贬武的风俗,就因如此,当时非深大军大举进攻时,三下五除二的就占领了高地,没有拖沓半天。 “狐狸,我饿了,走不动了……”花不语拉拉澹台东流的袖子,揉揉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子,可怜巴巴的看向澹台东流。 抬眼望着完好无损高耸的青色城墙,澹台东流轻声说:“既然到了?城,我们就先进城填饱肚子再去找时将军。” 花不语表示十分赞同,拽着他就往城口冲过去,却被守城的小兵拦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来此何事?”小兵甲厉声询问,凶神恶煞。 花不语笑嘻嘻压低了声音:“呵呵,这位官大哥,小的是封陌人,听闻时将军收复失地所向披靡,如今便随着兄长前来投军。” 小兵乙将花不语上下打量一番,瘪瘪嘴嘲笑道:“嘁,半大点儿的身板还投军,你当这是过家家?” 花不语哑语,好吧,她的身材是比较玲珑娇小嘛,可是也不用这么打击她吧,什么叫半大点儿?她好歹也是朦胧中前凸后翘的! 狐狸见花不语牙齿咬得“吱吱”响,以防她声如雷震,他一把将她拉回身后,自己挡在前头,笑得云淡风轻:“我们兄弟俩不辞千里来到?城,只是为了能够报效国家,为时将军效犬马之劳,还请两位大哥能高抬贵手。” 小兵甲乙不以为然,他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与一般官兵不同,服从将军命令是本能。 “将军有令,不准闲杂人等出入?城,违令者马裂!”异口同声。 花不语很无奈,冷将军训练出这样听话的士兵她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眼下她都快饿死了,哪管得了他们是不是听话,是不是严格遵守上头命令。她一个箭步上前,指着小兵甲乙的鼻子破口:“马裂你的头!混蛋王八蛋臭鸡蛋!没听到我兄长说的我们是投军的不是闲杂人等!速速放我们过去,不然要你们好看!” 小兵甲乙立即青了脸,狐狸摇头,冲动是魔鬼啊,花不语就是个魔王。 “兄弟们,捉他们去马裂!”小兵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随之就有小兵丙丁戊己庚辛扎窝似得涌向花不语与狐狸,三两下将他俩五花大绑跟肉粽子一样,送去马裂总部,终于,花不语进了城,而且是众星捧月似的。 “狐狸你怎么这么没用,上啊!使出你的看家本领把这些个坏蛋修理得落花流水啊!”花不语的嘴巴喋喋不休,狐狸被绑时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他不是很能打的么,怎么做起乌龟了? 一旁的狐狸虽然麻绳缠身却丝毫不影响他仙人般的神情,镇定自若,他浅笑的看向花不语:“莫急,狐狸自有办法。”呵呵,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还是蛮可爱的,像个大肉球圆圆滚滚。 自有办法?被绑成这样了还有办法?狐狸你不要忽悠我啊,马裂是很少儿不宜的啊!花不语心中哀嚎,她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啊,难道是为了“马裂”?……“不??不要马裂!我要回家!” “鬼嚎个球!”小兵乙一个爆栗下去,花不语七荤八素。 狐狸看好戏看得眉眼生笑,花不语很难过,为什么只打她一个人!?就因为狐狸生得比她好看么?一群以貌取人的混蛋啊! ?城里有很多人,有本地居民也有天策营的部下,战火没有怎么烧到城里,所以这里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生活,好像根本没有被别人攻打下来的样子,因此城里很热闹。花不语等人招摇过市转眼间就来到了马裂总部??天策营驻营。 小兵们轻车熟路进了营来到马厩场小兵甲指着上千匹的马,淡定道:“你们正好是第一百个的幸运儿,给你们个特殊待遇,选四匹马送自己上路吧。” ……她不要这样的特殊待遇啊!她还很年轻,还没见到夫君的面,她怎么能轻易的去了呢!?“狐狸狐狸!你快醒醒吧!我们不是来参观的,是要去和如来叔叔喝茶的呀!”花不语扯了嗓子想要唤醒还在发笑的狐狸。 狐狸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花不语飙高音。花不语傻了,这家伙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她很想亮出“大将军夫人”的身份,可是冷将军说过,营内禁止女子进入,不然就斩,她可不想罪加一等。 “走,哥几个带你们遛一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马。”小兵乙十分大发慈悲,带着几个兄弟牵着花不语和狐狸开始围绕马厩做圆周运动。 他们走着走着,花不语万念俱灰,狐狸两眼乱转,忽然狐狸发现目标,朝着马厩那头喊了不大不小的一声:“秦将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花不语猛然抬头寻找,终于将目光锁定在前方三十米处马厩旁在刷马的彪形大汉,花不语死灰复燃,激动的朝他发挥嗓门优势:“老秦啊!老秦啊??地狱中的活菩萨??” 刷马的老秦停下动作,歪了歪脑袋,好像有人在叫他?声音有点熟悉的像某人,可某人此时应该还在荆日啊,幻听!应该是幻听。思罢,继续提起马刷顺着马毛一下接一下刷着。 “秦将军的大名也是你等俗人可以叫的!?”小兵乙在花不语的脑袋上连赏几个爆栗,口中孜孜教诲。 “老秦啊老秦啊,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啊??怎么滴你都好歹回个头看看老乡的脸吧??老秦??”花不语顽强抵抗,不惧恶势力继续将狮吼发扬光大。 她这一叫终于换来了老秦的回眸一顾,花不语顿时泪奔,看这边啊老秦!往这边看! 老秦看到了小兵乙身后的人,立马神色大变惊恐万分,甩下马刷如离弦箭一般冲到小兵乙身后,速度之快手脚麻利的解绳扫灰赔罪一气呵成:“澹台公子,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将公子绑了起来,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澹台东流摆手浅笑:“无妨无妨,天策营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整,在下理解。” “你们这帮兔崽子!真是不要命了!连公子都敢绑,还不滚去赔礼道歉!”老秦一巴掌招呼小兵乙的脑袋,训斥道。 小兵乙一干人连忙道歉的道歉赔罪的赔罪,澹台东流微笑表示原谅,老秦这才笑道:“来来来,将军正在帐中,要是知道公子你来了,定会惊喜万分的,来,这边请。”完全忽略了这里还有一人需要松绑啊。 “老秦,我啊!看到我没有!? ”怎么光给狐狸高待遇,她这个小女子很是伤心! 老秦闻声才将视线投向狐狸身旁的人,注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夫……唔……”狐狸眼急手快捂住老秦的大嘴巴,摇了摇头,老秦顿时明白过来,狐狸放手,老秦又吩咐小兵乙快快松绑,自己很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虢洱国啊,你不是在荆日么? “我来找将军的,”花不语坦白,灰常直接,她拉过狐狸继续说,“狐狸是我的保镖。” 老秦五雷轰顶,敢情还是澹台公子带她来的!?要是被将军知道了,会怎么样?到底会怎么样他不敢想象。 “老秦,你泛白了耶,好神奇!”花不语惊奇地发现。 “她既然来了,还是劳烦秦将军带我们去见见将军,怎么说她的身份特殊,一切后果在下来承担。”澹台东流唤回老秦的魂魄。 老秦叹了口气,都到天策营里来了他难不成轰他们出去么?一个是将军知己,一个是将军夫人,两个他都招惹不起啊。于是又怒骂了一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兵们,老老实实地带着花不语和澹台东流去了大将军主帐。 时非深当时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虢洱国地图,却不想听到老秦的通报他一举眸便看见一身白袍如玉静静而立的人,他立马走到澹台东流身前,刚硬的眉眼软了下来:“真是意外,澹台公子怎会在?城?” 澹台东流回笑作礼:“在下先要恭喜将军旗开得胜收复失地。” 时非深也笑了起来:“来,请坐,从荆日一路到?城,辛苦了。” 澹台东流倒也不客气,寻了木椅坐了下来;“其实此次前来,是带了一人来见将军的。” “哦?是何人?”时非深很好奇,澹台东流亲自带来见他的人想来不是一般人。 “不语,还不过来见将军?”澹台东流看向站在帐口的人儿,唤了声。 花不语被点到名,便在时非深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抬起眉眼怯怯地直视时非深:“将军……”绵羊般的声音。 这个成亲当夜弃她而去的人好像瘦了点,原来小麦色的皮肤黑了些,但是个头还是那么挺拔,深蓝的眼睛深深沉沉的盯着自己,嘴巴抿成一条线,他没有穿铠甲只是着了便装,却仍旧英姿飒爽,和在荆日时一样。她跟着狐狸翻山越岭,路上从没喊过累,现在终于见到他了,花不语的眼睛有点泛红,鼻子酸了起来。冷将军打战很辛苦,她来找他也是很辛苦的。 时非深注视着眼前人,清清秀秀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还绞在一起,完全就是个女子模样,而且好像还很怕他。这个人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有想要帮她拭泪的冲动,她的目光让他的心有一瞬间疼了起来,让他连女子不得进入天策营的铁令都忘了。 “你是……”时非深问道。 “我是花不语啊。”花不语回答。 “……本将是不是,曾经见过你?”时非深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冷将军不记得她了,她辛辛苦苦大老远跑来,他竟然不记得她!花不语很委屈,“哇哇”的哭了起来。 时非深不知所措,迷茫的向知己看去。狐狸摇摇头,这个大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时将军,花不语是在下的义妹你新娶进门的夫人啊。” 第十四章 本将的身体里容不得温柔二字 [本章字数:35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2:41.0] ---------------------------------------------------- 花不语、花不语……难怪听着耳熟,不就是他出征当天迎娶过门的夫人嘛! 时非深猛然醒悟,原来、原来眼前哭得惨兮兮的人是他的妻子啊!时非深深深地看了一眼花不语,他语气稍稍放轻,有点僵硬地说:“不语,莫要再哭,本将知道你受委屈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很别扭。 花不语才不管那么多,她仿佛要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就是不停。时非深无辙只好再次看向自顾喝茶的澹台东流,澹台东流闭着眼睛享受茶香,对时非深爱理不理。 时非深的头很疼,花不语的哭声比被敌人逼到绝路还让他觉得难以对抗,他被这声音吵得有些不耐烦了,当下凶了口气:“不要哭了!本将听着心烦!”哭声在闹腾他的心绪,安定不下来。 女人闹小性子是需要哄的,花不语耍小脾气是需要吼的,这是真理。 被冷将军这么一吼,花不语立即捂住嘴泪眼汪汪外加胆战心惊的望了望时非深,小小的抽泣着。 “你就这么怕本将么?”时非深从花不语的眼里看出了不安,他很无奈的问花不语。 花不语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然后又点头。她很怕他,因为亲眼看过时非深审问刺客很残忍,但是他又很伟大,为?关的人们报了仇。花不语的心理很矛盾,所以一直就点头摇头。 时非深叹了口气,自己顶着“冷阎王”的称号还会有谁不怕他么?除了这会子还在喝茶的某人。花不语怕他也在情理之中。时非深坐回主位,说道:“不语你也坐吧,听说是你要找本将,有何事?”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显然好多了。 花不语走过去,挤在澹台东流身旁的椅子上。如果直接告诉冷将军她来找他只是为了在矢车菊花园里睡一觉,冷将军会不会劈了她?花不语思忖着,权衡完利弊后于是决定改口:“我很担心你,所以拜托狐狸……哦,兄长来找你。”这样讲虽然矫情,但是可以保命。真正的目的还是等哪天冷将军心情好的时候她再告诉他吧。 澹台东流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花不语,观她的神色相当认真,他若有所思起来。 “完了?”时非深诧异。 “完了。”花不语淡定。 时非深有些哑口,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跑来西局甚至是?城有多大的危险啊?尽管有澹台东流在能护得她周全,但只是因为担心他这么简单的理由就千里迢迢来找他,搞不懂她到底是傻还是蠢啊。 “好,本将知道了,”时非深闭上了眼睛,小女子真让他无从应付。父亲说的对,女人就是麻烦。他有气无力,“秦将军,先送不语去本将的帐里休息。” 一旁的老秦看这场突如其来的梨花带雨认亲戏有些呆了,一时还没有听见时非深在叫他。 “秦将军!?”气势拔高了一些,时非深很不满老秦走神,“送夫人回帐!” “是、是!”老秦一个激灵,标准军姿站了起来,他走到花不语跟前,“夫人,请。” 花不语看了看狐狸,狐狸对她眨了眨眼,这才起身跟着老秦出了帐子,中途还不忘瞄一眼时非深的脸色,还好不是很黑。 待得花不语离开以后,时非深才开口说话:“不知澹台公子为何要送不语前来?” “在下本是来西局看望几个好友的,恰逢不语说要来寻夫,也就顺路送她来找将军了。怎么,将军觉得不妥?”澹台东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实在不妥,前方战事瞬息万变,何况她又是女子,从荆日而来路途遥远她定是吃了不少苦,还是早日遣人送她回去的好。”时非深缓缓说道,他这是第二次为同一个女子破了军中铁令,老秦说监守自盗果然没错。 澹台东流抿嘴笑了:“说来也真怪,不语一路喊过饿,喊过困,独独没有喊过累喊过苦。听到将军收复失地她为将军高兴过,看到?关惨象她为那里的人痛哭过,如此女子,将军真应多体贴体贴她。”她从来没抱怨过(伪)路难走(伪),马车难睡(伪),干粮难吃(伪),她只是一心一意(超级伪)想要来找将军,看得他都有些佩服。 “倒也真是难为她了,”时非深总结了一句,又补了一句,“至于体贴,本将会多注意的。” 澹台东流知道以将军这种从没和女人打过交道的性子,体贴一词,他还有的学咧。 “澹台公子有何打算?不妨留在营里,帮本将参谋参谋战事如何?”时非深开口留人,“若是能得‘无痕公子’相助,必是如虎添翼。” “在下亦愿如此助将军一臂之力,只是在下还想回西局会见好友,在?城只怕呆不久,将军见谅。”澹台东流婉言谢绝好意,还有很多事需要去查清楚,他不能多留。 时非深稍感失落,却很快恢复过来:“既然澹台公子有事本将也不便多留,只是眼下日近黄昏,不如休息一夜明日再走吧。” “如此甚好,在下便叨扰一夜。”澹台东流顺着时非深的意思答应下来,不做推脱。 当夜戌时二刻,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时非深大桌好菜的款待了澹台东流和花不语,军中禁酒是死规矩,所以他们以茶代酒喝的似醉非醉。 将军夫人千里寻夫的英勇事迹全营皆知,主要是老秦大嘴巴说漏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一帮大男人将花不语夸奖上天,主要表彰了她对将军的一番痴心(骨灰伪),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完全不计较女子留营的问题。 所以花不语心情好,多吃了两碗,有点撑,打了好几个饱嗝。她趁这个饭局认识了除老秦以外的其他三个得力将士??冷将军的左右臂之一,和蔼可亲,对她夸奖有加的温柔中年大叔连斐岸连将军;能说会道,天花乱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长得像长子豆的席全席校尉;天生块头大却是文质彬彬,一手飞刀使得出神入化的廖天廖军侯……还有冷将军的亲兵若干人,花不语用一桌饭的时间全都混熟了。没办法,谁叫她的性子就是有点自来熟。 亥时三刻时分,菜宴结束,众人各回各帐,各找各床。等到时非深领着花不语回到了他的大帐时,花不语望着帐内仅有的一张榻子,愣了愣:“将军,我睡哪儿?” 时非深边脱着身上的衣服,边用眼神示意榻子:“那里。” 那里=榻子,我将你的榻子占了,“那将军你睡哪儿?”花不语继续问道。 “一样。”时非深只留了一件里衣,然后用木盆子里的清水泼上脸洗了洗再擦干,十分简约的回答了花不语。 那里=榻子=一样=花不语睡=冷将军睡……如果这个逻辑没有错的话,那她不是要和冷将军同床共枕了么!?看着时非深已经坐到床榻边了,一头黑丝披散下来给他刚硬的脸添了几分柔和,白色里衣若隐若现他的肩胛骨和麦色的胸膛,里衣下一定是健硕匀称的身体,可能还会有些象征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伤疤,猜想得花不语一阵脸红心跳。 “你怎么还不动?”时非深问向满脸红红纹丝不动盯着他的花不语,“你脸红什么?吃坏肚子了?” 花不语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有吃坏肚子,有点热……嘿嘿,就是有点热……” 时非深莫名其妙,四月天的夜晚怎么会热?他疑惑的看着花不语:“既然如此,便快去洗把脸,要就寝了。”军中对作息时间是有着严格规定的,亥时必须就寝,卯时必须起床,违者拖沓者杖责二十。 花不语别别扭扭,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人,但是要她和一个男人睡一张床,她有心理障碍啊!!时非深貌似看出端倪,他将脸看向一边,伸手将褥子拉出来拍了拍,说道:“本将是不会碰你的,待会灭了灯你钻进来便是。” ……什么叫钻进来?注意措辞啊将军,她这辈子还没想过要钻哪个男人的被窝!“这、这个……将军你能不能委屈下打地铺啊?”她所受的教育非常传统,若要在清白与生命中选一样,她很可能会选清白。 “你再说一遍?”时非深幻听了?这个人敢叫他委屈打地铺!?他要她再重复一遍以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 “……”花不语哪还敢开口,冷将军的脸色铁青当她是色盲啊,可是,真的要她和将军同榻而眠么?“将军、你可不可以睡地……” “闭嘴!不然本将把你扔出去睡马厩!”时非深额上青筋暴起,本想发作但转念想到澹台东流的劝导,要体贴,他狠狠道,“脱衣服!爬上来睡觉!” 花不语目瞪口呆,她亲爱的将军夫君大人,您说话能不能委婉点儿?太直白会吓到她粉嫩粉嫩的心脏的。 时非深被花不语白痴的表情看烦了,干脆走到她面前把她拦腰抱起再走回榻边,往榻上一丢,花不语“疼”字还没喊出来,时非深就大手一伸按住她的脑袋直接扒了她的衣服,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眨眼间花不语就被扒的差不多只剩肚兜和亵裤,然后被时非深粗鲁的塞进褥子里。 花不语面上羞得要滴出血来,她缩在褥子里对时非深的行为进行了控诉:“色狼!流氓!你就不会温柔点吗!?你当我是什么啊?扒我衣服经我同意了么!?” 时非深一挥掌熄了灯,自己也躺进褥子里,他据理回答:“本将的身体里容不得温柔二字,至于你,是本将的夫人,本将愿意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你同意。” “怎么会有你这么霸道的人啊!?天理何在天理何在!?”花不语抢过褥子将自己牢牢裹住。 时非深抢回褥子,盖好自己再分了一小半给一旁哭爹喊娘不安分的家伙:“在你面前,本将就是天理!闭嘴!闭眼!睡觉!” 花不语挣挣扎扎的想要抢回褥子的所有权,时非深皱了眉头,再折腾下去谁都别想睡了。他大臂一展将还在抽筋的花不语牢牢实实的圈在怀内,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威胁道:“再动一下,本将就用鞭子要你身上开花!” 好狠毒的人啊!花不语咽咽口水,果真一动也不动的让时非深抱着。时非深感觉到怀里人绷得僵直的身体,要不是她的体温和发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抱着具尸体。 时非深很无奈,这个小女子真是叫他头疼啊。 第十五章 体贴个球 [本章字数:353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6:10.0] ---------------------------------------------------- “你能不能稍微放松点?”时非深圈着僵硬中的花不语提出建议。从不亲近女子的自己生平中第一次抱的女子居然在挺尸,你这叫他这个大将军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花不语很难过,她也不想的啊,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她有什么办法?冷将军的怀里是很温暖,但是她还是手脚冰凉,在现代她从没让人这么抱过,何况还是个掌有一半生杀大权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冷面大将军。她的心情很复杂,又害怕又激动。 她微微仰起头看了看时非深的脸,黑暗中她只能清楚的看见那深蓝的眼睛此刻没有平时的凌厉,也没有深沉的光芒,只是澈澈清清,比她看过的任何矢车菊蓝宝石还要透亮纯粹。在这安静的夜里宛若一盏蓝光牵引着她的视线,目不转瞬。 时非深能清楚的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缓缓柔了下来,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时非深垂下眸子对上花不语的视线:“你在看什么?”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地传进花不语的耳里。 花不语完全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看你。” “本将有什么好看的?”时非深顺着话问下去,这个小女子现在好像不怕他了,她看他的眼神很专注。 “眼睛,像宝石一样,很吸引人。”花不语据实回答,然后鬼使神差的将手指附上时非深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真的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蓝的这么纯粹的眼睛。” 时非深抓下花不语的手,握在掌中,他睁开眼声音轻沉的说道:“很痒。” 花不语清醒过来,天啊她在在干什么!?竟然去摸冷将军的眼睛!她不要命了!?将军会怎么惩罚她?扒皮抽筋?还是??浸酱料缸!? 时非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怎么又挺尸了?他是真的觉得痒啊又没说她什么…… “放松,然后闭眼,睡觉。”懒得再多说,时非深收了收手臂,让花不语贴近自己,然后他闭上深蓝的眼睛进入睡眠。自从出征以来他都没有怎么睡过安稳觉,现在他有点累了需要好好的补眠。 没一会,花不语的头顶就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她再次昂头,原来冷将军已经睡着了。他的睫毛浓密的覆盖在眼睑上,将深蓝的眼睛遮住,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头发上,花不语想翻个身却无奈冷将军圈得她太牢,她又不敢搞出大动静怕吵醒他,于是攀着他的手臂稍微调整了睡姿。 忽然,她摸到了一条长长的肉疙瘩,花不语低下头来顺着时非深的手臂将他的里衣袖子推上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可以较清楚的看出那条长长的肉疙瘩其实一道掉了痂的伤口,像一条小蛇一样缠在他的手臂上。花不语没有吃惊,没有哪个打战的不受一点伤,她只是将自己的小手盖住那条伤痕,除了这个,在这个血洒疆场的将军身上一定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伤疤。 “一定、很疼吧……”花不语喃喃自语,她又看了一眼睡着的时非深,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的胸膛贴近了一些,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安静的睡去。 花不语轻轻的呼吸声平平缓缓,时非深睁开深蓝的眸子看着怀里酣酣睡着的人儿,又看看她的小手包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不放,时非深将花不语圈紧了,然后才真正进入梦乡。 “不疼了,已经不疼了。” 翌日清晨卯时二刻,天还未全亮,时非深就醒了,他有很好的作息习惯,每日卯时二刻准时醒来。他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像猫一样乖巧酣睡的花不语,貌似嘴角还留着一丝晶亮的液体。时非深摇摇头,多大的人了睡觉还流口水。他轻轻拿开花不语的手,放稳她的身子,下床寻了布帛将她嘴角的液体擦干净再盖好褥子,方才去穿衣服清洗一番,将黑发束起来,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最后出了帐。 帐外负责守卫的亲兵见到时非深出来,纷纷行礼:“将军。” “夫人还在休息,任何人不准打扰。”时非深如是下令,亲兵们面无表情异口同声说了声“是”,便像几尊木雕一样站在帐口一动不动。 时非深径直地往训练场走去,半路却与澹台东流打了个照面。澹台东流换了身浅蓝的袍子,青丝于脑后微束,在晨风中洋洋洒洒。 “澹台公子怎么如此早?”时非深开口打招呼。 “在下是来向将军辞行的,”澹台东流带着一贯的浅笑,眯起眼,“趁着天色未全亮早早启程。” “既然如此,澹台公子便去马厩选匹马,从此处回西局路途较远。”时非深没有挽留,他知道澹台东流与自己一样,不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在下多谢将军,只是不知不语将军有何打算?”澹台东流不客气的接受了时非深的好意,问起花不语。 “过两日便遣几个心腹护送她回去,此地她不宜多留。”时非深早有打算。 “依在下看来,将军还是将她留在身边的好,自出了荆日起便有人盯上了她,与其冒险将她送回去,还不如留她在自己身边,毕竟在天策营里还没有谁敢放肆。”澹台东流提议。虽然一路上只有过一次遇险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凭借他超高的警觉、敏锐的耳力岂会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在跟踪,只是那人一直没有其他动作,他才没有贸然出手。 时非深思索片刻,倒也觉得澹台东流的顾虑合情合理,点点头说:“那便依公子所言,不语暂且留在本将身边。” 澹台东流听罢也就不作它言,拱拱手:“那在下就此别过,将军保重。” 时非深也是爽快之人,同样拱手回礼:“恕本将不能远送,保重。” 待得澹台东流离开了,时非深才到训练场里开始晨练。一晃眼,时间已经辰时,时非深回到了大帐,进账后看见花不语东倒西歪的睡姿不禁莞尔,目光停在褥子下若隐若现的银白色肚兜,时非深的脸沉了几分,他走过去站在榻边,好整以暇:“不语,起床了!” 花不语睡得很沉,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从褥子里露出一大片光洁无瑕的背部,一条腿搁在褥子上,好像抱着个大抱枕似的。时非深被这一幕刺激到眼睛,他俯下身在花不语的背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沉着声音:“还不醒?本将可要不客气了!” 睡梦中的花不语猛然一怔,除了因为背上的痛觉,还有那只有冷将军会说的“本将”二字,她一个激灵抱着褥子坐了起来,如期的看到了时非深面无表情的脸,她讪讪的笑起来:“呵、呵呵……早啊将军……”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应该是没错的吧。 时非深深不可测的眼里好似多了一点笑意,看得花不语心里凉了一截,只听他说:“军中有令,凡卯时未起者,一律杖责二十,现下已经亥时,你说,本将应当如何?” 杖责二十!?难道是在说她么?花不语的脸唰的白了,她这么快就要惨遭毒手了么? “你为什不叫我?我怎么知道营里还有这么个破规矩啊!?”花不语急得很,手指颤颤的指着罪魁祸首,简直哭天抢地。 时非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过来凑近自己,他凝着眸子,深蓝的光芒凌厉起来,微动唇瓣:“本将就是不叫你,你能如何?” 呃……是啊,他就是不叫自己她能怎么样?花不语哑巴吃黄连,张着嘴巴愣在那里,二十通棍子后不知道她的背还能不能直起来…… 时非深看她这表情只觉得好笑,视死如归么?想不到小女子还有这种觉悟。他放下她的手腕,离开榻边去木盆子那里洗手,说道:“快起来,晚了本将可不负责你的早饭。” 花不语“咦?”了一声,怔怔的看着时非深。刚才他说什么?早饭?不是杖责么?难道是先吃饱了再打棍子?原来天策营里还有这么好的惩罚待遇。 又是那种白痴的表情!时非深叹了口气,走回她身边拽住花不语的手臂,粗鲁+野蛮地把她直接从褥子里拉了出来。然后??花不语身上的肚兜很不争气,脖子后的绳子竟然松了。顿时,春光乍现在时非深漂亮的矢车菊蓝宝石眼前,毫无保留。 空气当时就凝固了几秒。 “啊??啊??色狼流氓!??”某人出了名的雷鸣声。 “啪??”手掌与脸的完美贴合声。 ……接下来一片死寂…… “你敢打本将!?”时非深的暴怒声震耳欲聋,他的左脸上带着明显的五指印,这辈子还没有哪个人敢在他的脸上如此放肆!时非深右手捏住花不语的下颚将她的脸抬高,狠声道,“不要以为本将不敢把你怎么样!就算看了你又如何,你能如何!?” 大手一用力,“咝啦”一声,花不语身下的亵裤瞬间灰飞烟灭,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非深就欺身而上,把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花不语两条光溜溜的手臂胡乱挥舞着,一边尖叫:“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时非深仗着优势将她的双手紧紧扣在头顶,俯身下去危险的眯了眯眼,凉凉开口:“做什么?本将想做什么岂是你能过问得了的!” 花不语的脸简直惨白一片,他不会想对她……“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放开我!”花不语厉声尖叫,“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狐狸!狐狸??”一瞬间,她的脑袋里浮现出狐狸的身影,只有狐狸能救她了。 “狐狸?是谁?”时非深冷着脸问道。 “狐狸快来救我啊,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花不语挣扎着,拼命叫喊,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出来,“狐狸??狐狸??” 时非深一下子就明白了花不语口中的狐狸是在指谁,他忽然想起了澹台东流对他说过的话,“说来也真怪,不语一路喊过饿,喊过困,独独没有喊过累喊过苦。听到将军收复失地她为将军高兴过,看到?关惨象她为那里的人痛哭过,如此女子,将军真应多体贴体贴她。” 顿时,他的手就松了下来,时非深怔怔的看着在身下哭得梨花带雨伤心万分,一脸煞白还在发抖的小女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双拳紧握了起来,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完全没有考虑后果。体贴!?他时非深体贴了个球! 第十六章 花不语抛弃前车之鉴是单蠢的 [本章字数:32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7:40.0] ---------------------------------------------------- “狐狸……狐狸……呜呜呜……”花不语啜泣着,不停地念着狐狸。只有狐狸不会伤害她,只有狐狸会一路保护她。这个冷阎王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昨晚明明还给了她很温暖的怀抱睡觉的,性情如此善变你叫她要如何自处?“狐狸带我回家……” 时非深看着花不语侧着蜷起身子,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小脸断断续续地滑下,将身下的褥子打湿了留下深色的印痕,她好像要把自己缩成小面团,浑身不停的颤抖着。时非深想伸出手抹掉她脸上那些刺痛他的眼的泪珠子,可就在即将触到花不语的脸的时候,花不语惊恐的尖叫起来,一双黑眼睛惶恐的盯着他:“滚!不要碰我!你滚!”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花不语歇斯底里的声音挑痛着他的神经,停滞在半空的手紧紧握成拳。他还是不会学着控制脾气,他不是号称战场上冷静的魔鬼么,怎么总是在这个小女人面前频频失控?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真的不知道了…… 时非深脱下外袍盖在花不语未着寸缕的身上,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不语、莫再哭……” “你滚!我不要再看到你!滚啊!”花不语喊叫着,扯起他的袍子往时非深脸上甩去,满脸泪痕羞愤至极,“谁稀罕你的袍子!?”抽一巴掌再赏个糖?你当她在耍白痴啊! 时非深沉下眼眸,深蓝的眼好像更是浓了几分。他蹙着眉转手收过袍子一个快步上前,眼疾手快的将袍子包住花不语白瓷一般的身子,随之一个脚尖打地回旋把她从榻上完全的捞进自己怀里,双臂如金箍一般紧紧索着花不语。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让花不语有一瞬间甚至都忘了哭泣,直到感觉到时非深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引起一阵凉意,花不语才反应过来挥打着光溜溜的手臂,白净的双腿踢腾着挣扎地要离开。她整个人都被他抱的浮在半空,时非深任由花不语在他怀里闹腾,无论是她尖叫、捶打还是谩骂他都无动于衷,只是如一座塔一样伫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从之前的杀气十足,经过一个时辰,花不语挤着最后的力气磨着时非深的耳朵,她的手差不多抬不起来了,为什么这个人还是把她抱得那么紧??他哪儿来的力气啊? 时非深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他看着花不语渐渐缓下来的动作便知道这一个时辰消耗了她绝大部分的体力,自己因为长年征战体力耐力都得到了充分的磨练,区区一个时辰他还没放在眼里。 花不语越想越可恨,感觉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毫无招架之力;越想越委屈,怎么偏偏是自己碰上这么个人!为什么是自己被送来这个地方!?她想回家阿! 时非深盯着花不语千变万化的脸,迟迟的开口:“不哭了?” ……她还是心有不甘啊!?虽然不至于像古代女子一样被人扒光衣服就去自尽,但是,耻辱!这是刻在她记忆中的一大耻辱!好歹她也是身家清白的好女孩,这样被个大男人看光,她的心理上还是很受伤的。 “……”花不语带着泪痕未干的脸,张开嘴巴冲着时非深的左肩狠狠的咬了下去,使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他的肩膀咬断,就这么一直咬着,就算她嘴里溢进了血腥的味道也没松开,她的眼泪又很不争气的冒出来,和着时非深肩膀留下的血将他肩上的黑衣晕湿。 时非深蹙紧眉头,他一只手托着花不语的身子,空出另一只手附上花不语的脑袋。常年习武使他的手变得很厚实,原本是夺去了无数人性命的手掌此刻却轻轻微微地揉着花不语的脑袋,任由黑丝缠上他的手指,缱倦环绕。 花不语的牙齿在那一刻合的更紧了,泪珠子也仿佛不受控制,浸满整张脸,身体微微地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恐惧,而是她不明白的另一种情愫。 “莫哭,本将不疼。”他清浅下眉眼,目光好似穿过大帐飞到遥远的地方去了。 他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无自觉又若有若无的温和,花不语听在耳里只觉着魔,那像是遥远时空中的一缕浮丝,纷纷绕绕的缠上自己的心绪。花不语直起身去看时非深的眼睛,只觉得她一生中再难看到如此的蓝,不深不浅,自己惨兮兮的摸样投映在里面,掩成一汪清泉,幽幽殷殷,流蓝欲滴,毫无杂质。 时非深长着厚茧的拇指摩挲去她嘴角醒目的液体,然后抬起袖子在她脸上过了一遍拭尽珠子。他将花不语轻置在榻上,被褥盖上其身所有都被隐了下去。时非深锁着花不语的黑眼睛,但不多言。 花不语四下转着眼珠寻找搁置视线的地方,最后她还是决定缩进褥子里挡去时非深眼里纯粹光洁的蓝。再一会,当花不语再也无法呼吸褥子里的空气,冒出半个头时,大帐中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时非深的影子。花不语大舒一口气,扯紧褥子将脑袋压上去。褥面的丝丝凉意让花不语的脸上舒服了好多。 “……干嘛脸红……不争气……”撅起嘴吐纳几字,花不语恨铁不成钢的捏住自己的脸,略施惩罚。竟会因为“扒衣老爷”的目光脸红,她花不语够有出息! 半盏茶后,当时非深换了身黑袍再次踏入大帐时,看到的便是花不语那神似捶胸顿足,目光矛盾纠结仰躺榻上的模样。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花不语仿佛嗅到了时非深的气息,回过神又缩进了半个头。 “把它换上,本将带你去吃早饭。”时非深走到榻边放下手中棕褐色的衣裳,对乌龟状的花不语说道。 花不语在衣服上看了几圈然后又对上时非深的眼,半个头又进去了那么点儿。 “本将在帐外等你,不会有人进来。”时非深话毕便出了帐子。 帐内安静一片,帐外惊叹一片。守卫亲兵看到自家将军在外面等夫人,心中都不禁惊讶了起来,敢让将军等人,还等得这么心甘情愿的,夫人是第一个!方才帐里惊狂的怒骂声貌似也是冲着将军去的,换做平常,如此叫嚣的早就当下归西,出来的将军也不见黑脸也没见发作,好似换了个人,还亲自给夫人送了衣裳……夫人的声音真是媲美绝杀啊! 转变突然的大将军啊喂,亲兵们很不安啊…… 花不语笨手笨脚的套上衣裳,才发现还是男装。也许是因为身处军营的关系,她着女装确实多有不便,于是乎,花不语很乐意的接受了这套看起来像是跑龙套穿的男装。穿好衣服随手束了个马尾,她的头发不是很长,所以尽管是马尾看上去也与男子普通发式基本无异。 梳洗好一切,花不语安抚着心里刚留下不久的创伤,撩着帘走了出去。 微微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朦胧中她看见一抹镶着金辉的人影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帮她遮去阳光,花不语很快的就适应了外界光线,她举眸,眼前人便是在等她的时非深。 “我好了。”花不语有一次在他的注视下落荒而逃,眼睛瞟向别处。 时非深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女子扮起男子来,到还有那么点儿意思,活生生一个清雅少年。他对亲兵使了个眼色示意看好大帐,然后领头走了起来:“随本将来。” 花不语很不能理解亲兵看她的那种,略带羡慕、忧虑、崇拜、专注等一系列不明所以的混沌神情,花不语被看得脊柱发凉了一会,立马亦步亦趋的跟在时非深屁股后在天策营里走着。 走了一会,花不语才知道原来时非深是要带她出营,?城里的繁荣景象她是见过的,不过那时她是马裂总部的贵客不是?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城内风光,现在冷将军大发慈悲带她出来,她可要抓住机会好好的玩一把。 “那个……将军……怎么不叫兄长一起出来?”她要是记得没错,狐狸应该还在营里吧。 时非深只管领路,头也没回的答道:“他去西局了。” “什么时候走的!?”居然都不通知她,有木有把她这个战友放在眼里啊!? “今日卯时,你还在睡。”时非深折下重点讲。 ……因为狐狸走了,所以冷将军对她放肆了;因为狐狸去遥远的西局了,所以冷将军就对她这只绵羊肆无忌惮了;因为那般,所以这般……花不语脑子里没来由的进行着疯狂的逻辑联想,大脑想象神经在一番非人的高速运转之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冷将军这是要把她骗到?城大街的某个黑巷偷偷卖掉啊!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时非深看着身后呆若木鸡的花不语,再看看一张泛着菜色的脸,他莫名其妙的发问。 肯定这样的!恶妇啊,哦不,恶夫啊恶夫啊!在?城把她卖掉,这样又可以狠狠地赚上一笔,又不用担心她会摸索着跑回荆日告御状,而且还能甩掉她这个大麻烦,简直一举数得!黑心的将军你没人性啊?? “吃”!世间最美好的拐卖借口!好孩子,千万别学自己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因为“吃早饭”三个字而落得即将转手的悲惨命运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吃陌生人的东西,那冷将军就是个活脱脱的陌生人啊!前车之鉴,花不语你个没脑子的咋就这么单蠢的上钩了呢!? 花不语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深度的一次臆想无我境界。 第十七章 一家酒栈只是个店名 [本章字数:32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8:40.0] ---------------------------------------------------- 时非深看花不语越来越不对劲,脸色越来越菜,他只觉得再不唤回某人的神智,某人的大脑就要报废了。 “花不语!”时非深的音量掌握的刚好,不轻不重,完美的拨进花不语的耳朵里。 “啊?啊?……将军……”花不语没有焦距的眼睛立马拧在一起,她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了,冲上去就绞住时非深的黑纹袖子,面部肌肉极度抽搐,五官拧着,开始哭天喊地,“将军不要啊??不要把我卖掉!我又丑又没品,而且毛病很多,你卖掉了以后肯定会有多麻烦的,所以,不要卖掉我啊!??” 花不语标志性的大嗓门引来大街上的路人频频而顾,最后交通瘫痪,发挥八卦本能的群众团团围住当事人开始研讨,指点江山豪情万丈。 这种场面是时非深这个公众人物相当不乐见的。卖掉她?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帐话了?时非深在有生之年,终于那么一晃神,大脑处于首次短路状态…… 看他的神情,莫非被自己猜对了,然后一针见血让他哑口无言做贼心虚??花不语的想象力再次推波助澜,分贝陡然拔高:“不要啊??不要啊将军??这样是万万不行的啊??你的良心会受到多方面的谴责的啊??” 小吊刀狐狸君不在,她唯一占优势的就是这洪亮的嗓音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大脑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终于修复接上了头,时非深暴吼,额头上闪烁着红芒万丈的十字路口若干,“少给本将丢人现眼!提起你的蹄子快走!!” 带个脑残上街,果然不是他时非深的一贯作风啊! 花不语闪电回身就要拔蹄落跑,时非深眼疾手快先人一步揪住花不语的耳朵,怒道:“还想跑到哪里去!?本将真是想剁了你!” 剁成肉末再卖!?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啊!!成本费+手工费,确实是可以赚不少啊!将军啊做人怎么可以奸商成这样!? “不要!!我不要去剁肉房!我只有肥肉和骨头不好吃的!!”花不语拼命想要夺回耳朵的所有权,无奈面对时非深,她就是一只毛毛虫。 时非深对这个女人的大脑构造已经提起来浓郁的兴趣,他一手抓紧花不语的手臂,一手拽住她的腰带,顺带用力就轻易的将花不语扛在肩上,众人在他散发着死亡光线的眼神下,自动生成一条路,时非深走得畅通无阻。 花不语还在语不惊人死不休,时非深一个巴掌盖在花不语的千金娇臀上,“啪”的猛然让她停下抽筋的动作。 “你再敢让本将听到一个字,本将就当场卸了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最后的警告,时非深用的是一贯的阴寒口气,冰冻三尺。 捂嘴噤声! 花不语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时非深扛着她变得轻松了很多。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女人偶尔挺挺尸是那么的美好,深得他心。 就在花不语幻想了上千种死法后,时非深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她很艰难的扬起脖子,“一家酒栈”四个洋洋洒洒的木雕大字映入眼帘,从里面飘出来的是醇浓的酒香诱人的食味,还有进进出出的人。 “咦?”花不语小声的疑惑,不是去剁肉么,来酒馆子干嘛?卖了她去做店小二么?而且这名字也很特别,“一家酒栈”,确实是一家酒栈。 时非深轻放下又开始走神的花不语,叹了口气,不是还没吃早饭么,怎么精神还这么好?他无奈的对花不语说道:“别愣着了,进去吧。” “进去?”花不语指了指这间店面不大却生意繁忙的酒馆子,“去干嘛?” “吃饭!”时非深耐着性子回答,要是换做老秦他们问这样蠢的问题,他立马提脚招呼他们的俊臀!来酒馆子除了吃饭就是喝酒,还用得着问? 花不语“哦”了一声,然后转眼去观察时非深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察言观色,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件学会的本事。 “你不饿?”时非深望向她,对上了话不语投来的视线。杵在这她就能饱? 花不语老实的摸摸肚子,傻傻点头:“饿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那进去吧。”时非深那含着笑意的眸子真是少见,小女人的傻里傻气倒是能让他很快的消下火去。破天荒的,时非深拉过犯傻的花不语的手,毫不忌讳她是男装打扮,就像对平常夫妻一样,走进了“一家酒栈”。 花不语被时非深隐约的笑眸迷去了魂儿,跟着带上笑容随着时非深的步子走进去,完全把剁肉卖人这茬儿事忘得精光。好吧,不得不承认,花不语你真是个小白女! 一家酒栈的掌柜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银苍苍的头发,弯矮的身躯,穿着朴素的粗布麻衣拄着杖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总是带着祥和的笑容,精神饱满和蔼可亲的与每个客人打招呼。 花不语刚进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老人的亲切笑容与忙绿的身影让她觉得,这里不是酒馆子也不是饭馆子,而是一个温馨充满浓浓欢乐的乐园,每个进来的人都是那么快乐,酒栈里欢声笑语不断。 “吃惊么?”时非深问稍稍看愣了的花不语。是的,小女人的神情就和他第一次到这里来时一样。 花不语缓缓点头,她看回时非深的眼里写满了不解。 时非深不作答,只是牵领花不语在一张空桌边坐下来,掌柜一看有新的客人到,迈着有点跛的腿,木杖子拄得哒哒响朝他们这桌走来。 “时将军又来为老朽捧场啦,呵呵。”掌柜认出时非深,笑呵呵的打招呼,因为年老的关系,声音有些嘶哑的沧桑感。 时非深也有礼的点头,说道:“本将惦记着掌柜这的好酒好菜,今日便带着荆妻一起来大饱口福,”他转头对花不语介绍,“不语,这是这家酒栈的齐掌柜。” 花不语温婉的对着齐掌柜微笑如大家闺秀(很会见机给自家夫君撑场子的好女纸):“不语见过齐掌柜,齐掌柜好。” 齐丹乙笑着微微打量了几眼花不语,然后老翁笑道:“原来是夫人啊,看夫人一身男装打扮,老朽还以为是将军的好友咧。” “不语着女装是怕给将军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其实男装出门还是很方便的。”花不语笑着解释,话毕还微微瞄了时非深一眼,见他浅浅点头便笑得越发灿烂。 “夫人真是体贴将军啊,将军好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齐丹乙对着时非深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和善。 好女纸花不语再一次成功的为自家男人撑上了面子,得到了她那口子的点头肯定。 时非深微抿嘴角,放柔了脸部线条,只道:“能嫁给本将才是她的福气。” “什么嘛,能娶到我才是你三世修来的福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花不语不满地反驳,又不是她死皮赖脸的要嫁他的,只是为了保命,时势所逼好不好! “本将说是就是。”时非深的将军范儿十足,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夫人说不是就不是,你得听我的。”花不语的女尊范儿也相当到位,说不是就不是。 “呵呵呵,将军和夫人的感情真好。”一旁观战的齐丹乙的笑声就没停过,最后进行了总评,这小两口还真是有趣儿。 花不语一听立马脸红做羞涩样(叫嚣的演戏细胞在作祟),虽然目前是男子,但这样只会让人以为是个腼腆少年,却不会看着怪异。 时非深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副老样子,不温不热:“齐掌柜,还是老样子来两份。” 齐掌柜笑眯眯的答句:“好,将军、夫人稍等片刻。”便去别桌忙活了。 在等吃的这段时间里,花不语缠着时非深让他为自己较为详细的介绍了齐丹乙这个人。他是?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年六十有二,家中本有一子早丧,惟余老伴儿相依为命。三十年前在这里开了这间不大不小的“一家酒栈”,因为道地的酿酒技术和平和的为人处事,齐丹乙及其老伴儿,还有这家酒栈在?城这里还是小有名气的。他家的酒就像是荆日糕觉坊的玫酥一样,是?城的象征。 “齐家酒、一家栈;饮不尽、罢不能;香绕舌、意催魂;不觉醒、方一杯。”时非深悠悠的念出短谣。 花不语听了大概,好像是说这齐家的酒很好喝,才喝一杯就觉得整个人飘飘欲仙了。这个她可以理解,不过,为什么有名的东西都有一首短谣啊?均鸣镇有,齐家酒也有,她下次也要给玫酥创造一首!每一个光辉的事物背后都有一首流芳百世的短谣。 “待会儿我也要喝喝看!”花不语被挑起了好奇神经,玫酥没有让她失望,均鸣镇也没有让她失望,由此看来,齐家酒也定不会让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客失望的。 时非深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右手边的花不语,浅浅开口:“本将劝你还是不要为好,任何后果,本将概不负责。” “鬼才要你负责!我自己不会扛着么?”花不语朝时非深吐吐舌头,表示她才不屑他的负责咧。 “哼、不自量力的蠢女人。”时非深闭上眼睛,嘲讽似的轻哼。小女子就是爱逞强,什么烂毛病。 “自以为是的死(时)将军!”巧妙的利用谐音,好女纸花不语真是个人才! 跟个蠢女人逞口舌之能,简直有辱自己的大将军名号。这样考虑着的时非深当下就决定,在上菜之前绝对不搭理身旁呱噪的麻雀女纸。 第十八章 追的后面有杀字 [本章字数:34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8:58.0] ---------------------------------------------------- 别看一家酒栈店小人多,上菜速度可不慢。只消一会儿,花不语眼前的桌子上便摆上了几碟吃食。 “这、这是……”花不语盯着面前的碟子,咋舌。 时非深没有理会花不语,而是直接拿起筷子,左手托起青瓷大碗,对着碗中吹了口气散散热度,然后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花不语见时非深如此豪爽的吃法,也跟着端起碗吹了一阵就猛喝了几口,还来不及下咽就模糊说话:“好吃!这粥实在是太好吃了~~”接着入肚的暖意让她满足于口中的滋味。 时非深吃着粥,眼里的蓝色再次毫无征兆的变得淡薄,似乎陷入了对什么的回忆中,喧嚣于耳皆不闻。 两大碗热腾腾的粥,一碟油炸的花生仁,一碟凉拌的莴笋丝,一盘酱牛肉还有小炒豆,简简单单的几样下粥小菜,花不语完全不陌生,这是她以前上学时经常吃的早餐。花不语转头去看时非深,还以为他是要请自己吃什么美味佳肴,不料却只是最平常的白粥,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吃这个呢? “很诧异么?”时非深望进花不语眼里,问道。 “有点……你说一家酒栈很有名,我还在想你会请我吃什么山珍海味咧,”花不语看看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顿了顿音,“白粥,也是这里的特色么?” “不,这里除了这稀松平常的粥,其他的都是特色。”时非深又喝了一口,粥在嘴中停了一会才咽了下去,然后还是一副回味的神色。 花不语犹豫片刻,还是起筷夹了些莴苣丝放到时非深的碗里,缓缓道:“别老喝白粥,吃点菜吧。” 喝粥的动作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时非深夹起莴笋丝放在嘴中咀嚼,花不语也吃着小菜喝着粥,两人皆是看着进出的人,安安静静,桌上再无别话。 直到碗尽碟空他们也没有开口,吃完了就坐在那里,一个看碗若有所思,一个转碟不亦乐乎,似乎都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跑着堂的齐丹乙也不来催,他知道这个大将军每次来他的店里都只喝粥吃这几样小菜,然后就是一坐大半天,雷打不动。 良久,时非深才出了声:“粥如何?” “哦,很好喝,香软绵绸,熬粥的技术很到家,回味无穷。”花不语停下转碟的手,说出心中对白粥的评价。 时非深回眼,注视着花不语,只听言:“在本将心里,这白粥便是绝世美味,其他无可再比。” 绝世美味?在他心里白粥真的这么好喝么?花不语只觉得和普通的粥比稍微好吃那么一点儿,她不解的问时非深:“为什么?”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碗边,时非深第一次在花不语面前露出了嵌着浓浓哀思的剔透眸子,似极了阑珊的萤火。此时的他不再是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大将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穿着常见的衣服束着平常的发,有着常人最容易表露出的神情。 花不语静静不说话。或许,在这个人人敬畏称颂的冷阎王内心深处,也埋着一段不堪而提的往事,一根紧扎在记忆中的刺,每每回想起时,仍是鲜血斑斑无休无止。 “事过即空,莫待回首,萧萧啭浮渡成殇;不自思量,情何以堪,忘怀忧片刻云烟;薄雨尽,寻得半日浅眠,皆是凉……”幽幽的音色是在微微低诉,仿佛找到一个可以向别人宣泄内心挣扎的出口。 花不语似乎没怎么听懂,却不去问。这不是她应该插嘴的时候,这是属于他的记忆,而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她。花不语坐在时非深身边不笑不闹,就这样,他们在一家酒栈里待到了傍晚,其中,花不语见到了齐丹乙的老伴儿,与齐丹乙年纪相仿的一位老妇人,也是那两碗白粥的创始人。 不知道姓甚名谁,只听见齐丹乙唤她老伴儿,其他人亲切的叫她“齐娘”。听闻得知,一家酒栈里只有雇来的一个跑堂和几个厨子,店里的其他事皆由二老亲力亲为。齐娘一生只做白粥,齐丹乙一生只喝白粥,只因这是他们当初的定情信物,一碗白粥救了昏厥路边的齐丹乙,认识了齐娘,相知相许,从此不离不弃。齐丹乙和齐娘尽管早年经丧子之痛,但如今尽心尽力的打理小店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看在花不语眼里也是幸福的。 “所谓平凡,也不过是因人而异,小小的白粥一碗却能相扶至今,是谓平凡中的伟大。”花不语托着掌支起脑袋,看着齐娘为齐丹乙拭汗的温馨场景,开口便道。 “你说的不错。”时非深接下话,赞同花不语的观点。此时他的眼不复方才哀凉,满满尽是冷静。 “……将军,我……”花不语吱唔这不知怎么开口。 时非深站起身来,说道:“莫多言,该回去了。”语毕便径直去同齐丹乙夫妇结账告辞。 花不语撅撅嘴跟了上去。怎么都不等人家一下,我可是陪你在这里坐了一天呀,都不道个谢。一边埋怨时非深,一边还是笑脸温婉的告别了一家酒栈,尾随时非深往天策营驻营方向走。 大街上人不多,这时辰应该都回家吃饭去了。他们走了不久,时非深突然停下步子,稍弯下身,对花不语微言:“上来!” “不用了,我还走得动。”花不语摆摆手表示自己体力还足,不用他背自己。 “叫你上来就上来!哪儿来的废话!?”时非深厉声说道,夕阳如血照映着一双深蓝瞳孔美轮美奂,辉光打出一片浅浅的晕,叫花不语移不开眼。 时非深见她没反应,也不多说,将花不语打横一抱便开始疾步而行。花不语回神时已经被时非深抱在怀里有一会子了,脸红心跳间她发现这并不是回营的路,小声问:“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别多问,本将要加快速度,你抱紧。”时非深脚下加力,顿时行如生风。 花不语只见景物掠过却看不清其貌,微微惊呼一声,马上双臂牢牢环上时非深的脖子,贴近了他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跑得这么快?? 在花不语猜测的同时,时非深凌着眼仔细洞悉身边的景物,耳朵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音。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地,草木寥寥无任何遮掩,时非深放下花不语:“你就呆在这里,没本将的命令不许离开寸步!” “为、为什么?”干嘛突然禁锢她的自由,跑到荒郊野岭也好歹给她个理由吧! “不想死就听本将的!”时非深懒得解释,直接切入主题,死活你自己选。 死?为什么要死??花不语满脑袋的问号,但是时非深的眼神很恐怖,她手无缚鸡之力,还是选择活吧。“我、我听你的,绝不会乱动!” 时非深得到花不语的保证,转身立在花不语前方,提起全身神经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身后的花不语也嗅出一点不对劲,神经也都绷紧了,手心里竟出了丝丝冷汗。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不要说是空旷的野外本就较为安静,但是最基本的虫鸟声她都听不到,简直让她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仿佛只剩下她的喘气声和时非深细细的呼吸声。 有人在追他们! 这是花不语从时非深眼里唯一能感觉到的,就不知道追他们是要杀还是做些别的。 不自觉的,花不语拽住时非深的后衣,手竟有些微微发抖。时非深注意到身后人的害怕,回眸直视花不语,口气宛若云淡风轻:“本将在,你便在。” 点点头,那眼睛似有魔力,顿时给花不语打了一针强心剂,她发抖的手也渐渐稳了下来,松开袍子,她乖乖的站在那里,目光只停留在时非深宽厚的背部。 远远看去,一大片贴着草地袅袅拂来的薄烟,渐渐地向他们站的地方飘来。时非深凝眸,闪电转身抱起花不语一个纵身跃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大树。躲在枝桠间,花不语能清楚的看到被薄烟覆盖过的地方,全都显露出不正常的紫红色,原本青茵的草地一片灰烬,土壤中传来阵阵腐烂的味道让花不语捏住了鼻子。 “炽灭水!?”时非深见状略略有些吃惊。 “那是什么?”花不语抱着他的脖子提出疑问。 时非深放下花不语,让她抱紧树干,轻声解释:“那是一种毒物,平时无色无味与普通的水并无大异,一旦接触了除银之外的物体,无论什么都会被腐蚀殆尽,呈现诡异的紫红色,还伴着恶臭的腐烂味,算是狠毒的毒物。” “那不是很危险么?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东西对付我们?”花不语继续发问,以她的直觉来猜,这个炽灭水一定还有特别之处。 “炽灭水只为歆迢国隐士一族所有,他们武功高强,其他人不能轻易到手,”时非深说到此便蹙起了眉,“不过,隐士一族早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炽灭水的配方也只有每任族长才知道,能够像这样大范围使用,要杀我们的人肯定不简单!” “会是虢洱国里的人么?毕竟你现在可是打到人家的国土来了。”花不语向时非深说出自己的看法。 时非深拿出一粒黑色小药丸塞到花不语嘴边:“不是没可能,你先把它吃下去。” “迁?子!?”她立马就认出了药丸,那个只要不死任何情况下都能保命五天的神丹妙药?他要给她吃这个,难道来杀他们的人真的很厉害么!? “吃下去本将才能带你活着离开。”听完时非深的话,花不语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就衔过迁?子,嚼也没嚼直接咽了下去,不苦反而有点酸的味道。 时非深点点头,继续说道:“烟雾逼近时,尽量用衣袖附鼻减少呼吸,千万呆在这里不要下去。” 就算她想下去,这里这么高想她摔死么?花不语腹诽,立马用衣袖包住自己的鼻子嘴巴,使劲点头,“那你呢?”蒙蒙的声音,时非深没有吃迁?子啊? “只带了一颗,”时非深浅语,见花不语有些急的样子,又开口,“以本将的能力,区区炽灭水本将还不放在眼里!” 看他胸有成竹自信臭屁的样子,花不语微微放下心,不再提出任何问题,只是默默祈祷时非深真的能对付过去。 第十九章 不能回头的嗜血 [本章字数:32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29:37.0] ---------------------------------------------------- 当炽灭水的烟雾将这空旷的草地全都覆盖的时候,隐隐约约从烟雾里走出了几个人,统一的玄色短打,戴着有黑纱的斗笠,腰上绑着长长的浅青色系带,一旁别着剑,杀气腾腾。 他们在离树还有十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花不语才看清,原来一起来了十几号人,之前因为烟雾大挡去了视线,现在雾渐散去,那些本被遮住的人也都显露出来。 “一、二、三……十四、十五!天啊,来了十五个!”花不语偷偷数完人数,细声惊呼起来,“怎么这么多!?”难道要以一挑十五?这也太赖皮了吧! 时非深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帮来者不善的人,左手轻拍花不语的肩膀,示意她小心:“小儿之举!”说罢便直接跃下了树,一手负后一手提前,大有一贯王者风姿,睥睨一切。 “时将军,别来无恙。”眼前为首一身形高挑的人见时非深下树相见,漠然开口,声线低沉平凉,不带任何感情。花不语在枝桠间听着,咦?冷将军和这帮人认识? 时非深轻蔑的抿起嘴角,寒目冷眉:“哼,本将以为此次会是你那主子出马,倒是本将高看他了。” 那人仍是不咸不淡,站在那些人前面,有点机械的说道:“主子说对付将军这种小角色用不着惊动他的大驾。” “倒还真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时非深的嘲讽挂在脸上,嚣张至极,“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动如山,身后的十四个玄衣男也像是木雕一般不动,一会儿,首者才复开口:“时将军,我等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主子仍是那句话,交出虎符,同我们走一趟。” 花不语听着心里暗自想,虎符?那不是可以号令三军的重要玩意儿么?这些人竟打的是这个主意,也太胆大了! “若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到时本将自会随你们去见你家主子!”时非深凛凛而言,面上陡然生寒,花不语在树上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抱住树干的手赶忙再收紧了一些。 “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首者展手一挥,身后十四人纷纷脚下踏风袭来,动作丝毫不见拖沓。 时非深负手不见行动,待得他们逼近身前,时非深右手衔袍,身子飞跃而起,修长的腿一个侧踢撂在冲在最前面的人肩上,那人反手一档,接着右手出拳直袭时非深的脸部,时非深似有感应,疾风出掌接下拳来,腕部用力向上一翻,只听“咔哒”一声骨裂,来人却一声不吭,顺势扫出左手攻近下盘,招式狠绝。 时非深左手成刀,瞬息间劈向身下的疾手,力道之大岂是他人可挡?这记手刀斜上劈在来人的手肘处,随之就是来人的手呈现了一种诡异扭曲的状态,向外折去。 只能说来人是条汉子,竟然若无其事提起单腿横扫时非深的左脚,刹那,时非深以腿相挡,身形稳当另一只脚对向来人膝骨毫不留情劲扫了下去,又是一声脆生生可闻的骨折响。 第一个人被时非深三拳两脚不见血的废了四肢之三,剩余十三人群起攻之,一人厉剑飞横直取时非深的面骨,另一人配合身形单手撑地,双腿斜上拉挑剪近时非深的胸膛,更有一人身体几欲贴地,双掌十指中夹着八支三寸银针,疾刺时非深的脚面! 三人同袭,形式犀利非等闲之辈!花不语看得紧张万分,殊不知时非深凝气从容,电光火石间只见他身影微抖避过剑锋,两臂大展铁拳呼啸砸上持剑人的脸,拳退后脸凹下大半!时非深接势下去侧身左手夺过手中剑,劈风断气一个回旋下杀,直接要了中间那人的双腿,顿时血肉横溅,斑斑淋淋! 说来也怪,花不语完全听不到那些人受伤后的喊叫声,一个个斗笠戴着她又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从场面来看,面骨碎双腿分离应该是极痛的! 最下面刺脚的人被溅了一身的血仍不停手上动作,眼看银针即入,时非深瞬间收起双脚,猛地挑踢那人于半空,飞身纵翻避过要害,手起剑落,树上花不语不禁微呼,飞起的斗笠“啪”的一声一分为二,一颗脑袋就这么血淋淋的分成双份,时非深力道极大极巧,脑袋中间利落的一条血痕一直延伸到颈脖处,丝毫不见皮肉翻卷,可见剑功登峰造极。 回过手来,几乎同时刻一剑摘了这柄剑原本主人的脑袋,无头的脖子顿时血液上冲,喷射即有一米高!这下,使得原本就发紫发红的土地因为他三人的血,浸染得越发诡异腥红。 花不语的心跳从开打时就一直是漏跳半拍,见了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她惊得连眼睛都无法闭上,只好将它们一分不落的看进眼里,呼吸都有那么几秒停止了。 冷将军身手敏捷矫健,面对困境仍是面不改色对付自如,招招不遗余力,片刻要人性命!阎王!这才是真正的阎王!冷阎王!! 花不语心里叫喊着,天策营的那“四酿式”与此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不足而提!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非深,那个真正在战场上腥风血雨的大将军,令人胆寒生畏的冷阎王! 十五人须臾间已损四人,而后片刻,时非深犹如飞龙潜蛟,移形换影让花不语这肉眼凡胎只能捕捉几丝动作,黑影一片,速度迅猛令人咋舌!短短一盏茶时间,时非深剑过之处残肢断骸遍布一地,他杀的昏天地暗不辨日月,顷刻便下袍而立,剑上因极快的速度早已滴血不沾,锋芒闪烁。 时非深气息平稳分毫不乱,眼中杀意毕现,那嗜血的神情令花不语心惊肉跳,她不喜欢看见这样的冷将军!她宁愿多看看他横眉怒眼发脾气的样子,她更喜欢他冷冰冰像座冰山的样子!现在杀红眼的时非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她怕这样陌生的他! 最后,时非深只留了为首的那个人,他压下眼中的杀气,凝住视线,寒声道:“滚回去让你们的主子来!对付这些杂碎只会污了本将的手!” “时将军仍是好剑法好身手,”同伴全都死于时非深剑下,那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似乎隐约间还能听见他的笑声有几分朦胧,“满颜定会如实将时将军的话完整传达给主子的。” “如此甚好,你便快从本将眼前滚吧!”时非深朝那人甩手飞剑,却被他玄袖一拂硬生生将这柄好剑断成两截。 “满颜告辞,时将军后会有期,”那人斗笠黑纱轻扬,一闪而过的,是一双与他身份完全不搭却含着笑意的黑紫剪水瞳,目光越过时非深远远的抛向了树上花不语所在的枝桠里,细长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层层绿叶射进花不语的眼里。他语速放慢了一些,悠悠言道,“时将军的那只偷窥小猫儿倒是可爱,主人对猫儿喜爱至极说不定会向将军要了去。” 时非深沉下神色。可见已然动怒,那人“呵呵”笑着,踏着飞步牵尘而去。 花不语在树上待了半天,早就腰酸背疼腿麻,她见时非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就唤了声:“将军,我能下去了么?蹲不住了……” 怒气冲天中的时非深听见花不语在叫他,当下收回怒容,走回树下一个跃上翻下,就将花不语抱在怀里下了树。在他的怀里,花不语可以闻见一股很浓重的腥味,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黑袍上染血后变得更为深沉颜色的地方。她抬头看着这个嗜血如狂男子,心里有了些感触。 “将军,你认识那些人是么?”脚才刚着地,花不语就问出了口,“他们是谁?” “这些不该你多问!”时非深肃声道,他的目光停留在刚刚厮杀的那块地方。 花不语正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料却被时非深的大手捂住了双眼,听见他低沉有点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看,这些不配被你看到……不配……” 这话竟说得花不语有些心疼,她似乎能听懂时非深话里的意思,便轻轻的将双手附在时非深温热的大手上,自己冰凉的手里传来了舒心的温度,花不语任由时非深捂着她的眼睛,厚厚的茧子磨着她的眼皮,麻麻痒痒,她只是说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不过你这么厉害,应该没事儿吧。” 时非深没有说话,花不语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僵,还以为自己哪里又说错话得罪了他,急忙解释:“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 花不语急急的解释,却被时非深的动作打断,他的头抵在花不语的脑袋上,闭起了眼睛,他的声音像是从虚渺的空间里飘来的一样,浅的能够直接撞进花不语心里。 “自从十一岁沾上了血腥,本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敬畏称颂未必是人人皆想要的……” 花不语微微点点头,她理解时非深的话,他在说他自己,因为杀人,双手甚至是他自己都变得污秽不堪入目,所以,他遮住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或许人生就是没有选择的,”就像自己还不是没有选择的穿越而来,“但是,当你无法选择开始的时候,你就要尽全力去抢夺属于自己的结局,因为努力过,你便能看到最美丽的风景,只属于你的风景。” 时非深不再说话,花不语静静的让时非深搭着自己的脑袋,透过心去看外面的景象。花不语仿佛看见了一片开得正茂的深蓝矢车菊花海,纯粹清晰,就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深深的吸引了自己,无暇他顾。 第二十章 炽灭水的后劲儿 [本章字数:3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6 20:34:30.0] ---------------------------------------------------- 难得的,他们俩呆在一起这么的安静,因为炽灭水的关系,周围也只剩下风的声音,还有彼此间的心跳。 花不语原本冰凉的手被时非深的掌温熏暖了,他呼出温热的气息晕着花不语的头发,他们相依相靠,这确实是非常浪漫的景象。如果花不语能穿上一套温婉秀雅飘逸万分的女装的话,如果身边真的是漫山遍野的矢车菊的话,如果她的鼻子能暂时失灵的话,那么,就真的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一盏茶15分钟,花不语再也不能忍受充斥鼻间的腐烂、血腥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她微微摇了摇时非深盖在她眼睛上的手,说:“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时非深松开手,他粗鲁的扳过花不语的双肩,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永远都不能背叛本将!” “哈??”花不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你若是胆敢背叛本将,本将定叫你生不如死!你可听明白!?”时非深脸上写满严肃认真,深蓝的瞳颜色沉下去接近黑色。 背叛??他们目前还是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凭什么说背叛这个词儿?花不语非常不解,她看着时非深半天没有反应。时非深凝着眼,抓住她双肩的手不自觉用下了力。 “你可明白!?”时非深暴风雨呼啸的前奏。 花不语立马回神,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惹怒阎王,于是小鸡吃米般的点头:“明白!相当绝对的明白!不背叛,一定不背叛!”管他什么背叛,自己只要顺着冷将军的心思说就行了。 时非深听罢这才放过花不语,然后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在花不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横抱在怀里的,按着他们来时的路疾飞了回去。花不语紧紧搂着时非深的脖颈,半抬头去看他的脸,他的眉深蹙好似在隐忍什么,一贯抿成线的嘴有轻微颤动的迹象,为什么跑这么快?不是已经没有人在追他们了么? “记住你的承诺,本将的手段你是见过的!” “……嗯,一定记得。” 回到天策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老秦在将军帐前来回踱步神色紧张,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去。 “将军!”老秦立在面前,叫住时非深。 “何事?”时非深问,花不语站在他身旁也不出声。 老秦看看花不语,再看看时非深似乎没有要花不语离开,于是放开嘴:“不久前有一批身着玄衣的凶贼杀入营中,誓言要夺走虎符!” 花不语听完看向时非深,肯定和刚才追杀他们的是一伙儿的。时非深冷声问道:“俘虏下的人在哪儿!?” 天策营精锐上千,以一挡十不在话下,守卫森严岂是一帮小蟊贼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将军随属下来。”老秦带路,花不语也颠儿颠儿的跟了过去。 那是一片紫红色的烂肉腐血堆,黄黄红红的污秽不堪入目,弥漫在空气中熟悉的恶臭让花不语心中警铃大作:“炽灭水!?” “来袭一共二十人,全都服毒自尽没有活口。”老秦这才说道。他们那时候吃过中饭正好在休息,却听见前营有打斗声,等他们赶过去时,已经是乱斗成一片,连斐岸与廖天率着小支部队挡在营口,席全追着冲进营内的其他人,一番恶斗之后,袭营的二十人全部俘虏,就在他们要问话的时候,这二十人一起咬破藏在嘴里包银的毒药,纷纷自尽。可是…… “几人中毒?”时非深看着这种情况凉凉问道。 “包括席校尉在内共有三十六人,没料到,这毒如此霸道,散出烟雾也能致人中毒!”老秦猛跺着脚,真是防不胜防!! 花不语一听神经就绷了起来,她抓住老秦急问:“你说、你说这烟雾的毒很厉害,事后也能发挥作用!?真的么!?” “不然席校尉他们岂会中毒?”老秦白了花不语一眼,她这问的不是废话么! 晴天霹雳啊!花不语冲到时非深身边,拽住他的袖子,盯着他仍是皱着的眉,声音有些颤抖:“将军那你不是……” “闭嘴!”时非深斜了她一眼,“本将自有分寸!” 花不语怔怔地哑口,他不愿说么?中毒了他也不说么!?花不语回想当时,时非深只给自己吃了一颗保命用的迁?子,难道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炽灭水不仅本身有巨毒,连它散出的烟雾也是毒!?难怪他要自己捂住嘴鼻减少呼吸不要下树,为的就是怕自己也吸入烟雾,然后等那帮人走了很久以后他才抱自己下来,就是要等烟雾散尽。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将军、将军……!”花不语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在时非深告诉她炽灭水是一种狠毒的毒物时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以时非深皱眉隐忍的样子来看,他肯定是中毒了,而且还不轻! “吵什么!?再吵本将就撕了你的嘴!”时非深脸色黑沉,这个聒噪的蠢女人乱叫什么! 花不语一看时非深不好说话,于是就对老秦耳语,将这件事说得一清二楚,老秦一听脸色大变,一双铜铃大眼急切的盯着时非深,“将军、这……” 时非深摇摇头,开始往回走:“切勿声张,将这里清理干净,一切如常!” “是!”老秦接令,一营之首中毒非同小可,这事绝对得保密,否则容易引起军心不稳,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可趁之机。 “随本将回帐取些迁?子,让席将军等人吃下去,另外秘密寻找‘医绝’桓池,炽灭水的毒除了隐士族长,天下仅有此人可解!”时非深边走边说,花不语远看去时非深的步伐有些异常,想必他还在尽力的忍着。 “可是,桓池行踪不定,要是寻找起来定会耽搁许多时日,将军这毒怕是误不起……”老秦顾虑着,桓池这人他是听说过,起死回身不在话下,只是常年云游在外,世间没有几人知道他的行踪,这要如何去找? 时非深回到帐里,拿出装有迁?子的匣子,自己吃了一颗,然后全都交到老秦手上,他坐到榻边,有些疲惫的说道:“这种时节,桓池一定会在均鸣镇后的诫山出现,那里有他要采的灵药,你派几人带着本将的手令回均鸣镇去,他见手令定会随你们回来。” 说着,又把一块褐铜色的令牌交给老秦。老秦接过手二话不说就出了帐子急忙去完成将军交代的事。 待老秦走后,时非深一头栽倒在榻上,花不语冲过去,只见时非深一脸浅浅的暗红,额上青筋凸起,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下来,他的嘴唇不再紧抿而是张开大口的喘气,唇色一片煞白,双拳紧攥略微颤抖,整个人都绷紧了。 “将军你不要吓我啊!”花不语拿着衣袖擦拭他头上的汗水,触手的皆是滚烫,她摇着时非深的手臂,“你在发烫啊,我应该怎么做?你很难受么?” 时非深疲倦的看着着急的花不语,他轻声说道:“你不要吵,什么也不用做,这几日你就别再乱跑待在营里,”他说了几句,大喘两口气,复言,“本将有些累,你安静些,莫要再闹。” 看着时非深眼睛下渐渐显现出清晰的青色,花不语红着眼点头如捣药,时非深费力的提起手臂,轻轻揉了揉花不语的脑袋表示安抚,然后闭上眼睛假寐,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抑制炽灭水的毒,咬紧牙关一字不发。 花不语帮时非深脱去鞋子褪去染血的黑袍,又把他移好睡姿盖上褥子,接着她又端来一盆清水,坐在榻边拿着布帕帮时非深擦脸希望能给他降降热度,握住他粗糙厚实的大手,一边擦拭一边嘴里喃喃:“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心有些疼。冷将军虽然脾气不好又善变,还老是骂她欺负她,扒她的衣服,但是关键时候,他还是愿意先救她的命,毫不犹豫地把迁?子给她吃……这个看似让她害怕冷冰冰、对她凶巴巴霸道至极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坏,他也有一颗温热的心。 花不语将手放在时非深的左胸口,感受那跳动的心脏,从手上传来的是温热的温度,才不是冰凉的呢…… 在老秦他们出去寻找桓池的这段时间里,时非深尽管是中了毒,但他仍然保持着他的作息时间,早晨面色如常的去晨练,完全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到了傍晚饭后归帐时,他就开始全身发烫,脸色大变,还伴有微微的痉挛。 每到这个时候,花不语都会打盆水帮他擦汗,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守着他哪儿都不去,完全是寸步不离。看着时非深这么痛苦的样子,花不语就在心里骂那帮混蛋没人性的玄衣人,抱怨老秦他们怎么这么慢还不回来。 席全他们也不好受,一个个鬼哭狼嚎,花不语每次都要抽空去看看他们,天策营里有几个随军的大夫,花不语就帮他们煎药打下手,总之就是一天都闲不下来。 时非深每次快睡着的时候,都会揉她的脑袋,好像在表扬她,又好像在鼓励她;而花不语则会抓住时非深的手,愣上老半晌,一个人傻笑。 “傻笑什么,蠢女人。” “我就要笑,死将军。” 第二十一章 桓池先生 [本章字数:3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13:31:39.0] ---------------------------------------------------- “当时啊,小席子我一个剑花翻挑唰唰两下,前面一个矮个子就去一只手臂……咳咳……看我厉害吧!”席全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痛,一边油嘴滑舌口若悬河的对着正在照顾他的花不语说的滔滔不绝。 花不语一碗汤药塞进他的手里,一脸鄙夷:“看你精神这么好,该不会是假装中毒想偷懒吧?” “哦!尊贵的夫人,您看我这副半、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是正常的么?咳咳……您怎么可以怀疑小席子我的一片赤胆忠心呢?”席全一副西子捧心状,端起乌黑的汤药一饮而尽。 “小席子既然是病人,就该安份老实的躺着,你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花不语很不能理解这个席全是怎么回事儿,看看其他中毒的人也没哪儿个像他这样嘴巴停不下来的。 席全暗红的脸上挂着笑容,他挠挠后脑勺,说:“话多就是小席子我的优点呐~” “懒得和你扯淡,我要回帐去了,”花不语端起木盆就要往外走,“你啊,还是闭嘴多休息吧。” “夫人!”席全正声叫住花不语,“将军的情况……如何?” 花不语怔怔看着席全,冷将军掩饰得那么好,他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将军还以为瞒的很好呢……呵呵,弟兄们又不傻。”席全轻轻笑着,好像对时非深的演技不能苟同的样子。 花不语也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嘛,你们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提将军,原来早就知道了,”她的目光穿过帐子向外伸去,“他倒是比你们还要好上几分,至少他从来不鬼哭狼嚎。” “不愧是将军啊,小席子岂能相比?”席全打趣儿的嘴脸又露了出来,“夫人要多照顾照顾将军,将军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席全说着,褐色的眼里似乎抹上了一丝悲凉。花不语抿抿嘴,她要不要从席全这打探点关于冷将军以前的事情?席全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摇头笑道:“小席子什么都不知道哦,夫人还是自己去问将军吧。” “嘁!小气鬼。”花不语怪嗔一声,便揭了帘子走出席全的帐子。她端着木盆走着,一路上碰到几个巡逻兵主动和她打招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花不语都微笑的说“将军很好”,然后他们也都憨憨的笑。 这帮可爱的家伙。 回时非深帐子的路上,花不语碰到了亲切的连斐岸将军要她与一同去看看时非深的状况。可是冷将军有交代,除了她不能让任何人进帐,就在花不语想着要用什么话推脱掉的时候,另一头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夫人!” 花不语猛然回头,只见老秦风尘仆仆向她招着手跑过来,映着朝阳的脸上胡子拉杂哪儿有一点将军的样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人,可能是随他一起出去找桓池的人。 “老秦你终于回来了!”花不语按耐不住兴喜,她冲过去拽住老秦的衣袖,大叫,“人呢!?桓池人呢!?你们找到他没有?带他回来了没有!?” 老秦上气不接下气,他急喘着,脸上是激动的神情:“带、带回来了!!夫人,真的是桓池!” “好好、快让他随我去见将军!”花不语朝老秦身后张望,“哪儿个是他啊?” 老秦身后站着三四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皆是衣衫褴褛残破不全,她可以理解这些人为了寻找有名的医绝吃了不少苦头,可是,桓池人呢? 看见花不语一脸的茫然,老秦对着花不语小声说道:“站在最后的那个便是。” 哐当!花不语能够听见心里有一个大石头砸坏了一块名叫“想象”的玻璃,顷刻支离破碎。这个、莫非站在最后的那个,他们之中最为狼狈最是面相惨不忍睹的人,就是医绝桓池!? “老秦你不要诓我啊!”花不语万分纠结的拍了拍老秦的肩膀。 “所以老秦早就说了,他是真的桓池啊!”老秦也很无奈,想他们费劲辛苦才在均鸣镇诫山上找到他,他当时就是一副这种打扮欢天喜地地采着药草,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鼎鼎大名的医绝竟是这副模样,还是后来东问西问百般确定才亮出大将军的手令,请得他随他们回来。 花不语的下巴要脱臼了。好吧,那是一个乞丐一样的人,有着最潮的乞丐发型,一身非主流中非主流的百洞衣,大把的胡子几乎快盖满他的脸,花不语完全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目光顺下去打量,黑锅底似的脚上套着一双破烂的草鞋,还在相互磨蹭。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是青绿的草药。 “桓、桓池先生……?”花不语很艰难地开口,“请随我来……” 桓池满是泥巴的手将蓬起来的头发用力地挠了几下,他吐了口痰很粗气地说:“你这个不男不女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就是非深的相好!?” 花不语仿佛都能看见他的头上掉了几个虱子下来,于是稍稍退后了一步:“是的,我就是,不过不是相好,是夫人,而且我也不是不男不女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 “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黄毛丫头还敢顶嘴!?反了你!”桓池一个破口,指着花不语的鼻子就在叫嚣。 ……什么人啊这是,要不是还有求于他,花不语早就开嗓门和他杠上了!人在屋檐下啊……“那个,还是请先生快去看看将军吧。”花不语难得低声下气,干笑满面。 “哼!”大概是看到花不语低头了,桓池这才提脚大摇大摆的往里走,“带路!老子可不识路!” 你当你皇帝啊!?得瑟什么!花不语腹诽,不识路你走那么快?花不语很不爽的在前面带路,她原本听到医绝桓池的名字时,还以为他是个衣袂飘飘谪仙出尘的潇洒美男,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的绝世良人……算她瞎了眼,哦不!算她想象力太丰富才会大跌眼镜!桓池桓池,他天杀的就是一地痞流氓!! 冷酷的大将军怎么会认识这么粗鲁没有涵养的人啊!?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蠢货!走快点会死啊!?”桓池对着慢腾腾的花不语就是一脚,“老子看你走路的姿势很不爽啊!” 不爽你就踹我翘臀!?花不语捂着受委屈的屁股一溜烟就奔回时非深的帐子里,反正还有连斐岸和老秦带路,她要先走一步免得小命不保。 “跑那么快做什么?”还睡在榻上的时非深看着花不语没命的跑进来,不由问了一句。 “将军将军,我被人踹了!”花不语冲到时非深面前,先告一状。 时非深眯起眼眸,盯着花不语气呼呼的脸,忽然放松了神情,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定是故人来了。” 花不语扁扁嘴,十分不满时非深不为她打抱不平的表现:“你的故人踹了我你还笑得出来,你应该把他吊起来猛抽三千鞭啊!” 时非深依旧老样子拍拍花不语的头,然后侧过脸望向外头:“阿池,你还是改不掉偷听的毛病。” “老子是想看看,你那相好的会怎么在你面前说老子的坏话,”桓池土财主似的摆开架势走进来,然后又是指着缩在时非深身边的花不语,“没想到你这个死人妖竟是如此狠毒的心肠!非深,要不得啊,此人你要不得啊!” 死人妖!?你这混蛋是在说我么!?花不语简直被气红眼了,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是想借用时非深的“四酿式”!!她哪里人妖啦!?只是女扮男装你就说她人妖,这不是明摆着挑战她身为雌性的尊严么!?不还手你当她是软柿子啊! “蠢货!你才是死人妖!老娘剜了你的白眼!!”花不语火山喷发,爆了粗口作势就要冲上去决一死斗! “来啊来啊!老子怕你就不是桓池!死人妖死人妖就是死人妖??”桓池气焰高涨,拉开架势来了个白鹤亮翅,准备接招。 还敢挑衅她!花不语张牙舞爪,咆哮起来,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就在花不语要一跃而起之时,时非深大手一钳,扣住花不语的胳膊,将发狂中的她猛地索在自己身上,轻轻安抚:“莫闹,还有许多人等着解毒。” 花不语感觉到时非深说话时微微振动的胸膛,想起毒发时这副胸膛痉挛的模样,顿时火气去了大半,她知道在时非深痛苦的时候,还有三十多人跟着一起痛苦,眼下唯一能救他们的,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野人。 女子报仇,一天不晚! 花不语趴在他身上闷闷地点点头:“知道了。” 看着身上人安静下来,时非深冷着眼对桓池道:“你也该有些分寸才是。” “哼……”桓池见时非深护着怀里人,也就悻悻的收回姿势,眼睛乱瞟,嘴里嘟囔,“老子就是不爽……” 时非深摇摇头,他又对站在那里的老秦说道:“辛苦秦将军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秦赶忙晃脑袋,为时非深出生入死他都心甘情愿,这点小事他又何时会放在眼里。 “还是请桓池先生快解掉将军的毒吧。”一旁的连斐岸赶紧打圆场,看将军一脸的暗红,和席全的症状相像,想来是中了同一种毒。 桓池听罢,也就不再多说,走上前去,花不语从时非深的怀里乖乖的退出来立在一旁。桓池白了她几眼,才坐在榻边开始诊断。 “炽灭水?”桓池一眼就认出时非深所中何毒,只是他的眼里有些吃惊,“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炽灭水呢!?” “怎么?”时非深问道,看桓池吃惊于炽灭水,便心有疑虑。 桓池“噌”的站起来,大叫道:“不可能的啊!隐士一族早于一年前就被人灭族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会用炽灭水啊!?” 时非深沉下了眼,他盯着桓池,有些不可置信:“阿池你说的可是真的?隐士一族被人灭族了?” 桓池回道:“老子骗你有何好处?一年前老子正好去歆迢国搜罗药材,误打误撞走进了隐士一族的地盘,想着刚好向他们讨教下炽灭水的威力,不料,他们一族早在老子到的时候就已经尸横遍野了,竟是连个活人也找不到,”说着,桓池停了停,“那时还以为,世间再没人会用炽灭水了。” “如此看来,那帮人的主子与灭族的隐士一族定有渊源!”时非深凝着眸子,深蓝瞳里反射着寒冷的光。 花不语这么听着,也觉得事有蹊跷,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第二十二章 亲昵 [本章字数:32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0:12.0] ---------------------------------------------------- 桓池是神医,这一点花不语在看过他接下来的解毒过程后可以非常的肯定。 桓池把背筐里的一小部分青绿色草药清洗过后,直接塞进了时非深的嘴里,让他嚼了就咽下去,然后在他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放血,一边又让时非深露出胸膛,在上面插满银针。最后,桓池让老秦和连斐岸两人找了根粗粗的麻绳将时非深绑了个结实。 “好了,这样开着口子三天后,毒就可以放干净了,”桓池拍拍已经清洗干净的手,说道,“千万不能封住口子,不然毒血回流必死无疑!这几天就多弄点补血的东西给非深吃,不然他就会放血放死的。” “为什么要绑住他?”花不语十分不能理解,治病还要绑人她还是头次看到呢。 “你蠢啊!?炽灭水的毒解起来是极度痛苦的,很多人不是因为中毒死,而是在解毒过程中受不了这种钻心的痛而自尽的,”桓池鄙视花不语的孤陋寡闻,“不绑着他,就算他是出了名的能忍,到时也会发起狂来不能自抑,你想他死么!?” 原来是这样啊,炽灭水的发明者还真是棋高一着狠毒无比。 桓池看见花不语那恍然大悟的神情,就知道她与自己实在不是一路人,便推开碍手碍脚的花不语走到老秦面前:“不是说还有三十多人么,那快走吧,弄完了老子还有事呢!” 老秦心疼地看着时非深不停流血的手腕,不舍的和连斐岸领着桓池出帐往席全那里走。等他们都走光的时候,花不语这才坐在时非深身边,看他被五花大绑,身上还插满银针,花不语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起来。 “隐士一族不是武功高强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灭族?” 时非深思考中的眼睛望向花不语,良久他才开口:“这么一大族被灭世间竟无一人知晓,由此看来,幕后使者定是有着极大的人脉和权势,想要对付隐士一族,一般人是不行的,”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放血的手腕,凉凉道,“看来必须尽快解决虢洱国的问题早日回朝,恐生异变。” “你担心,是本朝人所为?”花不语顺着时非深的心思猜测下去。 时非深闭上眼,仰躺着不动,他的警告很清晰:“你最好给本将少打听这种事,小心引火焚身。” 有太多的疑团了,从虢洱国毫无征兆的攻打封陌国开始,从他率着天策营分营出了荆日王都开始,或许更早,早在六王爷应澜?的生辰宴闯出刺客开始……一切的一切,看似毫无规律没有关联,但其中的弯弯绕绕细细想去,还是有那么些模糊的蜘丝马迹可寻。他要尽快赶回荆日,也许有一场巨变等着他,等着整个天策营和整个封陌国,甚至……想到这,时非深再次睁开眼睛,凝住花不语的视线…… 甚至有可能连这个身为他妻子的小女人,都不能全身而退。 花不语看着时非深放的血开始由正常的鲜红逐渐变成紫红色,她大叫一声,紧张的盯住时非深的反应。果然,时非深的身体渐渐的抽搐起来,颤抖不止,额上青筋凸起好像要爆裂开一样,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就算是绑着他花不语还能感觉到由他身上压抑着要爆发出来的力量。 “疼你就喊出来,不要忍着!”花不语抓住时非深的另一只手,对他喊道。 时非深的力道之大,握紧花不语的手瞬间就使它微微泛青,花不语闷哼一声,她的手很疼像是要被握碎了一般,但是,这点疼怎么和时非深现在的疼相比?他都没喊疼,自己也不能喊出来! 时非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座活火山,随时都有要喷发的可能。他尽最大的力量去抑制体内乱窜的气流,迁?子的药效让他保持着清醒的神智,他勉强能看见花不语满头汗在隐忍手上的疼痛,于是甩掉她的手,暴吼:“走!离开帐子!出去不要进来!” 花不语被他控制不住的力道甩在地上,又马上站起来重新抓住时非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本能地做出这种反应,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离开他!一步也不行! “我不走!打死也不走!没打死就更不走!”花不语大声的吼出来,抓他的手更是紧了两分力,“一点也不疼!就是不疼!你疼就喊出来,我知道你疼,你喊出来啊!” 像是受到了花不语的鼓舞,时非深没有再拒绝花不语的双手,而是牢牢的抓紧,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啊????” 这一声,简直就要把花不语的耳朵震聋了,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帐外的两个亲兵差点一个腿软酿跄下去,要不是平时训练到家,此刻怕是要出大糗了。 这种爆发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炷香半个小时,直到流出来的血又从紫红色变回鲜红,时非深才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花不语赶忙取来湿帕小心翼翼的擦拭时非深脸上脖颈上手上的汗湿,因为胸膛上满是银针,花不语不敢去碰,只能先解决完其他的再说。 腕口的血流得不再那么多,而是丝丝的溢出来。花不语擦干净时非深的汗水,见他已经昏睡过去,这才稍稍放心的走出帐子去了伙营,她要弄些补血的东西给时非深吃,刚才他用尽了全力,肯定会肚子饿,而且失了那么多血不好好补回来怎么行? 就在她在伙营还没呆多久,从天策营的各处地方接二连三的传来惨叫声,花不语摇摇头,炽灭水你可真是害人不浅!怎么会有脑残的人研制出这么恐怖的东西啊? 于是,她又让那些伙头兵多熬了两大锅补食,吩咐他们一会送到各个军帐里去。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天策营喊叫不断,搞的?城人心惶惶,还以为又是抓到什么贼逆正在没完没了的审问呢。天策营的弟兄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总算在熬完三天之后,也没让?城里得到任何关于惨叫声的消息,到位的保密工作到了大将军夫人的深深赞扬,顿时荣誉感不止提升一点。 三天后,终于在折腾了三天后,包括时非深在内的三十七人全部排毒成功,正在康愈中。头功自然非桓池莫属,但花不语、老秦、连斐岸以及一干出劳出力的将士们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全都得到了大将军亲口的表扬,天策营顿时一扫阴霾,恢复了元气! “过来,让本将看看你的手。”时非深坐在榻上,对着正在折衣服的花不语说。 花不语回头,笑道:“没事儿,不严重。”然后继续叠衣服。 “过来!”时非深沉下声音,他不想再说次废话。 花不语见时非深的脾气又要上来,于是赶快放下手中活,坐到了榻边,老老实实的将双手举到时非深面前,嘴巴撅了起来:“喏,给你看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时非深绑着绷带的手接过花不语的双手,看着上面深深浅浅的青紫,他的眼睛顿时暗了下去:“这就叫没事儿么!?” “反正过几天它自己会好的,只是青掉而已啊,又没什么。”花不语笑笑,淤青是小事,以前她在学校就经常撞青膝盖,家常便饭。 “很疼?”时非深蹙眉问着,她这双手本就生得不咋地,这下就更是难看了。 “当时是很疼,不过现在不会了,天知道你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花不语眯起眼睛,细碎的阳光亲吻着她的侧脸,睫毛上似乎有精灵在跳跃,那张微笑着清秀的脸上顿时熠熠生辉。 在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她算不上漂亮,只能说生得平平常常,除了脸比较清秀外毫无特色。可是此时,时非深发觉自己的眼睛再也无法从这张平凡的脸上移开半分。 他从不接近任何女子,现在,他却十分想亲近眼前微笑着的人儿,像是着了魔一般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他的另一只手托起花不语的下巴,让他与自己深蓝的眼睛对视,他看到那双干净纯澈的黑眼睛里映上了自己的深蓝,像是水墨晕开了一样,柔柔和和,温温暖暖。 花不语脸红心跳,时非深对她做的举动太亲昵了,她的心跳很快,好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时非深的眼睛注视着她,让她全身都动不了了,只能在时非深的脸凑近的时候,微微颤抖的闭上双眼。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酥酥麻麻,那是花不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时非深身上的温度她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完全不抗拒他的接近,甚至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渴望和期待。这样的想法让花不语不觉脸更是红上三分,犹如玫红的晚霞一样,妩媚诱人。 “咳咳!老子看到了,停一会儿先!” 就在时非深的唇距离花不语的嘴还有0.01毫米的时候,桓池就很不适宜的大煞风景。 花不语尴尬的推开时非深,大步流星的落荒而逃,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而时非深却和没事人一样,安静的坐在榻上,看着花不语的小女人姿态,暗暗发笑。 “我的好将军,你该不会真是被那蠢货迷上了吧?”桓池很担心。 “少管闲事,本将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个毛头小子来管。”时非深恢复冷静,看看还是破破烂烂打扮的桓池,说道,“阿池,你也该打理一下了吧,本将的天策营可不收留乞丐。” 桓池搔搔脑袋,干脆的回答:“老子就喜欢这样,改不了了。” 时非深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桓池先开口说话。 第二十三章 临变 [本章字数:34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0:23.0] ---------------------------------------------------- “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死样子!”桓池是个急性子,看着半盏茶时间内纹丝不动的时非深,他实在受不了的咆哮出来。 时非深拨弄手中竹卷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来,他斜挑眼欣赏桓池气急败坏的模样,仍是雷打不动,还有点漫不经心:“本将难得有这份闲心等你开口,说吧。” 桓池猛一阵搔首,灰蓬蓬才是他头发的真实写照,他倒也不客气,连茶壶一起拿着,翘个二郎腿得得瑟瑟的摆大款:“你猜猜,老子在均鸣镇那鬼地方碰上谁了?” 时非深凝视桓池一脸“保准打死你也猜不到”的白菜神情,轻轻蹙起眉,“莫不是,虢洱那闹腾的白眼狼吧?” 桓池一屁股蹦哒到地上,一个水壶倒还是稳当地停在他的指尖,没错,是指尖,他吼道:“老子就还真不信这个邪!你这个毒秧子怎么知道的!?” 时非深闭上眼,将竹卷搁在一旁,悠悠说着:“本将看你那样儿,不能去猜一般人,放眼天下看去,也只有这虢洱白眼狼配让你得瑟。” “这是什么歪理?”桓池鄙夷道,他提起指尖的茶壶牛饮一番,霸气的抹抹嘴,“老子早晚要剖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啥料!” 时非深满脸的“请君自便”,却是思绪沉在桓池的话中,那人竟然眼下出现在西局均鸣镇,看来他所料无误,虢洱果然不是毫无目的的举兵犯境,而是另有原因。 “喂非深,你还打算在这呆多久啊?老子看?城也是个是非之地,你还是趁早做个了断吧。”桓池放下空空如也的茶壶,说道,“还有你那个相好的,就打算这样把她带在身边?” “放她出去只会更危险,倒不如锁在身边少些麻烦,”时非深此时像只慵懒享受阳光的猫,坐在榻上神气闲定,“本将已有打算,?城便是此番征途的终结。” 桓池拍拍屁股,小指很不雅的抠抠耳朵,然后一吹:“那就好,老子还要回均鸣镇去采还萱蕨呢,就不陪你了,”他说着说着,人已经到了帐口,“哦对了,那小半筐的还萱蕨就送你了,下次再碰到炽灭水也有个保障。” 还萱蕨,性喜阴寒,生长在地势隐蔽的山谷里,十年一次开花,花株有剧毒,但其开花时的叶片乃是炽灭水的天生克星。桓池十年前曾访遍四国各处山脉,最后才在诫山上找到它。对于十年后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他自然不会放过,好在还萱蕨花期较长,他还有时间回去再采些,可不能再在?城耽搁下去了。 时非深摆摆手,不多言。桓池就是这样的人,决定好的事说再多他也不会留下来,完全的我行我素,既然他要走又何必多留?何况自己一向也是个干脆人,并不喜欢拖泥带水。 “老子离开均鸣镇后就直接去荆日,想找老子就别太麻烦了。”桓池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个鼓鼓的灰色小布囊远远丢进时非深的怀里,“老子要走了还巴巴的送你迁?子,唉……老子真是个绝世好男人!” 桓池臭屁的自我欣赏着挑帘出去,引得时非深频频摇头,这个独行神医竟然把一袋子千金难求的迁?子就这么揣在怀里到处乱窜,天下谁会知晓,一个乞丐身上会有这么贵重的神丹妙药! 正好端药回来的花不语看见桓池潇洒的走出来,她便迎上去:“你要走了?” “是啊,老子看你心烦,得赶快离开这个破地方,”桓池臭着一张邋遢的脸,嫌弃万分的对花不语摆脾气:“你个蠢货什么都不会,如何配得上文武双全的非深?真是癞蛤蟆上了树!”怎么说像非深那般人物,也该配个皇亲国戚旺门贵族什么的,再不济也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女,老天如何会配这么个蠢货给非深啊!?真是暴殄天物! “你……!”花不语哑口无言,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知青被个作古的人说的一无是处,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花不语一跺脚管你三七二十二,拼了!直接将手中热腾腾的补药往桓池不见真面目的脸上招呼过去。 “臭娘们你来真的?真当老子是软脚虾!?”桓池伶俐侧身躲过瓷碗,然后飞旋回身一抹黑影电光火石,便将那碗飞过去的补药一滴不落的稳当接在手中。 “厉、厉害……”原谅她花不语没有见识,原来这个邋里邋遢的桓池蠢货还蛮有一手的。 “蠢货!看你这熊样铁定会给非深拖后腿,老子干脆现在剁了你省事!”桓池举手成手刀状,说着就要朝花不语的脑门上劈下去。 “阿池!”大帐里传来时非深的怒吼,帐外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花不语拖不拖后腿,只能由他说了算! 桓池顿时刹住手势,瘪瘪嘴悻悻收回,他很不满的朝地上呸了一口:“嘁!老子不过是说实话,走了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碗补药野蛮的塞进花不语手里,桓池像个地痞一般晃晃悠悠的往天策营入口走去。 走吧走吧,稀罕你留下来啊!花不语吐吐舌头腹诽着,她和桓池八字不合,呆在一起早晚得出事,早走早清净! “不语。”时非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花不语唤进帐中。 花不语把补药放到时非深身旁的小案上,说道:“将军药好了,快喝吧。” “不语,这几日都待在本将身边不要离开,听到没?”时非深仰头一口喝尽补药,他严肃的对花不语说道,凛凛的眼中露出绝不容人反对的光芒。 花不语又不是白痴,她知道时非深是要做些什么了,或许?城是要发生什么了,也就正如桓池说的她什么也不会,只想留条完好无缺的小命回现代。于是她完全没有犹豫顺着点头:“我知道。” 而后一室宁静,阳光跳跃,花不语仍是折她的衣服,时非深继续看他的竹卷,偶尔目光接触轻轻浅浅,没有言语。 不可思议的是,两天后,时非深带着花不语招摇过市再次去了一家酒栈。 花不语还是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男装,不同的是,时非深身着银甲红袍,腰佩琏谙剑,一副正装的大将军派头,威风凛凛。相比之下,花不语土里土气明显成了他的跟班小厮。 齐丹乙见到时非深时眼里有明显的错愕,时非深到他的店里来从来都是低调行事,何时有过这般明目张胆?一家酒栈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指点议论起来,忌于整座?城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倒也没什么人敢当着他的面拍案叫起。 时非深径自寻了一张空桌揭袍坐下来,气势十足。花不语看他拉风的阵势再打量打量自己早上时非深要她穿的衣服,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充当小角色站到了时非深身侧,垂首低眉顺眼。 花不语的表现倒没让齐丹乙认出来,齐丹乙笑容满面的走到时非深桌旁:“将军倒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只是如何不见夫人?” “她染上风寒,本将已遣人送她回荆日去了。”时非深危襟正坐,眼里一潭静水毫无波澜起伏。 齐丹乙自知问了多余的话,忙岔开话题:“不知今日将军想吃些什么?仍是老样子?” 时非深微颔首,他的手指节奏性的敲击着桌面:“另外,再来一壶酒,本将尝尝这齐家酒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 “这、将军可是从不在小店喝酒的,怎么……”齐丹乙有些忧虑,这个大将军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本将将要开拔前关了,怕是在?城多留不得,走前便想来尝尝这名声在外的酒,”时非深举眸看进齐丹乙稍显浑浊的眼里,“怎么,齐掌柜可是舍不得酒?” 齐丹乙打笑道:“哪儿能呢!将军看得起这酒,老朽便是搬空酒窖也定要让将军喝个痛快!将军稍等。”言毕便亲自去了店后,打理酒的问题。 “将军……”花不语细声唤道。她站在这里完全琢磨不透时非深的心思,他这么招摇的从?城繁华的大街穿过到一家酒栈喝酒,还把接下来的行军打算轻易地告诉他人,简直就不是他的一贯作风。肯定另有目的……莫非他是在试探什么? “莫要出声,本将自有打算。”时非深沉音让花不语噤声,他看得出花不语是有些智慧的,懂得在没有他的吩咐前扮演他的小厮没让任何人认出来,这一点他心中有数了。 半盏茶后,齐丹乙和齐娘抱着两三个中等大小的酒坛子,端着白粥小菜掀帘走过来,将酒菜搁在面前的桌上,笑道:“将军,请。” 时非深大手揭了酒封子,顿时醇香四溢萦绕鼻间,说不出的醉人心田,连站得稍远的花不语闻到了都不禁暗自赞叹它的香味。时非深倒满一大碗,只见清清冽冽的酒色纯如明镜,晶莹剔透,粼粼泽光,简直堪比现代工艺酿造出的白酒,丝毫不逊色。 时非深豪饮一口,神色上皆是满足:“好酒!实在好酒!痛快!” “不是老朽吹嘘,这几坛酒可是陈酿,特意留着招待贵客的。将军若是觉得好,便将这两坛也带回营里去同将士们分享分享,算是为老朽打个招牌。”齐丹乙将眼前的酒推近了些,满脸真真讨好的神色。 “军中不得饮酒怕是要却了齐掌柜的好意,”时非深又将两坛酒推回原位,“待得虢洱大捷后,定会与弟兄们回来多照顾齐掌柜的生意。” 花不语听罢差点咬了舌头,时非深说什么?虢洱大捷?就算?城已被攻下,但好歹这里都是土生土长虢洱国的人,他这样大放厥词就不怕人家闹起来么?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呵呵,那老朽就备着好酒恭候将军们了。”齐丹乙和齐娘似乎没把时非深的话放在心上,仍是和气的笑道,过一会,齐娘便将没有开封的酒坛抱了回去。 时非深点头,顾着喝他的酒。花不语能感觉到,她站在这里,齐丹乙和齐娘就压根儿没正眼瞧过她。果然是人靠衣装啊,她就是这么没有魅力比不过大将军。 第二十四章 诧变 [本章字数:33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0:33.0] ---------------------------------------------------- 要是可以的话,花不语也想豪饮一口齐家酒,看时非深喝的那样痛快,自己肚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酒尽一半碗碟空空,时非深如尊佛像一般正坐在桌前,明眸越过店内哄闹的客人投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花不语偶尔偷望两眼,这?城说来也怪,敌国大军压境攻占了自己的家园,按理说怎么地也该有几个热血青年精忠报国起来反抗什么的,可?城如今的景象与时非深占领之前没什么区别,百姓照吃照睡,生活的生活,工作的工作,就连那些书香门第乡绅富贾也毫无动静,仿佛?城易主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花不语听过狐狸介绍,?城自古以来就是崇文贬武的,当地风流才子无数。只是,崇文崇成这样,书中的“天地君亲师”都读到哪儿里去了? 怪!均鸣镇怪,这个?城也很怪!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 时非深又是在一家酒栈里待了一天,花不语佩服他的坐功真的很好,坐下来可以一天不动。他是舒服的坐着,可自己却是站了一整天,腰酸背疼腿抽筋外加饥肠辘辘,要不是看出今天时非深的反常,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故意整她的。 与齐丹乙夫妇辞别后,时非深带着花不语在映满橙色余晖的青石板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好像在刻意绕远路。她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安分的尽她小厮的职,忍住腿脚酸痛饿着肚子跟着他走。 她没出息,很没出息!一个堂堂穿越女竟然不会反抗!她应该学会跟冷将军拍板叫嚣,让他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伺候自己,把自己像女王一般供起来膜拜才对啊!可是憋屈的,她叫不出来啊! “你想要买些什么带回去么?”冷不丁的,时非深冒出一句,让正在纠结拍板的花不语愣了神。 “没有想买的?那我们直接回营。”时非深继花不语发傻之际,悠悠开口。 ……她不是幻听她不是幻听……“不!我有很多想买的!买完再回去!”花不语猛地拽住时非深的手臂,激动万分,“将军,我们买完再回去吧!” 时非深任由花不语拽住自己的手臂,双目望进她折着夕阳璀璨光芒的眼里:“想买什么?” “嗯……”花不语思虑几番,最后还是决定先解决最大的问题,“我肚子饿了,想吃饭……” “走吧。”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她提出的要求也是吃饭,时非深的唇角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小女人果真容易满足。 “我想想我想想,要吃什么好吃的呢。”花不语臆想美食,脸上是满满的笑容,她的手一直拽住时非深的手臂忘记放开,由着他带自己在街上走。 黄昏橙黄的光芒像是一层薄沙,柔柔的附在花不语笑容涌现的脸上,她微眯起来的眼宛若空中一轮新月,散尽皎洁。平凡的脸却因这朝阳般的笑顿时变得与众不同,清晰如斯,引得他霎那间忘记收回视线,有些痴了。 他们在巷口一家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摊子上吃了热腾腾的云吞。 虽然花不语对时非深小气不肯带她去吃大餐抱有微词,不过在她饿到不行时有一碗刚上锅馅料饱满的云吞,她也就不跟时非深过多计较了。 “将军,你喝了那么多齐家酒都不醉的么?”花不语随着时非深走在街上。他们吃饱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城的夜晚并不冷清,路上灯火流光色彩宛如白昼,像是庙会一样,红男绿女热闹非凡。 街上人很多,生怕走散的花不语拉住时非深一角衣袍。时非深领着她避过来往的人群,浅浅回道:“本将酒量好。” 她闻的到冷将军身上淡淡的酒气,只是不见他冰块的脸上有任何酒后反映。什么一杯就醉,不会是齐家酒骗人的吧?花不语暗暗猜想。 她三心二意着,尽管时非深刻意避开人群,最后拥挤的人流冲开了花不语的手,在多如繁星般的人海中,她与时非深还是走散了。 “将军、将军!?”完了完了,她找不到时非深的影子啊,怎么办?“对了,回天策营去!?城这么大总有人知道去天策营的路吧!” 花不语冷静下来,赶快去问路边摆摊的人:“请问这位大哥,天策营怎么走啊?” “哦,你从这边这条巷子穿过去,第一个路口左拐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直走一会就到了。”卖簪花的男子很热情的帮花不语解难。 “谢谢大哥!”花不语将摆摊小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左拐直走右拐直走,不难。 花不语拨开人群,往小巷里钻了进去。这是一条很长的暗巷,没有一丝的灯火能照进来,黑漆漆阴森森,好像随时会有不好的东西窜出来。花不语一个冷颤紧了紧领口,加快脚步。就在她快要接近另一头的巷口时,突然有几个黑影堵住她的去路。他们统一黑色的短打,戴着斗笠黑纱的打扮分外眼熟。 “主子有令,请将军夫人过府一叙。”带头的一个凉薄开口,声音透过黑纱显得有些沉闷。 花不语心中一紧,这不是上次放炽灭水追杀她和时非深的那帮人么?怎么这么寸又遇上他们了!?此时时非深又和自己走散了,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白目的!老子是男人!”花不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下她要学会自救才行,能拖一秒是一秒,时非深肯定在找她。于是学着桓池那痞子样,粗鲁的骂道。 “请将军夫人过府一叙。”古代版复读机重现江湖,带头的人逼近一步。 “老子不认识也不是将军夫人!你们认错人了!”花不语压低嗓音,尽量学得像个真男人,超不雅的朝地上呸了一口,将桓池模仿得惟妙惟肖,“老子还要赶回家和婆娘亲热呢,挡老子的路了你们靠边点儿!” 带头的黑衣人凉凉说道:“夫人就算装得再像男人也不是男人,我等先礼后兵,请夫人不要为难我等!” 花不语的小心肝颤儿了!自己十八般武艺通了十七般,还有一般没通,简直一窍不通啊!看他们势在必得的样子,自己要如何混过去啊?时非深啊时非深关键时刻你怎么掉链子啦!? 花不语往后挪了几步,却见原来身后也堵了人,她要绝望了! “既然夫人如此不愿配合我等,就休怪我等动粗了,得罪!”眼看带头的那人抱抱拳就领着一干人等朝她冲过来,花不语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你们个个武功高强用得着这么大排场么!? 你要绑架她,抱抱拳一句得罪就可以轻松了事么?那要警察,哦不,那要官兵干什么!?天真!愚蠢! “啊????将军救我啊????”花不语抱头,嘴里放开音量叫着。 刹那间耳畔传来刀剑相斫的金属声,刺耳激烈,刀刀破风剑剑相逼,凌厉狠绝!花不语睁开眼睛,只见寒光一闪,时非深手中的琏谙剑挑出无数剑花,行云流水直捣黄龙,动作中不见一丝一毫的多余,迫令对手节节处于下风。 “夫人受惊了。”连斐岸走到花不语身边,暗红的甲胄穿在这位温和大叔的身上,张扬着他的沉稳和魄力。 “连叔!?”花不语惊讶道,四下看去,这条不宽的暗巷里,黑衣人和天策营的人斗成一团,其中也包括兴奋状态中的老秦以及满手飞刀天女散花中的大块头廖天。花不语蒙了,“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只有冷将军一人么? 连斐岸保护着花不语撤出暗巷,一边说道:“稍后再为夫人解释,眼下这里不安全。” “哦……”花不语一头雾水,天策营离这还有段路,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赶来的?而且这萦绕在她心头上令她喘不过气的感觉是什么? 她跟在连斐岸身边,在一处宽敞些的地方等待。没一会,就有名小将跑出来报告:“连将军,刺客全部擒住,口中的毒药也一一取出,无一人亡!” 连斐岸点点头:“嗯,那将军眼下如何?” “正在与最后一人缠斗,那人有些招子,不简单。”小将如实禀报,将军和那人还没分出胜负。 “知道了,你去吧。”连斐岸说罢,便对花不语温温笑道,“夫人,我们先回天策营等将军吧。” 花不语盯着连斐岸温柔的眼睛,只觉得不妥。细细想去花不语心头大怒,连忙回身往暗巷里跑,连斐岸一个不查竟让花不语溜了过去。 “死将军你给老娘解释清楚!!”花不语暴吼,天策营正在绑黑衣人的将士们一怔,老秦和廖天对眼望望,你们谁又招惹她了? 正在对付黑衣人之首的时非深听见花不语的吼叫声,心中略略分神,让那人趁了空划伤手臂的皮肉,时非深寒下眸子,怒吼回去:“连将军!带夫人回去!”吼完专心对付对手,手上力道加重,剑里乾坤翻转,招式千变万化,剑剑取人性命不留情面。 “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自有将军坐镇。”连斐岸拉过花不语的手臂就要把她连拉带拽的拉出暗巷。 花不语扭着身体千万个不愿意,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想被人当成白痴耍!这个死将军竟敢范在她的头上,无论如何她也定是要讨个说法的! “束手就擒吧!”琏谙剑音速不及,锋利的剑锋寒光毕现,随着时非深的一句话,黑衣人的斗笠一分为二,长剑插入他口中不深不浅,抵住了即将合起来的上下颚,“想自尽?本将不准!” 剑光闪过,映入花不语眼里的是,一张皱纹遍布的脸,一双浑浊精厉的眼,他的双手已被时非深的琏谙剑伤断筋再也提不起来,微驼的身体包裹在黑夜里,不辨真假。 这个人是…… “……齐掌柜……?” 第二十五章 疑变 [本章字数:34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0:48.0] ---------------------------------------------------- 她很蠢,蠢到会去相信他是个好人。 浑浑噩噩跟着大部队归营的花不语,此时正坐在天策营最具震慑力的军机帐里,老秦、连斐岸、席全、廖天也全都在这里。 在此之前,她见到了那个大街上卖簪花的小哥,原来他和那帮黑衣人本是同伙。在?城里提及天策营是一个不久前形成的不成文的禁忌,他说的那般轻巧就是为了骗自己掉入圈套。在了解了这些后,那个小哥便定罪为“谋刺大将军夫人”被活活鞭笞致死。 军机帐中,时非深位于首位,御赐的琏谙剑就那么随便的被丢在案几上,与他仿佛只是把破铜烂铁。他阴沉着眸子,如鹰般死死盯住位下之人。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开口?”时非深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慵懒,和他此时的样子完全不搭。 是了,军机帐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此次企图绑架将军夫人的黑衣人之首??齐丹乙。 齐丹乙抛弃了之前和蔼亲切的老人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狠毒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愤懑神情。他被粗牢的铁链紧紧缠身动弹不得,被擒时时非深已经取出他口中银包的炽灭水,继而又被他喂进迁?子,面对这种生无门死不能的状态,齐丹乙只能用沉默和眼神来表示他心中的恨意。 花不语看着一位年逾六甲的老人被如此捆绑,心中难免有丝不舍,可转念想到时非深,她便压下想要开口的欲望,平静的坐在椅上。她不能因为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而忘了最初来寻夫的目的,只要她回去了,这里的一切便都再与她无关。 “不要以为本将有多少时间陪你在这耗下去,本将的耐心是有极限的!”脸上虽是平淡的神情,嘴中却吐出最具威慑力的话,时非深目不转瞬,他倒要看看这个齐丹乙能扛到何时! “呸!”齐丹乙恶狠狠的朝时非深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畜生!要杀便杀,何须?嗦!” 时非深悠哉起身,踱到齐丹乙身前,阴鸷的面容不禁让人畏惧三分:“本将是否应该先佩服你的骨气?嗯?” “将军跟他废话什么!?让老秦来抽上他几百鞭,撬掉他的牙口,挑断他的脚筋,再悬于辕门之上受风吹雨打,就不信他这老不死的不招!”老秦从椅上一跃而起,横眉怒眼蓄势待发。 连斐岸赶忙拉住这个冲动鬼,摇手示意他不要急。 “本将就将话挑明了,你那主子是何神圣本将已有些眉目,眼下不过是需要你来证明。”时非深冷下脸色,凝住的蓝眸像是冰冻了千年,寒气外露。 “你就是将老朽挫骨扬灰,老朽还是那句话,要杀便杀!”齐丹乙抱着必死的决心,自他被琏谙剑逼得处于下风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想过会活着从时非深手里逃出来! 时非深冷哼,从另一张矮几上甩下一条浅青色的系带,他丝丝的冷笑:“青绮罗,你真当本将一无所知么!?” 齐丹乙入耳后身体有明显的一僵,他看向时非深冰魄的眼有微微的惊诧,很快,他放松下心绪,傲慢至极充满不屑:“那又如何!?” “本将不想如何,使得起青绮罗的人,本将自是不能大意,”时非深忽然笑上眉梢,在“使得起”三字上加了重音,他转回椅上闭目养神,只消摆手,“押他下去好生看管,不可有丝毫差池。” 青绮罗,四十年前响动一时的雇佣浪子杀手,以五步取人性命见血封喉而著称,上至皇宫贵族,下至江湖名门,凡接手的任务无一有差,乃四国内通缉的要犯。此人年轻时血气方刚,须重金聘请却一掷千金,傲气十足树敌无数,后来招致仇家追杀下落不明。 青绮罗,封陌国开国先帝独爱织物,逐渐演变成封陌国皇帝及其子嗣象征用物。此物取用一丝万两的青刁蚕天然吐丝经二十八道工序织就而成,其金贵不言而喻。 一语双关,齐丹乙眼中再无分毫的光亮,既已如此,他便永无天日了。 眼前的这幅诡异画面,看得花不语莫名其妙,原本还宁死不屈的齐丹乙,为何只因时非深的一句话顿时失了生气? 齐丹乙被带出了军机帐,帐里还剩时非深、连斐岸还有花不语。 “你想说什么本将听着。”时非深望向花不语,他可还记得她在暗巷里冲自己吼要解释。 花不语听时非深提到自己,也就不再装聋作哑,她站起来一板一眼,严肃认真的说道:“我要回家!” 时非深听罢索住花不语的眼睛,似要把她看透。 她经过此番事件后,已经决定不再执着于跟时黎杠着要睡将军府里的矢车菊花园,只要她回到荆日,相信还能找到许多这样的花园或是花野,她要回家!回二十一世纪的家! “回家?荆日?”时非深稍微愣了,他看出花不语没有在开玩笑,便肃声道,“本将不准,至少现在不行!” 他没有忘掉澹台东流的话,这个小女人被人盯上了,此时若是放她离开自己,便是羊入虎口,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 花不语两眼一直,小手紧握成拳劲大得使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你个独裁统治者霸道狂死将军!我回家也要经过你同意吗!?我只是和你打声招呼你管不着!” 时非深眼里一冷,什么叫他管不着?妻尊夫命难道还要由她说了算不成!?反了!稍稍给她点儿甜头她就敢上房揭瓦!简直不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放在眼里,甚至是心里! “本将说一不二!你若是再如此嚣张跋扈,休怪本将不顾念夫妻情分!”时非深对自己这容易被她激怒的脾气无可奈何,只由得它爆发。 花不语只觉得好笑,嘲讽着怒火中烧的时非深:“夫妻情分?哼、你还有脸说这个词?若是你顾念着薄薄的夫妻情分,也不会将我推到风口浪尖做你的饵!!” ……花不语咆哮的声音在帐里回响了许久,缓缓不绝。 连斐岸一见形势不妙,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夫人的脾气越来越火烈,他这个好好先生赶忙充当双方的说客,“将军、夫人,坐下来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早上出门前还是鹣鲽情深的啊,怎么回来就变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啦? “连将军,你先回帐,本将要和夫人彻夜长谈。”时非深交代连斐岸赶快消失,接下来是他们夫妻的独处时间,不容外人打搅。 “这、将军……”他如果走了,将军一个暴脾气上来,夫人还不去了半条命!? “走!”时非深寒眉冷声,连斐岸见劝说无望,只能在走过花不语身旁时拍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收敛些别把时非深逼得太死。 连斐岸走了,现在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良久,时非深收了收怒容,才道:“你如何知道的?本将自觉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世上哪儿有什么天衣无缝?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花不语松开握僵的拳头,“起初我也没想到,只是在你带着天策营的人赶到暗巷时我才渐渐怀疑,我明明只是才与你走散不久,你为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带着人马准确的去暗巷救我?就在连叔叫我回营等你时,我才恍然大悟!” 花不语忽然又变得激动起来:“整个?城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又何况是小小的我,你只要派个人监视我便插翅难飞!” 时非深静静的听着,剑眉微蹙,嘴巴抿成一条冷线。他听花不语继续说道:“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转性那么明目张胆的到一家酒栈去,特意让我扮成小斯,还告诉齐掌柜他们你要离开?城的消息,原来就是为了等狐狸按耐不住露出尾巴让你逮个正着!于是你故意绕远路带我去吃云吞,就是想等天黑后和我分散让我引他们出来!” “你便是早就让老秦连叔他们待命各处,等我被围时你们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们安个刺客的罪名一网打尽!”花不语的眼睛微红,分不清是怒气还是委屈,“你就是这么利用你口中所谓的‘夫妻情分’!” 时非深浅浅的勾起唇角,有些邪魅:“你说的,不差。” 寥寥数字,他便认罪画押了,花不语的眼睛更是红了一些。 “就是我蠢!就是因为我蠢到会相信你,相信你也有外冷内热的一面,才会成了你的棋子!可抛可弃的棋子而不是妻子!!” 她的眼泪真的很不争气,尽管她已经忍很久了,但是一想到时非深偶尔对她的好是为了推她出去钓鱼,她就心里揪得慌,酸涩的难受。 “是,你是蠢!本将就是看中了你的蠢才将你带在身边,倒是帮了本将一个大忙,”时非深眯起眼,昏暗的烛火摇曳下,深邃的蓝染上了一层暗暗的光晕,迷离又危险。他的唇第一次看起来这么性感,微启薄唇,他狡黠,“你说,本将应该奖赏什么给你呢?” 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冷将军,冷将军冷酷刚硬,脾气暴躁却又饶得人情,她怕他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男儿气魄,英雄气息;而这个烛光下的男子邪魅危险,花不语打从心里感到恐惧,她怕!她怕他会要了她的命! 时非深看着花不语满脸泪珠,浅浅的闭上了眼。 小女人在怕他,他感觉得到这种害怕有别以往,是种仿佛看到地狱鬼刹的那种惧怕。时非深心里很矛盾,确实,在这步棋开始走的时候,她就已是他心中诱饵的不二人选,只是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她身上的一些气息感染了他,小女人天真单纯没有心机,真的不适合搅浑水……可是,成为他的妻子又没能力保护自己的她要如何躲过这些明枪暗箭?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吃一堑长一智,认识到人心有别,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真心相待! 他不会告诉她,其实他很舍不得;更不会告诉她,让她成为没有风险完成任务的棋子只是为了保护她。只有这样,她才会学着应变世间的险恶,就如这次她看穿他的计谋一样,他相信他的小女人也有着能和他比肩的能力! 第二十六章 情变 [本章字数:3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1:16.0] ---------------------------------------------------- “你想要什么奖赏?”时非深放松语气,平平淡淡的问泪眼阑珊的花不语。 花不语揉搓哭红的眼,止不住满眼的珠子外溢,她尽力稳住情绪,坚定的回答:“我要回家!” “除了这个!”他绝对不准她逃离自己的视线! “我只要这个!别的你给不起!”是的,她要的他给不起,唯有这个他给得起。 时非深沉下脸色,什么叫他给不起?她想要的他如何给不起?不过是不愿给罢了。“只此一项无商量余地,别的你开口本将便尽所能满足你。” 为什么他死活不放自己走?任务完成了,她应该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啊,既然如此何不干脆些放她走?留着她也只是个累赘啊!她实在想不通。 花不语通红的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探究,对上时非深深蓝如海的眼睛。 “想好了?”时非深接收着花不语传递来的讯息,小女人在疑惑什么? 花不语站直了腰板,她要及时的更改战略:“还要多久,才能回荆日?” “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只要一个月,虢洱国就该偃旗息鼓了!而等他们班师回朝的时候,那些沉在水底的阴谋就该一个个浮现出来了,比如轩纪十五王爷应澜祁,比如这帮刺杀他的人,比如炽灭水,还有桓池在均鸣镇见到的虢洱白眼狼……这些人应该能给这次虢洱犯境道出个究竟。 只是一个月,好,她就再忍一个月!一个月后谁都不能阻止她回家的脚步! “我要在府中的矢车菊花圃中睡一觉。”什么担心他都是屁话,这才是她来找他的最初目的! “为何?”花不语提出的要求实在太令他匪夷所思了。要在矢车菊中睡觉?她可知那片花的来历?她可知他从不让人染指那片花的缘由?他需要花不语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只管答不答应,不需过问其他。”花不语那颗对他温热的心已经冷上一半,她不爱他甚至也可能谈不上喜欢,只能说之前的她是有些依赖他的,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时非深能给她安全感,花不语便愿意亲近他,只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就不该再继续抱着幻想。 时非深听在耳里,苦在心里。那片矢车菊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怎么能简单的就让她睡上去?她倒是说的轻松。 良久他才下了决定,“待回去后,你便挑个日子去睡一觉吧。”就当做此次他对她伤害的补偿,那一园子的矢车菊想来也不会拒绝她。 “多谢将军赏赐。”凉凉淡淡,不带丝毫的感情,花不语欠了欠身,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抓到了齐丹乙,她完成了她的目的,那便两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她这一声“将军”叫得时非深不是滋味,自己何时如此窝囊过,被个小女人摆脸色,他知她怨他恼他,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花不语的生分仍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口中泛苦。 时非深暗暗叹口气,提起琏谙剑起身,说道:“随本将回帐就寝吧。”语气中竟少了些许平日里的霸气和寒冷,染上几分无奈。 “不劳将军费心,我自会打理好自己。”花不语垂着眼,她不想再看进时非深的眼睛里,她怕她会沉溺在深蓝里。 “你已经让本将十分费心了!”时非深拽住花不语的手臂将她往军机帐外拖。 花不语又捶又打,吼叫着:“放开!!我又没求你费心!!是你自己不放我走的凭什么又来勉强我!!当初你就说过你不屑会碰我!你个骗子!大骗子大混蛋!” “本将就是不放!花不语你给本将老实些!”时非深再次怒吼,他受不了花不语的犟,犟到他头疼。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混蛋凭什么来要求我!?”花不语张牙舞爪,冲着时非深的手就是一口。 时非深有些吃痛,花不语的牙力很大。他暴怒的抓住花不语的腰带,力大无比的将她扛上肩膀,就像是第一次花不语去天策营那般,也是被扛着丢回了他的帐子。 “凭什么?就凭本将是你的夫!你的天!”时非深低沉的吼着,一把将花不语撂上榻子,大手钳上她的下颚,冷眸说道,“听见没?本将是你不可否认的夫!” 花不语踢腾着却又伤不到时非深半点,下巴被他捏在手里逼迫她直视时非深沉暗风暴的眼,她尖叫着:“不是!你不是!你这混蛋不是我的丈夫!我花不语不承认你!你不配你不配!”伤害她强迫她的人怎么会是她心目中的男人! 时非深手上用上几分力道,花不语有恃无恐地挑战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这叫时非深如何能不生气? “本将今日便要教你认清楚,本将是不是你的夫,配不配做你的夫!!”时非深疾言厉色,他的理智已经被花不语刺激的完全从脑中消失,面对她他就是不能自制。 再一次,花不语在他炙热的目光下被扒得一丝不剩,玉瓷般匀称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这次,时非深再没有听进花不语的半句叫喊,就算是她喊天喊地喊狐狸时非深都没有再停手。他的心在叫嚣,他想要这个小女人承认他,他想让这个小女人完整的属于他!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他也知道他的动作没有违背自己的意识,他就是想要她,迫不及待! “不要??不要啊??放开我!!放开??”花不语泪洒榻褥,她惊恐着尖叫着,希望时非深能在她的歇斯底里下听进自己的话。 “本将不会放!绝对不会放!” 时非深的吻犹如狂风暴雨般倾落在花不语惊叫的嘴上,纤细的脖上,发颤的身上……他仿佛要将花不语完整的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他扣住花不语的额头肆意的亲吻她,就算留下了无数个妖娆暧昧的红珍珠他也没有停下来。 花不语慌着,她绝对不可能打得过时非深,她看得见时非深眼里的热,不同寻常的热,不是发怒而是另一种情愫。除了害怕她已经别无他想了,难道这次真的是逃不了了么!?她真的要成为他的人了么!?不可以,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啊! “放开我!你会后悔的!” “不会!绝不会后悔!”绝不会后悔自己想要她的这份心! 时非深开始卸自己的甲胄,然后是衣袍,最后露出最里面雪白的里衣以及若隐若现的肩胛骨和结实的胸膛。他的双手十指相扣住花不语的手,他的额头抵住花不语的额头,眼对眼,四只瞳里都映见彼此。 “若是放了你,本将才会后悔。” 他的声音里多了份柔情,像是玉的轻灵落在水里,足以蛊惑人心。他由之前的狂暴转变成绕指柔,温软的唇吻去花不语的泪水,覆在她错愕的唇上,缱绻婉转。花不语的鼻腔中尽是他的气息,每每随她入睡的气息,温暖熟悉。 就在花不语快要在他温柔的吻中迷失自己的时候,就像过电般,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爸爸妈妈和她在客厅里说说笑笑、老陶她们和她打闹嬉戏、青山大叔的柯南结局还在遥遥无期……和她一起去德国旅行的老陶要是发现她失踪了还不得哭死?然后爸妈和那帮死党也会伤心死的! 想到这,花不语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沉醉中的时非深,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顿时把时非深打得清醒了不少。 “我会后悔的!”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清晰无比。是的,要是就真的这么失去了自己,她才会后悔! 时非深怔怔地看着身下的花不语,她的眼里有份执着和坚定,不容人忽视。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成为他的! “将军!虢洱国有动静了!”连斐岸在帐外急道,他的语气中透着急切。 时非深大手一伸抓起衣袍披上身,他最后在花不语光洁的额上深深一吻,“总有一日,你必会心甘情愿,并且不会后悔。” 而后他拿起琏谙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帐子,没有计较她的巴掌也没有留恋。 时非深和连斐岸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军情,渐渐离远了。花不语躺在榻上,双眼盯着高高的帐顶。她被时非深弄晕了,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么多种性格?冷酷、邪魅、温润……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花不语看了看胸口上时非深的杰作,她急忙卷进被褥里遮挡住这些让她脸红的小红点,怎么回事?明明是要和他绝交的啊,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他这么对待自己利用自己欺负自己,令自己尊严尽毁,她怎么还能这么安静的躺在他的榻上? 疯了疯了!她肯定是疯了!她被一个叫时非深的混蛋弄疯了! “将军你的脸……”路上的连斐岸有些吱唔,他听到了花不语的尖叫还有将军的暴吼,还在担心花不语会不会被将军生吞活剥,没想到将军的脸上竟然有五指印。 “无碍,你继续说。”时非深毫不在意,眼下虢洱终于在这么多日的安静下起了波澜,此番他要让虢洱再次臣服,并永无翻身之日! “探子报告,?城前方的覃关发现虢洱大军驻营的痕迹,一路追查,共有四路人马,怕是想要围攻?城,将我们一网打尽。”连斐岸细细说着,眼里褪去了一向的温和,换上一名将军应有的凌厉。 时非深冷哼,他立住脚,抬头望了望星罗棋布繁星闪烁的夜空,“虚张声势,如今的虢洱根本拿不出这么多人。这几日加强各处城关看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速速来报,切不可大意轻敌,虢洱的白眼狼可不是空有虚名!” “是!”连斐岸接令,脸上尽是沉稳之色,他知道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一场苦战。 时非深嗯了一声,再次提起步子和连斐岸到军机帐去同众人商讨对策。 虢洱白眼狼已经在西局了,他们这次的敌人,很棘手! 第二十七章 急转直下 [本章字数:34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1:29.0] ---------------------------------------------------- “快一点!把东西全都收起来!” “??????” 那夜后,?城里便开始禁止百姓在大街道上摆摊,甚至连出行都遭到了声明禁止,闹得人心惶惶,一片萧条。 “大将军有令,想要活命的就老实的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不然一切后果自负!”巡街的天策营将士们在?城的几条主街上大肆喧喊,一边催促着那些还在大街上滞留的人们。 一向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此时更像一群入城抢劫的土匪,蛮横粗鲁。街上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百姓们皆是不懂武的普通人,见到这种阵势只得一边抱怨一边跑。 时非深站在城楼上漠然看着,然后有意无意地点点头。晨风吹拂着他的红袍,满张着狂傲不羁,黑发高束随风摆舞,偶尔几丝拂过一双没有温度冷肃的深蓝眼睛前,很快地又被吹到脑后。他单手附后,一手握紧琏谙剑若有所思。 “将军,覃关仍不见动静。”连斐岸暗红的甲胄在晨曦下凝着细小的光芒,明动粼粼。 时非深将琏谙剑握紧三分,身不动只问:“西局如何?” “也没有异常,只是均鸣近日连降大雨,引致士水河水暴涨,均鸣里的百姓有些骚动。”连斐岸将收到的信息一一上报。 “哦?均鸣的任职官员可到?”时非深继续问道。 “已经报道上任了,据说是六王爷亲荐的人,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连斐岸回答,心头有一丝疑惑。 时非深收回远眺的视线,投在连斐岸身上,眉头微蹙:“六王爷亲荐?不知面目?” “是,探子所述,那人一身云蓝衫,戴着银制面锁从不真面目示人,声音也有意隐藏,不像是朝中人。” 时非深消化着连斐岸报告的信息,不是朝中人,又是六王爷亲荐?这个人会是谁?在这个紧要关头,时非深突然上书一封说请朝廷派人到一直不需要官员的均鸣镇中任职,但是任职之人又不以真相示人,这叫时非深有些疑虑。 “姓名?” “探子说,他身边的人称他为‘澹台大人’,想来不会是澹台公子吧?” 时非深目光深锁,他也猜到过澹台东流,若真是他却为何要这般遮掩?六王爷会亲荐他恐怕是他自己要求的,他在这个时候去均鸣是想暗地里帮自己一把,还是为了别的? “若真是澹台公子,我们应当如何,是否要派人与他说明情况?”连斐岸考虑道。 “不急,还不能肯定是否真人,暗地观察及时上报,?关虚设,如今西局就凭借均鸣镇了,万不能出岔子!”时非深否决掉连斐岸的提议。在没有摸清状况前打草惊蛇乃是行军大忌,要不得。 “是!”连斐岸声肃严厉,轻重他一向分得清楚。 一个月即将至半,亏他们还能沉得住气,看来,起战事也就这几日了,时非深暗自想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他定是只能胜不能败的! 花不语在帐里百无聊赖,老秦连叔他们最近都忙得跟苍蝇一样见不到人影,时非深也是早出晚归,留在营内的时间很少。他不让她出营总不能叫她和一大群男人玩吧?而且看得出每一个人都杀气腾腾的,她才不去惹是生非咧! “烦死了烦死了!再呆下去我会生锈的!”花不语有气无力的趴在榻上捶着褥面,现在要是给她台电脑她就爽了! 花不语一会儿趴在那里装死,一会儿跳上榻子做弹簧状蹦?,一会儿又拿起大帐里其他短兵器装模作样的扮大侠。时非深进帐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一旁欣赏着花不语的表演力,摇头道:“手太僵腰太硬腿太软,啧啧,你在耍猴儿?” 花不语不满的将手中的短刀掷向时非深,“看招!”刺死他刺死他…… 时非深轻而易举的将短刀收服把玩在手,走近花不语,眸子里隐约可见笑意:“太嫩了。” “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花不语坐到榻上,偏过脸不去看时非深。 时非深搁置好短刀,也坐了下来,扳过花不语的脑袋,看进她眼里:“想出去?” “不想!你出去就行了。”花不语扁嘴道,她很记仇,所以他最好赶快在她的眼前消失。 时非深放开手,一头倒在榻上,闭着眼睛:“本将要休息一会。” “那您慢慢休息,我不打扰!”花不语狠声道,死将军还赖着不走了,那她走行吧? 时非深拉住花不语的手,将她扯倒环进自己怀里,双臂如金箍一般任由花不语挣扎也逃不出去。时非深的头抵在花不语的额上,悠悠道:“本将要你一起休息。” “我不困也不累!我要出去!”花不语毒手掐住时非深的脸,磨牙道,“鬼才要和你一起休息!”该死的,她的便宜还没占够!?每晚都被他抱着睡推都推不开,臭不要脸的伤害了她还厚无颜耻的搂着她,时非深你不是人啊! “再闹,本将可要来真的了。”时非深眯眼,掩耳不及迅雷的擒住花不语嚣张的唇。 这招屡试不爽,花不语果然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她细声嘀咕:“混蛋、又威胁我……” 时非深满意的抱着花不语睡过去,小女人的气息能让他放松下来,这几日大小事情都要他亲自处理,没怎么休息好,现在偷得浮生半日闲,小睡一会。 好吧!为了回家她忍!可是这下她真的是没事干了,于是乎,她开始认真细致地数时非深双眼的睫毛打发时间,竟然也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惊醒他们的是天策营内哄闹的声音,时非深很快清醒过来,他的耳朵一贯敏锐,小小的动静便能让他醒过来。他不慌不忙地放下睡眼朦胧的花不语走出帐子。 “将军,虢洱大军攻过来了!”老秦整装待发,一脸凶神恶煞。 “现下情况如何?”时非深披好战袍,寒眉问道。 老秦分析道:“十五万左右,分四路人马,一路过覃关往西门来,一路发于?关逼向东门,其余两路分别取道山林小路,想过南北两门,打算让?城成为瓮中之鳖!” 真有四路!?时非深微有惊异,按照虢洱国现在的实力一口气是绝对拿不出十五万人的,莫非有人援助虢洱?从时非深大脑一闪而过的,是封陌国三个字。本朝内会出叛徒是在时非深意料之内的,当今琚炎帝年老逾迈,几个皇子明争暗斗朝野上下拉帮结派,出个卖国的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此次敌军数量庞大,虽早有准备可仍是有些吃惊。时非深继续问道:“各路敌军距离?城还有多远?” “斥候回报,每路人马正是出发不久,距离这里算来还有将近两个时辰,因为沿路都有我们的人,所以发现的比较早。”老秦算道,天策营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他们的斥候也比一般的敏锐很多,所以在虢洱有动作的时候能够最及时的传达消息。 “哼,放弃夜袭算他们聪明,本将早已准备就绪只等他们自投罗网!”时非深一脸狂傲自信,“传本将令,?城不得放出一个人,胆敢违令者就地处决!右营与左营立即开拔回?关,半路劫杀东路人马一个不留!” 十五万人,就算一路人马分有三四万人,单单东路这边就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因为目标过于庞大那些探子早就会发现,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至多也就一两万,而他带出来的天策营精锐个个以一当百骁勇善战,左右营人马总有一万三千,合并一路驻防的将士少说也有两万,所以这一路时非深完全不担心。 “是!将军!”老秦正是右营将领,他赶忙去联合左营将领席全及众人带齐人马完成将军的命令。 “其余人等随本将弃营!”时非深命令一出,其他人就立马行动起来,只带上战斗必备品准备跟随自家将军出生入死,眼里尽是坚决和傲气! “虢洱的人打过来了么?”花不语钻出帐子问正在部署的时非深。 时非深一把抱起花不语,跃上行冽,快马出了营地:“是啊,打过来了你可怕?” “怕啊!”花不语抓紧时非深的手臂就怕摔下马,“十五万人啊我干嘛不怕?”她生活在和平年代,打战这种动不动死十几万几十万人的事,她听着就毛骨悚然,何况现在就要发生在眼皮底下了她能不怕么? 时非深牢牢地扣住花不语的腰让她更加贴近自己,疾风掠过耳旁呼啸着,他却清楚万分地说道:“有本将在你又何须害怕!” “屁话!”你在又如何?万一你丢下她她不就惨了?关键是她自己什么都不会,不然她会怕? 时非深轻笑一声,便催促行冽加快步子,身后的连斐岸廖天以及中军营大部队跟着也加快了速度。 花不语被颠簸的七荤八素就差要吐了,时非深让右营的人分开几拨在?城里抓人。是的,抓人!就抓那些现在还在外面走动的人。根据花不语从时非深的话来理解,就是在抓虢洱的探子,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还有人敢违背时非深早就下过不准出门的命令在外面的,一定不是什么善者,全都要抓起来以免坏了大事。 时非深只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说,要在短短30分钟内将这些地雷全部撬掉! 花不语倒是不担心连叔他们工作的效率,因为他们工作起来完全就不是个人,她担心的,是…… 他们的身旁,停着一个铁笼车,齐丹乙就关在里面,花不语抬眼去问时非深:“齐娘怎么办?”是啊,他们那么恩爱,齐丹乙被抓了齐娘要怎么活下去? “莫担心,齐娘已经离开?城了。总有一日会遇见她的。”时非深揉揉花不语的脑袋。齐娘在齐丹乙来被抓的那天就已经从?城里失踪了,应该是齐丹乙早就在行动前将她安置到别处去了。 花不语哦了一声,转眼一炷香后,连斐岸廖天他们就抓来了十几个行色诡异的人,逼问之下他们宁死不屈纷纷咬舌自尽。 “哼,若是那么容易就让别人探去军情,本将还是趁早辞了大将军一职免得丢人现眼!”时非深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言道。 花不语坐在他的身前看着这一幕竟有些不忍,毕竟是十几条人命啊。……战争,终是场血腥的噩梦。 第二十八章 不尽城殇 [本章字数:34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2:06.0] ---------------------------------------------------- 解决完?城内诸事,天策营的二千先锋率先出了?城朝西局疾行,轻骑随后。时非深带着中军营剩余的六万多兵力弃了?城也往东行去。 “?城变成弃城了?”花不语尽管被行冽颠地骨头要散架了,但头脑仍是保持清醒。时非深没有留下一点兵力在?城,明显是打算将?城拱手让人。 “它还有用处,本将可不会轻易放弃它的。”时非深御着马回答花不语的话。 “可是,我们现在回西局不是离它越来越远了么?怎么用?”花不语疑惑道,她对打战这种事一知半解,她只知道她身后的人倒是个打战能手。 时非深目光紧锁前方,眼里露出点点的嗜血:“你到时自会知道。” 花不语鄙视一番,知道你会打你能打,还在她这个战争白痴面前卖什么关子?真没劲。 这一路不时有斥候或探子回报情况,时非深一边分析一边进行二次部署,从他严谨细致的态度来看,花不语打定他是势在必得的。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虢洱国东部当初花不语和澹台东流来过的一片荒地,正在全军整休的时候,先行的老秦他们率了小部分人马回来了。 “将军,东路敌军全歼一个不剩!”老秦骄傲的报告,他们真的是连一个活口都没放,以极大的优势取得胜利。 “好!现下你就替本将领着中军营主力在此处等待大队人马,一旦汇合便分南北三路包夹杀回?城去,自有人会助你一臂之力。记住,要快!”时非深说道,便将中军营交给了老秦。 “是!老秦定不负将军所望!”老秦铁血的面容峥峥如斯,他就是死也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连将军廖将军带上你们的小队随本将来!”时非深带上连斐岸及几百号人还有齐丹乙的铁笼车便继续往东去,时间紧迫一刻也耽搁不起。 花不语看着天策营有序整齐的交接替换,还是不得暗自佩服时非深带兵有方,倒是是要怎么样才能训练出这么多出色的将士?真是堪比现在的特种兵。 “兵贵神速?”花不语喃喃自语,她举眸看了看冷面的时非深,“难道你设的是、连环套……?” 按理说如果?城还有用,那么让老秦带着这么多人回去,肯定是要杀个回马枪的,只是为何他自己不去而是继续朝西局去?细细思考一番她的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时非深一定留有后手! 时非深收紧手上力道,他眉眼清澈不复之前的嗜血,垂下眼来看花不语轻声道:“你懂兵法?” 花不语摇头,她哪里会这些?只不过是看那些电视时偶尔看到一点。“我猜的。” “你很聪明。”时非深看起来神情轻快,不再是那么沉重了。 是在夸她么?花不语歪了歪脑袋,莫非真被她猜对了? 事实果然就像花不语说的那样,她猜对了。 虢洱国剩下的三路大军因为探子自尽的关系,没有及时收到准确情报,赶到?城时,那里除了本国百姓早已是座空城,正在他们整顿后想要追出东门,不期然的,与老秦的人马打了个照面。 本来人数占了大优势的虢洱国完全可以将老秦他们吃的骨头都不剩,只可惜时非深早就留有后招。覃关!便是虢洱国他们驻扎过的覃关,怎么都不会想到,时非深会秘密地放了几个营的兵力在那个地方,此事除了几位将领便无人知道,在西路敌军开赴?城后,这路秘密部署的人便悄然声息跟在他们身后,只待他们进入?城。 老秦他们杀到一半见有自己人来帮忙顿时气势高涨,杀得热血沸腾各个嗷嗷叫直呼痛快!虽说折了两万的虢洱大军,好歹还有十三万吧,可偏偏面对天策营的区区十万不到的人马硬是闯不出?城关,被困其中。 虢洱大军在出发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带兵的又是个有经验的将军,可看到天策营每个人都是杀人不要命的样子,还是不由有些胆寒。时非深的大名响彻四国,他们在上一次俯首称臣的战役中已经领教过时非深的厉害了,这次更是畏惧三分。 “坚持住,不要慌!丞相说会有援军相助的!”为首的将军一边稳定军心,一边奋勇杀敌,从他的招式中看得出此人倒是有几分底子。 老秦就喜欢挑战有实力的战将,他双手挥舞着两板百斤重的浑炼开山斧直直的朝那名将领脑袋上招呼过去,生生打断他的话逼他进入生死拼搏中。他们两人打得昏天地暗,斧刀相斫产生的火光霹雳刺眼,他们的身形宛如蟠龙卧凤矫健敏捷,叫旁人无论如何也插不上手。 天策营里没孬种!这是血洒疆场后才得来的夸耀。 就凭借着几万人硬生生将十几万的敌军围困在?城里,一时城内战火弥漫人叫马嘶,百姓的惊吼声混着漫天火光陡然被放大好几倍,听着就叫人心生寒意。?城在劫难逃,有成为第二座?关的趋势。 双方全都杀红了眼,血啊肉啊满天飞,狼藉一片惨烈至极,老弱孀妇尸横遍地,虢洱国的人也分不清谁是谁了,见活人就砍,大部分?城人竟是死在自己同胞手下。 战斗还在继续,忽然从城关南北两方陆续有封陌国的人包夹地杀出来,这下局势一边倒,虢洱大军十三万人再也逃不出这座用活城做出来的牢笼。 花不语坐在前头,心里不安地朝后层峦叠嶂的方向望去,手在时非深的手臂上收了几分力。 感觉到花不语的心绪不宁,时非深低头来问:“怎么?” “?城……” “战争总要有牺牲。” 花不语拧起眉头,他口中的牺牲到底指多少人?一万?两万?还是全部?虽然她在?城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那里的人们温和有礼,百姓也算生活的安居乐业,如今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只要人的心中还有欲望,杀戮就不会停止,遭殃的往往是这些渴望安宁生活的普通人。 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虢洱东路敌军的尸体,想来是被老秦他们处理掉了。时非深的部队日夜不停的赶路终于到了?关这座死城,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城之战的胜败毫无疑问,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等着时非深去解决。 看着?关仍是满地坟茔的样子,花不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时非深让部队在这里休息,同时也在等待均鸣镇里的探子回来。 “来,喝些水。”花不语坐在一块极大的青石板上,接过时非深递来的水囊,咕噜的喝起来。 时非深一并坐了下来,将花不语往自己身上揽:“一路颠簸你也累了,睡会儿吧,我们一时还不动身。” 花不语拧紧水囊口,把它还给时非深,看着他说道:“你不累么?”她在马上好歹还打过几个瞌睡,但他可是一直都在骑马率军前进的,就不累么? “本将早就习惯了。”时非深顺手把花不语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放平,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得舒服些。 是啊,他十一岁参军,打过无数场战役,连夜赶路对他来说应该是件极小的事了。花不语平躺着从下往上盯着时非深,他的脸部线条刚硬,小麦色的肤色有点偏黑,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一双坚定的深蓝眼睛看着前方满地的坟茔,红色的战袍在身后翻飞,银色的铠甲耀着银色光芒明亮绚丽。这是个极为出色的男人,或许他不是个好丈夫,但他绝对是个好将军好臣子! 花不语的目光终是引起了时非深的注意,他垂下阳光中熠熠生辉的眼来,粗糙的手掌捋去花不语额前几丝乱发,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悠然道:“在看什么?” “……”花不语慌忙中收回视线,侧着身弓了起来,拨着指甲不作声,最后还是敌不过沉沉的睡意睡着了。 时非深慢慢地捋着她扎好的满头秀发,看着她像只温驯的猫儿枕着自己的腿睡着,盈满阳光的眼里不自觉染上了一丝轻柔的笑意。 不远处的连斐岸和廖天看着这幕,嘴角都轻扬温和的笑了起来。他们家的冷将军,终是逃不过情之一字。 时间的转轮若是能定格在这一刻,那便是求之不得。只是,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当均鸣镇的探子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转轮毫不留情的再次转动起来,推着每个人前进。 “将军,虢洱国的人在均鸣镇里聚合起来了。”第一个探子如是说。 “将军,他们从均鸣镇出发渡士水正朝这边赶来。”第二个探子汇报着最新的动态。 时非深望向东方,问道:“先头人马是何兵种?” “几百轻骑!”第二个探子回答,“尾随的是近万步兵以及几千骑兵。” “主帅何人?”时非深仍旧坐在石板上,花不语还在沉沉的睡着。 “他们没有打旗,但领头的是一个黑衣的男子,蒙着面看不清脸。”探子回忆着。 不打旗,主帅蒙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还是说不能见人?时非深沉下满眼的光芒,他抱起还在梦乡里的花不语交给连斐岸:“连将军,本将先行,你带着不语在后头慢行,千万护得她周全。” 连斐岸把花不语抱在怀里,严肃道:“属下遵命!” 时非深点头,一个燕子回身跃上行冽,指挥着廖天和几百人前进:“出发!” 这几百人随着时非深往士水方向急行而去,只留了两三人跟在连斐岸身边。连斐岸是时非深十分信任的得力干将之一,将花不语交给他,他放心。 ?关过去一点,时非深会合了早在那里等候的席全和整个左右营将近两万人,上一战中他们折损人数不多,加上已经休整了较长的时间,给养充足,所以各个都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可以随时以良好的状态进入战斗。时非深只做了较小幅度的调整,便率着廖天席全他们去截击朝这边来的敌人。 敌方主帅是何人,时非深心中倒是有几分底,有时候打战就像是赌博一样,一个赌钱一个赌命。他希望均鸣里的部署和准备都能来得及,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第二十九章 等闲识东风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2:19.0] ---------------------------------------------------- 花不语从朦胧中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她看着满斗的星光再看看带着她徐徐御马的人,稍微吃了一惊:“连叔?” 连斐岸听见花不语的声音,笑道:“你醒了,”他停下马,从身旁的兵士那里取来一些干粮和水递给花不语,“饿了吧。” 花不语接过手吃起来,她确实很饿:“连叔,将军呢?”怎么这里这么安静,大队的人马去哪里啦? “前方出现敌军,将军先去处理了,他让我们避了风头再去与他汇合。”连斐岸温润的声音使得原本就安静的夜变得更加沉寂,虫鸣声“吱吱”于耳。 吃过东西,花不语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敌军?怎么还会有敌军?” “好像是之前隐藏起来的,人数不多,将军应付得来。”连斐岸看花不语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妹子,充满宠溺。他曾经是有一个妹妹,不过在战乱中她死了。若是还活着,也该有花不语这般大了吧。 “是么?他们走了多久了?”花不语问道。 “有三个多时辰了吧,现在都天黑了。”连斐岸抬头看天算算时间。 “这么久了,那应该结束了吧,”花不语说道,“连叔,我们快点走吧。” “你很担心将军?”连斐岸顺着话问下去。 花不语愣了愣,担心么?是有点,要是时非深不和她一起回去,她怎么和时黎讨要睡矢车菊花圃的权利?思前想后,她开口:“嗯,很担心!” 连斐岸一边加快马速一边摇摇头,看来这位夫人还是没把心放在将军身上啊,不然哪用得着想这么久?将军啊将军,前路漫漫你可得加把劲呐。 他们行至一处小林地带,那里草木较为繁盛,连斐岸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身边的动静,那三个比较厉害的兵士也一脸严谨的四下查看确定有没有危险。 花不语在马上屏住呼吸,周遭的气氛有些紧张搞得她大气都不敢出。猝然,她看到了杂草一角有淡淡的银光一闪而过,她惊了起来:“危险!” 连斐岸立马进入战斗状态:“保护好夫人!” 其他三个人拔出刀剑,以连斐岸为中心呈品字形保护在外。连斐岸说道:“有种的就出来!” 草丛那里动了动,竟然真的走出了五六人,各个黑衣黑斗笠,花不语又是一惊:“又是你们!?”怎么这帮人就是不放过她呢?她一无钱财二无相貌三无权利,值得他们连着两次来抓她么? “你们有何贵干?”连斐岸冷声问道。 “请将军夫人随我们走一趟!”说着就直接拿起大刀劈头盖脸的围了过来。 连斐岸一看他们的动作便知不好,这几个人都有武功而且不差,想他们四个人对付六个武功好的刺客,胜率极小。当下连斐岸就跳下马,狠狠的拍了马腿,令马吃痛的疾奔起来:“沿着这条路不要回头,去找将军!” “连叔!连叔!”花不语吓得紧紧抱着马脖子,回头对连斐岸喊着,看连斐岸挡在那些人前面拦住追她的去路,花不语反应过来,他这是要牺牲自己来保护她么? 耳边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远,花不语不会骑马完全不敢直起身子来看身后的情况,但这里只听见马蹄声,花不语可以判断出连斐岸成功的阻拦了那帮人。只是,连斐岸要她独自逃跑,肯定是知道我方敌不过对方,才会决定弃车保帅的。 马儿还在狂奔,花不语的神智却越颠越清楚,连叔的“帅”怎么说都应该是时非深啊,她凭什么能成为“帅”?凭什么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而且还是对自己那么好的连叔! “马儿乖,我们回去!照原路回去!”花不语硬扳着马儿的脖子叫它掉转马头,“听话!我们不能丢下连叔他们!” 马儿嘶鸣着,拗不过花不语,只好掉头往回跑。待花不语气喘吁吁跑回去的时候,那三个兵士已经被杀了,而连斐岸也一身伤,被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围困住,准备一刀要命。 “住手!放了他!”花不语大叫,大嗓门很清晰的传到那三个黑衣人耳中,有效的阻止了他们挥刀的动作。 “夫人!?”连斐岸惊讶道,不是叫她别回头么!?怎么回来自投罗网啊! 花不语勒住马,然后极为别扭的翻下来,跑到连斐岸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瞪圆了眼睛:“你们不是要抓我么?放了他我就跟你们走!” “夫人?”连斐岸诧异的叫着花不语,她是回来救他的? 花不语艰难的将连斐岸扶到马边,对那三个黑衣人说道:“如果你们不放了他,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让你们回去不好交差!”赌一赌,电视剧看多了,这种来劫人的一般都是要活的吧?最好是毫发无伤的那种。他们的头儿应该也是个狠角色,完不成任务他们可有的受。 三个黑衣人微微讨论了一番,然后有个人站出来,沉声道:“好!将军夫人请!” 连斐岸拦住花不语的袖子:“夫人千万别去!我一条性命不算什么!”将军说了,定要护得她周全,他怎么可以看着花不语为了他去送死! “什么话!连叔的命也是命啊!他们要抓的是我与你无关,”花不语凑近连斐岸耳边,轻声道,“你快去找将军让他来救我,就说是我的命令!” 她堂堂将军夫人被人抓了,他这个做将军做丈夫的敢不来救! “这个……夫人……”连斐岸推搪着就是不上马。 “你不去?那好,你就等将军给我们两个收尸吧!”花不语下一剂猛药,刺激连斐岸,“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们来救我的,快走,不然真来不及了!” 三个黑衣人见他们如此磨蹭,便急声催促,连斐岸终于在这种双方的催促声中上了马。 “夫人千万保重,等我与将军来救你!” “嗯,我等着!”花不语扬起大大的笑脸看着连斐岸消失在夜色中,她一定会努力的活着的,不然怎么回家啊! 三个黑衣人见状异口同声:“夫人!请!” 花不语回头看看这三个王八之气外露的黑衣鬼,缩了缩脖子,她刚才是不是太逞能了,打肿脸充胖子说什么会努力活下去,这下还真的是生死未卜啊!花不语暗暗狠掐了自己的手一把,叫你爱出风头!叫你爱出风头! “呵、呵、三位大哥,我们走吧……”狗腿的笑脸,尴尬的语气,花不语相当的心不甘情不愿。 然后黑衣鬼们真的把她带走了。 等花不语云里雾里的睁开眼,她已经在一个很干净的帐篷里了。她的手脚没被绑,嘴巴也没被塞起来,周围没有一个人。这里有张榻子,就像她和时非深睡的那张一样,一张几案,案上有些竹卷,然后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天啊,她这是在哪儿!?花不语陡然站起来,开始像蚂蚁一样在帐里绕圈。难道在她神游的时候时非深已经将她救回来了!? 花不语激动的就想大叫:“将??” “想叫救命么?叫吧,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帐里兀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把花不语惊得生生咽回“军”字。这么狗血的一句话她好像在电视里听到过。 花不语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帐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子,他的一身黑衣利落中却添有两分飘逸,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细挑的眼睛,黑溜溜的和狐狸的那双很像。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次的罪魁祸首,花不语没好气地问道,那么喜欢穿黑衣服,是怕白衣服难洗么你这混蛋!不知道她现在看黑的东西反感么!? 男子上前逼近花不语,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花不语的下颚,细长的黑眼眯了起来,似笑非笑:“猫儿,收起爪子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花不语偏过头,打掉男子的手,一脸嫌恶:“谁是猫儿!你这个黑鬼离我远点!” 男子“咯咯”笑道:“猫儿就是猫儿,听好了,我可不叫黑鬼,我叫、楚东风。” 出东风?我还出东南西北中发白咧!你可以去开麻将馆了兄弟,浪费人才啊!花不语猛地翻白眼,表示她相当不屑知道他的名字。 “猫儿,你叫什么?”楚东风性感的声音像是在催促即将开放的花朵,有种海水轻抚过脚面的细腻感觉。 “哼!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这个交易划算吧!花不语一脸大义凛然,反正你现在是不会杀我的,抓我来你肯定有用到我的时候。 楚东风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榻边坐下:“那我只能叫你‘猫儿’。” “嘁、请君自便!”叫什么又不会少她一块肉,她无所谓,她最关心的是怎么离开这里,离开这些黑衣鬼的地盘! 楚东风轻笑着,坐在榻上慵懒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一只吃饱了在晒着暖阳的猫咪。花不语瘪瘪嘴就要往帐外走,身后便响起了楚东风伴着沙哑的磁性声音:“我劝你还是不要出去为好,我的那些人啊见到生人就砍的,你这么清秀的一只猫儿若是被砍死了,我会伤心的。” 花不语两只雷眼劈过去,恨不得将这个叫东风的神经病在目光中四分五裂!她悻悻地收回脚,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见到花不语乖乖的坐在那里,楚东风笑意渐浓:“这才乖嘛,猫儿。” 花不语双手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时非深连叔,你们什么时候来救她啊!她不要和一个只会叫她“猫儿”的神经病共处一室啦! 第三十章 双华醉相思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2:29.0] ---------------------------------------------------- 在椅子上浑浑噩噩了一宿的花不语,终是敌不过由于无聊引出的睡意,在楚东风的眼皮下伏着椅边与周公的少爷约会去了。 花不语很能睡,这一点她无可置否,反而引以为荣,能吃能睡那是福。 楚东风懒懒的倚在榻边,黑似夜幕的眼里是花不语那稍稍不堪入目的睡相,以及一丝丝晶亮的、被冷将军嫌弃过的透明口水。 “猫儿倒是可爱得紧……”楚东风略含笑意的眉眼中,显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风情。 这个大将军夫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抓来时处之若泰,现在他在面前她还能旁若无人的睡得自在,不得不小小的佩服一番,时非深那个不懂情趣的冷面阎王还真是娶了个挺有趣儿的妻子。 只是不知,她在他的心中份量几何? “我姑且帮你试他一试吧。”楚东风阖上眼,一瞬间,那两枚如同繁星般光华回转的夜瞳渐渐地被遮去了光芒,不再蛊惑众生,归于沉静。 次日清早,花不语以极不雅的姿势从椅子上跌落在地,猛然传来的疼痛感使得她很快的清醒过来。 “痛死了……”花不语揉着她的娇臀,晃动着睡僵掉的脖颈环顾着帐内,“没人?” 帐子里除了她一个鬼影都没有,没人=良机,而且还是天赐的!花不语心动不如行动,赶忙鲤鱼打挺的从地方跳起来,然后非常专业的蹑手蹑脚(原谅她原本也懵里懵懂的逃过课)掀起小半布帘子,贼眉鼠眼的查看帐外敌人情况。 咦?还是没人? 花不语不解,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她的肚子“咕噜”的声音,难道这群黑鬼一夜之间全都被雷劈没了?想到这,花不语弓成虾米般的身板顿时挺直了,看看,连老天都在帮她,绑架她就会触怒天颜遭报应的! “我上头有人!真的有人!”花不语底气十足,将布帘子一展,豪气冲天的迈出步子,她回去了可要找时非深连叔老秦还有小席子好好的夸耀一番! “你上头有谁?”楚东风站在花不语笔挺的背后,笑意盈盈。 花不语心跳一阵加速,不是都劈死了么!?怎么还有人?她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来,看见昨晚上那个蒙面的神经病楚东风,不由得退后了好几步:“你是人是鬼!?”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飘来的还是浮来的? 楚东风仍旧一袭黑衫款款,双眼黑得发亮简直能把花不语惊恐的滑稽模样映得一清二楚,黑色的布蒙着他的脸 使其眼下面目不能窥得全貌。(虽然她对他的长相打不起精神来) 夜晚烛火下他是阑珊星光中慵懒的异国短尾猫,春末暖阳中他便化身成半眯眼享受晨光的苏格兰折耳猫。 这只善变且对她不怀好意的猫!花不语心里暗暗鄙夷,还老是叫自己猫儿,到底谁更像啊! 楚东风凑近花不语一些,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花不语,细挑的眼微微弯了起来,尽管看不全他的表情,但单凭这双眼,花不语就能知道,这只死黑猫在笑,笑得绿水东流青山常在。 “猫儿你觉得呢,我看起来不似人么?”他悠然地问道,浅笑的眸子凝住花不语的视线。 不似人?你确实不是人,是猫!一只从头黑到尾的烂猫! 花不语傲慢的偏过头,口齿中“嘁”了一声,楚东风扣回她的脸,趁其不注意塞了一粒东西进花不语的嘴里并且帮她一仰脖子咽了下去,随后也给自己吃了一粒。 “死黑猫,你给我吃了什么!?”花不语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怒眉瞪眼。他给她吃了什么玩意儿!?不会是什么毒药吧?好苦啊! 楚东风骨节匀称分明的手搂住花不语的腰,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白皙细腻的手指在她的唇下来回摩挲,看起来暧昧至极。他的笑意沉了下来,明明是衬在温暖阳光中的笑眼,可却让人觉得阴冷无比。 “如此,你我便要相依为命了,猫儿,我是不会放你逃出我的手中的。” 花不语推搡着楚东风,只觉他的手越推缠得越紧,她羞怒交加扯起了嗓子:“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除了时非深还没有谁这么亲昵地抱过她,她很不爽啊! 眼观眼鼻观鼻,四目相对间,楚东风洋洋洒洒说道:“双华醉相思。” “什么!?”什么东西她听不懂啦! “醉相思本为一对,双华相依相附,生死相随。你吃的是暗华,我吃的则是明华,从此你我便是生死相依,若我们之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跟着碧落黄泉。”楚东风耐心解释,那神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な??に???”中文已经完全不能体现出花不语此刻吃惊的程度了,什么叫生死相随?什么叫碧落黄泉?跟只死猫性命相许,她花不语不要这么窝囊啊!! “?”楚东风歪了歪头,眼中竟然多了几许不解和茫然。 花不语掐上楚东风的脖子,愤愤然:“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掐死你!”她还要回家,怎么可以因为一只死猫葬送美好的桃李年华! 楚东风单指弹掉花不语在他白净脖颈上放肆的手,只道:“你若能休掉你那大将军再嫁于我,我便给你解药。” ……混蛋!死猫中的混蛋!混蛋中的死猫!楚东风你个伤风败俗的死男人还有“休掉丈夫”这么前卫的思想! 花不语改手掐上自己的脖子,威逼:“那我掐死自己去!”这样你也会死的! 楚东风像是料到花不语会这么做,黑瞳不紧不慢的眨了眨:“你不会,猫儿根本就没有死的觉悟嘛。” 心思被一语道破,花不语败下阵来,她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觉悟是因为以前的她完全不需要,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她会考虑是否现在就开始修炼这种觉悟! “放心吧,双华醉相思是没有毒的,只要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就可以长命百岁哦。”楚东风语调轻快,修长的手指刮了刮花不语因生气皱起的鼻子。 长命个毛线!你这只死猫显然就是要拿无辜的她作垫背!看得出,这个楚东风跟时非深有仇,只是冤有头债有主,干嘛把她拉下水啊?时非深你怎么惹到这么个阴险狡诈的人哒! “滚!”花不语寒下脸,语气不似以往的火爆,而是低沉了下来,清秀的脸染上一层薄薄冰霜。 楚东风压下眸,黑得像潭深水的眼笑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他开口:“换掉这种表情,不要学那个冷阎王。” 不知是不是相处久的关系,此时的花不语看上去和时非深的冷脸倒真有几分相似。 近朱者赤,不愧是名言。 花不语冷凝眸,眼中尽是怒气。楚东风见状拦腰抱起花不语,风一般跨上一匹骏马策马奔驰了出去。 “你既然这么想见他,我便如了你的愿,”楚东风沉着声,话里不带丝毫温度,“你最好记得,双华醉相思的名字,不要忘了!” 头一次,在飞奔的马背上花不语没有感到颠簸难受,比起这个,抓着她腰的人才是她真正想要一脚踹下马的人,要他粉身碎骨! 花不语的默默无言让楚东风猛然提升了马速,她的神情和他何其相似,恨不得杀之后快,只是,她尚有价值他动不得。 好好的一匹骏马就这么跑死了,还是在她的身下。 花不语看着口泛白沫的骏马心中默默祈祷,只愿它下辈子别再投生为一匹马了。楚东风拽过花不语,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视线从骏马身上游移到楚东风脸上,再调去眼前滚滚的河水中。 “士水?” 虽然河床变宽,河水变浑浊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条被她用来copy过大海的士水河,慢慢的她想起了那个满脸泛黑的船家,还有那个她好久都没再见到的狐狸兄长。 “没错,这里便是士水,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大将军了,”楚东风挑回花不语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对视,“高兴么?” 没有之前猫的神色,现在的楚东风那双夜幕星辰的眼里只剩下阴狠,浓烈至极。 “很高兴,”花不语直视进他黑沉的眼中,嘴角微弯晕上半分讥讽,“我很想他。” 你越是讨厌时非深,她就越是要提。剥夺了她的生死自由,她凭什么还要给他好脸色!双华醉相思是把双刃剑,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杀了她的。 楚东风的眉眼越发阴沉了,他站在河边反手扣住花不语纤细的脖子,稍一用力花不语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将军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楚东风望向河对面,阴冷笑道,“倒显得有些不坦荡了。” 士水河宽宽的河床那头,时非深银甲红袍的身影赫然立着,身姿卓卓傲骨惊风。他的身后,站着连斐岸廖天以及一干天策营的弟兄。 拿她做人质到底是谁不坦荡啊!?花不语挣扎间暗自想道,一双小手使命的想要掰开楚东风卡住她咽喉的毒手,奈何楚东风手劲大,她不是敌手。只得憋红了一张脸,难受极了。 “不语莫急,本将便来救你。”河的那头,时非深看见花不语涨红的脸不是滋味,他握紧琏谙剑,朝花不语说出的话中带着些许安抚,又似在安抚自己。 缺氧中的花不语听见时非深熟悉的声音,不觉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向时非深,艰难地吐了几字:“将、将军……” 怎能不急,看见她如此难受,如此向他求救,他怎能不急? 简直,心急如焚! 第三十一章 隔过士水河岸的箭与石 [本章字数:34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3 12:19:16.0] ---------------------------------------------------- “你想如何?”时非深稳下心绪,鹰厉般的眼索住楚东风含着讽刺蕴意的视线,凉凉问道。 楚东风扣住花不语咽喉命脉的手微微松了些,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花不语涨红的脸渐渐褪下色。“恐怕这并不用我来提示吧,大将军?” 时非深双眸的深蓝逐渐加深,最后变得接近黑色。他看着缓过气的花不语,话却是对着楚东风说的:“本将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做交易!” “大将军的意思是,夫人就不重要了?”楚东风眯起眼,漆黑的眼迷人又危险,他将花不语的脖子稍抬了一些,细白的脖子在楚东风的手下随时都有被折断的可能。 “……”花不语挣扎的模样映在时非深的眼里,他坚定不移道,“她是本将的女人,本将自会救她!” 楚东风空出来的一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他的身后顷刻间出现了大批蜂拥而至清一色短打的黑衣人,粗粗计算竟有百来号人,不难看出他们各个都有寸把斤两。 “想不到大将军竟如此执意,”楚东风控制着花不语的脑袋看向自己,“猫儿,大将军似乎不怎么把你当回事啊。” 花不语拼命呼吸着薄丝般的空气,涨红的脸开始泛出缺氧时才有的紫色,颇为艰难的呼出几个字:“他……没有选错……错的、是你……” 她清楚地记得,时非深中炽灭水毒的那次,那个唯一没死的人是要时非深交出“兵符”吧?号令整个天策营的兵符若是被这种人拿到,岂不是助纣为虐祸乱天下?何况,她在天策营里住了那么多天,多少也是有感情的,要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换她一个,她打死也不会同意的! 她的眼睛明若星光,微弱清晰,时非深肃然的身影在她瞳里映了满眸,似乎快要溢出来了。 她不懂什么舍身取义,也没有牺牲自己的念头,她热爱生命的平凡和伟大,所以她不会选择和楚东风同归于尽,相反她心里极度的希望时非深能救回她的小命。只是,当生命发生冲突时,她也有了片刻的迷茫。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觉,然后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自由快乐的成长。 “他没选错?”楚东风阴鸷着眼,手上加大了力道,狠声,“猫儿你可还清醒着!?” “他没错……换做是我……也会这么选……”花不语将视线调到楚东风的眼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使那张本就不出众的脸愈加难看,她缓声艰涩,“拿我去要挟他的你……才是……错的无药可救……” 难道还不懂么?时非深的心性,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左右的? 花不语的声音里透着虚弱,这番对话却被河对岸的时非深一字不落的收进耳中,淌在心底。 他的小女人也会如此?如他一般,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楚东风怒气上涌,修长的手指不再留情,似乎完全不在乎双华醉相思的效用,只是想致花不语于死地。这只猫儿也长着锋利的牙爪,平时看上去温顺好哄,关键时刻却也会摆出武器反咬你一口。 花不语在被掐得快要神志不清的时候,身体条件反射的就用手不偏不倚地朝楚东风的脸上撸过去,也不顾自己的脖子会不会断掉。正于楚东风分神之际,时非深眼疾手快地抢过席全手上的铁胎弓,架起一支翎箭拉满,精准万分地朝花不语与楚东风之间狭小的缝隙射去,从抢弓到架箭最后到瞄准放矢,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没有停顿犹豫,简直是“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白色尾羽的翎箭呼啸而来,精细打磨的箭头银光闪耀,破风无阻。 “嗖??” 疾驰而来的翎箭擦过花不语的面颊和楚东风的脖颈,从中间最细小的空隙间一逝而过,箭上所夹带的威力迫使楚东风一个退步,与花不语生生的分开来。 力道强劲,角度精准,楚东风手无寸铁不是敌手。 解脱的花不语瘫在地上,因为过度缺氧,她全身都没有足以支撑她站起来的力气。她的右脸与翎箭擦过的地方渗出丝丝鲜血,顺着脸的轮廓滴下颚来,只是花不语顾不得这么多匍匐着大口喘气缓和难看的面色。 时非深上前一步,目光深深的锁在那个趴在地上姿势极不雅观的女人身上,看着她泛紫的脸逐渐恢复,暗自松了口气。眼见刚分开的楚东风还想去抓花不语,时非深瞬间满弓架起三支翎箭,疾如闪电雷霆万钧,劈面朝楚东风的心窝飞去。 楚东风一个旋踵翻飞,堪堪避过三支势如破竹的翎箭,只见箭羽没地嵌在其中,地上的石块抵挡不过碎成小片。 在楚东风于半空翻飞时,时非深再次三矢齐发,力道比上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竟连河边较大些的鹅卵石也纷纷射碎,乱石飞溅。楚东风避着角度霸道的飞箭,挡手用袖子卷起碎石打去河对面直击时非深。 时非深?起指间的三箭上下回转,将碎石扫去河中,激起水花粼粼。随之片刻不停满弓放箭,瞄准的是楚东风的面门,气势如贯月长虹。士水的两岸,乱石飞扫,疾箭劈风,一来二往各自都不留余力,看得两人身后的众人一时眼花缭乱,都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他们隔着河岸较劲。 花不语趴在地上有气无力,被楚东风用袖子扫断的箭失去了方向开始见地就插,时非深所射出的每一箭都后劲十足,就算被断成两截仍然带着余威,花不语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箭就插在自己脑袋边的土里,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唰”的白了。 不要飞过来啊!我和你们都不熟干嘛这么想和我亲密接触啊!?走开!花不语抱着脑袋,鸵鸟心态的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你们两人打架不要殃及池鱼啊! 时非深快速地从席全手中又接过三支翎箭,追踪着楚东风如白燕般轻盈的身影,放手去箭,疾掠过河面的两支势无可挡,楚东风只得避其锋芒,后跃躲过,黑玉眼扫过时非深冰冷的脸以及那双寒冰魄力的深蓝眼瞳,只见剩余一支翎箭竟直直地向着空中高高而上,箭身与气流的摩擦产生鸣叫,媲如鹰击长空,余鸣犹在。 “啾??” 信号! 楚东风心知不好,黑眼一沉伸手便要去抓埋头的花不语。 时非深眸子一冷,岂会让他得逞,架起最后一支翎箭集前者所成,蓄势待发,松指的瞬间,银光一闪而过竟不见箭的全貌,士水河翻滚的河水也被这一箭夹带的威力堪堪地将水面引起一道水痕,远看去宛若银衣仙子踏浪飞过,箭尾白翎染上绚丽七彩的水光,晶莹剔透。 与此同时,箭头所指的方向,出现了另一批人马,领头驾驭高头大马的是一个银色面具锁面、一袭白袍不染纤尘的男子,他的身后,是天策营西局分营的一部分足足三百人,他们训练有素,在面具男子的指挥下迅速地将黑衣人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支仍在疾飞的翎箭追着楚东风的身形誓要给他致命一击,花不语听到人马的动静,弱弱地侧过脸看去,楚东风像是被一支箭逼得无计可施,她心里暗自叫爽,抓起一把沙石就朝楚东风的脸上扬去。 “破!” 不料被沙石迷住眼的楚东风厉声一喊,那些黑衣人便和面具男子带来的三百人拼起命来,像是要为楚东风用血肉铺出一条路。 尽管他们有着较为出色的功夫,只奈何寡不敌众,死伤过半也不见局面有何起色。这头,楚东风分神间,呼啸的翎箭不偏不倚霸道地钻入他右胸的皮肉内??心脏所在的位置,血液喷射在空中洋洋洒洒,士水河边已是弥漫着些许的腥味儿了。 楚东风中箭后一声不吭,白燕般的身子直直坠在地上,血与沙混为一色。他低低呻吟半支着身体用狠毒的目光看向罪魁祸首??朝他放阴招的花不语。黑色的瞳仁暗下,波澜起伏:“花不语!” 第一次被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花不语冷惊,好像楚东风是在通过她的名字诅咒自己,后怕起来。 坐在马上的面具男子催着马儿朝花不语走来,那样子倒像是信步庭中悠然自得。骏马蹄子在花不语的身边停下来,马上的人并没有下马,而是向花不语伸出了手,示意她上马。 巧夺天工的半面藤花面具,在阳光下闪烁银辉耀眼无比,面具下是一双堪比浓墨般乌黑的眼睛。马上人白袍出尘,花不语仰视上去只觉有几分熟悉,再看看楚东风那杀人的眼神,花不语不再犹豫,将脏兮兮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上,让他拉自己上马。 坐在面具男子的身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这人她一定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你输了。”时非深立在河水翻涌的岸边,悠然说道,不带一丝感情。 楚东风手捂着中箭的胸口,露出来的上半脸惨白一片,蒙着的黑布粘漉漉浸满了血。他勉强站起身来,失血过多使得他摇摇晃晃的。心口上中的一箭力道极大他不堪重负,眼看就要晕过去了,楚东风抬眼对上花不语吃惊的目光,说道?? “我若是死了,你也逃不了……猫儿,你始终逃不出我的手中,逃不出!……” 而后,在花不语愣神的片刻间,楚东风一个快步猛然投身于滚滚的士水中,任由咆哮的河水载着他欲沉欲浮的身体不知冲向何处,随之消失在视线内。 花不语呆呆的看着,眼眶内泛上酸意,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她逃不了么?只因双华醉相思,她便再也逃不了了么? 河对岸的时非深交还铁胎弓给席全,双目间笼上一层薄薄的凉意。她为何要哭?是因为劫后重生,还是因为投河的人?他不解,小女人神色看上去悲凉,他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这种神情,那张会笑会怒会哭会呆的脸,是什么时候染上悲伤的? “……不语……” 他喃喃着,仿佛是在叫她,又好似在自语,清浅的声音不被旁人所听见。 第三十二章 似曾相识 [本章字数:3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3 12:21:10.0] ---------------------------------------------------- 花不语不记得那个面具男子是如何把她带回时非深身边的,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楚东风的话,她逃不掉双华醉相思的魔咒,是不是意味着她马上也会像楚东风一样,香消玉殒了呢? 时非深看着躺在床上目不转瞬眼神有些涣散的花不语,手掌轻轻拨开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双眸垂了垂,抹去残留的泪痕,“……不语。” 声音传入花不语的耳中,将她神游的魂儿唤了回来。眼睛眨了眨有些酸涩,她看向床边的时非深,略微惊讶:“将军?” 时非深按下她想要坐起的身体,浅浅“嗯”了一声。 花不语视线四顾,发现这里是一间干净的房间而不是军帐,看着花不语疑惑的眉眼,时非深抢先做了解答:“这里是客栈。” “均鸣镇里的客栈?”花不语反应过来,士水里均鸣镇不远,他们应该是回到了镇上了。 “嗯,”时非深碰了碰花不语右脸上那条被翎箭射伤的细细口子,问道,“可还疼?” 花不语摇头,这点小伤她没什么感觉:“不疼,”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过将军你的箭法真是太神了!简直是百步穿杨,说射上眼皮绝不射到下眼皮!” 听着她用激动的语气,配合着灵动的眼睛说出这番话,时非深稍稍沉闷的心里舒坦了许多,手指拨弄着花不语散开的头发,说道:“不疼就好,饿了吧?” 花不语摸摸肚子,诚实的点头。她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了,饿过头本来没什么感觉,只是时非深一提起她还真的觉得很饿。 时非深将花不语身上的被褥掖了掖,起身道:“待会儿亲卫会送饭菜上来,你吃过后就休息一下不要乱跑,本将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花不语急忙拉住时非深的手,半撑起身子:“这里……我不熟悉……”言外之意就是,她怕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家客栈已经全被包下来了,到处都是天策营的人,你不必害怕,”时非深揉揉花不语的脑袋,再次将她塞回被褥里,觉得安抚程度不够他又补了一句,“本将就在楼下,不远。” 听他这么说,花不语才放下心来,安心的躺在床上等吃的,时非深点点头很满意花不语的表现,随后便出了房门。 “连将军。”时非深边下楼,边对着一直站在门外的连斐岸说道,“去通知各部将领以及澹台公子,到客栈集合。” 连斐岸不解,不是说好了要去临时镇衙商讨的么?怎么改主意了?“这个、将军为何……” “不必多问,照本将说的做便是。”时非深眉眼平静,下了楼寻了一处正对大门的位子坐了下来。 “是,将军。”既然将军如是说,他便如是做,何必多言。 连斐岸快步走出客栈去完成时非深交代的事,时非深坐在桌边,深蓝的眼凝住刚刚下来的楼梯,心思却飞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为何?只因小女人害怕,他便毫不犹豫的更换了商议的地点。镇衙离客栈较远,干脆把他们全都召集到这客栈里,既不会耽误正事,又可以随时照顾到花不语,一举两得。 时非深想到这,“哼”了一声。 一举两得?是一举三得才是。他在见到连斐岸浑身是血、得知花不语被绑架后的心绪不宁,才刚刚从接过花不语身子的那刻逐渐稳定了下来,现在要他离开客栈,他哪儿还会有全神贯注的心思去同大家商议事务?定是要分神的。 当所有人都到达客栈坐齐了后,时非深对这次士水一战以及老秦收服?城覃关一带做了较为详尽的分析总结,而后又对均鸣镇作为继?关之后的边关城镇进行了周密部署,待回朝后定会上奏天子将均鸣镇升为均鸣关,成为西局主要抵御外侵的一大防关。 老秦在吃掉整个虢洱大军后,按照时非深的指示稳定了?城后,便一鼓作气摧枯拉朽,将?城前毫无防备的覃关也一并收于囊中,不费吹灰之力。照大局来看,虢洱国西部地域的五分之三已经归于封陌国领土之下了。 至于时非深为什么要带着几百号人回西局,为的就是将潜在隐患引出来并且解决掉,楚东风与他的黑衣人便是这些隐患。 时非深一边光明正大的请朝廷派遣官员到均鸣镇任职,一边秘密的将天策营在西局的分营人马集合在诫山周围,前者是为了掩人耳目,得知朝廷关注均鸣镇的消息,那些藏在均鸣镇里的敌人便会按耐不住;后者则是未雨绸缪方便调动。探子在时非深的吩咐下已经和任职官员、也就是面具男子接头并且将西局分营的人马交与他,让他配合着行动,虽然在前一战他们赢得很漂亮,但是却不料让楚东风趁乱逃了,然后便发生了小规模的士水一战。 幸好花不语有惊无险,不然不止连斐岸,恐怕时非深会将整个天策营折腾得不得安宁。 其实天策营的人在知道花不语被绑架后,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的。胆敢绑架他们尊贵的大将军夫人,不想活命你就“吱”一声,弟兄们会招呼你上路的! “此次,还是多亏澹台公子出手相助。”时非深对着眼前的面具男子说道。 白袍修身的面具男子微微颔首,说:“将军不必客气,为将军出力乃是在下应尽之职。” 他的声音浅浅的带着几分笑意,温和圆润,俨然就是澹台东流的声音。时非深凝眸注视着面具男子,他的银色藤花面具将整个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干净又黑的纯粹的眼睛,从外形上判断此人应该就是澹台东流。 时非深收回视线,手持一杯清茗品尝了起来。如今大局已定隐患已除,接下来只要再休整几日便可启程回荆日复命去了,相信很快,虢洱国就会派人去荆日请求讲和并且再次俯首称臣。 随后再说了些关于回程的事,时非深便让他们散了,不知不觉已经傍晚,时非深请面具男子,不,应该是澹台东流上楼去看看他的结拜义妹,澹台东流没有推脱,随着时非深去了花不语的房间。 “夫人可休息了?”时非深问在门口守卫的亲卫。 “回禀将军,夫人没有休息。”亲卫站得直直的,回答。 时非深这才推开房门和澹台东流走进去,此时花不语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株苍翠的无忧树,据说它是佛祖诞生之树,翠绿的树间绽放着金黄色的花朵,为之雀跃。 无忧树,又叫火焰花,梵名asoka,音译为阿输柯树、阿叔迦树,相传释尊于此种树下诞生。2500多年前,在古印度的西北部,喜马拉雅山脚下有一个迦毗罗卫王国。国王净饭王和王后摩诃摩耶结婚多年都没有生育,直到王后45岁时,一天晚上,睡梦中梦见一头白象腾空而来,闯入腹中??王后怀孕了。按当时古印度的风俗,妇女头胎怀孕必须回娘家分娩。摩诃摩耶王后临产前夕,乘坐大象载的轿子回娘家分娩,途径兰毗尼花园时,感到有些旅途疲乏,下轿到花园中休息,当摩诃摩耶王后走到一株葱茏茂盛开满金黄色花的无忧树下,伸手扶在树干上时,惊动了胎气,在无忧树下生下了一代圣人??释迦牟尼。 有人说,只要坐在无忧花树下,任何人都会忘记所有的烦恼,无忧无愁快乐生活。 花不语愣愣地看着生长茂盛、金黄花朵缀满枝头的无忧树,如果传说是真的,尊敬的如来佛祖您能不能帮她解开缠在身上双华醉相思的魔咒?她不要带着牵扯回到二十一世纪,更不想无辜丧命于这个应侯顺天三年。 时非深走近花不语,唤道:“不语,怎么不休息?” 花不语调回视线投在卸下银甲的时非深身上,微笑道:“不累,”然后她注意到时非深身旁的人,有些惊异,“是你?” 澹台东流清澈的笑声从藤花面具下传出来:“不语,这次你受惊了。” 花不语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还好,”她抬眼去问时非深,“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时非深浅下目光来凝视花不语的眼睛,这双刚才映满金黄色花朵的黑瞳是那么美丽,她平凡的脸在那一霎那变得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澹台东流轻笑着说道:“不语有将军照顾着,我也不用担心什么,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花不语看着澹台东流,仿佛想透过藤花面具看进他的眼里。 “澹台公子现在是均鸣镇的管辖官员,他不能同我们住在一起,要回镇衙去的。”时非深解释道。 花不语转转眼珠,犹豫地开口:“……狐狸?” 澹台东流微微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句,“怎么了不语?” 他真的是狐狸么?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他身上狐狸特有的气息呢?还是他因为什么事给隐藏了?花不语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了叫叫你,当初把我一个人留在?城,这笔账还没和你算呢。” 澹台东流呵呵的笑道:“那等琐事处理完了,狐狸再来向夫人请罪,”他转头看向时非深,“那么将军,在下先告辞了。” “嗯,公子慢走,恕时某不能远送。”时非深点头,将澹台东流送至房门口。 “将军留步。”澹台东流跨出房门,只说了一句便下了楼去。 待澹台东流出了客栈后,时非深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派几个机敏点的人跟上去,有动向随时汇报。” “是!”亲卫立马去办。 房内的花不语听到,她盯着时非深毫无波澜的脸,问道:“你也觉得不对劲么?” 时非深坐到床边,随意的把玩花不语肩头上垂下来的发丝,悠然说道:“想打发本将,光有熟练的演技是不行的。” 原来他也看出这个面具男子不是澹台东流本人,但是他对澹台东流熟悉到不行,连“狐狸”这个只有他们自己三个知道的昵称他也了明于心,想来不会是普通人。 “我觉得自己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花不语皱了皱眉,她很肯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就是没有印象在哪儿里见过。 时非深揽过花不语,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本将迟早会查清的。” 花不语浅“嗯”然后闭上眼睛,享受着时非深身上传来的温暖。一室宁静,平和温馨,他们再无只言片语。 第三十三章 扑朔迷离 [本章字数:33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5:46:07.0] ---------------------------------------------------- 均鸣镇内的大致整修已经完成了,这几天时非深很清闲,每天都陪在花不语身边,天气晴朗的时候就带她上街买衣服吃好吃的,阴雨绵绵的时候就待在客栈里跟她讲讲以前战场上的故事,下下棋。总之一句话,除了上厕所他们几乎天天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尤其是天策营里的一帮光棍们。好了,他们的大将军都娶老婆了,他们这些光杆司令也该筹划筹划进洞房的步骤了,不然每天看着将军、将军夫人出双入对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 他们要女人!要很多很多的女人!要很多很多漂亮的女人! 这是弟兄们心底的呐喊,强烈的愿望。 于是,听到基层的声音,时非深挥了挥手,承诺:“回荆日后,本将请大家到飞花琉阁一醉方休。” 大将军一言既出连马都没有,弟兄们便伸长了脖子掰着手指等待回荆日的日子。 “飞花琉阁是什么地方?”花不语抬起迷茫的眼睛问向在看书的时非深。 时非深头也不抬地干脆答道:“青楼。” 花不语的嘴角有些抽搐,心有不安的补充问道:“荆日里最大的一家?” 这时,时非深终于举起深蓝如矢车菊蓝宝石般的眼,毫不犹豫的回答:“封陌国最大的一家。” … … “你不是号称不近女色的么?” “本将只管喝酒。” … … 去青楼喝花酒他还言之有理?花不语额上挂满黑线,这个大将军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最有理的那方。 “我也要去!”在回家之前,她可一定要见识见识永不会在朝代更迭中衰败的燕瘦环肥聚集宝地。 时非深继续看书,悠悠否决:“你敢去,本将就废了你的腿。” “凭什么你都可以去!?我也只喝酒不近女色!”花不语为争取路票,努力的拍案。 “就凭本将是你的夫,说一不二,”时非深眉眼认真,字正腔圆,“何况,你的存在也是女色,那句‘不近女色’的蠢话你不妨先收起来。” 花不语哑言,时非深每晚都抱着她睡觉,虽然只是抱着偶尔亲亲,但这也算是近了女色的。 “我还以为你是出了家的。”花不语嘟囔,嘴巴撅了起来。 时非深一把拉过花不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头枕着她的颈间,说道:“你想去可是为了监视本将?”监视他有没有背着她偷吃。 花不语不爽的掐了掐时非深的大腿,傲傲地回道:“谁那么无聊去监视你?我不过是没见过青楼,想去开开眼界罢了。”然后回去就和老陶她们吹嘘吹嘘,长长脸。 时非深将花不语闹腾的手攥在干燥的掌中,眼睛深处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本将不准。”这就是他的最后通牒,不准便是不准。 花不语甩掉时非深的手,推开他的怀抱站起来,一跺脚一狠声:“晚上你别想进房间!”撂完话,花不语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专制!大男子主义!可恶的死将军! 门被愤愤地摔上,花不语故意将楼梯踏得“嘣嘣”响来喧示自己的不满。房内的时非深放下书,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看向窗外,说道:“保护好夫人。” 窗外的无忧树枝桠间一动,一个人影飞窜了出去,速度极快:“明白。” 无忧树金黄的花朵飘落几瓣进房间,时非深凝着残花略有所思,然后他起身拾起花瓣,随意的夹在书页间,毫无留恋的也出了门。 他得去趟镇衙,会会他的知己。 花不语带上些礼物去拜访了方伯方嫂,他们很热情地邀请了花不语在家里吃晚饭,花不语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人家的好意。 方尹不在家,听方伯说是到邻镇找他姐姐去了,要几日才回来。虽然人少了些,但是这餐饭还是吃得很开心的,聊聊家常说说话,就好像爷孙两代相聚其乐融融。 花不语的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爷爷的面她更是没有见过,看着方伯方嫂慈祥和蔼的脸,花不语忍不住便提了个任性的请求,想要认方伯方嫂做自己的爷爷奶奶。 方伯方嫂十分喜欢花不语,听她这么说立马就答应了,拉着花不语孙女儿长孙女儿短的叫着。 这下花不语满意了,她也有爷爷奶奶疼了。 吃完饭就要天黑了,花不语告辞了方伯方嫂,婉拒了方伯要送她的好意独自回客栈。只是她不知道,在她没走多久那个被时非深派来保护她的人与方伯交上了手。 双方皆是赤手空拳,招招带着深厚的内力,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打得不分伯仲。 “为何要跟踪她?”方伯借着过招的间隙厉声问道。 那人沉下声,只觉得方伯手下的招式有些眼熟,片刻后回答:“我本无恶意。” 方伯收回手上的劲道,离开一丈反问:“可是时将军的意思?”能这样藏匿行迹只为保护一个女子,想来不会是别人。 那人黑衣裹身,普通的女子容貌,方伯一眼就看出这并非此人的真面目,乃易容所成。只听他说道:“奉命保护夫人。” 方伯点点头,从她磊落的招式来看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回身朝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我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你走吧。” 要是凭着方伯与来者的能力,打上几十回合都是没问题的,既然弄清了来龙去脉也就不需再斗。 “多谢。”那人一拱拳,脚下生风眨眼间消失了。 花不语安然无恙的回到客栈,时非深早就从镇衙那里回来了,他去邀请面具男子一同回朝却被他婉言拒绝了,说是要再在均鸣里留一阵子,时非深也不好强求。他问过跟踪面具男子的人,皆是没有什么发现,一个人竟然能将另一个人模仿的这么逼真,除了一定的演技外,那些特有的细节他是如何注意到的? 时非深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面具男子是澹台东流本人亲自教出来的替身,也是澹台东流的意思让他成为自己留在均鸣里适时的帮时非深一把。 如果真是这样,真的澹台东流现在又在哪里?他这么做的原因呢? 一切的思考就在花不语回来的那刻被打断了。 “你怎么还在我房间里?”花不语没好气的坐在木凳上,倒了杯茶解渴。 “本将包了整家客栈,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时非深如是说道,也在花不语的面前坐了下来。 花不语喝完茶,搁下杯子,起身便要往房外走:“行,你是老大我不与你争,我换另一间。” 时非深扯过花不语将她牢牢扣在自己膝上,侃侃道:“夫人莫要生气,本将同夫人赔礼便是。” 他一脸的从容不迫,只有瞎眼的才会觉得他这是在道歉。花不语怒气攻心张牙舞爪:“你出去!出去我就不生气!”然后推搡着时非深的胸膛,他把她惹毛了! 时非深将花不语打横抱起,轻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对花不语一阵强吻,直到心满意足才悠然说道:“夫人好生休息,本将便不打扰了。” 花不语面红耳赤,连带着脖子都红了,她微微肿起的唇鲜艳欲滴,花不语飞起一脚就要踢上时非深的胸口,破口道:“色狼流氓!大混蛋死将军!” 时非深轻松避开花不语的花拳绣腿,走到房门处回头,深蓝的眼清澈沉稳:“莫要因太想本将而睡不着。” “死??开??”花不语甩手一只鞋子掷了过去,时非深将房门一关挡住了凶器,他心情大好的下了楼,只留被花不语咆哮得心脏病微犯的两个亲卫,还有在里面生气捶床的花不语。 死将军不仅脸皮厚还很自恋,她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臭不要脸了!想他?鬼才会想他想的睡不着!花不语摸摸自己被时非深吻得麻麻的唇部,该死的,她的嘴巴现在一定很像香肠! 时非深来到后院,那株高大的无忧树下,一个黑影跳至他的面前。 “一路可有事发生?”时非深问道。 “是的。夫人去了一家农院,属下无能被里面的人发现了行迹,交了手。”回话的就是那个同方伯打斗的人。 “结果?”这个一直负责暗卫的人有几斤几两时非深难道会不清楚?能够发现他的行迹的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不分伯仲,他知道是将军的命令也就不再纠缠,”那人回复,“只是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时非深回过眼,注视着那人:“有何奇怪?” “看那人的身手招式,好像是四十年前与青绮罗同样名震江湖的雇佣杀手??百似锦用过的‘樊呤十二式’。” 时非深的眼睛猛然睁大:“你确定?” “属下只是觉得像,并不敢确定。”那人回道。毕竟四十年前这个百似锦可是遭到江湖仇家复仇,一家满门血洗,谁也不敢说他还活着。 “你退下吧。”时非深微垂下眼,那人便又消失在无忧树间。 若真的是百似锦,花不语是如何认识他的? 四十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朝代更迭,四王作乱,江湖上最有名的两大雇佣杀手一个满门被灭一个下落不明。时非深也是从后来人口中得知这事,却不料四十年后青绮罗重出江湖,连被杀的百似锦也“复活”了!这样想下去,时非深越觉不安,回荆日的日子不能再拖了,琚炎帝老迈快要控制不住朝廷,若不是他亲掌大权,荆日早就腥风血雨了。 时非深肩上的重任就是,遵从琚炎帝的密诏,从众多皇子皇孙中选出能担当大任、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储君,下任封陌国的君王,然后尽心辅佐。 不论是青绮罗还是百似锦,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封陌国的基业社稷! 时非深稍微抬头便能看见花不语房间的那扇窗口,里面烛火盈室,花不语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中来回走动,看得时非深只觉好笑。小女人还在生气?他倒希望就算是回到暗流涌动的荆日,也能同现在般吵嘴,最好是吵到地老天荒。 第三十四章 归去来兮我的家 [本章字数:34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3:17.0] ----------------------------------------------------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归去来兮辞》 时非深有时很大方像个暴发户,比如包下一家大大的客栈眼皮都不眨一下;有时很吝啬像只铁公鸡,比如他不买马车给花不语坐回荆日,而是要她骑马。 为此花不语可吃了不少苦,在均鸣镇的时候,时非深就开始训练花不语的马术,并且是魔鬼教程。在花不语骨架快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不负众望的能够自行爬上马背原地绕两圈了。 根据时非深的安排,老秦带着中军营留守覃关,廖天带着左右营一半人马驻守均鸣镇,余下的包括连斐岸席全在内所有人全部一个不留的跟随时非深返回荆日。 他们出发的时候正是六月,天气开始渐渐热了起来。等得花不语半死不活的回到荆日已是七月中,整个封陌国正式进入夏季。 琚炎帝得知时非深捷报不断返朝的消息后,便命朝野上下凡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去荆日城门迎接大将军凯旋。花不语遵照时非深的指示早早就换上了男装,混在队伍里一同风光无限地入了荆日西门。 这一天王都热闹非凡,比起当初时非深成婚那天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西路大街上拥满了人,街中心留出一道路人们主动站在两旁,前头是身着朝服的三品以上官员一百二十来人,一部分官员被派往各处所以不在场,领头的是本朝丞相盛晴,以及御史大夫霍忠明。 这下时非深可真是有脸面了,花不语充当小卒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心里不平衡的很,堂堂将军夫人竟然只能躲在队伍后面! 时非深一边与同僚们寒暄,一面命令连斐岸带队回营,花不语只能悻悻的跟着去了西侧天策营。等她到那里的时候,时黎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了。 “夫人,将军命时黎来接夫人回府。”时黎仍是两个月前那副样子,不卑不亢,眼中透着精练。 花不语想起之前骗过时黎逃出荆日的事,不由尴尬的笑了笑:“麻烦时管家了。” 时黎接过花不语随行携带的衣物包袱,将花不语送到马车上,说道:“将军说了,夫人是太想念他而跑出去的,如今平安回来也就没有惩罚时黎照顾不周,只是希望下次夫人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坐在马车上的花不语咬牙切齿,什么想念他简直是屁话,时非深你真是太自恋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绕着弯:“给管家添麻烦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时黎点头“嗯”了一声,俨然是一位家长在教育子女。 回到阔别两个月的将军府,花不语重重的舒了口气,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躺在花圃中回家了!不管身上双华醉相思的效用强不强,只要回到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纪总有法子解掉的。 将军府众人早已准备就绪,一府上下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锦言和柳萱两个一见花不语下了马车,急忙奔上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述说思念之苦担忧之心,把花不语的小心脏狠狠的感动了一番。 时非深今天铁定是回不来的,花不语泡了个舒适的花瓣澡,换了身干净朴素的浅蓝衣裳,吃了顿令人垂涎三尺的大餐,然后睡了个昏天地暗的大觉,归府的第一天就这么被花不语打发了。 次日清早时非深才回来,步入房门走过屏风看见的就是花不语像八爪鱼一般在那张梨花木嵌玉的大床上睡得东倒西歪。被褥掉了一地,花不语身上的亵衣因为睡相问题卷了起来,露出光滑的小腹以及匀称的腰身,她抱着枕头还在呓语,一边吧唧嘴一边流口水。 时非深摇头,他不是没见过花不语吓人的睡姿,见怪不怪的走上前去将被褥拾起重新盖上去,拿上一旁的锦帕帮花不语的口水擦干净,看了看枕头上被浸湿的口水痕迹,时非深暗想,一定得换,绝对要换! “回家、嘿嘿……我回家喽……吧唧……”梦里的花不语站在德国原野上欢呼雀跃,对着陶淑文摆出的臭脸就是一口亲。 听见花不语声音不大不小的梦话,时非深挑了挑剑眉,回家?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么? 一个浅浅的温暖的吻印在花不语的眉间,时非深褪下外衣也躺了上去,将花不语的身子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一回来大小事宜都等着他去处理上奏,忙了一天都没有休息,现在正好小睡一觉补补眠。 “这就是你的家。”时非深凑近花不语的耳朵轻声道,也不管怀中人有没有听见。 日近中午花不语才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睡着的时非深抱在怀里也不惊讶,时非深有睡觉抱她的毛病,豆腐被吃多了也没感觉了。花不语看着他睡得正沉也没有吵醒他,蹑手蹑脚的拉开时非深箍住自己的手,然后下了床,也不忘给时非深盖好被子。 花不语轻车熟路的穿好昨日那身浅蓝衣裙,随意将头发梳起拣了支样式简单的玉簪装饰,打理完一切就出了房,自以为做得小心翼翼的花不语却不知,早在她睁开眼动了第一下手指的那刻时非深就醒了,他看着花不语给他盖被怕吵醒他,熟练的换衣装扮的样子倒还真像个娴静的妻子,看着她使自己之前的疲惫一扫而光。 “锦言,中午吃什么好菜啊?”花不语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问正在忙活中的锦言。 锦言笑道:“全是夫人爱吃的。” “好好好。”花不语兴高采烈去了中庭大厅用午膳。 饭吃到一半却见时非深也起来了,于是干脆当面和他谈了谈关于他答应过的睡矢车菊花圃的事。 “今天天气不错,你便去吧,”时非深吃着饭说道,“只此一次。” 一旁的时黎听了只差没目瞪口呆,一厅的人听了只差没把眼珠子瞪掉下来。那个花圃是整个将军府戒令最森严的地方,如果有人没有得到允许擅闯了不是三十板就是逐出府,这个夫人怎么会想要去那里睡觉啊? 时黎心有不安的说道:“将军、这恐怕……不妥吧……” “这是本将,欠她的。”利用她去引出青绮罗。 “这……”时黎哑口,那花圃意义非同小可,怎可如此随意。 时非深放下碗筷,看着花不语满脸兴喜的笑容,不由得也将脸上冷硬的线条放柔了下来,只道:“这次就随她吧,下不为例。” 时黎心中大惊,他几时见过时非深这种略略带着点宠溺的神情。时黎琢磨一番,然后也看着花不语灿烂的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只是短短两个月,这个夫人已经占了将军大半的心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嘛,尽管花不语既不是淑女也不是闺秀。 饭后,时非深又要出门。花不语在时黎的带领锦言柳萱的陪伴下来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地方??矢车菊花圃。 “谁也不要来吵我,让我一个人好好的睡会儿。”花不语开始赶人,开玩笑,要是被他们看见自己“唰”的一下在眼前消失了,那还不吓死,她是为了他们的心脏着想。 “是。”听话的锦言和柳萱点了点头,花不语嗜睡的毛病她们是知道的,所以不必多言。 时黎一阵莫名其妙,不过转念想想这里的禁忌也不会有哪个不怕死来捣乱,也就随花不语的意思去了。 好了!没关系的人都走了,这里只剩下她了,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花不语看看手腕手指上的好几个玉镯子宝石戒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要是把这些都带回去她就发大财了!不要说德国,就是普罗旺斯雅典,就连整个欧洲都不在话下她都能旅游个遍! “爸妈老陶柯南,我就要回来了!我带了特产回来啊!” 花不语提起裙子小心的避过矢车菊的花枝,在花圃中寻了一处枝叶较少的地方躺了下去,摆出圣女沉睡的姿势十指交叉平仰着,一面在心中念着醒来就是德国醒来就是德国,一面幻想以后的富婆生活,在让人望尘莫及的睡功下,花不语真的睡着了! 六月的下午微微有些燥热,不过因为矢车菊的种植环境,这个花圃还是很凉快的,完全符合花不语对睡眠环境的要求。没有人来打扰直到晚膳时分时非深回来后,众人才想起来还有个嗜睡的夫人在花圃里。时非深命众人稍安勿躁,独自去花圃寻找花不语。 就在他快到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叫声从花圃里传来。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穿!?为什么没有穿啊??” 一听就知道是花不语的声音,感觉到不对劲的时非深当下加快了脚步,只见花不语一身浅蓝衣裙站在深蓝的矢车菊花丛中,蓝色颜色沉淀下花不语宛若落尘仙子。(请忽视她头上的草叶) 走近一些才发现花不语红红的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花圃中手足无措。 “不语。”时非深唤着她的名字站在花圃旁朝她伸出手。 花不语愣愣回神,认清了时非深那张英俊冷酷的脸,花不语全身过电般“哇”的一下大哭了起来。 “苍天啊??为什么他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还会看见他?为什么??呜呜呜呜……” 时非深一头雾水,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花不语在哭,他的小女人在哭啊,而且还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虐待她呢。 他上前一步伸长手将花不语从花圃中抱出来,笨拙的安慰道:“莫哭,有什么委屈同本将说说,本将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你能主持什么公道?能送我回家么?能让我穿回去么?你不能!”花不语蛮横无理捶打着时非深,将心中不满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时非深任由花不语对他的放肆,只是牢牢的抱着她不让她掉下去,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的家,还想去哪儿?” 花不语泪眼迷蒙的盯住时非深认真的眼,深蓝的好似海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烁,在夜里璀璨光洁。 “我的家?这里?” “你的家,这里。” 第三十五章 既来之不易安之 [本章字数:34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 14:37:13.0] ---------------------------------------------------- “哪儿也不用去,你的家便是这里。” 时非深托着花不语的小身子,字字说的掷地有声,响荡在花不语的心里。 她的家不大却很温馨整洁,爸妈都很疼爱她,她的童年无忧无虑,长大后拥有了一群兴趣相投能说知心话能包容她的好友,虽然她长得很平凡也不聪明,但却很安于现状,因为平凡的幸福可遇不可求,她把它当作是上天的赏赐无比珍惜。 然而只是一次旅游,她被送到了这个历史上毫无记载的时代,还很糊里糊涂的嫁了个不得了的人,而这个人却当着她的面严肃认真的说,她的家不在远方,只在眼前。 “这不是、我的家啊……”她的家人不多只有三口,她的家没有这么大,像个小小的巢儿。 时非深将花不语放下来,双手捧起花不语那张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的脸,双瞳凝视,深蓝的目光仿佛要照进花不语的心里,他微启唇瓣,字字珠玑:“本将说是,它便是。” 既来之,则安之。 “就算你再怎么说,不是就不是,既已存在的事实你是改变不了的!” 对不起,她恐怕接受不了他的这番好意,她的心有向往的地方。既来之她未必能够安之,她可以把这当作人生中的第二次旅行,却不是在这生活一辈子。 时非深瞳中的深蓝有些暗了下去,花不语直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退让。 “你想离开?”她想离开他的身边?不愿陪伴在侧? “必须离开,这里始终不是属于我的。”她要回到她的那片天空去。 时非深松开手,本来放柔下来的脸立马变得冷硬,眼中的深蓝逐渐接近黑色,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寒气,若是一般人定是不敢靠近的,但花不语只是站在原地不进不退,盯着他变化的眼不言不语。 他为什么要生气?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良久,时非深才有了反应,他转过身直接大步离开了,甚至连头也没回。既然不爱,他不勉强,不过心痛罢了。 “自便。” 花不语愣愣地看着时非深离开,夜色中他的背影好似透着些许决绝,他说的话尽管只有两个字,但窜入她耳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她知道“自便”意味着什么,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生气,但他确确实实是要放她自由了。 一瞬间,她左心房里泛上一阵酸涩,隐隐微疼。 “……将、军……” 将军府一夜之后各处气氛变得紧张浓稠,时非深搬去了离东厢最远的西面书房居住,冷僻的性子更是如雪上加了霜般寒了十几分,就连一向相处不错的时黎也不能同他交谈超过五句;花不语四处派人打听荆日里有哪些地方种植了矢车菊,一有消息便激动雀跃的驱车前往,再失魂落魄而归,时非深对此放任不闻不问。 至此之后,他们各自单顾再无交集。 应侯顺天三年七月廿一夜,时非深与天策营众人相聚于飞花琉阁。同夜,将军府慌乱一片,花不语作为大将军夫人,被当今孝瑾皇后相邀独自入宫参加临时起意的群芳宴。 群芳宴乃是皇后为了让久居深宫府邸的嫔妃女眷能够有些乐子相互解闷而摆的,没有男子参加,所以不必穿正式的宫服,但是衣着不华丽高贵不足以彰显大将军夫人身份,过于艳美又显得奢华铺张恐添麻烦,花不语在锦言及时黎的帮助下挑选过后决定以一袭典静不失气质的白蓝水裳出席宴会。 反正她不够丽质,穿什么都不会让她赛过天仙。在没有任何进宫经验的前提下,她只能力求穿着礼仪得体外加沉默寡言,然后插科打诨混过去。 天知道皇后的这一番心血来潮把他们将军府折腾的各个提心吊胆,在时非深正巧出门花不语又“软弱无能”的状态下,他们这些个下人只能祈祷苍天保佑了,时黎早已命人去飞花琉阁通知时非深,只盼能来得及。 进宫的马车直接到府门口接人,花不语只能带着稍稍稳重些的锦言硬着头皮上了马车,关系到将军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她这次可大意不得,按照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路线,除了她这个头衔比较有些看头外,只要她不显山露水又表现的资质平平,应该是很好过关的。 一路上花不语都在努力回忆穿越小说的情节,临时抱佛脚学习宫廷礼仪,却不知时间是如此短暂,转眼花不语就被宫女太监九曲十八弯地领到了摆设群芳宴的不二场所??皇家御花园。 她到的时候已不算早,御花园里灯火通明宛若白昼,身着各色裙裳头戴珠坠的嫔妃女眷少说也有五十余人,本来偌大的御花园此时倒显得有些狭小了。 “大将军夫人到??”园口的通传太监扯着经典的尖嗓子叫了起来。 对于太监这样中性的存在花不语还是有些好奇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旁的锦言示意花不语非礼勿视摆正姿势。太监的这一嗓子叫得御花园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御花园中孝瑾皇后被众人包围,颔首浅笑典雅雍容,一双凤眼微微向上飞起带着些威仪,虽四十年纪,但看上去只有三十五不到,明眸皓齿肌肤细腻姿质出众,万缕青丝梳成端庄繁复的凤髻,以皇凤御钗衬托,以碎珠流苏点缀,华贵不显奢靡。一袭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内着丹红纱衣,朵朵祥色祥云,贵不可言。 她的身旁围着的几人分别穿着品级相同颜色不同的华贵吉服,个个经过精细的打扮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一听花不语到来,几个妃嫔退开一边让出条道给孝瑾皇后,花不语在众目睽睽的注视礼之下迈着款款的盈步走到孝瑾皇后面前,着礼下拜:“臣妻花不语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时黎教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印象很重要。 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花不语谦卑中带着从容,恭敬中又不失风范,一旁随着跪拜的锦言瞄在眼里心里直赞夫人活学活用的功夫,这还是她们出门前不久大管家才教的,夫人学的很快用的很恰当! “免礼,”孝瑾皇后微微一笑,“今日相聚就不必拘束了。” “谢皇后娘娘。”花不语起身,带着锦言退至一边。 其余站得比较近的妃嫔女眷偷偷的打量花不语几番,五官端正眉眼清晰,但整体并不出众,平平之姿毫无特色可言,独独除了那双眼睛,好似晨星清明灵澈。身上一袭白蓝水裳古朴静丽,裙尾稍稍曳地水纹微泛,不娇不华温婉天成,倒让她隐约中添了几分书香致气江南风韵。 众人心中有些明白了,原来大将军一直不近女色,是因为他喜欢的是这类型的女子,听言大将军对这位夫人可是百般宠爱,把她当成捧在掌心的宝,每每公事办完后就急着回家,根本不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 在他人眼里,花不语虽无美丽的外貌,但得时非深如此专一的疼爱也算得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了。只是他们有所不知,花不语和时非深已经冷战多日疏远多时了。 一切的表象,都只是表象。 这次的皇宫之行远没有花不语想的那般简单,因为有个专门来挑她刺的人在宴会上出现了。所有的妃嫔和女眷和她相处都很和善,至少因为有皇后在场,她们多少都要卖她这个为皇帝立下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最疼爱的夫人一些面子,只是,当皇帝皇后最疼爱的女儿与这个夫人发生了矛盾,其结果就很难猜测了。 “你就是非深的女人?”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 朝花不语走来的女子身着绯红的宫锦钿花彩蝶锦衣上衫,配着同色的绯红百摺罗裙,裙带叠层处缀着几粒晶莹的楠麝珍珠,雪白的珠子一粒粒点在大红的锦缎上,显得很是惊艳。丝绸般的头发松散挽起,发间斜斜的插着耀眼的凤蝶鎏金银簪,后别一朵露水的玫瑰。指若削葱根,口若含珠丹;纤纤做细步,精妙世无双。 “馥芸,不得无礼。”皇后娘娘微微作怒,嗔怪着掌上明珠??应馥芸。 馥芸公主斜斜一挑染墨眉,不屑的看着安静坐在一旁拨弄花枝的花不语,朱唇微启:“你不配做非深的妻子!” 花不语浅浅抬眼,起身对着应馥芸淡淡一拜:“花不语见过馥芸公主,公主万福。”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贵公主,她是琚炎帝与孝瑾皇后的嫡出,拥有最纯正的皇家血统,相貌倾城才艺无双,因为天生便高人一等以至于这个公主养成了刁钻跋扈的性子不好亲近。 最重要的是,花不语本与她无冤无仇,只因为应馥芸自十一岁那年见过时非深之后便发誓要嫁他为妻,如今都已十八的人儿还待字闺中为的就是时非深,谁料被一个无名小卒夺了心中夫婿,她能不把花不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么? “哼!”应馥芸冷哼一气,走到皇后身边,摆出乖女儿姿态亲昵的贴在皇后身上,完全不理还半跪着的花不语。 孝瑾皇后笑着,一边嗔怪应馥芸一边对花不语道:“将军夫人快请起,”然后又对馥芸说,“还不与夫人陪个不是?” 花不语反应过来,哪儿能让他们皇家人给臣子赔礼道歉,于是将头更低了几分略表慌忙:“臣妻惶恐,公主本性率真纯善,跟臣妻闹着玩儿呢。” 孝瑾皇后看着低眉顺眼的花不语,眼里也染上笑意,她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花不语能退一步给个台阶,实在有心。 应馥芸魅然一笑,对花不语道:“听闻你乃是大名鼎鼎‘无痕公子’的义妹,想必定是文采出色舞艺超群,不知你可否不惜吝啬赐教一番?” 花不语心头一紧,这个应馥芸纯粹是针对她的,虽然早已想到来参加群芳宴免不了琴棋书画,但是她腹中无墨水手下无玉指,除了一两首太白哥哥的诗词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看见花不语面上生有难色,应馥芸窃笑,今夜定要这个无盐女丑上加丑,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她绝对配不上英飒神武的非深! 第三十六章 不如就春 [本章字数:321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3:50.0] ---------------------------------------------------- 玉珠玉露散琉盘,飞花飞颜簇?源。 飞花琉阁 “将军,大事不好了!”被时黎派来的时兼在偌大繁华的飞花琉阁内找到了正和天策营众人喝酒的时非深,急忙说道。 时非深刚举起盛满琼浆玉液的犀杯的手顿了顿,看向突然冲进来的时兼,皱了眉:“谁教你如此不懂礼数的?” 时兼忙忙下跪,急道:“将军,时兼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夫人她……时管家命时兼来寻将军速速回府。” 连斐岸坐于一旁,说道:“一群粗野汉子要什么礼数,你快请起,夫人她出什么事了?” 听连斐岸这么一说,其他的人也跟着应声。时兼抬眼看了看时非深,只见时非深凝着他,双眉拢得更紧了,他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时黎会派时兼来,定是事出突然。 “今夜皇后派人来告知,于宫中举办群芳宴,要各家女眷前去参加,夫人也在邀请之列,”时兼缓了一下继续说,“时管家怕夫人初涉皇宫,恐有不妥。” 时非深静静听着,心中百转千虑,群芳宴?孝瑾皇后一向不爱这些七会八宴,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将军?”时兼见时非深一直不语,便唤了声。 时非深朝他摆摆手,转而又举起犀杯将美酒一饮而尽,“回去,告诉时管家稍安勿躁,在府里等着便是。” 连斐岸望向时非深,问道:“将军可是要入宫?” “不,本将要继续饮酒,深宫之事不用去理会。”时非深径自将犀杯倒满,看着晶莹剔透的酒浆盈满光辉,他再次仰头喝完。 “这……”连斐岸和时兼对望一番,难道连夫人也不理会么?将军和夫人闹冷战他们是知道的,只是这可不是儿戏,皇宫后院尔虞我诈,搞不好夫人可是会丧命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不想将军后悔。 “区区皇宫想要吃掉本将的女人,天方夜谭,”时非深看着手中犀杯,雕刻琢磨得精致细腻,纹理流畅分毫不差。他将犀杯搁置在桌上,目光却投向了镂空花窗外的星空,声音沉静有力。 “她岂会那么不堪一击,你们断不可小觑了她。” 夜凉如水,七月夜里的荆日便是风的天下。 姹紫嫣红的百花中,花不语站在那里,白蓝水裳婷婷而立静如处子。御花园的人都看着这位大将军夫人,不知道她到底有些什么才能。 “请吧!”应馥芸高高的头仰起来,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花不语表面沉稳自若,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是她不想献丑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丑可以献,她除了能吃能睡看动漫画卡通偶尔看看太白哥哥的诗词,貌似真的没有可以拿上台面的才能了。 她微抬眉眼,瞄了瞄幸灾乐祸的应馥芸以及一众满怀期待的皇后嫔妃女眷,又垂了下去,心想这下在劫难逃了,横竖都是要闹笑话的,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花不语轻声道:“臣妻拙技难登大雅之堂,只为博大家一笑娱乐娱乐,臣妻需要白纸一幅碳木数根。” 孝瑾皇后抿唇微笑:“夫人谦虚了,”她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去,准备夫人所需之物。” 宫女应声离开去准备了,花不语坐在石凳上,锦言看着花不语处之泰然的模样心有疑虑,莫非夫人真的有什么雪藏的秘技是我们不知道的? 不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花不语看看石桌上的几根木炭,将干净的袖子挽了起来,从中挑选了一根理想的木炭拿在手中,与空中上下挥舞了一下,然后举眸对皇后众人轻笑说道:“能否请皇后公主以及各位娘娘夫人移驾到那里去?”她指了指不远处开满待宵花的园落。 七月的待霄花花色是极雅的柠檬黄,黄色的花蕊历历在目。花心处是鲜亮的翠绿,宛如一眼小小的绿泉。待霄花色花态曼妙可人,它有着茉莉型的香气,单朵淡淡的,一旦连成片,便成气候,聚作直透心肺的芳香。它的分枝很多,花苞就长在顶端。上百枚花苞攒成一大团,像是待开的菊花。每晚每个枝头只开三四朵,绝不贪多。 五十余人穿着各色艳丽的衣裳站在待宵花前,堪为一幅美景。夜风吹卷,沁鼻的香味弥漫不散,令人忍不住要多深呼吸几下。 花不语掇着木炭,一边抬眼看向那群人,一边于纸上飞快的描画。以皇后应馥芸为主的主次分明的站法让待宵花的花枝花容从中掩露出来,点缀铺色不争荣耀。 孝瑾皇后柔而不失威仪的凤眼看着认真从容的花不语,唇角泛起了微笑。一个女人,相貌的美丑并不是唯一,才能的高超或是低庸也不是评价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但那个人身上的气质以及其所表现出来的临危不乱镇定从容定是他人模仿不来的。花不语,她的身上有着能令她发光的地方,时非深的眼光不差。 应馥芸一脸傲慢犹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她看着在作画的花不语,心想就算她会画,拿着粗劣的木炭她能画出什么世间绝品?自己可是人人称赞的“画中仙”,只要她大笔一出,还不都得败下阵来! 众人各怀心思,嗅着满园芬芳看着不远的花不语,时间也就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良久花不语才停笔起身,用锦帕擦去手上的炭黑,对围过来的女人们微笑说道:“拙劣画技还请包涵。” 在明亮的烛光下,孝瑾皇后应馥芸以及其他人看到画的瞬间都有些瞠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应馥芸看不懂了,她指着画幅上的图案问道。 “群芳宴上赏群芳。”花不语只用七个字回答了应馥芸的问题,退到一旁让出位置给她们近距离欣赏。 孝瑾皇后将视线从画上移到花不语浅笑的脸上,说道:“赏群芳?这样从未见过的画法你是如何想到的?” 花不语看了看自己的大作,心里苦笑,她用的画法不过是现代最常见的速写,只不过,她将速写中的人物全都换成Q版的了,一来是因为五十余人的速写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有很大难度,就算完成了质量又不能保证,而且她又称不上速写的能手,只是闲暇时间动过几笔,按照真人的形象来画容易出纰漏,以她们刁钻的欣赏眼光去看肯定是免不了挑骨头的。 所以干脆,就用这种她们见都没见过的画法来以次充好,她们总不能不懂装懂吧?而且对于卡通中的人物Q版速写,花不语还是很胸有成竹的,以前她没事的时候就抓老陶她们练手,不算一百也有九十分。 “此乃是家乡的画法,名曰速写,因为难登大雅便鲜有人知,臣妻自知才艺浅薄不好拿出来现眼,只是娱乐群芳不亦乐乎,”花不语微笑,气韵天成,“皇后娘娘既成‘群芳宴’,那么臣妻只好羞愧于‘赏群芳’了。” 众人眼下这惟妙惟肖的人物,脑袋和整个身体一般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论是头饰神情姿态还是服装条纹,全都聚于纸上,拿捏恰当,或羞或雅或仪或媚的眼神表情仿佛跃然纸上,活灵活现。 虽然是她们从来都未曾见过的画法,但这些人物灵巧可爱,将她们各自的特点都凸显了出来,身后的待宵花若隐若现曼雅成容,配着这样的风景让整幅画的格局不显拥挤,反而错落有致神形不乱。 她们很是喜欢,尤其是将自己画在上面如此玲珑,便也说不出一个坏字。 应馥芸看着位于整幅画中间的自己,女孩子的心性使然便忍不住对这样的自己产生好感,可爱娇俏颇得她心。她抬眼去看花不语,一双哪比得上她如玉细腻的手竟能画出这般风景,倒是自己大意轻敌了。 孝瑾皇后看住花不语的笑容,心里倒有几分欢喜,要不是馥芸提出要见识一下时非深的妻子才办了这个群芳宴,她只怕不会这么快的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上了这个大将军夫人。 “此画可想好了名字?”孝瑾皇后温声问道。 花不语浅眉顺眼的回答道:“臣妻斗胆,望请皇后娘娘赐名。”她的风头出够了,要是抢了皇后娘娘的凤气,她可吃不消,干脆顺水推舟,她不想惹祸上身。 孝瑾皇后更是喜欢了,花不语很聪明,懂得适时掩藏锋芒只露冰山一角,不骄不躁。她笑道,将心中早已想好的名字说出来:“不如,就称它为‘就春’如何?” “入夏访群花丛中斗妍争奇,绮丽雍雅,以花喻人,”花不语直视着孝瑾皇后的目光,盈盈笑曰,“不如‘就春’。” 于是其他的人都附和道:“就春!不如就春!” 孝瑾皇后凤眼盈笑,对随侍太监道:“取笔来。” 众人看着皇后在整幅画的右侧空白处娟娟写下“不如就春”四个篆书,然后拿出随身凤鉴在落款处盖了上去,转而把画幅拿起对花不语说道:“本宫便将‘就春’赐予大将军夫人。” 花不语跪下双手托起“就春”,垂下头来:“臣妻谢娘娘赐画,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此,花不语一鸣惊人,当今皇后亲自赐画乃是无上的殊荣,花不语一番入宫便得了皇后的赞赏,她分辨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以至于后来,馥芸公主经此一次更是视她为大敌,荆日城中她的名字渐渐为人所熟知,不再是单单大将军夫人、无痕公子义妹的名号了,而是花氏不语,那个以一幅速写振名于群芳宴的人。 第三十七章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本章字数:33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1 18:38:25.0] ---------------------------------------------------- 夜至戌末,夜深寒凉,群芳宴在一声声的恭送中落下帷幕。 “恭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花不语同大家一起跪送,然后各自告辞,花不语带着锦言还有那幅已经装入宝匣中的“就春”跟着领路太监宫女慢悠悠的出了御花园。 “方才锦言真是替夫人捏了一把汗啊。”锦言走在路上小声的对花不语说道。 花不语目视前方气态从容,莲步微生不急不乱,她轻声说道:“勿要多言。” 锦言噤声,低垂着脑袋跟在花不语身侧缓缓走着。她怎么忘记了她们还在皇宫之中,深宫里最忌讳多舌的人。 回去的路在花不语心里显得比来时还要漫长,高高的宫墙、长长的青石板路在一片夜色笼罩下看得人不禁感觉到一股寒意。 花不语双手隐在袖中,掌心已被冷汗濡湿,没见过这么大阵势她真是害怕得要命。本来只要称病推脱掉的,但时黎说时非深才立功而返,皇后娘娘亲自邀请,若不出席只怕是会落下话柄,说什么大将军仗着军功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她这才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群芳宴,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让她混过去了!要不是孝瑾皇后为人和善只怕没这么容易。 不知道时非深知不知道自己进宫的事?会不会担心呢? 花不语的步子猛然一顿,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呢?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他应该还在生气所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想到这,花不语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又好像少了什么让她浑身不自在。 前头掌着灯的太监宫女走到一半也全都停了下来,却不是因为花不语,而是那个迎面走来的人。 “奴才(奴婢)给十五王爷请安,十五王爷吉祥。” 这整齐的声音把花不语唤回现实中,她抬眼看去,夜色中走出一人,渐渐的呈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青衫蹁跹联袂成?,干净的脸上嵌着两粒剔透的黑珠子在宫灯下璀璨光辉,明眉平舒鼻梁高挺唇线微抿,整个人不显高大反而有些瘦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病了一般,从头到脚全观,四分真实四分虚幻还有两分平静。 “起来吧。”轩纪十五王爷应澜祁浅声道,声线平滑细腻,令听者舒心。 花不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也行起礼来:“臣妻花氏不语见过十五王爷。” 应澜祁看了看花不语,问着起身的太监:“此人是?” “回王爷的话,这位是大将军的夫人,今夜前来参加皇后娘娘的群芳宴。”太监回禀道。 应澜祁一边让花不语起身,一边又说着:“时将军娶妻了?为何本王不知?” 太监又道:“王爷是近日方才归京,大将军成亲乃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原来如此,倒是本王无缘错过了,”应澜祁笑道,如沐春风,他走近花不语,尽管身形瘦弱仍然比她高出一个头,他垂下视线问道,“正好本王也要出宫,不知可否同行?” 花不语将目光锁在应澜祁身上,倏忽间花不语想起一件事来,那还是她刚穿越来时,老秦把她错当成刺客问过她,是不是十五王爷派她去行刺六王爷的,后来在她嫁给时非深时狐狸还说刺客招供了,难道真是这个儒雅温润的男子所为? 但若真是如此,那他怎么还这么悠闲的在皇宫中? “如若不方便的话,本王也不勉强。”应澜祁看见花不语若有所思,以为她是在想推辞,于是直接说道。 这件事发生在几个月前,时非深应该已经处理了,轮不到她来管。如此想着,花不语微笑的直视应澜祁,说道:“王爷说的哪里话,臣妻不甚荣幸能与王爷同行,”然后她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动作,“王爷请。” 应澜祁温雅笑着也不作推托,提起步子来走在前面,花不语尾随其后,锦言抱着宝匣子走在最后面。一路上花不语都盯着应澜祁的后脑勺,看着光滑如丝绸般的青丝随风飘动她想了很多。 时非深也有这么一头飘逸的长发,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把头发放下来,滑滑的发丝会钻进她的脖子里痒痒的,有时候起床时他们俩儿人的头发还会缠在一起,要解好久,都是他动的手,轻轻柔柔的从不弄疼她,然后她又会在他的怀里睡着…… 花不语想着想着,脸上竟然红了起来,怎么今天晚上老想着那个死将军啊?她不会是疯了吧? 应澜祁感觉到花不语的不对劲,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不不不……没事儿……”花不语装傻充愣,随后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宫门,憨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 “是啊。”应澜祁弯起双眼,眼中明珠闪耀,“本王就此与夫人别过,改日定登门拜访大将军及夫人。” 花不语福起双手,微微着礼:“臣妻岂敢让王爷跑一趟,王爷近日归京,按理也应该是将军与臣妻前去拜访的。” “呵呵,既然夫人执意,那三日后本王便在府中恭候大驾了。”应澜祁笑道,将约定时间说定,而后便独自一人朝宫门另一头走去。 花不语疑惑了,他不是要出宫么?难道他是特意来送自己的?可是他们非亲非故的这个十五王爷为什么这么做? 她带着满腹疑问走向宫门,到达宫门口的时候,花不语飞快转动的脑子突然停止了下来。 宫门外安静的站着一人,藏青色的衣衫修身,黑发轻束,刚毅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线条分明,深蓝的双眼凝着她出来的这个方向,然后一瞬间融化了。 “……将军?”花不语定住脚步,喃喃出声,有些不可置信。 时非深上前一步看着花不语,今天晚上的她白蓝水裳清婉雅致,长发为髻玉簪为衬,双颊粉红淡然娇容,一改往日野丫头的形象,倒生出几分大家名媛的味道来。 “锦言见过将军。”身后斜抱宝匣的锦言盈盈拜道。 时非深唤过一道来的时兼:“时兼,你与锦言先回府,本将要与夫人去个地方。” 时兼答道:“是,将军。”随后与锦言一同离开了。 时非深转过身就提起步子走了起来,根本没有问花不语愿不愿意。花不语微微翻了个白眼,亦步亦趋的追上去。 这么久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自以为是,哼! 戌时过后的荆日官道上寂静一片,花不语跟在时非深后面,忽然,她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群芳宴的后遗症留到了现在,心有余悸连脚都发软了。 前头的时非深看着在地上懊恼着的花不语,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从地上捞起花不语打横抱在怀里,问道:“摔到哪儿了?” 许久没有说过话,他这么一问,花不语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盯着时非深的眼睛一副傻傻的样子。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但他却没有醉。 时非深叹了口气,花不语这才缓缓道:“一下子、脚软了。” “真没用。”时非深一反常态,话里竟藏着些许揶揄的味道。 此话一出,花不语的脸颊更是红上几许,她扭着身子挣扎着要下来:“你放下我!我才不要你抱呢!” “莫闹。”时非深收紧臂力,牢牢的锁住花不语。 他的话听在花不语耳里有些哄她的感觉,不禁泛起丝丝甜意,花不语故意撅起嘴来:“我才不会没用咧、至少比你有用。” 时非深不答话,只顾走着,花不语发现这不是回将军府的路,便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饿?”时非深扼要回答。 “饿了。”那么盛大的宴会她可不敢狼吞虎咽,总的来说她就吃了些糕点喝了几口茶,现在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难道要带我去吃宵夜么?为什么不回府吃啊?” “害怕么?一个人进宫。”时非深转移话题,不回答。 花不语被时非深抱在怀里舒适极了,她悠悠道:“害怕,当然害怕。但是呢怕又有什么用,总是要去面对的,大不了就丢丢人呗,何况孝瑾皇后对我还是很好的。” “哦?”时非深看着花不语得意的笑脸,挑挑眉。 “孝瑾皇后赐画给我了,还是我画的。”花不语骄傲得鼻孔朝天,比孔雀还孔雀。 时非深停下脚步,看着怀里人,“赐画?你还懂画艺?” “回去后你就可以看到本夫人的大作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花不语嘻笑着,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对自己的称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时非深柔下目光来,小女人这么多天不见除了瘦了些根本没变,就算对别人演得再好,在他面前还是原形毕露。 “话说,你已经不生气了么?”花不语小心的瞧了瞧脸部线条放柔下来的时非深,询问道。 怎能不生气?小女人想逃离他身边,又到处找矢车菊睡觉,行为怪异,他不过问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希望她能亲自告诉他缘由,但是她始终只字不提,对于他的刻意疏远好像毫不在意。倒是自己,“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一听到她独自进宫的消息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她身边,只是考虑到这或许对她来说是一次不错的试炼,反正自己有能力保她无虞,果然她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辜负他丢下天策营的一帮弟兄在宫门口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不生气,”时非深淡淡答道,将头搁在花不语的额头上磨蹭了两下,“从未生气。” 花不语心里暖暖的,时非深很包容她,以他大将军受万人敬仰的身份来说,就算他真的生气也不用什么理由,可他却如此的包容她,对她好。 思于至此,花不语闭上眼睛,双手环上时非深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蒙蒙而言:“ ……非深……” 她的心里有处地方正在悄然变化着、融化着、成长着,完全不受她的控制。直至蔓延全身,充斥心扉,饱满膨胀,呼之欲出。 第三十八章 以爱为名 [本章字数:34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4:17.0] ---------------------------------------------------- 他叫时非深。 而不是大将军,她从来没有直接叫过他的名字。 “我以后都叫你非深,好不好?”花不语浅声浅气,她深深的埋在时非深的颈间不敢抬起头来,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在撒娇。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想顺着心的意思说话。 时非深的手就那么变僵硬了,小女人软软的语气好似在他宛若一池深潭的心里重重的抛下一块大石头,激起水花无数,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叫了。”花不语幽声道,透着些许不满。 “就这么叫,”时非深满意的勾起嘴角,寒冰般的脸顿时化为一波春水,温暖轻柔,“本将喜欢。” 花不语点点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时非深,只是这样巴在他身上,催促道:“我很饿,你要请我吃什么好吃的?我不喝粥哦。” “去了你便知道。”时非深再次动起来,朝目的地走去。 不管小女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有这么大的变化,就算连斐岸对他实话实说,郎有意妾无心,总之对她,他是不会放手的! 情关难过,说的就是这个吧。 果然不出花不语所料,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去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他们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歇业了,但见时非深来主人家却很热情的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后来花不语才知道,时非深是这家小店的常客,有事没事都要来这坐坐吃些东西,而且很照顾这个生意一直不好贫困潦倒的生意人。 主人家是个三十不到的妇人,她的丈夫一直卧病在床久病不愈,她还有两个半大点儿的孩子,整个家全靠她一个女人支撑着,他们的店开在深巷里,因为在官道附近的店铺每月要上缴一定的税禄,与他们来说实在昂贵,所以只能在这偏僻的地方开个简陋的小店。 尽管简陋,但主人家却很勤快,打扫的很干净,物品的置放也很整齐。 主人家手脚麻利的煮好了两碗年糕,洒了些白糖端到花不语他们面前,另外还添了两个鸡蛋。先不说花不语饿久了吃什么都香,主人家的手艺也不是吹的,年糕是她自己打的,鸡蛋是她养的老母鸡下的,加上对火候的纯熟掌握,这碗热气腾腾软滑粘糯的年糕和鸡蛋吃得花不语是连连叫好。 看见花不语吃得满足,时非深也动起筷子来,一晚上他光顾着喝酒什么也没吃,其实也饿了。 时非深夹了些年糕放进花不语碗里,顺带也把鸡蛋给了她。 花不语含着筷子,歪了歪头:“吃这么多晚上会睡不着的。” “你太瘦了,要多吃些。”时非深切进主题,他可不想抱着副排骨入睡。 “……”她这几日顾着找矢车菊是瘦了一些,不过她已经吃得很饱了,主人家给的分量很足,她都吃撑了,“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时非深凝下眸子,只盯不言,直把花不语看得慌了手脚,连忙拿起筷子吃得内牛满面,十分憋屈:“我吃、我吃还不行么……”别再用那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了,?得慌。 时非深这才收回视线,吃起碗里的食物。 一炷香后,他们双双告辞了主人家,时非深留下全身的钱财给主人家,要她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她的家庭,说以后还会再来看望的,搞的主人家又是感激又是流泪不停的道谢。 走在回家的路上,花不语捂着自己撑得圆鼓鼓的肚子,说道:“你很喜欢像这样的小店么?” “是羡慕这样的生活。”时非深回答,他转过头来凝视花不语的眼睛。 花不语微笑着:“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大将军’这个称号吧?甚至有些厌恶。” 时非深揉了揉花不语的脑袋,微启唇瓣:“除了她,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 听见时非深没有用“本将”二字自称,反倒是用了“我”,花不语微微诧异,但是转念想想,他也是个普通人啊,他不愿生活在耀眼的光芒之下,却对现实有着种种的无可奈何。 杀戮,除了心理变态的人,没有谁会真正喜欢那样的生活。 “她是谁?” “我的母亲。” 花不语靠近时非深,抬起头来:“那片矢车菊……” “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时非深浅下眉眼,深蓝的泉眼逆光闪烁,看得花不语蓦然心疼。 “你的母亲一定很疼爱你吧?”他用那么一大片的矢车菊花圃来纪念他的母亲,想来他的母亲一定对他很好。 时非深抬眼去看清朗的夜空,星罗棋布,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中飘渺不真实??“她根本不认识我,生下我后她就疯了,因为没钱医治一个月后就去世了。” 花不语撑大瞳孔,难以置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以她从小受尽父母疼爱的角度来看,简直不能想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这个外冷内热的男子身上。 “她喜爱矢车菊是从父亲口中探知的,在我十岁那年父亲也病逝了,那时兵荒马乱,家里只留有我一子便干脆去投军。”时非深继续说道,神情好像在回忆往事,带上几分忧伤几分落寞。 十岁,他还那么小就无父无母,然后十一岁就参军上阵杀敌了,等于把一条命交给了苍天,生便是老天眷顾,死也无牵无挂。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竟然还睡在那里……”花不语扯住时非深的袖子,吞吐道。 时非深粗糙干燥的大手捧起花不语的脸,凝视道;“我觉得她会喜欢,母亲一定也会喜欢上你这个儿媳的。”就如他一样的喜欢。 “我……”花不语哑言,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 “不用急着回答,等你考虑明白后再告诉我,你愿不愿留在我身边,生死相托。” 他看得出她还有留恋的地方,而且是个很重要的地方,他会给她时间,若她仍是心意不变执意要离开,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花不语呆呆的看着时非深真挚的眼,当她觉得眼角快要泛出泪花的时候她一头扎进时非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这个男子,竟会说出“生死相托”这样的话,花不语后知后觉,他对她、莫不是动了情了? 原来,一直在她心里添堵的那样东西,名字叫“爱”。 是什么时候?是他第一次救下她的时候?第一次夸她聪明的时候?第一次利用她的时候?第一次带她去喝粥的时候?第一次给她吃迁?子的时候?第一次吻她的时候?第一次抱她的时候?第一次唤她不语的时候?第一次朝她发火的时候?还是,他们第一眼相见的时候? 她记不清楚了,她和他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一个现代,一个古代,却因为意外穿越发生了这么多关于第一次的记忆。 难道,她跨越千年时空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不语?”时非深低下头来看着埋头的花不语,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哭了,“莫哭,我在。” 花不语摇摇头,任由泪水濡湿时非深的胸襟,抽咽道:“回家……我们回家吧……” 她的家,到底是哪儿个?千年前、千年后,她做不来选择,因为都舍不得。 时非深横抱起花不语,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回家,我们的家。” 回到府里时,花不语已经哭睡着了。时非深吩咐他人不要大声喧嚷,独自抱着花不语回到了东厢,轻手轻脚的帮花不语擦过满是泪痕的脸,退了外衣放进被褥里。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哭得通红,时非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衫,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干脆也把它脱了,静静的坐在床边。后来进来的时黎见此只道:“将军可要沐浴一下?” “嗯。”时非深发出鼻音,应了声。 时黎退出房间,一边吩咐人去准备洗浴水,一边又让时兼等人将之前搬去西面书房的东西搬回来。 锦言&柳萱&时兼:“结束了?” 时黎:“结束了。” 得知将军与夫人冰释前嫌的将军府众人不由得都舒了口气,明日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啊。 次日一大早时非深便要上朝,他将花不语的被子盖好,吩咐众人不要吵她睡觉后便吃了早膳去了皇宫。花不语迷迷蒙蒙转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了,锦言柳萱进来帮她洗漱梳理好一同去吃了午膳。 时黎汇报:“将军中午有公事要办,就不回来了。” “知道了。”花不语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看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啊,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锦言问道,从早上起来时夫人就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现在脸色更是有些苍白了。 花不语摆摆手:“不用了,没事儿就别麻烦了,”她朝锦言柳萱说道,“我们到中庭水亭里休息休息,可能天气转热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中庭里,有个种满莲荷的池子,于上建有一亭,名为“望归”,听时黎说是时非深亲自题的字。整座亭子设计格局巧妙,将亭与满池荷花融为一体,通体不是白色,而是由下到上由深绿变浅绿最后变白,远远看去就宛若一朵巨大的白荷在绿叶的衬托下盛开,清雅脱俗。 走进了才发现,原来这绿色乃是由不同的青石所成,青石按照颜色深浅排列,经过加工便成了这“望归亭”。望归亭两侧的石柱上没有联,只有两个字??左“归”右“去”。右边的字字体张扬豪放,不羁不束;左边的字形体简约,内敛成韵,比起右边的奔放它多了些婉静。两个字看起来一雄一雌,风格各异,却又那么的相融不相抵斥。 这也出自于时非深之手。 对于时非深的文武双全,花不语早有耳闻所见。她步入亭中,倚着亭栏看向池中朵朵或盛开或含苞的白荷花,亭亭玉立不妖不灼,也就不由自主的念起了《爱莲说》中的句子??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可远观,不可亵玩。 她的爱,是否也如此? 第三十九章 意外访客 [本章字数:35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4:29.0] ---------------------------------------------------- 正午前后的气温较于其他时候更为炎热,蝉鸣不绝于耳“吱吱”的叫着,花不语斜倚亭栏,脸色苍白。 木落多异感,蝉鸣非故乡。 此时的她或许多少能感受到一代贤相寇准写《述怀》的心境了。 “夫人,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吧。”侍候一旁的锦言担忧道。 花不语侧过脸,显得有气无力,她摆摆手:“无妨,我休憩片刻便好。” 荷花池面上偶尔拂来微风阵阵,带着点清凉,望归亭四角白纱曼动连连,飘飘扬扬,一角竟拂落在花不语身上,雪白的轻纱衬着淡粉色的薄衫,一时间淡雅清容,远看去,花不语宛似一片绿荷之上静静浅眠的仙子,神韵自成。 锦言柳萱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跟随而来的时黎见状,吩咐了身旁的小厮去请大夫。花不语气息浅弱血色不足,看来是病了。 暑气渐盛,亭子周围水气弥漫,花不语的额头渐渐泌出汗来。锦言掏出帕子小心小心翼翼的为花不语拭去薄汗,柳萱持着隽花纸扇轻轻扇风,皆是不敢吵醒花不语。 时黎请来的大夫在不惊醒花不语的状态下为她诊了脉。 “訾大夫,夫人她身体可有大碍?”时黎询问道。 訾大夫捋捋山羊须,翻开随身携带的药箱,说道:“近日天气炎热,夫人劳累受了些暑气中暑了,并无大碍,服些祛暑凉药调养几日即可。” 时黎听在耳里便想到,前段时间花不语一直都在忙着寻找矢车菊,来来回回的奔波是要中暑的,于是开口道:“有劳訾大夫上府来为我家夫人看病。” 訾大夫名为訾易,为人谦和医术高明胜比御医,却不愿入仕,只在荆日街上开了间百方药堂,为穷苦百姓治病药价收半或免,遇上达官贵人便翻倍上涨。但他与时非深交情要好,上次成婚之时,他也在受邀之列。 “时管家客气了,”訾易交了几粒解暑的丹药给时黎,“每隔两个时辰让夫人服下,不必饮水,派个人随我回药堂取药去吧。” 时黎收好丹药,便遣了人随訾易去了百方药堂。 花不语这一觉睡得绵长,头脑昏沉涨疼有余。还是锦言要让花不语吃药才摇醒了她,不然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呢。花不语手脚无力,只能由着锦言柳萱扶回房去,服了药静静躺着。 傍晚时分,时非深归府后听闻花不语中暑,急忙赶回房间,看见花不语躺在床上,时非深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热,他坐在床边,双眉皱着问道:“很难受?” 花不语微微睁眼抿唇:“吃过药了,还好,想不到七月份这么热。” 时非深接过锦言递过来的湿巾,敷在花不语的额上降温,语气沉了几分:“怎么如此不小心?” 花不语讪讪笑道:“我是病人耶,你可不能凶我。” “好好休息,少来贫嘴。”时非深捏了捏花不语的脸,那没有血色的脸蛋看在时非深眼里,疼在心里。 花不语吐了吐舌头,拨开时非深的手指,撅了撅嘴然后又复闭上眼,耳畔传来时非深的命令话语:“直到病好了为止,在此之前你给本将老实安分的待在府中,不得越出半步!” “霸道!”奈于全身毫无气力,花不语只能射出两道目光以示不满。 “本将就是霸道,你能如何?”时非深接下话来,直直问回去。 花不语扁扁嘴,向着床里翻了个身,决定不去浪费精力和死将军斗嘴。人在屋檐下,低低头又无妨。 “锦言柳萱,这几日你们要与夫人形影不离,出了差池唯尔等是问。”时非深对一旁的锦言柳萱说道,却像是在对花不语警告,她要是不乖,她身边的人可是要遭殃的。 “是,将军!”锦言柳萱一脸郑重其事,保证不会让夫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很好,她的自由又被这样禁锢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不语为了养好身体真的没有出府一步,天气燥热她全身像是被剔了骨头一般软弱无力,整天一滩烂泥模样,哪里凉快往哪里贴,比如葡萄藤架下的大理石圆桌,比如望归亭的石柱,再比如时非深一到夏天就冰凉无比的双手。 花不语承认,她是个十分害热的人,天气热一点她就提不起劲儿,而且记忆力还会减弱。 比如,她忘了与轩纪王爷应澜祁的约定。 中暑后的第五日,尊贵的十五王爷亲自登门造访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本朝丞相盛晴。 时非深闻讯亲自出府相迎,病愈的花不语随后,她猛然记起自己与应澜祁的登门之约,暗想,这会儿子带着丞相找上门来了,不会是想治她个戏耍皇子之罪吧? “有失远迎,盛相、轩纪王爷恕罪,恕罪。”时非深打着官腔,神情里却是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这个时候,这两人怎么会一起来?同朝这么多年却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今日倒一同造访他的府邸来了,时非深不得不提了点心思,看来,非同小可。 “呵呵,将军客气,倒是我与王爷突然造访,有失礼数啊。”盛晴笑道,他年莫而立,相貌平平,着一袭灰色的粗布轻衫,蹬着灰尘仆仆的软底布鞋,整体而言,毫无半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模样,倒像是一旁身披白色薄衫纱衣俊俏贵公子的应澜祁的跟班小厮,不起眼的紧。 “不语见过丞相、王爷。”花不语欠欠身,行了个礼。 盛晴转过眼来,打量花不语几眼,继而说道:“夫人有礼了。夫人看起来,像是抱恙初愈啊?” “盛相说的不错,不语这几日中暑了,一直在府内休息,昨日方才大愈,”时非深回答道,伸出一只手向内一展,“来,里面请。” 一边走进去,应澜祁对花不语笑道:“怪不得本王等不得将军及夫人光临府舍,原来是夫人病了。” “不语之失,竟忘了派人去王府向王爷说清缘由了,请王爷恕罪。”花不语顺下眉眼,又是一个欠身。 时非深脸上添了几许不解,花不语解释道:“那日百花宴后出宫路上碰到王爷,说好三日后与你同去王府拜访,却不料中暑之后忘了此事,不语真是难辞其咎。” 时非深敲着花不语的脑袋,谴责道:“如此大事为何不同本将说?如今倒让王爷亲自前来探望,你的架子不小啊。” “哎呦!”花不语吃痛的呻吟一声,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原谅她的演艺细胞又开始叫嚣了) 应澜祁好脾气的拦下时非深的第二个爆栗,仍是有些过于常人的白的脸上微笑着,儒雅温润:“这也并非夫人之过,生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如今病愈也是可喜可贺,将军就莫要放在心上了。” 时非深略微凝了一眼应澜祁,便顺势收回手,只是做怒道:“还不快谢过王爷!” “不语多谢王爷。”花不语很配合,连话都说得小心翼翼,仿佛惊弓之鸟。 盛晴于一旁将这场戏看得一清二楚,官场上,大家同台出演,各饰其角,只不过是演戏的天分不一罢了。盛晴没有蓄须,他摸摸光洁的下巴,一双杏眼文韵卓卓,看得花不语有意无意的便斜过视线与其对上。 于男子多见的杏眼,睑裂宽度比例适当,较丹凤眼宽,眦角较钝圆,黑眼珠及眼白露出较多,显英俊俏丽。只不过,这么一双标准的杏眼在这个丞相身上却发不出光来,只能让人觉得这个人五官结构清晰端正,不显不露,但不敢轻易小瞧。 “听闻,夫人于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博得孝瑾皇后嘉许,亲赐画卷?”盛晴问道,两眼不放过花不语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花不语不紧不慢,神态较于之前轻松了许多,从容回答:“不语拙技倒是皇后娘娘错爱了。” “哦?那便是真有此事了?”应澜祁接下话来,“不知可否一窥大作?” 时非深早就看过那幅书有孝瑾皇后墨宝印有凤鉴的“就春”,刚看之时却是惊讶,原来小女人的画技如此出色,但细细一想,被当朝皇后看重,于有着“大将军夫人”之称的花不语而言,或许并非好事一桩。 “岂敢称为大作,”时非深说道,“只怕拿出来见笑了。” “将军谦虚了,得皇后娘娘嘉赏的定是上品。”盛晴摇头道,脸上是真挚的笑容。 于是,在偏厅奉茶期间,时黎奉命去取来“就春”,在他们面前展开来,一阵随画卷展开携带的微风拂过应澜祁与盛晴的脸颊,顿生凉意。 那是一幅未经上色调润的黑白画面,于画上线条明朗清晰,层次分明错落有条不紊,所画五十余人各个神态不一造型各异,只是不同寻常画风,女子们无论脸部还是身形都圆润娇俏,玲珑可爱。 虽然是从未见过的画法,但能让人第一眼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不排斥。 画卷右侧书写着“不如就春”四字,字体乃是孝瑾皇后惯用的小篆,以及那鲜红朱砂的凤鉴印着“应侯孝瑾”。 现下满城风传的这个花氏不语,果然有一手。 “不愧是出于夫人之手,据闻,此种画风名为‘速写’?”盛晴的视线从就春上移到花不语的脸上。 “是,速写乃是不语家乡的一种鲜为人知的画风,只可娱乐,登不上大雅之堂。”花不语浅眉浅眼的回答,仿佛对于皇后的赏赐这种殊荣不为所动。 “夫人不必谦虚,眼下整个荆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夫人百花宴上‘从容就笔,一幅就春’的事呢,说是速写能让人一眼便喜欢上,”应澜祁也接着说,他看着时非深继续道,“此事,怕是将军也早有耳闻吧。” 见花不语扫来视线,时非深只好开口说道:“本将是已听说过了,不过碍于你抱恙卧床,便没有提及,免得让你分神。” 花不语愣在那里,她的雕虫小技只是为了保命,怎么会想到,偌大的荆日王都都在风传她的Q版速写!?吃惊!太吃惊了!默默无闻的自己终于也有出头之日扬眉吐气了,她的心里在狂笑啊!! 可是,心里在笑,但良好的表演细胞却在关键时候作祟,她只是轻轻摇头,双眼微闭叹了口气,神情平顺不慌不忙不骄不躁:“不语真是错得众人抬爱……”(原谅她莫名其妙就会装文艺青年的诡异心理) 盛晴与应澜祁听罢,各怀心思。 大将军娶了个不得了的妻子! 第四十章 丞相与十五王爷 [本章字数:32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4:42.0] ---------------------------------------------------- “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请夫人为室人也画上一幅,不知可有这个荣幸?”盛晴注视花不语问道。 “呵呵,这有何不可,”时非深先人一步,不等花不语说话,便答应了下来,她转眼对花不语道,“不语,你先回房整理下所需之物,待会便随盛相去趟丞相府。” 花不语也不拒绝,而是十分识相的谦了身,浅笑道:“嗯,不语马上去准备,”而后对着盛晴与应澜祁也道,“那不语就先告退了。” “夫人请。”盛晴点头,杏眼里一片可辨的赞许之意。 应澜祁不多作声,只是微笑着颔首,目送花不语离开偏厅。 时非深见花不语消失在视线里,便领步往后堂走去:“盛相、王爷,这边请。” 盛晴与应澜祁对望一眼,便双双跟了上去。片刻,他们来到了时非深的书房。 时黎在门外候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房内,时非深坐于书案后,盛晴与应澜祁纷纷坐在两侧。他们先是聊了些关于西局的情况以及封陌国四境的局面,然后又说了说虢洱国接下来的动向,皆是认为,不出十月份虢洱国必会派人前来议和。 “本王听闻,在将军出征前有人冒用本王之名派了刺客刺杀六哥?”应澜祁顺着话题转问道。 时非深清目而言,回答:“确有此事。” 盛晴接话道:“那将军是如何判断,此事绝非十五王爷所为?尽管当时王爷被圣上派往江南督建运河,但若是有心为之,也未必不可能。” “明人不说暗话,王爷若真是要置六王爷于死地,也不会尽挑些不成气候的杀手,三两下便招了,”时非深眉眼露出几分笑意,他续言说道,“十五王爷无心王位,何苦做些落人话柄的蠢事。” “哦?”盛晴意味深长的眼角微弯,眉侧渐耸,“呵呵,看不出将军对十五王爷如此有信心。” 应澜祁随之也笑道:“既然如此,却为何会有人盗用本王之名?” “不过是想以绝后患罢了,”时非深抿了口面前的茶水,悠然道,“只是,太过急躁,打草惊蛇了。” 自封陌国开国以来的两百多年,能被任命江南督建运河的人,只能是本国太子,一国储君。 盛晴眯眼,沉声问道:“依将军所见,莫非是……” “时某不知。”时非深仅说四字,便打断了盛晴接下来的猜测。 应澜祁与盛晴交换了一下眼神,于是,应澜祁起身道:“如此,将军事务繁忙,本王与盛相也就不便多打扰了。” 时非深也起身,与时黎送他二人至府门口,却见花不语已在那里等候,盛晴笑道:“我突然记起,室人近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请夫人作画了,夫人见谅。” 花不语也不惊怪,只是微微一笑,清眉清目说道:“无妨,还请夫人好生休息,过几日不语再前去拜访,丞相不必挂心。” 盛晴点头:“我必然在府中恭候。”话后便与应澜祁一同告别,徒步离开了将军府。 时非深目送走他们,便垂下眼去问花不语:“东西可有准备好?” 花不语眯眼一笑,掩去了眼中的光华,她轻声而语:“丞相又没有让我去作画,你又何必再提呢?” “反应倒是很快,”时非深轻轻地揉了揉花不语的脑袋,温声,“好了,进去吧。” 花不语点点头,随时非深进去。盛晴不过是借口要打发走局外人,花不语明知盛晴的话外音又怎会真的去准备作画用品。想考验她的应变能力,对不起,她来这里最早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夜里膳后,花不语与时非深坐于中庭葡萄藤架下纳凉享受。 夜风袭过清爽无比,驱扫掉白日残留的暑气。花不语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看着时非深盯着几花切好的西瓜出神,便说话:“非深,你是想把西瓜看活么?” 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们之间便没有“将军、本将”之称,一切从简。 时非深听言,侧过脸来,捏了捏花不语的脸,他抿嘴:“瞎说。” 花不语倒是任由时非深的手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捏着,只接话:“那你在想什么?” “想知道?”时非深挑眉,见花不语诚实点头,他答道,“你有所不知,本朝丞相与十五王爷素无来往毫无交集,今日却一道前来,不觉蹊跷么?” 盛晴十六岁入朝为官,十八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朝野上下谁和他都有点事,唯独这个十五王爷,不要说有交集,便是见到面都是一句话不说,各自岔开,仿佛眼里没有这个人似的。 应澜祁自小文采出众,才华横溢,除了不会武功便没有能难倒他的事,相貌出众温文尔雅,待人处事皆以“谦”字当头,只是肤色生来便带着几分异于常人的白。按理说盛晴乃是一朝丞相,平日里打个交道也是常情,但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应澜祁,却是实实在在没有一句话和盛晴搭边。 不要说是朝堂上,便是街头巷尾都有几分了明于心,丞相与十五王爷不和,无法共事。 于是,举凡他二人中有一人在场就绝对见不到另一人,不论是国宴或是朝事,都邀不齐二人,连皇帝都无可奈何。 “这不是很奇怪么?看他二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花不语听完时非深的介绍也开始奇怪了。 时非深拿起一花西瓜递给花不语,说:“确实,看他们今日的衣着打扮,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来这里一趟。” “我们这里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费心思的?”花不语要下一口甘甜可口的红瓤西瓜,咀嚼两下,“而且,他们之前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如果这次被有心人看到了,岂不是会有很多麻烦么?还要落人话题,牵扯咱们将军府。” 时非深抹了抹花不语嘴角溢出的西瓜汁,缓声道:“你说的不错,如果他们之前是有意为之,一旦被人识破便会前功尽弃,我想,他们不会不知晓利害盲目行动,这样分析,只有一个可能。” “是什么?”花不语搁下手中咬了几口的西瓜,目不转睛的盯着时非深,倒是有几分紧张了。 时非深凝着花不语探究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十五王爷不再是从前不争风雨的十五王爷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心一争?与六王爷?”花不语惊讶与时非深的结论。 琚炎帝力排众议至今仍然不立太子,而得选热门便是皇帝与皇后的嫡子,馥芸公主的亲哥哥??六王爷应澜?。而如今,应澜祁与盛晴突然走到一起,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要拉拢丞相与最有实力的应澜?一争高下。 而且,他们来找时非深,是想要把封陌国握有一半兵权的大将军也收入羽下么? 时非深略微一点头,花不语却不觉得事情已经清晰了,反而更显迷雾重重。为什么应澜祁想得到王位?为什么毫无交集的盛晴要帮应澜祁?因为兵权来找时非深她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挑在时非深立下战功不久,自己又得皇后嘉许的这个时候? “六王爷知不知道这件事?”花不语问道。 “恐怕还不知,”时非深回答,“他若是知道了,必定比他们还早到府里来。” 花不语侧了侧脑袋,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她不顾手上的西瓜汁,拉住时非深的袖子,急道:“狐狸不是六王爷那边的人么?” 时非深看了一眼慌乱的花不语,将她揽入怀中安定下来:“不错,只不过,自从?城一别,他便不知去向,我只敢肯定他回过均鸣。现下,他应该不在荆日。” “那你的意思呢?是偏向哪一边?”花不语抬眼去问,如果时非深是想站在应澜祁这边的话,不是意味着要和狐狸为敌了么? “中立。”时非深哪边也不偏,他握着一半的兵权保持中立,这是对已经分割成派的朝廷来说最好的选择,只要手握另一半兵权的琚炎帝还活着,就不敢有人乱来。 花不语扁嘴:“你很赖皮,这算什么?”而后她又说道,“我觉得狐狸不是心甘情愿的站在六王爷那边的。” “此话怎讲?”时非深有些兴趣了,小女人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成婚之前,狐狸还对我说过,教我不要与主婚的六王爷扯上一点半点关系,如果他有心为六王爷,应该巴不得我们与六王爷搭上关系,怎么还会惟恐我避之不及呢?” 时非深沉思片刻,深蓝的眼睛注视花不语,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你若是能够一直留在这,该有多好。”他的身旁,需要个如她般敏锐的妻子。 花不语攀着时非深的手臂,依偎在他的怀里,手指勾弄他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指间。她犹豫很长时间了,不论回不回去她都不舍,而且要命的是,她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俨然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将军府的一份子。 怀里人不作声,时非深的眼睛看了下去,大手执过那只圈绕他头发的小手,放在掌心,只道:“在你没完全决定好之前,我不会碰你。” 是的,成婚至今,花不语仍然是个黄花大闺女,干干净净。时非深不越雷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他不能做出不负责任的事,他不想花不语后悔,他要的是她的全心全意。 花不语对上时非深的眼,深蓝海洋一片汪洋,她深陷不能自拔,但理智告诉她,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非深……” 余下的只言片语,全数被时非深收入吻里。葡萄藤架下他们相依相偎,缱绻缠绵,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除了彼此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第四十一章 欲语还休 [本章字数:35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4:56.0] ---------------------------------------------------- 自那日后,休养生息的花不语再次忙了起来。 应侯顺天八月七日,花不语在时非深的陪同下,带起了绘画工具去了丞相府。丞相府年久失修的程度超出了花不语的想象??灰瓦布满青苔残缺不全,砖墙上茅草横生嚣张至极,院落石板缝中生长着青绿茂盛的狐尾草,有一两个下人在精心打理,上百根细长的穗儿,结满了千百颗籽粒,毛茸茸的摇曳在风里,仿佛调皮的小狗在抖动着尾巴。 荒凉、荒芜,没什么人气。 一国丞相府竟然是这副德行,花不语咋舌极了,这里倒像是个平民窟啊。 在花不语的印象里,狐尾草象征着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看着满院落的随风跳舞的狐尾草,花不语不禁拉住了时非深的手,试探地问了一句:“盛相与他的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时非深拉住花不语的手,将她牵引着迈入府中:“你见了便知。” 盛晴没有远迎,听他的管家说,他正和丞相夫人在后院亭里下棋呢。 见到时非深和花不语的盛晴自然是有些吃惊的,毕竟他们没有提前告知一声。一番寒暄过后,时非深说明了来意,盛晴热情的为他们介绍自己的妻子??御史大夫霍忠明的长女霍瑕衣。 霍瑕衣与盛晴年纪相仿二十七八,花不语见到她的时候,她同盛晴一样袭粗布麻衣,头发散挽。花不语站在时非深身侧打量了一番她呆会儿要作画的对象:霍瑕衣身形高挑,脸部丝毫不见官家小姐该有的水灵及白皙,反倒生得粗黄,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嘴唇较厚,俨然一副男子相貌,只是比男子相中多生了些许女子的阴柔。 她右手正执一枚黑子,待落在棋盘中劫杀盛晴的大龙,见到有生人来访,断断将一盘精彩的对杀用手扫进亭外的池水里,然后双眉一皱,扯过盛晴的耳朵,怒道:“好不识相!” “夫人息怒,这、将军和他夫人只不过来看望看望咱们,不必大动肝火。”盛晴忍着疼痛,与霍瑕衣解释。 霍瑕衣暴龙喷火,盛晴无可奈何,看得花不语一愣一愣,时非深轻声耳语:“盛相夫人是出了名的怪脾气,不能让盛相以外的人看见她下棋,不然,泼辣的性子一发不可收拾。” 花不语似懂非懂,但她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 盛晴惧妻。 “叫他们出去!”霍瑕衣大吼,猛推了盛晴一把,力道极大,幸得时非深拦救,不然定要落入池中。 盛晴抓住霍瑕衣的手,宁死不从:“使不得啊夫人!”然后她拉过花不语,推到霍瑕衣面前,“喏,将军夫人就是你一直都想见的那位速写神手!” 讲到这,霍瑕衣才堪堪收回暴乱中的手,双手大力按上花不语的双肩,双目闪烁写满期待与兴喜:“就春?你就是就春?” “呵、呵、夫人,我不叫就春,我是不语。”花不语干笑着,她的肩膀怕是要废了,丞相夫人好生大的力气! 霍瑕衣立马整装就发,拾起一枚白子坐在亭栏边,转声道:“麻烦不语夫人,请为我也画一张吧,速写。” 一旁的盛晴激动的形象与之前到将军府里的沉着精明简直判若两人,他握拳:“夫人!就这个姿势极美!”随之又对花不语道,“将军夫人,快!请快作画吧!” 惧妻,是因为爱。 花不语满头黑线……这一家人,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她转头去看已经坐下来的时非深,泫然欲泣,凑近他耳边嘟囔:“非深,我想落跑……” 时非深拍拍她的手背,温声:“让本将开开眼界吧,你的速写。” 最后,花不语赶鸭子上架,还是画了几幅霍瑕衣个人以及她与盛晴合影的Q版速写。炎炎八月,花不语画完以后几乎要脱水了,丞相不愧是丞相,能把她吃得死死的愣没让她停笔;丞相夫人不愧是丞相夫人,能把丞相吃得死死的愣没让丞相放过她…… 而且抠门的是,丞相一家还不留他们吃晚饭,作完画立马赶人。 “丞相生活拮据,人尽皆知。”时非深坐在马车里同花不语说道。 花不语捧着水壶牛饮解渴,咽声道:“这不叫拮据,这叫抠门儿!连口茶也不请人家喝,小气吧!” 时非深抹去花不语下巴上的水渍,说:“丞相一年的俸禄共四千两百斛,比当朝任何人的都多,你可知他为何还会生活拮据?” 花不语摇头,一会儿后却又点头,见时非深挑眉等她说话,她便猜测性的说道:“莫非?他捐了?救济贫苦百姓?” “也可这么说,”时非深透过空镂的车窗看向官道上来往的百姓,继续说道,“荆日乃是王都,自然风调雨顺,可远在边境的百姓,不仅要时时担心其他国家的侵犯,还常遭受天灾之苦。北域雪灾南疆洪涝民不聊生,上级官员苛捐杂税克扣救灾银两,王都享受的大臣们居安不思危毫不在意。” 花不语注视着时非深越来越拧的双眉,不禁抬手抚了抚他眉头的疙瘩:“盛相亲自将自己的俸禄送到了那些需要的人手中,不让那些贪官污吏有可趁之机?” 时非深凝着花不语担切的目光,点头:“嗯,盛相改制商政,行使官民同税自由,每年到地方进行不定期考察,一般不提前告知,行动秘密,十年来撤了不少捐官无能者。他死谏圣上,废除捐官制度进行人才破格选用,不计年龄,一改朝堂乌烟瘴气,大得百姓拥护,清正廉明。” “贤相?”花不语真切的反问时非深。 “贤相。”时非深认真回答,果断不犹。 花不语这下明白了,时非深要带她来给霍瑕衣作画的真正目的。 时非深将花不语的手执入掌中:“你可知捐出俸禄亲自押送,是谁的主意?” “丞相夫人。”花不语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霍夫人在出阁前就提过要霍思明如此做,但奈于霍思明为一朝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代表皇帝接受百官奏事,不能如此莽撞行事,便没有答应。盛相听闻一求三月誓娶霍瑕衣,霍夫人你也见过了,自古女生男相视为不吉,众人极力劝阻,盛相却力排众议,娶得她为妻一生不纳。”时非深顿了顿,他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盛相和他夫人的故事。 花不语听得津津有味却见他停了下来,正想开口,时非深又继续说道:“婚后霍夫人似乎对盛相视如敝履,不屑一顾。但盛相仍旧进行了改制,不屈不挠。” “为什么?霍夫人现在看来,并不是讨厌盛相的啊。”花不语奇怪了。 时非深道:“除了因为这些能够真正给百姓的生活带来益处,还因为……”时非深停顿了片刻,他凝住花不语略带探究的眼睛,缓缓道,“爱之深、情则切。” 花不语眨了眨眼,她恍惚间看见了那满院落摇摆的狐尾草,青绿惹眼。 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 这是,盛晴与霍瑕衣的真实写照,不因相貌,只因心意。 一瞬间,时非深深蓝的眼投进花不语眼帘内,她像是被海水轻柔的拥抱了,沉静深蕴的海洋,却是鱼儿们安乐的窝。 花不语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它一个不留神便说出不得了的话。时非深不做多言,静静的看着眼前人,目光清晰明朗。 不久之后,四下便传出大将军靠拢丞相的消息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花不语都见不到时非深的人。日子又回到了他们冷战之时的那副模样,她依旧寻找着矢车菊,依旧期待着回家,但唯一不同的是,花不语明显感觉到,她回家的信念没有了之前的强烈,反倒生出几分犹豫。在她睁眼发现自己仍在封陌国时,心里竟会溢出点点庆幸。 庆幸?她在庆幸什么? 应侯顺天八月十五,仲秋。 时非深携花不语进宫参加中秋宴,朝野共赏佳节。 飨酒至半,花不语单独被孝瑾皇后邀至后花园。 “百花宴一别,听闻夫人病了,可还好?”皇后细声询问,倒让花不语受宠若惊。 花不语谦身:“谢娘娘关心,臣妻即已大愈,无碍了。” 皇后近前一步,拉过花不语隐在袖下的手,搁在掌心上,她凤目微柔,说道:“那本宫便可放心了,可怜的孩子。” 花不语不敢有其他动作,只由得皇后拉住自己的手,轻声:“臣妻惶恐,让娘娘费心了。” 孝瑾皇后牵着花不语在园中信步,完全不把前庭热闹的丝竹宫乐声放在耳中。在那灵淡的宫灯下,皇后微蹙墨眉,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花不语瞧出端倪,便小心询问:“娘娘,可是有事要同臣妻说?” “……你到是个机敏的人儿,本宫确实有事欲同你商量。”皇后喜欢花不语这是事实,但因为喜欢的同时,又不得已给她带去些麻烦。 “娘娘但说无妨。”花不语放开了一些,不让自己被自己的紧张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皇后吞声,片刻方才开口:“你可介意,馥芸与你同侍一夫?” …… 安静了。 随着皇后的这句话,花不语猛然觉得周身安静了,没有宫乐,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 “……”花不语愣愣地看着皇后,脸色不期然的有些苍白,“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握紧了花不语微微颤抖的手,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同意,馥芸情愿自贬身份心甘做小,决不动摇你正室的名号。” 这是应馥芸毕生的心愿,她做母亲的,明知会给花不语带去伤害,却不得不存有私心。更何况,这关系到她心爱的儿子的未来,为了能争取到大将军做妹婿,她就必须如此! 花不语倒退一步,确定没有幻听,她抬眼,对上皇后急于知道答案的眼神,启唇:“……为何、不去问将军?”反倒过来征求她这个妻子的意见。 “本宫早已问过时将军的意思了,他言只要你同意,他便无异议,”皇后摸了摸花不语泌出细汗的光洁额头,似心疼又似不忍,“本宫知你定是不愿的,本宫亦不愿用皇后的权势强求你,没有哪儿个女人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馥芸……自十一岁对时将军匆匆一瞥,七年来竟无法自拔,你也体谅体谅她的这份心吧。” 原来她已经问过他了,原来他是这么回答的。 是啊,这份心思是应该去体凉的,皇后放下凤仪前来同她好声好气商量,她是应该识相些,体谅的。 只是,她的心思,谁来体谅呢? 她这份欲语还休的心思。 第四十二章 桂落岂无言 [本章字数:31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2 18:16:05.0] ---------------------------------------------------- 时间回到了应侯平天十四年,馥芸公主年方金钗十一,时非深正值风华十六。 当时的时非深已是二品四征将军之一的征北将军,恰逢北边的鹿麒国时常扰境,时非深奉圣命前去退敌驻守。出征已有五六年经验的时非深行军手段非常老道刁钻,短短半年便将鹿麒国的毒爪砍断,并且逼迫得鹿麒国最后不得不示弱,割地赔款屈身言和。 那鹿麒国的皇家灵物??矛髯大熊便是求和的首要之物。 时非深回京复命之时便将这头大熊一并带了回去,谁知年幼的应馥芸因为贪玩躲在御用皇林的假山后,却不料见到了琚炎帝与时非深正在欣赏战利品。 应馥芸只那一瞥,时非深冷眉冷眼直立在侧,深蓝瞳孔坚韧如冰折着阳光。皇林中树枝间斑驳的光影洒在一袭银色耀眼的铠甲以及惹眼的红袍上,仿佛有无数精灵跳跃不似凡人,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撞入她的眼里。剑斫刀削的脸庞,挺拔伟岸的身姿,硬朗勃发的气势,无一不给这位养在深宫中娇俏稚幼的天之骄女留下深刻印象,久久不能忘怀。 “芸儿,这便是方才那冷阎王给朕带回来的礼物。”时非深走后,琚炎帝摸了摸从树林后钻出来的爱女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应馥芸盯着矛髯大熊,良久方语:“父皇,冷阎王是谁?” “他是朕亲自提拔的一名将军,百战百胜,姓时名非深,因其冷酷手段狠绝人称冷阎王。”琚炎帝拉过应馥芸暖暖的小手,耐心地说给她听。 原来,他叫时非深。 见爱女注视着矛髯大熊目不转睛,琚炎帝便微笑问道:“芸儿可是喜欢这鹿麒国的灵物?” 应馥芸见矛髯大熊关在铁笼里安静不闹,心里想的尽是刚才那眉眼冷俊的人,不由得点头道:“喜欢。” “既然芸儿喜欢,朕便将这灵物赐予芸儿,可好?”琚炎帝俯下身来笑问应馥芸。 “芸儿谢谢父皇赏赐!”那一刻,应馥芸高兴极了。 这是他带回来的礼物,她便会好好爱惜,视为珍宝。 没多久,时非深便因为平定北域战乱,使得鹿麒国俯首称臣年年进贡朝贺,琚炎帝亲授至高无上的琏谙剑,封一品大将军定远侯,赐将军府。 从此,时非深史册留名,成为封陌国乃至是四国几百年历史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仅用五年时间,便从一无名小卒登顶一国兵马大将军位置的人。 绝无,仅有。 “本宫也知你一时难以抉择,三日后,你好好考虑一番再来同本宫说吧。”皇后凤服回转,金莹华约,说到此她便不继续再说,领着随侍宫女按原路折回到前庭去了。 花不语独自伫立在后花园的碧池边,望着一池夏水波光泛银,晚风轻拂池面,挽起细小波澜频频久不宁静。群星喧嚣的夜幕上悬着姣姣银盘,银河似一条玉绦闪烁星辰,濯濯而华璀璨绚烂,倒映在水纹微泛的池上,倒也显得星汉灿烂,不同凡响。 池边静静植着数株芬芳满枝的丹木樨,它的花朵颜色橙黄,不似那金黄色的桂子,气味浓郁,空气中浸润着甜甜的香味儿。在这冷露、月色、花香中,花不语只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死将军如果真的娶了其他人,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他的黑丝,他的眼睛,他的唇,他的怀抱,他给她的一切无论好坏都会被另一个人夺走,不再独属于自己。 不要!她不要他变成别人的! 那一闪念,花不语几欲夺口而出,她的心告诉她,这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甚至强烈过回家的愿望! “幽芳不为春光发,   直待秋风,直待秋风,   香比余花分外浓。    步摇金翠人如玉,    吹动珑璁,吹动珑璁,    恰似瑶台月下逢。    枝头万点妆金蕊,    十里清香,十里清香,    介引幽人雅思长。    玉壶贮水花难老,    净几明窗,净几明窗,    褪下残英簌簌黄。” 前庭宫乐缓缓吟唱,一曲《采桑子》回旋婉转声动梁尘,半入江风半入云。 花不语凝视满枝桠的桂子,神情恍惚。忽然,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她,熟悉的味道竟连浓郁的桂香都遮盖了过去。 时非深从身后环住花不语的腰身,执起她在夜里发凉的双手,轻声而语:“在这里看什么呢?” “丹木樨。”花不语安静的向后靠去,身形全都贴入时非深的怀里。 时非深举眸看去,只见桂子成簇结团,橙赤如云霞。他而复垂眼去看怀里人儿,收紧双臂几分力道,使得花不语更加安适,他的声音温滑如水,清浅说道:“仲秋赏桂,确是美事一桩,却不料你倒先人一步。”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花不语喃喃成句,却是道出了《灵隐寺》中的句子。 时非深深蓝眼里沉淀下笑意,他摩挲着花不语的手,语气里藏匿着些许欣赏:“哦?一贯的野丫头竟能道出如此佳句?” 花不语转身对视上时非深的眼,她微张着嘴仿佛有千言万语堵着不吐不快,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花不语皱起眉头,干脆直接倚进时非深的怀里,避过他热切的眼神,花不语这才觉得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不自己做决定?” 时非深大手抚上花不语的背部,贪恋她身上沾染的桂香。他见皇后独自领花不语到后花园便知晓此行之意,于是嗓音微启:“你才是我的妻。” 语气温软却又坚定不移,花不语听在耳里,甜在心里。 她是他的妻,就必须由她来决定。 “我……不舍……”无论是他还是回家。 “既然不舍,为何还要犹豫?”时非深捧起花不语闪躲的脸,直视她的眼,通透的深蓝像是要摄去人的魂魄一般,“天涯海角,你始终只是花氏不语。” 就算天毁地灭,她都是花不语,都是他的小女人,永不会变。 她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男子身边! 尽管他的双手沾满血腥,尽管他被世人皆称冷阎王,尽管他有时冷血无情……但他终归是成了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他欺她用她,却怜她护她,自相逢不识的那日起,自他的冷蓝眸子嵌入自己心思的那刻起,她??花不语,便再也逃不了了。 “与我折桂、可否?”花不语眉目轻转,视线落回了丹木樨成团的花枝上,她笑问眼前俊毅中带着一丝清冷的男子。 下一刻,清冷化成暖流,窜遍了花不语全身。 “有何不可。”时非深执起花不语的手,看着笑靥若星的她悠然回道。 “咔嚓”一声脆响,一枝桂簇枝头的丹木樨便握在了他二人手中,夜色宫灯下流橙欲滴陈若凡霞。 时非深有所不知,“折桂”除了寓意仕途得志,飞黄腾达,在现代花语中,桂花的花语是吸入你的气息。 折桂便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永伴佳人。 花不语紧握手中的桂枝,又看了看时非深,最后带着桂枝一起吻上他的侧脸。 “既然不舍,我便伴你左右。”虽然她还是很想念她的爸妈她的老陶她的好友们还有青山大叔的柯南,但是,原谅她的私心,爱情,往往令人措手不及不能全顾。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她对自己的爱情作的诠释。 她不会告诉他折桂的深意,她只会告诉他,她留、只为他。 三两星的桂子随着风向,稀稀洒洒的落在草叶上,银盘披光朦胧的月色下,后花园安静不喧嚣。 仲秋那夜,花不语真正成为了大将军的夫人,时非深的妻子,将军府的女主人。时非深忍耐已久,花不语心甘情愿,于是,夏夜帐暖缱绻纠缠,温香软玉情意绵绵。 仍记得时非深在?城时告诉过她,“总有一日,你必会心甘情愿,并且不会后悔。”如今,倒还真应了这句话,她确实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却不能算准自己会不会后悔。 最吃惊的还是要算将军府的众人了,原来,将军还是昨夜才算是真正吃了夫人!锦言和柳萱次日收拾床铺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睛珠子给瞪下来,女子落红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和夫人的床上啊!?后知后觉,方才传遍了整座府邸。 时黎暗赞时非深的自制力及耐力,同时在心里也为他苦修终成的正果欣喜了一番,漫漫人生路,他们的大将军终于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了。 花不语听在耳里红在面上,引得时非深几日心情大好。 一派喜气笼罩在将军府周围,久久不散,直到应侯顺天八月十八,花不语进宫回复孝瑾皇后的那天。 凤仪宫中,花不语一身浅色宫装端立在玉榻前,面前的孝瑾皇后仍然庄重典雅,隐约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仪和风范。 “本宫这没那么多规矩,你且坐下再说。”皇后瞥了一眼身前的檀木椅子,示意花不语先坐下来。 花不语眼里显着决意,她直直跪在孝瑾皇后跟前,深深低下头:“臣妻心意已决,望皇后娘娘成全。” 她愿意跪下来求皇后网开一面,放过她和时非深,也放过她自己的女儿。说她没有二十一世纪穿越女性的骨气也好,说她丢了现代知青的脸也罢,她如此低声下气,只为她的爱,她与时非深的爱。 第四十三章 白首不相离 [本章字数:32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5 14:32:14.0] ---------------------------------------------------- 孝瑾皇后墨眉微挑,这样的回答已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花不语如此直接的拒绝自己倒是让她心有其虑,毫不委婉的拒绝皇后,花不语是没将她这个堂堂皇后、后宫之主放在眼里么? 没听见皇后的动静,花不语又重复了一遍:“臣妻心意已决,望皇后娘娘成全。”较之之前她的声音明显加大了。 “本宫听见了,只是你可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皇后直视低头的花不语。拒绝她的意思,纵然自己对花不语百般喜欢,却容不得有人如此回绝,驳了她皇后的面子。 “是,臣妻明白,但这也是为了馥芸公主着想,”花不语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不卑不亢的直视皇后的凤眼,神情中委实可见几分时非深的神韵,她坦然说道,“臣妻不想公主屈身嫁进将军府,反倒落个不幸福的局面。” 皇后手指轻动,凤仪宫中的侍女宫女全在宫外候着,偌大的宫中只有皇后花不语二人。皇后反问道:“嫁与自己心爱之人,即使委屈了些却如何会不幸福?以你正室之位定不会为难馥芸。”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若公主真的嫁进将军府,臣妻是断然不会为难公主的,反而更会礼让上三分,”花不语点头,表示皇后的话没有错,随之她却话锋一转,说,“只是,皇后娘娘如何可以肯定,将军他也会同臣妻一般?” “馥芸是一国公主,岂容得一个将军放肆。”皇后口词严厉,她的女儿怎容他人无视。 “想必皇后娘娘也是有所担心才会劝说臣妻吧,不然娘娘大可向皇上提出赐婚之事,有了圣旨,将军无论如何便也不会拒绝。”花不语双手束于袖下,脸上一派淡然之气。 皇后端起身侧的瓷杯,微抿茶水,思忖片刻后她而复将目光投在花不语的身上,不怒而威的凤目中染上隐约可见的笑意,“本宫若真的向皇上要了圣旨,你又当如何?” “那么,臣妻还是那句话,公主必不会如愿以偿。”花不语字正腔圆,说得清楚明白。 孝瑾皇后微微轻笑起来,这个花不语倒是大胆,真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不忌讳。皇后的这一笑打破了凤仪宫中压抑的气氛,顿时显得轻松起来,皇后反唇相问:“凭何而定?” “凭公主的一见钟情。”花不语肯定的答道。 “此话怎讲?” “娘娘告诉过臣妻,公主是十一岁时只因见过将军一眼便相思至今,那么臣妻可以说公主喜欢的或许只是将军的表面,若是更多的接触到将军这个人,臣妻想,公主未必会喜欢。”毕竟应馥芸是个很骄傲的人,时非深也不是个吃素的,他们要真在一起恐怕将军府上下都没好日子过。 “一见钟情往往是美好的,但许多事实并非光看表象就可以,憧憬与真实总是要分清楚才行,”花不语继续说道,“公主贵为天女,所嫁之人定是只能对她一心一意呵护有加,由此看来,将军自是不在其列的。” “你怎知将军不会对馥芸好呢?”皇后挑眉。 听到这,花不语淡淡的笑了起来,她看着皇后的眼里也泛上了温温的笑意:“娘娘的七窍玲珑之心早已看得透彻,又何必来为难臣妻呢?” 孝瑾皇后凤颜和悦,她没有看错人,花不语果然如想象中的一般璞玉不显,人不可貌相。她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一见钟情要的不是真实而是憧憬,一旦当真实确切的摆在馥芸面前时,她未必会接受。 在听到时非深的回答时,她已可以肯定三分,如今又听花不语如此说来,更是确定了。 时非深若真属意驸马之位,就不会全权交由做妻子的花不语来决定了。 “本宫这里你是说通了,馥芸那儿你可有办法?”要知道,馥芸的性子犟得很,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花不语闻罢,将头抵向地面深深的伏下身去:“臣妻斗胆,想请馥芸公主到府中小住两日,公主善解人意定能体会皇后娘娘一番苦心。” “就依你所言,馥芸也在宫中待得久,是该出去透透气了。”皇后便是直接答应了花不语,不论她是如何打算,皇后相信借由花不语的剔透心思,定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臣妻谢娘娘恩准。”花不语心里对这位孝瑾皇后多存了几分尊敬,一位皇后能做到用人不疑,实属难得。 皇后站起身来,凤袍随着摆动尊贵无比,她扶起仍旧跪着的花不语,玫唇轻道:“本宫还有一事。” 花不语起身,久跪的膝盖有些麻痹和疼痛,皇后撑着她才没有摔着。她大胆的注视皇后的眼睛似在探究,随后,她又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不大不小,却有着时非深一贯的语气,刚硬不改:“臣妻触犯凤威,请娘娘责罚。” 一袭浅色的宫装铺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平添雅气。深深浅浅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后叹了一口气,而复倚回玉榻上,不知是笑还是忧:“本宫有时候真该觉得,你若是能愚笨些,倒也好……” “臣妻多谢娘娘开恩,放了将军府一马,也放了将军一马。”花不语言辞微婉,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皇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叫来贴身宫女姝儿:“派个人,请大将军入宫一趟,就说本宫有急事找他商量。” 姝儿遵从皇后之意便出了宫去寻大将军。 随后,后宫皆知,大将军夫人因为触怒凤威被皇后娘娘于凤仪宫杖责了。 因百花宴一夜深得皇后嘉赏的花不语为何会被皇后杖责一事,已成了众人闲暇之余的话题,都在猜测到底原因为何。 只有三人知晓其中曲折,一是皇后,一是花不语自己,还有一个,便是后来赶来的时非深。 花不语拒绝皇后一事本是没有人知晓的,但凤仪宫中只有她二人谈话难免不让人起疑,为此,花不语受罚便成了障眼法,教他人不敢往婚事方面猜想。 皇后不过是做样子给他人看,所以负责杖责的太监也因为皇后的原因做了凶狠样子却没有下重手,花不语只伤到皮肉休养几日便好,只是时非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一心想护的小女人却因自己而受伤,他陪着花不语进宫来答复皇后,不知道花不语的打算就是生怕出什么事,谁想在后宫之外等到的便是姝儿那名宫女的传话,随之他亲眼看见花不语受罚的全过程,却不能出言阻止,任凭他叱咤战场风云为之变色,也不能让他那一刻的心停止疼痛。 在现代吃得好养得好练得好的花不语身体底子比想象中的强多了,又有皇后娘娘手下留情,所以花不语打完板子后仍旧清醒着,她看见时非深和皇后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出了宫,回了家。 “痛么?”时非深问道,深蓝眼里布上了心疼。 她抱紧时非深,微笑得云淡风轻:“痛。” 于是,一连好几日花不语都不能仰睡,只能趴着睡,又因为趴着引起呼吸不顺畅睡不好,时非深便献出手臂牺牲睡眠,每晚都托着花不语的身体,让她安稳入睡。 十日后花不语的臀部伤好的差不多终于能够正常睡觉了,时非深却瘦了不少,夜里为了能照顾花不语,他几乎没怎么睡。 “你都瘦了。”花不语坐在时非深的腿上在院子的葡萄架下乘凉,看着时非深的脸,她有些内疚。 时非深揉揉她的脑袋,说道:“你的伤好了就好。” “我决定!要多弄些吃的把你失去的体重全都补回来!”花不语双手握拳,目光烁烁的对时非深认真说道,一脸不罢休。 “随你吧。”时非深将头搁在花不语的肩膀上,虽然夏天很热,但他们黏在一起时却感觉清凉无比。 花不语反手环上时非深的脖子,倒靠在他的胸前享受他丝丝流露出的隐藏起的温柔。 满藤架的葡萄叶子把庭院里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斑斑驳驳,院子的上空就一片摇曳的苍翠,连一片金黄阳光也漏不下来。清风徐徐地一摇,几片碎碎的阳光偶尔从叶缝间掉落下来,但那是稍纵即逝的,像梦的碎片一样。 现在的葡萄树开始结小葡萄串了,一串串小葡萄就像水晶明珠一般透绿得水灵可爱,挂满了葡萄藤架,远看像是一袭珠帘,阻隔了藤里藤外两个世界。 花不语眯着眼儿,满眼翠绿苍笼,时非深的手掌微凉带来丝丝清凉,她安逸舒适的仰起头,悠然吟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时非深静静的听着,然后也跟着吟喃:“古来征战几人回,几人回……” “你害怕征战沙场么?”花不语回眸凝视时非深的眼,轻问。 时非深在她的眉眼上深情而又不失温柔的一吻,几乎没有犹豫实话实说:“从前不知害怕是何,如今,”说着,他握紧了花不语的手,复言,“却是懂了。” 花不语明白他的意思,便同样的抱紧时非深,坚定的语气里泛着些许涟漪:“非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是上天垂怜,我定不离不弃。” 正如那双华醉相思一般,上穷碧落下黄泉。 时非深深蓝的眼似乎溢着清泉,清晰纯粹,迷失了花不语的目光。他吻上花不语的唇,连同她的誓言也一并的吞下肚,铭记在心。 不离不弃。 第四十四章 悍妻善妒又如何 [本章字数:36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5:52.0] ---------------------------------------------------- 应馥芸在花不语的伤好后就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将军府。 这是在花不语的意料之中的,皇后因为想让她好好养伤所以将此事推迟了几日,如今她伤已好,便可以专心的实行她让应馥芸“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计划。 在出府迎接的路上,时非深很明显有些不悦:“你怎么让她住进来了?” 真搞不懂小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馥芸公主嚣张跋扈世人皆知,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女人,她还要将应馥芸接进府里,是想让这位公主拆了将军府么?将军府庙小供不起这尊大菩萨。 花不语挽着时非深的手臂,微笑着打趣儿:“你若是想娶人家公主,我让她回去便是了,顺道为你求道赐婚圣旨如何?” 时非深听得出花不语的调侃之味,也顺着回道:“你若不在意,我也不介意多娶个。” 花不语绣花拳捶上时非深的胸口,怪嗔:“你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呵呵,悍妻善妒,要不得。”时非深揉着花不语的脑袋,略带宠溺的味道。 “我就是善妒了怎么着吧?你休了我啊!”花不语撅嘴,双目直视时非深,倒也有些认真。 时非深飞快的在她光洁的额上一吻,原本冷硬的脸此时化得暖暖的:“为夫知错,夫人饶命。” “哼,态度这么不严肃,不理你了。”花不语耍耍女儿家脾气,丢下时非深先往府门口跑去。 一旁跟随的时黎暗自发笑,将军被夫人给训练的越来越像个普通男子,也学会玩些小脑筋了,看起来真是羡煞旁人。 “时管家,厢房可已备好?”时非深问道。 时黎一点头,回答:“一切按照夫人的意思,都已打扫干净,准备齐全。” 时非深清嗯一声,也走到了府门口与花不语汇合。既然小女人乐意这么做,不论会有什么麻烦他也认了,只要她喜欢,他便舍命陪女子。 夏日炎炎炙烤大地,将军府外的一条路上远看去仿佛冒了烟般,朦胧中一顶金碧辉煌的轿子若隐若现,几名侍女小厮跟着朝这边走来。 轿中坐的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中的女主人翁??应馥芸。 大顶豪华的宫轿停在将军府前,侍女揭帘引出经过精心打扮的应馥芸。她今次一改往常的红装蝶衣,而是选了清新淡雅的粉色轻纱配着几束流苏几只玉簪,整个人在这燥热夏季中显得清爽脱俗。 应馥芸生得一副姣好的容貌,即使站在百花盛开的花丛中,也能一眼便吸引人的眼球,让人不觉中凝视忘我。这次的打扮隐约中生有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韵味,让旁人无暇他顾。 时非深带着花不语以及一众府中人着礼道:“将军府恭迎公主大驾。” 应馥芸自从下轿后目光就没有再从时非深的身上移开半分,听见他同自己说话心里更是欣喜,温温柔柔的说道:“大将军客气了,馥芸这几日确实要将军多多照顾了。” 母后要自己在将军府中小住,却不告诉为何,虽然很讨厌那个花不语,但能天天看见心喜之人她自是愿意极的。 不等时非深开口,花不语抢先一步接过话头:“臣妻和将军府上下一定会努力,让公主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一语双关,将军是不用来“照顾”你的,你只是个“宾”,照顾你的事还是留给她这个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来做吧。 聪明人一听便知花不语此话的意思,时非深无奈的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一见面就给人家公主难堪,收敛些日子才好过。 应馥芸岂会不知,又见时非深眉眼中不禁流露出的情意,完全与自己印象中冷酷刚硬的模样判若两人,当下就对花不语更是厌恶上几分,心里咬牙切齿,时非深会变得这样子全都是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害的! 花不语笑容可掬,心里却是在叫嚣,看什么看!?非深是我一个人的!妄想用你的贼眼染指他!哼! 就算心里再有不悦,在喜欢的人面前女孩子都是会戴上温柔的面具的。应馥芸压下怒气,姣花照水的脸上尽是笑颜,莺声燕语:“那本宫就先谢过夫人了。” 在非深面前就自称馥芸,在她面前就摆起架子叫什么本宫,你还真是善变呢!花不语暗自腹诽,好吧,应馥芸讨厌她,她也很不喜欢应馥芸,正好扯平! “公主请。”时非深大手一展,做出邀请的姿势,看向应馥芸的眼里磊落干净,完全是出当臣子的本能。 应馥芸听到时非深恭请自己,一下子就将花不语抛到九霄云外去,小女儿姿态娉娉袅袅提步走进了将军府。斜眼瞄了一眼时非深,应馥芸心跳得极快,巴不得立马就抱上去,但见到她身边笑靥若花的花不语,眼神飞快的冷了下来。 她看着将军府的大门,端端正正地领着随身伺候的侍女小厮迈步进去,俨然一副“本宫才是这将军府的主母”的模样。 花不语吃味儿了,她拉过时非深的手掌,攥在手中像在赌气,小嘴瘪了起来。 时非深似在好笑,有些乐见花不语的样子:“自食恶果了吧。” 花不语愤愤然使劲儿的捏了下时非深的手,双眼扫向时非深看好戏的脸,坚定道:“你就等瞧吧,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花不语的那点力气在时非深看来像是在挠痒,时非深挑了挑剑眉,深蓝眼睛剔透明亮,他的手指戳了戳花不语的额头,说道:“谁是鹿啊?” “你!”花不语果断回答。 时非深摇摇头,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眼下倒成了她们女人家斗气的赌注了,真是有些窝囊。 应馥芸休息的地方被花不语安排在招待贵客用的南厢房里,与她和时非深的东厢卧房隔了一道长廊水榭以及一圆门花圃,不远不近。 这既显亲近又显疏远的安排丝毫没有影响应馥芸好动的手脚。时非深每日除了按时上朝,下朝后一定会到天策营里巡查,偶尔和连斐岸等人出去喝酒,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待在府中陪花不语。 也可以说是在应付应馥芸公主。 这个公主每日不是粘着他叫他说些战事趣闻给她消遣,就是闹着要他教她武功防身。他又碍于人家公主的身份不好拒绝,只能一边冷着脸一边随意讲些故事露几招让应馥芸过瘾。 花不语一边用勺子挖着冰镇的半个西瓜吃,一边欣赏时非深的一个头两个大。虽然花不语很看不顺眼应馥芸的纠缠,但是时非深的冷眉冷眼看得她在这炙热夏天的午后解了不少暑气,比手里的冰西瓜更令人感到凉爽。 时非深在阳光下身形利落的舞动手中长剑,招式华丽剑花翻转。女人家就喜欢外表好看内在却不实用的东西,比如他现在随意耍弄的剑法,徒有其表,华而不实,偏偏应馥芸就喜欢这样的剑术。 “非深将军好厉害!”应馥芸的拍手叫好让本身就很不耐烦的时非深更是压抑得面上生冰,目光能把人冻得结结实实。 冷将军的寒气逼人真是消暑圣品。花不语暗自想道。 时非深一边应付应馥芸,一边眼尖的看到花不语斜倚在凉藤榻上,在荫荫的葡萄架下享受冰西瓜和他百般无奈的样子,平凡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像只慵懒的狐狸。他便决定了,晚上看他怎么收拾他这个只顾看好戏的小女人! 应馥芸?府里四天,花不语因为时非深白天积累的压力就有三天被他夜里折腾得次日起不了床。 当天夜里,东厢房梨花木嵌玉大床上?? “作壁上观?你的胆子倒是很大啊。”时非深问着被压在身下的花不语,眼里是可见的怒气。 “那你还不是当着我的面和她眉来眼去,我都没生气呢。”花不语反抗无效,她打不过时非深的。 “眉来眼去亏你好意思说,让她住进府里还不是你的注意?怎么,想这么容易脱罪?”时非深俯下身去将花不语还想继续狡辩的唇惩罚性的吻得肿胀娇艳。 花不语毫无招架之力,良久待得时非深放开她的唇,她才喘着气说道:“你、你欺负人……” “叫你不学乖,连为夫都敢捉弄,不给你点教训你都要上房揭瓦了!”时非深一板一眼的说道,“欺负你是为了你好!” 借口!都是借口!把她吃干抹净就叫为她好?这是哪儿门子的歪理啊!到底是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然后,第二天看见锦言柳萱掩嘴偷笑,花不语觉得为了增长她在府里的声望,应馥芸的问题应该速战速决!不然不仅是时非深吃不消应馥芸,她自己也快要吃不消时非深了。 这天,时非深因为琚炎帝召见商量与虢洱国的问题没有在府里,正好给了花不语机会,她以主人的身份邀请身为客人的应馥芸到望归亭乘凉聊天,应馥芸也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坐在望归亭里的石凳上。 时非深不在,应馥芸本性毕露,她高高在上不屑的看着花不语,语气中充满轻蔑:“本宫这几日一直觉得,本宫比你更适合将军府。” 言外之意,也比花不语更适合将军府主母的位置。 花不语倒也不在意应馥芸的话,只是微微启唇:“哦?怎么个适合法?请公主赐教。” 应馥芸听花不语问起,就不客气的说:“非深对本宫好你是看在眼里的,本宫想要什么他就给本宫什么,事事都依着本宫的心意,那些个府中下人有哪儿一个见到本宫不是低声顺气的,不似你,连身边的奴才都敢随意取笑你。若是由本宫来掌管偌大的将军府,定会比你做得更出色!” 还好亭中只有她二人,不然要是被锦言柳萱她们听见了还不得气死。只有她这种天生觉得自己优越的人才会动不动就叫人奴才,看不起人。 花不语将锦言柳萱当成朋友,所以也不在意她们平时和自己的嬉笑,连时非深都由着她们欺负自己,公主这个局外人怕是没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指指点点吧。 “公主说的是,臣妻确实没有公主那么厉害,依公主之见,臣妻是否应该主动‘退位让贤’呢?”花不语挑挑秀眉,看着应馥芸的眼里风平浪静。 “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非深若是娶了本宫,放眼天下还有谁会和他作对?本宫的哥哥当朝六王爷也会对他礼让上三分,”应馥芸骄傲地说道,“绝对比你个无名小卒要强上几百倍!” 骄傲的孔雀在软硬兼施打压她的气势,花不语暗自好笑,政治婚姻哪有这么简单,自己被利用了反而还引以为荣,应馥芸啊应馥芸,真不知是应该鄙视你,还是同情你。 第四十五章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本章字数:37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6:08.0] ---------------------------------------------------- 池边柳树上蝉儿不停地鸣叫,给这个闷热的午后增添的几分热度。 “吱儿??吱儿??”沉闷烦闹至极。 花不语趁着享受偶尔拂过池面的微风的空当,黑瞳半眯带着一丝不明的味道看向趾高气扬的应馥芸。她单手支着下巴,似半清醒半迷糊的样子看起来憨懒极了。 “不如,臣妻斗胆,与公主定一个赌约如何?”花不语的声线平柔轻滑过携着荷香的微风,飘进了应馥芸的耳里。 应馥芸不明就里花不语忽然蹦出的一句话,有些莫名的看着眼前半倚半坐的花不语,她的神色平淡,微眯的眼睛在享受着什么,池面的风猛地一阵袭来,令她身后的头发乱了几分,洋洋洒洒又归于平静,纯黑的瞳子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欣赏什么。 母后说得对,这个女人乍一看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茶慢品方知其香,酒久藏方觉其韵,人也是一般,第一眼虽然可以决定初次印象,但绝对不能断定这个人到底如何。 花不语就是那二道水后的茶、百年后的酒。 “你想赌什么?”虽然对花不语有了一个小小的重新认识,但应馥芸天生就是骨子里会透出傲气的人,除了琚炎帝孝瑾皇后还有几位交情好的王爷名门小姐,其余人都妄想改变她一丝一毫! 花不语双眼一闭,唇角漾起笑意,而复睁开双眸顺着应馥芸的话问道:“臣妻对一切不明白的事都感到好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赌,只是想知道公主到底对我家将军,执念几何?” 应馥芸一愣却很快的反应过来,她怒气上眉,玉手拍上跟前的石桌猛地站了起来,斥声:“放肆!你胆敢取笑本宫!?” 花不语也跟着站了起来,轻柔的白色长裙微微曳地,两条明红色的流苏坠于腰间,大体一观衬得花不语整个人清雅不染。她那穿越到这才蓄长的头发此时落于肩后安分平顺,花不语浅浅一低身道了句:“臣妻不敢。” 随之她似笑非笑的补充,“臣妻只是觉得公主其实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大可向圣上讨要一道圣旨,命将军休了臣妻,再凤冠霞披八抬大轿的嫁进来不是更好么?何苦委屈了堂堂公主的身份,得不偿失啊。” 应馥芸听罢鄙夷的瞥了一眼顺眉顺眼的花不语,说话的语气中满是不屑:“本宫乃是父皇亲封的‘天赐公主’,怎会如此卑鄙!本宫要的,必定是光明正大见得人的!” 应馥芸尽管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她也是很有原则的!她天生带着的那股子骄傲是绝对不允许她用卑鄙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要的,就是堂堂正正! 花不语腹中窃笑??正中下怀。她隐约皱了皱眉,:“这点臣妻知道,但就那些不明事理的有心人会如何想?怕不是会说些公主仗着‘天赐公主’的名头来欺压臣妻的事,挑拨臣妻与将军的关系,人言可畏啊。” 应馥芸细细品着花不语的话,似又觉得她说得有理,但转念又墨眉一横,美目怒火:“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些不怕死的敢来找事!” “公主息怒,臣妻卑微不足言论,但若是不小心败坏了公主及将军的名声可就罪过了,所以臣妻斗胆,请公主与臣妻一赌。”花不语声情并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硬并施,摆明着不给应馥芸退路,只等她接招。 “你要如何赌?”应馥芸接下花不语的话,在她听来,花不语说的倒也合情理,只是敢与她这个从来只胜不败的公主打赌,她不得不佩服下花不语的胆量。 花不语望了一眼绿粉交错的池面,偶尔荷叶下游出一两尾锦鲤,眨眼又消失在一片青绿之下,花不语嘴角隐隐噙笑,答道:“很简单,臣妻自愿搬出将军府两个月,期间公主可以自由进出将军府,臣妻绝不过问。” 她一向不爱赌,但,她必须赌。 “你这是何意?”应馥芸有些云里雾里。 “臣妻与公主定约两个月,两个月里若是将军能接受公主倾心相待,那不要说是把正室之位让出,臣妻自愿犯七出之条被休出府门永不回京。”花不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得应馥芸的眼睛睁得越发的大。 任凭应馥芸见过何种大的场面,此时听花不语这么一说,连手指都不禁颤抖起来。 池风忽然猛地吹个不停,应馥芸觉得自己都快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了:“你、你说什么?” “公主没有听错,臣妻只是想给公主和将军一个机会,你们要真是两情相悦,臣妻退出也合情合理,君子有成人之美,女子也有。”花不语微笑地说道,看似根本不在乎她们的赌约输赢问题。 “公主久居皇宫,能接触到将军的机会极少,对臣妻的捷足先登也颇有不满,臣妻不想与公主交恶,所以公平起见,公主若是愿意同臣妻赌一把,臣妻明后两日便收拾收拾去兄长家小住两个月。” 应馥芸目光直锁在花不语的身上,喜形于色:“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臣妻可不敢欺骗公主。”花不语点头说道。 “你不会是在打些什么主意吧?想要诓骗本宫?”应馥芸立马反问,花不语的这些话实在可疑的很。 花不语垂下头来,尽量表现得被应馥芸威慑所镇的模样:“臣妻不敢。不过为了公平而言,于此臣妻是占了先机的,只是臣妻不想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四个字,确确实实是将应馥芸引进花不语的陷阱中去了,本还在徘徊陷阱口的应馥芸“嘣”的一下跳了进去。 这是在暗里瞧不起她这个带着公主名号的人啊! “本宫赌了!若是两个月后非深对本宫毫无爱意,本宫绝对不会纠缠,你可一世安心做你的大将军夫人!”应馥芸咬牙道,目光凶光毕现,她盯着花不语安静的笑脸,忽然嘴角勾勒起来,笑得魅惑,“但若是本宫赢了,本宫不仅要你被休出门,还要你剃度踏出红尘去清灵院为本宫终生祈福,永不还俗!” 清灵院,荆日中有名的尼姑庵。 花不语看着应馥芸的眼里多了一丝名叫“原来如此”的神情。应馥芸果然不是吃素的,心也太毒了些吧?要她出家? 瞧见花不语的脸上露出端倪,应馥芸越发笑得灿烂,她对自己自负得紧,对时非深和大将军夫人的名号志在必得,所以,她不相信自己会败给这个无盐女! “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本宫的赌注的话,那荆日有名的飞花琉阁也是个好去处,本宫让你自己选。”应馥芸举眉,带着傲然轻蔑之色盯着花不语,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你还有的挑。 花不语淡淡一笑,捋过翻飞在眼前的一丝长发,清声:“就依公主所言,赌约明日生效,两个月后,也就是十一月一日,臣妻等着公主的好消息。” 说着命锦言取来笔纸,置在石桌上,花不语耍耍心机道:“公主请。” “为何不是你写?”应馥芸疑惑的问。 “臣妻写有碍公平性,有心人定是要说公主威逼的,不如公主来写,量他们个多舌的人也不敢嚼舌根,”花不语有些谄媚,“何况,臣妻的字不如公主的字来得雅观得体,恐碍结果的判断。” 她说的可是大大的实话,除非你能变出一支原子笔或是钢笔水笔什么的给她写简体字,不然,就她那毛笔字水平,真的有碍观瞻和结果的判断。 应馥芸心里被说爽了,也就不推脱掇笔书写了起来,没一会,在花不语一式两份的要求下完成的赌约书分别拿在了两人手中。花不语不是研究古学的,这个国家的字她还认不全,保险起见,时黎就站在她身旁,以时黎的眼力赌约书上的所有字一字不落的被时黎看了个遍,见时黎点头,花不语才将签了字的赌约书收好。 好吧,时黎是被她厚无颜耻的拖来的。 她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时非深的定力足不足了,也正好考验考验他对自己的感情。 赌约书中还加了应馥芸与花不语都达成协议的一条??不使用任何卑鄙的手段,比如,小说中常见的某种药物、某种杀手之类的。 花不语承认,她是属于那种很胆小、很怕死的人啊,小说看多了有后遗症。 幸好,应馥芸的骄傲给她吃了定心丸。 应馥芸气焰高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望归亭,领着原班人马回了皇宫把东西收拾齐全,再以看望生病养伤的大将军夫人为由回来。花不语站在亭里脸蛋上尽是狐狸的笑容,虽然她不知道时非深会不会临阵倒戈,但是她至少知道,应馥芸不是她家冷酷死将军的那盘菜。 这算不算,也是对他对自己的一种信心呢?好像是的。 当夜,东厢房梨花木嵌玉的大床上?? “你是越发的无视我的存在了!?”时非深冷凝着眸,寒气逼人的盯着身下笑得云淡风轻的花不语。 花不语微笑而言:“我这不是没办法么?你不要生气啊。” 见得花不语死性不改的嘴脸,时非深真是要怒气攻心了,晚上归来时听时黎报告小女人三两句就把他给卖了的事,他没差当场拆屋拔剑杀人,她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丈夫啊!?简直气煞他也! 时非深单手两指钳住花不语笑咯咯不停的下巴,冷下眼来,寒声:“没办法?你如此冰雪聪明怎会没办法?”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花不语故意曲解时非深的话,浅笑,“人家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也就是闲来无事逗着公主玩儿呢。” 时非深深蓝的眼更是寒了几分,她也知道这叫“赌”?她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能赢么?还有什么闲来无事,她是没事了,躲到澹台东流的别院去风流快活过她的舒服日子,可自己就惨了,面对那个公主,他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剑不会一个不小心出鞘酿成血案呢? “还敢顶嘴!”时非深将花不语的唇咬了个七荤八素,他很生气啊难道她没看出来么!? “我、我是实话实说啊……哪有顶嘴?”花不语红晕着脸,双目看着快要暴走的时非深,心里爽心悦目:死将军就是这么逗着才好玩。 虽然每每最后,都是她玩火上身,但坏小孩是学不乖的,花不语本性难移啊。 “看来为夫真是太纵容你了。”时非深压下身与花不语眼对眼鼻对鼻。 他要威振夫纲!小女人胆敢连他一起算计,她就要有勇气去承担后果! 看见时非深邪邪的勾起嘴角性感的笑着,眉目染上压抑之色,花不语心知不好,挣扎着想要从时非深的身下逃走。 “想逃?为夫最恨的就是阵前逃兵,夫人想出家?亦或是想去飞花琉阁闹上一番?” 也就是说,现在她逃了,赌约她就逃不了了,因为他不帮忙了。 “呃……” “这样才乖,为夫是为你好。” 每次都说是为她好,可每次好了的却是他自己!不带儿这么耍赖皮的!她确实是想小赌怡情啊,无奈家里有个强悍死将军不眨眼皮地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搞的最后她倒成了那个最伤身的人,真是时运不济! 第四十六章 訾简訾单 [本章字数:35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6:18.0] ---------------------------------------------------- 花不语和澹台东流别院的管家也算少有交情,所以,要以主人义妹的身份在别院里住上一段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离开时非深令花不语多少有些不舍,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可以解放,花不语觉得舍不得时非深的事真是太小了。天知道自从回到荆日,除了皇后召见去过盛晴的府里,她几乎就没有出过将军府的大门! 这都是时非深害的! “总算是重见天日了!”花不语站在府门口展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锦言柳萱奉命陪同,瞧了一眼自家夫人,锦言小小的纠正了下花不语的措辞:“夫人,重见天日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锦言虽说不是饱学诗书,但这点文化功底还是有的。 花不语笑眯眯的解释道:“对于我来说,用的恰到好处。” 从死将军手中解放出来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妙,终于可以好好的逛逛繁华的荆日都城了! “夫人,真是好久不见了。”穿着简单夏衣的席全忽然嬉皮笑脸的出现在府门口,吓了花不语一跳。 花不语快步走下台阶,指着席全的笑脸问:“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是……” “嘿嘿、小席子奉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夫人两个月。”席全坦白交代,也不介意花不语没礼貌的指着他的鼻子。 花不语抚额一副快要醉过去的样子,她就知道想要从死将军的眼皮底下溜走没这么简单,这不,她还没走出将军府门口,他就派了席全来监视她了,还美其名曰“保护”,她安全的很不需要别人保护。 席全见花不语憋忿的脸,想到昨日大将军急急忙忙神色严肃地到天策营中点名给自己下达了两个月的命令,他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花不语为什么要离开将军府?他疑惑的问道:“难道夫人又和将军、吵架了?” “没有。”花不语被锦言扶着有些气虚体弱。 席全挠挠脑袋:“没有?那夫人为何……” “唉……一言难尽啊,算了,既然你是被将军派来的,那我们就走吧。”花不语叹口气,也罢,小席子和她也是处得不错的,仗着夫人的身份她应该可以好好地欺负小席子。 席全没有追问,跟着花不语的马车就到了澹台别院。 花不语这一走,整个将军府随之变成了巨大的冰窖,时非深毫不克制自己身上散发的寒气,走哪儿冻哪儿,简直就是个顶级冰雪大师,媲美造冰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时非深瞬间就做到了。 时非深坐在书房中,手里攥紧着几张纸,眉冷声寒喃喃:“还敢叫我不要去别院找她免得馥芸公主牵带责任……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蠢女人!” 于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狗爬似的毛笔字: “非深,先说好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到狐狸的别院看我找我,不然公主是会发脾气的,还有啊你不可以因为要躲公主就好几天不回家,不然公主会来找我麻烦的。还有还有啊,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吃点饭,要是我回来发现你瘦了你就等着我找你算账!如果你不想看我的光头,那你的立场就一定要坚定,最后,要记得要每天都想我。??豪情万丈的本夫人亲笔。” 时非深看完就觉得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这个蠢女人说得倒是句句在理。 “真不知道,她哪里学的这么丑的字,还豪情万丈?你的皮可以再厚点么夫人?” 刚下马车的花不语一个喷嚏“啊嘁??” “夫人?”锦言关切的问花不语。 “没事没事,我们进去吧。”花不语揉揉鼻子,肯定是死将军在说她的坏话。 澹台东流没有回来过,但管家将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于在这里住过的花不语来说,要找到自己的房间简直是易如反掌。她领着锦言柳萱轻车熟路的回道房里,在说明情况后席全也得到允许住了进来。 这是花不语离开将军府的第一天,她就兴奋得夜不能寐。第二天直接连拉带拽地拖着席全锦言柳萱三人女扮男装大大方方地去逛街。 心不甘情不愿的席全泪奔,他这么能言善道的人竟也成了花不语的手下败将,要是被将军知道夫人女扮男装,那还不得把自己抓去试鞭? “小席子你很冷么?”花不语瞄了瞄身旁冷颤直打的席全,不明所以的问道。 席全“咝??”的一声缩了缩脖子,讪讪答道:“是、是有那么点寒意……” 花不语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正在同他们热情地招手,她的手附上席全的额头,鄙夷:“没病吧?” 席全有苦说不出,他觉得大将军找错人了,看护夫人这么重大的麻烦事怎么会落在他头上啊?明明连斐岸那家伙比他更适合,夫人功力深厚,他这个小小的校尉不是敌手的说! 花不语一身简洁夏蓝衫,对于女扮男装她早已经无师自通,席全本就是男子不足为虑,但锦言柳萱第一次打扮成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有点小白脸的味道,粉嫩粉嫩的。 “你们要男人一点!粗鲁一点!最好再霸道一点!学学我!”花不语以身传教,不然她很担心锦言柳萱露馅。 花不语走进一家酒楼,故意压低嗓门说话粗鲁:“小二!给我把好菜都端上来!” 要气势有气势,要威风有威风,完全是和桓池那痞子学的。 小二乐呵呵应着急忙去传菜,花不语大气落坐,席全无奈摇头也跟着坐下来,这个夫人倒是学得蛮像的,不知将军看到这场面会不会烈焰高涨破冰而出? 锦言柳萱习惯性的就要往花不语身后站,花不语一把抓下她们:“我们是男人,不能再扭扭捏捏的,坐下来。” 锦言柳萱对视一番仍在犹豫,席全笑道:“你们要是不坐,我们公子就要赶人了。” 两人一听急忙坐下来,花不语豪爽地拍拍席全的肩膀,大笑道:“好兄弟!贤弟以茶代酒谢谢愚兄帮忙。”说着对着席全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花不语桌边上的几桌人听完纷纷喷茶喷酒。 “噗??”对桌上的一名男子笑了起来,“向来只听过自称‘愚弟’的,这位小兄弟一反常规,倒也有趣。” 花不语抬眼看去,对桌背坐着一白衣男子,长发微束,手边放着一卷画轴,举杯的手指修长匀称,他就静静坐在那里。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花不语咬文嚼字,问出这句烂熟的话。 白衣男子轻轻笑道:“有道相逢便是有缘,姓名俗物何必计较。” 花不语对白衣男子提起兴趣了,她站起来走到那人身侧,微笑:“相逢何必曾相识,在下俞步华。”(演艺细胞在叫嚣,叫嚣~) “……”白衣男子侧过脸来,墨色的瞳对上花不语的眼,略微止语眉眼忽而弯了起来:“相逢何必曾相识,在下訾简。” 訾简年纪较之花不语一般大小,肤色白皙,一双染着浓重笑意的耀眼墨眸,笑起来如弯月,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虽说长得清俊至极,却不会给人脂粉感觉,那两道飞插入鬓的眉不似想象中的温和,反之有股北方男子的利落强硬。 上蓄北方之气下含江南之韵,这是种很奇怪的五官搭配,但生在这人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教人可以一直看着不会生厌。 花不语眯眼微笑的坐了下来,也没有问訾简的意思,席全手指摸摸额上的眉毛,似在好笑,夫人的自来熟还是这么厉害。 “訾公子可是在等人?”花不语看了看除去一壶茶便空空如也的桌面问。 訾简点头,顺带为花不语倒了一杯茶:“既然相逢已识,不如省去繁琐的客套,直呼姓名如何?” 花不语也不客气,说道:“如此甚好,訾简兄。” 女孩子都有种本能的自觉,在男子面前总觉得自己都是最小的那个,花不语当然就称呼訾简为哥哥,她觉得她就是小嘛。 訾简清明的墨瞳里澄澈一片,浓的似墨一般纯粹。花不语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的眼睛,她家死将军的眼睛虽然也很干净,但是仍有一丝比不上眼前人,那就是人人都有的欲、望。 时非深心里有他要追求的东西,有他想得到的东西,但訾简的眼里无欲无求,光华无暇,直视久了自己反而会心虚,对照着他能发现自己许多的缺点和黑暗面。 花不语收回视线,她的眼珠转了一下。好吧,她果然还是觉得死将军是最好的,因为不会让她心虚。 还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怎么看怎么顺眼。 “俞弟,这几位是?”訾简看向席全,问道。 这回儿轮到花不语喷茶了,她还真的成了“愚弟”了。 花不语缓缓气向訾简一一介绍了席全三人,席全因为自动更名的原因没被訾简认出来,(他在荆日的名气不算大)说到锦言柳萱时便说是自己的表弟们,年纪尚小所以看起来有些女孩子气,很巧妙的掩盖过去。 正当介绍完毕,那头忽然传来唤訾简的声音,中气十足洪亮清晰:“訾简!” 花不语和訾简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訾简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朝这边怒气冲冲地走来。他穿着与訾简同样的白衫,唯一不同的是白衫衫角边用了青绿色纹络,一盘一绕皆有典致,不杂乱不繁复,简单明了。 “訾单,谁又惹你了?”訾简温和的问向来人,然后又对花不语说,“俞弟,这位是我的弟弟,訾单。” 訾单顺着声音看向花不语,墨色的瞳里透露的是与他哥哥截然相反的情绪,喜怒易显,有种狂躁的气息。 花不语注视着訾单像是要喷火的眸子,不禁喃喃道:“绿萼月季?” 白色的衣衫衬着衫角边清翠的绿色纹路愈发鲜明,青翠欲滴,与訾简身上的纯白衣裳不同,訾单的衣服有种喷薄欲出的活力,生气盎然。 绿萼的花瓣极像花萼,是由层层迭迭的萼片变异而来,因此花色和叶片一样是纯绿色的,又因花的颜色像三国时期关羽所穿的绿色袍服,而被称为“帝君袍”,此外还有绿绣球的别名。其花朵小,也无香味,花瓣窄、尖、细,边缘还有锯齿,平伸而无风味,像叶又像萼片,很不显眼,远远望去很难分清哪是叶,哪是花。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更是彰显了訾单这个人的性格,火热、易怒,并且带着点小小的傻气。 就像绿萼月季一般,有着颗赤子之心。 花不语只一眼,便看透了刚见面的訾单,像他的衣服一样,简单鲜明。 第四十七章 甘愿埋在沙中的明珠 [本章字数:34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3 14:57:15.0] ---------------------------------------------------- 訾单大手一拍上桌,冲着花不语的脸怒道:“谁是月季!?” 花不语自觉措辞有失,起身来微笑道歉:“不好意思啊,一时口误,忘掉它忘掉它。” 訾单将眉一横,生得俊朗的额头眉间多了一道“川”字,似是鄙夷花不语貌似没有诚心的赔礼道歉,直勾勾注视花不语的墨眼在她身上粗粗打量一番,而后他收回手,悻悻地在訾简身旁坐了下来,径自倒茶喝水,怒容显而易见。 “怎么了?可是那颐家三小姐又来找你麻烦?”訾简将手旁画轴推了推,问着訾简。 訾简一听更是怒火涨了三分,手中瓷杯“嘭”地放在桌面上,与訾简一样修长的手指恨不得将它捏碎,咬牙切齿:“他们以为我很愿意去!?要不是他们仗着身份,父亲又抽不开身,打死我也不会踏进他们家半步!” 花不语听到这,微微挑眉。这个颐家三小姐她是有些耳闻的,好像是户部尚书颐眺景的三女儿颐丝薇,颐眺景的大女儿早年选入宫中,如今做了正一品的颐妃,颐家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家大势大。 颐丝薇自小生得花容月貌,又是嫡出,颇得颐眺景的喜爱。品德兼淑,才学了得,就是早产身体差了些,总需药物维持,但在荆日这繁花似锦的地方,她也能站稳一席,京城美人榜前十,众称“上?”。 意为玉中上品,赏其润势,堪表光华。 话说,花不语第一次从时非深那里听到颐眺景的名字时,口中的西瓜差点把自己给噎死了。 颐眺景=一条筋=已跳井,花不语就这么奔了。 訾简眉生几许讪意,他安抚似的拍拍訾单的肩膀:“好了,大不了下次换我去便是,何苦气坏了自己。” 訾单打开訾简的手,生得一模一样的墨眸对视上差点闪瞎了花不语的眼。訾单摇头道:“你这脾气去,还不得活活让他们打压死?不行,我不同意!” 语气坚决,倒让花不语觉得訾单在訾简面前反而成了哥哥。 “但是,每一次你都被气得不轻,你这脾气一个不小心会惹祸上身的。”訾简转口说,訾单的性子他还不了解么?户部尚书,颐妃娘家,他们平民老百姓得罪不起。 訾单举手在脑袋上搔了一下,不耐烦的跺了脚:“不去了,谁也别去!让他们另请高明吧!百方药堂不屑他们的钱!” 花不语静静听着,总算听出些眉目,颐丝薇身体不好,户部尚书府重金请訾简訾单的父亲去医治颐丝薇,奈于他们的父亲有事在身,訾单便替父之职。但户部尚书府眼高于顶,要不是百方药堂名声在外金字招牌,他们这些皇亲国戚怎么会请一介平民来治病,于是,訾单上府看病,却受了府中人的气,颐丝薇找了他的麻烦,最后,就在他们的面前怒火冲天。 “这可不好,”花不语终于接过了他俩兄弟的话头,直摇头,“瞧着人家身份,怎么地都得卖些面子,不然日子不好过啊。” 一旁看着花不语发话的席全锦言柳萱三人暗自抚额,他们的夫人又多管闲事了。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个外人管!”訾单本来就满腔怒气没处撒,正好花不语撞枪口上,成了炮灰。 訾简拉住訾单,有些不满弟弟的待人态度,教育道:“你这一身怒气怎可乱发?你我之间也就算了,俞弟与你初次相识,你的脾气便是要收一收。” 訾单瞥了一眼花不语,看此人平常得紧,生得不高不壮也不特别,穿着朴素的夏蓝衫,实在不知道为何一向独来独往的哥哥会对这个不上眼的男子如此客气。 “哼!”訾单别过脸不去看花不语,嘴角不满的翘起来,充满不屑。哥哥看得上眼,未免自己就得看上眼,反正他现在很不爽,除了哥哥看谁都不顺眼。 訾简眉眼一肃,看起来有些生气,花不语急忙打手微笑:“呵呵,没事儿,既然相逢是缘何必拘于小节,”又对訾单和善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俞步华,你好。” 訾单眼睛看向窗外的街上,不将花不语放在眼里,自顾自的喃喃:“天气太热了……” 訾简这下就忍不住了,一改温和的形象,神情中带上了一丝愠色:“訾单!” “干什么!?”訾单很明显不耐烦了,他回对上訾简的眼,诧异以后立马吼道,“一贯温和的你竟然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生气了,你到底是我兄弟还是他的兄弟啊!?” 他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因为这个普通人,使从不变色的墨眸染上怒气?他不明白啊! 訾简还没来得及开口,訾单就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他的脚步跺得很响,借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花不语看看訾简又看看席全他们,从席全三人不约而同的眼神里,她看到了“自食恶果”四个字。 好嘛,她只是想交个朋友啊,没想到出师不利碰到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兄弟,哥哥很好,就那弟弟有些难搞定。 “呵呵,俞弟不要在意,我那弟弟就是这样的,想来是在气头上说了些无心的话。”訾简替訾单收拾残局,向花不语解释道。 花不语摆摆手,以笑容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不该插嘴,害得你们兄弟不欢而散。” “訾单就这脾气,”訾简想到自家弟弟,还是不由得轻笑起来,“过了气头,他自己都会忘了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花不语也不多说什么,然后随便聊了些,訾简就起身告别了,像是怕弟弟的脾气惹出什么事吧。 走在大街上,席全对正在街摊上看得起劲的花不语说道:“今日,公子可是认识了两个人物啊。” 花不语拿起花灯的手顿了顿,回头问向席全:“你说的是訾简訾单二人么?他们是什么人物?很厉害?” “先不说訾单,独独这訾简,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席全夸张的神色,甚至有点激动的想花不语说明。 花不语倒也没有意料中的那么惊讶,对于见多了大人物的她来说,能在一间酒楼里认识个有名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何况,一般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女主出去玩,随随便便就能结识一代豪侠什么的,她碰到个厉害的人也算很正常。 “哦?怎么个不得了?”花不语挑眉反问。 席全有些不可思议,他家夫人怎么如此淡定?“公子万不可小瞧了訾简,他师从‘医圣’和量子,是和量子的得意门生,也是你认识的‘医绝’桓池的师兄,你说他厉不厉害?” 开什么玩笑,想入和量子的眼收其为徒,那可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不光要有极高的天资,还得付出比常人多一百倍的努力取得三年一次于封陌南疆夏州举办的上万人参加的四国医界大赛“冠医”的第一名,才能见到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和量子,经过他的审断和重重考验,才能拜师门下,得他指导。 至迄今为止,和量子门下共有弟子五人,其一便是最小的师弟??名响四国的桓池,还有就是方才与花不语称兄道弟,百方药堂的大公子??人称“医才”的訾简。 他是以最小年纪收入师门的人,听闻此人医术超群医法另辟蹊径,在医学方面的造诣一枝独秀,和量子当初收他为徒时,訾简只有十二岁,那时还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不过因为訾简处事低调不喜声张,所以名气反而没有比他资质差些的师弟桓池来的响亮。 更因为近几年四国间紧张的关系,使得一向安分守己的訾简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少有人提起。桓池却因为在四国间走动频繁,声名较之訾简更为大家所熟知。 “沙漠中的一颗明珠终是被沙子掩埋了?可惜、真可惜。”花不语一直摇头,为訾简扼腕惋惜,埋没人才啊。花不语转念,眯眼,“小席子,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将军告诉我的,訾简和将军以前似乎有过数面之缘。”席全回答,反正将军那么厉害,不管认识谁都是正常的。 花不语放下花灯,边走边说:“将军真是的,医绝他认识,连医才他也见过,那是不是那个什么医圣和量子他也认识啊?不会他也是和量子的徒弟吧?” 依据逻辑推理,很有这个可能啊! 席全摇头,他很佩服夫人的跳跃思维。“没有,将军从来不接触医理的。”然后在送了一个“你想太多”的眼神给花不语。 “因为很难?”花不语猜测性问道。 “因为没兴趣。”席全搬出时非深的原话。 也就是说,如果时非深有兴趣,那和量子的弟子中就会有他的名字?叫什么?医军?花不语缩缩脖子,真难听,她不敢想象死将军冷着一张冰山脸给人家望闻问切的模样,只怕病人的病没看好,就先被冻死了。 花不语想到这,舒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学医,他比较适合做将军。” “公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要是被将军看到了可不得了。”席全狐疑,花不语一脸视死如归之后的劫后重生表情让他很不安啊。 花不语讪笑这往前走,不搭理席全,锦言柳萱习惯性的跟在花不语身旁,本能告诉她们,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插嘴,所以一路上她们都很安静。 日近西下的时候,花不语才领着三只回到澹台别院,正好赶上晚饭。吃过晚饭后花不语泡了个很凉快的澡,换身夏衫坐在院里纳凉。 根据将军府的报告,应馥芸在将军府里横行霸道颐指气使,俨然一副主母模样。时非深按时回府并没有躲避,这让花不语心里又酸又甜,甜的是死将军宁愿牺牲自己来应付应馥芸也不愿让应馥芸来找她麻烦,酸的是自己落单没有死将军的陪伴,却让应馥芸近水楼台,她吃醋啊!很吃醋! “非深,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很想你的说……” 花不语闷闷的在西瓜上留下齿印,望着星空泛起了相思。 才两天她就觉得仿佛过了两年,真是那个什么,度日如年啊。 第四十八章 北域寒州的三景二品一赏 [本章字数:32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6:41.0] ---------------------------------------------------- 应侯顺天三年九月九日,虢洱国使节进京商协和谈之事,并约定和谈日期。 仗着常胜国的名头和傲世的军事实力,以及时非深这个大将军压阵,琚炎帝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要虢洱国皇帝辽默帝亲自来荆日的要求。当然这只是说说,皇帝哪能轻易离国,其言下之意就是要辽默帝派个能代替他身份的人来,比如,他的儿子们。 虢洱国使节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于琚炎帝的霸道要求并没有当场否决,而是打着太极说会回国一一上奏请辽默帝定夺。 使节很聪明,运用了相当灵活的外交辞令,这样的回答一来完成了出使任务,二来也没有驳了琚炎帝的面子,就算辽默帝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也算不到使节自己身上。虢洱国使节在荆日停留五日左右,于九月廿七安全的回到虢洱国王都巨阚复命。 期间,花不语在澹台别院过着惬意的生活,闲来无事帮着久出未归的狐狸照顾院子里的花??一片金灿灿顶着笑脸大大花盘的向日葵。 原来狐狸也喜欢这种花,和老陶一样。 这片向日葵有着酷似太阳的外型,耀眼的金黄色重瓣花瓣,浅绿色的蕊,看起来明亮大方,远远望去宛若被阳光洒满的海面,在这个适合它们生长的季节里,向日葵更像是要散发全身的光和热,各个昂首挺胸追逐太阳不觉疲惫。 “‘阳光光束’么?”花不语认得出这片向日葵的品种。 “夫人说的不错,正是公子从歆迢国移植过来的珍贵品种‘阳光光束’,公子特别喜爱它们。”管家立于一旁回答道。 封陌国的气候和土壤似乎不怎么适合向日葵的生长,所以要在这里种上这么一片确实不容易。花不语抬眼瞧了瞧管家,他似乎只是个平常人,不像时黎做管家还有一身本事。按理说,狐狸这么厉害的人,他的管家也应该不会逊色,只是这个管家左看右看真的没什么特别。 信念、光辉、高傲、忠诚、爱慕、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沉默的爱。 花不语暗暗想着,向日葵是夏日的王者,老陶之所以会喜欢向日葵,就是因为她有着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的心,这个她可以理解,但是狐狸呢?他是因为什么才喜欢的?信念还是光辉? 席全走近花不语,他摸摸下巴欣赏着向日葵的花姿,然后悠悠说道:“总感觉,这种花和澹台公子不是很配啊。” 花不语也有这种感觉,狐狸的脾气性格都比向日葵骄傲的花姿温和一些,确切地说玉白清洁的夏莲反倒与狐狸更般配,有子如玉说的便是如此。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狐狸喜欢自有他喜欢的道理,配不配什么的管它呢。”花不语起身,扔了一手的杂草,拍了拍,“话说,狐狸到底去哪里了?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西局真的这么好玩么?” 时非深回朝后就上奏了琚炎帝,将均鸣镇升为均鸣关,作为临时管辖官员的澹台东流自然解了职位,却一直没有回荆日。除了在均鸣镇的狐狸不是真的狐狸以外,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管家笑道:“公子有时候外出,总是会忘了时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一两年,完全随性子来,”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依眼下情况而看,公子应该不在西局,过了七月西局就没什么好玩的,八九月份公子怎么地都应该往北域去避暑了。” “去北域避暑?”花不语疑惑,狐狸不回荆日难道是因为他怕热,所以跑到北方去寻凉快了? 席全接过话,向花不语解释道:“北域自开国以来就是避暑胜地,虽说其他时节总是冰天雪地冻骨三分,但在夏季时,那里的气候冷热相抵变得不冷不热,舒服得很。” “最有名的要算北域寒州,公子应该就在那里吧。”管家继席全的话往下说。 北域寒州,四季皆被冰雪所覆盖,是有名的冰雪之城,其有三景二品一赏堪称四国一绝。 三景其一是媲美哈尔滨冰雕的“天镜入幕”;其一是堪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之象的“竞雪连绵”;还有就是雪中傲然暗香,有冰骨雪节之称的万里红梅“千红一帜”。 二品便是“冰茶”和“雪糕”,与现代理解不同的是,所谓冰茶,乃是将新鲜茶芯用刚落的雪包裹住,泡茶不用茶壶,而是将冰好的茶芯直接放入杯中,倒入用山雪所煮的水冲泡,那时,冰雪不化茶芯藏在冰中,片刻后冰化为水,茶芯才开始慢慢溢出香气,使得一杯香茗味道悠远绵长。 而最难得的是如何使茶芯被冰雪所冻却不失其本质,冻的时间短了得不到效果,长了就会将新鲜的茶芯冻坏,要做出一份好的冰茶没有十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所以冰茶堪为二品之一。 “雪糕”和制作冰茶的道理大致相同,只是雪糕中的冰雪冻结成型后要切成薄片,这可相当耗时耗力的,并且要有深厚精湛的刀功,一般人不能轻易办到。切好的冰雪薄片按照一定的排列顺序嵌入做好的半成品糕点中,再放入笼中烘烤成熟,成品的糕点里面冰雪薄片不化,糕点中染上冰雪的气息,配有冰雪的脆度,柔中带硬芳香清冽,回味无穷。 因为要求冰雪薄片不化,掌握火候的技术必须炉火纯青,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差池,不然冰雪就会化掉,较于难度系数最大,所以在二品之中,“雪糕”又胜于“冰茶”位列之首。 一赏就是每年八月到十月间的“荷清双色”。虽然寒州四季寒冷,但是一到了这三个月份就有春末的气候,于是,适宜种植荷花的池塘便纷纷吐苞绽放,开遍了荷花,但因为长久的积雪,开出的荷花上铺着干净的白雪,使得青翠荷叶粉然荷花颜色越发鲜亮,冰清玉洁,赏心悦目。 北域寒州虽因常年的冰雪困扰,甚至造成雪灾,但有了这“三景二品一赏”,前来的各国游客成百上千,每年都给寒州带来了可观的收益,不仅如此,自从时非深七年前使北方的鹿麒国俯首后,安定下来的寒州聚集了各处文人雅士江湖豪杰,成了人杰地灵的一方富州。 “我也好想去寒州玩啊!”花不语听完管家和席全的介绍,心里便痒了起来,北域寒州原来有这么大的名气,还有那么奇异的食物,她也好想尝一尝啊! “那夫人回去以后可得好好巴结下将军,将军可是每年都要到寒州去巡察的,要是能讨将军高兴,夫人就可以跟去寒州玩个痛快了。”席全笑嘻嘻说道,他的这个建议很是不错。 花不语双眼放光,等她和应馥芸的赌约一结束,她就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时非深,一定要让他带自己去寒州吃吃玩玩!不过前提是,时非深的立场没有改变,应馥芸的赌注失败。 非深啊非深,你可给我争点气啊。花不语激动地在心中呐喊,她可不想做了光头再去寒州凑热闹。 花不语撅嘴叹了叹气:“还是狐狸舒服,现在他恐怕正在吃着雪糕喝着冰茶赏着美丽壮观的荷清双色吧。” 管家与席全对视一番,笑了起来。锦言柳萱也微微笑着,她们家夫人的表情可是真的很“楚楚动人”哦,要是将军看到了,一定会被迷住的。 九月在很安静的情况下过去了,时非深真的没有一次来找过花不语,尽管相思蚀骨,但每次听到时非深还是对应馥芸一副不理不睬的冰山样子时,花不语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她的眼光不会错,死将军果然不负她望。 虢洱国在十月初的时候传来消息,于半个月后会派辽默帝的七皇子前来荆日和谈,变相的说就是这个七皇子成了虢洱国给封陌国的质子,同来的应该还会有很多的钱财美女什么的来表示和谈的心意。 于是时间和质子一定案,虢洱国等于又一次臣服了,而这一次也注定了虢洱国不能翻身的悲惨结局。 “将军,属下听闻此次虢洱国七皇子进京,会有虢洱国丞相陪同一道前来。”黑色人影落在时非深书房的横梁上,如是对时非深说道,听声音俨然就是在均鸣镇时与方伯交过手的那个人。 “哼,那白眼狼也要前来是在意料之中的,虢洱国既已成了定局,量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改变局面。”时非深右手执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深蓝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文书,那是西局和覃关近日的情况报告,有老秦守着一切正常。 “属下不解,既然大局已定,为何他还要陪同前来?”黑影疑惑。 时非深将笔搁在青玉镂雕的笔架上,他稳坐在檀木椅上,悠悠道:“不过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随他去吧。” 黑影不说话,时非深的心思哪有这么容易猜透。 “对了,夫人近日如何?”时非深想起了花不语,于是问道。 黑影回答道:“很好,这几日都待在别院里没有出门,席校尉也寸步不离。” 时非深点点头,小女人过得好他就放心了。“待得七皇子进京,你要特别留意夫人的安全,绝不能有闪失。” “是,属下一定不负将军之命!”黑影严肃的答道。 “嗯,你下去吧。”时非深颔首,黑影瞬间消失于横梁上,无声无息。 以那白眼狼的能力,要查出花不语的存在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目前最大的顾忌,也是最大的弱点就是小女人,他绝对不能像上次在士水时一样让花不语遇到危险,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得她周全,不能让任何人伤她半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先过了他这关再说! 第四十九章 怂恿是需要勇气的 [本章字数:34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7:00.0] ---------------------------------------------------- 当时间步入十月,就在花不语以为她的两个月赌约平平安安度过一个月,也会平平安安度过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应馥芸公主终于找上门来了。 好吧,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 没有哪个骄傲的女人可以忍受自己钦慕爱恋的男子整天一副万年冰山的模样对待自己,她肯定是会从旁开路的。 于是,花不语在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杀气腾腾”的应馥芸。 “你告诉本宫,非深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这是应馥芸杀到澹台别院里第一句开门见山的话,问的对象自然是百般不愿去迎接应馥芸的花不语。 花不语和席全等人笑脸相迎,将应馥芸的大驾接了进去。 “公主今日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花不语眯眼微笑,你怎么不去缠着时非深而跑来这里找她麻烦? 应馥芸的脾气本来就大,加上这十月天的燥热,使得她更是有几分不耐烦,懒得理花不语讨好的笑容,她切入主题:“本宫在问你,时非深中意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花不语表面一副绵羊模样,心里却在狂笑。时非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就能变成什么样么?如果她告诉你,死将军口味挑剔,就是喜欢她这个要样貌没样貌要身材没身材要什么没什么的样,你会不会吐血呢?或者一刀解决了她? 公主你不要太天真了。 花不语不正面回答,她需要时间来组织合理的措辞,所以,花不语先恭敬的端了杯凉茶奉到应馥芸面前,说道:“天气炎热,公主先用茶解解暑气吧。” 应馥芸接过茶水饮了两口,确实解了不少火气。她端正了身姿,坐在花不语刚刚才坐过的石凳上,问站在一旁像个宫女一样的花不语,语气里带着几许不耐烦:“你说,本宫对非深千般讨好,他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你都一个月没见过他了,按理说他应该不会是因为你才冷落本宫的。” “公主,感情强求不来的,臣妻相信只要公主能坚持下去,一定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花不语诺诺而答,尽拣些好听的说给应馥芸听。 应馥芸点点头,也觉得花不语的话有道理,但是为什么自己最近会对时非深感觉到一丝的不耐烦呢?是因为天气么?时非深虽然每日按时出门归家,面对自己也恪尽本分没有半毫的逾距,更没有躲避自己,但是她总觉得这一个月下来,她所熟知的那个冷阎王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于是她那积累了多年的感情和耐性,仿佛在这一个月里用的差不多所剩无几了,面对冰块又死板的时非深她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有干劲了,反而带了一丝的敷衍。 敷衍时非深,也敷衍自己。 “本宫就是觉得,本宫似乎不是时非深中意的那类女子。”所以她要来问问花不语,这个唯一和时非深有过交集的女子,他的妻子。 尽管自己并没有承认她的身份。   花不语仍旧微笑着,吃了时非深的闭门羹,对这位自小集万千宠爱的公主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她继而端起茶壶往应馥芸手中的杯子里添了些凉茶,浅眉道:“公主倾城倾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知书达理尊贵无比,天下哪个男子不抢着倾心相待,恐是公主多虑了。” 花不语一口气蹦出这么多好话,说得应馥芸顺心顺意。应馥芸抬起凤目瞄了瞄花不语平顺的眉眼,心里在打鼓,她实在想不出非深那般人物,怎么会甘心娶这么一个胸无大志又无才无貌的平常女子? “你说,非深怎么会想要娶你?”不自觉的,应馥芸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花不语一愣,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席全听着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心里对时非深倒是生起了几分同情和理解,女人这种生物,确实很难琢磨,难怪将军会头疼。 锦言柳萱在一旁打着扇子,聪明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闭眼闭耳还要闭心。 花不语对上应馥芸不解的眼睛,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摆上笑容,尽量放轻语气:“可能,是因缘巧合吧,臣妻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要不是自己穿越来,被老秦当成刺客,然后又被狐狸拐到天策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被时非深发现,最后为了活命嫁给同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时非深,自己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以大将军夫人的身份和应馥芸说话? 说来说去,个中缘由她也不是非常清楚啊,比如,自己为什么穿越? “因缘巧合?本来这因缘巧合是属于本宫的!”应馥芸怨念的看向花不语,被这个女人抢了初恋情人自己实在是不甘心啊! 花不语讪讪而笑,是哦,她就是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应馥芸不在自己穿越前向琚炎帝提出赐婚的事呢?琚炎帝那么疼她,时非深又手握兵权,怎么说这样的婚事都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琚炎帝没理由不答应啊。 “臣妻很奇怪,为何公主不早早上奏婚事,让将军娶公主?”既然你这么说了,花不语就只有这么问了。 应馥芸皱了皱染墨眉,似乎在纠结什么,片刻她才缓缓的看向一旁守在花不语身边的席全。席全明白似的对应馥芸抱拳行礼:“公主,属下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就先退下了。” 锦言柳萱在应馥芸眼里只是下人不足为虑,于是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应馥芸才说道:“本宫在等非深亲自开口,亲自向父皇提出婚事。” 要时非深先开口?是想保全面子和自尊心么?花不语思忖着,也是,应馥芸是一个多么心高气傲的女子啊,怎么可能自己开口要琚炎帝赐婚,当然是想时非深来走第一步的,结果等来等去等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被她这个天外来客占了先机。 真是,因缘巧合。 “结果倒便宜了你,你说说看,你是不是太不识相了!?”应馥芸指着花不语的鼻子抱怨着。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要是时非深真有心哪还轮得到你等这么多年?更何况当初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哪里晓得有你这么一个惹不起的情敌? 花不语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冤了,要负责任也是提出成婚的狐狸来负,尽管她真的很感谢狐狸,不然到哪里去找她的爱情,她的将军。 “是,臣妻是有点不识相,好在还有一个月,只要公主再加把劲,将军一定会被公主的真心打动的。”花不语特意在“真心”二字上加了重音,为的就是提醒应馥芸,你喜欢时非深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真要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怎么会感到不耐烦呢? 应馥芸似乎听出花不语的话外音,她只是微微的颔首。花不语继续说道:“将军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臣妻不是很了解,只要公主顺着心意去做就行了,如果硬要为了将军而改变的话,恐怕那就不是公主了。” 说到要点上,应馥芸认认真真的注视了花不语。很奇怪,自己明明很讨厌这个女人,但不知为何,她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能听进去,并且不排斥,反而觉得她说的正是自己心里所想的。 天赐公主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她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从这个女人手中抢回时非深! “看到你就烦,本宫要回将军府了!你送驾吧!”应馥芸起身,摆出皇家专有的架子,要花不语亲自相送。 花不语笑着送应馥芸到别院门口,看着应馥芸上了轿子。应馥芸上车前最后一眼仍然控制不住的看向了花不语。这个穿着白衫的女子平静淡然,清浅的笑容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恍惚间应馥芸仿佛看到了一幅雅致的画。 她的对手果然不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很好,很符合她的口味。应馥芸笑了起来,却不是想急于求胜的笑容,反而在那倾城的笑中带着点点赞许,就如她的母后一般。 看着渐行渐远的轿子,花不语长舒一口气,这个应馥芸真是个怪胎,既然不喜欢时非深就干脆一点嘛,为了面子自尊拖来拖去,不知道相思蚀骨么?她好想见死将军,好想天然的空调啊! 席全从院子另一侧走出来,笑嘻嘻道:“夫人也碰上难题了?” 花不语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去:“这也算难题?你不要太小瞧本夫人了。” 席全跟着进去,在花不语身旁他一脸坏笑:“要是将军听到夫人今天怂恿公主的话,不知道将军府会不会更像冰窟?嘿嘿。” 那可是相当壮观的! “呃……”花不语哑言,“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公主才不会笨到自己去跟将军讲这些。” 席全点点头,是的,公主不会讲,总有人会讲吧?他可是知道将军的脾性的,夫人搬出来,将军总归是要派个心腹高手暗中保护的,自己不过是第一道安全屏障。 花不语看看应馥芸刚刚喝过的茶杯,忽然有些严肃的盯住席全,问道:“小席子你说,精诚所至,金石真的会开么?” 席全慢慢上前将茶杯拿在手中,微笑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俊朗,他的黑眼睛中映上了花不语的脸,淡淡地温和答道:“谁知道呢。” 花不语望了望蔚蓝无云的天空,偶尔飞来几只云雀,喳喳的声音一掠而过。 是啊,谁知道呢,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 入夜的将军府书房中?? “那个蠢女人!”时非深怒火烧心,掇在手中上品的紫毫笔堪堪被握成两段,可见主人的气愤程度。 听完汇报才知道,小女人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怂恿应馥芸来追求自己,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时非深将紫毫笔拍在桌上,瞬间那只时非深惯用的紫毫笔成了粉末。 等到小女人回来,他可要好好的跟她算算这笔帐,算个清楚! 漠视丈夫应该如何处置!? “啊嘁??”花不语一个喷嚏将口中正嚼着的玫酥喷了满地。 “夫人?”锦言取了帕子扫干净花不语身上的碎屑。 花不语缩了缩脖子,为什么她猛然会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好可怕啊。 第五十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本章字数:34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7:14.0] ---------------------------------------------------- 就在整个荆日都在为虢洱国皇子来访做准备的时候,悠哉游哉的花不语再一次耐不住寂寞化成俞步华出了门。 老样子,花不语领着三只走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原本因天气问题而不怎么热闹的大道却因为虢洱国这件大事变得人群拥挤。 街道两旁全都用上等的红绸子装扮,鲜花彩带看得人眼花缭乱,整座荆日王都笼罩在一片红色浪潮中。花不语仰头看着,她知道荆日打扮得这样隆重绝不是为了迎接所谓的七皇子,而是为了向虢洱国炫耀,封陌国财大气粗国库雄厚,不是区区虢洱小国可以吃得下的,不然噎死你。 “小席子,你说那个七皇子来的时候会不会被气死?”花不语问着同样在看风景的席全。 席全双眉弯了弯,他看向花不语的眼睛回答道:“既然他老子都不要他了,犯得着为这点小事气死么?” 花不语做恍然大悟状:“哦,你说的很有道理。” 锦言凑过来:“公子,我们这趟出门又是为了什么?”只是来看荆日装扮的么? “我记得訾单说他们家叫百方药堂,”花不语回忆着,然后笑起来,“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 席全似乎猜到花不语出行的目的了,于是道:“公子不会是想,再去惹那个脾气臭得要命的訾单吧?” 花不语拍拍席全的肩膀,一副资深的老者模样:“小席子,交朋友可不能有性格歧视,咱们要以宽容的心态去包容人家稚嫩的赤子之心。” 虽然他不能理解什么叫性格,但是从花不语的眼神中,席全读出了“吃饱了撑得慌”的讯息。席全抚额,他家夫人就不能安分几日么? 于是,花不语又领着三只来到了有名的百方药堂,恰好一进门就见到仍旧白衫修身的訾简在看诊。 见到有客人上门,訾简习惯性的朝来人一笑表示礼貌,花不语大大方方的挥挥手,因为在人家看诊的时候打扰是很不礼貌的,所以她就用口型说着“好久不见,訾简兄”的话打招呼。 訾简见到花不语明显有些诧异,但很快他收回神继续眼下的活儿。花不语趁机环视了一下百方药堂。这是间面积稍大格局规整的药堂,分有上下两层,就和现代的草药堂一般墙壁四周置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子,房梁上悬着一挂挂包好的草药。可能因为天气炎热,很多人都中暑了,因此药堂的生意很好。 虽然百方药堂占地面积蛮大的,但一下子有这么多病人使得药堂里看起来拥挤的很,而且空气有些混杂。花不语也不瞎凑热闹,和席全他们一起站在药堂外等。 等了一会,迎面走来一位留着山羊须身着藏青夏袍的中年男子,他一眼就瞧见花不语一行人,精睿的眼里写满疑惑和不可思议。思虑片刻中年男子决定上前打个招呼。 “几位公子可是在等人?”訾易带着笑容礼貌问道。 訾易,就是那个曾经为花不语看过病的大夫,不过因为那次看病时花不语正睡着,所以识不得,但是锦言柳萱随侍一旁怎么会不认识。忽然觉得有失礼数的锦言柳萱红着脸将头偏过去,生怕被訾易认出来。 花不语也回礼笑道:“是的,”看到訾易身上挎着药箱,花不语继而反问,“您也是百方药堂的大夫么?” 訾易打量着自以为装得很好的花不语,心里在想,这不是时将军的夫人么?怎么会女扮男装来百方药堂?心里虽这么想着,但嘴上却没有揭穿:“是啊,我是这家药堂的掌柜。” “您是訾简兄的父亲!?”花不语惊着眉眼,仔细的打量訾易,确实訾简訾单两兄弟和这个中年男子有着许多相像的地方,比如那南北两方气韵凝和的五官,墨色的眼,笔挺的鼻子。 “正是,我姓訾单名易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訾易点头说道,看来这位将军夫人和简儿相识。 花不语装模作样的抱抱拳:“在下俞步华,訾大夫有礼了。” 席全不知道花不语曾经中过暑的事所以觉得花不语演戏的工夫还是很到家的,但是对于锦言柳萱两人来说,她们家夫人的行为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好假”。从訾易微笑的神情中她们可以看出,这个訾大夫已经认出花不语了! 哦夫人,您那个“俞步华”还是省省吧。 锦言柳萱的脸又红了几分,更是没有勇气直接面对訾易的目光。 花不语和席全属于不知情人士,所以在訾易要邀请他们进屋去坐坐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拒绝,跟着訾易坐在了百方药堂二楼的椅子上。 訾简忙完活儿也上了二楼去打招呼。首先见到了訾易叫了声父亲,然后又对花不语笑道:“让俞弟久等了。” “没事儿,还是看诊要紧,訾简兄辛苦了。”花不语起身应答。 訾简坐下来,好脾气的笑容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今日俞弟怎么有空来百方药堂?” 花不语摸摸鼻子呵呵地说:“闲来无事就想着来訾简兄这里看看,正巧碰上了訾大夫,对了,怎么不见訾单兄?” 訾易解释訾单到户部尚书府为颐家三小姐看病去了,因此不在家。花不语皱皱眉,真不巧訾单不在,不过等他回来免不了又是一腔怒火,花不语可不想找骂,于是在药堂里与訾易父子俩随意聊了些花不语就起身告辞了。 待得花不语走后,訾易问道訾简说:“你可知道她是谁?” “大将军夫人,花氏不语。”訾简折重回答,对于花不语的身份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嗯,她今日这番打扮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訾易精睿的眼里透着些许光芒。从花不语落落大方的谈吐来看,她今日前来似乎没有什么要紧事,但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不得不多注意些。 訾简墨眸清浅,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父亲可知道她身旁的那位男子是谁?”不等訾易回答,訾简倒是抢先说了,“席全席校尉,时将军的得力干将兼心腹之一,他被派来保护将军夫人,想来时将军是知道她女扮男装出门的事。” “你说的不错,只不过虢洱国七皇子进京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时将军怎么会任由她在街上乱走?”訾易目光穿过二楼的楼空窗户凝住街上花不语的背影。 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花不语定是会有危险的。从时将军对待花不语的态度来看,花不语要是有点闪失,恐怕整座荆日都会水深火热,他时非深绝对有这个本事! “简儿听说,她一个月前就搬出了将军府。”訾简答道,在訾易诧异的目光中将这事一一地说清楚。 訾易有些苦笑了,摇头:“时将军怕是也很头疼。”不过这个花不语本事倒是挺大的,当初时非深成婚时他们一家都受到了邀请,从那时时非深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他是有多不满这场婚事,现在,却视如珍宝。訾易不得不佩服花不语潜在的魅力。 訾简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有这样的妻子,做丈夫的真是有苦说不出。” 被爱妻拿去跟另一个女人赌博,丈夫能不头疼么? “你今夜便去趟将军府,看看时将军对七皇子进京的事有何打算,”訾易对訾简说道,“要神不知鬼不觉。” 訾简颔首:“是,父亲。” 訾易叹口气,四国中最属封陌国幅员辽阔实力强大,如今虢洱国已经无翻身之力,其他两国应该不会视若无睹,如果在七皇子进京时发生什么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作为与时非深交好的訾家绝不会坐视不理,关键时刻他们定是要帮一把的。 走在炎炎烈日之下,席全抹了抹额上泌出的汗水,似抱怨着:“公子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既然訾单不在家,那他们还在街上溜达什么?闲得慌的是花不语,可不是他席全。 花不语竖起食指摇了摇:“NO,难得街上这么多人,我们再逛逛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不纠结于花不语的英文,席全在听懂汉语的情况下有些哭丧脸:“公子你不热么?” “热、并快乐着。”这是白展堂那个盗圣教给她的至理名言。 席全彻底被打败了,跟他家夫人比口才简直是自寻死路! 脚步停在眼前偌大的楼阁前,金底丹字蓄势而纳的镌着“飞花琉阁”四个大字。整座楼阁三层有余,皆以琉璃铺搭,底层红色装扮,看得人热情高涨,中层粉色温柔缠绵,上层以淡蓝色点缀,多了分冷静和淡雅。飞花琉阁白天里也营业,做做平常酒楼的生意,到了夜里便笙琴不断歌舞不绝。 作为封陌国最大的青楼,飞花琉阁那可是实力榜前三的销金窟,琴师是最好的,舞女是最好的,连个端茶送水的小婢也是如花似玉的,更不要说那四国有名的“十三飞花”。 这十三个女子各个出类拔萃国色天香,琴棋书画那是小菜一碟,可以说只要是世间有的,就没有她们十三飞花不会的! 花不语叹而观止。 对于众多穿越者中小小的一枚,花不语自然是对这传说中的地方充满向往(此向往非彼向往),自从时非深在她面前提过飞花琉阁的名字后,她就打听过了,十三飞花名声很大,甚至有国外的人为一睹芳容千里迢迢奔来,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花不语如何能放弃。 席全很紧张,他怯生生开口问了一句:“公子难道想……?” 花不语笑靥若花灿烂无比,明眸皓齿贼兮兮的回答:“嘿嘿,小席子,你敢不敢舍命陪君子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保护夫人这茬子事他区区校尉真的做不来啊!看见没?夫人在给他施加压力啊!席全这会儿是真的有泪奔的冲动了,舍命陪君子?他怕一个月后就看不见太阳了,将军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公子,这不好吧?”锦言看着席全的青菜脸,对花不语试问道。 花不语打打响指,自信满满:“没有问题的,出了事本公子全权负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你是愉快了,他可是要遭殃了!席全的青菜脸最终变成茄子脸,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将军冰冻的目光了……夫人,你自己都小命难保还怎么全权负责啊!? 第五十一章 飞花琉阁 [本章字数:359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7:25.0] ---------------------------------------------------- 作为根正苗红浑身散发大老爷们儿气息的男人,席全对逛青楼这种事看得比吃饭还正常;作为来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的花不语来说,逛青楼是穿越女性必做的一件事,不然对不起前辈们。但是,作为安分守己思想稍稍封建又不能违背主子意思的大将军府婢女们,锦言和柳萱简直像是心脏病发作般一会脸红一会脸白。 花不语拍拍锦言柳萱的肩,似在欣赏她们的表情:“你们的脸色真是绚烂缤纷啊,比调色盘还漂亮。” 她绝对是故意的!席全在心里呐喊。 这下,锦言柳萱的脸色全都化成猪肝色,泫然欲泣。 席全忍不住开口:“公子就不要再拿她们开玩笑了,不然会出人命的。” “来来来,随本公子来,今天本公子请客!”花不语推搡着锦言和柳萱,在席全鄙夷的目光下潇洒地走进了飞花琉阁。 席全内心:什么你请客?将军有给你银子么?每次都是我付的账,我要去找将军报销! 白天营业的飞花琉阁就如所知的那般,没有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没有所谓的老鸨,一派酒楼模样,不过是相当豪华的酒楼就是了。二层以上都是各种雅间包厢围着大厅的位置环成一圈,从粉饰的外墙来看,都是为那些有钱有势有来头的人准备的,一般人只能坐在一楼的大厅里吃吃小菜喝喝小酒,偶尔运气好会碰到飞花琉阁免费的名伶献弹献唱,虽说不是极品,但那也是有些水准的。 用他们这里的一句话说就是,飞花琉阁不养庸人,养庸人的不叫飞花琉阁。 霸气!绝对的霸气! 花不语膜拜着进入大厅,穿着得体的跑堂上前热情地将她们领到空桌前。花不语四下看看,却是折了一处僻静些远离过道的位置坐下来,对于女扮男装的花不语来说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她要低调再低调,只求凑热闹不求惹事生非。 锦言柳萱耷拉着头,根本不敢将涨得通红的脸抬起分毫。花不语摇摇头,这胆子还得回去多练练啊。 当跑堂将酒菜上齐的时候,四下倏忽地响起掌声,只见大厅中央彩绸装扮的精致舞台子走上来一名楚楚动人的女子,斜抱琵琶坐在准备好的玉凳上弹唱了起来,声音清舒婉转幽然。 花不语暗自发笑,他们真幸运,第一次来就撞了好彩头能听到免费的名伶一曲。按到市价名伶的一曲应该不便宜,他们却免费提供,如此便可长久吸引顾客,不得不说,飞花琉阁的老板很会做生意。 “小席子,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面没有外面热啊?”花不语拉拉席全的袖子,小声问道。 席全夹了口菜塞进嘴里,筷子指了指四周角落被红纱遮住的地方,模模糊糊的回答:“你看,那是什么?” 花不语顺着看去,那湿透的红纱之下有个大大的长方形固体,还在散发着凉气,连坐在离那稍远的这张桌位上都能看见从中飘起的阵阵白气。 “大冰块?”花不语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如此大块的冰块这些古代人是从哪里搬来的?冷冻库!? “嗯,飞花琉阁在荆日甚至是四国名气大得很,要从冰窖里弄到这样的冰块简直易如反掌小菜一碟。”席全咽下佳肴解释道,对于花不语土包子般的眼神,他只能腹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的夫人。 这样的冰块?花不语咋舌,那冰块单凭目测都比一个人都还要高出许多,只能用庞大来形容。小席子,我知道你见过世面,但是你不要说得这么淡定啊好不好,搞得她这个现代人好没面子的说。 花不语再一次对飞花琉阁膜拜了,搬冰块来消暑真不愧是有钱人做的事! 看似和一般酒楼无二的飞花琉阁待到黄昏便渐渐地显出它的与众不同。 掌灯时分飞花琉阁内三层楼阁纷纷亮起灯火,照得大厅及高高的天花板宛如白昼。花不语研究着这媲美电灯的发光源来自何处时,经过席全点拨,花不语没差从座位上跌下去。 天花板上悬着百来个直径有五十厘米的冰块所细琢成的圆片,半透明的像是凹凸镜片一样,四处传来的光亮经过他们的凝聚反射发散,使原本暗淡的烛光变得像是电灯的光一样明亮,而且为了防止冰片融下的水滴到客人头上,每一个冰片的下面都有盛水的小盘子。 在惊叹于悬挂的冰片的同时,花不语更在惊叹飞花琉阁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首先这么巨型的冰块不便宜吧?其次这雕琢冰片的活儿要花钱找人来做吧?总不能让那些无所不能的十三飞花亲自动手吧?但是天气这么热一晚上下来都不知道要用多少这样的冰片,没有钱行么? 不行!花不语跺脚了,没有钱不行啊! 席全将花不语的动作全都收入眼底,缓缓说:“这些冰片都是飞花琉阁请很有名气的师傅做的,据说一个冰片要五十两银子。” 花不语的大脑飞速计算着,1两银子=1贯铜钱=300元RMB,那么50两银子=50贯铜钱=15000元RMB。 “一万五千块钱??!”花不语惊爆了,一块这样的冰片要一万五千?抢劫啊!? 席全脑门上顶着问号,对于现代钱的叫法他显然是第一次听说,但从花不语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家夫人被雷到了。“要不然说飞花琉阁是最大的销金窟呢?想想啊,这些年飞花琉阁从四国里吃进去的钱都可以和咱们半个国库相提并论了,彻彻底底的有钱人啊!” 好吧,小席子你这是变相的向我夸耀封陌国的财大气粗么?飞花琉阁才半个国库就这模样,那整个国库应该是啥样的?你果真是个爱国的好同志! 就在花不语跟席全闲扯的时候,从大厅正门进来了四人,为首一个人是花不语有耳闻却从没见过的,他一身精致华丽的红缎锦袍,金色滚边显得尊贵无比,飞挑的染墨眉下是一双灼灼而华的细长丹凤眼,黑似夜空的眼睛直视前方,完全不理会在身旁眉开眼笑哈腰点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迎接的老鸨,脚上金丝暗纹的黑靴踏着悠然自得的步子自顾领着一众人上了二楼。 此人身后的三人一着白袍微笑着似谪仙人物,干净出尘;一着墨衫冷着脸似黑煞使者,冷冽寒陈;走在最后的一人衣着朴素无华,玄青色的夏袍看不出特色,只是他腰上佩着剑更像是前面三个人的保镖。 虽然其他几个花不语不认识,但是那个穿白袍微笑着的不正是曾经上门看望过她的轩纪王爷应澜祁么!?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显然在座的客人都被这几个声势浩大非富即贵的人怔住了。不为别的,只因这为首的华服男子。 “他不是轩采六王爷么!?”席全吃惊了,六王爷竟敢如此招摇的来逛青楼?? 六王爷应澜??他不就是自己和时非深的主婚人么?是狐狸再三强调过不能有牵扯的人。花不语反应过来,要真如时非深所料,应澜祁和应澜?之间早晚会有一战,但是现在为什么应澜祁会笑眯眯的和应澜?来飞花琉阁?还有他们身旁的那个墨衫人是谁? 不得不说,比起应澜?,这个墨衫人更吸引花不语的视线,他简直比时非深还时非深,不仅神情很冷连带散发的气息都像是冰山撞冰山,虽然他长得真的很酷…… 像是感受得到花不语大胆激切的目光,墨衫男竟然不着痕迹的偏过头来,冰冻视线直接与花不语的撞个满怀,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收回去再也没有看过来。 花不语全身过电般打了个冷颤,本以为死将军的冷已经让她体会了什么叫冰窖,没想到,这墨衫男只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瞥,自己仿佛就像回到了冰河世纪,还伴有相当的压力,弄得她喘不过气。 花不语咆哮了,孩纸你确定你不是从冰河世纪穿来的!?尽管那个时期地球上还没有人类…… 席全似乎意识到现在的飞花琉阁已经不是单纯的青楼了,来了这么几个人物这里也许就是个是非之地,于是他便急着要带花不语离开:“公子,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为妙。” 被墨衫男的眼神吓住的花不语像是丢了魂一般,锦言柳萱摇了摇花不语的手臂这才将她唤回来,抬头看看已经起身要拉她走的席全:“我们,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比呆在这里强,快走。”席全催促道,虽然刚才应澜?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但是难保等下不会发生什么,花不语的安全第一他们不能再留下去了。 似乎心有不舍的花不语吞吐着:“可是,我们连十三飞花中的一个都没有看到啊。” “公子,十三飞花哪有那么容易见啊?小席子我没带够钱,咱们下次再来看,飞花琉阁又不会跑了。”席全哭笑不得,这个花不语怎么现在这么淡定了? 花不语琢磨着,朝野上下都传出了死将军靠拢盛晴的消息,也就是说,应澜祁和时非深是统一战线的。如果应澜祁是应澜?的人,故意拉拢盛晴再拉拢时非深,最后助应澜?登上宝座想除掉时非深的话,那么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是隐患,而隐患向来都是不确定的,一不小心可是会性命不保! “我……不走!”花不语语气强硬的回答道,注视席全的眼睛坚定不移,黑色的眸子像极了天花板上悬着的冰片,清澈明亮闪着光辉。 席全被花不语这么认真的神情弄得哑口无言。他似乎明白了将军曾经无意间对他说过的话,花不语是个骨子里很犟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懦弱无能,但却敢说敢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就像自己一样。 席全拍拍脑门似在头疼,将军命令他要寸步不离的守着花不语,但眼下这里确实不安全,自己又奈于身份不好勉强,于是对一旁的锦言和柳萱说道:“算了,你们先回别院去。” “这……”锦言小声吱唔着,“这样好么?” “如果两个时辰以后我们还没有回去,你们就立马去将军府告诉将军公子在飞花琉阁的事,”席全说道,“记住,两个时辰!” 锦言柳萱好像瞧出席全的不安,应声后立马出了飞花琉阁往别院方向赶去。 花不语没有阻止,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在二楼的几个雅间中唯独绘着数丛青竹的房间,那是他们进去的房间。 席全叹口气而复坐了回来,唉,摊上这么个夫人他就知道没好事啦。 “谢谢你小席子。” “呵呵,舍命陪君子罢了。” 第五十二章 十三飞花之一的解语海棠 [本章字数:32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1 22:52:01.0] ---------------------------------------------------- 看着大厅里入夜后变得莺歌燕舞的席全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着一脸认真表情的花不语问道:“公子,就算我们坐在这下面,又能怎么样呢?” 花不语挪了挪位置,她的目光仍然紧锁在二楼的房间,头也不回的答道:“你说得对,坐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楼上干什么,”话说至此的花不语猛然起身,“走,咱们到后院转转去。” “后院?”席全一头雾水,“去后院做什么?” 花不语平静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自然是做咱们能做的事喽。” 穿过华丽的大厅过道,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花不语与席全安全地到达了飞花琉阁没啥人走动的后院。 飞花琉阁的后院也与其它花不语印象中的后院样子不同。原本应该是堆满柴火毫无美观可言的后院,到了飞花琉阁这里,却变成了比皇家御花园还要美上十分的花园。种满了各式品种花苗花株的后院,随风飘来沁人心脾的芳香,浓郁清淡。 花园中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小路,人走在其中会觉得是走在一片花野中而忘了这里只是一落后院。花不语吃惊于眼前的美景,漫步其中,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公子,我们到底来做什么?”席全问了问一脸陶醉的花不语,该不是只是来赏花的吧? 花不语回过神:“小席子,你去抓一个丫鬟过来。” “啊!?”席全蒙了。 “我要扮成丫鬟混到二楼去。”花不语说出计策。 席全摇头:“这可不行,万一被发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花不语眯眼威胁。 接下来席全就一肚子的委屈去办花不语交代的事,真的打昏了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过来。花不语躲进一间偏僻的柴房里换了行头,一切的一切都看似那么顺利,顺利到席全心里有些发毛。飞花琉阁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个偌大的后院竟没有一个人看守,让他们的行动毫无阻碍的进行? 换好衣裳的花不语一眼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虽然丫鬟的衣服比她平时穿的夏衫还要漂亮些,但是她要尽量将一个土里土气的丫鬟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等会儿我端着茶水点心上楼,你就待在大厅里望风,OK?” 先不理解花不语的“OK”是什么,席全立马拒绝:“不行!我也跟着上楼去,你要是出什么事,将军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就在花不语与席全争执大厅还是二楼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粉霞云衫姿容雍雅的女子。她迈着婷婷莲步,周围开放着的花朵皆不能与其争艳,反倒成了配色,只为衬托这位风姿潇洒面容似锦的女子。 花不语看傻了,美丽的女子她不是没有见过,但很少见到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能从骨子里甚至是飘逸起的发丝里似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风华和高雅的气质。她的眸如晨星,眉如翠羽,远山芙蓉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待得她走近些,花不语才注意到她的粉霞云衫上绢绣着朵朵或含苞或绽放的西府海棠,俯仰错落,浓淡有致,颜色是极其淡雅白粉色,与她一身粉霞云衫相得益彰,花瓣的细节处用了银线丝丝勾勒,花蕊部分则选择金线挑出,如此便有说不上的华贵。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那朵朵西府海棠若隐若现,淡雅中多出几分俏皮,鲜活动人,而这个止步在他们面前的女子就如她身上的西府海棠一般绰约多姿。 花不语的口中不自觉地吟出:“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 “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女子将花不语的话重复一遍,齿若编贝嫣然一笑,“呵呵,正好我缺个丫鬟,你可愿随我来?” “你是谁?”花不语脱口而出,完全忘了她是飞花琉阁一名丫鬟的身份。 女子如琬似花,只是微微一笑:“海棠。” 席全心里警铃大作,海棠!?莫非是飞花琉阁里十三飞花中排行第二的“解语海棠”?这下可不妙! 就在席全正打算托辞拒绝的时候,花不语抢先一步低头屈躬回答道:“奴婢雨布,愿随侍海棠姑娘左右。” “雨布?真是个好名字,”海棠夸赞道,她转而对席全说道,“请这位客人先回大厅可否?飞花琉阁后院可不招待来宾。” 席全的眼睛在海棠和花不语之间打转,犹豫不决。海棠优雅的抿嘴一笑:“席校尉大可放心。” 席全花不语纷纷一惊,席全的身份在荆日鲜有人知,为什么大名鼎鼎的十三飞花之一会知道他?看出了他们惊异的神色,海棠只是保持着25度的完美微笑淡淡而道:“在大厅悬挂的冰片第一次更换之前,我会带着雨布回到这里。” 冰片一次更换的间隔是一个半时辰,也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你到底是谁?”席全问道,这个海棠实在很奇怪,怎么无缘无故的帮他们?她知道花不语要做什么? “海棠,十三飞花之一,”海棠如是答道,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就在席全和花不语都皱起眉头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将军夫人,疑人不用哦。” 她这一句将军夫人倒让花不语和席全放下心来,知道花不语行踪的人少之又少,而能认出将军夫人和席校尉的人就算不是熟人,那应该也是和时非深相识的人。 席全揣测问道:“你是……?”他的话没问完,卡在关键词上。 “非也。”海棠似乎知道席全要问的是什么,干脆地否决。 她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既然不是大将军手下负责暗卫的“潜”里的人,那她会是谁?席全心里嘀咕,而且她怎么会知道“潜”这么机密的组织?除了时非深的心腹,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的啊! 这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席全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花不语属于摸不清头脑的人,她只是稍稍提了一句:“那个,海棠姑娘,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既然这个海棠知道她要做什么,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觉上她觉得可以相信海棠,她只怕去晚了重要的讯息就溜了。“小席子,你就在大厅里等着吧,我会很小心的。” 事到如今,花不语是铁了心的,席全知道再劝也没用,算了,既然舍命相陪就冒次险吧。“好,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在这里再见。”言罢,席全十分干脆地按照原路回到热闹的大厅里。 看着席全走远,花不语似乎有些好笑,她带着明亮的笑容看向身旁的绝代佳人海棠,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似乎也能猜出来,你不是将军的人。”不然的话,席全怎么会在看着她的时候一脸戒备? “说的不错。”海棠眯起眼睛,笑得颠倒众生。 花不语拍了拍身上丫鬟的衣服,整理了一下丫鬟的发式,那黑色的眼睛倏忽地流转起清澈的光华,熠熠生辉。“荆日里不热么?” 海棠被花不语这句没头脑的话问得一愣,片刻间美如晨星的眼眸里带上赞许,她看着花不语淡淡笑了:“确实很热,你很聪明,不过,”海棠提起步子往另一道小路走去,“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花不语穿梭在花园中,顾不得欣赏美景,只是回答:“猜的,不过好像被我猜对了。”语气中带着浅浅的狡黠。 海棠错愕,转而摇摇头,似乎不能苟同于花不语的答复。“说你聪明似乎说早了些,你运气不错。” 花不语安安静静尾随其后。其实,她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而这几个中既和她相熟又有实力愿意帮她的人应该只有他了吧?花不语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误打误撞蒙对了。 海棠领着花不语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了二楼,然后海棠的另一个真正的清秀丫鬟涟漪端来一盘糕点递到花不语手中,而涟漪自己则端着美酒佳肴,准备就绪后花不语和涟漪就跟在海棠身后恭顺地走进那个绘着数丛青竹的雅间。 刚进去一会儿,雅间里的另一名雍容华贵的紫衣女子就笑着嗔道:“海棠,你怎么这么慢?”干净的声线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天籁一般。 海棠平静的脸上只染着许许温柔的微笑,她悠悠说着:“海棠姗姗来迟,让贵客们久等了。” 花不语完全不敢抬起头来,只能认真的听着这些人的对话。涟漪像是在做示范似的将美酒佳肴小心搁置在眼前不远的玉桌上,花不语照葫芦画样的也把手里的名贵糕点放上去,紧接着退至一边挨着涟漪站好。 “原来海棠姑娘是去准备了这些故而来迟,那本王倒是不能责怪海棠姑娘了。”高雅名气的雅间中,红缎锦袍的应澜?坐在玉桌后慢慢地说道,然后向坐在一侧的白衣应澜祁和墨衫男子介绍,“想来十五弟和胥珀公子是第一次来,这位是十三飞花中排行第二的海棠姑娘,人称‘解语海棠’。” 然后应澜?细长的丹凤眼看向那个紫衣女子,继而说着:“与这位‘国色牡丹’的牡丹姑娘并称十三飞花的倾城与倾国。” “落尽残红始吐芳, 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 独立人间第一香。”应澜祁温文的吟起诗来,花不语一听,便知是赞美牡丹的。 下一秒,应澜?也接着念道: “枝间新绿一重重, 小蕾深藏数点红。 爱惜芳心莫轻吐, 且教桃李闹春风。”这自然是夸赞海棠的。 花不语心揪了一下,我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听你们比文采的! 第五十三章 六王爷与胥珀公子 [本章字数:35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7:46.0] ---------------------------------------------------- 听完两位王爷的赞诗后,那位名唤做牡丹的紫衣女子掩帕银铃般的笑了起来:“呵呵,两位王爷真是好才华,”转而螓首看向海棠,眉目粲如画,千娇百媚,“海棠,你我可是受宠若惊了呢。” 海棠只是温婉一笑,秀而不媚地说:“牡丹姐姐说的不错,两位王爷谬赞了。” 应澜?丹凤眼微眯,露出慵懒的神色,他象牙白的细长手指优雅地端起眼前奢华的玉觞,凑近那稍勾着犹如点了胭脂般的唇边,浅浅抿了一口,似在口中品味,片刻有余方才开口:“十五弟,看来是我们唐突了佳人。” 应澜祁白袍上纤尘不染俊逸至极,他明亮如星的眼睛就如纯粹的夜幕一般看不见一丝杂色,干干净净,他只是淡雅地笑着,并不多言。 牡丹迈着细细的步子走近应澜?,她精雕细琢得像一块绝顶美玉的脸庞上扫着适宜的胭脂,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花容月貌不足形容,身上价值连城的紫衣盘绣着绽放的花形丰满且富丽的蓝田玉,花姿毕展,和它的主人一般牡丹国色天生尤物。 她与海棠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牡丹雍容瑰丽丰韵娉婷,海棠则温文秀丽婉风流转。 一个艳冠群芳,一个绝世独立,确实倾国倾城。 花不语老实的站着,听他们客套的官腔,心里嘀咕着,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谈正事啊!? “六王爷。”坐在一旁自从花不语进来后就一直没发过言的墨衫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应澜?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后侧过脸来,似笑非笑:“胥珀公子有何见教?” 胥珀深黑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应澜?,他凉薄的唇只是微启了一条缝,就听见那媲美千年寒冰的声音流泻出来:“六王爷今日请我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他的耐性不好,再切不进主题他可要走人了! 应澜祁接过话头,对胥珀说道:“六哥的意思是,胥珀公子远道而来,六哥想尽尽地主之谊,在这飞花琉阁里为胥珀公子接风洗尘,”然后他又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应澜?身旁的牡丹,以及安静站在一旁的海棠,继续说,“所以才特别请了十三飞花中的牡丹海棠姑娘。” 花不语心里一惊,这个墨衫男子到底何许人也?这么大的架子不仅让那个不可一世的轩采六王爷亲自并且主动请客,还让堂堂十五王爷作陪!?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 这个叫胥珀的绝对大有来头!花不语定案。 胥珀目不转瞬盯着应澜?慵懒的脸,似乎若有所思,不久他起身寒气逼人:“恕胥珀不能接受六王爷这番好意,先告辞了。” 随之,那个站在胥珀身后像是雕塑一样穿着玄青色夏袍?剑的男子也跟着胥珀起身的动作向外走了两步,看起来,这个人应该是胥珀的贴身保镖,一脸的木纳。 “胥珀公子如此不给本王面子?”应澜?懒懒说道,沾着点点酒液的玫瑰唇瓣抿了抿,尽管用的语气是极其平淡的,但衍生出来的那股气势却若有若无地在向胥珀施加压力。 花不语琢磨着这微妙的气氛,难道这个胥珀和应澜?并不是什么好友,而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还是那种处不来的陌生人? “我一贯不喜爱给谁面子。”胥珀如是说道,除去他像是天生的冰块脸,这句话简直说得云淡风轻。 你好牛啊!花不语心底呐喊,敢对这个应澜?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你应该是第一个吧!?好霸气! 应澜?眉头一皱,眼神中透着明眼人都能看懂的杀气,使得气氛顿时僵着了起来。应澜祁缓缓起身,走到胥珀身侧,微笑着:“何必将话说得这么肯定?胥珀公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 那个玄青色夏袍的男子断然将剑拔出了一些,幽蓝色的剑身闪着凌厉的光芒,锋利无比。 胥珀一个冷眼扫进应澜祁含着笑意的眼里,摆手示意那个男子收回剑:“绯度,收起来,”然后那本来冰冷的唇线像是猛然炸开了一样,对着应澜祁轻微抽搐起来,“后路?既然来了荆日我就没打算留什么后路,愚蠢!” “有胆色。”应澜?敛了敛眼中的杀气说道。 胥珀看了他一眼不做反应,倒是应澜祁看起来似乎有一丝的疑虑,看着应澜?的眼色变了变随之又恢复正常,轻笑:“胥珀公子如是说了,何不干脆留下来,免得扫了牡丹与海棠姑娘的雅兴。” 说着他看向牡丹点点头,牡丹心领神会的端起另一樽盛满美酒的玉觞走到胥珀旁,娇艳地笑道:“胥珀公子第一次来咱们飞花琉阁,要是就这么走了,人家定会以为是牡丹与海棠招待不周呢,到时候流言蜚语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论是你胥珀的麻烦事,还是她们十三飞花的麻烦事,总之人言可畏。 胥珀沉下眼来,散发着浓重的寒气,直视牡丹的眼里不见丝毫动摇,凉凉说道:“我从不饮酒。” “这是为何?”牡丹好奇,她还是头一次碰到不会喝酒,就连做做样子也不会的男子。 “酒迷心智。”胥珀简明扼要的说明原因,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决不能让被任何东西迷惑失了方向和自我。 牡丹听罢咯咯的笑起来,犹如桃花映水:“呵呵,若是心明澄澈,又怎会被一杯酒水迷了心智?怕是胥珀公子在找借口不屑喝牡丹敬的酒吧?也是,风尘女子的酒不喝也罢。” 似在责怪又似在自嘲的这番话,若是一般人听了肯定是忙抢过酒一边喝一边为这个生得国色天香的女子惋惜,但偏偏胥珀就是个怪胎,他的眼里没有感情,大概连心里也没有,所以就算别人的死活和他有关,他也不会有半点愧疚的。 他是个冷血的人,也是个冷僻的人。 胥珀只是推开了眼前那双端着玉觞的柔荑,往门口走去,玄青夏袍的男子绯度也跟了上去。 应澜?将手中的玉觞捏了个粉碎,琼浆玉液流了一桌,他阴狠着语气,像是在警告:“林胥珀!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林胥珀止住步子,回过身来,那冰冻的脸染上片片寒意,却又在最隐蔽的嘴角挂上了丝丝嘲讽:“应澜?,早晚你会知道,在掘坟的人到底是谁,”随后他走了回去,双手支在那张玉桌上,以俯视的姿态凝视着应澜?快要喷火的黑眸,神情阴鸷,“我自从决定来了荆日,就没打算回去,怎么?想和我比一比么?看谁的坟最早筑好?” 应澜?忍住没有发作,只是他颤抖起来的手暴露了他此刻气得想杀人的心思。 在林胥珀的凝视下,良久,应澜?才微微舒了一口气,邪魅的笑了起来:“筑坟?等你的命能完整的残存下来,本王再陪你玩一玩,现在,你还不够格。” 要想杀了这个林胥珀其实很简单,凭他六王爷的身份不知有多少人为他卖命,只是目前这个人他动不得,游戏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林胥珀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墨衫,浅浅瞥了一眼站在那里安静不说话的海棠,然后带着绯度径自走了出去。 “来日方长,六王爷。” 他有的是时间,陪这个琚炎老头子的宠儿好好玩一把! 听见林胥珀出门的声音,花不语犯糊涂了,不是有重要讯息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走之前还互相放狠话,这是哪门子的请客啊!? “哎呀,他走了。”牡丹丝毫不介意林胥珀刚才的无礼,而是一脸可惜的神情。 应澜祁眯眼笑道:“六哥,怎么把客人都气走了?这下子倒真成了唐突佳人啊。” 海棠这时才开口说话,平滑的声线温婉流转:“十五王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胥珀公子无礼在先,又如何能怪到六王爷身上?” 应澜?华贵的红缎锦袍随着他的动作流光四溢,金线蟠飞光彩夺目。他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十五弟,我们回去吧。” “就要走了么?牡丹舍不得六王爷啊。”牡丹黏上应澜?,一张明艳的脸顿时变得楚楚动人。 应澜?只是在她的鼻尖上亲昵地一刮,宠溺几分:“本王下次再来看你。” “说好的哦,不能反悔。”牡丹俏皮的应声,她与应澜?站在一起,简直是风华绝代,那风姿绝对是天造地设的。 应澜?好脾气的点点头,随后便带着牡丹和应澜祁一道走出了雅间。走之前,应澜祁在应澜?不注意的情况下,似有心灵感应般的轻轻拍了拍始终低垂着脑袋的花不语的肩膀。 花不语一惊,诧异的目光撞进应澜祁染透笑意的眼里。还没等她回过神,应澜祁已经下了楼了。 “他认出我了!?”花不语不可思议,她什么也没做啊,甚至连脸都没让他看到,应澜祁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留下来的海棠温柔的对花不语说道:“你太专注了,反倒让他看出破绽。” “专注也能看出破绽?”花不语不解的反问。 “一个人过于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行为都是不经意的,你刚才难道没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么?”海棠托起花不语垂着的手,摊开。 那双手如往常一样,只要碰到自己紧张场面的时候,都会冒冷汗,现在,手心已经被冷汗濡湿了。 “我很紧张么?”花不语问向海棠,她真的有表现出很紧张的样子么? 海棠从涟漪那里取来帕子为花不语细细的擦着,“没有,你很懂得自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海棠而复抬眸看进花不语的眼里,“六王爷因为在应对胥珀公子所以无暇顾及,但是,十五王爷心思缜密,你这细微的动作他只需一眼便可以看出来了。” “还好,他跟我算是个熟人。”只是她的行动曝光了,如果应澜祁真的是应澜?的人,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海棠温和的神情倏忽变得严肃:“你若是想能在这即将风起云涌的荆日里为大将军做些什么的话,那你最好改掉这个小毛病,一点点的疏忽都足以致命,你要记得,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是封陌国的大将军夫人。” 花不语一怔,海棠说的不错,细节不去注意的话,真的可能会丧命的,就算自己不能为时非深做些什么,但她至少不想像痞子桓池说的那样,她花不语向来都不是会拖后腿的那个人! 她要改!为了自己,也为了时非深,她一定要把手会因为紧张而不自觉颤抖的这个毛病改掉! 第五十四章 珠藏蚌中 [本章字数:33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8 21:47:00.0] ---------------------------------------------------- 在应澜?他们走后没多久,海棠就领着花不语按着她们先前来的那道偏路回到了后院。 到与席全约定的时间还有些早,海棠便请了花不语到她的房中小坐片刻。 海棠的房间在飞花琉阁另一阁的三楼,那是座很别致的楼阁。走进海棠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正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西府海棠的花香。 有人说,海棠是没有香味的;也有人说,海棠并不是没有香味的,只是香味很淡,隐在风里,欣赏者只是注意海棠花的华丽而忽视了它的香味了。 其实一般的海棠花确实没有香味,唯有西府海棠香气袭人,是海棠中的上品。其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于淡雅中显艳丽。似亭亭玉立的少女,未施脂粉却娇艳动人。 花不语寻眼望了望已经走进房内的海棠,这位绝色佳人果真犹如她的名字一般。 美丽、娴静,西府海棠的花语。 “怎么了?”感觉到花不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海棠回过眼来问了问。 花不语挠挠头傻笑起来:“我原本不是喜欢海棠花的人,不过现在好像有点喜欢了。” 海棠身上的气质很吸引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是种很舒服的感觉,令人很放松。花不语喜欢这名淡雅的女子,像是姐姐一般的亲切温柔。 海棠抿嘴笑了,她未点朱丹的唇散着莹莹的光泽,她走过来引着花不语进入房中坐下,问道:“为什么呢?” “我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你玩?”花不语不正面回答,而是问了新的问题。 涟漪端来茶水点心,海棠也跟着坐下来,她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花不语。在她眼里,这个名声在外的大将军夫人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虽然有着聪慧的脑袋,但却总是让人看到她简单的心。 不论是伪装,还是真实,不可否认的,她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让人透过她平凡的外貌而喜欢上她。 尽管她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不长不短的一个时辰。 海棠浅浅笑着不做回答,花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着:“我只是想来向你学习一下,什么叫淑女,”然后嘟嘟囔囔的抱怨了,“谁叫将军总是说我像野丫头,没规没距,我想让他刮目相看……” 涟漪听见了轻笑出声,海棠也摇了摇头,说道:“夫人,当个野丫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也觉得很好,只是谁让将军他挑剔啊。”花不语摆摆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那是将军在疼你,”海棠说道,“换做别人,将军看都懒得看还说什么挑剔,夫人,千万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哦,知足方能常乐。” 在她的印象里,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着时非深对哪个女子上过心,除了打战恐怕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吧?曾经还有人传过时非深是断袖的谣言,他好像也不在乎。 现在谣言不攻自破,那个令他动心动情的女子,此时就坐在自己眼前,舒着眉叶仿佛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 海棠忽然伸过手揉了揉花不语的脑袋,温柔的目光停留在花不语投来不解的眼里。 “很奇怪,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他就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 “他?”花不语歪了歪脑袋,“他是谁?” 海棠眯起眼睛,收回手拢在袖中:“你若是想来,可以先让你的丫鬟来告知涟漪,毕竟将军夫人出入青楼,传出去可不好听。” 花不语点点头:“嗯,咱们偷偷见面,不让别人知道,”似乎想起了什么,花不语凑近海棠轻声的问道;“你能带我去见他么?” 海棠盯着花不语期盼的眼,在读懂了她眼里所要传达的讯息以后,海棠轻摇头:“不行哦,至少现在不行。” “……”花不语有些失望,但这样的回答仿佛又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没有纠缠不放,“那个,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回来了?” “是真的。”海棠肯定地回答,对于花不语,她不需要用什么借口去欺骗。 花不语舒了一口气,立马变得优哉游哉,乐呵呵的:“是嘛,早就该回来了,害得人家还在担心,”笑了一阵她又说道,“我可不管他这么做有什么理由,总之,我们早晚都会见面的对不对?他是不会害我和将军的对不对?” 最后的问题问向了海棠,似乎想要她给她个准确的答案。海棠站起身来,身上的粉霞云衫轻柔飘逸款款婷婷,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檀木几上的一支紫竹长笛回答道:“他没有理由要害你们。” “我也这么觉得,海棠姑娘你一定是他的红颜知己对吧?”花不语支着下巴,贼贼的笑着。像海棠这样的女子在花不语的眼里和他最般配了! 海棠回眸,只是那样薄薄的微笑一下,又转了回去,她的声音隔了好久才飘入花不语的耳里:“红颜知己?那是他不需要的。” 花不语愣了,她也跟着站起来:“不需要?那你……” “我只是他的刀刃。”海棠如是答道,她盈白的手指摩挲上那支笛身上已有些斑驳痕迹的紫竹笛子,目光似乎有些散开了,好像在回忆什么,有些出神。 刀刃?花不语心里嘀咕了,什么叫她是他的刀刃?什么叫不需要红颜知己?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良久,各怀心思。而后海棠回过神来,看见花不语苦思冥想不得果的模样轻轻地笑起来:“好了,你又何必在意这些,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让涟漪送你下去吧。” 花不语随着海棠的心思点头,只是她还是很在意海棠的那番话。正待走的时候,海棠又拉住了她,从梳妆箧子里取了一个圆圆的小盒子递到花不语手里。 “女子,虽说素面朝天没什么不好,不过,美丽的妆容是一种利于成功的手段。这盒用西府海棠研制的胭脂就当做我们初次见面相谈甚欢的礼物好了,你且收下吧。”海棠解释道。 花不语看了看手中的小圆盒子,上面没有图案,连花纹也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盒子。 “谢谢你,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下次换我回礼。”花不语笑眯眯的道谢,人家的好意又何必用冠冕堂皇的话呢,最直接的才是最好的。 海棠微笑着,柔和的唇角漾着干净的笑意,她目送着涟漪和花不语下了楼。一会儿,她执起那支紫竹笛缓缓的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吹,却只发出了“噗噗噗”的怪异且刺耳的音调。 她放下笛子,微颤着将眼睛闭起来,莹白的手指收紧了力道将紫竹笛攥在手中,纤长手指的骨节微微发白。 “刀刃,是不需要感情的,主子,这支紫竹笛海棠是不是能够扔了?” 她自言自语着,空荡的房间里,她的声音细弱如蚊: “……终是舍不得……” 绝代温婉的女子握着紫竹笛悄然落泪,晶莹的泪珠打在斑驳的笛身上,惹得原本不起眼的紫竹笛渐渐地变得鲜亮起来,那纯粹的紫色折着光泽发亮。 花不语边走边琢磨着手上的胭脂盒,涟漪看了看她还是忍不住的说道:“别看盒子其貌不扬,里面装的可是千金难求的西府海棠胭脂。” 花不语看向涟漪,然后打开了胭脂盖,里面幽幽地传来丝丝清香,不浓不淡,是一种能够嗅到人心里去的味道。花不语借着灯光仔细研究了一番,确实是很极品的胭脂,而且奇妙的是,这盒胭脂不只有一种颜色,从右到左的颜色由深到浅,从玫红逐渐过渡到浅红最后是淡红,每一种的颜色都非常纯熟,没有一丝杂色。 “好漂亮!”花不语感叹道。光是看着这些颜色就觉得很美了,要是涂抹到脸上唇上是不是会更美啊? “珠藏蚌中,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就算不用名贵精致的盒子装着,它也还是好东西,”涟漪说道,“我家姑娘是这么说的。” “海棠姑娘,真无愧‘解语海棠’之名。”花不语重新盖上盖子,将它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夜里看起来简直比夜明珠还要耀眼。 涟漪有些看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点头称是:“我家姑娘自是配得上这个名号。”她家姑娘是她的骄傲,是她决定一辈子尽心侍候的人。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被埋在沙子里,被藏在难看的蚌壳里,那也是金子。海棠是想告诉她这句话么?她看出了自己的不自信么?她是想借此给自己打打气么? 她就知道,这位秀外慧中的女子绝对可以胜任自己红颜知己的角色。 花不语顿时心情大好,步子也不觉加快了些。 等到席全见到花不语的时候,他都要怀疑他家夫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了,怎么会一个人傻兮兮的笑成这副模样? “夫人?”席全推了推傻笑中的花不语,见周围没有别人便唤了唤她。 花不语回神,看清楚眼前人是席全以后,她糊涂地四处望了望:“涟漪呢?” 席全抚额:“刚才送你来的那个女子已经回去了,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啊!没看见我神气十足的么?走走走小席子,我们该回去了。”花不语垫脚拍拍席全的肩膀,一副老者模样。 席全看着花不语迈着轻快的步子,心里有些不安,夫人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逛趟青楼就失心疯,那他家夫人也太脆弱了,关键是,要是将军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剁了扔酱料缸啊!? 见花不语的身影快要消失于后院了,席全急忙追上去:“公子!公子你到底怎么了!?我真的很不安啊!” 前头只是传来花不语乐呵呵的笑声,从这笑声中可以听出,其中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心境,仿佛已经定好了目标,不再迷惘。 第五十五章 阔别已久的相见 [本章字数:35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5:42:14.0] ---------------------------------------------------- 回到澹台别院的花不语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己的卧房里会看见阔别已久的时非深。 花不语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害的“相思病”产生的幻觉。 那个穿着白夏袍,懒懒倚着床榻边用一双深蓝剔透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英俊男子她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怎么夫人,多日不见连自家夫君也不认识了么?嗯?”时非深惬意地斜倚在床榻边,深蓝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花不语呆若木鸡地杵在门口揉眼睛,最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花不语神经一怵,手指抖了起来,不要对她用那么性感的“嗯”字,搞得她不寒而栗啊! “非非非、非深!?”花不语结巴起来,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幻觉啊! 时非深保持着懒散的姿势,只是用淡淡的目光将花不语浑身上下来回扫视了遍,然后凉凉启唇:“我可不记得,我是娶了个男子当夫人。” 花不语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傻呵呵地笑道:“那什么、我可能走错房间了……打扰打扰……”说罢立马要撒腿撤离,为什么锦言柳萱不告诉她时非深在她的房间里啊!?害她被死将军逮了个正着! “我说过,我最恨逃兵,夫人,三思后行。”时非深的话比云淡还要风轻上几分,他的模样在烛光的映照下看起来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云云。 不要用逃兵两个字威胁她啊!她不想做尼姑啊! 只是那么一瞬间,花不语的脸由先前的惊讶转变成了比青菜还青的蔬菜脸,她回过头来面对时非深,那副模样简直可以说是憋屈到极点。 “……非深……”花不语反射性地撒起娇来,“你怎么可以威胁我?” 时非深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夫人说说看,为夫怎么威胁你了。” 花不语似乎接收到了时非深从微眯的眼里传来的危险讯息,她咽了下口水决定转移话题,像是变脸似的,花不语皮厚的狗腿般的笑了起来,她连忙倒了杯茶,温婉淑女地端到时非深面前,讨好地笑道:“呵呵,开玩笑呢,口渴了吧?来,夫君请喝茶。” 不是有句话叫做,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么?花不语决定用温柔攻势化解时非深的铜墙铁壁防御。 时非深深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花不语笑得像一朵向日葵般的脸,他缓缓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只是看着花不语不说话。 花不语心里被看得发毛,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她讪笑说道:“不说点话,你不觉得很不自在么?”要骂她要打她你好歹给句准话先啊!这样盯着她看简直比凌迟处死还难受。 时非深挑了挑俊眉,无所谓的回道:“不觉得。”他觉得用目光报复小女人心里很痛快,看着小女人百变的脸色他的心里舒坦极了。 “呃……”花不语哑口,这个死将军难道一点都不懂体谅自家夫人的么!?“我说,非深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两个月不见面的么?万一被馥芸公主发现了,我可是会被逼剃度出家的!” 关系到他们俩未来的幸福,他怎么可以这么鲁莽行事!? “清灵院比得飞花琉阁雅致。”时非深如是回道,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宁愿她干脆些做尼姑也好过女扮男装去青楼!飞花琉阁鱼龙混杂,哪里比得过全都是女人的清灵院来得让他更放心,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在花不语还来不及发表意见的时候,时非深又继续说了起来:“夫人不听为夫之言,硬是要女扮男装去飞花琉阁找乐子,这让为夫情何以堪?为夫再三思虑决定冒险来寻夫人,原以为只是误传,不过现下看来……”时非深的蓝眼睛又回到花不语身上的那套男装夏袍上,他放轻了语气,像是无意的说道: “你果真没把本将的话放心上。” “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要打我要骂我我都认了!千万不要让我出家啊!!”花不语猛然咆叫起来,声音比雷鸣还有过之无不及,整座澹台别院不自觉的抖了三抖。 躲在某处的小席子面色惨白:收拾完夫人,将军该是要来找他算账了…… 然后,席全就开始用他那比花不语好看不了多少的毛笔字写了一大卷可歌可泣的,所谓遗书,交代后事。 死将军用上了“本将”二字,吓得她要尿裤子了!他就是擅用语言来折磨她的脆弱心灵!不要说不怕,她绝对相信死将军认真起来真的会和应馥芸逼得她出家为尼! 越是生气,他就越表现得无所谓,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简直媲美危险警号灯。 “知道错了?”时非深淡淡问向哭天喊地徘徊在崩溃边缘的花不语。 花不语上前,拽住时非深雪白的袖子,两眼泪汪汪地点头:“嗯!我发誓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用你的暴脾气收拾我啊!” 时非深徐徐站起来,单手拍了拍白夏袍上的灰尘,然后拉过花不语的手握在手里,像一汪海洋似的眼眸忽而柔柔地凝在花不语可怜兮兮的小脸上,他平静地说道:“和我说说,在飞花琉阁里发生了什么,就当你立功赎罪。” 花不语莫名地抬眼看看时非深,问道:“你不收拾我了?” “若是夫人如此期盼,为夫愿意效劳。”时非深一改先前暴风雨来临前的神情,带上一丝不可捕捉的笑意说道。 只要这样逗着小女人,他的心情就会雨过天晴,逐渐好起来。 花不语猛地摇摇头,表情如获重释,心里却乐开了花,知道什么叫语言魅力么?所谓知道错了,就是,知错不改善莫大焉。原谅她比较喜欢钻这些语言里的小空子。 随后,花不语将在飞花琉阁所见所闻的一切全盘告诉时非深,单单只是隐瞒了她和海棠相处甚欢的事,她怕时非深知道了就会阻碍自己再去见海棠。 “按照你的看法,你是觉得十五王爷和六王爷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时非深听完后这样问花不语。 花不语点头:“嗯,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那种交情很好的兄弟。十五王爷被琚炎帝派去督建江南的运河,这本来是一国储君的任务,可是你看,为什么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的六王爷会毫无芥蒂地和十五王爷相约去飞花琉阁?而且还有那个什么林胥珀,敢那么和六王爷说话的放眼天下可是少有啊!” “既然十五王爷已经拉拢了盛相,他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去接近六王爷的,”时非深分析道,“至于那个林胥珀,他说他既然决定到荆日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也许他并非封陌人氏。” “那他会是哪里人?”花不语疑惑道。 时非深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说出他的猜测:“几日后即将入京为质的虢洱国七皇子楚月珀。” 重磅炸弹炸在花不语的脑门上,但她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她也觉得这个林胥珀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他的身份会如此特殊,虢洱国送给封陌国的求和质子,一枚为了国家牺牲掉一生的棋子。 “你的猜测很合理,套上他的身份来回忆他所说的话就不觉得很奇怪了,但是为什么他会和第一次见面的六王爷水火不容?”花不语又有了新的疑问。 时非深轻皱着眉似在思考,须臾,他只是摇头:“不得而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显然又多了许多疑惑。应澜祁为何忽然转了心性要与应澜?一争高下、从无交集的应澜祁是如何拉拢盛晴的、飞花琉阁内发生的事和不久后楚月珀进京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都等待一个合理解释,但最重要的是,那名名为海棠的女子。 据暗中保护花不语的暗卫“潜”之一的巽所述,海棠不仅认识花不语和席全,就连对自己一手秘密建立的“潜”也知道几分,还否认自己是“潜”的人,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如果那个林胥珀真的是楚月珀本人的话,那么这些问题就应该在几日后七皇子进京以后再逐一解决,目前最令他头疼的还是眼前这个不安分不听话的小女人! “这些你就不要管了,我再说一次,不要再到飞花琉阁里去!最好这几日都留在别院里,安分一些!要是你再惹出什么麻烦,我可就不给你和应馥芸留什么情面了。”时非深给花不语下着死命令,花不语涉世未深,飞花琉阁藏龙卧虎绝不简单,那里不适合她,他的小女人只要吃吃西瓜睡睡懒觉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由他来解决。 花不语又一次咽下口水,死将军认真起来不是人啊!她顺着时非深的心意点头:“我会尽量管好自己的,你放心吧。”总之先把死将军哄高兴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时非深眼疾手快,拉过花不语电光火石间吻上她的唇,直到花不语喘不过气方才罢休,时非深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微微胀起的唇瓣,笑道:“作为你立功赎罪后的奖励。” 花不语面红耳赤,目光莹水看起来娇羞极了,她将脑袋埋在时非深的肩窝,双手从他的腰间绕过附在他宽厚的背上,紧紧贴着,蒙蒙地问:“你要回去了是不是?” “嗯。”时非深抱着花不语的身子,下巴在她的头顶蹭着,一只手覆在她的脑后轻轻揉着,像在安抚。 “我会很想你的,你也要记得想我。” “嗯。” “不要和馥芸公主太亲近,我会吃醋的。” “嗯。” 她抬起眼来,似在责怪:“你除了嗯,还有没有别的啊?” 他顺势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温温濡濡:“等我。” 等她们的赌约结束后,他会亲自来接她回到他的身边。 “嗯。”这次换成她了。 花不语狠狠心将时非深推出门外,再将门紧紧的关了起来,他再留下去她就舍不得他走了。 被推到门外的时非深无奈的笑了笑,没有怎么犹豫就往别院大门走去。 “巽,夫人下次出门若是来不及向本将报告,允许现身。”时非深对着树丛暗处说道。 “是,将军。”暗处有个人影动了动,声音冷肃。 “告诉席校尉,这次本将就放他一马,这个月他的饷银扣了。” “属下必定如实转告。” 时非深点点头,随后独自出了别院往将军府方向驾着行冽而去。他知道小女人才没有那么乖巧会老实地待在别院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这个小麻烦! 第五十六章 花不语与霍瑕衣 [本章字数:37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13:49:49.0] ---------------------------------------------------- 怪事总是会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前一天晚上花不语才见完时非深,次日的傍晚餐后她就接到了澹台管家递给她的一谏拜帖。有拜帖并不奇怪,说明上门拜访的人很有礼貌,关键是写拜帖的人。 “霍瑕衣?”花不语盯着手中黄底黑字的拜帖上的落款,半天才呢喃出一句。 锦言伸了伸脖子从拜贴上瞄了瞄,然后点头:“夫人没有看错,落款确实是写着‘霍瑕衣’。”她知道她家夫人属于半个文盲,总是会看不懂他们现在通用的文字,所以必要的时候她必须帮她家夫人一把。 花不语摸了摸鼻子,似乎在疑惑,一旁的澹台管家看看拜帖又将视线移到花不语的脸上,问道:“夫人,要不要见?” 霍瑕衣的名字在荆日算是家喻户晓,没有谁不知道当朝御史大夫的长女霍瑕衣女生男相但最终嫁于当朝丞相盛晴为妻的事。所以当霍瑕衣的拜帖递到澹台管家手里的时候,他都犹豫了要不要接下来。 “好歹是贵客,我要亲自去迎她进来。”花不语琢磨再三后还是决定见见这位突访的稀客。 锦言为花不语重新做了一番精细的打理,一身粉紫色的衫衣落落大方,头发只是微微拢起用了白色丝带束好,没有过多的装饰,花不语带上一贯淡淡的笑容走到别院门口去迎接霍瑕衣。 从上次在丞相府见过之后,这次花不语觉得霍瑕衣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她的装扮。 时非深跟她说过丞相家拮据的生活,在花不语的印象里,不论是盛晴还是霍瑕衣,甚至是整座丞相府里的人应该都是非常朴素节俭的。可是这次来拜访她的丞相夫人,她的穿着与在百花宴上见过的大臣们的家眷所穿的衣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鲜亮漂亮。 以现在霍瑕衣的容貌再配上这样一套衣服,就算做过最精致的化妆,在花不语看来都显得有些滑稽,就好像一位普通的男子穿上飘逸轻柔的女装。 不过,她不是普通人。花不语暗暗想到,这就使她要透过这样的外貌去和霍瑕衣这个人交谈。 “好久不见了时夫人,突然前来拜访真是冒昧至极。”霍瑕衣说着一贯的开场白,微笑着和花不语打着招呼。 花不语点头示礼,她亲切地拉过霍瑕衣的手将她引到里面去,边走边说:“盛夫人说的是哪里话,你能来不语高兴还来不及呢,来,里边请。” 互相寒暄客套一番,霍瑕衣坐在了花不语在澹台别院里最喜欢的地方??那片向日葵前的小凉亭里。 打发走了一干闲杂人等,只留下席全锦言柳萱和霍瑕衣的贴身婢女几人而已。花不语为霍瑕衣倒了杯清凉解渴的消暑凉茶,然后只是静静的等着稀客说话。 后发制人,这是她养成的习惯。 霍瑕衣也不急,只是在慢慢品着她的茶,然后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欣赏着小凉亭前因为夕阳西下而低低垂着头的向日葵们。 既然你不急,她这个主人又何必急呢。花不语微笑着拨弄手中瓷杯,偶尔才端起来抿上两嘴。 站在一边的席全和锦言柳萱对视了一番,皆在猜测这两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丞相将军的夫人们在搞什么鬼。 看着夕阳由先前的橙黄色逐渐变成赤橙色,霍瑕衣看着向日葵不回头地说道:“现在,来谈谈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吧。” 花不语挑了挑眉,这么长时间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丞相夫人,你是在考验我么? “夫人请讲,不语必定洗耳恭听。”不变应万变,花不语只是如是回道。 正当言罢,霍瑕衣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用手拍打着花不语的肩膀,刚才姝静的神情俨然已经换成豪爽的模样:“哈哈,说到做样子,我才发现原来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哈哈!” 霍瑕衣豪迈的笑声在这个傍晚后宁静的院子里显得很突兀,包括花不语席全在内的人都被他吓到了,当然除了那两个随侍在霍瑕衣身边一脸淡定的侍女。 “……呃……怎么回事?”花不语明显还没有缓过神来。 “好啦好啦,要我装作大家名媛的模样可真是累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必用那些繁文缛节,怎么简单怎么来吧。”霍瑕衣勾起嘴角笑得得意,好像她比身为半个主人的花不语还要随意。 花不语有些尴尬地笑了,貌似你弄错吧,你本来就是个大家名媛啊。“呵、呵,说的也是啊,我也不喜欢,那我们就一切从简好了。” 她虽然承认她很多时候都在做样子,但是,这是为了给她家夫君挣足面子嘛,像“大将军娶了个贤惠的妻子”这样的传闻听起来多美好啊! 霍瑕衣握起的拳头在嘴边咳咳两下,开始说道:“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她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来直视花不语,认真地说,“我来这里主要是我夫君的意思。” “盛相的意思?”花不语疑惑地反问。 “你也知道男女有别,他碍于礼节不能亲自来,所以就托了我来跟你说,”霍瑕衣似乎在斟酌措辞,中间又停了下来,眼珠转了两下而复才继续说着,“其实,这也不完全是我夫君的意思,昨日夜里十五王爷去了一趟我们府邸和夫君说了些什么,然后今天夫君就托我来这别院找你。” 应澜祁昨天晚上找过盛晴?那应该是他们从飞花琉阁回去以后的事了吧?这是怎么回事?理应和应澜?在一起的应澜祁为什么半道上会突然去了盛晴家里?霍瑕衣会来别院,说起来是盛晴和应澜祁两个人的意思咯。 看出了花不语满脸的疑惑不解,霍瑕衣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似的高兴起来:“从你的这模样看来,十五王爷和夫君说你女扮男装去了飞花琉阁的事是真的咯!?” 花不语脑门上落下三条黑线,喂喂喂,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眼睛都放光了。“呃……我确实是去了飞花琉阁,是十五王爷说的么?” “当然啦,他说和六王爷去飞花琉阁喝酒的时候碰到了你,”霍瑕衣猛然凑近花不语一脸贼笑,“花夫人,下次也带上我吧?咱俩个有伴!” ……为什么你的想法总那么前卫时髦啊!?花不语感到隐隐有些头疼。 “呵、呵、好说好说……”先应付过去,花不语决定忽略这个问题切入主题,“十五王爷除了说了这个,还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说除了六王爷以外的什么人。” 霍瑕衣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来的目的,她使劲点了点头,食指放在唇边回忆道:“夫君说,花夫人定是会对十五王爷有些什么误会,在飞花琉阁的人是他的朋友,让花夫人不要多心,十五王爷和大家是一条心的。” 这么说,盛情也是知道林胥珀的?那他知不知道林胥珀极有可能是虢洱国七皇子的事呢?既然是一条心,那又为何不告诉时非深呢?从昨夜时非深的反应来看,很明显他是不认识什么林胥珀的。 “我想,我应该要些证据吧?能够不让我多心的证据。”花不语顺着霍瑕衣的话说下去,她的面色平静,看起来像在说些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只是一双透亮的黑眼睛紧紧地粘在霍瑕衣的脸上,仿佛不愿错过霍瑕衣的任何一个表情。 霍瑕衣低低轻笑起来,她摆摆手:“你认真起来也真够吓人的,也罢,夫君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让我告诉你,证据他没有,他只能说,大将军和时夫人是一样的性子,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站在一艘船上,他和十五王爷就都能保证,绝不会过河拆桥,哦不,应该是不会过河拆船。” “你知道了将军和盛相十五王爷联手的事了?”花不语问道。 霍瑕衣点头:“夫君怎么可能瞒我?当初要他和十五王爷去将军府拜访也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为什么?”这也太大新闻了吧!花不语吃了一惊。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大将军虽然奉命保护六王爷,但怎么看也知道,大将军和六王爷脾性不对口,反倒和十五王爷更相配些。”霍瑕衣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这么简单?”花不语错愕。 “就这么简单。”霍瑕衣淡定。 ……太强大了吧!光凭直觉就让盛晴和应澜祁跟她家死将军接头,怎么说呢,霍夫人你真的很敢做啊! 用了一些时间消化霍瑕衣的话,花不语半天才挪挪嘴说道:“盛相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既然已经骑虎难下,不如干脆一些,一条路走到黑,是这个意思吧?” 霍瑕衣大力地拍拍花不语的肩膀,眯眼笑道:“聪明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她倒是想笨一点,你有给她机会么?花不语腹诽了,她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会如实将盛相的话转达给将军的。” “麻烦你了。”霍瑕衣眼里投来赞许的目光,就和夫君说的一样,花不语出乎意料的反应快。 与其让十五王爷的人和时非深接触,不如让她这个身为时非深妻子的人来说更安全。现在大家只知道时非深和盛晴的关系好,却不了解应澜祁和盛晴的瓜葛,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霍瑕衣来了别院。 花不语叹叹气,怎么这么麻烦?她又不是那种闲得发慌的人,(事实上,她确实很闲。) “既然话已传到,我就不过多打扰了。”霍瑕衣看看天色,起身打算回府。 花不语送她至院门口,临别前,她凑近霍瑕衣的耳朵旁,用只能她们俩人听见的声音耳语:“将军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不是我在挑拨什么,丑话向来都是要先说在前面的。” 霍瑕衣不作声,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花不语,她的神色比之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甚至从严肃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深黑眼眸子里无意透出的寒意,就像冬天的飞雪,令人有些凉到骨子里。 花不语继续说道:“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想对将军做些什么不利的事的话,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侧侧眼珠,凝住霍瑕衣略略吃惊的眼,“我和将军性子很像,说一不二,你们最好相信我,尽管现在我看起来还是被将军保护着,不过……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我其实很不喜欢将路走到黑漆漆的尽头。” 言罢,花不语离开霍瑕的身边,换上另一种亲切温婉的笑容,款款的行了礼:“盛夫人,恕不语不能远送了。” “……”霍瑕衣愣了愣,然后稍微勾起嘴角向他们告辞,“告辞,时夫人。” 目送霍瑕衣的马车远去,站在花不语身旁的席全微微启唇说道:“夫人,你来真的?” 花不语将眼睛稍稍闭起来,径自往院里走去,淡雅的粉紫色衣衫优雅地勾起一角,随着她的动作徐徐摆动。 “他们最好不要逼我认真起来,说实话我很懒,要是将军不嫌弃愿意养我一辈子我也没意见,” 一阵卷着花香的夜风袭来,将花不语的话吹得远远的,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楚?? “但这并不代表,我和将军可以任人宰割!” 第五十七章 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本章字数:36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9:38:42.0] ---------------------------------------------------- 应侯顺天十月廿五日,虢洱国七皇子依约进京。 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也来凑热闹了,七皇子进入荆日西门前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在他们的车队踏上荆日的土地时顿时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没多大功夫乌云密布天雷滚滚,小雨变身成为了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这场不合时辰的大雨打得荆日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慌乱一阵,险些惊了七皇子的马车。 一阵阵马嘶声伴着人群中的尖叫喧闹传到混在其中的花不语耳里,她一边的席全时而要伸出手来护住花不语不让她被略显慌乱的人群挤压。 “公子,要看的话,干脆到那楼上去要个靠窗的座位,岂不更好?”席全抱怨着,看看他现在已经淋成落汤鸡了,还要用自己的袖子为花不语遮些雨水,不过显然徒劳无功。 花不语双手抱住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将脖子伸长,想要一次窥得马车上坐的人的真面目。不过离得远了些,她只看见为首的那辆马车装潢得如何如何华美金贵,马车后跟着的仗对如何如何庄重盛大,仗对后尾随的坐在五十余辆马车里的百来号蒙纱女子如何如何婀娜多姿,其余的,全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推挤慌闹的人群给阻隔得朦胧极了。 “公子,以您那玲珑袖珍的身板,是望不见什么的,我们走吧?”席全鄙视着花不语长颈鹿般张望的姿势,然后用她的身高给她致命一击。 什么叫毒舌?那就是先灵巧地抓住重点,再给予语言上的闪光一击,最后完胜。 花不语两记眼神飞刀插在席全比她高上一个半的个头上,然后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踮脚揪起席全的耳朵将他往人群后拖,远离前头闹哄哄的区域。 “高大威猛的小席子,咱们可以撤了,换个地方打探敌情去。”花不语在脑袋中琢磨着下步计划。 席全疼得嗷嗷叫:“公子,松、松手!快松手啊!”身体的上疼痛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被一个瘦弱并且矮自己一个半头的“男子”拎着过街,他很没面子啊! “废什么话,快走!”花不语眼神犀利地扫过来,封住席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席全委屈:我自己会走啊,夫人你真的可以放手了!他以后真的不敢再打击夫人你在他眼里十分玲珑袖珍的身高了! 花不语一边在心里抱怨这个没事喜欢瞎凑热闹的老天,一边诅咒着那个七皇子等会就从华丽丽的马车里摔下来,好让她看见真面目。 她冒着被死将军残害的危险从别院里溜出来,本来是打算一探究竟的,可是现在她的热情全都被这场大雨浇熄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别院去换套衣裳再打把伞重新出门。 湿漉漉的感觉弄得她很烦躁啊! “俞弟?”问话的声音轻轻柔柔,比起春日徐徐的微风还要细腻上三分。 来人撑着绘兰油纸伞阻碍了花不语的去路,从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使得花不语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挡住她的人。 清晰的眉眼深黑的眸子,还有那抹温润的笑容一齐映在花不语的眼里,令她大叫一声:“訾简兄!?” 訾简将绘兰伞靠近了些,把花不语和席全的半个身子纳入伞下,他笑道:“果真是俞弟,有段时日不见了。” “是啊!”花不语松开席全的耳朵,挠挠湿透的脑袋瓜子傻兮兮地笑起来。 訾简瞧了一眼猛揉耳朵的席全,然后目光回到花不语湿透的身上,一会儿訾简白皙干净的脸上渐渐浮出淡淡的绯色,他将视线移到一侧,仍旧带着笑容说道:“下雨了,方便的话,不如到舍下去换身衣裳如何?要是因为淋雨受凉就不好了。” 花不语不做多想,她也没注意到訾简微变的脸色,只是当作他人的一番好意婉拒着:“不用麻烦了,我回家换也是一样的,反正已经湿了,不在乎再湿一点。” 席全顺着看去,发现訾简绯然的脸,莫名地再看向花不语,最后他大惊地猛然凑近花不语急切道:“公、公子!我们还是去打扰一下訾公子家吧!好久不见的兄弟也要聚聚的啊!” 要是她不去的话,自己真的会被将军灭口的!天知道他家夫人的男装夏袍湿得贴在了她的身上,再不快一点的话,那副只能将军欣赏的姣好的身段就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这是多么要命啊!! 花不语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然后拍了拍席全焦急的脸,淡定说道:“你发什么傻?何必去打扰訾简兄,回家再说。” 席全拼命摇着脑袋,也不管花不语的反抗,推搡着她前进,一边对着訾简呵呵笑道:“嘿嘿,訾公子,我们就不客气的打扰了。” 訾简贡献出绘兰伞帮花不语挡去路人偶尔看过来的视线,在前头领路:“请随我来。” 百方药堂今日门可罗雀,病人三三两两少得可以,大部分人都去看七皇子进京了,这使偌大的药堂里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这正好给了花不语他们机会,避人耳目地上了二楼。 訾简将自己的房间空出来单独让花不语进去,又拿来干净的巾帕和自己的较小一些的夏袍,叮嘱花不语等会将身上的雨水擦干再换。花不语愣愣地看着訾简准备着一切,然后才恍然大悟般地看看自己的身上,像是被一桶滚烫的热水从头浇下,花不语尖叫了起来: “上帝啊!??!” 守在花不语身旁一直侧着脸的席全被她这一句“上帝”给弄晕了,先不说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关键是花不语那开足马力的嗓音,真的很震耳欲聋。 “公子,你实在是,呃……迟钝啊……”他的措辞很准确,一针见血。 花不语的脸就那么通红了,她羞愤地跑到訾简的房间里,将房门使劲关上:“流氓!!你们都是流氓!!” 不带这么玩儿的!她又不是来公展的! “??”訾简席全面面相觑,流氓?那是个什么概念? 在等待花不语换衣服的时间里,两个大男人在对面訾单的房里也换去了湿掉的衣服,顺便交谈交谈。 先开口的是訾简:“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对于‘俞步华’的身份,我会保密。” 席全注视着訾简的眸子,那里面除了真诚也没有别的什么的了。他叹口气:“夫人是不是,很笨?” 俞步华,花不语,恐怕天下只有他家夫人才会想得出这样简单的假名,别人只要动动脑筋就会猜到的啊。 訾简轻笑着,敢这么说自己顶头上司夫人的人,怕是被性格随意的女主人宠坏了,于是他眯起眼睛笑意愈发的浓重,说道:“席校尉不怕被将军听到么?” 席全猛然抬头,像是感到危险般的盯着訾简的脸,一脸戒备起来:“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你是如何……” “我和你,不,确切的说,我和将军是一路的,恐怕你已经认出我来了吧。”訾简敛敛笑容,带着几丝认真地对席全答道。他的身份,不仅仅是百方药堂大公子,而且是那个隐匿已久的“医才”。 席全听罢收起了防备的姿势,他点点头:“我听将军说过,你和将军有过数面之缘,却不晓,原来当时名动江湖一时的‘医才’已经被将军纳于麾下了。” 訾简先请席全落座在面前的木凳上,然后笑答:“与其说是纳于麾下,不如说是甘愿效命,不为别的,大将军的能力有目共睹,四国平乱离不了他。” “人人皆言,医者仁心,看来确实不错,”席全将心情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多了,“既然这样,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认出夫人了吧。” “说实话,夫人的伪装算不上很成功,要不是訾单当时正在气头上,恐怕也瞒不了他,”訾简说着,“骗骗其他人还是可以的。”至于他们这些专靠行医吃饭的人,要是连男女都不分了还怎么看病啊? 席全暗暗想着,也是这个理。而后不久,訾简拿出了一轴装裱好的画卷,眼尖的席全马上就认出了这轴画卷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放在訾简桌上手边的那暗青色绸缎包首的檀轴画卷。 訾简轻轻将画卷的扎带扯开,整幅画卷便在席全的眼下全局展开来。 那是一幅神态与形体完美统一的人物工笔画,纯白色的圆丝绢上用狼毫小笔勾勒出细而匀的线条,于上一名身着淡蓝色裙裳的女子斜斜倚着青色的亭柱,带着半醒半寐的神情,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半睁着慵懒地望向亭外粉绿惹眼的一池荷花出神。 轻柔的淡蓝色裙裳稍稍曳地,拖出水纹一般的裙褶,细腻流畅,裙下隐约露出明纹银丝成锦花一簇的绣鞋,安静地平放着。 女子的黑色长发散散地落在一边,披泻下来仿佛一袭名贵的黑色锦缎,光泽可人。仔细看着,女子的唇角微微漾着笑意,温和柔缓,那圆浑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将女子平淡中略显光华的神韵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谓“尽其精微”。 工笔画力求“取神得形,以线立形,以形达意”,能将人物工笔绘画成这样,确实少不得半毫功夫。 “夫人!?”席全认出来了,这画中闲逸赏荷的蓝衣女子便是花不语,只是他奇怪了,从画中看去,花不语倚着的青色亭柱分明就是将军府里望归亭的亭柱,也就是说,作画的人一定是在将军府里为花不语画的,那么,花不语的画像怎么会在訾简的手里? 好似看出席全的疑惑,訾简笑着解释:“这是将军交给我的,他再三叮嘱,画中人不得少半根头发,”而后他轻笑了几下,“其实很好猜出画的是谁,尽管将军没有告诉我,但是,放眼天下,还有哪个女子尽得将军关心,被视若珍宝?自是将军夫人啊。” “不要告诉我,这幅画是出自将军之手?”席全指指画卷然后发问。 “九成以上是的,席校尉可想,除了将军本人,还有谁敢在将军府的望归亭里光明正大地为将军夫人作画,神韵拿捏得如此精细?”訾简分析道,照理说,这确实是出于将军的手笔。 原来,将军除了仗打得好,兵法用得妙,字写得精,连画也画得这么传神!真乃神人也!顿时席全心里对时非深的敬重不止满涨了五分。 訾简重新将画卷收好,然后对着席全说道:“好了,打消了席校尉的疑虑,现在,我们来谈谈这位喜爱女扮男装不安分的夫人,她在今日出门到底所为何事?有何打算?” 他的一双黑瞳里敛尽了笑意,变得深沉几许,像是黑曜石一般,在这因为乌云密布而有些阴沉的白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灼人眼眸。 第五十八章 瑕吕氏?儿的往事【前篇】 [本章字数:33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14:13:14.0] ---------------------------------------------------- 窗外的雨水顺着风势斜飘着打在木雕的窗棂上,激起亮银银的水花,将屋内床边的布帘子染湿。 雨卷雷鸣,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样子,紫色的闪电偶尔划破长空,留下惹眼的光迹。 “夫人的计划打算?”席全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盯着窗外飞溅的雨水,说道,“按她今日的行动来看,怕是想要弄清楚虢洱国七皇子的真实身份。” 訾简微垂下眸子,而复又继续问道:“她怀疑今日进京的七皇子是,赝品?” 席全摇摇头:“夫人倒是没有这么说,她只是说觉得这个七皇子有些蹊跷,要亲自去看看,具体的她并没有告诉我。” 訾简匀长的手指搁在桌面上轻微地动了动,浓墨一般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手边的画卷上,“她这么做,将军可知晓?七皇子身份特殊,若是贸然探查,只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将军应该是知道的。”而且他还默许了。 席全想到,将军秘密派了“潜”里轻功最好的巽来保护花不语,只要花不语有一点动作巽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传达给将军,尽管将军再三强调不准花不语出别院,但是今日出门时并未遭到阻止,想来将军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訾简抬眼向席全看去,正待开口却被席全抢了先:“我想,夫人这么做就是为了将军。” “怎么说?”訾简问道。 席全将那日霍瑕衣将走之时花不语对她说的话全数告知了訾简,以他常年征战练出来的敏锐耳力,花不语那细如蚊声的声音是逃不过他的一双耳朵的。 “不会任由他人宰割么?”訾简听罢,竟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这气势,倒与将军的如出一辙。” 花不语会说出这种话确实在他的所料之外,他原本以为初次见面时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只是平庸无常,却不想如此语出惊人,作为将军夫人,她合格了。 “可不是嘛,天晓得她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和将军的有多相似,同样寒凉彻骨,”席全回忆着,然后他大手拍上桌面,恍然大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訾简微笑着,他可以理解席全的措辞离谱,作为军人,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文化水平不高也情有可原。 “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会突然间想去探查虢洱国的七皇子,既然将军没有阻止,我们只好尽力而为,保护好她。”訾简做出总结,不管原因有何,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完成将军的指示,护得花不语的周全。 就在席全要点头的时候,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过后,传来了花不语清脆的声音: “你们不觉得让我来说,会更清楚些么?” 虢洱国七皇子楚月珀进入皇宫面圣,递承了辽默帝的求和书以及那些随行而来的珠宝美女之后,便被琚炎帝安排住进了宫中的翰深小筑。 翰深小筑位于皇宫的东北角,与各大宫所远离,是个单独建立的宫院,简单来说,类似于冷宫。楚月珀被安排住进这样的地方,就是变相的在告诉别人,这位求和的皇子被琚炎帝堂而皇之地幽禁了。 身着庄重尊贵的皇子蟒袍的楚月珀撑着伞伫立在翰深小筑的院口前,他微微仰首,深黑的眼睛停留在小筑上挂着的石匾,青蓝色的行草字体落拓在石匾上,因为常年缺少打理,“翰深小筑”四个字有些剥落,青蓝色看起来也不是光亮的,反而铺承着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尽管在他们到达之前,琚炎帝已经名命人来仔细打扫过一番了,但因为得知即将住进来的是一位被弃被作废的质子时,那些负责打扫的宫女太监只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所以现在的翰深小筑门庭冷清,荒凉乱废,简直就像个鬼怪会出没的地方。 “竟敢给殿下住这样的院子!封陌国欺人太甚!”楚月珀一旁的随行护卫替主子抱不平,忿恨地说道。 楚月珀抬了抬手示意那个身着暗红衣装的护卫噤声:“绯度,既来之则安之,不要过多的抱怨。” 暗红衣装的护卫绯度啐了一口,他将眉头拧紧,单拳狠狠地握着,最后将怒气全都用跺脚的动作发泄出来,地上的泥水溅湿鞋裤也不在意,他不等楚月珀就先走进了翰深小筑,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嘣嘣”响,以至于那些本就因为岁月侵蚀的青石板不堪重负地裂开一道道纹路。 “住就住!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不要以为殿下好欺负!有我绯度在,那些奸蟊小人休想诡计得逞!!” 楚月珀看着绯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筑里的一株盘根错节、苍翠弥天的柏树后,他也跟着走了进去,步子停在那株柏树跟前,只见柏树盘曲苍虬的粗干上长着斑斑的青苔,深褐色的树皮经过风雨磨砺已经一块块掉落。 抬眸望去,因为雨水的关系本应苍翠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柏树树冠状似圆锥贝壳,其分枝稠密,小枝细弱众多,枝叶茂盛,树冠完全被枝叶包围,从一侧看不到另一侧,那些淅淅落落的雨水顺着无数枝条而下,重重地砸在楚月珀的伞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眼前的这株柏树至少有四十余年的历史了,从它的每片染湿的鳞叶中都可以感觉到那种斗寒傲雪、坚毅挺拔的气势。 楚月珀伸出手来,垂落的水珠滴在纤白的手上,顺着滑落,他毫不在意手指被树上的青苔染上污垢,贴近这株柏树,他像是在面对一位老朋友,轻轻地勾起嘴角,那张轮廓硬朗的脸上逐渐转化为似水一般的线条,他闭上深黑的眼睛,享受着树下反复间歇的安宁。 “母妃,珀儿回来了……” 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他绝不会在困境面前低头认输!母妃远嫁他国所受的苦难他要从这些为了私欲不顾他人的魔鬼身上讨回来!不论是辽默帝琚炎帝,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后宫之首孝瑾皇后,都是致使母妃怨逝异乡的罪魁祸首!只要他尚有一口气,他就绝对不会轻易认命! 时间回到应侯平天三十五年的三月初,是封陌国一年一度选秀的日子。 那一年新进秀女多达二百人,其中有一位最为鹤立鸡群容貌天成的女子,就算是将天底下最美好的辞藻镶嵌到她的身上都觉得远远不够,那名女子的美像是上天赐予的,凡人远不可比,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奢侈的。 此女年方十六,闺名唤作?儿,乃是江南丝绸大户瑕吕氏的五小姐,只因容貌生得赛若天仙便应召入宫选秀。本来,相貌如此美丽的女子,应该很容易得到当今圣上的青睐和喜爱,从而一步登天坐享荣华和荣宠,就在大家都以为故事会照着这样的剧本发展的时候,偏偏事与愿违,这位女子人人相传的美貌终是惊动了年轻气盛的孝瑾皇后。 于是,瑕吕?走上了一条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艰苦的路。 孝瑾皇后在琚炎帝亲选秀女之前,偷偷将瑕吕?换掉,让一名宫女顶替。自然,假的瑕吕?很快就被排除在外,而真正的瑕吕?被皇后扣在身边,成了最低等的传唤侍女。 “你再也不是瑕吕?了,你只有一个名字,叫东施。” 皇后金口一开,从此繁华的后宫之中多了一名叫做“东施”的使唤婢女。 从此,瑕吕?被皇后变着花样受尽了屈辱和折磨,一双大家闺秀的细腻白嫩的手生出薄茧,日渐粗糙。她没有时间去保养去爱护自己的身体,皇后每日派下来的任务都使她不得不做到三更半夜,甚至不能休息。皇后嫉妒她的美貌众人皆知却没有谁敢站出来,为了不让瑕吕?引起注意,皇后用浓厚的红胭脂涂抹在瑕吕?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奇丑无比,还命令其不准擦掉。 身体和心里受到严重虐待和压迫的瑕吕?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生性软弱的她在宫中没有靠山没有可以依附的大树,就这样她无力反抗受尽煎熬地过了一年多。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要在阴暗的皇宫中度过老死的时候,宫中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这位贵客,改变了瑕吕?困窘的局面,成为她人生上的又一个转折点。 应侯平天三十四年,夏至节。 这日早晨,瑕吕?和往常一样托着疲惫的身子去凤仪宫等待皇后分派任务,出乎意料的,皇后没有再给他难看的脸色尖利的话语,而是命令其他宫女带她去梳洗沐浴一番,然后让她尽情地放松了一天,过得就像在家里的小姐生活一样。 皇后的反常让瑕吕?很不安,看尽深宫之中的炎凉,她知道皇后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目的。那天傍晚,皇后屈尊降贵亲自为自己上了美丽的妆容,穿上华贵的裙裳,戴上珍贵的珠宝玉石,那是瑕吕?成为东施后第一次洗掉了脸上丑陋的红胭脂,在众人惊艳的神情下跟在皇后身边。 “东施,想做回‘瑕吕?’的方法只有一个,你必须在今夜的宴会上,艳惊四座。” 这就是皇后的目的么?瑕吕?不敢妄自猜测,一年多了,她知道这位皇后的城府有多深,在确定这么做的意义之前,她只能顺承下来,这是她保命的手段。何况,“做回瑕吕?”的这个诱惑实在让她抗拒不了。 跟着皇后到达宴会的场所后她才知道,皇后要自己艳惊四座的目的是什么。 一位身着飞勾银纹贵袍的男子坐在琚炎帝的身旁,从他的衣着举止来看,绝对非富即贵。从皇后的口中瑕吕?得知,这个和琚炎帝有说有笑的英俊男子,名叫楚默行,乃是封陌西面邻国虢洱国的当朝太子,也就是后来的辽默帝。 第五十九章 瑕吕氏?儿的往事【中篇】 [本章字数:33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14:14:14.0] ----------------------------------------------------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苕。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荣风。 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琵琶声奏,一曲《绿腰》如痴如醉。长袖独舞,节奏由慢到快,舞姿轻盈柔美,音调带有江南风格,轻歌曼舞,温转抒情。 瑕吕?的舞姿随着琵琶的起伏而变幻,舞腰和舞袖轻盈之极、娟秀之极、典雅之极。声乐低回处如破浪出水的莲花,急舞时衣襟随风飘起,似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 散板、摭分、勾轮、摇指、扫拂……琵琶声时而轻歌曼舞,时而跌宕起伏,忽而“大弦漕漕如急雨”,时而又“小弦切切如私语”,瑕吕?在繁花锦簇中穿行,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亦诗亦舞,堪称双璧。 不论曲舞,皆称上品,如此惊艳于众人的歌舞,使听者忘我,看者失魂。更不要说是看惯了宫舞的琚炎帝和楚默行,瑕吕?天成的容貌映在他们的眼里,教人移不开分毫的视线,灵动的舞姿恰似瑶台仙子下凡尘,人间哪有几回闻。 皇后满意于瑕吕?的表现,她的凤目弯起折射着淡淡的精光。虽然琚炎帝被她所迷,但是更重要的是,这曲琵琶舞明显已经促使瑕吕?被那个虢洱国的太子楚默行看中了! 接下来,只要再微微推波助澜一点就可以了。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她乃是皇上的爱女,‘月舞公主’。” 就算琚炎帝百般不愿,他也不会当面驳了楚默行的要求,再加上皇后的言辞,瑕吕?十分顺利地以琚炎帝爱女“月舞公主”之名赐予楚默行为妃,意在同虢洱国结秦晋之好。 楚默行如愿以偿,却不知瑕吕?的真实身份,只当她真的是琚炎帝的爱女,以一国太子之名求亲一国公主,门当户对,便约定三月后亲自前来封陌国迎亲。 瑕吕?不曾想,有朝一日她不是以后宫娘娘的身份住进翰深小筑,而是以“月舞公主”的特殊身份住了进来。尽管她再有不安,但是名义上的公主身份却为她挡去了“东施”这个多灾多难的名字,摆脱了皇后的压迫,住在翰深小筑里享受华贵的生活,就算不是娘娘那又怎样。 于是,瑕吕?接受了这个事实,嫁给一国太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论做大做小,以她的出众的美貌和舞艺,要博得太子的常宠不衰应该很容易,而且有朝一日太子做了皇帝,她同样是一宫的娘娘。 如此思忖的瑕吕?便安心地在翰深小筑里等待三个月后从虢洱国来的迎亲队伍。但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位后宫之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她。 瑕吕?自那次宴会后再一次见到琚炎帝的时候,正是一个繁星灿烂的夏夜,那夜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琚炎帝喝得烂醉如泥,瑕吕?发现皇帝的身边没有随从太监,便得不得将他请进屋里。她令自己的侍婢打来清水,亲手照顾着这个自己名义上叫父皇的男子,本以为他喝得醉昏了头,不到第二日是绝对醒不过来的,却不料,夜半时分他突然惊醒过来,那双眼中不是酒醒后的迷茫,而是充满浓浓的情欲,炙热地燃烧着。 这让瑕吕?慌了神,正待她要跑出门叫来婢女的时侯,琚炎帝一把抱住了她,嘴里喊得是她的名字。 “?儿、?儿!朕要你!朕怎么舍得将你嫁给那个楚默行,你是属于朕的!你本是属于朕的!你是朕的!!”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后宫之中有这样一名女子,她本就是他的囊中物! “父皇!请放手!父皇!皇上放开我!我是月舞啊!皇上??” 瑕吕?尖利的叫声没能把琚炎帝唤醒,也没能把她的女婢们引来,皇后的宫女和太监早已潜到翰深小筑里将她们都监禁了。 屋里传来瑕吕?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伴着衣裳撕裂的声音,不断地钻入小筑外皇后的耳里,她得逞的笑容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东施,本宫是不会那么简单地便宜你的!” “不要啊??皇上??不要??”不要啊,还有两个个月她就能够从这个吃人的地方逃出去了,不要给了她希望又马上让她绝望啊! 那夜虽然无风无雨夜空明朗,但整个翰深小筑笼罩在一股乌云中,筑中屋前那株苍劲的柏树无风自摇,针叶层层抖落出“簌簌”的声音,屋里传来凄厉的声音让人不敢靠近,退避三舍。 巫山云雨之后,皇后命人将沉睡的琚炎帝带回了自己的凤仪宫,她看着床上玉体横陈的瑕吕?,看着她身上青红交错的痕迹,皇后笑得愈发灿烂。 “东施,你就好好地在这里等待虢洱太子的迎亲吧。” 瑕吕?眼神空洞,她的魂已经去了大半,要是早一些她一定是最得意的,琚炎帝是喜爱她的……可是现在,要她如何用已非完璧的身子去面对那个即将来迎娶自己的男子? 哀莫大于心死。 事已至此,她的命运早已在进宫的那一霎那被判了死刑。 次日在凤仪宫醒来的琚炎帝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翰深小筑的事,而瑕吕?因为皇后的监禁完全失去了自由。两个月后,楚默行依约来到了荆日,而后瑕吕?被琚炎帝亲自送上花轿,踏上了远离故乡的长路。 一路颠簸,楚默行对瑕吕?照顾有加,嘘寒问暖,瑕吕?时而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他我见犹怜,楚默行掏心掏肺的关爱让瑕吕?心里的伤得到了丝丝的弥补,渐渐的,瑕吕?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对自己细心呵护视若珍宝的男子。 回到虢洱国王都巨阚的楚默行,休息了几日后便举行了成婚大礼。瑕吕?成为他的第五侧妃,名号“行月”。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偶然眷顾,楚默行新婚之夜喝得酩酊大醉,给了瑕吕?一个翻身的机会。他们洞房的时候,楚默行并没有发现她已非完璧的事,瑕吕?趁着楚默行熟睡的时候,割破自己的手指在床褥上点下血迹,如此一来,再没有人会知道她没有落红的这件事。 那是个应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见不得天日。 或是因为巨阚荆日相距甚远的原因,皇后再也没有得到瑕吕?的任何消息,她只是想当然的认为,瑕吕?不是处子的这件事会引得楚默行大发雷霆,从而百般折磨瑕吕?,最后不得善终除掉她的心头大患。却不知晓,瑕吕?深得楚默行的宠爱,除去她天生的美貌和才艺,她在太子府里也逐渐学会了怎样保命的手段。 她用自己的能力逐渐扳倒了府中的前四个侧妃,让自己的地位从排行最末的第五侧妃升到仅次于太子妃的第一侧妃,其中的辛苦和血泪只有瑕吕?自己知道。 为了能够让自己爱的人更爱自己一点,爱自己更久一点,不让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她只有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地爬上去,绝对不会心软! 应侯平天三十二年,也就是瑕吕?来到虢洱国的第三年,虢洱国皇帝驾崩,楚默行身为太子,子承父位做了皇帝,帝号“辽默”,身为第一侧妃的瑕吕?自然成了仅次皇后的贵妃娘娘。 这成为瑕吕?一生中的第二个转折点。 那时候,瑕吕?已经身怀六甲,不久后便产下了一名皇子,楚默行喜出望外,亲自赐名“月珀”,至此,瑕吕?一直都生活的很幸福。 楚默行的正妃,也就是现在辽默帝的皇后恭廉,早已为楚默行生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大皇子是暗定的未来储君,就算瑕吕?生下了男孩,恭廉皇后也觉得对她没有什么大的威胁,于是并没有想要加害瑕吕?母子俩。 直到楚月珀长到七岁,进入国院开始学习,他的才学渐渐在楚默行和他的老师面前崭露头角,过目不忘的能力使他学习起来比任何人都容易,别人往往要三日才能做完的功课,他只要一日就能出色地完成。 久而久之,楚月珀的才能得到了各方面的认可,加之瑕吕?的圣宠不衰,楚月珀越来越得楚默行的喜爱,逐渐超过对大皇子的喜爱,这让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恭廉皇后心生警惕。 再不采取措施,只怕她的孩子未来储君的位置就要被人抢走了! 恭廉皇后开始处处针对瑕吕?,无奈于瑕吕?风头正盛使她们之间不相伯仲,就在恭廉皇后无计可施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孝瑾皇后听闻了楚月珀的事,方才得知原来当初的“东施”如今已是能够只手遮天的贵妃娘娘了,不仅得到了楚默行的不竭圣宠,而且还生下了一个不得了的儿子。 这让她心里的嫉妒时隔九年后再次燃烧了起来。 孝瑾皇后立马派了心腹快马加鞭前往巨阚,将心比心,现在虢洱国的皇后肯定比她的心里还急。要知道,自己儿子的地位有微微的撼动,都会让做母亲的心急如焚,更何况是在一个比自己貌美又从来没失过宠,还有个聪明儿子的女人面前,展不开手脚的局面绝对是焦虑不安的。 东施能爬到今天的地位,八成以上是楚默行不知道之前的事,依着楚默行的一贯性子,要是有人将这件有辱皇家清誉的丑闻告诉身为皇帝的他的话,以东施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来说,绝对是胸口上捅一刀,再撒了把盐。 要命得很。 恭廉皇后和孝瑾皇后的心腹碰面的那天晚上,楚默行正好和瑕吕?还有楚月珀在他们自己的宫中进膳。得到消息的恭廉皇后是免不了吃惊的,但带给她更多的,还是即将击溃对手的那种喜悦感。 应月舞,不,应该是瑕吕?,痴心妄想地想要储君之位,把她的仁慈当作嚣张的筹码,你就等着带着你最心爱的儿子一起被废吧! 第六十章 瑕吕氏?儿的往事【后篇】 [本章字数:35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5:47:53.0] ---------------------------------------------------- 应侯平天二十四年五月,虢洱国辽默帝震怒,最受宠的行月贵妃被废,打入冷宫,终身不得放出。念在七皇子楚月珀年幼,又乃是辽默帝亲生,不做严惩,夺去储君资格,终身不得参与政事。 瑕吕?人生的最后一个转折点来得突然,她措手不及,从天堂狠狠地摔进地狱,粉身碎骨,甚至还牵连了她最心爱的儿子。 因为孝瑾皇后和瑕吕?的欺骗,引得辽默帝心有不甘,朝野上下皆觉国威被辱,于是举大军攻打封陌国,一雪耻辱。 时值七月,封陌国的骠骑将军奉命率军二十万前去抗敌,西局一带陷入水深火热的局面。然战事持续一年之久,骠骑将军善用兵法能将,将虢洱国东面国域括入囊中,最后封陌告捷,虢洱国被迫与封陌国签订协约,作为和解条件,虢洱国愿意年年进贡。 一个成王一个败寇,这场颠覆了两个王朝命运的“平天二十四年之乱”,始因瑕吕?而起,故又称“红颜起变”。 战后,封陌国的骠骑将军看厌了战乱,于是请奏辞官,携着年仅六岁的儿子二人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被禁冷宫的瑕吕?终是身心受挫,不堪重负染上恶疾,辽默帝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准许楚月珀看望。于是,八岁的楚月珀在母亲对琚炎帝孝瑾皇后以及自己父皇的怨恨中成长。瑕吕?的恶疾拖了一年,又因早先在封陌国积下的心郁,最终含恨不治而亡。 瑕吕?的病逝,使得楚月珀纯净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复仇种子。 “母妃的命运如此被别人玩弄,最终含恨而终,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琚炎帝孝瑾皇后,还有父皇!我要你们的命运都被我捏在手里,狠狠地捏在手里!” 楚月珀从而学会了韬光养晦,一边暗自充实自己的大脑,读遍百书学尽政术,强练武力暗收羽翼。应侯顺天初年虢洱国新晋丞相关启鼓动辽默帝起兵反封陌,秘密筹备两年之久,辽默帝授权关启虎符,命他带兵攻打封陌国。 应侯顺天三年,虢洱国大军被时非深所率天策营吞灭,至此,虢洱国再次俯首称臣。应琚炎帝要求,二十五岁的楚月珀看中时机,自请做质子前往封陌国,辽默帝应允。 现下,站在柏树前的楚月珀将手指紧紧握起,他深黑的瞳里满满是拼死一搏的决心。 “母妃,您所受的屈辱,珀儿定要从这些人面兽心的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百方药堂内。 席全将眼睛瞪得老大,他吃惊地问向面前坐着的花不语:“难道,将军和夫人都怀疑,那日我们在飞花琉阁内看到的六王爷十五王爷和这个今天来的七皇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将军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个人觉得很蹊跷,十五王爷既然已经和丞相联手,又拉拢了将军,为什么还要与六王爷那么亲近?还和这个疑似七皇子的人有联系?”花不语慢慢说道,“我是担心将军被他们利用,所以今天出来想看看七皇子到底是不是那天见到的那个人。” 安静听着的訾简沉思着,花不语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么多层层绕绕的问题三三两两地扣在一起,叫人不知道从何下手,确实难办。“依夫人所见,如何?” 花不语皱起眉头,如何?她能如何?要人脉没人脉,要号召力没号召力,想要查清楚这些简直比登天还难,凭她小小的花不语在这个王都里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何况她的身上还中着双华醉相思,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时非深,以现在活得好好的状况来看,那个楚东风八成是没死成。 会不会有一天,楚东风会来找她报仇啊?等一下,她好像发现个问题。 “请教一下,虢洱国的国姓是不是‘楚’?” 訾简回答道:“自然,虢洱国以‘楚’为国姓,这是年年代代不变的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那这样说来,该死的楚东风会不会和这个七皇子楚月珀是亲戚关系啊?要是真的话,情况就更复杂了。 “你们说这虢洱国是不是有病啊!?动不动就闹出点事儿!”花不语狠狠地将手拍在桌面上,双眉横着,“它就不能向歆迢国和鹿麒国学学么!?安分一点啊!” 不知道什么叫枪打出头鸟么!? “虢洱国翻不了身,夫人以为鹿麒和歆迢会安分多久?”訾简反问道。四国本身是持平的,但是如今封陌国算是吞下了虢洱国,集了二国之力,鹿麒歆迢就算不眼馋,也要担心下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虢洱国吧?那么,闹出动静是早晚的事。 “……也是啊,”花不语点点头,她怎么会忘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了,“那如果鹿麒歆迢联手,封陌国不是背腹受敌么?” 席全插上话,他说出自己的看法:“将军应该早就想到了吧,他不会让这个尴尬的局面出现的。” 花不语将视线从屋内移到屋外,她透过层层的雨幕远远的望着,似乎凝视着什么。片刻她才缓缓说道:“小席子,如果我要去天策营,除了将军,能够找谁走后门?” 席全坐在凳子上一个酿跄,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花不语,觉得自己在幻听:“什、什么?夫人你在说什么?” 花不语回过头来,双目坚定地注视着席全:“我要去天策营,但不能让将军知道。” 訾简心生奇怪,也开口问道:“夫人这么做,可是有什么打算?” “天策营里有个很重要的人,若是能顺利让他开口的话,我想对将军是有帮助的。”花不语回答道,她突然间记起的这个人所知道的事一定比他们的多。 席全愣了愣,天策营里还有这个厉害的人在?为什么他都不知道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席全一个激灵,他大声地问向花不语,眼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 “夫人说的是,齐丹乙!?” 花不语将唇角微微勾起:“将军曾经说过,他似乎知道了派齐丹乙来的幕后黑手是谁,以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是虢洱国内的人,但是也不排除封陌国有叛徒这个因素。” 席全盯着花不语闪着光芒的眼睛说不出半个字,訾简仍旧安静地听着花不语的推理。 “在虢洱国攻打?城的时候,将军就说,凭现在的虢洱国是绝对拿不出十五万人马的,那么这么多人马是哪里来的?我想将军的猜测就是,封陌国有叛徒支援虢洱国,所以在大局已定后他急着赶回荆日,就是恐生变化,”花不语歇了歇,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想要抢夺虎符的齐丹乙,一定就和虢洱国甚至是封陌国有关系,或者说是有交易。” “夫人是想,从这个叫齐丹乙的口中打听点消息?”訾简按照花不语的分析顺口接了下去。 席全听罢摆摆手:“不可能的,将军又不是没试过,以将军的手段要问什么早就问出来了,还等我们?” “将军没有问出什么不等于我也问不出什么,总是要试一试我才甘心,”花不语目光凌厉,她起身一脸的坚定,“不能什么事都靠将军,我是不会示弱的!” 席全訾简纷纷看着这样的花不语不说话,确切地说,是说不出话。他们的夫人要是认真起来,那可怕的神情真的是比之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小席子,帮我创造个和连叔碰头的机会。”现在想想,除了时非深,也只有找连斐岸帮忙了。 席全很无奈啊,被巽盯着,这件事让将军知道是迟早的,不帮吧,夫人这过不去,帮吧,将军那也过不去。唉,罢了罢了,大不了这个月的饷银也不要了,反正花不语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吧。 正要跨门而出的花不语刚开门就撞见了归来的訾单,他一身雨水染湿衣袍,看他的样子,像是又被气到了。花不语一个酿跄,訾简快步上前扶住,这才没让花不语摔倒。 “谢谢啊。”花不语道着谢,连忙让自己的身子站稳。 訾简缓缓地收回手,眉头微微地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一会儿才回道:“俞弟客气了。” “你们怎么会在我房里!?”訾单怒问,很显然他又吃了炸药。 訾简解释了前因后果,然后在訾单爆发前送了花不语和席全下楼。在递给他们伞的时候,訾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去见齐丹乙的时候,也让我同行吧。” 花不语与席全对视一番,最后同意了訾简的请求。听到了訾单在楼上的大叫声,花不语连忙与訾简道别,和席全往别院的方向走去。 那一夜,将军府书房。 “你说的可是真的!?”时非深的脸上难得看见这么明显惊讶的表情,除了惊讶,还有一种愤怒。 穿着黑衣的巽站在他的面前,直视时非深,声调不带起伏地回道:“回将军,訾简公子确实是这么说的,夫人身上的确中着双华醉相思。” 时非深顿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在隐隐作疼,花不语的身上是什么时候中了这似毒非毒似蛊非蛊的双华醉相思的!?她自己知不知道?是谁给她中的? 他知道双华醉相思,一人亡另一人逃不了,注定生死相随。在他的小女人身上怎么会有呢!?是谁这么大胆不怕死!? “莫非是他?那个白眼狼!?”一个人的样子出现在时非深的脑海里,在士水一战之前花不语被他掳走过,肯定是在那时中的,为了用花不语来牵制自己! 巽不作声,她难得看到这样神情可怕的时非深,仿佛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拧断自己的脖子,简直就像是阎王从地狱跑来站在了自己面前。 “楚东风你敢犯在本将头上,本将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时非深狠狠地说道,双目的深蓝沉下来成了浓浓的黑色,凝聚着一股强烈的怒气和寒意。 敢拿他的小女人的命开玩笑,不管是谁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巽,问问訾简,看他是否能调出双华醉相思的解药,本将绝不允许夫人有任何性命之忧!” “是,将军!” 如果自己当时用箭射中楚东风心口的时候,再用上半分的力道,那么花不语就……时非深大手扣住自己的额头,他的眉头从听到消息后就没有再松开,闭着的眼睛有微微颤抖的痕迹,他不敢想下去,小女人的命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从他这里抢走! 谁都不能! 第六十一章 流音铺子里的无声 [本章字数:34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4 16:47:24.0] ---------------------------------------------------- 黄道吉日,诸事可行。 席全在烈日下来回地踱步,脸上是不安的神情,从他稍快的步子节奏来看,现在的席全焦躁得很。 大将军派巽来传令,就是剥了他三层皮,也不能让花不语去天策营! 这个时候,花不语已经在换衣服准备出门了,他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完成将军交代的事啊!? “我说小席子,你要是再挠下去可是会变成大秃瓢的呦。”换好男装走出房门的花不语看见席全在院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还使劲儿地抓后脑勺,她很担心再抓下去,席全会把头发全都抓掉下来。 听见花不语打趣儿的话,席全走了两步上前说道:“夫人啊,你确定我们今天要去天策营么?老连不是没答应么?”碰过头的连斐岸亲口告诉花不语,在没有大将军的口谕之前,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随意进入军营,包括她这个大将军夫人。 “虽然连叔没答应,但是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就放弃了?”花不语义正言辞,“齐丹乙,青绮罗,这是多么重要的线索!我要再去拜托一次连叔,让他通融通融。” 要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通融了,老连这个大将军心腹不就白当了么? 席全暗自腹诽,但口头上却说道:“没有将军的命令,老连是打死也不会让夫人你进去的。” 花不语自顾地往院门口走去,她回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算不行也得行!” 席全的苦瓜脸映上刺目的阳光,是愈发的蔫了。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份苦差事啊!?席全硬着头皮无奈地跟在花不语身后,贴身保护?真是保护个球! 留下了锦言柳萱,只有花不语和席全两个人出了别院。他们要先去百方药堂找訾简,因为答应过訾简会邀他一起去天策营。到了百方药堂,却只见訾易在坐诊,问过之后才知道,没有事先通知去天策营的时间,訾简和訾单一同去了户部尚书府。 “真不巧啊!”花不语告辞了訾易,坐在百方药堂不远处的一座茶棚里,喃喃自语。 “是啊,不巧得很。”嘴上附和但心里却在狂笑的席全饮下一碗凉茶,真是感谢上天帮忙! 花不语是很守信用的,既然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不会轻易反悔,现下訾简不在家他们就去不了天策营了。回别院吧又太早了点,既然出来了一趟,总归要做些什么才好的。 “小席子,我们去飞花琉阁吧。”有段时间没见到海棠了,她应该送回礼去了。 席全瞪大眼珠,巴巴地眨了眨,“公子你还要去啊!?” “首先去买些礼物,你说这附近有哪里可以买到好东西的?”花不语问着席全,他是道道地地的荆日人,也是个很方便的导游。 席全下意识地摸摸干瘪的钱袋,天啊,他要被花不语榨得分毫不剩了啊! 看见席全手上的动作,花不语鄙夷了他一番,最后说道:“你就放心吧,这次本公子请客,我带了钱。”至于这钱是哪儿来的,不用说,自然是向她狐狸兄长的管家借的,哥哥借妹妹一点钱周转一下不过分吧。 席全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月的饷银被将军扣没了,他实在是揭不开锅啊! 付过了凉茶钱后,席全充当起导游,带着花不语走了几家店铺,都没有她中意的,适合送给像海棠那样的女子的礼物。花不语犯难了,海棠送了她一盒那么珍贵的西府海棠胭脂,她的回礼是绝不能随意的,可是转念想想,海棠好像什么也不缺,到底买什么好呢? “公子,这家铺子里的萧笛是荆日最有名的,咱们进去看看?”席全指指眼前这家名叫“流音”的乐器铺子对走神的花不语说道,见花不语没有回答,他推了推她,“公子?” “啊?你说萧笛?”花不语似乎在走神的时候捕捉到两个字。 “是啊,王都的人都知道,流音铺子的萧笛那可是一绝。”席全说着还竖起来大拇指,满脸的赞许。 流音铺子占据了官道上豪华的地段,店面很大,陈设有序,里面的陈设架上置满了各种的乐器,墙上挂着萧笛几十种。远远看去都知道做工相当精良,更不用说那些稍大件点的琴瑟琵琶什么的了。 说到萧笛,她好像记得海棠房里就有一支紫竹笛子,不过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好多年的历史了,因为笛身上留着斑驳的痕迹,不如就买支新的紫竹笛送给她吧! 这样打算着的花不语和席全走了进去,流音铺子里的掌柜一见有客人上门,立马顶着笑脸前来迎接。 “两位想看些什么?本店无论什么乐器应有尽有,来,里面瞧瞧。” “掌柜的,听说你这的萧笛乃是王都一绝,我想看看紫竹笛可有好货?”花不语装模作样地在铺子里晃荡了一圈。然后悠悠开口。 “一看就知道这位公子是识货人,不是我吹嘘,只要是您想要的乐器,流音铺子都有,紫竹笛是么?公子请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拿去。”掌柜说道,然后转头叫了店里的伙计去拿紫竹笛。 不一会儿,伙计就拿了数个装着紫竹笛的锦盒放到了桌案上,掌柜手脚麻利地逐一打开请花不语选择。 “如何?公子可有心仪的?这可是流音里上好的紫竹笛。”掌柜问道,神色中带着几许可见的自豪之色。 花不语将这几支紫竹笛一一看过去,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可以让眼前一亮的一支,她转头对着掌柜说道:“可还有其他的?” “公子不满意这些?伙计,再去拿些出来。”掌柜又吩咐伙计去拿笛子,心里却对花不语多了几分佩服,果然是有眼力,这几支笛子不过是店中的普通品,没想到这位公子碰都没有碰,只是看了几眼就知道了,实在是高! 殊不知这只是误打误撞,花不语买东西有个毛病,不能让眼睛一亮的东西就不合她的心意,而亮不亮主要取决于第一眼印象。 伙计又拿来了几个锦盒,花不语看过仍是摇头,掌柜的又命令去换一批,如此反复四次以后,掌柜的不耐烦了:“这位公子,您到底要哪种紫竹笛?莫不是拿流音铺子消遣吧?” 花不语微微一笑:“怎敢?掌柜的莫恼,我只是想买支紫竹笛赠送佳人,不过无奈,掌柜的舍不得将好东西摆出来,既然流音铺子无意做这单生意,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说吧,花不语只是稍稍作了揖便要告辞,掌柜一看,立马快步拦在花不语和席全的面前,原本生有怒气的脸赶忙换上恳切的笑容,软声软语说道:“瞧公子说的,流音铺子从来不敢怠慢客人,原来公子是想买笛赠人,这好办,请公子稍作片刻,我亲自去为公子取笛,包管是上品。” “那就有劳掌柜了。”花不语顺意坐在流音铺子里靠墙的座椅上,连同席全也坐了下来。 “公子,流音铺子的上好笛子可不便宜,你可有带够银两?”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事,要是钱不够还不知道要闹多大的笑话。 花不语眯眼笑道:“你就放心吧,本公子可是有钱人!”实在不行,就让小席子你回别院去借钱,妹妹被扣店中,他这个做哥哥的,确切地说是哥哥的管家敢不来救? 等了片刻,掌柜的从帘后走出来,双手中还托着一个锦盒,虽然表面上和其他的锦盒没什么区别,但花不语知道,掌柜手中的这个锦盒与之前的相比肯定是天壤之别,不然的话,掌柜是不可能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神色看着锦盒的。 “公子请看,这是流音铺子里的紫竹笛之宝??‘无声’,这下公子不会再说入不了法眼了吧?”掌柜轻手轻脚地将锦盒放在花不语面前的那张长桌上,然后慢慢打开盒盖,笑得骄傲无比。 随着盖子打开的一刹那,花不语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静静躺在锦盒里的是一支浑身散发如宝玉一般光泽的紫竹长笛,近于黑色的紫色覆盖通体,没有其他的杂色,纯粹浓重。笛子两端用了透水白独山玉镶口,笛尾的独山玉之上细细刻成一朵琼花,其花玲珑,由八朵五瓣大花围成一周,环绕着中间那颗白色珍珠似的小花,簇拥着一团蝴蝶似的花蕊。 千点真珠擎素蕊,一环明月破香葩。 透白水独山玉质地细腻没有任何纹路,整体为接近透明的白色,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而将一朵花型独特的琼花刻于其上,实乃是洁白无瑕,流光溢彩,天下无双。 洁白的琼花作为紫竹笛的装饰恰到好处,深浅分明,在它的助音孔上缠着一条红色的飘穗,飘穗上有一圈金色的丝线。穗子柔长像水纹一般安静地贴着紫竹笛光泽的笛身。 这个“无声”果然价值不菲,巧夺天工。 “怎样?公子。”看见花不语的脸上逐渐露出笑意,掌柜适时地问道,倒是自信满满胸有成竹。 席全已经看傻了眼,花不语点头称道:“确实是个中上品,不愧其名,无声胜有声。” “公子果然是个行家,那么可是看中了?”掌柜问道。 这下可不好办了,看掌柜的这张脸,无声若是没有个上千上万两如何买得下来?如果只是几百两,早就被别的人买了去,还轮得到她?虽然说狐狸家很有钱,但是一口气要借个上千两这怎么开得了口? 要命了,好东西果真不便宜啊! “掌柜出价几何?”花不语决定先问问再说,反正她也没说一定要买,大不了被掌柜鄙视一番,她花不语被时非深鄙视惯了,受得了。 一旁的席全听罢又开始挠头,手劲比之前的还要大。夫人,您是准备卖身买笛么!?啊!? 掌柜神秘一笑,只是将锦盒盖上,然后扣好了盒盖边上的玉勾,在花不语和席全惊异的眼神中,将无声连带锦盒一同交到了花不语的手中。 “无声无价,只待有缘人,公子且将收下。” 花不语半天缓不过神来,席全已经完全没了反应,只是愣在那里一副痴傻模样。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还是这么一大块儿! 第六十二章 上?与从容 [本章字数:38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4 17:02:29.0] ---------------------------------------------------- “掌柜的你在说什么?”幻听了?花不语不得不再问一遍。 “我们流音铺子的大掌柜说了,要将‘无声’赠于公子,公子是流音铺子的贵客,是‘无声’的有缘人,”说着又拿了另一个稍小点的锦盒交到花不语手中,继续说道,“大掌柜再三交代,无声必须公子自己留着,另外这支紫竹笛公子可随意赠人,实价二十两。” 花不语放下无声,打开另一个锦盒,虽然不如无声的做工和色泽,但也是不可多得佳品。按照市价来说,用区区二十两买这么一支上乘的紫竹笛实在是匪夷所思。花不语不解地看向掌柜,问道:“这也是流音铺子的大掌柜的意思?” 掌柜笑道:“公子聪明,一般的话,这支比‘无声’微微逊色一点的‘沉鱼出听’至少也得这个数。” 看到掌柜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伸直比划出了一个六,花不语差点醉过去,这是六千还是六百啊?是金子还是银子啊?不过看掌柜的那张灿烂的笑脸,肯定是前者无疑! “呵呵,大掌柜说了,公子要的东西,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只收您二十两银子。”掌柜乐呵呵地说道,直接过滤了花不语那副快要血压升高的模样。 花不语勉强稳住血压,弱弱地问道:“敢问,大掌柜的贵姓?”她可不记得自己跟什么专卖乐器的董事长有瓜葛。 “大掌柜吩咐,若是公子问起,只答姓‘董’便可。”掌柜笑着回答。 姓董?不要以为是董事长就真的可以姓董啊!她认识的人中有姓这个的么?她怎么没印象啊?花不语摸摸额头努力回忆。 正在此时,流音铺子外传来一声娇嫩却虚弱的声音,尽管声音虚弱,但是确确实实打断了花不语的思绪,引得她转过身来看。 “我出更高的价钱,买下‘无声’。” 铺外缓缓走来一名女子,在刺眼眩目的阳光中,宛若一位圣洁的女神,脸若银盘,眼似水杏,齿若瓠犀,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穿着一袭月白蝶纹束衣,缓步行走时,月白的裙裾从地上滑过,恍惚中一如风中的蝴蝶,带起一丝弱风。 这位女子看起来只得碧玉年华十六左右,却生得如花似月,聘婷秀雅。一双翦水双瞳时而秋波微转,淡淡地笼着一层疏冷。秀俏的鹅蛋脸上不是一般人的白皙,而是久病后的微微苍白,仔细看去隐约可见那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头顶撑着一把扫缘描青纸伞,其上绘着一朵纯白的辛夷,大大的花朵,片片精巧的瓣,似在莹雪中浸过,似用玉石雕刻,只用了淡雅的墨色将花瓣细微勾勒,晕出超尘脱俗的韵色。 伞下是女子一头平顺的秀发,被遮盖的部分呈现黑色,像丝绢一般光华柔顺,但暴露在阳光中的发丝却莹莹间可见深浓的紫色,这让花不语留了神,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这位女子的脸上。 女子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花不语的黑瞳里,没有丝毫的避嫌,她的目光有些发凉,花不语只得将视线调开,不期然地发现女子身旁站着的除了为她撑伞的婢女,还有两个男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骄阳如火,还生得相似的相貌,同样的潇洒俊逸。 “訾简兄?訾单兄?”花不语眼热地说道,真是碰了个巧。 着有一贯白袍的訾简走近了花不语,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道:“真是巧,不想会在这里碰见俞弟。” 花不语如是笑笑,心思却留在了那名女子身上,既然訾简訾单在,而且这女子又生得花容月貌,带有病色,俨然一位病美人,花不语脑袋中条件反射地只想到了一个人。 京城美人榜前十,堪有“上?”之称的户部尚书颐眺景的三女儿,颐家三小姐??颐丝薇。 又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花不语暗自想道。作为女扮男装的她乃是一介平民百姓,不得不装模作样地上前去作礼。 “在下俞步华,见过颐三小姐。”花不语拱起了手微微屈身作了一揖。 颐丝薇莲步微动,显得疏冷的眼略微看了一下花不语,然后只是凝着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出高价,买下‘无声’,如何?” 不知是在问掌柜还是在问花不语,颐丝薇的视线都没有从锦盒上挪移半分,只待有人回答她。 “这,三小姐,实在对不住,大掌柜吩咐了,‘无声’只赠予这位公子,无论再高的价钱都不卖。”掌柜用着有些结巴迟疑的语气回复了颐丝薇的问话。 颐丝薇听罢正式地将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凝视在花不语的身上,稍微打量一番,她言道:“你是谁?” 花不语在心里小小地白了一眼,刚才我不是自报家门了么?“在下俞步华。” “俞公子,我甚是喜爱这支‘无声’,不知公子可否割爱?”颐丝薇用着虚弱的声音问道,但那张白如皎月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请求之色。 花不语心里嘀咕起来,我只知道你是个病美人,原来你不止是病美人,还是个冰美人,像是洁白的辛夷上打落着白雪,冰清高洁。 花不语习惯性地笑道:“颐三小姐,不是在下不舍,只是故人相赠之物,怎可随意转手?还望颐三小姐见谅。”她可算想起来这个流音铺子的大掌柜是谁了,真的是她的故人,这点她绝对没有欺骗颐丝薇。 伸手不打笑脸人,花不语深谙其理。 颐丝薇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花不语又看看一旁的掌柜,然后说道:“既然是故人所赠之物,我就不强求了。” 就在花不语要微笑点头称是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訾单皱着双眉带着怒气地说:“买什么破笛子,你又不懂吹笛,瞎闹腾什么?” “放肆!敢这么对小姐说话!”打伞的婢女适时地站出来训斥訾单。 訾单墨瞳喷着火,简直比外头的炎炎烈日还要灼目三分,他摆出不屑的模样,双臂抱胸趾高气扬:“哼!我还懒得和你们家小姐多说废话!” “你……!”婢女被逼得哑言,只得瞪着一双大眼睛誓要在訾单身上烧出几百个洞来。 颐丝薇倒也是品性出高的,她只是略微启唇阻止了婢女:“罢了,随他说去吧。” 訾简上前给弟弟收拾摊子,他带着歉意有礼地对颐丝薇施礼:“拙弟愚笨,冒犯了三小姐,请三小姐不要怪罪。” 颐丝薇浅浅点头表示不会放在心上,这让花不语心里对她增加了几点好感,难得的,虽然是个冰美人,但是却有颗宽容的心,不会咄咄逼人,这样的人花不语喜欢! “掌柜,这里还有什么可以和‘无声’相比的笛子?”颐丝薇问向掌柜。 众人皆知,颐丝薇造诣最高的乐器是琵琶,整个荆日竟无人能在琵琶上讨得颐丝薇的半点好处,对于笛子却不知道她擅长几分。 既然不擅长为什么还要买笛子?花不语心里泛起了嘀咕。 掌柜答道:“‘无声’乃是紫竹笛中的绝世佳品,除了‘沉鱼出听’可以相比,并无其它。但流音铺子里的‘从容’乃是苦竹笛中的稀世上品,可与‘无声’不分伯仲。” “可否拿与我看看?” 掌柜立马亲自去取从容,花不语走近訾简,说道:“今日本是想邀你一同去的,可是问过訾大夫说你去了尚书府。” “父亲不放心訾单一人,所以便遣了我一同前去,没想到俞弟跑了个空。”訾简温和地回答,他的目光一向柔和,只是蓄有北方之势的眉目让他看起来隐约有股刚劲的气势。 花不语摇摇头:“真是不巧极了,既然你有要事在身,那就下次吧,我提前让人去通知你,省得又落空。” 訾简轻微地笑出声:“那我一定在家里恭候。” “哥,你同他废话什么?”訾单很不爽地瞟了花不语几眼,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叫俞步华的家伙简直是讨厌死了,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和他的哥哥说话!? 好吧,不知道花不语女扮男装的訾单就算知道了花不语的身份,也会很讨厌她,颐丝薇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訾单是属于软硬不吃的那种人,除了訾易,也就是他爹,天底下只有訾简治得了他。 訾简无奈地摇头,倒是颐丝薇开了口:“你们认识?”问的应该是訾单,花不语这么觉得,因为颐丝薇的目光只在訾单的脸上一掠而过。 “嘁!”訾单别过脸去,宁可将视线投在外面被烤得冒烟的青石板路上,也不愿在颐丝薇洁净姣好的面上多停留半分。 莫非他也是个怪胎?花不语如此思虑着,柔弱美人在前竟然摆脸色,訾单要不就是柳下惠附体,要不就真的是一个怪胎。 訾简代替訾单回答:“是的,我们与这位公子是熟人,他与我更是以兄弟相称,算起来也算是訾单的义弟。” “谁是我的义弟啊!?哥,他是与你兄弟相称,不是我!我跟他不熟!”訾单反驳起来,眼神更是像要在花不语无辜的脸上将她的肉一片片刮下来。 “呵、呵,是啊,不熟,实在不熟……”接收到訾单骇人的眼神后,花不语只得讪笑几番,将关系推开,免得惹祸上身。 花不语的回答令颐丝薇棕褐色的瞳里多了一丝疑惑,她先是将目光在花不语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直接看向一脸嫌弃的訾单,之后再也没有移开半分。那模样在花不语看来,似乎像在看什么心仪的东西,原本柔弱中带有疏冷的眼神仿佛被一阵春风吹得化开了,漾着不为人察觉的涟漪。 那么专注,而且小心翼翼。 花不语黑溜溜的眼珠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片刻之后,直到掌柜抱着深蓝锦盒从帘帐后走出来的时候,花不语后知后觉,难道这个有着“上?”之称的颐三小姐对訾单这只会喷火的霸王龙那什么了? 在花不语臆想之时,掌柜将深蓝锦盒承向颐丝薇,并且说道:“大掌柜吩咐,三小姐既然如此喜爱笛子,这支‘从容’就赠予三小姐,望得三小姐青睐,流音铺子不胜荣幸。” 深蓝锦盖打开的瞬间,花不语的眼睛和在看到无声之时的一样,灯泡般地亮了起来。 一支浅棕色的笛子平放其中,整体光滑无痕,和紫竹笛不同它的竹节只有两个,同样在助音孔上系了一只红色的飘穗,造型和无声没有太大差别,好像只是用紫竹和苦竹分别做了两支无声。 唯一不同就是镶口用的材料,无声用的是透水白独山玉,细细刻成一朵玲珑的琼花,而从容则是选择了有罕世珍品之称的纯白岫岩玉,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上面就和颐丝薇的那柄纸伞所绘的花案一样,刻出了一朵精细开放着的白辛夷。 纯白岫岩玉的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光泽滋润,完美地将白辛夷开花时,不妖且不失素雅之态的独特丰姿呈现在每个看客的眼前,令人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大掌柜的还说了,三小姐出生之时整个荆日的白辛夷全部绽放,而‘从容’上又刻有白辛夷,将它赠予三小姐,乃是情缘之致,请三小姐不要推脱。” 掌柜将大掌柜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捧着深蓝锦盒立在那里,等待颐丝薇的反应。 第六十三章 最后一夜【前篇】 [本章字数:37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0 18:53:35.0] ---------------------------------------------------- 颐丝薇凝视着掌柜手中的深蓝锦盒,一会儿后,她自水色宽袖中伸出细白的手将从容接了过来。她的眉色轻浅,棕褐色的眼睛直视掌柜,启唇说道:“请代我多谢大掌柜的厚赠,这支‘从容’我很是喜爱。” 掌柜允声笑道:“定会为三小姐传达给大掌柜。” “既然买好了,快走吧!这么热的天气还要陪你这个娇弱的小姐出门,真是麻烦!”訾单不耐烦得催促道,他在门口踱踱步子,一边用袖子给自己扇风,两道入鬓的眉紧紧拧在一起。 打伞的婢女再一次站了出来,怒着脸指着訾单凶道:“訾单你不要太放肆了!” “嘁!好啊!既然看我不顺眼干脆另请高就!我还没那个闲工夫和你们这些吃饱了撑得慌的达官贵人穷磨叽!”訾单挑高了眉头,摆出极度不屑的模样,不是看着那个婢女,而是对着颐丝薇说。 这个颐三小姐真是有病,明明知道自己那么讨厌她,偏偏还点名道姓地要自己为她看诊,实在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花不语细细地望着颐丝薇,看着她本就不怎么温热的眼在听到訾单的话后,逐渐地淡了下去,然后只是注视手中的从容,仿佛隐约地带着些不知所措。 莫非这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花不语暗暗摇头,这个訾单真是个木头,还是那种一点火就着的迟钝大木头! 訾简走到颐丝薇身边,含着一贯春风般的笑容说道:“眼下天热气燥,三小姐身体不适,不宜在这暑气重的日子出门,不如尽早回府吧?” 颐丝薇五指纤纤的手在深蓝锦盒上用了些力,随之颔首:“……那就回去吧。” “早就该走了!真是拖拉!”訾单听罢抱怨着跨出门,不等颐丝薇和訾简,先离开了流音铺子。 訾简一边无奈于弟弟的臭脾气,一边请着颐丝薇,花不语见状只是挥挥手说着:“三小姐,訾简兄慢走啊。” 颐丝薇在经过花不语身旁的时候竟然向她简单地点头示礼后,方才走出流音铺子。一旁的婢女立马将绘着白辛夷的伞打开遮在颐丝薇的头顶,颐丝薇身体弱晒不得大太阳,所以她的肤色才会有种病态的苍白。 花不语不禁从心底泛起一阵同情和怜惜,可怜了这个有着“上?”之称的美人了,身体不好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见颐丝薇他们走远了,席全凑近花不语问道:“公子,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嗯,”花不语回过身来,对着掌柜笑着,“大掌柜的美赠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另请转告大掌柜,后会有期。” 掌柜的点头应答:“一定一定,”然后他再次重复了一下,“公子可要牢记大掌柜的话,‘沉鱼出听’可随意相赠,但是‘无声’唯独公子可用,莫要假于他人之手,谁人都不行!” “我记住了,那么掌柜,我就先告辞了。”花不语付过二十两银子后,就与席全一人拿着一个锦盒离开了流音铺子。 行走在人流不多的大街上,席全不时盯了盯手里的浅黄锦盒,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沉鱼出听,他抬眼去看身侧迈着小步子的花不语,问道:“那个流音铺子的大掌柜,自称姓董,公子你认识?” 花不语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席全当然知道,除了之前在西局?城都和大将军在一起,回到荆日又常是留在府中,他怎么不记得花不语会认识一个姓董的人呢?何况那个人还是荆日里屈指一数的流音铺子的大掌柜。 “自然是认识的啊,熟得很呢!”花不语微笑着,一脸的神秘莫测,“小席子啊,今天飞花琉阁咱不去了,拿着这两座城池,我有被迫害妄想症,我怕被抢劫,还是回别院吧,安全些。”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被迫害妄想症”,但是听到花不语说要回去,席全还是很高兴的,他的饷银终于不会再被大将军扣了! 花不语看到席全露出满意笑容的脸,自己也在暗笑着,这么容易就被她岔开了话题。既然他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只是今天既去不了天策营又去不成飞花琉阁,过了今天再想要出门就难了,因为…… 想到这里,花不语的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了暖暖的笑意,就这么漾开了。她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将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过了今天,和应馥芸两个月的赌约就到期了,她就能回家了,他就会亲自来接自己,回他们的家。 带着满满的笑容在席全的保护下,花不语安全的回到了别院。泡过澡吃过晚饭后,花不语半倚在向日葵前小亭里的竹椅上。 向日葵到了十月末便渐渐的开始枯萎,能绽出花朵的花枝越来越少。澹台管家说,阳光光束的花期不长,比一般的向日葵开得晚也谢得早,更因为水土的问题,使得向日葵在澹台别院里开一次花都显得弥足珍贵。 花不语凝视着这些有点发蔫儿的花朵们,她似乎从中看到了老陶那张俏皮的、常常像是向日葵一般的大大笑脸,还有那帮总是一起疯一起耍的好友们。 无缘无故的,花不语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她缓慢地闭上眼睛,像在享受傍晚时分的惬意。 席全坐在一旁,微微偏过头来看着花不语映着晚霞的侧脸,恬静舒服,一贯平舒着的眉,闭起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暗青的剪影,俏挺鼻子下微微翕动着的唇,因为半倚着而在她那一身喜欢的白衫上堆满褶皱的纹路,裙尾曳着地面,时而因风扬起的细尘落在了裙尾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好似有些许闪烁。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她竟要比那副画卷上的还要美出许多。 席全心里一惊,急忙将视线收回,狼狈地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粗糙的掌中已经不知不觉泌出了汗。他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手掌渐渐握成拳状,在膝盖上捶了几下,似在惩罚自己。 她是大将军夫人啊!自己怎么可以如此逾距!?虽然两个月天天这么呆在一起,她从不端起架子像是对待兄弟般对待自己,但也只是这两个月,过了今日,她始终是将军的妻子,是个距离自己遥远的存在。 可望而不可及。 席全苦笑一下,握紧的拳头而复松开来,他又想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只要能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何尝不是件幸事。 花不语没有留意到席全的不对劲,她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傍晚凉爽的微风,翕动的唇在喃喃自语。 爸妈,她现在很幸福,所以不要担心,有他在身边她会过得很好。 “小席子?”花不语回过眸来看向席全,歪了歪脑袋似在等他回应自己。 席全浅浅的笑容挂在唇角,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直直地投落在花不语衬着橙红晚霞的白衫上,然后慢慢移上她仿佛有些焦虑的脸。 “怎么了夫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晕上几分温柔,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 花不语皱皱眉,又将脑袋歪到了另一边,然后才蜗牛般地开口:“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好像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小席子啊,你说我是不是疑心病很重?”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神情好像在说“我病了是么?”的样子。 席全笑呵呵地说道:“夫人你想太多了,明天将军就会来接你回将军府,怎么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他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花不语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可是啊,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我们没料到的事,总之我决定今天晚上不睡了,就在这里坐一晚上,等着将军来。”花不语下定决心,然后一副章鱼模样趴在石桌上,赖着不走。 “反正你明天就要被限足了,小席子我就大发慈悲,最后舍命陪一次君子吧!”席全抬起脸来坏笑着,看着花不语逐渐变黑的脸,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愉悦。 能这样看着她,足矣。 花不语不满地蹙起双眉,她恶狠狠地用目光杀向席全,说着:“诅咒你晚上被蚊子咬死。” 回到将军府,时非深一定又会把她牢牢地锁在府门内,限制她的自由!死席全还在那里幸灾乐祸,真是气人! “哈哈哈,我皮糙肉厚,不怕!”席全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真的很皮厚。 花不语鄙视着席全,嘟囔:“是哦,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皮厚就好,我很欣慰。” 席全笑着,目光仍是就那样黏在了花不语身上,一瞬间,仿佛痴了。 是夜,一个褪尽暑气和烦闷的夏末夜。 清凉的夜风吹笼着这座雅致的别院,向日葵花丛被吹得“簌簌”作响,草叶下的虫儿时而鸣叫,时而又停歇,反反复复。锦言柳萱被花不语催去睡觉了,只有席全陪在这里。 没有咖啡没有电脑,这样干坐着实在是难受,花不语吃完了半个西瓜的时候,时间才是午夜。大半夜的她又没什么可做的,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睡着的。 “小席子,你去耍两套刀法我瞧瞧。”花不语决定找人表演打发无聊的时间。 “?”席全从石桌上抬起睡意朦胧的脑袋,莫名其妙地盯着花不语好一会儿,然后又耷拉下去。他好想睡觉啊…… 花不语翻上白眼,是哪个人言辞凿凿地说要陪她熬过漫漫长夜见将军的啊!?出尔反尔的都不是好人! 又在那里无聊了一会,花不语跑进屋子里拿出白天装着无声的那个锦盒,打开来又看了一遍。实在是太美了,这么美的一支紫竹笛竟然拿在她的手中,不可思议,她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一个长笛演奏家。 学着电视里那些吹奏家的模样,花不语把无声横在唇前,手指按在音孔上,嘴唇对准了吹孔,鼓了一口气吹了进去。 “……” 花不语奇怪的看看无声,然后又猛吹了一口气。 “……” 安静的,只有风声和虫鸣声。 “怎么吹不出声音啊?”花不语把无声颠倒两头反复地看了又看,琢磨了老半天,还是放回了唇边,肯定是她用的劲太小。 花不语憋足一口气,把脸都憋红了,最后使出全力把口中的气吹进吹孔里。 回应她的还是风声和虫鸣声,偶尔还有席全轻轻的鼾声。 “难道是假货?”花不语疑虑道,“竟然送我假货!?大掌柜你好意思啊?” 徐徐吹着的风忽然静止下来,花不语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抬起了眼,只见明亮的月色下向日葵前站着近十个身着玄色短打,头戴黑纱斗笠,腰绑浅青系带,并且别着剑的男子。 “……好眼熟……”花不语眯起眼呢喃。 “大将军夫人,请随我们走一趟。”为首一人沉冷地发话。 苍天啊!难怪她觉得这种打扮分外眼熟,好久不见了,那帮要绑架她的武林高手!! 第六十四章 最后一夜【中篇】 [本章字数:36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6 13:18:08.0] ---------------------------------------------------- 长翮如刀剑,人寰可超越。乾坤空峥嵘,粉墨且萧瑟。 缅思云沙际,自有烟雾质。吾今意何伤,顾步独纡郁。 那些玄衣人站在离花不语只有五步间距的地方,花不语甚至能感觉到透过那层黑纱投向她的寒意目光。 就在她不禁为此打了一个冷颤的时候,本已熟睡的席全突然以超强的反应能力冲到花不语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尔等何人!?”席全沉下脸来,肃声问道。 花不语拉了拉席全的衣袖,答道:“他们就是之前想要绑架我和将军的那帮人,和齐丹乙有关。” 席全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来者的身份,他并未回头只是说道:“夫人请退至一旁,免得刀剑无眼伤了夫人。” 席全的目光凝在那些玄衣人身上,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尽管面上毫无变化,但是心里却暗自懊恼,竟然将一贯别佩的破云刀落在了房里。都怪这几日想着赌约到期的事,警惕的心思竟也因此松懈了下来。 手无寸铁地面对这些身手不差又狠厉的不善者,席全心有余悸起来,他真的能保护花不语周全? 不过庆幸的是巽在这里,凭借他比起他人毫不逊色的飞链锁以及天下一绝的轻功,要他保护着花不语回到大将军的身旁应该不是难事。 “大将军夫人,请随我等去见我家主子。”为首的人还是那副老腔老调,伸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花不语抚额狂汗,你说跟你走就跟你走啊!?你怎么不会让你家主子来见我? 席全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说道:“废话少说!我是断不会让你们动夫人半毫的!” “哼!那就怨不得我等,得罪了!”为首那人将拳一抱,直接领着身后的几人冲了过来,根本不给席全和花不语反应的时间。 其势之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将他们的距离从十步远拉近到两步。只是这两步足够让玄衣人们手中的长刀够着席全的脖子,席全侧身翻转,脚上的步子游移,以利落的躲避之势闪过迎面扫来的刀锋。 花不语因为席全的推力猛地向后退了数步,背脊撞上了小亭下的石柱,生起疼来。顾不得疼痛,花不语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跑离这里,那么席全就有时间去通知时非深。 以寡敌众,在这种状态下席全和她是毫无胜算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无声,咬了咬牙迈出步子开始没命地朝庭院的一头跑去。 玄衣人们眼尖地发现花不语逃跑了,果然将势头从席全身上转移,十余个玄衣人分成了两批。一两个留下来阻挡席全,剩下的人全都朝花不语飞奔而去。 席全大喝一声,该死!他竟然被这些杂碎绊住了手脚,巽你一定要保护好花不语啊! 听到席全大叫的声音后,澹台别院的护院家丁全都带上了家伙前来帮忙,那两个挡住席全动作的玄衣人顿时分神,显然,任凭他们功夫再好,要对付二十多个的护院家丁不是那么容易的。 席全抓住玄衣人分神的时机,一记狠厉的手刀劈向了其中一个,另一人眼看同伴有危险,度过手中的长刀横档过来,席全不得不收回手拉退两个家丁避过刀锋。 那个扫刀而来的玄衣人趁着这势头飞起一脚狠绝地踢向后退中的席全,毫无防备的腹部被狠狠地踢中,席全闷哼一声推开两个家丁,自己以极为不稳的姿势停落一旁,口中溢出丝丝血来。 玄衣人并没有收势,反而将手中的长刀转回眼前,寒光毕现的刀锋以迅雷之速直指席全的心口。若不是此时庭院内打斗声杂乱,定能听见锋锐的刀口与空气摩擦而产生的细微破风声。 一时间,整个场面混乱开来,三两个家丁已经被另一个玄衣人一刀毙命,见血封喉。但他们并没有退缩半步,反而因为同伴的死亡更是拼了命地向玄衣人冲去。 席全眼见着要命的刀锋朝自己飞速而来,虽然腹部的疼痛让他不能及时反击,但是跟在时非深身边被残酷战争洗礼过的席全身体却会做出本能的反应。 他将身体放柔向后弯曲,以一个极大且柔韧的弧度使得长刀自上空几寸处扫过,只带去了几丝断发,而后席全将身体夸张地扭向一侧,画出一个利落的圆形,双掌成拳,在玄衣人不及收刀的空档狠命地将铁拳头借以惯性地重击在玄衣人的胸肋上,猛然致使其断了两三根。 这样的疼痛感尽管暂时忍得住,但感知神经的条件反射却会因为这瞬间产生的痛而做出难以控制的动作,玄衣人不得不将身体弯向一侧,腿上的力道加重用来站稳。席全自然不放过这个绝好的时机,他眼疾手快地抓住玄衣人握刀的手,以更大的强迫力迫使长刀刀锋转口,横向了玄衣人自己的脖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噗呲”一声后只见腥红的血液自脖颈动脉处喷放而出,玄衣人轰然倒地,刺眼的红色将小亭前一方干净的青石路染透,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看见这幅场景的柳萱忍不住呕吐起来,随之而来的锦言却捂住了口鼻跑向席全,将手中之物朝席全用力掷去,喊道:“席校尉,刀!” 席全接过飞来的破云刀之后如虎添翼,使了多年的破云刀就像长在席全身上的第三只手,如火纯清的娴熟刀法以破竹之势将正在和护院家丁乱斗的另一个玄衣人从中劈开,红黄的污秽之物洒了一地。 “锦言柳萱,你们立马回将军府通知将军,夫人有难!”席全顾不得爱刀上的污迹,他朝着锦言柳萱两人喊道。 锦言柳萱听罢立马动身从另一边出了别院,澹台管家派了几个护院一路保护。随之带着剩下的护院家丁追着席全飞奔而去的方向也离开了澹台别院。 花不语的脚程不算快,出了别院后只奔了三个巷子便被玄衣人们追上了。在这个深沉的夜里,巷子内寂静无声的状态陡然给花不语的心里添了几笔害怕。 自始至终她都不喜欢被人掳走的感觉。第一次被掳走遇到了楚东风那个变态,以至于自己的生死自由被剥夺,谁知道第二次会不会有人直接把她的命给抢走了。她不要!还有三个时辰,只要三个时辰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到时非深的身边,可以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可以站在他的身边受尽他的爱怜…… 只要三个时辰而已啊!她不要与他剔透的深蓝眼眸失之交臂啊!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花不语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在这条深长的巷子里蔓延开,回荡着。 “主子想要见夫人一面,请夫人随我等前去。”为首的玄衣人不为花不语的嗓门所动,仍旧一副雷打不动的冰冷模样。 花不语简直是快疯了,又是巷子!她就和巷子这么有缘么!?“我和你们主子有仇么!?”犯得着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追她么!? “……主子有令,请夫人过府一叙。”为首者明显没想到花不语会这么问,只是微微地楞了一下才如是回答。 真是鸡同鸭讲!花不语定了定已经开始暴走的脾气,她握紧了双拳做出准备随时拼命的样子,向后退了退。手中举世无双的无声在这深暗的巷子里浅浅地透出了光润的玉色,花不语稳下慌乱的眼神,沉着气问道:“你们主子,不是封陌人氏?” 说话的口气虽然带着疑问,但花不语知道她的猜测八成以上是正确的。 果不其然,为首的玄衣人有了一刹那的错愕。从那层黑纱下穿透过来的眼神仿佛不再那么凌厉,然而有些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的笑意。 笑意?花不语握紧无声的手指有些放松,他们似乎只是想抓她去见某个人,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看来我猜对了,”花不语挑了挑眉,用语言拖延时间果然是个好法子,“那我继续猜猜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那个紫色眼睛的叫‘满颜’的人,躲在树上时我曾经见过你的眼睛。” 那一次时非深带着她遭到炽灭水的包围时,最后放走的那个玄衣人被风掀起黑纱的时候,她很清楚的看见了,自称满颜的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后来她才知道,紫瞳在这个异时空是十分罕见的,四国之中也只有地处东方临海的歆迢国少数一族才有。问过了精明能干的时黎后她大吃一惊,歆迢国内唯一能够拥有紫瞳的人,必然是只有那个发明出炽灭水的隐士一族! 由此推断,花不语面带笑意似在嘲讽地说道:“满颜大侠,隐士一族唯一幸存者,那个没死成的变态楚东风的得力干将!” 场景回放,花不语记得很牢?? “满颜告辞,时将军后会有期,”那人斗笠黑纱轻扬,一闪而过的,是一双与他身份完全不搭却含着笑意的黑紫剪水瞳,目光越过时非深远远的抛向了树上花不语所在的枝桠里,细长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层层绿叶射进花不语的眼里。他语速放慢了一些,悠悠言道,“时将军的那只偷窥小猫儿倒是可爱,主人对猫儿喜爱至极说不定会向将军要了去。” …… 不用怀疑不用疑虑,花不语心中是如此肯定,所以说出的话也没有半分的不自信。那个喜欢叫她“猫儿”的死变态的手下也叫过她“猫儿”,看来有其主子必有其手下。 称为“满颜”的那个玄衣人没有做出回应,只是一双眼睛凝着在花不语自信满满的脸上。 花不语自顾地说下去:“楚东风在士水河边与我家将军箭石相搏,可以看出楚东风必定是虢洱国人氏,至于是虢洱国哪里的人,我的猜测是??王都?巨阚,满颜大侠你说我猜的可对?” 满颜身形不动,他身后的七八个玄衣人也没有动作。满颜片刻之后方才凉凉说道:“夫人还是随我等走一趟的好,我等什么都不知晓。” “猜对了是么?”花不语扬起大大的笑容,想转移话题?抱歉哦她还没有说够。花不语将无声换了一只手竟然放轻松下来说道,“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惊喜,想不想听?” 满颜不动声色只是听着,花不语黑色的眼睛在深暗的巷子里格外的清亮,那折射着月光的瞳子像是一对黑色琥珀,与她手中正散发莹润光泽的无声相得益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包括已经赶来的席全在内。 “楚东风就是挑起这次封陌虢洱之间战争的人,那个人称‘白眼狼’的虢洱国当朝丞相??关启。满颜大侠,我可有说错?” 花不语狡黠的笑意在那张平凡普通的脸上肆意蔓延开,无论是眉眼还是唇角,都漾着这种像透了澹台东流的狐狸式笑容,仿佛早已看破了玄机。 第六十五章 最后一夜【后篇】 [本章字数:37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6 19:55:10.0] ---------------------------------------------------- “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亲口承认了。”花不语注视着满颜的一举一动,但见他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就开口说着,“虢洱国无缘无故挑起战事,恐怕不是辽默帝和关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满颜依旧不动,只是他略微地开口,声色凉薄:“你可以自己去见主子,到时便见分晓。” 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是心虚了?花不语思忖着,但是却没有因此停止发问:“按理说,关启没理由不劝阻辽默帝东征,反而亲自领着大军攻打过来,不是很奇怪么?这样做对虢洱国没有一点好处,那为什么他还如此坚持?” 不等众人思考开口,花不语抢先揭开了谜底,她苦思冥想唯一有可能的答案。 “不是不劝阻,而是,关启根本就是希望封陌国能够将虢洱国打得翻不了身,甚至是吞灭。” 席全不可思议地走近花不语,一张脸写满惊讶的神情,他诧异道:“夫人,这怎么可能呢?关启是一国丞相,他没理由要害自己的国家啊!?” “关启自称姓楚,那说不定他和虢洱国皇室有莫大的渊源,甚至和辽默帝有着血亲关系。”花不语分析道,“战事一起,若是虢洱胜,那么排除北面的鹿麒东面的歆迢外,它便可雄踞一方利用封陌国的强大实力睥睨天下;若是战败,那么接下来要遭殃的必定是歆迢国。” “你为何如此肯定?”满颜终于问出了话。 花不语站在那里,因为席全已经到了自己身边,所以她也不觉得有那么害怕,于是继续说道:“鹿麒国早年就与封陌签订了协议,何况居于北面雪灾时常发生,要及时地发动战争不是件易事,因此,我断定,虢洱国其实并不是意在封陌国,而是想借刀杀人除掉远在东方的歆迢国。” 此言一出,除去玄衣人们,其他人无一不吃惊。花不语的大胆猜测已经令他们目瞪口呆了,澹台管家瞪着一双浑厉的眼睛久久凝视着花不语说不出话来。 “主子所说果然不错,你这个女子确实留不得。”满颜的步子动了动,他透过黑纱传来的话显得十分冰冷,一种无形的巨大压迫力致使花不语不禁一颤。 席全感受到一股杀意从满颜的身上逐渐散发出来,他立马将花不语小心地护在身后,破云刀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准备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虽然我不知道楚东风,也就是关启或者辽默帝为什么要借此来对付歆迢国,但仅为一己私欲,害得虢洱的?城、封陌的?关生灵涂炭,变成两座难以复原的死城,不惜牺牲自己的子民来达成目的,这么做就不觉的卑鄙么!?不觉得会被天下人唾弃么!?” 花不语激动地喊出来,仅因为这一战,牵连了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搞得民不聊生!?关那满地坟茔的景象至今仍在花不语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历历在目! “我倒是完全不觉得呢,猫儿。” 从玄衣人中缓缓步出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漆黑如点墨的眼睛夹杂着无以言表的笑意,高挺的鼻梁下那性感的唇瓣略微勾起,只在唇角处隐着丝丝讥讽。他走出来,站在离花不语仅有四步远的地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花不语错愕的神情。 白衣决决,黑瞳如星,眉宇间化不开的英气,花不语看着来人的脸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要不是席全护着她想必她此时已经跌倒在地。 时隔几个月之久,这张脸面她仍是记得那么清楚。 “……狐狸……?”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是狐狸呢!?她的狐狸兄长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敌对的一面的,她的狐狸兄长对她笑起来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在笑容里掺上任何杂质的,她的狐狸兄长脸上永远都带着那种既温润又狡黠的笑容,这些无一不是她所熟悉的。 那么眼前这个与狐狸眉眼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叫她猫儿的人,只有他了! “你不是狐狸!你是楚东风!” 楚东风听见花不语的话后,那种笑意愈发地浓重起来。他轻启唇瓣笑道:“猫儿好眼力,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满颜上前站到楚东风身侧,将一直抬起的脑袋毕恭毕敬地垂了下去:“主子,我等办事不力,竟让主子亲自出马。” 楚东风没有将目光挪移开花不语的身上,他只是将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抬,示意满颜站好,然后他说道:“猫儿可是贵客,我当然要亲自来接她,你说是吧,猫儿?” 凝起来的视线直接射进花不语毫无防备的眼睛里,顿时让她感觉到心口上喘不过气,该死的!他是要找她报士水河边的仇了,当时她的那一把沙子几乎害得他命丧时非深的箭下。 “夫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席全摇了摇花不语的手臂。 花不语这才从楚东风的目光中回过神,她指着楚东风的脸,颤抖地问道:“为什么,你和狐狸这么……这么的相像?” 回答她的不是对面的楚东风,而是花不语身后的人。 “那是因为,他是我的兄长,”声音中那种让人不得抗拒的温柔和花不语记忆中的狡黠语气在这条暗巷里缓缓晕开,像极了一朵在夜晚中盛开的白色睡莲,淡雅至极,“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花不语猛然回头,不料目光却撞进了一抹意想不到的深蓝里,那抹像透了矢车菊蓝宝石的目光从开始的清冷顿时化成春天山涧里的一泓清泉,暖透了花不语的心。 只是愣了几秒,花不语急忙转身,因为她的动作,身下的白裙在黑暗中拉起如雪般的弯月,飘动着的长发就像在白色宣纸上泼洒的墨一般,染进了那抹深蓝的眼里。 “非深。” 紧紧贴近他的胸膛,花不语的眼角湿润了起来。这个怀抱她是多么的依恋,在独眠的夜里,她是多么想要在他温暖的怀里熟睡,她是多么想在清早的时候看着他为他们解开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她是多么想、多么想…… “非深……非深……” 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贪恋地享受着他的手抚摸她的脑袋时带来的温柔。花不语牢牢地将双手攀附上他宽厚的背部,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贴合他,不留一丝的缝隙。 时非深垂下深蓝的眼睛,目光黏着在花不语微微颤抖起来的身上,他的一只手护在花不语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 “我在。” 只是两个字便可以道尽他们同样的相思之苦,花不语抬起头来,含着泪光的黑瞳望着时非深含着浓浓爱怜的眼,那抹深蓝在夜里像极了月色下的海洋,温情缱绻。 “不语,我来接你回家了。”时非深捧起花不语的脸蛋,手指细致地抹去她挂在眼角的泪珠,说道。 下一秒,时非深温暖的唇印上花不语的眉间,于是那种幸福到极致的笑容在花不语的脸上逐渐绽开,她笑弯了眼睛,细细的缝中黑瞳闪耀起来,像一块承袭着日月光辉的黑曜石,她的唇角向上勾起来,宛若一轮下弦月嵌在那里。 “嗯,回家。” 萦绕在这巷子里的僵硬气氛顿时因为花不语的笑容而软化了不少,那种令天地万物失色的笑颜一直挂在花不语的脸上,简直使人移不开半分视线。 楚东风似乎并不在意时非深与花不语相拥的场面有多么令人羡慕,他的视线自从脱离开花不语后,便只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住。 “真是意料之外的重逢啊,我的弟弟。” 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嘲讽,这句话传至了时非深身旁人的耳里。 花不语顺势看过去,只见一双记忆中黑色如星辰的眸子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见自己正看着他,眸子的主人将眼睛弯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狐狸。 “不语,好久不见。” 澹台东流伸出手在花不语缩在时非深怀里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简直就是一副称职的兄长模样。 “狐狸!”花不语高兴地叫起来,真的是好久不见,她很想念她的狐狸兄长啊!过了一会花不语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将手中的无声伸到澹台东流的面前,抱怨道,“狐狸,你的笛子都吹不响,是不是坏掉的?” 澹台东流眼里的笑意愈发地浓了,他将笛子推回花不语的怀里,笑道:“无声无声,之所以它叫‘无声’,就是因为它无声啊。” “呃……”花不语哑口无言,狐狸啊你是在和她玩文字游戏么? “呵呵,不语很聪明,你猜的都没有错。”澹台东流将目光移向至不远处的楚东风身上,他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同母异父的兄长楚东风、虢洱国的当朝丞相关启,确实是野心不小。” 同母异父?难怪眉眼间长得那么像。“可是狐狸不正是歆迢国的人么?那为什么楚东风还要借封陌国的手除掉歆迢国啊?他是你的哥哥不是么?” “猫儿以为,我真的会承认他这个弟弟么?”楚东风接过话回答道,那不屑的神情有些刺痛花不语的眼睛。 听楚东风这么一说,花不语顿时想起来:“难道说,派人来袭击狐狸和我的人,是你!?你是想杀了你的弟弟!?” “猫儿果然冰雪聪明。”楚东风赞扬似的冲花不语一笑,像在表扬她的反应快。 花不语看了看一旁的澹台东流,似乎从他那一贯温润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些裂痕。他的亲哥哥竟然不惜举一国兵力也要除掉这个血脉相连的弟弟。 时非深将花不语挡在自己身后,然后唤回席全保护花不语,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与澹台东流站在一起,他深蓝的眼睛不复之前的温柔,而是冷冽地看向楚东风,没有温度的眼神像寒冰一般要穿透楚东风的身体。 “本将常闻虢洱国丞相文武双全,想在此讨教一二。”敢在他的妻子身上中下双华醉相思,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楚东风笑起来:“哈哈哈,时将军客气了,不过本相既然到了封陌国王都,将军身为一朝大将就该知道,本相目前你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 时非深眉眼间更是寒上十分,令那些除满颜外的玄衣人不禁颤抖。他说的不错,自己现在确实不能动他。 “好了,满颜我们该回去了,这一夜收获颇丰,”楚东风笑着转身,肆意地笑道,“我的弟弟啊,我们还是会有机会再见的,封陌荆日比得虢洱巨阚确实是要有趣儿得多,哈哈哈。” 满颜跟随其后,然后是那些玄衣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这条深长的小巷里。花不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这一夜给她的惊和喜实在是太多了。 “不语,该回去了。”时非深拉过花不语的手,说道。 澹台东流也跟着走过来,笑道:“澹台别院正在收拾,不知我可否一同前去?” 花不语看了看时非深,见他眼里染上笑意,也就自然而然地摆起了当家主母的模样,点头:“当然啦!” 走出了深巷,方才察觉到,原本深暗的夜空里逐渐褪去了黑色,布上几分亮意。花不语眯起了眼,这一夜真是惊险刺激外加幸福感动。 卷二 归去来兮 第六十六章 十一月一日 [本章字数:33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13:50:42.0] ---------------------------------------------------- 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多疑团背后的真相渐渐地露出冰山一角,等待花不语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十一月一日,约定之日。 花不语从来不知道,抬眼看着金色朝阳缓缓升起的那一瞬间,感觉是那么的美妙。 那片柔和的金光铺满大地的时候,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是一种对未来生活以及新的一天的向往和期盼。黑夜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光芒。 花不语看了看身边的人,见他也同自己一般仰望天空,金色的光将他的脸打上一层薄薄的晕,一向刚硬的轮廓变得无比轻柔。深蓝剔透的眼睛随着光芒转入她的瞳里,像极了朝阳下最闪耀的一对蓝宝石。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纯粹的笑容,温柔到花不语的心底。 “不语,欢迎回家。” 翠青夏衫修着时非深欣长矫健的身姿,束好的长发在身后起落飞扬。他驻足在将军府门口的台阶前,将大手伸向花不语,那张原本冷峻的容貌变得深情无比。 府门上那镌着金光闪耀着的“大将军府”四个篆书大字的匾额一尘不染,匾下嵌着金漆铜钉的朱色大门正大敞着,门边的时黎锦言柳萱还有几个丫鬟小厮静静恭候着,他们面带笑容,亲切地看着花不语。 没有变啊,记忆中的这个地方,和她离开之前的一样,令她感到熟悉且带着眷恋。 只是片刻地回神,花不语将自己的小手递到时非深的手中,握紧。她朝时非深的方向迈了一步,笑靥若花。 “我回来了。” 至此,两个月的相思之苦,终于得以解脱。她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怀抱,回到了他为她在这个国度建立起的家。 以他妻子的名义,再次踏入将军府。花不语几乎是想像块牛皮糖紧紧地黏在时非深的身上,恨不得每一分一秒都和时非深寸步不离。 “不语,你不热么?”一旁的澹台东流有点无奈地看着花不语八爪鱼模样黏着时非深走路,他忍不住地问了问。 夏末秋初的天气还是有些燥热的,她就这样死死地巴在时非深身上,不会难受么? 花不语抬起贴在时非深胳膊上的脑袋,若有若无地看了看澹台东流,然后将手抱得更紧,义正严词:“我要将这两个月浪费的全都补回来!是吧非深?”抬眼询问自家夫君。 时非深无奈摇头,任由花不语缠住他不放。虽然是有些热,但是小女人的这番表现正合他的心意。时非深的手揉上花不语蹭动他手臂的脑袋,目光凝在她的身上。 “嗯。”浅浅的鼻音,时非深算是回答了。 “……”澹台东流见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只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简直多此一举。 锦言柳萱见到这种场景自是十分高兴的,谁说将军大人会一直寒气逼人下去?他破冰的温柔只为了夫人存在!时黎也是一样,夫人回府,那是将军府中两个月以来最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了,不然,将军府真的要变成冰窖了。 席全尾随一旁,在那张普通平凡的脸上隐藏起一丝落寞,掺杂在他扬起的笑容里,指甲在掌心的肉中深深地刻出一道痕迹,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任务终于是完成了,这两个月的形影不离,足够他回味。 小席子,谢谢你。小席子小席子小席子……他会记得,她曾经与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无论高兴或是烦恼。花不语这名女子,是将军的劫,也是他的劫,皆是过不了。 只要她愿意,他愿随时化身为她的剑与盾,生死不惧。 走到厅里,花不语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一身粉色宫装正喝茶的应馥芸。 “好慢啊你们,害本宫一阵好等!”见到花不语黏着时非深走进来,应馥芸搁下茶杯,一脸不爽地盯着花不语,抱怨着。 “馥芸公主?”看到应馥芸还在将军府中的花不语止不住惊讶,她松开时非深的手臂上前一步似在疑惑。 “正是本宫!”应馥芸挑起了凤眉,朱唇轻启,“花不语,你倒是架子比本宫大,让本宫等你。” 花不语挠挠后脑勺,傻兮兮的笑起来:“公主说得极是,”然后打量了应馥芸一身规规矩矩的宫装问道,“公主这是……?” “准备回宫,”应馥芸扼要回答,她起身从纹绣着白蝶的蚕丝宽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那几支白玉羊脂般的细腻手指捏着纸的一角举到花不语的面前,一双美似珍珠的凤眼沉着笑意凝在花不语的脸上,她说道,“本宫愿赌服输。” 花不语弯起了眉眼,星辰般的黑瞳掩映着光辉,笑意连连:“公主言而有信让臣妻佩服,”说着她从时黎手中接过同样的一张纸,也举了起来,“臣妻最佩服最羡慕的便是公主与生俱来的骄傲。” 应馥芸玫色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十指纤纤地将那张薄纸从中一撕为二,声音清脆流畅没有犹豫:“本宫终于懂了你说的那些话,想来本宫竟是浪费了这些年华,此后,定不会重蹈覆辙。” “臣妻倒不觉得是浪费了,毕竟是因有了那些年华才有了这如今的天赐公主,其中价值不可估量,”花不语学着应馥芸的样子也将薄纸撕毁,随之她接过应馥芸手中的纸屑碎片与自己手中的混在一起,说道,“十一月一日,无论公主还是臣妻,其结果不分输赢。” 应馥芸看着花不语双手中的一堆纸片,忽然咯咯地轻笑出声,声音愉悦轻快:“呵呵呵,难得,你竟能和本宫打成平手,花氏不语,不,本宫该称你一声大将军夫人,你确实很合本宫胃口,”应馥芸将手放到花不语的肩上,拍了拍,“本宫交你这个朋友!” 花不语侧了脸浅笑着,看着应馥芸如映日月的脸庞,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小瞧了这个公主,她的胸襟出奇的宽广。花不语想着,自己对她也是有几分喜欢的吧。 “公主把臣妻当成朋友,臣妻也就逾距一次,也把公主当成自己的好友。” “好!就你这脾气合本宫心意!”应馥芸有拍了拍花不语的肩,语气中带着一抹豪爽。 时非深看着这两个女人意气相投惺惺相惜的模样,不由得微笑起来。这场赌博,其结果或许早就在花不语的心中落了案,借着赌约,倒让她在府外过了两个月惬意的生活。 看见时非深的笑,应馥芸明白了为何自己博不了这个男子欢心的原因。 “时将军,本宫在府中叨扰了多日,现下该是要回宫了,日后时将军与夫人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本宫,能帮的本公一定帮,算是对赌约一事的补偿。”应馥芸收起了隐隐泛酸的心情,戴上惯有的姿势对时非深说道。 时非深朝她抱了抱拳,眼睛里的深蓝投进应馥芸的眼里,平静无波澜:“时某与不语在此先谢过公主,公主能来府中是将军府的荣幸。” 应馥芸点了点头,她唤着身边随侍的宫女从其中拿出一块玉佩,交到花不语手中,嘱咐道:“这玉佩乃是本宫给你的信物,凭此要见到本宫就不用层层通报那么麻烦了,”歇了歇,应馥芸握住花不语的手紧了紧,复言,“……回到宫中要再出来一趟就难了。” 明白了应馥芸话中的意思,花不语反握她的手,目光肯定不疑地笑道:“臣妻喜欢到处跑,看见新鲜玩意儿定是要找人分享的。” 听到花不语这么说,应馥芸眉目生辉,她用力点点头,然后松开了花不语的手往外走去:“时候不早了,本宫不便再多留,母后该要念叨本宫动作慢了。” 时非深与花不语几人送至府前,一辆华贵马车正恭候在那里,应馥芸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她犹豫片刻钻进车中,花不语抬眼看去,应馥芸并没有揭起车帘,只是透过车帘吩咐启程。 花不语盯着不算厚重的车帘,隐约能看见应馥芸端正地坐在里面,她心生恻隐,忍不住对着缓缓前行的马车喊起来:“我花不语说话算话,一言为定的事绝不会出尔反尔,公主请放心!” 车内的应馥芸听见以后,将脑袋骄傲地抬起来,姣花照水的面上含着温柔的笑颜。在她所接触过的女眷小姐中,没有谁像花不语一样,那种说不出来的契合感觉她从未有过,仿佛这是上天专门为她这个天赐公主量身打造的。 这次的大将军府之行,她收获颇丰。即使又要被困于高墙之内得不到自由,但是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这两个月的记忆她定不会忘记。 十一月一日,有个好天气。 “我不喜欢皇宫。”冷不丁的,花不语冒出这么一句。 时非深深蓝的眸子凝在花不语看着远方的脸,他伸手覆上她的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任谁也逃不了,我们不过是其中一粟。” 花不语回过眼来,看向时非深,她忽然豁然开朗:“你说的不错,”然后她又看看一旁微笑着的澹台东流和席全,以及身旁的时黎锦言柳萱他们,她转过身朝府门内走去,“好吧好吧,既然都逃不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管他那么多,回府吃饭,饿死了!” “不语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澹台东流笑嘻嘻地看向时非深,见时非深也看向自己,便双双点头跟着花不语进了府。 是啊,总有办法能解决问题,虽然找到这个办法的过程会很艰难,但正如小女人所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要她回来了,回到自己身边,回到这个家,他就有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去应付各种局面。 花氏时不语,冠上他的姓氏,是他一时的妻,便是他永生永世的妻。 无可替代。 第六十七章 之子于归 [本章字数:34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5 14:33:12.0] ---------------------------------------------------- 送别公主后,席全也道别回天策营去了,花不语再三想留他下来吃餐饭,无奈席全态度坚定,只好作罢。回到府中,一上桌,饿久了的花不语就对着满桌备好的佳肴大快朵颐起来。 白切鸡、豆油藕卷、羊皮花丝、光明虾炙、糖醋丸子、珍珠翡翠白玉汤……还有一壶上好陈酿竹叶青,这一桌光看着就可以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全是花不语来到荆日后最爱吃的。 对于吃的花不语从不挑剔,只要味道过得去她就能吃得肚子圆圆。可是看着今天桌子上一盘又一盘自己最爱的食物,花不语抿着竹箸看向了坐在自己右手边主位上的时非深。 时非深手中正举着一杯盛满竹叶青酒的酒杯,与对面的狐狸喝得尽兴。 竹叶青,那是时非深最是喜爱的一种美酒,其酒色泽金黄透明而微带青碧,有汾酒和药材浸液形成的独特香气,芳香醇厚,入口甜绵微苦,温和,无刺激感,余味无穷。 兰羞荐俎,竹酒澄芳。 其实花不语始终觉得如时非深这般常年征战的人应该都会像老秦他们一样喜欢喝烈酒的,比如二锅头啦什么的,但是依照时非深的解释,他十一岁时与竹叶青酒一“喝”钟情,而后便很少饮用其他的酒。 这算什么?命运之酒? 好吧,她是个女子,不懂这些在他们男子眼里离不开嘴的美酒,她只要有佳肴就好,喝酒那是他们大男人们的事儿。 感觉到花不语望过来的视线,时非深将贴在唇上的酒杯稍稍拉开了些,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么?”不好好吃饭盯着他做什么? 澹台东流干脆仰首饮下一杯,笑道:“怕是连吃饭都舍不得将眼睛从将军身上移开吧,不语,将军可没有那么秀色可餐哦。” 狐狸揶揄的口气传到花不语耳里,她将含着的竹箸放下来:“这些……”她指了指桌上的佳肴,糯糯开口,“全都是我爱吃的啊?” 时非深听罢,一双生得极俊朗的眉眼弯了下来,他喝尽杯中美酒,淡淡而言:“如何?” 是在问她厨子的手艺?还是在问这桌美食佳肴带给她的感受? 花不语愣了愣,歪起来的脑袋和脸上傻气的表情让时非深看得不禁觉得好笑。澹台东流提过酒壶子在时非深的杯子里满满斟上,然后给自己也毫不客气地盛满,搁下酒壶子,狐狸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衔着杯壁停在玫色的唇旁,笑得愈发灿烂:“看来,不语定是十分感动的,瞧她连话都说不出了。” 时黎适时地出来说话,他深知自家将军的脾气,定是不会多说些什么。“夫人有所不知,这一桌的菜肴皆是按照将军的吩咐命厨子做的。” 花不语看看时黎又转回来看着时非深:“你知道我爱吃这些?”他这个大将军怎么会知道这些琐事呢? 时非深只是点头,当作是回答了,便将澹台东流倒满的酒一饮而尽。 她以为位极人臣又掌有大半兵权的他是不会去注意这些生活上的琐碎细节的,没想到这眼前摆放的每一道菜肴都来自于他的吩咐。 他关注着她的生活,无论大小巨细,他都了若指掌。可是自己呢?只知道他爱喝的酒,除了这个,似乎再也想不起什么了。 恍惚间,花不语的面上晕起了薄红,仿佛像喝过酒一般,连带着将耳根脖子一并染红。她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惭愧的神情,竹箸也停在碗上,花不语将双手放了下去搁在双腿上紧紧攥着衣裙。 “这是怎么了?”澹台东流见到此状疑惑起来,不是吃得正起劲的么?怎么忽然一动不动了? 花不语将头低得更下,快要磕上桌面的时候,时非深左手一伸将厚实的手掌托在花不语的额头上,免得她撞到头。他曲起食指顺手在花不语的脑门上轻轻一弹,轻笑了起来:“何必介意。” 她很介意啊!花不语抬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在心里反驳着。可一触到时非深深蓝沉远的眼睛时,她又蔫了下去。 “人家就是很介意啊……”一句话说得委屈委屈,花不语沾着油的嘴巴撅得老高。 时非深干脆提起筷子往花不语的碗里添了几样菜,然后只是看着花不语说:“夫人久别回府,为夫自当准备几样夫人爱吃的,好讨夫人欢心。” 听听,听听,这丈夫的形象被他诠释得多淋漓尽致啊,说得她这个做妻子的好没面子啊! 澹台东流黑溜溜的眼睛一来二去地看出眉目来,他突发奇想,起身拿过一个空杯子放到花不语碗前,然后将竹叶青酒倒满,对上时非深和花不语两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记得你们成亲时,将军因为西局战起只是拜过堂后便匆匆离去,你们这婚说来还算不得完整。” 时非深花不语对望一番,似乎还没弄懂澹台东流的意图。 “没有喝过合卺酒,便不算真正的夫妻,正好不语今日回来,你们就把婚事办全了去吧。”澹台东流随之也在时非深的杯子里斟满酒,说道,“合卺酒一喝,万事尽在不言中。” 花不语目光落在这盈盈的酒水上,然后才反应过来,狐狸说的就是交杯酒啊! 才一抬头,便见时非深已经将酒杯举了起来,脸上是温柔的神情,看过来的视线中含着期待。花不语顺着他的意思也将杯子缓缓端起来,然后呢?她应该做些什么?想不起来了啊好几个月前喜娘教过的成婚步骤啊! 看着又开始发呆的花不语,时非深只好做起例子让花不语跟着学。他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的抿了半杯酒,然后将酒含在嘴里不下咽,只是将留有半杯竹叶青的杯子递向花不语,等她接下来。 看到时非深的样子,花不语立马跟着依葫芦画瓢也学着喝了半杯酒含在嘴里,难得喝酒的花不语被竹叶青甜中泛苦的味道微微呛了一下,还好没有喷出口,然后一只手递出酒杯,另一只手随着时非深的动作将他的杯子接下来。 时非深接过花不语的杯子仰头连带口中杯中的酒全数喝进腹里,喝罢将杯子放在桌上等着花不语。 花不语学着也想仰头一口喝完,无奈她不是酒豪,只得皱着眉一口一口慢慢地先将口中含着的酒喝下去再紧接着喝时非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抹抹嘴也将杯子学着时非深的模样放在那个杯子的旁边。 时非深摇摇头,小女人完全不记得拜堂喝合卺酒的过程了,可他还记得很清楚。虽然喜娘在讲解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在书房里自顾埋头办公,可不知为何,他却一个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并且记到今日。 澹台东流双手伸过来,将最后一道步骤做完整。花不语看着他将自己刚放下去的杯子倒过来,杯口对着杯口稳稳地盖在了时非深放在一旁的杯子上,然后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没有桃花啊。”花不语煞风景地插起嘴来。 突然被她这么一搅,澹台东流有些接不下去话了,干脆坐回凳子上去喝他的酒,将摊子交给时非深收拾,反正又不是他成婚。 “我们成婚时正值四月桃花灿烂,只因战事无暇顾及,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并无不妥。”时非深拍了拍花不语反应慢的脑袋,随之一手将合起的两只酒杯双双摔在地上,碎成瓷片,碎渣儿溅得满地。 酒杯碎开时的声音清脆地响在厅里,花不语看得愣了,只觉得候在一旁的时黎锦言柳萱纷纷笑开了眉眼。 “你的‘白首不相离’与我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定是绝配。”时非深如是说道,深蓝的颜色晕染在花不语盯着他的黑瞳中,宛如一片六棱雪花一下子融在了胸口上,雪水蜿蜒蔓延直至心田。 杯碎,便无悔。 “礼成!喝酒喝酒!”澹台东流宣布合卺完毕,端着酒杯欢欢喜喜地喝着,他这个牵线月老可是很有成就感啊! 澹台东流的兴喜模样和花不语感动得眼泪鼻涕流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得众人不禁莞尔。时非深此时真正是笑得开怀,红颜和知己他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于是,时非深一高兴,全府上下不论老少男女皆有赏来的婚酒,一时将军府热闹得不比成婚当日差。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不语借着时非深的青衫袖抹着眼泪鼻涕,欢快地吃着一碗像小山般堆起来的佳肴。那模样让时非深忍俊不禁,也就和澹台东流推杯换盏地喝了整整四大壶的上等竹叶青。 好吧,这一闹,花不语完全忘掉了之前十分令自己惭愧的事儿了。 这就是他“无痕公子”要的效果! 午膳过后,时非深和澹台东流都有些醉意,纷纷回到东、南厢房中憨憨地睡起午觉。花不语屁颠屁颠儿地跟着自家夫君回到房中,尽起妻子的本分,为丈夫宽衣解带送去榻上。 十一月的天气虽说比不得七八月的热,但是正午时分还是有些暑气,加之时非深饮过酒,没睡一会儿密密的汗就布满时非深的额头,花不语让锦言打来清水,坐在床榻边上拧着布帛为时非深轻轻擦拭着。 雪白里衣下健硕的胸膛上留有岁月的斑驳,那一道道至今看起来仍是有些吓人的疤痕布在小麦色的肌肤上,虽说不是很多,但是看得花不语心里泛疼,那是多少年的磨砺才有了如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想着时,花不语已俯下身,唇瓣微嘟轻轻吻上了时非深的胸膛,吻在那些交错起来的伤痕上,最后在熟睡的时非深的唇上郑重地吻下去。 丈夫的唇上带着浓浓的竹叶青的味道,就像方才她喝的那味道一样,令脸上泛起红晕的她几欲沉醉。 “非深,我们肯定是绝配!一定是的!” 花不语的笑容绽开来,若是此刻时非深醒来,定会为此所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诗经?周南?桃夭》) 第六十八章 情到深处无怨尤 [本章字数:35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4 11:24:07.0] ---------------------------------------------------- 睡过午觉缓过了酒劲儿,时非深抬手抚抚脑门想要坐起来,身子微微一动便发觉自己身上压着个人儿。 花不语侧着脸趴在时非深的胸膛上,脸上因为挤压的关系泛着红印。一张粉色的小嘴微微张开,从嘴角留下的晶莹液体丝丝地积在时非深的胸口那里。 时非深雪白的里衣从两侧完全敞开,花不语的右手捏着布帛停在他的肩头,可以看得出,她是在为时非深拭汗的时候睡着的。 时非深眼中的深蓝暖暖地化开来,含着深切的情愫看着花不语熟睡的脸庞,唇角若有若无地向上勾起弧度来。花不语一头的黑发散落在床上,铺盖在时非深的身上,与那雪白的里衣相衬,一时分明。 时非深伸出手小心地托起花不语的脑袋,接过她手中的布帛现将口水擦干净了,再将她从自己身上捞起来斜倚靠在自己怀里。花不语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很快又恢复原状睡得香甜。时非深笑起来在她的眉间深切地吻了下去,然后是眼角,鼻子,脸庞,最后是唇。 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的嘴巴上,花不语不自觉地说起梦话:“不要吃了……我吃饱了,吃不下了……好撑……” 糯糯的声音不大,确实被时非深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不禁莞尔,小女人做梦都想着吃。时非深不禁地将吻加深,这两个月,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令他无法自拔的小女人。 “我说了不要吃了啊……撑死了!”花不语开始挥着手臂不自在起来。 时非深眼色一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花不语的唇上反复亲吻。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会醒。 “你是想怎么样啊?塞那么大的一块鸡腿过来!”花不语恼了,猛地睁开眼睛,却见那片深蓝正含着笑意凝视着自己,近在咫尺。 呃,花不语愣了,迷糊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夫人,吃饱了?嗯?”时非深稍稍松开唇,略微狡黠地问道。 片刻,花不语清醒了,涨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她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衣裳里去,搞什么嘛!梦里的鸡腿原来是…… 想到这,花不语偷偷地瞄了一眼时非深因为亲吻而泛着玫色光泽诱人的唇瓣,花不语不禁地咽了下口水,盯着看的眼睛毫不转瞬。 食色性也,果然是真理啊!狐狸兄长,谁说大将军不秀色可餐的,在她看来,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咕噜??” 肚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令花不语顿时颜面扫地。 “夫人啊,是饿了么?”时非深轻笑着问面前的花不语,看着她那张羞得几欲滴出血来的脸蛋,带着白净的脖颈一片粉红,时非深的唇角弧度更是上扬了几分。 花不语坐在床榻边,半个身子斜倚在时非深的怀里,她的黑发缠缠绕绕地盘覆在俩人身上,几丝缱绻绕着花不语的脸庞落进微敞的银白绣纹的领子里。那身水蓝色的长裙因为睡姿而变得有些褶皱,黑色的发丝长长地垂在其上,倒也像是蓝色的水浪起了波澜。 她的眉色仍是那般清浅,只是因为过于羞窘而将眉头蹙着,齿贝咬着粉唇似在懊恼。时非深垂下来的视线久久凝着那微颤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瞳仁,似要从这瞳里看进她的心里。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半天,花不语实在忍不住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天知道时非深的目光让她有多紧张,心跳如擂鼓,生怕被这个出色的男子听见。 时非深不作它言,只是将抱着花不语的双臂收了几分力道,然后又微微松开些,他的嗓音沉了很多似乎在忍耐什么:“……不语。” 花不语应声举眸看去,那片深蓝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凝视她的视线中能请楚地感受到那份灼热。 心跳更快了,花不语不自觉地将呼吸屏住,心脏“咚咚”的声响清晰地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正当她还在担心这令她羞赧万分的声音会不会被身边人听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时非深轻轻横放在梨花木嵌玉的床榻上了。 欺身而上,时非深紧紧地拥着身下人,他的妻子。 因为他,她的身上中着世间最难解的双华醉相思,她却绝口不提,也从未和他说过抱怨过。记起当时在士水河边,楚东风落水后,她的脸上挂上了少见的哀色,清泪两行滴在他的心尖上,生生泛着疼。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生活在双华醉相思的阴影之下,担心着自己随时有可能会就此消失,她的不安她的恐惧,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藏得那么深那么好,若不是訾简,恐怕至死她也不会说出半句。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提?他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么? “为何不说?不语,为何不告诉我?” 花不语看着时非深,却不知他因何也皱起了眉,将一贯清澈的眼睛里染上一丝痛苦还有隐约的挫败。 “你在说什么?”她听不懂,告诉他什么? 支在花不语脸边的双掌渐渐成拳,时非深将身体贴近花不语,感受到她因为紧张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口以及不易察觉的颤抖起来的指尖,他的吻便如同狂风暴雨般细细地散落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花不语做好的心理准备顿时溃堤,她做不出反抗,心里却也因此泛起期待。 “非深……”像是棉花一样柔软的声音在这些细细的吻里响起来,“现在,还是白天……” 时非深将额头抵上花不语的额头厮磨着,四目相对,黑色的双瞳令他着迷得几欲忘乎所以。下一秒便擒住那张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唇角,双手也不停地将花不语水蓝色的衣裳轻轻拨开,直至露出粉色绣兰的肚兜。 “白天?那又如何。” 花不语错愕,他的回答宣布了他主权在握,整个将军府都是他的,白不白天那又怎么样。 感到挫败的花不语不满地将头偏向一边,不让时非深得逞。时非深稍微支起身子,用俯视的视角欣赏着身下人十分娇羞的姿态。 像极了一幅精美细腻的画卷展在眼前,于雪色画绢上绘着一枝独秀的醉芙蓉,大有美人初醉之姿,酡颜惹眼。 醉芙蓉自泥土钻出,只有灰头土脑的样子,无益远清香,缺亭亭玉立,皱折折没有光泽的样子,多半不惹人怜香惜玉。犹如一颗卵石在众多卵石河床之上,不能凸现。 就像他的妻子一般,初见时乞丐模样不讨人喜欢,但正如盛开后的芙蓉花一般,繁花似锦,暗地妖娆,他的妻子也可以像花朵一样,绽放得令他倾心无悔。 清姿雅质,独殿众芳。秋江寂寞,不怨东风,可称俟命之君子矣。 在他的眼里,饶是最美的女人也不及她的半分。 “非深?”花不语出言唤回看得出神的时非深,他在看什么?看的那样认真。 时非深抚摸着花不语的头发,一缕一缕顺着指缝游走,柔顺的触感让时非深的心境平缓不少。 “你已是我的女人。”言下之意便是就算是在白天,所有人都知道她花不语是他的人了,所以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时非深嘴角噙笑地说道,满意地看见花不语再次涨红的脸,而后深情地吻下去。 情到深处无怨尤,人事沧桑却何求。 红尘三千丈,他只要她。 时非深的热情如烈火一般席卷了花不语的全部感官,理智已经被他的吻不知驱赶到何处去了,花不语只知道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她是极喜欢时非深的碰触的。 衣裳半褪,抵死缠绵,他与她身体心灵上的契合宛如一块生死相依誓死不相离的珏玉,双玉相合为一珏,他们便是这合在一起的珏玉。 便让自己沉醉了吧,沉溺在他的柔情之下。花不语心里如此思道。 待得渐渐转醒时,已是傍晚时分。花不语蜷在被窝中,入眼的是一片橙黄的烛光,摇曳着洒下影子,四下看看却不见时非深。锦言见花不语已醒,便上前伺候。 “夫人,浴汤已经备好,可要沐浴一番?”锦言问着,顺道将花不语扶着坐起来。 “好。”身体四肢都有些酸痛,花不语不由得嘤咛一声,随之问道,“将军呢?”这都夜里了,怎么不见他人? 柳萱也过来帮忙,和锦言一起将花不语扶着下床,答道;“将军被皇上召入宫中去了。” 宫中?这都戌时了,怎么皇帝还有事要找他? 在花不语的强硬要求下,锦言柳萱只得独自让她进了浴桶自己沐浴。花不语对于让别人服侍自己洗澡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被人看着洗澡的感觉好难受的啊! 看着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花不语猛地将脑袋沉入水下,掩去脸上和心里的燥热。 适宜的水温缓解了不少酸痛,花不语在偌大的浴桶里待在水凉后才肯出来,换了一身浅黄的裙裳,顶着半干的头发在锦言和柳萱的陪同下去厅里进膳。 跨入厅中便见澹台东流一副闲适模样坐在宽椅中正与时黎说着什么,看到花不语来,时黎收起话语走到花不语身边,说道:“夫人,将军怕是赶不回来了,请夫人和澹台公子先行用膳。” “哦,这样啊,”花不语点点头,然后在心里抱怨着琚炎帝不让她夫君回来吃饭,一边又对澹台东流说道,“狐狸兄长,那我们就先吃吧。” 澹台东流的狐狸眼睛轻轻一转,黑瞳中流光溢彩,笑容满展:“不语,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话中揶揄之味极重,问得花不语差点当场提起凳子朝澹台东流那张像极了的狐狸脸上狠狠砸过去。 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样的问题!?死狐狸,一天不拿她开涮就不自在! 一餐饭倒也吃得融洽,饭后,澹台东流以别院打扫干净的理由回他的澹台别院去了。花不语送他至府门口,便听他说:“不语,无声好好留着,没事的时候你是吹不响它的。” 花不语听不懂,便将脑袋歪了起来,这是她的习惯。“那就是说,有事的时候,我就能把它吹响喽?” “佛曰,不可说。”狐狸扯出这个烂理由说给花不语听,如期地得到了她的白眼。 狐狸走了,花不语只得老样子坐在葡萄架下,十一月的夜里甚凉,经不住这种凉意,没一会儿,花不语就起身回房去了。 到了翌日辰末,时非深才在花不语望穿秋水的目光下,回到了将军府。 第六十九章 齐丹乙之死 [本章字数:32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30 18:37:04.0] ---------------------------------------------------- 听到时非深归府消息的花不语正想到门口去迎接,却在长廊的一头远远地就看见一身紫色朝服的时非深正朝这边走来。 不顾身后锦言柳萱的叫声,花不语撒开脚丫子就往某人的胸膛里狠狠一头扎进去。 “你总算回来了!”一个人独眠的感觉很不爽啊,花不语小媳妇儿的哀怨脸蛋在时非深的胸口上肆无忌惮地蹭着。 时非深单手揽住花不语的腰身,一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似在好笑:“你这架势,哪还有一点主母的样子?” “不依不依,”花不语甩甩头,“皇上不可能留你一整晚的,老实交代,昨晚去哪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就算时非深能熬夜,琚炎帝总不可能跟着熬一夜吧?她花不语可是要查岗的! “胡言些什么?”时非深又在她的脑门上屈指一弹,随之便见到花不语凄苦地把眉头拧起来,嘴巴也习惯地撅得老高。 哎呦,这惨惨戚戚的女子是哪家媳妇儿啊? 花不语干脆紧紧地把时非深抱住,眼睛就只盯着他身前紫色朝服补服上绣着的霸气威风的麒麟,然后一脸打死也不放手的表情。 时非深垂下眼来看着花不语耍起小性子,而后直接当着时黎时兼和锦言柳萱的面将花不语打横抱起,沿着长廊往书房走去。 身子猛然腾空的花不语吓得赶忙将双手抽回来再环上时非深的脖颈,又见一旁的时黎等人,顿时气血上涌羞得她在时非深的肩上气愤一咬,最后带着那清晰的红晕低着头一路不敢抬起来,直到进了书房。 时非深将花不语放在书房里的一张小睡榻上,自己却坐在了一边的檀椅上与花不语四目相对。 时黎他们候在门外没有进来,这使得花不语可以将脑袋抬正,缓下面上的羞窘,她整好衣裳对时非深问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要是敢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我就立马把你拍扁在这张檀椅上! “飞花琉阁。”相当直白的回答,时非深注视花不语的眼睛一动不动。 “不可能。”花不语面无表情地否决。 时非深挑眉:“哦?何以见得?” 花不语指了指他身上紫色的麒麟朝服,正色道:“正一品大将军穿朝服去青楼,你的脑袋瓜不会这么不灵光。” “如果我真去了,你会吃醋么?” “不会!” “原因?” “暂无!” 口是心非的家伙!时非深腹诽了。 “你说谎了,要罚。”身体微微前倾,他在花不语的唇上狠狠一啄。 花不语毫无反抗之力,只得由着时非深为所欲为。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时非深的双腿上了,而他坐在檀椅上,似有所言。 “齐丹乙死了。” 冷不丁的,时非深开口说道。 花不语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确定不是幻听:“你说,齐丹乙……死了?” “前日夜里,被人削了脑袋。”齐丹乙吃了迁?子,要他死,除了在心脏上开一刀,就是将脑袋搬家。 “前日夜里?那不正是……”不正是她见到狐狸和楚东风的时候么? “不错,”时非深应声,“天策营守备森严,不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轻易闯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齐丹乙的命,这个人,不简单。” 看押齐丹乙的人是天策营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但是能在他们都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取齐丹乙的脑袋,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的高手。 “那么,你是否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花不语问道,依着时非深的性子,他不可能毫无头绪。 “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时非深将问题抛回,深蓝的眸子等着花不语的回答。 花不语坐在他的腿上,愣愣地看着那只威风凛凛的麒麟半天。时非深好笑了起来:“很难么?” “那倒不是,”花不语犹豫了片刻,摇摇头说,“答案似乎很好猜,但就是因为好猜,我才觉得会不会是我猜错了。” “姑且说说看。” “齐丹乙是虢洱和封陌之间交易的中介,想来定是知道许多内幕,被你抓住的齐丹乙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没有谁会留着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山芋,那么,杀之后快是必然的。”花不语一一说道。 时非深点点头,这些都显而易见,花不语之前还想去天策营套齐丹乙的话,可是被他拒绝了,小女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本来像齐丹乙这样的人,早应该在被你抓住的时候就被除掉的,可是却让你带回了荆日,不知道是那个人贵人多忘事还是有意为之,但唯一可知的是,现在这个人很有时间,并且就在荆日。” “哦?这样说,你倒是有几分胸有成竹。”时非深笑道,随之他伸手从小睡榻一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黄皮册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他递给花不语示意她看看。 花不语接过手,只见封面上工整地书写着“满族隐士”四个大字,立马就联想了起来:“这是,有关隐士一族的记录?” 时非深略微点头:“你的猜测与我的几无二致,齐丹乙的死,十有八九乃是满颜所为。” 关启手下有个隐士一族的人为他效命,要在天策营里取齐丹乙的命,轻而易举。 翻阅着手中书册的花不语若有所思:“嗯,这是极有可能的,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满颜有这么好的武功,那为何在士水一战时他没有出面救楚东风?而又是为什么把齐丹乙留这么久才想起要除掉?更不解的是,桓池说隐士一族被人灭族了,而活下来的满颜为什么会给虢洱丞相楚东风卖命?满颜是歆迢人,他们明明是对立的。” “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时非深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花不语的眼睛,然后等待花不语接话。 “满颜是怎么活下来的?抑或者说,把隐士一族灭族的人,是谁?”花不语头也不抬地仔细看着手中的册子,想要从中取得有用的信息,嘴上却心有灵犀地接下时非深的问题。 时非深将头搁在花不语柔软的颈窝上,引来花不语一阵轻笑,他的鼻息令她敏感的脖子感到有些痒,而后花不语继续说着:“不可能是楚东风,他的功夫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隐士一族皆是使毒的高手,能够将其灭全族的,理应是江湖上拔尖的用毒高手。”时非深说道,“但我托了江湖上的朋友去了一趟歆迢国调查,却一无所获。” “册子上说,隐士一族隐居之处遍布毒物,且毒性霸道,就算是江湖中的用毒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是将全族都灭了,”花不语扬扬黄皮册子,说道,“其实我有一种猜想,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外族人如何能窥析隐士一族全貌,想来……会不会是出了内贼?” 时非深听花不语言罢,一时有些诧异起来,他将头抬起注视着花不语的黑瞳,须臾后才有了反应,他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活下来的满颜?” “这样想想,他的可能性最大,他本是隐士一族的族人,只要他有心,联合外族人灭自己的族不是什么登天难的大事,”花不语将书册放在小睡榻上,她起身正对时非深慢慢说,“只是,我不能肯定,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家族下这么狠的手,若真如此,楚东风许诺了他什么好处,不然凭借楚东风的力量,还不足以驾驭满颜。” 小女人的分析令他茅塞顿开,她说的很有道理,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齐丹乙已死,说明有人蛰伏完毕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不能在慢吞吞下去了! 看见时非深紧皱的眉头,花不语俯身在他的眉头中间深深一吻,笑道:“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现在问题已经找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解决它。”她的笑容温婉,就像早晨跳跃在花瓣上的阳光,明亮且轻柔。 时非深看得着迷,这个小女人,是他要捧在手心里用一世去宠爱的,她不美丽也不姝雅,但是她却是他这一生中得到的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令他沉醉,令他为之发狂。 将花不语轻轻拥过来靠近自己,闭上眼睛,时非深侧脸贴在花不语的胸前,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舒适极了。 花不语微笑着任由时非深靠在自己身上,她的双手抱着时非深的头,一脸满足:“你忙了一夜,好好休息一下吧,午饭时我再叫你。” 时非深浅浅颔首,攀附在花不语腰上的手劲儿却一分不减,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安详的睡容像是孩童一般,毫无防备,花不语看着他的脸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将她全部的身心都交与了眼前这个熟睡的男子,她也知道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舍弃了原本生活的世界,只为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事到如今她也不后悔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已经是一句被人说过上千上万遍的誓言了,但要做到却不是那么容易。 她会尽力,尽最大的力去完成这个誓言,无论他是否愿意,她心意已决。 轻轻地,在他的头上吻下,那满头的黑丝柔顺地拂过她的唇,像在回应她。 书房的时间仿佛定格了?? 阳光洒在那些堆叠的书册上,一瞬间凝结起来;细细的尘土在阳光中闪闪发光,漂浮不定,像是拥抱了他们俩儿;从窗格中吹进的清风,掀起铺好的宣纸,雪白的颜色宛若一片不曾被人侵踏的雪地。 他们的未来,正在被他们自己所描绘,用他们的手,一笔一划地绘出梦想中的蓝图。 “非深,我爱你。” 很爱,很爱。 第七十章 劳碌命也能做些风雅事 [本章字数:34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8 15:16:52.0] ---------------------------------------------------- 十一月半,雪霁初晴。 “花氏不语!!” 暴吼之声响彻将军府,当然,能这么直呼花不语名讳的人只有那个将军府的男主人了。 “夫人快下来吧,上头危险啊,况且躲在上面也不是办法,还是早点给将军认错去吧!”锦言仰着脖子对着屋顶上那个身穿白袍子裹着狐裘的女子说道,姣好的面上带着担忧之色。 大顶的青瓦之上,花不语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那里,任凭风大也不为所动。 “我不要下去!“她要是下去认错,那么那个正在气头上的男人肯定会把她狠狠修理一顿然后关黑屋子的!她才没那么傻会自动羊入虎口! 不过是在他的书房里堆了个雪人,顺道将那些什么笔墨纸砚书册古卷弄得一塌糊涂,最后一个不小心将书房的门给卸了而已嘛,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么?真是小气。 今年的初雪来得突然,前一日还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花不语还没从夏秋过度的气氛中缓回来,后一日冬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携着一场夜雪袭来,让人毫无准备。 一整夜的大雪到了次日便堆积起来,甚至能掩过脚踝,这对出生南方的花不语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 在府里习惯了贵妇的生活,花不语也想着开始活动筋骨了,所以趁着时非深去天策营的空档,她便在家里胡作非为,最先遭殃的是庭院,然后是卧房,接着是后堂厨房,最后是时非深十分宝贝的书房。 花不语毫无留情,在将军府各处堆起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雪人,又拿出锅碗瓢盆扬言要做水果刨冰,把厨房搞得乱糟糟不说,那水果的浆液也是顺着花不语的奔跑步伐散落府中一地,弄着到处散着甜腻的香气。 锦言柳萱无可奈何,时黎时兼无计可施,任由着这个穿着素雅裹着厚厚裘衣的女主人闹腾。 时非深回来的时候正是午后,这个点儿回来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花不语知道大难临头,连忙搬起梯子爬到屋顶避难。 左脚刚踩到青瓦,时非深充斥着怒火的暴吼声硬是将屋前种的几株傲雪红梅的枝桠花骨朵上承着的白雪震落在地,“簌簌”的落雪声听着过耳有韵。 时非深相当生气,一贯干净有致的府邸何时有过这种惨不忍睹的景象?原本白舒的雪景被人踩踏得面目全非,锅碗瓢盆丢在地上,各种水果破碎雪中,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那闲得发慌的小女人看到积雪激动得在造反! 本来时非深也不至于火冒三丈,但这一切在他走到书房前,看到里面雪堆满地,书籍散落的模样时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毫不费力地找到罪魁祸首,时非深深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屋顶上那个不安分的人影儿,沉声:“还不滚下来!?” 花不语趴在瓦上将脖子往裘衣领子里缩了缩,从她这俯视的角度来看,时非深的头顶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于是,她决定摇头。 “你是想本将上去踹你下来么!?”时非深瞳色黑沉,还敢跟他摇头?无法无天了都! 这下,连“本将”都搬出来了,她已可见自己的悲惨下场。 “苍天啊大地啊!我已经在瓦上生了根,实在为难啊!”花不语扯起嗓子仰天长啸。 …… 红梅上的白雪再一次“簌簌”而下,于黑褐色的树根边堆叠。 时非深眼角眉梢微跳,隐约可见额上青筋,他俯下身去握了一把雪,团成雪球,随之大手一掷,白绒绒的雪球以极为精准的角度和适宜的力道呈抛物线直砸花不语的脑壳。 “嘣!” “哎呦!!”花不语痛嚎一声,在瓦上打滑整个人开始打滚着要从屋顶上坠落。 锦言柳萱作势就要上前当垫背,时黎时兼也要去施展功夫救夫人一命,无奈时非深正在气头上,吼了一句:“本将倒要看看,她会摔成什么样!?” …… 众人一头黑线,还能什么样?不是伤了残了就是一命呜呼,最后您还不得心痛得半死?何苦啊? 花不语泪眼婆娑,该死的,他竟然敢见死不救! “你就看着我被摔死吧!”花不语狠狠喊道。 时非深倒是淡定了许多,他接口道:“你摔下来是个死,被本将救了也是个死,有何差别?” “……”滚落中的花不语青了脸也黑了脸,“你不是人啊!救?命?啊!” 时非深闭着眼,好整以暇。 随之,花不语带着屋顶的大片雪一齐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啊??”某人出名的大嗓门。 一瞬间,黑影闪过,花不语球状的身体被抱个结实,安全着陆。 时非深横抱着花不语,看着她紧闭且颤抖着的眼睛问道:“滋味如何?” 花不语伸出双手在时非深的脸上狠狠一捏拉扯起来,黑瞳含泪:“如何个屁!要不换你去试试!?” “先前的账还没跟你算,哼!”时非深放下花不语,小女人吃得多动得少,如今又穿得这么厚,还真是有几分重量,虽然对他而言,这点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花不语后退几步,死皮赖脸地笑道:“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好夫君~那什么,妾身先告退了,您忙,您慢忙~”说完立马就要拔腿落跑。 时非深大手一展,拎住花不语的耳朵,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哼!想跑?今日不把府邸打理干净,不准晚膳不准就寝!” 花不语石化了。 “谁要是敢帮忙,本将剁了他/她!” 花不语泥状了。 说罢,时非深甩袖离开,花不语哀怨着收拾残局,锦言柳萱等人只得一旁干看着。 一直到深夜,花不语才将厨房卧房等地清理干净,还剩下庭院和书房。 “咕噜……”肚子饿了好久,花不语没有力气地坐在石阶上,一手抹布一手水桶,她果然只有劳碌命,贵妇生活不是她的王道啊! “夫人?”锦言柳萱干着急,去求过将军了,无奈这次将军怒气很重,死活不留情面。 “他也太狠心了!”花不语抱怨着,对自己的妻子也这么狠! 锦言柳萱皱着眉,腹诽:是夫人你玩的太过火了,怎么也不能把将军心爱的书房给拆了啊,将军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哼!她花不语要有骨气!熬夜就熬夜,加班就加班!“你们先去睡吧,我到庭院去打扫,不用陪我了。” “不行,锦言(柳萱)一定要陪着夫人!”锦言柳萱态度坚定,雷打不动。 入冬后,荆日的夜里温度降低,大有泼水成冰之势,花不语为了方便打扫把裘衣脱了,双手浸在水里变得通红,好在她的身体底子厚,还能扛过去。 抬眼看看无垠的夜空,清冷中透着一股子的高爽,深邃且闪着星子,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夜里仿佛是泛起了烟波。 石阶边的红梅趁着夜色绽放着,偏过头去看,重瓣的花朵中含着浅黄的花蕊,花朵好似一粒粒红色珍珠纷纷嵌在虬曲苍劲嶙峋、风韵洒落的枝头之上。梅花枝条清癯明晰,或曲如游龙,或披靡而下,多变而有规律,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力度和线的韵律感。 疏枝缀玉缤纷怒放,艳如朝霞。 而其上承着细绒白雪,夜里虽光线不明,但近看而会觉得,白雪红梅不愧绝配,颜色分明,深浅有致。 那些或绽放或含苞的梅朵,清逸幽雅,暗香浮动。冬季夜里的空气最为清爽,花不语深呼吸一次,带入鼻腔的便是那混着雪味的梅香,沁人心脾。 古有《梅品》,其曰赏梅有二十六宜:淡云,晓日,薄寒,细雨,轻烟,佳月,夕阳,微雪,晚霞、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窗,疏篱,苍崖,绿苔,铜瓶、纸帐、林间吹笛,膝下横琴,石枰下棋、扫雪煎茶、美人淡妆簪戴。 花不语笑笑,微雪绿苔倒是各有一半,她现在饿着肚子一脸邋遢,坐在石阶上赏梅,算不算风雅趣事? 锦言柳萱立在一旁搓着手,夜深寒气重,她们可有些受不了,便没那心思去赏什么梅花。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花不语喃喃吟句,有感而发。 微微飘雪,白色纷飞,染尽园中之颜。 花不语心情舒逸,顾不得手边的活,她只顾欣赏着这夜里的好景。不查身前来人,一脸浅笑望着夜空。 “你倒是自在。”时非深的黑靴踩在雪里,他看着坐在石阶上不亦乐乎的花不语,只得摇头。 她那一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倒是给他不少感触,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他本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一点教训,谁知她竟坐在这里做些赏梅之类的风雅事,还害他担心寒风伤了她的身体特意从房中出来看看。 花不语歪着头冲着时非深嫣然一笑:“非深你看,有星有雪有梅,不如你也坐下来?” 时非深上前几步,将花不语拉起,顺手将从房里带出来的狐裘裹在她身上,然后拥入怀中责怪道:“夜里凉你还敢坐在石阶上,病了可不准找大夫。” “嘿嘿,我身体好着呢,”花不语在时非深温热的胸膛前磨蹭,好温暖啊,把她冻红的脸蛋都捂暖了,“非深,我留些活儿明天做行不行?肚子好饿啊。” 时非深长叹一口气,也罢,就算再宝贝的书房也不及怀中人的半分,只得吩咐锦言柳萱去厨房端些点心热茶水,让花不语填饱肚子。 石阶前不远有座石桌,铺上了软和的垫子,花不语就与时非深坐在那里边吃边赏景,尽管夜风寒凉,也碍不得时非深眼底涌起的柔情。 细细抹去花不语唇角的点心屑,时非深掌中捂着一杯热茶,不烫不凉的正合花不语的口味。 锦言柳萱相视一笑,将军也真是的,自己出尔反尔,想教训夫人却又舍不得。 不远处的时黎时兼打着灯笼也纷纷笑了起来,看这园中的景象,饶是下起大雪,也只怕会被将军和夫人间的温暖气氛给融了吧。 花不语嘴里叼着一块豆糕,笑得眼睛眯成缝儿地看着眼前那个温暖的男子。谁说赏梅只有二十六宜?还应该再加一例。 雪中观梅,良人相伴。 第七十一章 雪后携手漫步 [本章字数:32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3:15:43.0] ---------------------------------------------------- 梅开三日,雪止五分,不日便是应馥芸的十九岁生辰。 “不语,可有想好送何礼物?”时非深坐在桌前问道,瞧着对面吃着香粥的人儿眼含笑意。 花不语咽下一口粥,然后看看时非深又往店门外的弄堂张望,她摇摇头继而捧起青花大碗喝了两口,含糊着回答:“没想好,所以才拖你陪我出来逛逛啊。” 店铺位处偏僻,不怎么能听见官道大街上的人声。早晨她就闹着要时非深陪她出府,理由嘛便是四日后应馥芸的生辰,她和时非深是一定要进宫的,自别后她还没有见过应馥芸,这次人家的生日她总要送些好东西吧。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便是上次时非深带她吃年糕的那家店铺,女主人家见到是他们来不知有多高兴,花不语也见到了病情逐渐好转的男主人,是个相当朴实的汉子。 主人家的一双儿女正是可爱,小女儿一两岁,大儿子已经有五六岁了,生得倒是伶俐,见到时非深也不怕,板着一脸的正经上前招呼。 “客官,您需要什么?”问话的腔调听起来熟练又有些老成,童音清脆。 时非深盯着这个个头快到自己腰际的小娃子,也不回答自顾坐下来,一双冷眸凝着人家葡萄一般圆溜溜黑汪汪的眼睛,然后把头一别懒得理。 花不语偷笑了,也就接过话来:“我们要两碗热粥,几样小菜,有劳。” “客官请稍候。”小娃子有模有样,说完就去找娘亲。 看着小娃子穿得厚厚的像个棉花团在走路,花不语凑近时非深耳语笑道:“非深,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孩子很有意思?” “不觉得。”时非深简要回答,一个屁大点儿的小鬼还不怕他,哪里有意思了。 花不语翻翻白眼,继续问道:“你认识他么?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时非深又是将头一别,看向别处。 “嘁,不就是人家没被你吓哭,你受打击了呗,干嘛对我爱理不理的。”花不语撅嘴抱怨起来。 时非深有些无奈,却忽然玩心大起,对着花不语咬耳朵:“咱们的孩子一定比他更有趣。” “嘣”的,花不语的老脸红了。时非深再接再厉:“夫人你可要加把劲,争取三年抱俩儿,为夫可是期待得很。” 这下,他的耳根终于清静了,小女儿红透一张脸还有点不知所措,真是看得他舒心。 小娃子名叫亓翊,虽然年纪小但是脑袋却是聪明极了,小小年纪书倒是读得不少,也不像一般孩子喜欢玩闹,没事做的时候就安静地带妹妹看书习字。 花不语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趁着亓翊上菜的时候,掐了人家肉肉软软的脸蛋,大呼喜欢。亓翊当下就不高兴了,板着脸说了一句“男女有别,请夫人自重”,然后还瞧了时非深两眼,似乎在说“将军要好好管教夫人才是”,最后迈着正步“儒雅翩翩”地回了后堂,再也没出来过。 “非深,他欺负我。”花不语指着亓翊消失的方向对着时非深委屈道。 时非深淡淡地看着花不语,然后端碗喝粥:“该。” 在店里呆了一会便要告辞,花不语实在忍不住冲进了后堂,趁其不备抱起正在哄妹妹的亓翊,在人家的脸蛋上使劲地蹭着,又猛地亲了几口,将亓翊那张粉嫩又带着别扭的脸揉得红红的。 “夫人!请自重啊!”亓翊闹腾着,棉花团的身体被花不语抱个结实,老成的表情不攻自破,反倒爬满红云。 花不语满意极了,又是蹭了脸笑道:“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这样才可爱嘛,小翊翊~” 主人家很兴喜,这位将军夫人倒是十分平易近人呢,不由得夫妻双双笑起来。 时非深沉着脸,揪过花不语死蹭的脸将她拖走,亓翊由此解放,一旁的小妹妹乐得直流哈喇子,肉嘟嘟的小手直要哥哥抱抱,她也想蹭哥哥白嫩嫩的脸~ “非深,小翊翊真是好可爱啊!”花不语走在路上余意未尽,亓翊的脸蛋实在软乎乎的,脸红起来特别的萌! 时非深曲指在花不语光洁的额上一弹,说道:“人家是怕了你了。”那个屁大的小鬼倒是棵好苗子,多加培养或能成大器。 大雪成堆地积在路上,放眼望去,荆日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北风不时吹来给这个富饶繁荣的大城市添了几点冷肃。 虽说白雪铺城,但官道上的生意却没有因此停止,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小吃冒着白气,各家叫卖声不绝于耳,临街店铺的生意也特别好,烫一壶好酒临窗而坐,看着雪景吟一两首诗,闲情逸致。 花不语裹着雪白的裘衣,身下的红色襦裙映起脚下白雪,像极了那夜里所看的白雪红梅,她挽着时非深的手迈着细细的步子。 时非深一身的蓝袍子,蹬着一贯的黑靴,陪着花不语放慢步子,看到小女人因为吹来的风而缩脖子,他将双手捂上她的双颊,为她御寒。 携手漫步在这雪后的青石路上,花不语心情出奇的放松舒逸。 “馥芸公主是金枝玉叶,我可不想送些什么翡翠玛瑙珊瑚如意,没新意还很俗气。”花不语看着那些珠宝首饰店摇摇头。 “那你可有想好什么新奇的东西?”时非深问道。 “人家说礼轻情意重,我觉得最好的礼物不是买来的,而是自己动手制作的,你说呢?”抬眼看着时非深眨了眨,花不语微笑着。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好了?”时非深牵着花不语的手帮她避过前头的水洼。 花不语一手提起裙摆一手借着时非深的手从水洼上跳了过去,落地时溅起地上的沉雪,将红色的襦裙摆粘上点点白色,“世间谁人都无,唯独我有的,你猜是什么?” “懒。”说到懒,他的妻子确实是无人可比。 花不语在时非深健壮的手臂上用力一掐出气,跺脚道:“乱说什么!?我哪里懒了?”她只是勤快得不明显而已。 “全部。”时非深淡淡地笑答,这点力道掐得他痒痒。 “……”花不语哑言,随之跳脚了,“今晚不准你回房睡!睡你的书房去!” 时非深微微俯下身,一双衬着白雪的深蓝眸子似极了湛透的蓝宝石,凝着花不语黑白分明的瞳仁,浅浅地将唇角一勾,笑了:“夫人当真?” 没有他抱着睡,她就不怕半夜被冷醒没有暖胸膛可以钻? 花不语愣了片刻,权衡利弊,好吧,她的道行没有死将军的高,甘拜下风:“……假的。” 时非深煞有其事地点头,而复继续牵着花不语往前慢慢走着,清爽的空气令人精神都好了许多。 “决定好画什么了么?”时非深边走边问,别人没有唯独她有的,就是她的速写了。 花不语抬起眸子,折着雪光的眼里光泽璀璨,剔透如水晶,她暖暖的笑容映在时非深蓝邃的瞳子里,平添几点柔韵。 “自然是馥芸公主本人啦!把家里那几株红梅也画上去,梅自傲骨,衬得上‘天赐公主’的名头。”花不语笑道,”不过,既然是将军府送出的礼物,你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哦?要我帮你做什么?”时非深挑眉。 花不语指着前头不远的百方药堂,说道:“訾简兄手里的画卷我看过了,不想我的夫君还是个文武全才,用我的速写配合上你的工笔画,一定能让馥芸公主满心欢喜的。” 看到那幅出色的画卷时,她是多么惊讶和高兴啊,时非深将她画得那么好,画的时候一定是相当仔细认真的。 花不语拉着时非深绕了道,不直接去百方药堂打扰,而是朝另一边走去,她说道:“速写只是个草图,我先将草图画出来,然后你就用你出色的工笔画技法先用狼毫小笔勾勒,然后随类敷色,层层渲染。” “你倒是会捡容易的做。”时非深捏了捏花不语的鼻子,工笔画对线条的要求是极高的,工整、细腻、严谨,没有相当的技法是绝对出不来好作品的,小女人就会捡便宜。 花不语撒娇起来:“别这么说,到时候长脸的还不是将军府,你就辛苦一下嘛。” “罢了,我们就先回府去。”时非深牵着花不语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慢吞吞地走到将军府门口,时非深忽然停下步子,看着笑得异常灿烂的花不语,他皱眉了:“你怕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点子,借口让我陪你出府玩的吧。”陈述的语气,肯定而不是疑问。 花不语唇角更是弯了起来,一双眼睛只露一点缝儿,她双手提起襦裙摆垫脚在时非深的侧脸上一吻,然后跨着步子朝府里跑,清脆的笑声随着她的动作传到府中人的耳里,染上几分欢快。 “夫君多虑了,妾身哪敢啊~” 不,你绝对是敢的!时非深站在府门口看着花不语雪白衬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一角,他摇了摇头,多怪自己把她宠上了天,小女人越来越不怕他了。 “啊??好痛!”猛地,从府里传出一声惨叫。 时非深正纳闷,时黎就匆匆地跑出来,急道:“将军快进府吧,夫人撞到柱子了!” 他家夫人就是马虎,跑个步也能把脑袋往那偌大又明显的柱子上招呼,真是的,这下将军又该心疼了。 时非深叹一口气,他该拿她怎么办?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还得为她收拾善后。 好吧,无论如何他也甘之如饴了。 “本将去看看,可有撞出星星来。” …… 其实就这么简单,他愿意宠她,用他的一世情义。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卫风?木瓜》) 第七十二章 福兮自有伏之祸 [本章字数:32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3:17:47.0] ----------------------------------------------------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长宽各有一丈有余的白色熟宣上,梅花花枝繁盛,如火如荼,枝干入铁,繁花似火,千姿百态。鲜艳明朗的红色被细致地用了褪色法绘成一簇簇单瓣红梅,或有处于高枝绽放吐蕊,或有谦逊低身成苞含香。因为使用了碰染的手法,使得朵朵红梅之间衔接自然,颜色过渡尤如天成,令观者赞叹。 梅花点蕊时用尖笔蘸上饱满的淡黄色,在尖上一滴滴点下去,点成一个圆珠,水分干后,形态圆、凸、大小均匀,中间陷下一个小坑,特富立体效果。 那耀眼的红色本就夺人眼球,又有了淡黄的色彩凸显,画者似乎还不满,偏偏还在其上陪衬着细绒的白雪,雪色纯透,一分不差落在红梅上,以自己独特的纯白铺展梅花的傲骨节气。 笔锋一转,随着盛开得正热闹的花色细细看下去,原来在那粗细自如的黑褐色枝间,一双琉雀正在相依相偎。浅褐色的跗跖下,那两双略带红色的爪子仿佛是被梅花的颜色染了一般,正牢牢抓住梅花的细枝。栗色的背羽被熟稔的中锋勾勒出细而匀的线条,羽翅分明清晰可辨。 雄鸟肩羽褐红,雌鸟则为橄榄褐色,它们短尖的喙部相啄一处,顿时生出许多温情,为白雪添色。 红梅布局分绘宣纸两旁,稀疏扶枝,而就在这白雪红梅的深处,展眼望去,女子墨如黑绸的长发撞入眼帘,给这傲寒红梅添了浓重的一笔。一双细白的玉手修平匀称,附在一枝红梅上,轻轻一弯,撤去了掩在面上的花朵,露出皎月莹水的倾城之色。 细细勾勒的眉眼含笑,凤目微挑带着尊贵,俏挺的秀鼻之下那玫色的唇宛如春去冬来的一抹煦风,婉显女儿姿态。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便是美人如花。 女子微微侧立,身下精盘金丝银线的红团锦服,肩上披着如雪一般的白裘,细绒柔软的触感被高超的画技一一表现,带给人视觉上的享受。 就在她披着白裘的肩上,一只幼雏正隐在其中,黑珍珠般的眼睛凝视着女子侧过的脸,灰色的绒毛和白裘一样,柔软万分。一看便知是那对琉雀的孩子,正是在与优雅婉丽的女子玩闹。 而这画中女子俨然就是馥芸公主本人。 近观此画,无论花鸟人物,笔技画艺皆称绝佳,画风与时下不同,自有一番韵道,柔中带刚恰似迎雪绽放的梅花,骨节冰清。远赏则不得不说,红梅傲雪反衬雪中公主的高雅气质,三只琉雀暗示一家其乐融融的亲情伦理,这一笔使得整幅工笔画人情味十足却又不乏绝美的画韵。 这样的画作,令人身临其境流连不止,大为观叹! “臣与臣妻一同作此《雪韵梅色》为公主庆贺生辰,一愿公主长岁不减如梅傲雪,二愿皇上皇后白头到老共享天伦,三愿我封陌繁荣昌盛国祚绵长!” 金椅玉座之下,时非深和花不语各着庄重的宫服跪拜于琚炎帝孝瑾皇后面前,时非深在《雪韵梅色》画卷被宫人仔细展开时应势说道。 “哈哈哈,好一幅《雪韵梅色》!这是,爱卿与夫人同作的?”琚炎帝端坐在金龙椅上,一脸赞叹之色欣赏着画卷上给他带来的喜悦,想来他也是个爱画之人,只消一眼便看得出,这幅《雪韵梅色》堪称工笔画一绝。 “回皇上,正是臣与臣妻一同作的,只为献于公主庆贺生辰。”时非深不卑不亢地回答完毕,直起上身。 “好好好!大将军文武双全实乃我封陌之幸!爱卿快快请起,如今馥芸生辰就不必拘于朝堂之礼了。”琚炎帝笑得合不拢嘴,龙颜大悦引得宴会之上文武百官声声附和。 “谢皇上。”时非深与花不语同声应道,然后时非深一边站起一边扶着穿着繁复宫服的花不语。 皇宫之中也被大雪包裹,火树银花不夜天,这次是琚炎帝爱女的生辰,宴会上自然是热闹非凡歌舞不绝了。各家大臣也携着夫人拿出自家最珍贵的宝物献上,只想博公主一笑,取悦龙心。 丞相盛晴众人皆知其家清贫,只见他与霍瑕衣送上了自己动手做的冰雪雕刻??一只姿态优美的凤凰。因为冬季的气温低,这只做工精良的冰雪凤凰好久都不会融化,应馥芸看到了可是爱不释手。 那些大臣都是用些珠宝来添俗气,像这种肯花心思的礼物,不论轻重她都会喜欢。 尤其是时非深与花不语的画卷,合他夫妻二人之力共同创作的《雪韵梅色》是所有礼物中她最喜爱的! 应馥芸坐在琚炎帝之侧,墨瞳凤目看向花不语,只见花不语用别人不易看见的眼神向她示意,微笑的眉目染着喜悦,一看便知她正为自己的生辰高兴着。 于是,应馥芸亲自开口,向琚炎帝求了大将军府的赏赐。 孝瑾皇后看见应馥芸如此,也不由得面上一笑,视线投向花不语,那个站在时非深身旁安静浅笑的女子,一身粉色的宫装映衬宴会上的光彩夺目。 她果然没有让她这个皇后失望,不仅巧妙地劝说了自己的女儿,还和她一贯眼高于顶的女儿成为好友,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花不语在听到琚炎帝出手阔绰的赏赐后,虽然面上并无太大的表情变化地和时非深一同谢恩,但心里已经乐得抓狂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是想仰天大笑一声“我花不语断然是最棒的!哈哈哈!” 但是呢,为了撑足夫君的面子,她必须忍了,回家再笑。 时非深看着身旁自从进了宫之后就一直保持安静娴雅姿态的花不语,心里不由的轻笑,小女人还真是能忍,尽管他很满意小女人懂得看情况摆架势,但是呢,他还是比较喜欢她真性情的样子,会大哭大笑大喊大叫的样子。 那一幅《雪韵梅色》是由她先着的笔,构图布局也是由她安排,梅花、白雪、琉雀、红装女子,她都先画好了草图再一一为他讲解应该如何突出所要表达的重点,最后才由他使用工笔画法逐一上色勾勒调润。可以说,“形”由他绘“神”由她拟,自然是神形俱佳。 他早就知道,她是个宝,而他确实捡到了这个宝! 应馥芸的生辰宴会一直到宫门关闭前的时分,散席前花不语起身之时眼角感觉到了对座的皇子席,应澜?和应澜祁纷纷扫来的视线,没想一抬眼便和这两道情愫不一的视线撞个正着。 应澜?若有所思,应澜祁眼含笑意。 这是什么状况?他们两个看着她做什么? 不由自主地,花不语向身边的时非深身侧靠了靠,想借此挡去这两道令她匪夷所思的目光。时非深感觉到她的动作,垂下眸子问道:“怎么了?” 花不语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现在看去,那两个人又各自与其他皇子王爷还有大臣们聊起天来,刚刚的视线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为了画画用脑过度都产生幻觉了,她得赶快回家好好睡一觉才行! 坐在马车上,喝了酒的花不语面色酡红地窝在时非深的怀里打起盹来,好吧,他家夫君的怀里比那张大床的棉被还暖和。 时非深轻轻地拥住花不语,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强而有力的臂弯让她倚靠,用内力稳住身躯让她不被马车颠簸到。 “非深,好暖和啊。”花不语满足地笑道,声音浅浅的带着一些迷糊。 时非深温柔地将下巴抵在花不语的头上,轻声道:“你睡吧,到家了我抱你回房。”不用你醒来自己走,安心睡吧,有他在呢。 “嗯……”花不语完全的放松下来,在时非深的怀里找准舒服的位置开始进入梦乡。 将军府的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官道上,双轴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异常清晰,这让时非深不由得集中精力注意着车外的情况。 蓦地,负责驾车的时兼长长地“吁??”了一声,马车应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时兼的声音:“尔等何人!?竟敢拦大将军府的马车!不要命了!?” “我等奉命,前来取大将军的首级!”马车外传来回答时兼的话。 时非深一听便知又有不怕死的来捣乱,眼下花不语还在车内,最好能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解决这些麻烦,时非深将花不语轻轻横放在马车的坐榻上,然后盖好裘衣再下车。 “哼!口出狂言!”时非深很不高兴,打扰了他和她回家的行程,他要他们的命! 时兼看到时非深下车,叫了一句:“将军?” 时非深点点头示意,看见车前的黑衣贼人数不少,又奈于他出行没有带其他家仆,他只好对着马车后方黑暗处唤了一句:“巽,和时兼带着夫人平安回府。” 暗夜中巽应了一声:“是,将军!”然后便和时兼一同驾车往将军府方向赶。 将军的重点是平安二字,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不会负将军所托。 “岂能让夫人独自先行?去!”黑衣贼带头的人指挥手下几人就要去追马车。 时非深一个身动转眼就拦在了马车后的去路上,他冷眉冷眼声寒紧肃地说道:“小看本将的下场,只有死!” 去路被拦,黑衣贼们只能集中火力冲着时非深发动攻击,主子有令,大将军可伤,唯独这将军夫人一定要毫发无损地带回去,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 “大将军接招吧!” 第七十三章 一不小心调虎离山 [本章字数:34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18:25:17.0] ---------------------------------------------------- 短兵相接,赤手空拳。 宽敞笔直的官道大街上,时非深与那帮黑衣贼打斗得激烈。只消须臾,黑衣贼们便死伤殆尽,时非深不遗余力地进攻,来势凶猛,招式霸道狠毒且招招致人死地。 “本将再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时非深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取下对方一人手中的长刀,寒光直指敌首。 “哈哈哈!恕我等无可奉告!”嚣张至极的黑衣贼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斥着不屑,在冬夜里显得突兀极了。 时非深的深蓝眼眸转眼变成深沉的黑色,浑身散发的寒气堪比最寒冷的暴风雪,他声色低沉冷冽:“胆敢行刺本将,本将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处!” 说罢,时非深手中的长刀就已经先人一步开始了狠烈无比的动作,撕裂敌身,斩断敌首,一时间血腥满地横伏尸身,掩在积雪下的青石板上被这些温热的鲜血冲洗浸染着,一旁的白雪也便成了雪水,直到一同被染红成了细流,弯曲盘流在青石板上,宛似数条红蛇,看得人触目惊心。 似是听到了打斗声,盛晴的马车也出现在了这一条官道上,坐在车内远远可见时非深与那帮黑衣贼缠斗的身影,盛晴立即命令手下前去京兆尹府和九门提督处报告。 盛晴虽然相信以时非深一人之力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但是京城内出了“刺杀大将军”如此重大的事件,不上报的话恐会节外生枝。 “夫君,怎生不见大将军府的马车?”霍瑕衣从车窗探出头去,官道上本应该有大将军的马车的,此时却不见了。 盛晴看着也是,他答道:“许是时将军让马车先走了,毕竟马车里坐的可是他最宝贝的夫人。” “你不觉得蹊跷么,明知时将军的实力,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杀,未免太差强人意了吧?”霍瑕衣疑虑道,“会不会,这些黑衣贼另有打算?” “夫人的意思是……马车?”盛晴接过话来,从这个角度考虑,这一招“刺杀大将军”或许是为了调虎离山! 霍瑕衣点头,眉头紧蹙:“现下谁人不知大将军爱妻如命,若是有心对付时将军,那么只有掐住他的死穴,才能事半功倍。” “这可不得了!”若花不语真的是落入敌手,不管抓她的人是谁,以时非深的脾气,不要说丞相与大将军之间的联系,很有可能还会将丞相与十五王爷的关系暴露,这样就糟糕了! 一旦暴露,那么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不仅夺位无望,若是被六王爷抓住了把柄,安一个“结党隐私”的罪名,那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这样思考着,盛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忙跳下马车,冲着时非深喊道:“将军,夫人可有人保护!?” 时非深趁着空档回应道:“丞相何意?” “只怕这帮贼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盛晴不禁上前几步提醒。 时非深眼中杀意四现,手起刀落又是两个人头。他心中被盛晴的这一声喊得有些没有着落。如果眼前的这些杂碎只是障眼法,那么,真正的高手会不会就跟在马车旁伺机而动?虽说巽的轻功世间无人可比,但是要带上花不语脱离险境,恐怕…… 而且……时非深心头一紧,这些人若是那该死的虢洱丞相派来的,那他会不会也把满颜派来了?派来抓走花不语? “不!”时非深越想越乱,不觉手中加快速度,黑衣贼并不是武功出色的高手,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挡住了他的步子。失策!他就应该把“潜”里的震与坎一起带过来。 巽主风,轻功绝顶难寻踪迹;震主雷,一手霹雳掌震惊江湖;坎主水,秘传的分水剑法独步天下。 若是这三个人一同出现保护花不语,那他大可不用再担心什么,只是,只有一个巽,他放心不下! 时非深在一堆尸体中死命地杀戮着,直到京兆尹和九门提督带着官兵赶到现场,他才匆忙抽身,踏着黑压压一片的尸体往马车驶远的方向追去。 “休跑!”剩下的黑衣贼大喊,想要追上去却很快被一大片官兵阻挡住。 “京城之中竟有尔等凶贼,给本相一个不留!”盛晴指挥着场面,精睿的眼睛很快地从人群中发现了那个黑衣贼的贼首,他指着那个想要趁乱溜走去追时非深的人,大声说道,“活捉那人,其他的收拾干净!” 得到丞相命令的京兆尹和九门提督立马动身起来,身穿红蓝官服的官兵们将所有黑衣贼团团围困住,继时非深之后再次展开一场血腥厮杀。 一路施展轻功回到了将军府的时非深顿时感觉到胸口被一块冰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夫人?夫人不是和将军您在一起么?她没有回府啊。”这是时黎的原话。 时非深不由得惊慌起来,花不语的马车并没有直接回将军府,那么他们一定是遭到了敌人的阻截。 “时管家,立马叫震和坎到本将面前来!还有乾!”时非深深呼吸一口气,缓住心脏紧缩带来的压抑感。 时黎大惊,将军竟然要找“乾”!?那可是整个“潜”里无论武力轻功暗器使毒都是顶尖的人物啊!不,简直可以说,实力天下无人可敌!将军许久都没有用到乾了,此次夫人有危险,将军是铁了心要对方以死赔罪的! “是,将军!”时黎冷肃地回答,敢犯到将军府头上来,他时黎也不是吃软饭的! 荆日城外郊野有一大名山,唤作玉池,得名于山中长年温热的天然温泉,诗有云“谁燃丹黄焰,爨此玉池水。来客争解带,万劫付一洗。”人人相言,玉池山上的温泉水可以化解人身上的戾气,洗刷万劫,传说有人曾在此山中的温泉里羽化得道成仙,因此,玉池山又叫做追仙山。 夜中远观玉池山,隐约可见从山林中缓缓飘出的白热气,一层一层一团一团从堪有一叶障目之势的玉池山中飘溢而出,丝丝缕缕消失在冷爽的夜空中。 花不语睡在奔驰的马车中,本身有些醉意的她被这颠簸的马车抖得醒来,马车轱辘一不小心从一块大石上碾过,“卟咚”一声,花不语便从车榻上重重地摔在车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顿时酒醒了不少。 “时兼,你在做什么啊?”花不语不满地抱怨道,荆日里这么平坦的大道时兼也能让马车驶得这么颠簸,真是难为他了! 车外没有人回答花不语,这让她深感奇怪,然后环视了一下马车内的情况,这才发现时非深并不在里面,花不语莫名其妙了:“非深?你在哪儿?” 周围只有马车奔跑的声响,并没有其他能够回应花不语的声音,花不语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干脆一把掀开棉布车帘往外看看,这一看可把花不语吓得不轻。 没有人驾车!? “啊啊啊啊!”花不语失声尖叫起来,然后又是一个颠簸把她硬生生地幢回车内。 “非深!?时兼!?”花不语稳住身子好让自己不被抖下车,她扯起嗓子大声呼喊。难怪没有人回答她,根本就真的没有人啊!“非深你在哪里!?” 死将军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飞奔的马车里面呢?她不会驾车他又不是不晓得,现在好了,马车这是奔到哪儿了她也不知道了。 一个人坐马车好恐怖啊!花不语心想,透过厚重的车窗帘她可以借着清冷的月光看见一座正在冒着白烟的大山。 “这不是,玉池山么?”花不语认得出这座山,因为时非深说过,如果她实在怕冷的话就到有温泉的玉池山上泡温泉好了,而整个荆日唯独这玉池山上的温泉最好,也只有它会在寒气深重的冬夜里冒出云缈一般白气。 既然能这么近距离的看见玉池山,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出城了!? “搞什么?臭非深你竟敢把我丢到城外!”花不语愤愤一跺脚,结果又来个四脚朝天,背部撞上车榻青了一条。“好痛!” 好吧,现在不是抱怨什么的时候,如果不快点让马车停下来,这匹没人管的马会不会直接冲上玉池山泡温泉啊?苍天啊大地啊,她可不想和一匹马共浴! 花不语打定主意,将头上给她添加重量的什么金钗玉饰撤了下来丢在一旁,又把繁复的裙摆掀起一些绑在腰上,接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坐到了车门口,回忆着时兼驾车时的模样,也跟着把粗得磨手的马缰紧紧攥在手中。 “停下来!你快停下来!”花不语恨铁不成钢地冲着享受奔跑的骏马喊道。 骏马甩了个响鼻给花不语,继续撒开四蹄没头没脑地奔着。 看着玉池山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花不语睁大眼睛用着她与生俱来的高嗓音盯住马耳朵死命的吼叫:“你快停啊!我不想和你去泡温泉啊!停!!没听见么!?我给你红牌了!你该下场了!” 其大吼大叫的结果,只能是让这匹越说越得瑟的骏马先生跑得更起劲儿了…… 简直是马蹄生风。 “苍天啊!为什么这马跟我没有共同语言啊!?”花不语歇斯底里了。 好吧,你指望一匹马会和你这个人类有什么共同语言么?你在为难老天爷么? “你奔!你奔吧!看你奔出个什么出息!”花不语彻底放弃了和一匹马进行沟通,她承认,这是她夫君手下几千几万匹马里难得一见的蠢马。 骏马先生跑得欢,完全是忘我了,然后,就在花不语决定放弃自生自灭的同时,它的蹄子果真踏上了玉池山的地盘。 花不语满头黑线后知后觉,它的自生自灭不就等于自己也得跟着自生自灭么?Oh no!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啊! “你这蠢马!早晚会被你害死啊!”花不语有生以来爆发了最高的音调。 随着这声惨烈的喊叫声而来的,是骏马先生带着马车和它的女主人,一起撞进了玉池山中。 接着可想而知,马车被自然的力量肢解了,骏马先生得以解脱缰绳的束缚,而它可怜的女主人……被撞晕了过去。 事实证明,她花不语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和这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蠢马单独呆在一起。 很好,她觉得自己快有恐马症了…… 第七十四章 被困玉池山 [本章字数:31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2 17:22:41.0] ---------------------------------------------------- 这里是哪?她的脑袋好痛,身上也好痛……没有力气了…… “你看她是不是快醒了?”黑暗中有人在说话,是个女人。 花不语因为额上的疼痛皱着眉,紧闭的眼睛在颤抖着就是睁不开。 “哼!老子看她命大,死不了!”又是个男人的声音,在回答那个女人的话。 死不了?是在说她么?发生什么事了?花不语勉强自己把灌铅的眼皮撑起一条缝,想要看清周围的状况。她被那匹蠢马害得撞山昏了过去,现在自己是被人救了么? “但她在雪中冻了那么久,难说啊。”女人继续说道,然后在花不语的额上换了一块布,又探探她的额头,“烧还不见退,这样下去脑子怕是要被烧坏了。” 你的脑子才烧坏了!花不语腹诽,她虽然头痛身上痛到处都痛,但是好歹脑子还算清醒。 “烧坏了最好,真不知道救她做什么,让她在雪堆中冻死不就得了。”男人的语气充满厌恶以及冷漠。 太恶毒了!想要见死不救,简直混蛋!花不语怒火中烧,但奈于她不能移动分毫的身体又发作不起来,连想看清对方是谁都很困难。 “她要是死了,不就坏了大计?”女人说道。 男人似乎不愿再与女人多废话,他的声音里这里越来越远,好像在往外走:“嘁!老子不管了,剩下的你来办,爱咋样咋样!” 女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是先把这烧退下去再说吧。” 之后,四周再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偶尔从高处滑落的雪声,还有那些冬鸟的声音。 花不语忍着疼痛细细听着,这里好像不是城里,反倒像是在野外,有山林的风声,还有树枝不受重量落雪和冬鸟枝头鸣叫的声音。 她还想再多听一些,可是头好疼好胀,有种要把她脑袋给劈开的感觉,她受不了了,只得跟着黑暗再一次陷入昏睡中。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日了,花不语缓缓睁开干涩极的眼睛时,只看到高高的茶褐色天花板,上面雕刻者一圈又一圈的花链,还悬挂着没有清扫过的白色蜘蛛网,沾染着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 花不语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四肢也在发软。将视线头向一侧,她躺的一边有两扇镂空的木门,门外有一条木质走廊,木门大开,她可以看到外面被山雪包裹的青竹,一丛一丛生得又高又粗壮,几乎将半个天空也遮挡住了,青翠的颜色被白雪衬托起来,看得花不语有点神清气爽。 三四只琉雀落在走廊沿上,叽叽喳喳地叫唤,时而扑打翅膀,时而呼唤同伴,完全不把她这个人类当一回事。 现在是白天,花不语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白天的光线,她清楚地看到青竹丛中隐约冒起的白起,那是……温泉? “玉池……山……咳咳……”嘶哑的喉咙勉强吐出几个字,却引来火烧一般的疼痛,花不语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嗽的声音吓跑了走廊沿上玩得正欢快的琉雀,引来了在木质走廊上走路的沉重步子声。 逆着光线花不语看不真切,她只知道来人是个女人,就是她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个说话的女人。她进来的时候手上端着瓷碗,瓷碗中冒着热气还散发着药味。 女人半坐在花不语身旁,将瓷碗搁在边上,这是花不语才发现她是睡在铺着厚垫子的竹制地板上,难怪觉得天花板那么高。 “你醒了?”女人取下她额上的布,又用自己的手探了她额上的温度,说道,“终于退烧了。” 花不语愣愣地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袄的女子,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五官,但是从她生满皱纹粗糙的手和声音来判断,这个救了她照顾她的女人已经年过半百。 “……”花不语喉咙的疼痛才刚过去一些,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女人,女人将花不语从垫子上微微扶起,又端过瓷碗要让她喝药。 花不语已经饿得不行,口中又干,所以也顾不得药有多苦闭着眼睛全部喝干净。药一下喉她就感觉喉咙舒服多了,于是细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女人笑道:“找到你时,你几欲昏死过去,又被冰寒的山雪掩盖了那么久,能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 是么?她被那匹蠢马害得差点被雪埋死了,花不语愤愤咬牙,等她好了一定要让非深好好惩治那匹蠢马! “这里,是不是玉池山?”花不语问道。 女人点头:“嗯,这里是玉池山上一间木屋,平时鲜有人至,你可以在这里安心休养,若是落了病根可不好。”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你能不能将我送回荆日?我的家人怕是找我找急了。”花不语含着忧虑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又看不清面目的女人,问道。 女人摇头,拿起空碗站起来说:“这恐怕不行,你身体还虚着不能随意移动,你就暂时安心在这里养病吧。” 花不语低下头思虑,时非深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满城搜索的,玉池山离荆日不算远,他应该会找到这里来。这样想着,花不语只好点头:“这样也好,”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救了我,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 “我?”女人重复一句,然后又在花不语面前蹲了下来,此次她侧着身子,让脸上映着屋外明亮的光线,“怎么?我还以为你已经认出我来了,大将军夫人。” 女人有着一张普通苍老的面容,上面有着年过半百后的皱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住惊愕的花不语,苍白的唇角冷冷地勾起,好像在嘲讽花不语的头衔。 “……”花不语简直是吓了一跳,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齐娘……!?” “难得你还记得,”女人唇角的嘲讽之味愈加浓重,“我就是齐娘。” 花不语傻了眼,早在?城之时时非深就说齐丹乙已经把齐娘送出了城,却不想齐娘已经到了封陌王都了!那么,那个在黑暗中说话的男人,难道是齐丹乙!? 时非深不是说他已经被人削了脑袋了么?莫非是假的?可是非深为什么要骗她呢? 越想越不对劲,花不语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她伸出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齐娘看着也只是说道:“不要妄想有人来救你,也不要妄想逃跑,没有人会知道你还在玉池山上,你要是想跑我只能先把你的腿筋挑断。” 花不语眼睛睁得滚圆,怔怔地盯着齐娘笑得阴冷的脸。什么叫“还在”?难道已经有人到玉池山找过她了?但是却没找到,那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再有人会来玉池山了,时非深也不会到这里来找她了…… “……我,不会逃跑的。”花不语抬起眼来注视齐娘说道,双手在被褥面上紧紧攥成拳,“但是,你也别想把我困在玉池山上一辈子!”不管齐娘出于何心救了她。 天无绝人之路,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就算她没有,相信非深也一定会找到她的!她相信! “哈哈哈,事到如今,你还指望有谁会来救你么?”齐娘大声笑了起来,原本布上皱纹的脸因为大笑而扭曲了起来。“你既然不跑,就老实的呆在这里,不然,我齐娘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 花不语不作声看着她,她很不能想象,在?城里那个笑得温柔和蔼的齐娘会是眼前这个像是恶兽一般的女人,不,连齐丹乙都可以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武功高手,她又有何不可呢。 世上最难测的,莫过于人心。 看着齐娘渐渐走远,花不语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可以肯定了,齐娘不是单纯地为了救她而救她,一定有着某种目的,而那种目的的完成需要她。 这样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会不会,和非深有关?”花不语看着外面干净的白雪铺满地,青翠的竹子被上面厚重的积雪压得弯了起来,琉雀依旧在竹林中欢快地穿梭,不禁喃喃自问。 没有人会在她的身上花心思,除了那个宠她爱她的男子,封陌国的大将军,她的丈夫。 齐娘是想借用她来牵制时非深?牵制时非深就等于牵制了盛晴和应澜祁,难道,齐娘是六王爷的人!?有可能,她就说在宴会上应澜?干嘛盯着她看,原来是为了现在! 那么,齐娘是虢洱人,应澜?在用她,是不是说那个和虢洱国有交易的人,就是六王爷?六王爷身为皇子,自然用的起青绮罗,而后楚东风那混蛋又在荆日中,他们要联手简直容易至极,这样的推想也在情理之中。 “乱了,全乱了。”花不语猛然摇头,“既然乱了,那就乱着来。” 她的身上有双华醉相思,如果楚东风是六王爷联手的,那她的小命可是很贵重的,一不留神楚东风就只能和她一起挂了。但目前,她确实应该快点把这虚弱的身体养结实了!先是撞山再是被雪埋接着又是高烧不退,想要复原得要好长一段时日了。 望着又开始慢慢飘雪的冬季天空,花不语干脆躺回被窝里。非深说的不错,一切谜团的答案开始慢慢浮出来了,想必他现在应该在做准备吧。 “非深,真的是要变天了。” 荆日王都,已经挡不住即将来临的风云了。 第七十五章 以血对峙 [本章字数:37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3 16:57:13.0] ---------------------------------------------------- 大诗人苏东坡曾经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大画家郑板桥无竹不居,留下大量的竹画和咏竹诗。 而她花不语,现在也因缘巧合地住在被大片楠竹包围的一间竹屋里,坐在走廊沿边,手里拿着纸笔正在对着魅力十足的楠竹进行速写。 齐娘说了,只要她安分老实不耍花招,一般的生活所需齐娘都会为她一一提供,比如她此刻手中的上好熟宣和炭笔。 养病的时候最是无聊,而齐娘很明显不是聊天对象,所以她只能效仿文人,对竹写生。 玉池山上的大片挺拔秀丽的野生楠竹本就已经很壮观了,加之冬雪富色,一时青白双绝、明亮爽净。 这是花不语在玉池山上养病的第三天,第一天她头昏脑胀地睡了一天,第二天她精神稍好却只能坐在屋里看着外头下大雪,第三日她终于可以踏出房门在外头欣赏美丽的雪后山景。 齐娘这时又不知道去哪了,她不敢乱走,万一玉池山上有什么不冬眠的猛兽,她不就惨了?算了,还是这样看竹子画竹子消磨时间吧。 “一片绿阴如洗,护竹何劳荆杞。 仍将竹做篱笆,求人不如求己。” 边画嘴也不停,花不语觉得写竹的诗句固然很多,但是唯独郑板桥的这一句最好。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 “好一句‘求人不如求己’,想不到大将军夫人还有这般雅兴,对竹吟诗作画,本王佩服。”从屋子一侧走来的人如是说道,他抖落一肩的落雪,将紫貂大氅随手搁放,朝花不语走来。 不用回头花不语也知道是谁,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看一眼画一笔,很快,似雪一般的宣纸上出现了一丛丛千姿百态的楠竹,然后她开始画雪,手法熟稔地在竹梢铺上一片积沉的白雪,楠竹地上也有厚厚的一片,花不语为了凸显雪地的效果,还在上面画了几个脚印。 “六王爷过奖了,不知六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啊。”略带微笑地说道,语气清淡完全没有诚意。 花不语转过头来看向已经站在她旁边的应澜?。应澜?身形挺拔欣长,又穿着一件修身的红底金纹贵服,肤色白皙且细腻,天生的一双凤眼又长又细,浓墨般的瞳色像是一方上好歙砚磨出来的,目光紧紧地黏在花不语的脸上,似在仔细观察。 早就知道这个六王爷生得和他妹妹一样有倾城之姿,现在果真越看越妖孽。 花不语就那么自在地让他看,反正她脸上没贴金也没烙印,怎么看都不会少块肉。 “雪止开晴时的风景甚好,不知王爷是否也是被这玉池山上的景色吸引了来?”花不语仍旧舒服地坐着,顺道举起手中画成的宣纸,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开眼笑有点狗腿,“臣妻刚刚画好一幅,请王爷不吝赐教指点。” 应澜?接过宣纸细细地看了看,然后笑得像桃花妖一般:“夫人秀外慧中,妙笔生花,这一幅雪中竹实在无懈可击。” 花不语清浅了眉眼从走廊沿上站起来,扫了扫襦裙上粘到的残雪,然后抬眼一弯微笑道:“王爷真是太看得起臣妻了,臣妻怎么敢当呢。”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既然他夹枪带棒,那就休怪她笑里藏刀了。 应澜?的墨瞳紧了几分,而后很快舒开,他似笑非笑地应答:“以夫人之资质,当之无愧。” 花不语面上依旧笑如春风,但隐在袖下的手却愤愤地攥紧炭笔,死妖孽敢贬她!?她的资质如何她自己清楚,用不着他这个外人来评头论足! “王爷才是当之无愧呢,不如也请王爷画一幅,以供臣妻日后膜拜效仿。”花不语拾起地上的一摞宣纸,递向应澜?,然后伸出手又要将炭笔交给他。 应澜?看看花不语白嫩的右手被炭笔染得乌漆麻黑,不禁疑惑了:“夫人就是用这个作画的?木炭?” “呵呵,王爷有所不知,臣妻只会用炭笔作画,用其他的一定画得一团糟。”这可是真的,时非深曾经嫌弃过她画好后一手黑炭的模样,她就试着用毛笔来画,其结果就是?? 时非深看着一张被墨汁染得漆黑的宣纸问道:“这是,什么?” 花不语据实回答:“画好的宣纸。” 时非深皱眉:“我是问,你画了什么?” 花不语扯起笑容,灿烂无比:“黑夜里的一只黑猫。” 时非深:“……” 花不语:“嘿嘿。” 应澜?果然不可思议了,花不语皮厚地对着应澜?身后的拐弯处说道:“齐娘啊,麻烦你为王爷取一支毛笔来,还有砚台。” 完全把齐娘当成了使唤丫头,花不语笑容满面,要不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应澜?都会以为她的病已经痊愈了。 齐娘听到花不语的声音,也就不再躲起来,大大方方走出来,看向应澜?等待他的命令。这个死丫头年纪不大,反应倒是很灵敏,她躲在那边一点动静也没发出来,她竟然知道自己就在拐角处! 花不语暗笑,你主子都来了,你敢不跟着一起来么? “不,本王对作画一窍不通,还是免了吧。”应澜?说道,然后又对身后的齐娘冷声,“本王要和夫人单独呆一会,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靠近。” “是,齐娘明白。”齐娘点头应声,然后又朝原路走远,消失在视线里。 看着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的走廊上,花不语讪笑起来:“王爷,风景要与人共赏才好,人越多越好啊,怎么不留齐娘一起呢?” 应澜?将生得邪魅的凤眼一挑,玫色滋润的唇一弯,简直笑得比女人还女人:“怎么?夫人是怕本王会对你不利么?” 花不语心里作呕,就他还想色、诱她?得了吧!她面对她温润如玉美轮美奂修炼千年的狐狸兄长都能坐怀不乱,你比起她的狐狸兄长可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想引她上钩?死远点吧! 更何况,能让她冲动起来的人,也只有她的非深,其他人都免谈。 “王爷真是爱说笑,王爷是正人君子,臣妻自然信得过王爷。”花不语的表面功夫实在了得,那一脸皮笑肉也跟着笑的笑容,媲美了春日朝阳。 “是么?”应澜?靠近花不语,从她的身上嗅到了丝丝的药香,然后将花不语困在走廊木柱和他高大的身躯之间,他俯下身来眼观眼鼻观鼻,笑得比玫瑰还妖娆,“本王倒是不知,夫人原来如此信任本王。” 应澜?的身上带着皇室龙延香的味道,这让花不语忍不住想打喷嚏,但是情况危机她不得不憋住。 “呵呵,王爷若是冷了,臣妻去帮您把紫貂大氅取来御寒。”花不语指了指不远处应澜?随手放置的那件大氅,笑道。 你要是冷就去披衣服,该死的靠她这么近做什么!?想揩油么混蛋! 应澜?眼底生笑,竟然真的一把将花不语拥入怀里,双手覆在她的背上,轻声耳语:“本王就是觉得,夫人身上最暖,不需要什么大氅,只要有夫人就够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花不语敏感的脖子上,引得她不由缩了缩脖子,抵在应澜?胸膛前的双拳几乎快无视主人的愤怒砸上死妖孽的脸,却还是没有进行下步动作。她现在还在养病,双拳敌不过四手,她得忍! 小女子能伸能屈,被抱下也不会死! “王爷,这样似乎不合礼数,臣妻还没有被将军休妻啊。”花不语冷冷说道。 他的那双手掌就不能不在她伤好的背上游走么!?果然是混蛋啊!被马车碎片划伤的背部才刚刚开始结痂,现在被他这样抚摸着,她实在难受啊! 非深啊!你老婆被人吃豆腐了啊!还不快来给这个登徒子几拳!打得让他的皇帝老子都不认识! 感觉到花不语因为愤懑而微微颤抖起来的身子,应澜?的笑意愈发浓重,他就着花不语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引来花不语寒毛集体立正。应澜?贴近花不语的身子,呢喃:“无妨,夫人若是喜欢,本王愿意坐在墙边等红杏。” 等你祖宗十八代!花不语腹诽得快要爆炸了,你才是红杏!你一整个族谱都是红杏! “很抱歉啊王爷,臣妻不喜欢呢,很是不喜欢。”花不语冷下眉眼,用起了时非深的冰块模样。 从黑色的眼底透出来的,不是一惯的假笑,而是犹如寒风刺骨的冰冷,那眼神仿佛一不小心就可以刺穿他的身体。应澜?从她身前稍稍退了一些,似乎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像极了那个男人的目光。 胆敢背叛他和丞相联手的那个男人!掌有封陌国一半兵权的那个男人! “夫人倒是和将军一样的性子。”应澜?邪邪地挑着他的凤眼,从那墨色的瞳仁里,花不语明显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杀意,仿佛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就在花不语还在意着应澜?的眼神时,应澜?的双手就已经趁其不备地在花不语的背上狠狠抓过。 就对准她的伤疤用力抓过,将结起来的痂全部抓裂! “啊??”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花不语的神经,这样的痛简直是让她全身的神经和感官都要为之爆裂。 应澜?又冷又柔地说道:“一样地令人生厌!”接起之前的话,他的手没有停下来,隔着厚厚地衣裳他也能令她痛得无以复加。 “啊??!”花不语再次大叫起来,这样的痛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背上的肌肤像是被毫不留情地整块扒下来,然后肌理全部被撕裂,伤口被马车碎片划到时是呈长条状的,应澜?的这一手让她的伤口再次以原样长长裂开,衣料磨擦过破裂处鲜血就不停地涌出来。 很快,她背上雪白的衣裳全数被血染透,顺着也将腰带和襦裙后也都浸染成鲜红色。 花不语的脸色更加苍白,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也因为撕心般的痛变得几乎透明,她光洁的额头上有细细的青筋凸起,随之汗水浸透了她厚厚的衣裳口,额上的头发也因汗水粘在一处,整个人不仅狼狈还很虚弱。 应澜?并没有因为花不语疼痛和喘气而停下手,反倒更加卖力地抓花不语的伤口,眼神中充斥快意和嘲讽。 “你要怪的话,就怪你那该死的夫君好了!!”应澜?得意地笑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顺道也加重了力道。 花不语紧紧咬住牙齿不再让自己示弱,不再让自己喊出一声半点,她的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襦裙,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她绝对不可以软弱!她不要那么没出息! 看见花不语在拼死忍耐,应澜?就更是怒火冲天,他要折磨那个男人的女人!要让他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不然不足以消他心头之恨! 背叛他的下场就是这个! 然而,就算应澜?真的快要将她背上的肉抓下来,花不语也没有再吭一声,只是相当冰冷地说了一句。 “……Fuck you!” 然后理所当然的,中指慢慢地竖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分离之痛 [本章字数:33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4 10:06:45.0] ---------------------------------------------------- 当沿下白雪也被温热的血液染透,成为一种好似高傲红梅的颜色时,花不语的视线开始朦胧起来。 晃眼的一片白色,浸承着明亮的色泽,将她的一双黑色瞳子罩上一层纱。 “先人有云‘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由此看来,王爷、王爷并不在君子之列,亦乎小人矣……”花不语大喘粗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说道。 “哼!还在逞口舌之能!”应澜?再狠狠加了一把力道,甚至有种要把花不语背上的骨头连同皮肉全都抓碎。 花不语猛然紧咬牙齿,她的牙齿已经咬得几乎没有感觉了,但是骨子里的那点意志告诉她,不能开口!不能喊疼更不能求饶! 感受着花不语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以及憋得涨红的脸,细细的青筋暴起汗水密附,一股虚弱且强硬的力量掩藏在这副小小的身板里。 背部连上脊柱的神经和肌肤是相当敏感的,这样的疼痛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忍得过去的,但是花不语却可以命令自己一声不吭也不向他求饶,这让应澜?很诧异,也很恼火。 “你就愿意痛死也不愿开口求本王?”应澜?染上鲜血的右手卡住花不语的下颚,强迫她与他的目光对视。 花不语干脆高傲地将脖子一昂,不屑地笑起来:“呵!王爷……也太过、自视甚高了……臣妻,非夫不求!” 除了心底的那个人,她挺直的脊柱不会轻易弯下来! “好!本王就成全你的非夫不求!”应澜?双手扳住花不语的肩头,不去在意雪白的绒衣粘上红色的鲜血,应澜?玫色的双唇极快地咬住花不语白纸一般的唇。 “唔……”花不语蓦然瞪大双眼,惊恐起来,拼命摇头想要离开这个令她陌生有感觉难受的双唇。 应澜?不允许花不语有丝毫的动作,双手的牢箍,唇上不顾她感受的吮咬,她本身就已经开始因为失血过多发昏了,现在唇上的肿胀感多少令她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他的吻好恶心!她好想吐!这个男人没有资格碰她的唇!非深……非深…… 黑色的眼睛里,两股清泉在反复盘旋却始终不愿掉下来。花不语双眉紧蹙鼓起力气在应澜?放肆的唇上奋力一咬,浓重的腥味和铁的味道立马充斥着整个口腔。 瞬间的刺痛使得应澜?被迫放开花不语红肿起来的唇瓣,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抚了抚唇上的伤口,感觉到唇上溢出的鲜血和破裂的口子,应澜?凤眼一眯,用视线狠狠地直刺花不语。 花不语脱离了应澜?的怀抱,背后的伤和虚弱的身体导致她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努力扶住身后的木柱强行支撑发软的双腿。 “你敢咬本王!?”应澜?逼近一步,凶神恶煞。 花不语坚定的目光直视回去,丝毫不退让:“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臣妻……现在深有体会……” 好痛……伤口的撕裂,皮肉的翻卷无一不在挑战她的承受底线,她几欲要痛死过去了……但是脑海里的那抹身影在提醒她,越是情况危急就越不能放松自己。 非深,她会坚持下去的!她绝不会认输的! 应澜?凤眼一沉,怒气使然,抬起手掌将花不语一个巴掌扇到走廊沿下。 纯黑色的长发披散开铺在未经任何人踩踏过的白雪上,颜色的黑白分明异常惹眼。染成半红半白的衣裳一点点陷在白雪中,飞溅起来的残雪打散在花不语犹如宣纸一样的脸上,胀红的掌印让残雪丝丝融化,汇成一细股白水顺着侧脸滑落。 腥红的血液一层层从花不语的身下渲染开,宛如一幅正是绽放的国色牡丹,一重重一瓣瓣分外妖艳。 雪的冰冷恰好麻木了背上强烈的烧灼感,反倒不觉得有多痛,花不语干脆顺着身体的反应望着一整片干净的天空。银装素裹的世界上是淡淡的蓝,像是水墨一般的韵调。 不远处传来了应澜?的话:“齐娘,将她关到地牢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齐娘有些吞吐:“王爷,她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地牢的阴寒,恐会要了她的命。” “本王说话你就照办!” “……是。” 声音渐行渐远,逐渐的,这片楠竹雪海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琉雀也不再叫唤,而是飞落在她的身边,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歪起了小脑袋。 花不语微微将唇角一勾,小家伙,是在可怜她么? 一世界的安静,一心室的平静。 “我、一点也不可怜哦……有非深疼我、宠我……我很、幸福……” 琉雀又将脑袋歪向另一边,侧着黑眼睛与花不语四目相接,花不语同样乌黑的眼里,两股清泉最终还是夺眶而下,砸落在冰冷的雪地里,融化开来,惊得琉雀展翅飞离,不小心遗下一片轻柔的羽毛,在北风吹来的天际里盘旋。 “……非深……” “不语!”时非深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恍惚间便要执起琏谙剑站起来,他听到小女人在叫他,她哭了,浑身是血。心房的紧窒让他绞痛,手脚发凉。 连斐岸走过来扶住了时非深,关切地问道:“将军?你还好么?” 四天三夜的不眠不休,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却马上又被梦惊醒,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 时非深掐了掐鼻梁,待得清醒一点,他立马冷下眉眼来反问:“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席全所部已经将荆日城中搜查了遍,却仍不见夫人踪迹,末将猜测,夫人并不在城中。”连斐岸说道。 时非深略有所思地点头,三天了,他派天策营的各路人马在荆日城中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进行地毯式地搜查,就算把城里搞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他也都不在乎,可是,她不在!他还是找不到她! “城外如何?”那夜确实有辆大将军府的马车从南门闯了出去,巽和时兼在南门大街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他也亲自勘察过了,车辙印确实是那夜他们一同乘坐的马车所留下的。 车辙印一路向南奔驰而去,但是他们却在玉池山脚下发现了那匹脱缰的马,所以也曾派过人到玉池山上寻找,但是山上没有丝毫的人迹,最后只好按照原先的计划,一路向南搜查。 “震和坎已经到了芝城,经过排查访问,都没有发现夫人乘坐的那辆马车,守城的官兵也都说没有见过有那样的马车进城。”连斐岸摇头,报告讯息。 “这怎么可能呢!?”时非深怒道,“难道她会消失了不成?”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呢! “将军切勿躁动,至今乾还没有任何信息,说不定他能找到夫人的下落。”连斐岸看着时非深赤红的双眼,心头不忍,只能先安抚再说。 乾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应该能带回一线希望,不然看将军这样子,夫人的失踪已经在他的心头狠狠剜下一块肉,加上不分日夜的忙碌,身体累垮掉是早晚的事。 “澹台那里怎么样了?”时非深紧紧握住琏谙剑,沉声问道。 连斐岸站在城口前,回答:“澹台公子也已经派他的人去调查了,一有消息就会立马前来告知。他估计是荆日城中的人所为,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用夫人来对付将军。” 时非深瞳里的深蓝早已化成暗黑,染上赤红,看起来就似一个压抑着狂暴的阎王站在众人面前。他知道有人想要造反,琚炎帝也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动乱会在馥芸公主生辰的宴会后出现,现在各大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国境边疆又派了军队严防死守,密切注意北方鹿麒国和东方歆迢国的动向。 至于西方的虢洱国已经不足为患,只待大乱结束后,收了他们的国玺和国号,收纳进封陌的附属地域。 “是本将大意!本将就应该寸步不离的,怎么会丢下她!”时非深懊恼地捶墙,一只铁拳头差点将坚厚的城墙砸出个眼儿。 “夫人机智聪明,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将军就不要太自责了。”连斐岸拦住时非深的第二拳,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准备。 他不是已经发誓要保护她的么?他不是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么?如果此次她落入贼手……不!他不敢想!他恨自己!为什么会让她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他就应该死死地守在她身边,而不是将她一个人丢在马车里! 不语……他的不语,他的小女人,到底在哪里!? 时非深仰起头来,望着淡蓝的天,将眼里浓重的湿润感一点点逼回去,然后冰冷地直视前方,岿然不动。 被关进地牢的花不语没到夜里就因为伤口没有及时的清理而发起了高烧,失血过多高烧不止让她忽冷忽热,甚至有些痉挛和抽搐。地牢里阴寒的环境更是雪上加霜,加速了病情的恶化,没到第二日,花不语就已经因为过度的高烧而不省人事。 “……夫人?”和花不语一同关在这个地牢里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花不语哼哼唧唧烧得糊涂,根本就毫无意识。女子将花不语抱在怀里,尽量用自己的体温去为她驱寒,齐娘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药布,还有一些药瓶,命令女子将花不语的伤口清理一下。 伤口的血肉早已和衣裳粘在一起,撕裂背上的衣裳牵动着伤口,只是瞬间又有新鲜的血液溢出来,覆盖住已经变暗的干血上面,早已麻木了的花不语对于伤口的疼痛没有丝毫的反应,依然昏睡着。 看着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伤口,女子不禁为怀里的花不语落泪,细细地拿起水和药来,帮花不语清理烂掉的肉块止住血,然后小心包扎。 “若是将军看到了……该有多心疼啊……” 女子喃喃自语,带着点点哭腔,地牢里的寒气很快地就将这细声的话语掩盖过去,恢复一贯的阴冷。 第七十七章 风云起 [本章字数:36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5 18:15:19.0] ---------------------------------------------------- 自从花不语失踪后,大将军府里就是一片死寂,失去了生气。锦言柳萱一干丫鬟成天以泪洗面,家仆家丁早就出去跟着部队寻找花不语,巽和时兼受了重伤只得留在府中修养。 时黎作为大管家不能离府,时非深不在府里的时候,就由他来主持府中的大小事务。 皇宫中也不见平静,应馥芸得知了花不语失踪的消息没差点打伤侍卫闯出宫去,幸亏被刚刚进宫来看望她的颐丝薇拦住。 颐丝薇的身边跟着仍旧是一脸不爽的訾单,他现在是颐丝薇的贴身大夫,无论这位娇弱的千金小姐走到哪儿他都得跟着。虽说成天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晃荡是很窝囊,但是心里并不像开始时那般异常的排斥。 各宫的守卫全都加强了戒备,琚炎帝下令将原先的侍卫都换上了时非深手下的人,或者是天策营里的亲兵。琚炎帝虽然老迈但不糊涂,他知道他的儿子们心里打的算盘,所以干脆一声令下,早早把一众皇子王爷软禁在各自的寝宫或是府邸里,由时非深亲自管辖。 京城的军队,无论天策营还是京兆尹九门提督,全都效忠于时非深,很早之前,京兆尹和九门提督就是由时非深亲自提拔的,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叛变。 现在的关键就是,那个该死的虢洱丞相关启,时非深必须亲自去会会他。 “关丞相,这几日要委屈你了,请你去天策营做做客。”时非深的开场白不用添加任何辞藻修饰,直击主题。 关启坐在临时行馆中,捏着杯盖轻轻拨开茶杯里浮在一起的茶叶沫儿,然后品了一口,笑道:“哦?这是何理?”他当然知道时非深来找他的意图是什么,既然人家都不拐弯抹角了,他也就懒得再废话什么。 “皇上的旨意,做臣下的怎敢妄自猜测圣意,还请关丞相不要为难时某。”时非深本就看关启不顺眼,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所以说话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好口气,甚至眼中充满杀意。 关启搁下茶杯,隐去脸上的笑容,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说道:“若我就是要为难将军呢?” “唰唰唰”地数声,宽敞的屋里子瞬间便围满了身穿玄色短打、手持长刀的人,为首的自然是满颜,所有刀锋全都指向坐在那里的时非深。 不用想,这是关启早就布置好的。 “既然关丞相想在荆日土地上大开杀戒,那时某也就懒得再摆这番客套。”时非深刹那间拔出琏谙剑将面前的几把长刀连同握长刀的手臂一块削下来,他怒道,“你把不语藏到哪里去了!?交出来便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不语?你是说花不语?将军可是找不到她?你放心,我会好好派人去照顾她的,毕竟她的命可是和我的连在一起,我不会要她死的。”关启仰头大笑起来,完全不把时非深阴沉黑暗的脸看在眼里。 时非深一听更加愤怒,他就知道双华醉相思一定是这个混蛋下的!现在他还敢主动提起,时非深终于忍不住一腔怒火把灵蛇般的招式化成琏谙剑的利落剑锋直取关启的面门。 满颜一个侧身将长刀飞快地挡了过来,“锵??”的一声,火花四溅。 “你不能杀我,不然花不语可是会跟我一起去黄泉做伴的。”关启坐在座位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慢慢说道。 “本将岂会不知!一剑解决你太便宜了,本将会让你生不如死!”时非深化出内力融进剑锋,使得琏谙剑一时所向披靡,满颜的长刀只消一会便分了两段。 满颜啐了一口,他不善用刀剑,使毒才是他的专长。于是关启使了一个眼神让满颜退至一边,其他的玄衣人全都围攻上去。 “将军!我来帮你!”突然屋内闯进一阵女子的声音,“看我的泽袖镖!” 紫袖一过,菱形的尖镖便在屋内肆无忌惮地飞过,玄衣人大半身中尖镖。都不是中了要害,玄衣人只差要哈哈大笑起来,关启和满颜一看形势不对便立马掠出屋?,玄衣人还在得意地笑,谁知女子突然大叫一声:“爆!” 那些身中尖镖的玄衣人顿时中镖之处全都炸裂开来,并且有大量的烟雾在整个屋内弥漫开来,没有中镖的玄衣人只要碰到一点烟雾也都跟着立马皮肤溃烂,流血致死。 满颜一看这种状况,神经都紧了起来,他冲着那个突然闯入的女子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会有炽灭水!?” 早已退出屋内的时非深冷笑起来,他身旁站着一个紫衣女子,年纪十四五六,娇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笑眯眯的,她把玩着手中的泽袖镖,人畜无害地笑道:“将军,这些人好没礼貌哦。” 时非深直立在院里,看着被炽灭水弄得败破的屋子只是冷笑。 “好你个时非深!连炽灭水都被你找到了!”关启咬牙切齿,想当初他找到满颜让他为自己效力是花了多大工夫,不想时非深的手下竟然有人有炽灭水!真是气死他了! “这可不是将军找到的,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得到手的。”紫衣女子嘟起嘴来反驳关启的话,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关启。 满颜恼了:“你到底是谁!?”天下间唯独隐士一族有炽灭水,这个丫头片子是哪儿得来的!? “我是谁?我是小兑啊。”紫衣女子笑嘻嘻地回答,脑袋上梳着两条长辫子,让她显得更加的可爱。 满颜恨不得立马将这个名叫小兑的女子撕得粉碎。 时非深收起琏谙剑问向小兑道:“兑,就你一人来了?” “不呢,小兑是跟着艮哥哥一起来的,只是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小兑皱起眉来说道。 “潜”里年纪最小的兑,主泽,善使飞镖,尤其是毒镖,一手天女散花的泽袖镖让她虽年纪小小却年年稳霸“潜”里的第八位。 时非深点点头,就在他点头的同时,一大批天策营的人也冲了进来,将这座行馆包围得结结实实,领兵的就是席全。看到席全来了,时非深就说道:“这些杂碎交给你们,一个不留!关启本将亲自来对付!” 要是让别人动手一个不小心杀了他,他可不想让他的小女人跟着陪葬! “将军将军,那我呢?”小兑拉住时非深的袖子急切问道。 时非深指着一脸怒气的满颜说道:“那个人很善使毒,又是隐士一族的人,你若能将他杀了,本将就放你半月的假。” 小兑一听激动得跳起来拍手:“放假啊?好开心!将军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客人!” 说完,小兑踮脚飞起,一阵风声呼啸转眼就到了满颜的跟前,泽袖镖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纷纷朝满颜的身上招呼。满颜手中长刀已断,他只能靠着灵活的步法避过这些角度刁钻的泽袖镖。 见到满颜已经和兑开了起来,时非深大手一挥,席全便带着天策营的人围剿那些玄衣人。 “关启,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了!”时非深冰寒的眼紧紧锁在不远前那个眉目明显有些讶异的关启脸上。 关启一咬牙,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时非深手下除了一个无往不胜的天策营,还有这般厉害的人为他卖命!不,他早该想到的!时非深不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只有天策营而不去培植其他势力!? “你我二虎相斗未必会有胜负!”上次他被时非深射中一箭明显是因为花不语的那把沙子,要是明刀明枪地打一场,他们肯定不相上下! “就你也配称‘虎’?”时非深不屑地冷笑说道,眼睛里的蔑视和嘲笑异常张狂。 关启狠狠地握了握拳,正想冲上前去与时非深一较高下,不料冲天而降一把利剑,插在关启面前的土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身白衣胜雪轻功超卓的澹台东流。 “将军,可否让在下抢个功劳?”澹台东流依旧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落到时非深的身边,他问向时非深,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是浓烈的坚定之意。 时非深略微思虑,澹台东流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将军放心,在下自有分寸。”他绝对不会拿他义妹的命开玩笑。 “请。”时非深退后一步,打出个手势,决定退至一边观战。 澹台东流温润的笑容始终不离脸,他向时非深点了点头,然后就对着对面的关启说道:“如今也多说无益,你必定是仍不会放我一命。” “哼!我愚蠢的弟弟!自你出生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杀了你!就是因为你,我失去了母亲父亲!还有我皇室正统的身份!最后只能拜那个愚蠢的关礼为父,继承他的丞相之位!你是兮舒帝的孽种!你是逼疯母妃的孽种!我一定要杀了你!”关启大声吼叫道,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用来控诉澹台东流,他和澹台东流极为相似的双目也因此染上赤红。 澹台东流静静地听着,那如春风般笑容里渐渐染上一抹哀伤,他的哥哥,他血浓于水的哥哥,自从他出生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杀他,尽管他比他只大两岁。 “哥……”澹台东流缓缓地叫了出声,自从九岁那年被关启逼致死境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他终于在九岁的时候明白了,他的哥哥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的要他的命。 “不要叫我哥!你不配做我的弟弟!不配做母妃的儿子!更不配成为虢洱国的皇室得到楚姓!你是母妃逼嫁歆迢国所生下来的孽种!是孽种!”关启怒目说道,然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兮舒帝都不认你!把你遗弃给歆迢的丞相,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 澹台东流黑曜石的眼睛淡淡的,仿佛被一阵烟波笼罩起来,里面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还有丝丝的恨意。然后,第一次,时非深在这个知己的脸上,没有看到那温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和他一样的冰寒,那种充斥着嫉妒羡慕以及悲伤的冰寒,在澹台东流干净英俊的脸上逐渐覆满。 他已经决定,以性命相拼了么?时非深暗自想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一个了断吧,九岁那年你我都不曾做完的事,现在就把它了结了吧。”澹台东流收起所有的情绪,唯独露出与时非深不相上下的冰寒气息,“剑就在这里。” “正合我意。”关启也收起表情,将宽厚的外袍褪去,露出里面同样玄色的束衫,向后退了一点拉开架势。 澹台东流不做任何动作,白色的衣裳随着时而吹进来的东风上下摆动,仿佛给这个谪仙的男子添了一股冷冽的气势。 生死,就始于下一秒。 第七十八章 只是始料不及 [本章字数:33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6 14:42:50.0] ---------------------------------------------------- 一场对决的开始,总有一个发始的信号。 时非深运起内力,将其压缩成小球状控制在中指上,然后一个曲指,球形的内力击向那柄竖插的利剑剑身,打磨锋利的剑身瞬间发出“铮??”的一声嗡响。 想要先发制人的自然是关启,他揭袍一个飞身伸手欲趁势夺取不远处的利剑,余光瞄着站在原处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澹台东流,于是干脆放弃夺剑,直接一个凶烈的掌击拍向澹台东流的胸口,其风势之大。 就在即将被击中的刹那,澹台东流纵身后移,白衣翻飞之时,他扫袖跃起,长腿横出将关启的烈掌抵弹回去。关启缓招回退,随即以拳扫出,带着极大的力道纵身而起。澹台东流携着一身白衣翻跃,身形流畅一如腾云,反掌相抵,压住关启的拳袭。 双双化有内力的招式一相抵触,空气中竟有丝丝摩擦撞击的声音,一番较量不分上下便各自分开。关启丝毫不后退,直起功力放在双脚穴处,加快了飞跃的速度,玄衣紧随关启演化出一条黑线,直追仍于半空中的澹台东流。 澹台东流展开双袖,如雪般纯白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双羽翼。他俯视着已经追过来的关启也不着急,只是使用内力猛然后跃一步,一袖而起,卷起北风蓦然拂向关启的面部。 其风极快,一念之间就已经到了关启的面前,他已然感觉到那股沉雄坚实强厚的内力掺杂在这阵北风里,若是不小心挨上一丝半毫,整个面骨都可以被击成粉末。 关启也不多想,直接并起双掌,将内力化在其上做成力盾,抵挡住那股风击。风击破碎发出“砰!”的声响,炸响在空中,正当关启想要趁势追击之时,猛觉头顶一股掌风压将下来,无论速度强度皆在自己之上,讶异之间,关启只得鼓劲相抗。 澹台东流掌势若暴风骤雨,身形犹如上仙入凡,青丝翻飞间,白袍绝冽,无一不给这个谪仙般的男子添上几笔冷酷。他的黑瞳紧锁关启,不含任何神情,瞬间沉下来隐藏杀机。 这是关启始料未及的,他知道十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澹台东流武力精进不少,但他未想到的是,他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内力!单凭九岁时伤他内脏跌落天寒地冻的山谷,他就不可能会有一副好身体去接纳如此之大的内力,可现下看来,澹台东流的内力绝对在他之上! 一掌下来,关启自然不是对手,他之前被时非深差点伤了心肺,功力不如从前,澹台东流的掌力里融有太多的内力,他不能硬碰硬,所以当他选择以退为进想借势化解一些攻击的时候,仍然被澹台东流大力追进的掌力击中,口中不禁有鲜血溅出,洒在空中。 澹台东流的掌力直达脏腑,震得几欲移位破裂,关启无奈落地,竟也因此不容易站稳,趔趄了一番。直到澹台东流也随之停在他的面前不远时,关启充满震惊愤懑以及强烈杀意的眼神直直钉在澹台东流不流露丝毫感情的脸上。 “十三年前你没能杀了我,十三年后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澹台东流如是地对唇角粘上鲜血的关启说道。 关启啐了一口血,他眯起眼来表示不屑:“大言不惭!” 言罢,关启飞起身来拔出地上的利剑,横置胸前,破风而出的剑刃微微发出嗡鸣声,足以见其力道。关启八成是将所有内里都放在此剑之上,准备来个一剑决胜负。 澹台东流根本不把那柄袭面来的利剑放在眼里,他只是立身不动,等待时机。顿时,他单手运气,纳起内力运在左手中,内力雄厚竟然声若龙吟可听,只是转眼的事,那柄利剑自进入澹台东流的攻击范围内,一遇那股罡强的内力便一节节断裂开来,最后四溅破碎。 关启咋舌片刻,换手行之,利用断剑想要侧面刺向澹台东流。澹台东流岂是这般无备之人,他早料到关启会有如此动作,干脆顺势将身体翻转起来,倒跃于空,随之借力打力,腿部纳劲反击关启背心,疾势之间,关启不能反应。 背心之痛与脏腑间涌起的撕裂烧灼感令关启无暇顾及手中的断剑走向,须臾,澹台东流另一腿扫断断剑的攻击,反挑入掌,握在了澹台东流的手里。 落地之时,断剑也已刺入关启的背脊中心,只要再加把力,便可断其脊梁要其性命! 关启凛凛一笑,似有番自嘲:“看来,我倒是借了花不语那女人的福,令你无法杀我。” “不语在哪里?”澹台东流动了动剑端,冷声问道。 关启一阵锥心之痛过后,忍住喉中即将发出的呻吟,痴烈笑道:“哈哈哈,连你看上花不语了么?放心,只要我不死她就死不了。” 时非深见胜负已分,疾步上前拎住关启的领口怒声闻道:“不语到底在何处!?” “你们永远别想从我口中得知她的下落,落在那个人手里,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哈哈哈!”关启仰头大笑起来,声音回响在行馆的上空,大到连那些刀剑相斫的声音也差点盖过去。 时非深与澹台东流对视一番,也知就算再怎么逼问关启也不会说出花不语的下落,当下澹台东流就抽出断剑丢在一旁,然后化力为掌,打在关启的脑后。 “啊??!”关启随之惨叫起来。 只见有阵白烟自关启身上升起,眨眼消失于无形,时非深看在眼里,心中却长叹了一声。 废了他的全部功力,仍是不愿杀了他,他心中还是留有一丝亲情。 “从此之后,你我各不相识,血脉相断。”澹台东流收起手掌,冷冷说道。 关启赤目散发地狂怒道:“你何不干脆杀了我!?”废了他的武功,等于把他变成了一个残废,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我还要救不语,你不能死。”不温不热的语气字澹台东流温润的唇中吐出,他的白袍依旧如雪,方才那般打斗并未在他的身上留在丝毫痕迹。 “就算我不死,花不语也活不了多久,那个人一定会狠狠地折磨她,”关启扯起一丝冷笑,他看向时非深说道,“就是你那般信任的那个人。” 时非深知道他意有所指,只是直视他回道:“本将从未信任过他。” 关启猛然睁大眼睛,想看清是不是时非深在诓他,但是时非深的眼里是一片黑沉,并没有半分的谎意。他大声问道:“你可知我说的是谁!?” “本将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们虢洱国的人。”时非深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暗指。 “好好好!我关启,不,楚东风,落此境地是老天不长眼!也罢,我的部下已经开始了行动,四国动乱你们别想如此容易的平息下去!”关启狠声说道,一双赤目睁得滚圆,张狂着赤、裸裸的嘲讽之意。 “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执掌了歆迢国的兵马大权,兮舒帝已退位于我。”澹台东流投下重磅炸弹,轻描淡写地将歆迢国已经换帝的事说得简易。 关启不禁颓然坐在地上,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你杀了兮舒帝?弑君杀父谋朝篡位!?” “自他将我遗弃给丞相之时,他已不配做我父皇,而我拥有澹台帝姓,自然可以高居皇位。”澹台东流还是保持着清冷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你果然比我狠毒!”他虽然不甘心丞相之位但也不曾杀了辽默帝为自己争夺皇位,而这个表面上谪仙出尘白衣翩翩的男人竟然能在弑君杀父之后用这般清冷的语气说出来,他在这一点上自愧不如,不如他的狠毒,不如他的果断! 时非深听罢根本不感觉意外,他知道他的知己并非池中鱼,他只是这样说道:“至于鹿麒国,北境大雪,寒州以北已不能由车马通行,天险雪峰之后又有韶复将军率兵镇守,鹿麒国根本不可能发兵。你千算万算,独独少算了歆迢国的帝位变更。” 澹台东流一旦成为歆迢国的掌权皇帝,那么势必会向着时非深这一边,就算他关启有再多的后备之手,也难以扭转局面。 “本将已经命令秦将军进发虢洱国都城巨阚,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虢洱国民心溃散,辽默帝又听信了你的谗言将重兵派与上次的一战,剩下的兵力不足已与我天策营的虎狼之师对抗,开城投降是必然的。” 时非深的话犹如一把重锤在关启的心口上猛砸,砸得他的脑袋嗡嗡响,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次败了,却不想败得这般残,他想借封陌的力量对付歆迢,反而连同虢洱一起赔了进去! 他关启骄傲一生,却仍是败给了眼前人,一个是封陌国的常胜大将军,一个是他至死不愿承认的弟弟。 “我,输了……”关启垂下头来,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力,反倒透显出一种死气,他轻轻开口,含着一丝的笑意,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是放弃?还是解脱?“我愚蠢的弟弟,若有来世,我依旧会成为你的哥哥,依旧会选择杀了你,并且不会再失败……” “你!?”时非深和澹台东流一惊,纷纷想要上前扣住关启的嘴巴,可都晚了一步。 咬碎了口中包银的炽灭水,一股烟雾字关启口中溢出,含着浓烈的腐臭味,四下弥漫。时非深与澹台东流不得不退远避开炽灭水的毒雾,看着关启那张与澹台东流相似的脸庞渐渐化成脓水,混着腐烂掉的血肉流淌在地面上,蜿蜒盘附。 玄色的束衫被腐血浸透了,颜色变得更为深沉,一块被雕刻成丁香花式的黑曜石在血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泣诉那个它陪伴数年之久的男子的离去。 那一瞬间,光泽尽逝,黑曜石不再温热,静静地沉睡在暗红的血水中,唯独那朵丁香仍旧绽放。 第七十九章 黑曜石上的丁香花 [本章字数:3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7 10:05:59.0] ---------------------------------------------------- 薄雨初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鸦,东风消尽龙沙雪。还记出门来,恰而今时节。    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已是经年,杳杳音尘都绝。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清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 澹台东流自血中拿起那块黑曜石,放在白净的掌中细细地看着,全然不在乎血水将他的手打污。 那是一个立体式的佩坠,纯黑的黑曜石被能工巧匠仔细且繁复地雕刻成呈现圆锥花序,花朵纤小文弱,花筒稍长的丁香模样。四面看去,都可见造型不一花姿多样的朵朵丁香。 它不大,只占了澹台东流手掌的四分之一,那些血液自黑曜石上一丝丝地汇聚然后滑落,渐渐地,这个黑曜石佩坠恢复了之前的光泽,黑得纯粹且深沉。 丁香花的花式雕刻明显,而且不论是花型还是轮廓都依照了原型。一簇丁香花上缀满了细小的四单瓣花朵连接着细长的花托,像是小型喇叭。 一朵看之则显细弱,成簇观之反倒彰显活力。 细看花型可以分辨,这是虢洱国王都巨阚产有的紫丁香,并且作为虢洱皇室的花徽。 黑曜石上没有明显的纹理,光滑如镜,用这样稀产的黑曜石来雕刻紫丁香,其寓意不言而喻。 虢洱皇室惯用紫玛瑙来雕刻紫丁香,作为皇室成员的佩戴。紫玛瑙中淡淡的粉紫玉髓看了有说不出的舒服,不仅滑润且呈半透明状,雕成紫丁香后,更是锦上添花,象征皇室的无上荣耀。 而这一块黑曜石的丁香佩坠,虽然用了紫丁香的模样,但是却是以颜色黑沉纯粹的黑曜石作为雕刻基础,仿佛在暗示着关启的身份,虢洱皇室虽不承认他的血缘,却看在他的血缘份上默许他沿用紫丁香的花式。 关启,也是楚东风,他一饰两角,左右为难。 澹台东流握紧丁香黑曜石的佩坠,望了望渐渐阴沉的天空,那原本淡蓝的颜色逐渐掩没,一丝丝地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最后无影无踪,只留下令人叹息的景象。 他的思绪随着北风飘得很远,仿佛穿过了黑暗的岁月,回到了当时。 应侯平天三十二年,也就是辽默帝登基的那一年,歆迢国的兮舒帝亲自到虢洱国庆贺,因为当时的歆迢是与虢洱交好的,准备秘密合谋吞并夹在中间的封陌国。借着辽默帝初登帝位,兮舒帝亲自与辽默帝相商共同对抗封陌国的大计。 辽默帝有一个妹妹,乃是虢洱国的长公主,名为楚韵娅,正处于碧玉年华,封号“凝韵公主”。是虢洱国举国上下共同认同的国之花,素有倾城之姿倾国之色,甚至比那瑕吕氏?儿还要美上三分,堪有绝色之称。 楚韵娅为人亲善又温婉姝雅,看似娇弱其实心性坚强,是个被人看着就会被宠着的美丽女子。 如此女子理所当然的就被兮舒帝一见钟情了,兮舒帝不说一二就和辽默帝结下秦晋之好,相约过了年便迎娶公主。 楚韵娅得知消息后自然也哭过闹过,但是都被辽默帝一一驳回。年后,楚韵娅被迫上了花轿远嫁歆迢。待得到了歆迢国王都雀止以后,楚韵娅身体不适并没有马上行成婚大礼,而是在后宫之中养了一个月。 而在这一个月里,兮舒帝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楚韵娅竟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从虢洱的巨阚到歆迢的雀止,路程要两个月,也就是说在年前,楚韵娅已经和人暗结了珠胎!而且从楚韵娅的表现来看,她对怀孕一事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她觉得,只要自己不是完璧,兮舒帝就一定会将她送回国去另行再嫁。 兮舒帝是个痴情种毋庸置疑,他对楚韵娅已经痴迷到无论她是否是处子也不论她怀了谁的孩子,他仍然坚持完婚。在楚韵娅的坚持之下,兮舒帝没有打掉她的孩子,而是带着她的孩子一同举行了封妃大典。 应侯平天三十一年年末正月,楚韵娅生下一子,取名为东风,而在她怀孕期间兮舒帝一直未曾碰过她。 孩子很快就被兮舒帝秘密地送回了虢洱国,两年后在兮舒帝的强迫之下,楚韵娅怀上了歆迢国的龙子。同时,兮舒帝得到辽默帝的消息,知道了与楚韵娅在婚前暗结珠胎的男子是谁,他是虢洱国的一员大将,也是楚韵娅的青梅竹马,更是一名身份显赫的楚姓王爷。 楚韵娅爱他至深,甚至发过非他不嫁的誓言,无奈两国联姻皇兄逼迫,她只好将自己的清白交给他,作为对誓言的实践。在被兮舒帝强迫时,她心心念念的也还是她的青梅竹马,这让兮舒帝十分恼火。 无法在楚韵娅的身上泄愤,他只好让辽默帝给他一个交代??将那位王爷并兼将军处以极刑。 得知自己的心上人被处以极刑的楚韵娅正是生产之时,不出兮舒帝所望,她生下皇子东流。 楚韵娅力竭分娩之后,苍白着脸对大喜过望的兮舒帝说道:“我不承认他的存在,至死也不承认!” 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襁褓里的东流,而后竟然疯毙,香消玉殒。兮舒帝抱着刚出生的东流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楚韵娅绝美的脸上挂着泪珠,含着笑意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去与心上人见面的模样。 “你好狠心!好狠心!” 兮舒帝一怒之下将东流遗弃给当时的丞相,也是兮舒帝的皇弟澹台恪作为养子,名为澹台东流。 另一面,东风的身份有辱皇室尊严,辽默帝尊重众大臣的意见,将他过继给膝下无子的虢洱丞相关礼为子,名为关启。 于是,一母同生的两个男孩,各自走上了相似却迥异的道路。 应侯平天二十年,澹台东流九岁,关启十一岁。 就在这一年,歆迢丞相家丢失了天资聪颖的养子,也是这一年在封陌国的西局,一位上山采药的男子在冰雪封冻的诫山山谷救回了奄奄一息的丞相养子,并且教他习武识进百书,最终成为天下有目共睹风采翩翩的“无痕公子”。 而关启则在关礼丞相的教导下,在人人鄙弃的眼神下继承了丞相之位,怂恿辽默帝集全国之力攻打封陌国,意在歆迢国。 如果不是澹台东流,如果不是兮舒帝,他的母妃怎么会不要他!?他的父亲怎么会被处以极刑!?而他的生活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明明是皇室之人却只能爬在丞相的位子上张望,看到的却尽是那些人对他的冷嘲热讽,看到的是自己黑暗的过去以及黑暗的将来! 他不该是这样的命运!他要改变!他要获得所有人的认同!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楚姓的皇室之列! 他要为父报仇!为母报仇!为自己的血统报仇!而他复仇的对象,首当其冲的,便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弟弟,还有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兮舒帝包括整个歆迢国! 母妃为他留下了东风的名字,自当上丞相后辽默帝私下赐了他楚姓,所以平时他自称关启,而私下的时候他便是楚东风。 关启亦是楚东风;楚东风就是关启。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其象征意味则是全然不同。 母妃生前最爱有花徽之意的紫丁香,他就寻来一块极好的黑曜石请了雕刻手法巧夺天工的石弛节为他雕刻一簇丁香的佩坠时刻配在身边。 他无法佩戴紫玛瑙,只好用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黑曜石。听说,他和母妃的眼睛长得相似极了,也是这般纯粹的黑色。 而看到他那所谓的弟弟时,他拥有一双比他更加干净剔透的黑曜石眸子,比他更像画中的母妃。 他怎么配拥有这样的眼睛!?他不配!害死了母妃的他不配! 于是追杀,从澹台东流九岁开始一直被追杀,直到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也是斗到至死方休。 他们的命运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好象是老天早就安排好的,而他关启、楚东风,就必须用这样的死法结束人生。他愚蠢的弟弟,是他小看了他,他确实比他这个哥哥来得聪明,来得心狠,也来得幸福。 “最终被母妃遗弃的人,不被承认的人,其实是我。”澹台东流望着天如是说道。 至少,他的哥哥,是母妃和心爱的人所生下来的,而他,作为强迫之后才有的孩子,又如何会幸福? 他们兄弟俩,天涯一别,自此归于陌路,即使来世,也不会再在一起。 如果他们的兄弟情谊已经到了需要一方的死亡才能得以昭彰的话,那么,就算这一世再怎么以死相爱,下一世也不会再见面。 “我们,真的是,永别……永远别再见。” 就像黑曜石上的丁香花一样,将记忆,全部抹去,沉入黑暗,不再复苏。 澹台东流轻轻地将唇角勾起来,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然后将黑曜石佩坠收入衣裳之下,连带着那一点的血水,沾染上赛雪的衣料。 鲜艳、妖娆。 那黑色的眼睛看向时非深,没有了之前的冷冽,也没有了刚才的哀伤,只是那样温柔的笑着,就像平时一样,笑得就好似那春日里的暖阳。 柔和、温煦。 “将军,不语不会死的。” 就算他已经死了,她也不会死的。 他这么坚信着。 第八十章 君与臣 [本章字数:34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8 13:14:23.0] ---------------------------------------------------- 荆日王都里的形势已然变成了一锅粥,皇宫内各大宫所的禁军调动在时非深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进行,城外四大城门分别由天策营和九门提督所部一同负责,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琚炎帝的儿子们最有出息就属六王爷,如今又冒出匹黑马??十五王爷。于是,无论文武百官都开始押宝,成王败寇,只要自己押对了宝,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难过,如果押错了,那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下场可想而知。 那么,到底是押早已众望所归的六王爷,还是押后来居上的十五王爷呢? 琚炎帝至今也没有表态,他只是握着一半的兵权作壁上观;而握有另一半兵权的大将军是与丞相交好的,由此看来,风向的转变还是得看丞相。 丞相帮谁,他们就押谁。 这一日,时非深被琚炎帝急急召入宫中。 摒退了崇乾殿中的所有人,单独留下时非深,琚炎帝半倚在龙榻上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金色虎符,时非深立在一旁等待据炎帝发话。 “你大可安心,在殿外守着的都是朕的心腹。”琚炎帝浅浅笑道。 时非深目不转睛地凝视琚炎帝,只是略微点了头,并不说话。 琚炎帝停顿了一会,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金色虎符伸到时非深眼前,问道:“这个,你可识得?” 明知故问。时非深不动声色回答:“识得。” “看朕这老糊涂,你身为大将军,自然对它不会陌生。”琚炎帝微微坐直了一些,眉目一转,目光凛冽,“可有人对它眼馋的紧。” “皇上的意思是……”时非深对上琚炎帝的目光,仍是一副冰块的样子。 琚炎帝面无表情说道:“若朕此时收回你的兵权,你该当如何?” “自古言‘天地君亲师’,君在上,臣自然依君所言,交回兵权。”时非深根本不作多想,干脆利落地回答。 看着他眼里一片清明,琚炎帝欣慰地笑了起来:“你倒是随了你父亲的性子,不枉朕这般信任你。” 时非深的人品他自然信得过,这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大将军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他最忠心也最可靠的臣子,所以他放心地将选储一事交给了他。 琚炎帝将手中的虎符交到时非深的手中,说道:“朕真的老了,朝中之事所幸有你和丞相担着,我封陌国的国祚必定绵长,你拿着这块虎符,将那个逆子给朕带回来!” 时非深跪了下来,眉目冷肃:“是!”他自然知道琚炎帝口中的逆子指的是谁,他也知道,这是琚炎帝走的最后一步棋。 “可有选好,储君?”琚炎帝继而发问。 “选储之事关乎国家社稷,臣不敢擅自做主。”时非深将金色的虎符收入衣下,以一句官话回复。 “朕的众多儿子中,就这个老六最具帝王之相,可是这逆子胆敢与虢洱勾结,妄想谋朝篡位!他真当朕已经老的不分事理了么!?咳咳!”琚炎帝有些激动,咳了起来。 软禁的众多皇子王爷中,唯独不见应澜?,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时非深上前一步说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你也别和朕打这些官腔,你父亲向来都是有言直谏,从不拐弯抹角,朕就喜欢他的脾气,可惜……”琚炎帝苍浑的眼中透出几许悲伤,然后又说道,“你好歹是他的独子,有话就直说吧。” 时非深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臣的妻子,现在下落不明,臣担心……” 琚炎帝眼中一亮,看向时非深:“你是说,花不语?”见时非深点头,他继续说道,“非深,做大事的人,岂可被女人绊住手脚?” “臣从前也是这般认为的,可是如今,臣若是失去了她,纵使封陌最终一统天下也索然无味。”时非深目光灼灼地回答,从他深蓝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极其强烈的认真和坚决。 “哈哈哈,早该料到你会如是说,他和你父亲都是一样痴情的人啊。”琚炎帝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听皇后说,她是难得一见的聪慧女子,生辰宴上朕也仔细看过一番,确实如皇后馥芸所说,像一幅精致的画,一杯陈年的酒。” “皇上皇后过誉了,臣妻不过是中庸之姿。”时非深说道。 “人啊,就是难得糊涂,她是大智若愚的人物,配你倒也正好。”琚炎帝打趣道,“只是落在老六的手里,难免一顿苦头吃。” 时非深不作声,是的,他正也在担心着,以小女人的性子,恐怕会当面与应澜?对着干,可想而知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也罢,只要城内之事布置完毕,你就放开手去做吧。”琚炎帝叹口气道,看得出来那个叫花不语的女人对时非深的重要性。时非深性冷,也从不接触任何女子,但是在应馥芸的生辰宴上,他即使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也能清楚感受到时非深看向花不语时的眼神。 那是种饱含深情的眼神,强硬不失温柔,仿佛在向当场的所有人宣布,花不语就是那个他等了二十多年的女子,是他要一世去呵护的女子。 “臣直言,皇后所系的一众大臣已经被臣监禁,皇后所在的华坤宫也已经被重重软禁,那些推崇六王爷的人也都先收押了起来。”时非深直言不讳地说道,应澜?是皇后的嫡子,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皇后和她的娘家亲戚岂会没有动作? 琚炎帝略思道:“朕已经将所有兵权交付予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朕有一条,老六朕要亲自审问。”言下之意便是要时非深把应澜?活着带回来。 “臣遵旨。”时非深应道。 琚炎帝笑道:“老六抓了你的女人,想来你是不会放过他的,至于丞相的那点事朕也知道了。” 时非深眼底含笑看着琚炎帝,琚炎帝要是不知道才有鬼呢。 “常德。”琚炎帝唤进守在殿外的老总管常德,常德是琚炎帝从幼时就一直服侍在侧的太监,是琚炎帝忠心的心腹。 常德进殿后看都没有看时非深一眼,只是恭敬地立在床榻边:“皇上。” “帮朕研磨,起诏。”琚炎帝坐直了身子下令道。 “是。”常德扶起琚炎帝坐到御案前,细细地研起一弯浓墨。 在起笔之前,琚炎帝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时非深,然后对着明黄色的空白诏书说:“朕的最后一个圣旨,统一了四国,无论新帝是谁,你都要尽心辅佐,保我封陌百年社稷。” 时非深再一次跪了下去,严肃且坚定地应道:“臣时非深,领旨。” 琚炎帝点点头开始在空白的诏书上着笔,常德只是专注地研磨,仿佛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时非深看了看琚炎帝,心领神会地起身:“臣告退。” 然后安静地走出殿外,走出皇宫。 自从花不语失踪到现在已经快有十日了,回来的乾也一点眉目都没有,但乾可以肯定的是,花不语并没有离开荆日王都,连近郊的小村小镇都没有去过。 那她会被藏在哪里呢?整座荆日都被他底朝天的翻过来找了一遍,她这么大的一个人要被藏起来总会有点蛛丝马迹可寻的吧! 刚回到将军府的时非深就看到时黎和时兼急急走出来,时黎说道:“将军,秦将军那里有消息了。” “战况如何?”时非深心中有数,口头上问道。 “虢洱国各座重城纷纷献城投降,只是王都巨阚易守难攻,辽默帝不肯投降,带着一干大臣躲在城内。”时黎说道,“秦将军已经兵至城下,所以派人回来请示将军。” “还请示什么?告诉秦将军,拿不下巨阚他就别回来了。”时非深果断回答,他一边脱下紫色的朝服一边往府里走,时黎时兼尾随其后。 “将军的意思是,强攻?”时黎猜测道,“只是巨阚地处高地,若是强攻只怕会有无谓的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哦?”时非深回到房内,把那套银色铠甲一一穿戴在身上,他回过头来看向时黎,“可是澹台公子来过了?” “是,澹台公子要时黎转告将军,他推荐一人或能帮将军。”时黎老实回答。 “谁?” “虢洱国七皇子楚月珀。” 时非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时黎,深蓝的眼睛带着思考的意味,片刻,他又继续穿戴铠甲,只是口中说道:“哼,兵行险招也未尝不可。”说罢,将一套威风凛凛的银白铠甲穿戴完毕后,时非深又走到了府门口,“本将还要再入趟宫。” 不入宫,怎么去找困在翰深小筑里的楚月珀帮忙?澹台东流看中并且推荐的人,他时非深也不必怀疑了。 地牢内。 花不语的高烧在那之后的几天内渐渐退了下去,齐娘偶尔来看过她几次,也带了棉被来给她御寒用,只是一直不见应澜?来过,仿佛从那天之后他就忘了她的存在一样。 这样最好,她还要养伤呢!被他的魔爪抓了半条命,在阎王殿门前徘徊了几个时辰,还是她命硬撑了回来,不然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说,非深要什么时候才找得到我们啊?”花不语窝在棉被里对坐在一旁照顾她的女子说道。 女子转过脸来,不施粉黛也依旧面若桃花的脸上含着妩媚的笑,她丹唇轻启:“夫人不必着急,将军很快会找到这里来的。” 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的花不语虚弱地叹了一声:“唉……真是痛死我了……” 现在她的背上可是有好大一块肉在长,只能趴着睡了,她好怀念因为挨了板子时非深托着她睡觉的感觉啊! “非深啊非深,你可要快点来找我啊……”花不语哀怨地望着地牢顶上的石板,苦苦念道。 女子看着花不语这样的模样不由得一笑:“夫人出去了,可得找将军好好抱怨一番,让他带你去寒州玩。” “这个主意好!”花不语眼睛一亮看向女子,眯眼笑道,“不过啊,我得要牡丹姐姐你一起跟着去才行。” 女子风韵凝聚的眼睛里浅浅地融进暖意,她揉了揉花不语的脑袋,但笑不语。 第八十一章 坤之牡丹 [本章字数:32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12:59:46.0] ---------------------------------------------------- 花不语的身体底子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地牢中的环境不好,不仅阴寒,而且还要与小动物昆虫们做伴。今天一窝老鼠大的带着小的搬家,明天一群蟑螂住在了老鼠的旧窝里,唧唧吱吱,悉悉索索,热闹得紧。 花不语吃不消这个,每一次都会尖叫不止,也顾不得背上的伤打起精神来上窜下跳,然后牵动了伤口又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蔫了下来哀嚎。 “夫人,它们不会咬你的。”牡丹柔着眸子温柔地看着花不语裹着棉被东躲西藏的模样,不禁莞尔。 花不语撅嘴了,眼睛时刻不离地牢的那些恐怖角落:“不,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它们要是饿慌了,会来咬我的鼻子的!”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以前在学校宿舍的时候就听说有老鼠把人鼻子给咬了的事,吓得她一连几个晚上都胆战心惊。 牡丹将螓首摇了摇,简易覆束起来的青丝长发落在身后,她本就是相貌极度出众的女子,原来在飞花琉阁里扫眉点唇,堪比国色牡丹的花容,如今在这污陋的地牢中,她简单地穿着粗布麻衣,脸上素净,却别有一番风味。 就像什么呢?花不语曾经这么想道,就像山中冰雪初融潺潺流下的春水,清冽而纯净,舒爽而平洁。 “牡丹姐姐,这玉池山到底有多大啊?”花不语终于将所有的小动物昆虫吓回了洞里,她歇了口气,问向坐在一旁安静休憩的牡丹。 牡丹听到花不语这么问,她睁开光华流转的眼睛,笑答:“玉池山其实也不是很大,也不似北域的雪峰连绵万里,只是山深,加之有仙山之称,所以人迹罕至,树木荆棘特别繁茂路不好走,想要在这山里藏个人不让别人找到,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难怪了,齐娘会说非深他们就算再怎么找也不会找到玉池山里来。”花不语叹了口气,将棉被展在稻草地上铺平,自己随之趴在上面,她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牡丹略微点头,拿起药膏、水和药布坐过来,按照之前的动作,脱衣换下药布,清理过伤口再上药膏,最后将干净的药布绑上,末了,牡丹说道:“你的伤好得慢,好不容易愈合了一点就被你上窜下跳扯裂了,我看,这伤即使好了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反正在背上,难看就难看,我又看不到。”花不语嘟囔起来,这也不能怪她啊,谁叫那帮不怀好意的“邻居”要来吓她? 牡丹把用过的药布和水搁置在一旁,她坐在花不语身边帮她把后背的衣裳拉好:“你倒是这么想,可是将军一定能看到,他要是被这个吓到了,你说该怎么办?” 花不语听完也没多想,脱口而出:“我穿着衣服呢,他怎么看得到?” 然后,牡丹轻笑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花不语细细琢磨了一番,随之苍白的脸上终于变成了难得的红润,她将脑袋埋在棉被里,吱吱唔唔:“……不准他脱我的衣服,怎样都不准了。” 牡丹推推花不语的手臂,见她拗着,牡丹只道:“要真是这样,将军府可就后继无人了。” “管他管他!要脱就脱他自己的!”花不语蒙蒙的声音嗡响在棉被里,说着连耳根都红透了。 “说句实话,你真舍得?”牡丹眯起风韵凝聚的眼,有些揶揄地问。 花不语双手捶了捶棉被,而后又将脑袋抱了起来,粉红着的脸望向看她笑话的牡丹,黑溜溜的眼睛瞬了瞬,接着才将话说出来:“就算我舍得,他也不会让我得逞的。” 因为他是有名的“扒衣老爷”啊,一个不爽她就会被他扒得精光,哪轮到她说不啊。 “嗯嗯,将军果然没有娶错人,”牡丹意味深长地将头一点,媚媚地笑道,“以前那些庸脂俗粉厚无颜耻地粘上将军,哪一个不是被将军轰的老远,吃尽将军的冷眼,也就夫人你,讨了将军的欢喜,愿意扒你的衣服。” ……你这说的,说得她好像被扒衣了还必须得意外加炫耀一番。 “牡丹姐姐,你这话……我听得挺难过的……”花不语皱起眉来有点嫌弃了。 牡丹打趣道:“若是将军扒了你的衣再去扒其他女人的衣,你作何想?” “他敢!?”花不语一抖而起,结果又是碰到伤口痛叫起来,“哎呦我的妈啊!哎呦呦……他倒是敢!?痛死了!” 牡丹安抚她躺好,十分资深的解释:“这不就得了?所以你必须将伤养好免得落了难看的疤,让将军舒舒服服地扒你的衣,不然,你就等着后悔吧。” “……”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但是这解释得她怎么听怎么觉得怪。 “然后争口气,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将军,母凭子贵,到时啊,将军就谁也瞧不上了。”牡丹继续说教。 花不语只得红着脸,左耳进右耳出,好吧,她还真不知道华丽嫣贵的牡丹其实是个很?嗦,又很话痨的美人。 几天前她的高烧好不容易退了下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脸素颜的牡丹坐在她身边照料她。起初她还吓了一跳,飞花琉阁十三飞花之首的牡丹,又得应澜?宠爱,怎么会跟她一样被关在这地牢中? 难道她也是被应澜?抓来的?可是为什么应澜?要抓一个青楼女子来呢? 后来牡丹偷偷地跟她说了原因,她才知道,十三飞花中的十三个女人都不是简单人物,也不是同一个主子,而她牡丹,就是时非深的人,更是时非深一手暗中培养出的组织“潜”里的人,名字叫做“坤”。 那个时候花不语才知道有“潜”这么一个组织。 虽然“潜”里的人数不多,但个个是精锐,而且身怀绝技,是江湖中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占据一席的人。其中又以八个人为首,这八个人各领分部,自己却直接听命于时非深。 八个人的名字,就是“八卦”里的八个卦。 最厉害的,也是除时非深以外最有号召力的,就是八卦之首??“乾”。先有天地,天地相交而生成万物,天即乾,所以,“乾”当之无愧为首。他虽然武功高强,心性高傲,在江湖中也威震一方,但他不知何种原因,对时非深是有令必从且忠心不二,发誓此生不侍二主。 地即坤,也就是花不语眼前的绝色牡丹。一乾一坤,乾坤相合可说无人能敌,她和乾一样,是整个“潜”里的顶梁柱,深受众人的尊崇。 其余六卦分别是震(为长男),坎(为中男),艮(为少男);巽(为长女),离(为中女),兑(为少女),前三个都是男子,后三个则是女子,所以“潜”中领头的八个人,四男四女不多不少。 他们八个人个性迥异却相处融洽,武功高强也时常在一起切磋,不过近来因为朝廷不稳四国关系紧张,他们被分别派到不同的地方去了,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难得聚在一起也是因为时非深的命令,他们听完命令后就不得不再次分开。 “唉,我那个最小的小妹也不知道有没有再捣蛋。”牡丹这么叹气说道。 最小的小妹自然指的就是兑。 “听你这么回忆,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花不语曲起手臂,用手背支起下巴认真听牡丹回忆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八个人交情很深,有几个是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就像是至亲的人一样。 “是啊,我们中虽然有人喜静有人喜闹,但却从来不会发生争执,就是因为大家对这个小妹极为宠爱,以至于后来她的性子就无法无天了,除了乾和将军,几乎就没人能治得了她。”牡丹口头上是在抱怨着这个叫兑的小妹,但从她暖暖的微笑中可以看出,她对兑的宠爱不比别人少。 “嘿嘿,你说得我都好想见见他们了。”花不语笑道,有时候她想起老陶他们,也是这样一幅模样,乐得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为此她还被时非深鄙视了?? “又开始发傻了,笑得真难看。”时非深坐在望归亭下认真看书的时候不禁瞥了她一眼。 “我笑我的又碍到你了?”花不语白了他一眼,继续傻笑。 “……”时非深淡了淡眼色,将手中的书册递到她面前,指了一个字给她看,“认识么?” 以为时非深在考她,花不语仔细看了一番,大略看懂了,于是开口回答:“不就是一个‘子’么?” 时非深深蓝的眼睛深处含上笑意,他收回书册又自顾看了起来,花不语不懂他的意思就缠上去要问个清楚,最后时非深把她抱在怀里,嘴角噙笑:“真不明白?嗯?” 花不语盯着时非深的眼睛愣了老半晌,又重新反复看了看那个字,终于跳了起来,顶着一脸的红晕跺脚:“你!你!” 你了半天就是没把话说完整,最后还是时非深执起书册轻轻地在她的脑袋上拍了拍,煞有其事地笑道:“再笑的话,为夫就不客气了。” 这句话说完,花不语果真没有再多嘣出一个音节,乖乖闭嘴坐在亭下赏枫叶,顺带欣赏时非深认真看书时的英俊神情。 现在想起来花不语都还会脸红,死将军就是个色坯! “可是啊你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被应澜?抓到地牢里?”花不语疑惑了,牡丹既然是坤,那么她的武功理应比很多人厉害,就算应澜?请了什么高手帮忙,她也不该会被抓进地牢,还在这里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根本不想逃。 牡丹纤纤白净的手指点了点花不语有些干皱的唇,示意她别再说话,继而她神秘地笑了。 “我是故意的。” 第八十二章 挑衅需要好口才 [本章字数:34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0 17:19:34.0] ---------------------------------------------------- 说服楚月珀去巨阚劝降根本就没有花费时非深多少时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其实时非深也知道,楚月珀怕是早就被澹台东流说通了,只是让他为楚月珀要道光明正大的圣旨。 至于澹台东流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皇宫重地见到楚月珀的,时非深完全不放在心上,澹台东流的本事他清楚得很,恐怕除了上天入地这种事,就没有他“无痕公子”做不到的! 澹台东流自上次与关启交手后,就带着关启的黑曜石回歆迢去了,说是歆迢朝廷需要他这个新帝去稳住阵脚,以防有人想趁机谋反。 “我已经留了帮手在封陌,他们会来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澹台东流启程前对时非深这么说,纯黑如墨的星眸里尽是高深莫测的笑。 被一同带走的,除了那块丁香花式的黑曜石佩坠,还有那支放在花不语房间里的紫竹笛“无声”。 这本就是他的东西,所以时非深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月珀被时非深派去的亲兵护送着几天前已出了荆日,为了保险起见,时非深也让坎也随同前去。 “将军,訾简公子求见。”留下来的震在帐外说道。 震作为“潜”里的老三,是个比较暴躁的男人,但是对时非深却不敢将他的暴脾气显露出来一点。 “请。”时非深正在看着前方的快报,听到震这么说,他搁下手中的快报,目光从桌案上移到了帐口。 訾简仍旧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袍,不带一点花色,他进来的时候面带一丝笑容,见到时非深便作了一揖:“将军。” 时非深坐在椅上不动,只是大手一展示意訾简坐到桌案旁来:“訾公子请坐。” “多谢将军。”訾简依言坐下,他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黑丸放在时非深的桌案上,“将军请看,这便是解药。” 时非深将小黑丸捻在手里,粗略地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他抬眼看向訾简笑道:“訾公子果然不愧是医圣和量子的弟子。” “将军客气了,将军所托之事我必定会为将军完成。”訾简回笑,气质如兰,“只是不知将军想要如何处置‘那个人’?” 时非深蹙了蹙眉,不着急回答。訾简见时非深如此模样,便开口:“家师希望,将军能让他亲自清理门户。” 深蓝的眼睛凝视着黑白分明的眼,时非深先是若有所思了一番,但见訾简始终不移开视线,他继而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本将便送个顺水人情,那个人就交由你师父处置吧。” 訾简笑着允诺:“届时,必定请将军亲临,家师自会给将军一个合理的交代。” “有劳。”时非深应声点头。 送走了訾简,时非深沉默了。既然身为医圣的和量子都要亲自出马了,那也就是说,小女人身上的双华醉相思有很大可能会被除去,这是令他十分高兴的事。但转眼,时非深凝视着那粒静静伏在他案头的小黑丸,他又不得不再一次阴鸷了深蓝的眼。 他虽早就料到会是那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仍然不希望就是这个结果。 “将军!坤那里有消息了!”震的声音很大,猛然把沉思中的时非深惊了一下。 时非深“唰”的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帐外。“怎么说?”一贯冷静的语气里竟然不自觉地夹带了几许急切。 “就在刚才,坤的琉雀回来了,乾说,就在玉池山。”震连忙说明白。 “玉池山!?”时非深震惊了。那里他早就派人搜查了一遍,怎么真的在那里!? “是,乾说,玉池山里最大的温泉附近有一条密道,他们就是在那密道的另一头,是玉池山山中的最深处,上次将军派去的人因为大雪封山便没有往深处搜查,坤和夫人就被困在那里。” “坤和不语在一起?”时非深忽而松了一口气,坤的能力他很清楚,除了乾以外怕是无人是她的对手,不语和她在一起,他也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震继续说道:“此刻,乾已经带人赶了过去,他让我来通知将军。” “本将现在还不能离开荆日,”时非深必须坐镇王都,不能轻易离职,“你立马带上一队人马,把玉池山包围起来,恐怕六王爷也在里面,告诉乾要捉活的。” “属下遵命!”震肃声遵令,立马就要掉头去办,却又被时非深叫住。 “震,若是那人也在,把他也一并活着带回来。”时非深意有所指却不明说。 “将军的意思是……那个人?”震在心里琢磨着,口上重复了一遍。不用时非深明讲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时非深神情凝重,浅浅颔首,便转身回了大帐:“你且先去吧,有事本将会让兑通知你。” 震用力抱拳后连忙去召集人马奔赴玉池山。乾的轻功也十分了得,他要是脚程不快点,只怕赶不上。 地牢中唯一的一扇石门被打开了,一丝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花不语立即伸手挡在眼前。 难怪牡丹要制止她再说话,原来她老远就听到了有人来了。“潜”是十分机密的组织,不能让别人听去一个字。 适应了光线的花不语看清来人后,随心所欲地笑了来:“呦,我当是哪位贵客来了,原来是王爷您的尊驾呀,有失远迎啊。” 话中眼中都含着刺,花不语皮笑肉不笑的笑得比外头许久不见的阳光还灿烂。 牡丹倒是一反方才的情态,冷静地看向应澜?不做任何动作。 应澜?依旧穿着他那华贵的紫貂大氅,神色凝重的站在牢门前,目光越过铁栅栏投在花不语的脸上,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到牡丹那里。 “你的戏码,很不错。”应澜?音色沉沉地说道,这开口的第一句很明显是对着牡丹说的。 牡丹诱人的唇角冷冷一勾,似有讥讽之意,她轻启唇瓣说道:“既然是像六王爷如此的看客,牡丹自然是要将最好的戏码拿出来,以免六王爷看得不尽兴。” 戏码?什么戏码?花不语听得云里雾里。 “哼!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么!?岂容得你这般戏弄!”应澜?将凤眼紧紧一锁,怒道。 牡丹不为所动,反倒是极其妩媚地嫣然笑起:“王爷明鉴,牡丹可不就是把王爷看作是三岁小儿么?” 她是在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女子,无数次面对死境也无数次凭借自己的能力死地后生,应澜?从小衣食无忧尊宠不断,虽然他们的年纪相差无几,可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小孩! “你!”应澜?几乎要怒火攻心了,“你这个贱女人!” 花不语一听这个词,心里就不爽快了,她坐到牡丹身旁也跟着笑道:“王爷好厉害,都知道用这么粗鄙的词。” 应澜?斜了花不语一眼,似漆的凤眼凝住怒火。花不语见他有火不发继而说起来:“‘贱’字贝旁,以戋佐之,贝就是指钱,戋就是指钱少,那么‘贱’这个字就是说人家钱少比较穷。” 牡丹看了看花不语,似乎知道了她想说什么,只是笑着等花不语把话说完。 应澜?听着花不语的话,一时之间还不能明白她到底想要说什么,见她停下来不由得催促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哎呀,我忘记了六王爷脑袋不怎么灵光,转不过弯来,那我就直说了。”花不语得意地看着应澜?脸色渐渐变黑变成了锅底的模样,她莞尔,“六王爷你做了什么好事大家心里清楚我也就不明说了,当今圣上明察秋毫,你那点破事他老人家恐怕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点破,如果,你争储无望的话……” 应澜?凤眼猛然睁大,怔怔盯着花不语眉色飞舞起来的脸,只听她说:“只怕到时候,贱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你说是吧王爷?” 成王败寇,到时候他就不是穷就可以了,身家性命存在与否都是个问题。 “高~水准啊。”牡丹朝花不语竖起了大拇指。听说这个夫人能把席全那个铁嘴男说得差点岔过气去,没想到她的口才确实好! “给本王统统闭嘴!!”应澜?终于沉不住气发飙了,他的怒吼声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地牢里回荡着,有些震耳欲聋。“该死的女人!本王要掐死你!” 花不语一耸肩:“王爷,你进不来。”要她死?隔着一排这么牢固的铁栅栏他怎么掐死她? “齐娘!开锁!”应澜?气疯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弄死花不语去。 一旁跟进来的齐娘愣了愣,看着花不语满眼都写着“开啊开啊开啊”,于是开口阻止:“王爷,不要中了激将之法啊。” 花不语暗暗哼了一下,干嘛破坏她的计划,只要把门一打开,凭着牡丹的功夫还怕逃不出去么? 应澜?缓过怒气,狠狠瞪了花不语一眼:“早晚本王要掐断你的脖子!” 眼看着开门没指望了,花不语不屑地将眼睛翻了个白:“好好好,我等着,你的脖子比我的长,比较好掐断。”言下之意便是,要死你自己先死吧,她没义务奉陪。 “反正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说话浪费力气、吃饭还浪费金银币,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用?争又争不过人家、打又打不过人家、连说个话你都说不过我,你还在贵族圈里混个屁啊!早点洗洗睡吧蠢货!” 花不语振振有词,几乎不带喘气的把这么一句话说完,然后神情淡定的坐在那里自得其乐。 这一说可不得了,牡丹的眼睛直了,齐娘的眼睛圆了,应澜?的眼睛发红了! “把门打开!本王现在就要掐死她!!”这口气咽不下去啊!他要掐死她,“现在!立刻!马上??!” 花不语对着牡丹把眼一眯,乐呵呵的把手指向暴跳如雷中的应澜?:“瞧他,眼红得活像头火烧屁股的驴,哈哈哈!” 牡丹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人家就比较斯文了,只是昙花一绽。花不语的嘴上功夫她可算领教了,难怪席全吃不消她,这不,一句话就逼得应澜?嚷着要开门了,只要门一开,一切都好办。 “夫人好功夫。”牡丹赞道。 花不语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完全不把正在准备一开门就要冲上来掐死她的应澜?放在眼里,学着她的狐狸兄长笑得花枝乱颤。 第八十三章 意想不到的帮手 [本章字数:35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1 15:13:18.0] ---------------------------------------------------- 跟着时非深那么久,花不语也多少有了一些看人的本事,从上次在飞花琉阁里看到应澜?和楚月珀相互甩狠话的样子来看,应澜?无疑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而且很容易被人激怒,这和他一直养尊处优的生活是有直接关系的。 他喜欢别人的顺从,喜欢别人把他当成佛祖一般供着。 所以当花不语开始第二次挑衅的时候,应澜?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就算齐娘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琚炎帝是绝对不会立你为储的。” 花不语最后一剂猛药下的很有分量,直戳人家的痛处。 应澜?的性格缺陷注定了他只能当一辈子的王爷,他处事激切又很容易被激怒,如果他真的当上了皇帝,那么那些谄媚小人就很容易成为宠臣,而那些真正忠言逆耳的忠臣们就会被他驱出朝廷,以至于动摇封陌国百年的基业,这是琚炎帝无论如何也不乐见的。 至于琚炎帝为何迟迟不立储君的原因,花不语大概也想明白了。琚炎帝是极其喜爱应澜?这个儿子的,但他希望多给些时间让他这个六儿子能发现并且改正自己的毛病,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将江山交与他。 可是事与愿违,应澜?不仅没有察觉他父皇的一片苦心,反倒变本加厉与敌国私通,就算琚炎帝再怎么喜爱他,应澜?也肯定争储无望了。 “你又如何会知道父皇他不会立本王为储!?本王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不立本王立谁!?”应澜?跨入牢中,双眼阴鸷地盯住花不语。 花不语也忍着伤痛站了起来,她收起笑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但你却是他众多儿子中,唯一一个私通敌国想要谋朝篡位的。” “那个位子本就属于本王!本王是他和母后的嫡子,是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应澜?威逼上前一步,他怒吼着,想要告诉所有人他才是新帝的最佳人选。 花不语眼中丝毫不见怯色,她咬字清晰字字珠玑:“只要是琚炎帝的血脉,嫡不嫡亲并不重要,一向都说能者居之,而王爷你毫无自知之明,为了百年江山社稷,琚炎帝不选你是正确的,以免将来生灵涂炭。” 应澜?再也听不下一个字了,他大步上前就要一把抓起花不语,牡丹见势出手,一记手刀打在应澜?的手腕处,立马将花不语护在了自己身后。 应澜?吃痛地后退一步,齐娘也冲进牢中,右手一伸,一把袖刀直出握在手中,她一步上前就要攻击牡丹的心口。 齐娘会武功这件事,也隐隐被花不语猜到了,齐丹乙是什么样的人,作为他的妻子,齐娘也应该会功夫。 牢中不大,一下子挤进了四个人难免有些显得狭小,更何况有两个人在互斗。牡丹一边应对齐娘,一面护着花不语往牢门口移动。应澜?似乎感觉到牡丹的目的,一瞬间也挤到了牢门口堵在那里。 “想逃!?本王不准!” 就在这时,齐娘也趁机一刀过来,将牡丹和花不语生生分开,她又一个回刀将牡丹卷进缠斗,花不语则落了单,被应澜?一手钳住。 而且,钳哪里不好,偏偏钳了她的脖子。 猛然间花不语记起,上次楚东风那混蛋也是钳了她的脖子,害她差点憋死。这次应澜?也是用同样的手法,难道她的脖子天生就和这些男人有仇么!? 看女人好欺负,都喜欢钳别人脖子! “谋害、朝廷命妇……是死罪!”花不语艰难的开口,天知道她的喉咙被钳得要碎了。 应馥芸的生辰宴上,他们的那幅《雪韵梅色》为花不语博了一个圣上亲赐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名衔。 “天下都是本王的,你区区一个命妇死不足惜!哈哈哈!”应澜?倏忽将他的凤眼撑圆,笑得张狂。 疯了,这个人想做皇帝想疯了。花不语以极其痛苦的表情看向狂笑中的应澜?,见他丝毫没有以往的华贵气质,简直变成了利欲熏心的粗野之人,不由得五味陈杂。 皇权,果然能把人逼疯。 她很不能理解,“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到底为什么能吸引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哪怕只做一天的皇帝也在所不惜。 看到应澜?越来越扭曲的面容,花不语心中不由得一阵阴寒与颤抖。 时非深手握重兵,新帝一旦登基,那么他就成了众矢之的,即使他再怎么发誓效忠,总有觊觎他手中兵权的人,新帝就是头一个。 那么,时非深会有什么下场? 花不语不敢想,时非深的性子她很清楚,他是那么一个忠君爱国的人,就算皇帝要明目张胆地缴他兵权刺青发配,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因为他知道,他是臣,就必须以君为天。 不!不可以!她绝不能看着时非深被逼进绝路! “放、放开、我!”花不语脸色渐青,呼吸困难却还是努力地挤出几个字。 “本王要你死!”应澜?原本精致的面容已经扭曲成与魔鬼无异,他手上加大力道,愉悦地看着花不语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失去生气。 牡丹一面与齐娘对抗,一面担心着花不语的状况,偶尔瞥见花不语青暗的脸色,不由大惊。 “夫人!!” 再也顾不着齐娘,牡丹如闪电之势脱离缠斗,直接给没有丝毫防备的应澜?狠狠一脚,顺势将他卡在花不语脖子上的手腕一扭,折得骨节脱臼。 应澜?痛号一声摔倒在地,疼痛让他从疯狂中清醒过来,花不语则软弱无力被牡丹抱在怀里,应澜?的力道不轻,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掐痕,而她的喉咙受到了损伤,呼吸仍旧不是很通畅。 感觉到花不语的呼吸紊乱,牡丹心思,地牢中本就空气不好,还是尽快到外面去为好。 如此思考着的牡丹立马行动,一手架起花不语的胳膊,以内力支撑她往外疾步行走。齐娘怎会让她们轻易得逞,一把袖刀飞驰而来,追着牡丹的背部。 根本不用回头,仅凭风声就能判断出袖刀的来势,牡丹空着的另一只手瞬时凝聚起内力,变得强硬,然后用手腕一挥就把飞来的袖刀给挡了下来。 只听“铛??”的一声,袖刀落地已成两断。 齐娘抓住时机,随袖刀追击上来,她的招式灵活多变,一时对较下来牡丹心中有疑,从她的招式套路来看这不像是虢洱国会有的风格,反倒有些封陌国的味道。 花不语说过,齐娘和齐丹乙都是在?城定居的人,齐丹乙更是道地的?城人,齐娘怎么会有封陌国的武功风格? “你不是虢洱人!”由此想来,牡丹不禁开口。 “不错!我确实并非虢洱人!”齐娘回应她,手上的招式却不停纠缠上去。 牡丹一边挡住齐娘的招式,一面带着喘气艰难的花不语终于移到了地牢出口。眩目的眼光扎进她们眼里,都不由晃了晃眼。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地牢外面是一片空地,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牡丹迅速地将花不语搁在一处平坦积雪又少的地方,然后专心应对齐娘。 在内力和武功上明显高出一筹的牡丹却不急着要了齐娘的命,然后边打边问。 “你到底是何人!?” “夫家姓齐,我自然是齐娘!” 牡丹一个侧身避开齐娘的另一把袖刀,脚尖挑起一些雪来,然后用内力打向齐娘。“这不是你的真名。” “我为何要告诉你?”齐娘也挑起雪来凝团击回去,两个雪团在空中相撞,“砰??”的一声炸开,顿时细小的雪片纷纷落下,仿佛又跟下了场雪一般。 牡丹飞身而起,竟能停滞在半空,她俯视着齐娘,从这个角度来看齐娘的脸,牡丹心有一惊顿时有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猜想。 “南疆上陟镖局?” 蓦地,齐娘双眼一怵,染起沧桑的眼睛直勾勾地向上看住牡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如何知道的?” “上陟镖局的大当家与我有过交情,他与你的相貌有几分相似,招式套路也相差无几。”牡丹回答。 一阵风乍起,在二人中间猛然插进一人,那男子年岁二十许,面相飒爽带有些许儒色,身形匀长莫约有八尺,笑容憨厚,只听他笑道:“牡丹姑娘说的不错,此人确实与上陟镖局有甚许牵连。” “你是谁?”看他无声无息的加入进来竟无察觉,牡丹不由开口问道。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的人,不简单。 “在下方尹,奉歆迢国新帝之命,前来接应牡丹姑娘,护送将军夫人返都。”男子将来意说明白,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花不语虽然呼吸不好,但耳朵却听得清楚,听到方尹说话时,她勉强做坐来,看到真的是方尹本人,她不由得出声:“方尹哥哥?” 方尹回头,看见花不语集极为艰难的模样和他说话,他三步并一步快步到她面前,扶住她,神情关切:“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般模样?” 苍白又有些青色,显然是血气不足呼吸不畅引致的。 “方尹哥哥、狐狸他,狐狸他也来了?”花不语拽住方尹的衣袖,发问。 她还不知道她口中的狐狸就是他方才说的歆迢国新帝,这样想来方尹转口说道:“兄长他另有急事,所以只有我来了。” 方尹,就是澹台东流留在封陌的帮手。 “是么……”花不语浅声回应,既然方尹都找到了这里,想来时非深那里也应该是平安无事的,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用内力帮你把呼吸调匀,这样下去你会被憋死的。”方尹扶正花不语的身子,手掌蓄起精纯的内力,考虑到花不语是女儿身又很虚弱,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内力一丝一丝输送到花不语身上的各处经脉,尤其以她的肺脏为主,帮助她缓匀气息。 见她青色渐退的脸色,方尹收回内力,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花不语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顺畅了许多便答:“好多了。” 不想背上的伤口却承受不住内力,丝丝裂开,痛得花不语呲牙咧嘴。牡丹见状提醒道:“她背上有很重的伤,你要注意!” 方尹皱起眉来点头,看了看花不语又看了看和齐娘僵持的牡丹,他问向牡丹:“这里交给你没问题吧?” 牡丹一笑,知道他的意思,说道:“你且先带夫人回去,她的伤耽搁不起,这里我一人足矣。” 方尹听罢只是略微点头示意,便马上附身横抱起花不语一个脚尖点地飞离出去,速度之快,转眼间已离此有数丈。 第八十四章 方尹的秘密 [本章字数:31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4:17:51.0] ---------------------------------------------------- 方尹飞得特别稳,除了必须在竹梢上借力,他一直都保持着浮空的状态。 花不语有恐高症,所以只敢把脑袋向上仰着,看着放晴后的天空呈现出干净的蔚蓝色。 “不语妹妹你看,那是大将军的人马。”方尹停立在一株高耸的竹梢上,竹梢上没有积雪,他稳稳的落在那里,还横抱着花不语。 顺着方尹所说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看去,只见玉池山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他们穿戴严谨正沿着上山的道路在树丛里穿梭着。其中除了王都里的官兵,还有她很熟悉的天策营的衣服。 “非深的人马。”花不语一时有些眼热,好久没看见天策营的熟人了,她莫名的一阵感伤,“王都没事了么?” 问向方尹,花不语将黑白分明的眼睛移到方尹的脸上。方尹俯视着山上正在行动的人们,说道:“有大将军坐镇王都,能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明知故问。”花不语紧紧凝视着方尹微笑着的脸,完全不愿放松。 方尹轻笑了两声:“呵呵,如果你想问的是皇宫里的事,那你更可以放心,大将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皇宫,现在就是一只飞鸟也别想来去自如,那几万禁卫军可不是吃素的。” “丞相和十五王爷呢?”花不语继续发问,如今的琚炎帝恐怕已经知道了应澜?意图谋反的事了,那应澜祁就有极大可能会被立为储君,这是她很关心的事。 方尹略加思索了一番,然后耸了耸肩,笑得像流水一般:“这个嘛,你还是等会儿自己问大将军吧,我一介平民百姓,哪知道这么多。” 花不语盯了方尹好一会,她转了转眼珠,然后悠悠开口:“我见过你。” “咦?你这说的,我们自然见过,你还是我妹妹呢。”方尹乐呵呵的笑起来,俊朗的眉毛还煞有其事地挑了挑。 花不语摇摇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也曾经这么抱过我,对吧?” 方尹眯起眼来,阳光从他的侧脸细细打过,留下一轮朦胧的光晕。“你记错了吧,我这是第一次抱你哦。”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不是相貌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还有那双笑起来的眼睛。” “谁啊?” “狐狸。” 方尹愣了愣,然后又很快恢复原状,笑道:“怎么可能,我和兄长根本就一点都不像嘛。” 花不语的嘴角噙起笑意,啧啧地说:“no、no、no,你不用再装了,早在均鸣镇的时候,我和非深就认出来了,那个时候的狐狸根本就不是真的狐狸,而是你扮的。” 方尹一挑眉,看着花不语,眼珠子溜了一圈又溜回来,在花不语的脸上定格。“何以见得?” “在士水河边救我上马的时候我就感觉很不对劲,明明眼前的人是狐狸,可是为什么我一点狐狸的气息也感觉不到?而且那个时候你又戴着藤花面具,我只能看见你的眼睛,黑溜溜的确实像狐狸。” “然后呢?”方尹追问道。 花不语嘻嘻的笑起来,她伸出双手覆盖上方尹的脸,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只露出一双正在浅笑的眼睛。花不语满意地点点头:“你看嘛,很像啊,狐狸的眼睛。” 方尹嘴角的笑意渐浓,他没有急着把花不语的手拿下来,而是在等花不语继续说。 “可是呢,唯一不像的,也是这双眼睛。”花不语收回手来,说,“狐狸的眼睛黑得纯浓,就像研磨出来的最浓的墨,又像天上璀璨的星子,会发光引得人无法移开眼睛,就像一对通透的黑曜石经过细细打磨然后放到了他的眼睛里一样,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花不语看了看方尹的眼睛,然后摇头:“可是你的眼睛,除了颜色和狐狸的极像,久久盯着看根本不会发光,只是像一块黑砚,没有星子的感觉。” “呵呵,你这么说我,我可真是难过啊。”方尹有些苦苦地笑道,“兄长的眼睛确实如你所说,我尽力模仿了那么多年还是被你识破了,不过,你是第一个看出我和兄长眼睛不同的人。” “哦?这么说,不止那一次,以前你也经常扮成狐狸到处行骗么?”这下换成花不语挑眉了。 方尹皱起眉来笑道:“什么叫到处行骗啊?那是兄长的意思。” “也就是说,让你扮成狐狸来帮助我和非深的人还是狐狸?他干嘛不自己亲自出马啊?”花不语问道。 “兄长的身份特殊,你也知道兄长被人追杀的事吧?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兄长引开别人的视线,这样他就有时间去准备其他的事了。”方尹回答得干脆利落,根本就不打算隐瞒花不语。 花不语点点头,她忽而瞬起眼睛来,在苍白的脸上绽了一朵老大的笑容:“我了解,狐狸就是狐狸,狡猾得很,是他教你那些只有我和狐狸知道的细节的吧,还有他的生活习性以及说话的语气语调,不然,你哪儿能演的那么逼真。” “你也知道,兄长的气质是最难学的,所以啊,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了,兄长说早晚有一天他会要我助他一臂之力的。”方尹眯起那双像极了澹台东流的眼睛说道,“结果没想到,在均鸣镇的时候大将军竟然还派人来跟踪我,你们夫妻俩的感觉不要太敏锐啊。” “嘿嘿,过奖啦。”花不语拱了拱手。 “不语妹妹,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再聊吧,竹梢顶上有些冷你没感觉到么?”方尹问道。 “也是,我如今可是有伤在身的人。”花不语这是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才会被方尹抱在怀里,他点点头。 于是,又是一阵风起,方尹抱着花不语继续往玉池山下飞去。 反观齐娘这边,牡丹本就身手高超,没到一会齐娘便落了下风。应澜?从地牢中赶了出来,便见空地的那一头渐渐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他心底一沉已知大事不妙,顾不得齐娘,他果断选择从地牢的这一头仓惶逃跑。 本就胜券在握的牡丹远远就听见了乾的声音,她微微一笑直接退出几个空档,然后来居上的男子一掌袭去,内力适中的掌击将齐娘打飞了出去,“噗!”的一声吐出血来,显然她身上的经脉大略都被打断了。 看着眼前冷眉冷眼的高傲男子,牡丹冲他嫣然一笑:“你来了。” “嗯。”乾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能让人听出他情绪的起伏,“人呢?” 他问的当然是花不语和应澜?。牡丹用手指了指北面,又转过来指了指南面:“夫人被无痕公子的人救回去了,至于六王爷嘛,跑了。” 看见牡丹一脸笑容,乾无奈的摇了摇头:“跑了?你是越发的爱玩了。” 牡丹耸肩倚了过去,靠在乾的身上笑道:“人家不是想留个功劳给你么?你还不领情,真是伤心啊。” 乾垂下眸子来看牡丹在他怀里故意装委屈的模样,他也只好承下意来:“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现在就去把功劳抓回来。” “这还差不多,”牡丹打笑着,“对了,将军要的那个人呢?” 乾望了一眼南边的方向,答道:“还在这山里吧。” “那我去追六王爷,你去追那个人?”牡丹提议道。 乾点头:“嗯。” 几番对话以后便各自分开了,齐娘只吊了一口气在那里,被天策营的人紧紧捆住要往山下送回天策营去。 在玉池山上穿梭着的应澜?半路上就被一个男子救了。 “你不是很有把握的么!?现在如何是好?”应澜?怒问眼前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玄衣短打,长发束起,面容清俊。他寒着一双眼说道:“关启死了,满颜也被抓了。” 应澜?闻罢大惊:“你说他死了!?那歆迢国和虢洱国……?” “歆迢新帝和时非深是知己,而那个楚月珀也已经前往虢洱国准备说城劝降,虢洱国朝不保夕。” 应澜?一双凤眼顿时失了生气,他哑然着声音,手指也不禁颤抖起来。 男子嗤了一声:“王爷,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事到如今,还不如放手一搏。” “你有办法?”应澜?一听男子的话,立马问道,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男子阴颤一笑:“办法?哼!时非深怎么也不会想不到我还有杀手锏!” 应澜?有些莫名其妙了,他看着男子比腊月冬雪还要阴寒的脸不由得发了一颤,男子充斥着浓重恨意和杀意的眼睛使得应澜?不敢直视。 下一瞬间,男子带起应澜?竟然调转了方向,改南往北疾驰过去,乍一看去,男子的轻功也十分出众,颇有草上飞之势。他避过玉池山上的众多耳目,直接下了山往荆日城门飞去。 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杀手锏”是什么。应澜?也只好跟着男子,他已无路可退,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到底! 他是轩采六王爷,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一样!他要做封陌国的新帝! 只有他才有资格! 应澜?在心底狠狠下决心,就算要他背起谋朝篡位的罪名他也要做新帝! 因为他是应澜?!睥睨一切,骄傲的应澜?! 第八十五章 那个人和这个人 [本章字数:34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3 11:43:04.0] ---------------------------------------------------- 在回城的路上,方尹告诉了花不语一件大事。 “你可知道,楚东风已经死了。” 花不语瞠目结舌,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自己吞了炽灭水,尸骨无存。”方尹补充道。 花不语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茫然,而后又抖着声音说道:“可、可是,我还活着啊?” 她始终记得楚东风说的,双华醉相思的明华与暗华相依相附,生死相存,一人死则另一人跟随着碧落黄泉。她知道楚东风在这件事上是没有欺骗她的,可是为什么楚东风死了,她却仍然活着? 方尹看着前方的路,回答:“兄长怀疑,楚东风吃的双华醉相思是假的,你的是真的,所以他死了你却不会死。” “狐狸怎么知道我吃的就一定是真的?”花不语发出疑问,当初她看到楚东风给她吃的暗华与他自己吃的明华是一模一样的,应该不可能有假。 方尹犹豫了起来,他要不要告诉花不语,其实大将军已经知道她身上有双华醉相思的事了?因为是那个素有“医才”之称的訾简亲自把的脉,花不语确实是吃了双华醉相思的暗华,由此看来,楚东风吃的一定是假的。 “你先不要管谁真谁假,关键是你还活着就好,你是不知道,大将军为了找到你,把整个荆日都底朝天翻了过来,要不是众人拼死劝着拦着,恐怕你就见不到完整的城墙了。”方尹接着时非深的名号分散花不语的注意力。 花不语微微一愣,随即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眼眶都红了起来:“非深他,他真的……?” 方尹轻轻笑道:“是啊,现在天下谁不知道不语妹妹可是大将军心头上的一块肉。”方尹瞧了瞧花不语的脸色皱起了眉,“啧啧,你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大将军看到了可是要心疼死了。” 花不语一听连忙伸手在脸上使劲揉搓,硬是把一张白如纸的脸蛋搓得发红,她拍了拍脸笑道:“这样,不就行了?” “你真的是,欲盖弥彰啊。”方尹摇头,只得任由花不语傻里傻气的做傻事。 “嘿嘿,欲盖弥彰是我的强项。”花不语不以为耻反为荣的模样真让方尹受不了。 离开玉池山以后,视野顿时变得更加空旷,花不语一眼望去,入眼是一片苍茫大地,阳光照耀着的冬季大地,银白色的雪在闪闪地耀着光芒,细微地凝聚起太阳的色泽,淡淡的金黄中闪烁着一抹银白,异常壮观。 回首望去,玉池山在慢慢倒退,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夜晚,现在看来,玉池山果然名不虚传,山蒸雾绕颇有仙山的气韵。 放眼面前,远远可见荆日王都外那巍峨高壮的红色城墙一圈两圈地拥抱着繁华如梦的王都,呈现出规整的长方形,城门、门楼、角楼、女墙、雉堞、马道等皆能肉眼分辨。外墙上建有高耸的墙阁和哨楼,有训练有素的官兵来回巡视。 王都内以东南西北四条官道为主将荆日划分为四个城区,其中又有无数条大街小巷纵横交错的穿插,形成车水马龙的景象。城北是皇宫所在,那红黄相间的屋瓦楼阁无一不在炫耀它的高贵地位和无上荣耀。 城外有宽大的护城河环绕保护,河水引自百里外的运河之水,即使到了冬季,护城河的河水也不会结冻。 作为一个国家的政治商贸文化中心,荆日王都的选址是绝对不能有一丝马虎的,它为封陌国的基业奠定了地理基础。 花不语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观赏过荆日,从高高的半空中鸟瞰全景,除了为之惊叹,同时还油然而生出一股归属感和自豪感。 那是他和她的家所在的地方,那是他一直用生命守护着的地方。 耳际的风声一直没有听过,衣袖翻飞的声音也一直在猎猎作响,花不语却仿佛听见了来自那座庄严古老的王都内传来的呼唤,回荡在蔚蓝的天空之下。 回来吧,回到你心之所向的地方吧。 方尹不禁意间垂下来的眸子看见了,那绽放在花不语脸上能令百花失色的笑容,听到了她唇边缓缓吐纳出比幽谷兰草更加富有清韵的声音,绵长且悠久。 “我回来了,我的家。” 城门虽然离他们还远,但是已经触手可及。方尹和花不语互相对视一番纷纷开怀地笑了起来。 “你们倒还真是得意忘形!” 来者不善的声音乍然响在身后,还没等方尹回头看清楚来人,声音的主人便一掠而过来到了他们的身前,阻挡住归城的去路。 花不语应声看去,等看清了对方的面相,她有些疑惑不解,还是决定先让方尹着陆比较好,在半空中多少还是很危险的,更何况方尹还带着她这个伤员。 感觉到花不语的疑惑,方尹回到地面上第一句就问道:“你认识他么?” 眼前这个男子长相清俊,身形英挺,一双褐色的眼睛与她四目相接时总有种说不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引得她在男子的身上来回细细打量,他穿着眼熟的玄色短打迎着阳光站在雪上。 这个人花不语从没见过,可是…… “……似曾相识……”这是花不语的第一感觉,但她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关于这个男子一丝半毫的信息。 方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丝毫不敢放松,单凭方才他掠过自己的轻功来看,这个男子有很大的威胁,无论对他还是对花不语。 “哼!似曾相识么?”男子嗤笑起来,浓重的嘲讽之意根本没有丝毫隐藏。 花不语陡然一惊,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就是她在昏迷中听到的那个和齐娘对话的男人的声音么!?难道他是……齐丹乙!? 如此思虑着的花不语当下就满头黑线了。好年轻的齐丹乙啊!男子的年纪怎么说也不到三十,怎么可能是齐丹乙那年逾花甲的老人。 难道是他的孙子?可是时非深不是说了齐丹乙和齐娘早年丧子,又哪来的孙子啊? 那他到底是谁!?花不语头疼了。 眼见花不语一副纠结思考的模样,男子更加对她嗤之以鼻起来:“老子早就说过,你这蠢货迟早会拖时非深的后腿的,现今看来果然所言不差。” 啊!? 花不语懵了!等会儿,他刚刚说什么!?老子?拖后腿?在她的印象中,只有那个人会这样称呼自己贬低她的存在,莫非眼前这个扮相干净长得又不错的男子就是?? “桓池!?” 男子一挑眉,摆出嘲笑的姿势:“呦?难得你还记得。” 花不语酿跄地后退了几步,幸好方尹扶着,不然必定跌坐在地。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男子,面带惊慌:“你、你、你……你真的是,桓池!?怎么会呢!?你明明……” 明明比那个痞子长得顺眼多了,也干净多了! 桓池那个邋遢鬼,不要脸的臭痞子,她天生的死对头,怎么也不可能会长成这副小生模样啊! “嘁!老子就知道你再看到老子时肯定会有这种没出息的模样。”桓池粗鄙地呸了一口,然后单手叉腰,朝花不语伸出了另一只手,“老子也不多计较,你个蠢货快跟老子回去见时非深,是他拜托老子来找你的。” 花不语还没有从这无异于物种变异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呆头呆脑地“啊?”了一声,就没有了后文。 那个鸡窝头泥巴身锅底脚的猥琐痞子男真的是这个面相干净穿着得体的男子?他的那一圈毛茸茸脏兮兮的大胡子呢?被他吃了么? 桓池竖起双眉,吼道:“啊个球!快跟老子回去!” 花不语被这一吼震回了元神,她反应了一句:“哦?哦哦哦!回去回去!”说罢就要提起步子朝桓池走去。 方尹一把抓住花不语的胳膊,他警惕地问向桓池:“你说你是大将军派来的,可有证据?” 花不语回头来看了看方尹严肃的神情,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桓池,她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撤回方尹身边,说道:“不用证据了!他根本不是来接我的!也不是非深派来的!” 桓池只笑不语,而方尹却反问花不语道:“你怎么知道的?” 花不语哼哼两声,眼神鄙视地投向桓池说道:“我在被应澜?困在玉池山的时候听过他的声音,那个时候他正和齐娘在一起,还打算不救我的性命,他根本就是和应澜?一伙的!” 瞟了一眼桓池的反应,见他没有特别的神情,花不语继续说:“你一直都是叫‘非深’的,怎么现在都叫‘时非深’了?从你的语气中我可以听出,现在的你绝对不是善茬!” 方尹赞同似的点头,他的身体在前将花不语护在后面。 桓池阴笑着:“你继续,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花不语略思一番,然后左手叉腰,右手直直地指向桓池的脸,正儿八经地板着脸大声说:“真?はいつもひとつ!” 那副仿佛洞悉一切的模样,完全是痴迷于柯南的后遗症。 “?”方尹脑门上很不客气的冒出了问号。 花不语只得得翻译一下,她推了推自己的鼻梁(尽管那里没有眼镜),装出一脸资深,眯眼道:“真相只有一个!你桓池,肯定是这场阴谋的幕后参与者!更是推动者!你是应澜?或楚东风在非深身边埋下的间谍!” 这下方尹听明白了,他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桓池。 桓池曲起手指在脑门上挠了挠,顺道摆出那副花不语很熟悉的痞子模样,他笑了:“老子倒也想不到,光凭你那豆腐渣堆叠起来的脑子也能知道这么多,有长进。” 花不语瞪了桓池一眼,恨不得在目光中将这个口不留德(貌似你也差不多)的痞子男给五马分尸! “不过呢,”桓池话锋一转,顿时将痞子的气息一扫而光,换上花不语陌生的认真模样,“有一点你说错了。” 等不及花不语思考哪里错了,桓池就抢先一步做了回答:“老子可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调动命令的间谍。” “……难道你是……?”花不语怔了怔,思绪飞快转动得出了一个结果。 桓池见了花不语恍然大悟的样子,便点头道:“不错!如你所想,老子可是怂恿了应澜?那笨蛋谋反的第一人!也是灭了隐士一族全族的第一人!” 第八十六章 朔月炽灭水【上篇】 [本章字数:36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4 11:43:58.0] ---------------------------------------------------- 花不语回忆起仍在?城之时,时非深和天策营数人中了炽灭水的毒,费了大功夫才找到了医绝桓池来为他们解毒,那个时候他还很诧异于炽灭水的出现。 “不可能的啊!隐士一族早于一年前就被人灭族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会用炽灭水啊!?” “老子骗你有何好处?一年前老子正好去歆迢国搜罗药材,误打误撞走进了隐士一族的地盘,想着刚好向他们讨教下炽灭水的威力,不料,他们一族早在老子到的时候就已经尸横遍野了,竟是连个活人也找不到,” “那时还以为,世间再没人会用炽灭水了。” 她站在一旁将这些话听得清楚,当时的时非深还说了,那帮玄衣人的主子和灭族的隐士一族定有渊源。 现在看到桓池这般模样站在她的眼前,花不语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关于隐士一族的谜底,似乎即将呼之欲出,或者已被桓池自己道了个清楚。 “老子确实误打误撞闯进了隐士一族的地盘,不过福大命大让老子借由了‘医绝’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在族里暂居了下来。他们虽然隐居不问世事,但似乎对老子这个‘医绝’的名头颇有好感,竟然十分乐意让老子住下来。”桓池渐渐地叙述他的记忆。 他的目光始终不离花不语,仿佛只对着她一个人说着这件往事。 “起初老子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借着此次机会好好领教一下他们的炽灭水,毕竟老子周访四国,那些对医理毒学颇有些研究的人,还没有哪个对炽灭水不感兴趣的。于是老子就打着采药的借口到歆迢国的各处深山去探查,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老子还真阴差阳错的找到了隐士一族。” 桓池说着便停了下来,城外的郊野十分空旷,同时这里的风也很大。冬风袭过夹带着数片枯槁的草叶从他们之间掠过。桓池似乎就在等这阵冬风过去,才又开始说道: “在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他们中有人偶尔会乔装打扮到山下镇子里采购,老子几次旁敲侧击想要打听炽灭水,可是得到的都只有一个结论,真正能够接触并研发出炽灭水的人,只有每一任族长,其他人包括那些族里的长老都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说到这里,桓池却是突然大笑了起来,花不语远看过去却也能感觉到桓池的笑声里有一种莫名令人发怵的情绪,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关。 方尹和花不语成为了安静的倾听者,而桓池似乎只是一个人自顾自地在讲述他的经历。 “就在老子在族里住到了第二个月的月初,打算就此作罢出山回去的前几日,应该说是正值朔月的那日。”桓池仿佛像在解释,还竖起了他的食指朝天上比了比,“那天老子记得很清楚,夜里没有月亮,屁点的光都没有,周围安静,不!应该是寂静得就好像没有活人了一般,乌鸦在枝笼上死沉地叫着,一切都显得诡异。” 花不语猛然感觉到脖子上和背脊上窜进了一股寒气,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贴近方尹这个人体暖炉。 该死的桓池,越说越像在讲鬼故事了!她可是怕这种东西怕到骨子里的啊! “突然!”桓池冷不丁地话锋一转,声音还陡然拔高了许多。 花不语“啊!”的一声抓紧了方尹的手臂,颤颤惊惊地缩在方尹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莫不惊恐地盯着桓池。 方尹拍了拍花不语的把他手臂抓得发红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又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滑稽。 桓池完全没把花不语的反应放在眼里,他沉浸他所叙述的故事中:“突然,族里的所有狗都狂吠了起来,还有猫嘶叫的声音,刺耳且杂乱!但却没有人点灯,每家每户依旧是死气沉沉,老子壮着胆子到门外看了看,外头阴风阵阵,黑沉的夜色没有一丝光亮!可怕又诡异,连老子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突然!”桓池又换上了一副撑大眼睛成惊恐状的面孔大声喝道。 方尹猛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抓断了,他看着花不语泫然欲泣十分恐怖的、有点扭曲的样子很头疼。 花不语手脚冰冷,嘴巴微张,瑟缩在方尹身边,几欲要心脏衰竭了!死桓池啊!说话就说话啊,不要弄出那种恐怖的气氛来啊! “突然,老子发现路面上有血迹,于是沿着血迹前去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然被老子看到了!”桓池顿时大声说道,那声音又把花不语狠狠地惊吓了一番。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花不语内心在咆哮,她的心脏明显漏跳了好多拍。 桓池阴险地嗤嗤笑起来:“看到了、看到了……” 花不语咽了一下口水,方尹在头疼他被紧抓住的手臂。 “看到了在这个夜黑风高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群猫狗在干架,群殴啊!” ……………… ……天地间的时间仿佛就此定格,然后,就是天地失色。 “我【哔??】你啊!王八蛋!”(屏蔽部分请自由发挥) 花不语极其拔高的高音分贝瞬间打破了这个顿时安静下来的世界。 桓池耸肩:“原来那血迹是一只猫被狗咬死后留下来的。” 他还敢解释!?她待会就打得他满地是血! 仿佛一场闹剧结束后,桓池无视了花不语抓狂的表情,继续回归正题:“朔月的第二日夜里,老子在暂居的屋子里见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花不语白了他很多眼,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你见鬼了啊?” “满颜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桓池问道。 “满颜?你是说那个紫眼睛的,在楚东风身边的满颜?”花不语回答道,“他是隐士一族的没错,他找你做什么?” 桓池沉下眼睛笑起来:“满颜那小子挺对老子口味的,心肠够狠。” “……心肠够狠?难道你和他……?”花不语吞吐起来。 “老子和他做了一个交易,只要他帮老子搞清楚炽灭水,老子就帮他灭族。”语气中的云淡风轻以及置身事外的表情,都在一定限度上激怒了花不语。 “果然是你们!满颜为什么要你帮他灭族?”花不语从方尹的身后走出来,她怒视桓池质问,“隐士一族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答应满颜全都杀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啊!”这样无视人命,他们是魔鬼么!? 桓池一脸痞子相回答得干脆:“无辜?等老子把这个故事讲完,你再下结论。” 花不语渐渐安静下来听桓池继续讲述:“炽灭水的配方只有每任组长才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也正是炽灭水才让隐士一族在四国中声名显赫,你就不奇怪么,为什么这种能够光耀全族的东西只有、只能族长拥有?” 花不语顺口回答:“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这很正常。” “正常?正因为如此才不正常!”桓池蔑视了一眼花不语的无知,“满颜是当时族长满许的嫡亲大哥满或的幺子,满或在族里很有威望又是长老之一,族里很多人对他都很信服,听说满许的族长之位还是满或谦让拒绝下来才得到。不用说了,这个满许对他大哥满或一定心存他念。” “老子说过了,那个朔月之夜气氛很诡异,这个可不是老子在吓唬你,第二日老子秘密地再次去调查了一番,你猜老子发现了什么?”桓池反问花不语。 花不语摇头,她决定听桓池揭晓答案。 “猫狗之所以在夜里如此发狂,连许久不见的乌鸦都来了,这不难想象吧,老子就在族外不远的小山坳里找到了被挖出来又重新被掩埋起来的一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男人血淋淋的白骨架子,散成一堆。” “那个男人,就是满或。”桓池一锤定音。 “满或被满许杀了?”花不语反问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满或的声望很高,招致他弟弟的嫉恨也很正常,为了稳住族长之位而杀害了亲哥哥花不语也能理解,这和皇宫之中为了那张龙椅而六亲不认互相残杀的情况很相似。 “老子发现满或的尸骸时他已经被猫狗乌鸦争抢着啃蚀殆尽,只能从他仅剩的一些破碎衣料分辨出他的身份。”桓池说道,“后来老子再三思虑,这毕竟是隐士一族的族内事,老子一个外人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于是老子决定过几日就离开。然而就在第二日夜里遇到了找上门来的满颜。” “满或生前极为宠爱这个幺子,他要为父报仇老子可以理解,但是老子不愿趟这浑水,隐士一族的人武艺高强,老子不想惹得一身骚。老子就问他,崇敬他老子的族人那么多,随便找几个就可以报仇了,干嘛要来找老子这个外人?”桓池讲到这里,煞有其事地看了看花不语。 花不语努努嘴巴,猜测性地回答:“难道是因为,满颜的仇恨已经将全族的人都视为了复仇的对象?” “哦?脑子挺好使的,你猜对了一大半,这是最主要的原因。”桓池笑道,好像对花不语能猜中的这件事感受不大,“还有一个原因,纯粹和老子有关。” “什么原因?”花不语不禁问道。 “老子是‘医绝’,能力有目共睹,满颜看上的是老子的使毒本事。是药三分毒,老子不但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于无形,用满颜的话说,老子用毒的能力比隐士一族内的大部分人都强。他找老子帮忙,为的就是确保灭族之事万无一失。” 虽然对桓池的自夸无动于衷,但是花不语疑惑的是,就算满许杀害了满或,满颜大可以拿着满或的尸骨到长老们那里讨回公道,等拿到证据再当众惩罚满许,撤了他的族长之位或者杀了他报仇,为什么要牵扯上族内其他无辜人的性命呢? “满颜是满许的亲侄子,他提出为老子提供炽灭水资料的交换条件,这对老子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事实证明,老子经不住这样的诱惑。”桓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于是老子决定在那里多呆一段时间,反正他们也不在意老子的去留。” 这里的他们当然指的是包括满许在内的隐士全族。 “老子答应满颜,等弄清楚炽灭水以后,老子一定帮他料理掉所有人。” 花不语和方尹听得入神,这个故事很吊他们的胃口,不听到结局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桓池一点也不在意他所说的一切,这是别人无法所了解到的隐士一族的信息,他却如此随意地将它们说了出来。 “老子相安无事地在族里待到第三个月的月初,和之前一样,那夜也同样是朔月,没有一点光。” 第八十七章 朔月炽灭水【下篇】 [本章字数:36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5 15:54:48.0] ---------------------------------------------------- 随着桓池的讲述,花不语仿佛回到了那时的隐士一族,跟随着桓池去解了一切。 桓池虽然是外人却没有因为满或的离奇死亡而招致族里人的怀疑,隐士族人只是在事发的头几天议论纷纷,几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好像将他们一贯尊敬的满或这个人忘得干净彻底,还是照常过日子。 桓池对此感到蹊跷,但也没有特别去调查,而是在这片深山老林里有空没空挖点草药捕捉着野兽在族里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住得久了反倒越来越像隐士一族的人了,他的人缘不错,长得清俊,本事也大,为人又痞子气十足,族里的一些姑娘都对他有好感。 正因为如此,桓池在族里的调查才能得心应手地展开,借由那些不经世事又不晓人情世故的姑娘之口,桓池知道了一件怪事,这件事满颜也是知道一些,但桓池始终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从隐士一族出现了炽灭水因此而声名鹊起之后,几乎是每个月的月初,也就是朔月的这几日,族里都会有一个人死于非命,抛尸荒野,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是白骨森森血肉糜烂。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当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每一任的族长都会说是因为炽灭水的出现而招致了报应,毕竟炽灭水实在是太狠毒了,有损阴德。但为了光大一族,炽灭水又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于是,族内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月的朔月之夜,任何族人不准点火不准出门,免得招来祸患。 这样的说法也合情合理,隐士族人也只好认同了,在每个朔月之夜无论出了什么事也不敢点灯紧闭房门,对任何动静都充耳不闻,因为人人都怕报应之说。 尽管朔月的第二日都会发现还是有一个人会出奇地死在族外,他们也只会猜测着是不是那人违反了规定引祸上身,那人的亲属家眷只得哭哭啼啼地将尸骨下葬立个牌位每日念经超度。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是报应,没有人能对报应多说什么。 久而久之,朔月之夜成为了众人恐惧的夜晚,谁也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遭到报应的人。报应不分男女不分老幼,谁都有可能。 所以当满或的死讯在族内传遍的时候,所有人只能暗自庆幸或者扼腕惋惜,但却没有人会多说一句不应该说的话。 但是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满或的幺子??满颜。 在满或的三个儿子里,他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幺子,满颜的两个哥哥和母亲在得知了满或的死讯后,胆小地只敢恸哭,将满或的尸骨安葬进满族的长老墓地,然后烧纸诵经,呆在家里认命。 但满颜不同,若是没有发生在自己家里他肯定觉得这是报应,然后什么也不管。但是死的是他最尊敬最崇拜的父亲,这就不同了,站在这个角度,他觉得父亲的死肯定不是报应,而是人为。于是瞒过众人耳目在族里偷偷调查,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个朔月之夜的傍晚,身为族长的满许会和几位长老一同留在满氏祠堂里秘密开会。 由此联想,满颜觉得父亲的死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而族里的人自从满或死后,看满颜的眼神就越发的不对劲,甚至像逼瘟神一般躲着满颜一家人,他们怕报应会像瘟疫一样传给别人,因为满或,是自炽灭水出世后第一个遭到报应的隐士长老。 史无前例,会有长老遭到报应。 这让满颜更加的仇恨这一族,而他的母亲和哥哥懦弱无能的表现更是激进了满颜复仇的心。 全族的人都该死!都该为他的父亲陪葬! 他找到桓池,达成了协议,满颜把炽灭水的秘密弄清楚给桓池,桓池就帮他灭族。 桓池在隐士一族的第三个月的朔月之夜,他决定和满颜一同偷偷去满氏祠堂看看,毕竟桓池也会心有不安,这个族里确实很诡异,他还是尽早完事尽早走人为妙。 所有的族人都老实地待在家里,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火,满氏祠堂四下里一片死寂,安静得令人发毛。桓池跟着满颜偷偷地潜了进去。祠堂内更加地充满使人发怵的气息,这里不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还隐隐在夜里飘来一股淡不可闻的味道。 像是铁锈一般的味道,还有腥味。 满颜和桓池在黑暗中隐约对视一番。祠堂向来是庄严神圣崇宗祀祖的地方,是族人祭祀祖先或先贤的场所,理应打扫干净,怎么会有血腥味呢? 带着疑惑深入祠堂,他们在祠堂后的一间供屋里听到了些许动静。蹑手蹑脚地进去一看,发现供屋偏南的一角有点点火光在黑暗里忽闪忽灭。 很蹊跷。凭借着这点火光,桓池和满颜合力打开了隐藏在石缝下的一条暗道的入口。 隐约还能听见从暗道里传来的一些声响和人说话的声音。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桓池和满颜仗着自身的本事决定进入暗道一探究竟。 暗道里有微弱的火光引路,桓池和满颜没一会便走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微敞着的铁制门,他们不敢妄然闯进,于是就各自屏息地躲在门后听着里面的声音。 “不要怨我,这是报应。” 声音很清楚,满颜桓池对视,这说话的人就是满许不会错。 接着是一阵蒙蒙的呻吟,桓池无法从这些像是被布封住嘴的呻吟中听出是谁,只知道是个女人,但满颜却陡然将眼睛睁大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这是报应啊,为了我们这一族,你就接受了这报应吧,就和我那惨死的大哥一样,你也跟着下地狱去吧。”满许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兴奋,间歇地还掺杂着他的笑声。 桓池看着满颜忿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好似要把铁门灼穿一个洞,然后把目光盯死在满许的身上。 从满颜说话的口形上可以知道,里面满许说话的对象是他的母亲,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们得亲眼见证。于是,依附着铁门那细微的缝隙,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里面是一间低矮的拱形屋子,足够一个成年男子直立。满眼的母亲被封住了嘴巴绑在一根铁柱上,立在屋子的中央,四周是凌乱不堪的桌子和瓶瓶罐罐,地上和那些桌子上,基本能触摸的东西上都有血迹,有些血迹被冲洗过,有些还是新鲜的。 那新鲜的血来自满颜的母亲。 满许面目狰狞地拿着细而薄的刀片在满眼母亲的双手腕上的动脉处狠狠一割,顿时鲜血涌出如不竭的泉水,纷纷流入满许早就准备好的银制桶里,然后是她的双脚,最后是她的脖颈,皆是动脉放血。 不消一会儿,两大银桶里装满了满颜母亲的血。她只剩一口气吊在那里,满许对她阴笑道:“你放心,我会让你和你的丈夫我的大哥有一样的死法,你们就到地狱里去做对鬼鸳鸯吧。而我,就用你们的血做出能够光耀门楣的炽灭水,这样你和大哥也会安息吧?哈哈哈!” 桓池大惊,他看着满许用那两银桶的血和一些致命的毒药一步一步地做出狠毒无比的炽灭水,然后用桌上的银罐子装好,他知道炽灭水必须用银质的东西保管,他也知道唯有族长才有炽灭水的配方才能研制出霸道的炽灭水。 但他不知道的是,造出炽灭水必不可少的东西,一是新鲜的人血!二是朔月夜晚的水! 那些所说遭报应的人,应该就是在这间祠堂的暗道里丧了命的吧?而凶手,应该就是每任的族长。 满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钉在满许那沾满血腥的脸上,然后他带着桓池离开了祠堂回道桓池暂居的屋子里,一言不发。 第二日,满颜母亲的尸体被发现在同样的小山坳里,被猫狗啃食得只剩骨头。谣言顿时四起,满或的死果然带来了报应,还报应在自己家人身上,而像满颜这样被满或生前尽心疼爱的存在,显然成了众人的焦点。 这使得满颜灭族的心更加坚定,他两个哥哥早晚也会遭到毒手,与其死在杀害父亲的凶手手里,还不如由他这个弟弟来做个了断! 忍而不发地等到了第四个月朔月傍晚,满颜和桓池堂而皇之地参加了满许和长老们的集会,与其说是参加,不如说是为了某种目的的硬闯。 满许和长老们一时不察便被使了桓池特制的迷、药,纷纷在祠堂里被擒,而后逼问满许得到了进入暗道房间的钥匙。难怪说只有每任族长才会制造炽灭水,那是因为制造炽灭水的全部工具和资料都在这个暗道房间里,而开启房间外坚固不催的铁门的钥匙只有族长才有资格代代相传。 长老们知道炽灭水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他们对于需要人血之事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满或提出了反对,满许就借用满或与长老们的矛盾,设计杀了满或用他的血来制造炽灭水。 满颜知道了父亲的死因,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他照着满许的做法将他们全部采血后杀死,然后由桓池和他一起造出了除银外一切可以腐蚀殆尽的炽灭水。 桓池知道了炽灭水的秘密,心里大爽,接着把暗道里存放着和新制出来的炽灭水全部带走,点一把火将祠堂烧了个干净,连带那些关于炽灭水秘密的资料和那些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全都烧进了地狱。 祠堂的大火照亮了整个隐士族,族人们尚在梦中恐惧着所谓的报应时,桓池就已经将那些炽灭水全都在隐士一族内洒了个精光,浓重的腐臭味在这片大火蔓延的深山里弥漫笼罩着。 大火燃烧了三天,将深山的半个山头都烧了个彻底,加之炽灭水的威力,毒血渗透土地导致这里将有数年寸草不生鸟兽全无。 没多久,江湖上便开始传言,大名鼎鼎的隐士一族全族被灭,他们荣于炽灭水却也死于炽灭水,无人知道这件轰动江湖的事是谁做的,他们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隐士一族了,再也没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炽灭水了。 但是世事难料,不知道为何,炽灭水的踪迹却一直在江湖上忽现忽隐,而每当朔月之时,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死于非命,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不论男女老幼武功强弱都有可能会丧命的原因。 他们似乎在这样猜想,这是死于那场大火的隐士一族的鬼魂回来复仇了,抑或这是种报应,每个人都恐惧的报应。 而在那个没有月亮的朔月之夜,安静下来的时候,似乎还能听见那从地下深处隐约传来的声音,幽冷、寒长,像个魔咒一样,笼罩着黑夜。 “这是报应,逃无可逃的报应啊。” 第八十八章 桓池的目的 [本章字数:33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6 12:25:41.0] ---------------------------------------------------- 苍茫天地间,北风呼啸,寒冷刺骨。 桓池叙述的故事没有瑰丽的词藻,他的神色也很平静,没有特别的语调起伏,似乎有些枯燥地讲完故事后,桓池只是注视着花不语,轻微地将眉梢一挑,恢复那副痞子模样。 花不语与方尹对视一番,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桓池。 “我以为那个帮助满颜灭族的人是楚东风,没想到竟然是你。”花不语说道。她早就同时非深怀疑过满颜是隐士一族的内贼,这点她没有猜错,只是她不知道原来这个同伙是告诉她和时非深隐士灭族消息的桓池。 桓池俯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放在掌中把玩,他笑道:“先前老子就说过了,老子是能够劝动应澜?意图造反的人,自然老子也能说动楚东风为老子效力。” 花不语错愕一时,桓池的话明显让她疑惑了:“让楚东风为你效力?他一国丞相为什么要对你唯命是从?”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楚东风的身份?虢洱丞相名为关启,他为什么要用‘楚东风’这个假名?”桓池反问花不语。 花不语愣了愣,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在楚月珀进京的时候她就问过訾简关于虢洱国皇姓的事,她那个时候还说楚东风会不会和楚月珀有什么牵扯,如今听桓池这么问,她心里已有几分明了。 “楚东风其实是虢洱皇族的人?”花不语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在字里行间明显多了些冷静。 桓池一只手抓住雪球,另一只手指了指花不语身前的方尹,说:“与其来问老子,不如问问他,顺便让他告诉你歆迢国最近发生的大事。” 他意有所指,方尹皱眉了。 看到花不语带着浓烈的疑惑盯着自己,方尹叹了一口气,在告诉花不语真相前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坐看好戏的桓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花不语又得知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她的狐狸兄长是歆迢国的皇子,并且已经是歆迢国的新帝了,而那个楚东风不出她所料确实是虢洱国的皇族,再联想到之前狐狸亲口告诉她的,楚东风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哥哥的这件事,她大致能够搞清楚虢洱国和歆迢国之间的渊源了。 “狐狸竟然是歆迢国的皇子,更是现在继位了的新帝!?太震惊了!”花不语听完方尹讲完狐狸和楚东风的事后,她不由得感叹起来。 难怪她就觉得狐狸天生有股不平凡的气质,原来他是贵族啊! 桓池接口道:“楚东风憎恨着他的弟弟,憎恨着虢洱国对他不公平的待遇,所以他急于摆脱这样的命运,老子只要在一旁稍微添油加醋,就能煽起大火。然后只要将满颜带到他身边,告诉他应澜?决定造反的消息,你说,他能不为老子所用么?” “你这是乘人之危!太卑鄙了!”利用别人的痛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桓池不愧为小人! 桓池单指伸进耳朵里很不雅的掏了掏,然后不屑道:“卑鄙?老子只是随便动了动嘴,要不要合作是他们自己的事,老子自认为是正人君子。” 花不语作呕了一番,表示她对桓池的无尽鄙视。“啊呸!你到底利用楚东风做了什么?” “就是让他派些人拦截消息,别让时非深听到有关隐士一族的任何消息。”桓池吹了吹手指,然后又伸进另一只耳朵掏了起来。 “目的?”花不语简洁问道。 “让他来找老子解毒。”桓池也干脆利落地回答。 “是你把炽灭水交给了楚东风,然后表面上是让他来抢非深的虎符,实则是想借此机会利用炽灭水的毒找到你,再从你口中听到隐士一族被灭的消息,以此洗清你的嫌疑。”花不语肯定地说道。 桓池耸肩装出无奈的样子:“时非深心思缜密为人谨慎,不这么做他迟早会怀疑老子的,毕竟老子会解炽灭水的毒的这件事,是老子亲口告诉他的。” 花不语沉思了下来,桓池既然亲眼看过隐士一族祠堂里有关炽灭水的一切资料,那么以他医绝的才智知道如何解毒也是合情合理。 “然后呢?你为什么要和非深做对?你不是一直都和非深交好的么?”这才是花不语最想知道的事。 桓池冷笑起来,那种笑容就像是被最凛冽的寒风磨刷过,能从骨子里也散发出寒气,叫人不敢轻易与他对视。但是花不语不怕,她早就在时非深的寒目中练就了一身免疫力,所以当她无所畏惧的对上桓池的目光时,桓池竟然理所当然般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老子是地地道道的虢洱人!”桓池说道。 桓池是虢洱人氏她早就听时非深说过了,但是这和他要针对时非深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说你蠢你还真蠢,”桓池看出了花不语的不解,他骂道,“老子既然是虢洱国的人,那自然是要忠于自己国家的。虢洱国一贯觊觎又恐惧封陌国的土地和实力,虽然老子没有那种精忠报国的狗屁觉悟,但是时非深的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他和他老子把虢洱国打得屁滚尿流,老子就看着不爽,既然不爽,就想办法变爽了去。” 非深和他的父亲?花不语捕捉到了这个词句,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有关时非深父亲的事,难道他父亲也曾经做过将军么? 桓池才不管花不语有没有听进去,他就自顾说道:“老子用迁?子接近时非深,为的是获取他的信任,不然你以为老子献殷勤般的把那一袋又一袋的迁?子送给他当饭吃是为了什么?” “迁?子?”花不语恍然大悟,“你的心思够深沉!竟然想到用迁?子。” “被你夸奖老子可没一点成就感。”桓池对花不语的话很不屑,反倒贼兮兮地笑道,“这迁?子可不是白送的,老子还留了一手。” “什么留了一手?你玩什么把戏?”花不语有些慌了,这个该死的桓池到底做了什么? 桓池带着一副“你猜啊”的欠揍表情对花不语挑眉勾唇。 花不语琢磨着桓池的神情,努力回味着桓池的话。顿时,脑海中有一道闪光劈过似的,她仿佛从桓池那脸得意的笑脸中得到了答案。 “难、难道……是迁?子?”花不语的声音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哦?不蠢啊。”桓池听到她的答案没有太过惊讶,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老子说过了,是药三分毒,老子能救人也能杀人,同样的,迁?子是药也是毒,它能救时非深的命也能要了他的命!” “把解药给我你这混蛋!!”花不语急了,迁?子的功效她见识过,如果功效和含毒成分成正比的话,那么时非深他就有生命危险了!她不能不急啊! “你以为老子傻啊?弄出迁?子还会顺带把解药弄出来么?”桓池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啊!他既然想到用迁?子去害时非深,自然不会把解药这种能救人的存在给制造出来,他不会徒给自己留下隐患。 “你这混蛋!我要跟你拼命!”时非深要是出什么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女人,她有护雏的本能! 花不语作势就要冲上去,她要瞄准桓池的脖子狠狠的把它掐折了! 方尹赶忙一把拽住被激怒的花不语,他总算知道了,花不语就是个冲动的性子,虽然平时表现极为能自制,但只要牵扯到她所在意的人或事,就会变得跟野兽一样,发起狂来。 就像现在,她简直就和一头发疯的老虎没什么区别,还是头极度暴躁的母老虎。 桓池似乎十分乐意看见花不语发飙,他赞同地对发狂中的花不语说道:“你这表现才像个人,装模作样的老子看到就讨厌。” “你说什么!?啊!?我要宰了你!”花不语暴跳如雷,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大有和时非深被她惹怒时一样表现的趋势,“我要狠狠的宰了你!混蛋!” 什么叫装模作样?她那是自我修养啊好不好?桓池你个土包子! “别急,老子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桓池对她摆摆手,继续说道。 “好你个死人头!我先折了你的脖子再听你说!”花不语被方尹死死拉住,只得手脚并用地在原地冲着桓池拳脚相加。 桓池两手一摊,表示可惜:“老子告诉你,老子这次来可没有带炽灭水,不过老子带了一件大礼来送你。” “我不稀罕!把你的脑子摘下来送我还差不多!你这杀千刀!”花不语咆哮者,声势如虹。 方尹只差没耳聋了,他忍受着花不语的高嗓音,一边紧紧拉住花不语,一边又死死地盯着桓池,以免他做出什么不利于花不语的事。 “你先冷静一点听老子说,老子的这份礼物可值钱了,比炽灭水还有看头。”桓池说道,“你看到一定会很欢喜的。” “什么鸟毛玩意儿我都没兴趣!我现在只想要你的项上人头!纳命来!”时非深是她的!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魂,该死的桓池敢在她的地盘上玩手段,她就要跟他拼了! “你看,这是什么?识得不?”桓池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捏在两指之间,伸出来给花不语看。 那东西黑黑小小,像个小药丸子,还很让花不语眼熟。 “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花不语喃喃自语。 桓池阴笑道:“你确实见过,你还吃过。” 花不语猛然想起来:“双华醉相思!?” “看来你的记性不差,老子的这份大礼你惊喜吧?”桓池摇了摇他的手,那颗黑小的双华醉相思就在花不语眼前不远左右晃荡着。 “你想做什么?”这下发问的人换成了方尹,他听过双华醉相思的事,也知道花不语的身上中了双华醉相思,只是桓池现在又把双华醉相思拿出来,是想做什么? 桓池将双华醉相思对着花不语比了比,然后说道:“老子要借用你把这份大礼转交给时非深,老子要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儿!” 第八十九章 打斗只是篇序章 [本章字数:36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7 17:58:55.0] ---------------------------------------------------- 古语说的好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花不语的眼前就摆着两个例子可以证明这句话是对的。 其一,桓池这痞子,邋里邋遢的打扮换过来打理干净还是挺入人眼的。 其二,他手中的黑溜溜小药丸虽然其貌不扬,个头也很袖珍,分量又不足,但是呢,它却有着能让人眨眼见阎王的本事。 “这玩意儿是你弄出来的?”花不语指着桓池手中的那颗双华醉相思紧张地问道。 她对这东西有恐惧后遗症,当初看到楚东风跌进河水滚滚的士水河下的时候她的心都揪了,吓得她真是要去了半条命,现在桓池又拿出这东西来说要当礼物送给她,你以为她还会感激涕零么!? “啧啧,虽然老子号称‘医绝’,但是还没到能造出这玩意儿的地步,你大可放心。”桓池伸直了食指煞有其事地摇了摇。 花不语咽了下口水,将脖子伸了伸:“当初是你把双华醉相思交给楚东风的?让他拿给我吃了?” “自然是老子,本来可以借此来要挟时非深,没想到楚东风那蠢货竟然吃了个假的,现在好了,老子连他的骨灰都找不到了。”桓池说话的时候竟难得地带上一抹遗憾的表情。 楚东风被狐狸亲手废了一身的本事,自己又吞了炽灭水化为一滩血水,想到狐狸看楚东风时那哀伤的眼神,恐怕楚东风的死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吧。 在她拜托狐狸带她去西局寻夫的路上,那个郊外的夜晚,火堆旁的狐狸让她心生怜惜,那样被悲伤笼罩起来的眼睛也是因为他的这个哥哥吧? 她和楚东风没有太多的接触,只记得楚东风的笑很张狂,他的怒很暴躁,真不想他这个傲到骨子里的人也会选择自尽这种近乎屈辱的死亡方式。 楚东风是火,狐狸是水,注定水火不相容却生生相克,这或者就是人们常说的“造化弄人”吧。 但是为什么楚东风要给她吃真的双华醉相思,而自己吃假的呢?是他早就算到如今这种局面了?还是他有意放她一马? 花不语沉思了片刻,然后又开口说道:“楚东风在士水河被非深重伤后,是你救了他的吧。” 对于花不语肯定的问话,桓池也不多隐瞒:“不错,老子虽然说过在诫山采完药后会直接来荆日,但是得知楚东风的消息后还是先把他救回了虢洱,在那里停留了许多时间。” “难怪一直在荆日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又在哪里采药了。”花不语点头说道。 桓池继续接口:“楚东风的身体和一般人不同,时非深当时的一箭射得很深,换做普通人的话早就一箭穿心了,可是楚东风还能吊着一口气的原因是……” “他的心脏生在右腔,并非左室。”花不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 “你知道?”桓池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做出疑问的姿势。 花不语略微点头:“隐约这么觉得,非深的那箭力道很足,角度精准,用的又是铁胎弓,没有理由不把楚东风射穿。”她当时还因为楚东风掉进士水河而哭了呢。 加上之前她被楚东风禁锢在怀里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心跳好像有些不正常,现在听桓池这么说,她倒是可以猜到楚东风心脏位置异于常人的情况。 “老子很少见过心生于右的人,所以为了救他的命老子费了不少劲。”桓池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继续说道,“可是他却那么不给老子争气,吞了老子给他的炽灭水,早知如此老子就不救他了,浪费老子那么多好药。” 花不语冷冷看着桓池发牢骚,她的心里却对楚东风多了几分叹息。楚东风也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他想要反抗命运却无可奈何被命运吞噬,如果他当初安分地做自己的丞相,或许还能成为风生水起的人物,可现在却…… “我算看透了,你根本配不上‘医绝’的名号,利用完别人还要如此恶言相向,你桓池倒真是小人中的小人啊!”花不语忍不住地对桓池骂道。 不要太自私啊,他已经为你丢了性命了啊! 桓池怒呸了一声:“滚蛋!还轮不到你个黄毛丫头来对老子说教!他要死要活那是他的事,当初老子又没有逼他跟着造反,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别一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花不语哑言了,桓池顶多就是怂恿者,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楚东风本人。 “哼!废话到此为止,老子真是吃错药了跟你扯那么多淡,差点忘了正事。”桓池比了比手中的双华醉相思,阴险地笑道,“你虽然吃过双华醉相思,但是关于双华醉相思的秘密你还知道的甚少,此次老子就再当回夫子教教你。” 方尹一听桓池此言,立马进入准备战斗的状态,花不语被他紧紧护在身后,他的眼睛犹如鹰隼般锁在桓池脸上,不烦过桓池的任何一个眼神。 双华醉相思的秘密?花不语歪了歪头,不就是两个人吃了以后就生死相从么?还有什么秘密? 桓池也不多言,只是一收笑意将身子前倾纵身急驰了过来,脚下犹如生风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花不语一惊,她不想桓池还有这般本事,看他能不在雪地上留下飞驰过的脚印就知道他的功夫不会差了。 方尹拉开架势,他离开花不语身前一些,在桓池以飞速到达面前时,方尹运起双拳接上桓池的手掌。 两相较劲一时不分高下,花不语自知不是她该参一脚的时候,于是她揣着她的自知之明躲到了一旁的矮树下,紧张地关注着方尹和桓池的战斗。 满地的雪都被他们打飞了起来,顿时间这块郊外的土地上仿佛下起了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浅金色的光芒,像是银色的钻石在炫耀它的光泽。 花不语不肯放过他们之间的任何动作,她形容不来他们的武功招式,只觉得这男人间的战斗总是掺夹着热血和一种霸道的气息,以他们为中心会形成一个热气团,他们就在里面或拳或掌或腿地各自招架,时而跃到半空时而转战地面,她的心就和他们的动作一样,被吊得高高再被沉得低低的。 总而言之,就是惊心动魄! “老子很好奇,你师从何处?”间中,桓池竟然破天荒的发问了,对象自然是正与他架拳的方尹。 方尹以一记弹腿扫开两人的距离,他似乎有些不愿回答,只是绕嘴:“干你何事?”意思就是,哪那么多废话,认真干架! 桓池急于追上去给方尹教训,从他飞跃起来的缝隙中,听到他的声音:“老子对你这招式很好奇。” “再好奇就等你把脑袋摘下来我再告诉你吧!”方尹很不客气地翻转起来,脚下的内力凝聚再挥发出来,于是以方尹为中心的四周被扫成圆形,连地上那些沉积很久的雪都被扫飞了出去,露出下面冰冻的泥土地。 其实花不语也挺好奇的,第一次见到方尹时总以为他这样英爽中带着儒气的男子更适合去做些文人雅士做的事,比如当个教书先生、风流才子或者是从文官,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这么好! 现在仔细看看,方尹的眼神凌厉含有杀意,他的眉头紧锁,原本温润的脸庞转眼就变得如利剑磨削过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刚强之气。 花不语有些喃喃自语了:“好吧,你好歹也是个男人……” 方尹和桓池打得势均力敌,大有飞沙走石之势。花不语躲在树下看得津津有味,没有电影特效的真实场景简直是把她看得眼花缭乱了,激动时她也会跟着手舞足蹈,挥起拳头来。 “揍他!狠狠地对着他的下巴使出上勾拳!踹他!他的腿踹折了去!插他双眼!实在不行插鼻孔也是可以的!上啊!方尹大侠!顽张って (干吧爹)!” 花不语很激动,她是个很容易入戏的女子,所以忘情忘我地嚎叫是值得原谅的。 只不过…… “本王实在忍受不了你的杀猪声了!” 冷不丁地,从树后钻出了个应澜?,他大手一伸把花不语反箍在怀里,一手扣住花不语的两只手臂,另一手绕过花不语的脖子卡住她的下颚,强有力的动作逼得花不语无法动弹。 “应、应澜、?!?”花不语被人扣住了下巴,说话只能是断断续续的。 应澜?不是在山上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花不语盯着应澜?渐渐浮现的阴笑,她的心就凉了半截。该死的!她怎么就没想到既然桓池到了这里,跟他一伙的应澜?自然会被桓池带到这里来啊!光顾着听桓池讲故事就没想到这一层了! 好你个桓池!用讲故事来引开她和方尹的注意,还说什么不想再扯淡了!真是去他的鸟毛故事! “不语!”方尹一看应澜?的出现,顿时乱了起来。 桓池唇角邪邪一勾,趁机给了方尹一脚,将他从半空中扫到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应澜?,笑道:“做得好王爷,然后照老子说的,给她吃下去!” 桓池将手中之物一抛准确落进应澜?的手里,应澜?使劲捏着花不语的下巴想要逼迫她张口,好把手中的双华醉相思喂进去。 “给本王张嘴!”花不语紧咬牙关就是不张,应澜?狠狠地吼道。 花不语用愤懑的眼神给他回应“张嘴!?张你个混蛋!要张你自己不会张么!?” 眼看花不语被逼着,方尹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间的疼痛让他不禁闷哼了一声,正要起身冲过去,桓池已经先人一步抓住了他的头发,方尹吃痛昂起了头,桓池顺势又是一脚将他踢飞了不远,身体与地面的接触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在那片雪地里异常明显。 “王爷可要动作快些,那帮人很快会追上了的,千万不要妇人之仁。”桓池瞥了一眼远处的方尹,见他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桓池转头对应澜?说道。 他脚下的力道可不弱,方尹挨了他结实的两脚,只怕肋骨已经断了。 花不语看向方尹,见他已经吐血,心里愧疚,要不是她,方尹也不会因为分神中了桓池的招。 “嘴够硬!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本王的手段硬!” 说罢,花不语猛然觉得背后一阵钻心的痛,应澜?的五指嵌入她的皮肉里,将她本身还在愈合的伤疤活生生揭开,翻出新长的嫩肉,就算是隔着衣料,他也能让她旧伤添新伤,血肉模糊。 冷汗直流青筋暴起,花不语的身子抖如筛沙。 应澜?再加了一把劲,几乎要把那整块皮肉撕了下来,花不语感觉到眼前快要发黑了,当下实在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啊??!” 应澜?顺势将双华醉相思丢进花不语的口中,然后一托她的下巴逼她将它咽下。 只见花不语喉咙上下一动,桓池冷冷地笑开了。 第九十章 明华与暗华 [本章字数:37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8 19:41:59.0] ---------------------------------------------------- 人家都说事不过三,花不语却不知是不是好命吃了两次双华醉相思。 第一次是楚东风趁她不注意逼她吃的,连味儿都没尝到就进了喉咙。第二次是应澜?趁她入戏太深逼她吞的,同样连是苦是甜都没吃出来就下了肚。 这是在逗玩她么!?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给她吃这么危险的食物啊?虽然双华醉相思还算不上食物。 被应澜?扣在怀里的花不语冷汗直流,地上又被她的鲜血染红,在被踩踏过的雪上层层晕开。她已经感觉到因为失血的关系而头昏眼花的身体状况。 眼前的景象顿时模糊起来,应澜?从她的背后退出来的手同样血淋淋的。应澜?哼了一声,将花不语朝矮树外的雪地上一推,她便顺势重重摔倒在地,粗糙的衣料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她的新伤口,引得花不语一阵痛叫。 花不语反趴在雪地上,她的嘴唇失了血色并且有些皲裂,脸色几乎和眼前的白雪没有差别,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一身本就带着血迹的衣服也因为应澜?刚刚的动作重新被染得又红又粘稠。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进花不语的鼻腔中,她已经顾不得刚刚下咽的双华醉相思了,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一把雪想要借此扛过仿佛被凌迟了痛苦。 “咳咳……好痛啊……”花不语咳了起来,从她浅薄的呼吸来看,应澜?的这一手确实几欲要了她的命。 方尹倒在离花不语不远的地方,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抚住被重伤了的胸口。看到花不语挣扎痛苦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大叫了出来:“不语!?” 不可以!她是大将军的夫人,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女子,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里!不要把眼睛闭起来!不要放弃呼吸!会有人来救你的,所以一定要坚持住!大将军还在等你呢! 花不语勉强撑着眼皮,她的视线朦胧,看到的景物都快有重影了,但是当她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方尹的时候,却在干皱的嘴角边扯起了一丝笑容。 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回到非深身边,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仿佛眼神传递着这样的讯息,花不语气若游丝,口中呼出的白气喷洒在脸下的雪上,逐渐融化开来。 为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也会坚持下来!只差不远了,这里离荆日都城已经没有多远了,她只要在坚持一会,就能见到他了,她的非深,她爱的人。 桓池看见花不语依旧没有因此而被打击垮,反而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屈不挠的力量,这令他很不满。这个女人本应该哭天抢地的,然后求他救她,求他放她一条生路,苟延残喘。在他的眼里,花不语本应该就是这样的女人,她配不上时非深,所以他特别地瞧不起她。 但是,当她用那样的眼神越过自己看向方尹的时候,为什么他的心里会猛然一震? 那是种抹上了阳光的眼神,坚定,耀眼,不屈服,而且很顽强。就像皑皑白雪掩埋的贫瘠土地上第一棵嫩芽破土而出,不被现状困住,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她本应该贪生怕死的,可是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在受到应澜?那样残忍的对待之后依旧没有屈服,她的心里到底是在对什么眷恋得如此不舍? “我花不语……绝对不会死!……” 她的声音轻得犹如一计尘埃,飘渺得好似天际最高处的云雾,又像点进荷花池里的数滴荷露,在偌大的池面上敲出非凡的乐曲。 无疑,桓池也被这虚弱的声音震撼了。 “你说什么?”桓池不敢肯定花不语刚才是否说过话,他走近了花不语想要再听一次。 花不语将黑色的眼睛一眯,在那缝中耀出纯粹的光芒。她双掌蓦然使起力量来,颤抖地支撑起前身,背后如被千道雷电击中般的刺骨疼痛都被她咬紧牙关扛了过来。 仰起那张被汗水布满显得极度脆弱的脸,花不语以她笑得如明珠般璀璨的神情看着桓池,口中坚定不移地说着:“你听好了……我花氏时不语,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桓池似乎像听到了什么魔咒一样,猛地倒退了几步,他怔怔地看着那个面容苍白却又耀眼的女子,看着从她身上不断流下的血液将周身染红,看着她面无惧色,始终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看着自己,他的心里竟然害怕了起来。 他在怕什么?为什么要怕这么个将死的人? 桓池收了收心绪,换上奸计得逞的笑脸说道:“哈哈哈,老子倒要看看,吃了双华醉相思的你怎么活下去!” 保持着脑袋中仅剩的一丝清醒,花不语应声道:“没有其他人吃了双华醉相思……就算我吃了,那又怎样?” 双华醉相思要两个人吃了才有效,只有她一个人吃了怎么会要她的命? “哈哈哈,无知小儿!”桓池仰头大笑起来,他指着花不语轻蔑道:“老子问你,你可知道它为何被命名为‘双华醉相思’么?” 花不语犹豫了一会,在混乱的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似乎回忆起来第一次接触双华醉相思的场景。楚东风曾经这么说过?? “醉相思本为一对,双华相依相附,生死相随。你吃的是暗华,我吃的则是明华,从此你我便是生死相依,若我们之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跟着碧落黄泉。” 依照他的话,不难理解。于是花不语开口回道:“双华醉相思顾名思义,双华分为明华与暗华,两者生死相依。” “老子问你,当初楚东风给你吃的,是明华还是暗华?”桓池不善的笑意渐浓,他继续发问。 花不语不迟疑地回答:“暗华。” 桓池嗤笑了一番,然后指了指花不语的喉咙,他笑问:“那你猜猜,老子让你吃的,是明华还是暗华?” “这有什么……差别么?”花不语疑惑道,反正她吃也吃了,明华和暗华又有什么不同? 桓池又一次仰天大笑,笑声中无疑是掺杂着对花不语的鄙视。“老子就说你无知!哈哈哈,要是楚东风那蠢货在这里,他一定不会是你这副无知的模样!老子就大发慈悲看在你快死的份儿上告诉你吧,双华醉相思的秘密。” 花不语曲起手臂来,让她整个人以舒服些的姿势侧躺,背后的伤因为雪地和低温的关系已经没有先前的那么痛了,她虽然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猛跳,但是桓池的话对她更有吸引力。 “秘密?双华醉相思不就是有种牵制的作用么?……它能有什么秘密?”花不语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竟然还往前挪了挪身子。 桓池难得一板正经,收起痞气,他竟然蹲了下来,蹲在花不语面前,凝视她急切的眼神缓缓说道:“天地自古分有阴阳,阴为暗,阳则为明,阴阳双生正如明暗相存。双华醉相思分有双华,以此看来,男子吞食明华为阳,女子吞食暗华则为阴,唯有如此,双华醉相思才有效用。” “……”花不语消化着桓池的话,继而问道,“若是两人都为男子或是都为女子,该当如何?” “那就先抓两个男子或是女子控制起来,再分别喂进明华和暗华,杀了男子或女子,另一个肯定得死。”桓池解释道。 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害他人性命!桓池你果然够狠毒! “你这个……卑鄙小人!”花不语极为不满地骂道。 桓池伸手捏住花不语的下颚,阴狠地说:“老子卑鄙?更卑鄙的还在后面呢!” 花不语吃痛一番,想要甩掉桓池的铁钳子却始终没能挣脱,只听桓池继续说着:“老子是没想到楚东风竟然吃了假的双华醉相思,不然老子肯定亲自抓个男人喂明华来控制你。”他停了停,又开始邪恶地笑了起来,“不过,现在也不迟,你刚吃的那个不是别的,就是明华!” 女子为阴吃暗华,男子为阳吃明华,如果反过来,女子吃了明华,男子吃了暗华,会怎么样? 花不语的冷汗已经不光是为了伤口的疼痛流的,更因为桓池的话。 “我吃了……明华?”花不语吞吐着,脑子却已经飞速地转动起来,她会怎么样?她吃了明华到底会怎么样啊? “老子没必要骗你。”桓池极为肯定地点头,他松开捏住花不语下巴的手,转而在她皱起的眉心戳了戳,似笑非笑,“阴阳紊乱,明暗相转,其命不保啊。” 花不语陡然将眼睛睁大了,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 “花不语,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双华醉相思的魔咒,你就等着时非深给你收尸吧!”桓池使劲在花不语的眉心一戳,留下明显的红印,他站了起来,俯视花不语渐渐黯淡变得失去光芒的眼睛。 这无疑是致命一击,没有光芒的眼睛,这个女人只能等死了,认命吧!桓池在心里这般想道。 方尹猛然从地上挣扎起来,纳起内力不顾胸口的钻心之痛,他以迅雷之势冲向因为花不语而没有防备的桓池,一掌结实扣在桓池的背心,桓池一时不察喷出血来,整个人也连带着飞了出去。 方尹急忙去查看花不语的伤势,却见她失了神的眼睛里正漠然地流下泪来,方尹心里一紧,他摇了摇花不语的肩膀:“不语?你怎么样了?” 花不语默不作声,只是任由冰凉的泪水滑过没有温度的脸庞,那副脆弱的模样看的方尹一阵心酸。 “不语不要吓我啊!”方尹扶起花不语的身体,让她尽量靠近自己,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应澜?急忙跑向桓池,桓池从雪地里站起来,胸前的玄色衣料被鲜血染成深色,他抹了抹唇角得逞地狠笑:“没用的,吃了明华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的,老子要时非深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不语,不要听他的!大将军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不要放弃啊!”方尹轻轻拍拍花不语的脸,见她面无表情地流泪,一时不知所措地慌了起来。“不语你听到没有?” 回应方尹的是桓池肆虐的笑声,响彻在这片郊外的雪地上空。 “老子总算知道了,你用的是何人的招式。”桓池琢磨这方尹刚才的那一招,自顾说道,“名动江湖一时的雇佣杀手百似锦的‘梵吟十二式’,老子就说怎么这么眼熟,百似锦是你的师父?” 方尹没工夫和桓池对话,一双眼睛和全部精神都放在了花不语身上。 “不语,说话啊!要是现在放弃了,一切就完了!你想想大将军啊,你就不想见大将军了么!?” 花不语木然地将散乱无焦距的视线移到方尹焦急的脸上,然后细声如蚊,带着哭腔和一丝不舍地缓声说道:“我想……我好想非深……好想见他,非深……我想见非深……” 泪如雨下,止也止不住的这种令人窒息的心痛,花不语捂着心口,一双被泪水冲刷干净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高远的天空,忽然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九十一章 弃子 [本章字数:36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9 17:15:09.0] ---------------------------------------------------- 这里是一片黑暗,没有声音,不知身处何处,她一个人在此游荡、迷失、沉沦。 非深非深非深……她没有见到他……她害怕一个人在这黑暗中独自游荡,这里好冷,身心好痛……非深……她只记得这个名字,一遍遍在心底深处呼唤着,呐喊着。 时非深猛然从深沉的思绪中一惊,他穿着银色的铠甲在帐中弯起了身子,宽大的手掌捂上心口的位置,神情痛苦。一旁的震见状扶了过来,关切问道:“将军你怎么了?” 时非深的额上泌出汗来,他的手隔着冰冷的铠甲紧紧捂住心口,那里绞痛得快要裂开了一样,击得他一阵身形不稳,仿佛不这么捂着它,心脏就会疼痛得炸开,或是停止。 “本将、没事。”时非深吃力地应声,可是身子却越来越弯,他不得不曲起单腿半蹲在地上。 “将军?”震有些急了,将军这是怎么了?好好地竟然会这么痛苦。 非深……我想见你、非深……我害怕…… 深蓝的眼睛顿时撑大,时非深蓦地地站了起来,吓了震一跳。只见时非深急急地走向帐外仰起头来,一抹温暖的阳光顷刻布在他的身上,把银色的铠甲耀得闪亮。 “震,你原地待命,本将要亲自去一趟玉池山!”他的语气坚定又显得急切,他眸子里的深蓝浓重得像最纯粹的蓝宝石。 不语,不要怕,等我!一定要等我! 虽然不明白刚才心里的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和急躁的不安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听到了小女人在呼唤他,他要赶过去!无论如何都要赶过去! “不语!”方尹小心翼翼地托住花不语完全失去知觉的身体,看着她紧闭着的眼睛,感受到几不可闻的呼吸,方尹不只是慌了神这么简单,“不语!不要睡!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摇晃着花不语软而无力的身子,她安静得可怕,就连那逐渐从身上散去的温度也让方尹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你就不想见大将军了么?不语,睁开眼啊!”方尹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的神色痛苦,从唇角到指尖都在不经意地发抖。 桓池和应澜?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应澜?对花不语没有多少感觉,他痛恨时非深的背叛,所以连带也痛恨时非深中意的女人。而桓池却在那残酷冰冷的表面之下,隐约感觉到自己内心身深处的一丝动容。 为这个他一贯轻视却能震撼他内心的女人感到动容。 这是种不为人知的情愫,在桓池自认为坚不可摧的思绪中像毒药一般迅速蔓延开。为此,桓池不得不攥紧了手掌,骨节发白引起一点细微的颤抖。 花不语这个女人,就算她真的死了,恐怕也难以从他的记忆中抹去。桓池猛然间意识到这点,然后顺着这样的心思,他的目光凝聚在花不语布满泪痕的脸上,在那恐怕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上停留了许久。 他似乎再也不会见到像她一样的眼睛了,那种能照射进人心里的、坚毅的眼神,被他亲手抹杀了。 “……活该!老子就说她是蠢女人,这个蠢货!”桓池不满心里所想,下意识地开口骂了起来。 如果她求他,而不是这样顽抗,他或许、或许会心软的。 如果不是为了时非深那个男人而拿起鸡蛋砸石头,放下脾气来求他,他或许真的会做出与自己意志相反的事。 应澜?看了一会花不语,然后问向桓池:“再留下去,那帮人就该追来了!”他们现在势单力薄,一旦被那伙武功高强的人追上,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桓池的视线并没有因为应澜?的话而收回来,他从花不语的脸上移到她垂落在雪地上的手上。 她的手生得不是很好看,不像那些美丽的女子拥有白皙如嫩葱的纤纤玉指,既不白皙又不细长,因为在地牢中关了那么久没有打理,她的手掌一块黑一块白看起来脏兮兮的像只爪子。 刚才抓了一把雪在手里已经化成了雪水,倒将她手上的污点带走了一点。从身上流下的血在她周围一点点绽开,她的手垂落的地方正好在染了血的雪上,然后那颜色仿佛染布坊的浸染效果一样,渐渐地沾染上她一动不动的手。 桓池记得,她的手虽然不漂亮,却在时非深因为解炽灭水的毒而痛苦的时候,给予了力量,不离不弃地守在需要她的人的身边。 那双手,支撑她扬起璀璨如阳的笑脸来面对他;那双手,在极度疼痛的时候也只是紧紧的握住;那双手,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要放弃。 而他的致命一击,却让那双手在冰冷的雪里松了开来,逐渐失去温度和力量。 “……王爷,害怕了?”桓池眨了眨因为目不转瞬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过来反问应澜?。 应澜?皱起眉头,目光在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这里是一块空旷地,视野范围很大很容易被人找到,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你的目的达到了,快带本王离开!” 桓池的放手一搏,就是利用花不语的死给时非深造成伤害,从而引发皇城内的混乱,让他们有机可趁死灰复燃。 “哦?”桓池唇角一勾,邪笑了起来,“老子的目的是什么,王爷真的明白?” 应澜?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怒起了神色发令:“废话少说!快带本王离开!这里非久留之地,你想本王和你都被抓么!?” 那一头方尹仍旧在呼唤着花不语的名字,一声声一句句都十分深切。 桓池再一次看了过去,那头黑色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绕过方尹的手臂曲缠地盘落在地上。她的头发和她的眼睛一般,纯黑得恰到好处,与白色的雪争相辉映,阳光富有柔和温暖的颜色洒落在她的头发上,一丝丝的晶莹,一缕缕的流淌。 宛若流淌进了他专注的眼里,毫无防备的心里。 桓池怒啐了一声,他的心绪被打乱了!急忙收回视线,重新投在应澜?焦急躁怒的脸上。桓池玩世不恭的神情再次浮现在脸上,笑道:“不知王爷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应澜?疑惑起来。这个桓池在搞什么?现在的关键应该是离开这里吧,他却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桓池伸出难得打理干净又整齐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花不语,然后笑里藏刀似的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在这个女人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桓池已经觉得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他本就是肆意妄为放浪形骸的人,既然游戏一场,他愿意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无需被他人束缚命令。 “你这是什么意思!?”应澜?发怒了,“你想过河拆桥?” 桓池笑道:“王爷错了,老子从来没有说过要给谁当河当桥,不过是王爷一厢情愿罢了。” “好你个桓池!”应澜?被他的话激怒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指着桓池眼睛几乎要喷火了,“本王如此信任你,你倒想独善其身!?本王不是那么好戏弄的!” 桓池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嗤地大笑道:“王爷会信任老子?真是笑死了,老子要提醒王爷,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应澜?不知所以地打量着桓池,然后退开一步:“你到底何意!?” “啧啧,”桓池摇摇头,“看来王爷果然不配做一国储君,将大好河山交到你手上,换做是老子也不会放心。” “混账!本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应澜?精致的五官几乎快要挤在一起了,“本王会是封陌国的新帝!本王要一统山河做天下第一人!”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桓池笑得癫狂毫不控制,“王爷啊王爷,作为一位帝王,最重要的不是资质和天赋,而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他冲着应澜?眼睛一眯,冷道,“尤其是国外之人。” 应澜?身躯陡然一震,倒退几步:“你、你……本王……” “王爷最好不要忘了,老子可是一心向着虢洱国的,你是封陌国的王爷,你我本就是应该势不两立的,”桓池指了指应澜?又转回来指了指自己,“老子虽然说过会帮你,但老子没有说会帮你帮到几时,人心隔肚皮啊。” 他的棋局,他想何时停就何时停;他的棋子,他想何时弃就何时弃。他是桓池,随心所欲惯了的桓池,所以他可以精细计算过后果再行事,自然也可以毫不考虑后果地肆意行动。 应澜?这枚棋子,他用得意兴阑珊了,既然那女人都已经死了,这枚棋子也就没什么用了,既然没用了,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你想如何?”应澜?有些后怕,此时此刻桓池说这些话显然有他的目的,而自己又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曾习得一丝武艺,他不得不担心。 桓池看向花不语,心中早有打算:“百似锦的弟子可不是什么善茬,老子就把你交给他,让你给时非深有个交代,毕竟死的可是他心尖上的女人,”他停了停又说,“至于老子,自然要溜之大吉。” “本王岂能让你这么容易独善其身!?连你也背叛本王,就算毫无胜算本王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应澜?说罢就冲了上去,伸手要抓住桓池。他不会武功,但只是自己死命缠住桓池,要死就一起死了! 桓池岂会让他轻易得逞,自然是一个纵身飞跃绕到了应澜?的身后,双眼嗤笑对准应澜?的脖颈一记手刀落下,立马把发狂中的应澜?轻而易举地打昏了。 应澜?重重倒在雪地上,溅起大片的积雪,将他的紫貂大氅铺上一层白色。应澜?生来就一副好皮囊,恢复成安静时的脸在白雪的衬托下愈发的俊美,凤眼玫唇无一不显精致。 “啧啧,老子当初怎么没觉得你生的这般像女人呢?”桓池欣赏着应澜?的俊脸一边摇头,补了一句,“妖孽就交给时非深处理吧,老子对长得太美的男人没有什么兴趣。” 正当桓池要飞离此地时,方尹竟以异速闪到了桓池跟前,阻了他的去路。方尹的速度之快,桓池竟然后知后觉。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么?”方尹冷声,他此刻的面相倒和冷酷惯了的时非深有几分相似。 桓池侧目看了看花不语的方向,只见她被方尹放在地上,红白的雪拥着她的身子,让她看起来既清楚又模糊。 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还令现在的他看一次心神就乱一次,真是该死! “老子倒要好好讨教一番百似锦的‘梵吟十二式’!”桓池身着玄色短打微微退后一步,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健壮的手臂,那手臂上因为常年采药的关系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冬风呼啸而过,扬起地上松软的沉雪,方尹桓池对峙,招式一触即发。 第九十二章 弃棋定局 [本章字数:35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30 20:40:34.0] ---------------------------------------------------- 玉池山上。 “乾,看来六王爷已不在山上了。”回到地牢前的牡丹对着也刚回到那里的乾说。 乾收了收眉,说:“‘那个人’把他救走了。” “避过我们的耳目离开玉池山,恐怕目的不是那么简单。”牡丹接上一句,她很不安。 乾停顿了一会,然后开始指挥着搜山的人马带着齐娘先下山回城去。他对牡丹说道:“我们去追夫人。” 牡丹很快地反应过来,她同乾一起使出轻功飞跃过大片的雪竹在半空中疾速前行。 “但愿,是我们都多疑了。”牡丹喃喃道。那个叫方尹的人武功不差,凭他的力量花不语应该不会有事的。 方尹和桓池的交锋激烈地进行着,拳来掌去间能听见骨头的摩擦声。这片空旷的雪地上的沉雪因为他们彼此不遗余力的打斗而胡乱翻飞,他们的身形犹如潜龙游蛟,招式上更是花样百出变幻无穷。 数十掌过后,桓池拉开了距离,他对方尹说道:“百似锦当年以这套‘梵吟十二式’几乎独步江湖,老子真是有幸能在四十年后的今日见识到,虽然不是百似锦亲自出马,不过你也使得不赖。” “你见有人使过?”方尹缓住即将起步的招式,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桓池。看桓池的年纪不过也就二十七八,他怎么可能亲眼见过四十年前的“梵吟十二式”? 桓池回道:“百似锦的死对头齐丹乙,不,老子应该叫他青绮罗,他曾经使过,不过使得差强人意就是了。” “青绮罗?”方尹琢磨了一会,青绮罗是爷爷的劲敌,他们之间交手的次数不下百余次,被青绮罗窥去“梵吟十二式”的招式也在情理之中,但毕竟不是经过正统传授的,基本也就使个大概。 “老子让楚东风派满颜去结果了青绮罗,反正他已成了废人,又是时非深的俘虏,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死了比较好。”桓池说道,从他无所谓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四十年前与百似锦一同鼎立江湖的青绮罗也成了他手中可有可无的一枚棋子。 方尹回道:“为什么你不在青绮罗被抓的那时候就动手?而是留到大将军回到荆日?” “老子很忙,楚东风受伤后那边离不开老子,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桓池挠了挠脑门,“等那个七皇子入京做了质子,楚东风又以丞相之名跟着来了荆日,老子才知道青绮罗再也留不得。” “你本是医者,医者仁心,又得医圣和量子的真传,本应造福百姓,可你竟然利用了这么人,甚至还取人性命。若非是你,那隐士一族上下百余人也不会死于非命,如今你又为了自己而弃了应澜?,你可配得上‘医绝’二字!?”方尹伸直了手指数落桓池的罪状,他的神情激动难以自抑。 桓池耸肩,他的眼睛瞥了瞥那边的花不语,然后问道:“你是在为那个女人抱不平?” “她并未做什么能威胁你的事,你为何对她下此狠手?”方尹听到桓池提起花不语,心头愤愤然。 桓池远远盯着花不语血红的身子,似有所思,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怨不得老子,谁让她嫁给了时非深,她必须得死。” 也正因为她嫁给了时非深,他才能遇见她,遇见那个该死的蠢女人。 “这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方尹吼道,话毕直接一掌横击了过去。 桓池反应迅速地避过,架起拳头回击。“借口又怎样?反正她已经死了!双华醉相思非毒非蛊,就算她还有一口气,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救她!” 不一会儿两人又缠斗在一起,招式胶着,各自以看家本领争一时风头,倒也不分伯仲。 势均力敌的状况维持了一段时间,却因为后来居上的乾的加入而出现一边倒的形势。桓池以寡敌众自然逐渐落了下风,他倒也不急着逃走,反而看似乐于与高手过招,即使是双拳不敌四手,他也从容应对窘状,照单全收。 乾带来的人也随后到了,看见倒在地上昏过去的应澜?不用命令就直接捆了个结实。另一小队的人带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齐娘直奔荆日城,后一小队的人带着应澜?也迅速回城,留下的大半人马原地待命,将这片空旷的雪地包围起来。 牡丹并没有加入他们的战斗中,方才居高临下时她就一眼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花不语。她急忙飞落过去,将花不语从雪地上扶进怀里。 刚入手的冰冷触感让牡丹心神一下大乱,花不语的身上早已没了温度,牡丹抚摸着她的脸和手,只感觉到和雪地里一样的寒凉,更因为花不语的泪水,她的脸上和眼睫上都结起了薄薄的细冰,令牡丹看后心沉得更低。 “夫人?”牡丹轻轻拍去花不语脸上的薄冰,然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不由发抖,“夫人?你醒醒啊夫人!?” 花不语的背上,那些本应在往外流淌的血液早已凝结。她的眉毛沾染着白雪,脸上呈现出冰玉一般的颜色,不仅白得可怕,还隐约泛紫。她的长发被雪一冻几乎失去了柔软的感觉,变得有些硬梆梆。她的手也结了冰,指甲不再粉红,而是死沉一般的灰白色。 这一切的表象都在告诉牡丹,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夫……夫人、人?”牡丹先是轻轻摇了摇花不语,然后慢慢变得使劲摇,声音也加大了起来,“夫人!?醒醒啊!夫人!” 牡丹绝美的眼睛充斥着慌乱、懊悔、痛苦。她鼓起勇气来并拢食指和中指放在花不语的脖颈大动脉处探了探,随后用移到花不语的心口上,按在那里许久。 没有!没有跳动,血液也没有流动……花不语、被她称为夫人的女子,已经死了…… “夫人??!” 牡丹撕心裂肺的叫声引得乾的微微侧目,他见得牡丹那副模样心里便已了然。 他们,来晚了。 牡丹的声音直入云霄,守在周围的天策营人马纷纷望过来,其中有些人是跟时非深去过?城的,自然和花不语有些接触,此时听到牡丹的叫声,心里都不由得抹上一层哀恸。 大将军夫人从来不摆架子,人很亲切又很幽默,时常逗得他们大笑连天,就连大将军有时也拿她没辙。她不会介意身份跑到这些粗鲁兵人的帐子里给他们送吃的,和他们之间嘻笑着交谈别提有多开心了,就连那次中毒事件,也是她和大伙忙里忙外,不辞辛劳地端药送水。 如果换做另外一个女子在纪律严谨的天策营里出现,他们肯定会叫嚣着把人轰出去,但是夫人不同,她的出现不仅没引起他们的反感,反倒十分受他们的欢迎。 就像连斐岸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因为她是大将军夫人所以才受到大家的尊敬和喜爱,而是因为她这个人,值得大家如此对待,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在他们眼中无往不胜尊崇无比的大将军,换做别的女子,不论那人是好是坏是美是丑,天策营也一概不会欢迎。 她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但此时,那个存在已经在这片白色的雪地里染上了鲜红的颜色,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夫人……”一声声细小的嗓音在这群铮铮汉子中传遍开来,像极了冬日的第一场初雪,轻缓又凉静。 乾自然知道花不语在时非深心中的重要性,眼下花不语死了,他可以清楚的想象到时非深知道后的后果,护主不力的罪名他是背定了,于是心头一狠,压抑着的内力难免会不禁而走,爆发出来。 桓池本就处在下风,乾的这一下爆发可让桓池受了不小的伤,他连人带内力飞出了好远,先前受了方尹一掌再加上现在的一招,几口鲜血呛出,雪上加霜他已是无还手之力。 “她已经死了,你们就算杀了老子也于事无补。”桓池捂着胸口又咳出血来,他缓了缓气,“老子的棋局已经布完,尽管技不如人,但是老子心里爽了。” 乾运气内力,他问道:“你想自尽?” “老子没那喜好,棋局散乱大龙被断,老子自知一切已成定局,也不会有其他念头。”桓池从地上抓起一把雪送进口中吞咽下去,借此来一直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烧灼感,他抹抹嘴道,“老子虽说弃了这盘棋,但小说也有提子几许,其中收获颇丰的就要算是花不语的死。” “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乾道。 “老子明白,不过想要收拾老子,还先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桓池扯起脸皮来笑道,“老子独创的迁?子可是个好东西,他从与老子相遇后就一直吃着老子送的迁?子,到今年岁末也就差不多了。” “你在迁?子里用了毒。”乾的话没有疑问。 桓池笑说:“不错,老子用的是慢性毒,一日日的沉积早晚会要了他的命。你们就麻烦些,刚收完花不语的尸,没多久就要为时非深准备棺材了,哈哈哈!” 方尹上去就是一腿,怒道:“你无耻!” 桓池也不多吭声,忍下疼痛,他冷起唇角:“你我各为其主何来的无耻?只不过老子玩的成分较多,老子悠哉地下棋,你们却疲于奔命,如此看来,倒是老子这无耻人物的手段更胜一筹。” “本将的生死,还用不着你操心。” 远远地传来时非深冰凉透骨的声音,众人转眼看去,只见银甲红袍的将军端坐于行冽之上,行冽飞扬的马蹄在雪地里踩踏下一串串黑深的蹄印。 风起,红袍猎猎翻飞,银甲碰撞间钉琮作响。黑色长发于身后飘落,拉出一道道醒目的线条。银白色的铠甲上跳跃着刺目的光芒一点点向这边逼近,那双没有温度甚至深邃如黑夜的眼睛里几乎看不见蓝色,只要视线轻微一扫,就能让人打从心底发怵,仿佛要被吸了灵魂一般。 时非深的唇冷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且沉如深潭,从他身上散发出死亡的气息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屏息。 宛若从地狱中走出来要噬人的阎王。 周围的空气顿时就凝固了,几个进营较晚的士兵竟然被这气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敢再抬头去看。 行冽很快地就到达了乾的跟前,乾与方尹对视一眼纷纷让开了道,时非深坐在行冽背上,如尖刀般的目光刺在桓池身上,不用上下打量,只是凝在他的眼睛上,缓缓说道:“阿池,本将亲自来和你下最后一子。” 那声音像是从地府中窜上来的,不要说冰寒至极,那没有半分感情的声色让人不闻而寒,冷汗不经意间就冒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咫尺天涯 [本章字数:37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6 12:17:15.0] ---------------------------------------------------- 雪地上的风停了,仿佛连阳光都在此凝结了起来。 桓池如意料之中般地微笑起来,褐色的眼睛无所畏惧地朝那坐于马上之人直视了过去,纵使是感受到他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桓池也只是让自己挺直了腰板向前走了两步。 “老子真是荣幸,竟然能让你亲自出马。”桓池嘻笑道。 时非深沉黑的眼不动分毫,脸上是一片冷寂。行冽似乎感觉到了主人此刻不同寻常的气息,前蹄很不安地在雪地里刨出一个坑,随之又觉得不解气,冲着桓池打了个响鼻。 桓池在心里鄙夷了一番行冽的行为,然后见时非深没有动静,便将双手一摊作无所谓状:“棋局已定也没有必要再多下一子,老子虽说要面子的紧,不过也愿赌服输。” 说罢便将摊好的双手伸到乾的面前,勾勾手指:“喏,把老子绑了带回去吧,要杀要剐你们随意。” 乾犹豫了一会,转头去看时非深。时非深坐在行冽上一言不发,他也就不敢随意造次,收起心思来安静地立在行冽旁等待时非深发话。 时非深自从出现在这片雪地上,便没有朝牡丹的方向多看一眼。那双宛若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瞳眸胶着在桓池放松的褐色眼睛里,只是那么轻轻一凝便让周围的其他人都深感刺骨之寒。 行冽依照主人的心思向前踏了两步,高头大马挡在桓池眼前,时非深居高临下,那股子的压力连一旁的方尹都有些不能处之自若,乾因为常年跟随时非深的关系,倒也还能撑得一会。 冷抿成线的唇微微轻启,逸出话来:“棋尚未完,本将仍有一子须落。” 桓池深深地琢磨着时非深的眼睛,依他所知,时非深手中并无其它棋子,他要用什么来落子? “大将军,不论你有什么棋子要落,老子已经认输了,落与不落又有何差别。”桓池忍着胸口的疼痛将身板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双目力争与时非深的视线持平,却又奈于行冽挡在身前。 时非深本凝在桓池脸上的眼睛忽然转到乾身上,感受到视线转移的乾微微垂首,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 “给本将,废了他的内力,再断其筋脉,活着带回去。”时非深冷冷开口,随之瞳眸猛然一缩又道,“本将要让你见识一下,最后一子。” 乾尽管对时非深的寒气有所抵抗力,但方才时非深的缩瞳着实让他心颤了一会儿,这是十分少有的事,他自从跟随时非深以来便从没这般畏惧过,可见此时的时非深确实不能招惹。 “是,将军。”乾话毕便闪电般地绕到桓池身后,一手扣住桓池的双手,另一手捻住一粒药丸以三指逼迫桓池张口,两指将药丸往他嘴里一送,顺势一抬下颚,喉结上下一动,药丸应声下肚。 趁着桓池还没反应过来,乾将桓池的双手反手一握,双掌中冲进极纯极刚的内力,内力混带着一股刚劲的真气在桓池的各大穴脉胡乱冲撞,桓池本身有伤,又是伤在心肺处,这般霸道的内里真气他已无法凭自身的力量压制,只得任由其在身体内四处击撞。 乾的内力真气源源不断涌进,在桓池体内愈积愈多,与此同时,乾指如疾风在桓池身上的穴道处飞快点过,封住外溢的真气。 只是眨眼的工夫,乾的内力真气便使桓池全身泛起血红色,肌肤间滚烫炽热。乾见状后只消再加一把劲,双手在桓池的四肢上运气捋过,内外真气相撞,桓池不由大叫一声。 “啊??!” 随着这一声,桓池周身便开始散出如雾一般的白气,还伴着一股子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四散。 这是内力和真气冲破穴道发散的模样。 白气散后,桓池犹如被剔了骨的皮肉一般瘫在地上,他撑大着褐色的眼睛怒视着仍然雷打不动地坐在行冽背上冷冷看着自己的时非深,正想开口说话就被乾卡住下颚,往口中塞了一团残布封住了嘴。 “将军,属下已经废了他全部的内力,其主要筋脉也已俱断,纵然日后恢复,他也再无法习武。”乾恭敬地向时非深拱拳回禀。 时非深略微点头,冷眼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桓池。 桓池现在几乎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他在雪地里翻来覆去就是爬不起来,这本是极伤人自尊的事,但桓池却不以为然,他只是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已成废人,便不再多动,安静躺在地上看着时非深。 刚才吃的药丸便是迁?子,纵然他想咬舌自尽也不得其法,桓池看了看乾撕破了的外罩下摆,眯起了眼。 “带回去。”得到时非深的允许,乾指挥者围在四周的天策营人马将桓池扛了回去。 这时牡丹才抱着花不语走过来,她垂着眼走在行冽旁,直直跪了下去,眼睛在花不语冰冷的脸上打了转才抬头看向时非深,将花不语的身体高高托起,同行冽的背部举平。 “……将军、坤有愧将军之托,甘愿以死谢罪!”牡丹言辞利落,下了很大的决心。 乾也一并走过来跪在牡丹身旁,把头一低说道:“乾同坤,愿以死谢罪,望将军成全!” 时非深的目光在桓池挣扎过的雪地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方尹觉得腿都有些站麻了,他才将左手轻轻一抬。 “都起来吧。”声音没有起落,一如平常。 乾与牡丹并没有应声而起,而是把身体放得更低,异口同声:“请将军赐死!” 渐渐恢复以往如海洋一般的深蓝色的眼睛一点点地挪移了过来,目光越过花不语能灼伤他眼睛的身子,时非深看向乾和牡丹,长叹了一口气:“起来吧,你们无需自责,本将也不会责罚你们。” 这都是他的错,他不会归咎于任何人。 乾与牡丹不动声色,安静地跪在原地。牡丹只是将手上的力再用了一些,花不语的身子便更凑近时非深。 “本将让你们起来!”时非深的声音陡然加重,行冽不禁躁动了起来,四蹄开始在雪里刨动。 方尹见状上前轻拍了乾的肩头,然后向时非深作了一揖:“将军,在下名为方尹,是澹台公子的义弟,此番兄长回了歆迢国,便命在下前来助将军一臂之力,只是……” “本将知晓了。”时非深将方尹的话打断。 乾与牡丹双双站了起来,牡丹将花不语往前一送,轻声唤道:“……将军……” 为什么将军还不接下夫人的遗体?将军那般珍视夫人,怎么可能会对夫人的遗体视若无睹呢? 方尹沉了沉眼色,说道:“夫人生前最后心愿便是想亲眼见到将军,如今将军来了,就莫要让夫人抱憾而终,见见她吧。” 时非深身子猛然一抖,他稳住心神终于把深蓝的眼睛放在了花不语的身上。 他早就知道了,在到达这里的时候,他不去看不去碰,就是怕自己会心痛,痛得死去活来不得停歇,尽管他早已开始痛了。 花不语的身上粘着还没有融尽的残雪,黑色的头发上,杂乱的发鬓上,染血的衣领上,还有那双自然曲起的手掌上。他好久都没有看到她这般安静了,她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得像琉雀一样,她总是很不安分地上窜下跳,就连睡觉时也不停歇地东滚西翻。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抱住了行冽的脖子问他年月,又缠着他进了天策营,然后他们风风火火草率地成了婚,连盖头都来不急揭他便被一道圣旨派往遥远的西局,没想到她也追了过来,陪着他打了胜仗吃了苦头。 在他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安分过,却也总是陪在他的身边,同他吵闹同他笑,同他争执同他哭。 她本就应该是个闲不下来的女子,她应该一直围着他大笑大闹的。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人,为何这般安静? 安静得连他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时非深艰难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从牡丹的手中接过了花不语。触手的那一刻,花不语身上如雪一般的冰冷狠狠地戳痛了时非深的心脏。 她好冷,冷得比寒州的千年冰窟还有过之无不及。 时非深将花不语抱在怀中,努力地用怀里的温度捂着花不语的身子,却令那股冰冷窜进铠甲里,窜进他的所有肌肤和毛孔,纠缠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几乎要令他崩溃了。 “……” 紧紧贴着花不语的侧脸,时非深细细地磨蹭。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所有的所有都没有变,唯独变了的,是她再也不会热起来的体温。 这样的意识让时非深顿时觉得眼睛发酸,喉咙发涩,堵在腔口的那股子几欲喷发出来的苦涩令他的十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很明显地颤抖起来。 手指触碰到花不语的背部,那里不平滑的肌肤引起时非深的主意,他仔细地触摸,几乎冻结起来的皮肉让时非深的心脏像是被铁锤猛力砸过,脑子嗡的一声似乎要停止思考了。 他的手指只要再深一点,就能轻易地碰到她的脊柱了,背部中间的一大块皮肉全都翻开,凹凸不平。 注意到时非深神色的陡然变化,牡丹说道:“夫人被六王爷……抓伤了背部……” 抓伤?是要反复抓伤几次才会有如今这样的伤口?她在被困以后到底吃了多少苦?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伤? 他的小女人,为了等他来救她,是凭借着多大的毅力坚持到现在? 而他,却总是赶不及,在她去西局的路上,在她被楚东风抓走的时候,在她被迫吃下双华醉相思的时候,在她感到恐惧害怕惊慌的时候……她等得太久,等得太多了,现在,她再也不会等他了……她闭上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映上他的深蓝了…… 她不哭不笑地被他抱在怀里,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也没有她的声音,“非深、非深”这般温暖地唤他的名字。 执起她的手,放在紧抿的唇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冰冷的手上,时非深垂下眼帘,掩去那片泛起波澜的深蓝色的眼睛,花不语最喜爱的深蓝色,紧紧地闭住。 他能叱咤战场,能呼风唤雨,能说一不二,他能得到世间所有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他愿意,他能连那人人抢破头的龙椅也收入囊中。 这样的他,却不能保护好她,那个自己发誓愿用生命守护一世的女子,他的小女人。 “……不语……不语……我的不语,为何不等我……明明、明明……” 明明我们这般相爱,却为何不能相守? 那么悲呛的声音,从时非深的口中缓缓逸出。方尹、乾和牡丹纷纷抬眼看去,只见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面,极度压抑的情绪一点点爆发出来,幻化成一行透明的清泪,划过脆弱苍凉的面庞,砸落在花不语的侧脸上,一滴又一滴。 拥着花不语的身子,却连自己的心也凉了,碎了。 他与她,终是咫尺天涯了。 第九十四章 独品心殇与情伤 [本章字数:34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1 15:31:53.0] ----------------------------------------------------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那行清泪,也是情泪,划过脸庞更划过心头。 乾和牡丹是第一次,在这个从来只是冷酷性冷的男子脸上,看到了眼泪。滚烫又清冷的泪,瓦解了他冰封起来的面具,沉重的砸落声,仿佛千年古刹中传来悠远肃穆的暮鼓晨钟,一声便是一阵心殇。 “不语,我来晚了……” 时非深动情地潸然泪下,眉目一团苦涩,看得乾与牡丹于心不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只得怔怔看着,握起拳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方尹咬了咬下唇,他还是决定拱了拱手,轻言道:“将军,不语背上的伤还未做过细致处理,不妨先回城吧?” 时非深喉咙哽咽了一番,他曲起食指在花不语的侧脸上勾了勾,抹去已经凉透了的泪水,他轻托起花不语的脑袋凑近自己,然后一个颤抖不已的吻眷恋在她的眉间,连他的唇都被冰冻了。 时非深的双腿在行冽的马腹轻轻一夹,行冽极通人性便心领神会地转过身,带着时非深和花不语慢慢地按原路返回,一路上也十分乖巧,步子平稳不快不慢,黑色的大眼睛直视前方目空一切。 乾与牡丹尾随其后,并列走在行冽身后,方尹望着蔚蓝的晴空深呼吸一口气在缓缓吐出,他像透了澹台东流的黑色眼睛瞬了瞬,最后也跟了上去,走在最后。 眉间的吻辗转来到花不语抿起的唇边,在唇角处温柔地轻啄,时非深将头埋在了花不语的颈间,感受那早已逝去却仿佛仍旧存在的温暖。 他朦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沙哑喑咽。 “我来、接你回家……不语,我们回家吧。” 虽是雪已晴,局已定,他却失了一生中的挚爱,是苦是痛是伤是愁,皆由他自己尝个够罢。 不语,我的小女人,我们,再见吧。 回到天策营,牡丹又从时非深的手中接过花不语,在时非深的主帐中为花不语处理伤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没有完肉,考虑到大多翻开的皮肉都已经被冻结,牡丹应时非深允许,执过短刀将那些没用坏死的皮肉和皮下部分组织切除,没有血流下来,花不语也不会感觉到疼,牡丹含着泪将厚厚的药布一圈一圈缠住伤口。 震又打来温水,牡丹正想将花不语浑身上下仔细清理一遍,洗去污渍,时非深缓步坐到榻边,接过牡丹手中温热的布帛,一手摩挲着花不语的鬓发对牡丹道:“你先出去吧。” 牡丹松开手退了出去,帐外围着一些人,见牡丹出来,第一个开口的便是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的席全。 “夫人她,真的没救了?”问话的口气抱着一丝的期待还有几许自欺欺人。 牡丹抬眼望了席全一眼,有看看守在帐外的乾和震。乾接口道:“我已告诉了他,但是他不信,偏要亲自来问。” 明了席全的心思,牡丹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气,对席全沉声:“身中双华醉相思,你还指望谁能救?” 席全一听,眼中的神色顿时黯然不少,那唯一的一线期待也一并消灭了。 那个笑靥如花,眸若灿阳的女子,真的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甚至连一眼都没看见,就这么隔着帐子天人相隔。 一记铁拳狠狠地砸在沙石地上,一个深坑随后出现,席全的拳头破了皮,鲜血丝丝地渗出来 他却不觉得疼痛。“难道那个桓池也不知道如何解救么?” “方尹公子去问过了,桓池似乎是从别人那里偷了双华醉相思归为己用,却不知解药为何,这一点他没有说谎。”乾说道。 同是时非深手下的心腹干将,乾与牡丹还有其他“潜”的成员和连斐岸席全等人虽然从未谋面,但也一见如故,熟络了起来。时非深此次似乎没有要刻意隐瞒“潜”的存在,所以乾他们也就能光明正大地留在天策营听候差遣。 连斐岸作为时非深的副将,此时替了时非深之责指挥天策营上下,命人严谨看押应澜?和齐娘。至于桓池,已经成了废人的他,只是被困在牢帐中,他倒也自在,不闹不吵只是睡觉。 “双华醉相思是他偷的?那真正造出双华醉相思的人是谁?”震发问了。 乾摊了摊手:“桓池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清楚。” 席全猛地蹦起来,急道:“是不是找到那个人就能救夫人的命!?” 牡丹摇头否决了席全的想法:“就算现在找到,也……太迟了,夫人的心跳脉搏全无,纵使大罗神仙下凡,都……” 牡丹既然是“潜”里的排行第二高手,她的医术造诣自然有目共睹,连她这么说了,席全这回真的是死心了。 “桓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震再一次问道,“他和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又是医圣的嫡传弟子,怎么会是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他图什么?” 刚从桓池处归来的方尹接上了话茬,回答道:“我也问了桓池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令我匪夷所思。” “他怎么说的?”牡丹催问起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方尹将桓池的原话脱口而出,引得几人面面相觑。 震腹中墨水甚少,对这话不大能理解,他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他在抱怨劳逸不均,又庆幸自己年轻力壮,还能应付着四方奔走。”乾按着字面的意思解释给震听,不过说完他也奇怪了起来,“桓池遍访四国自由自在,他说这话确实不得其解。” “我们也不要瞎琢磨,过几日自然会有人能撬开桓池的嘴巴,令他吐出真相。”方尹摆了摆手,又见席全拳上有血,无奈摇了摇头。 若是兄长得知这个噩耗,不知做何感想?方尹在心里思忖,而后与几人告辞去书信,将事情有条有理地写详细,飞鸽往歆迢国的王都雀止传去。 时非深擦干净花不语身上到处的污迹,又为她打理好一头墨色长发,换上干净的衣裳,在榻上放稳盖好厚厚的棉被,他走出帐外对众人交代了一番,然后将自己的铠甲褪去,只着里衣也躺进被中,紧紧拥着花不语凉透的身子,他阖上了眼。 她再也不会睡着以后踢被子说梦话了,少了这些,就算他紧闭双眼也不能入睡。 独自品尝痛彻心扉的苦涩,时非深将高大的身躯蜷缩了起来,用尽全身气力去抱花不语。 “不语,从此少了你,我便再也不能安心入睡了。” 像是呓语一般,时非深的声音在棉被下嗡嗡作响,又一瞬间被渐渐热起来的棉被吞灭。 时非深暂时不能离开天策营,而花不语又时刻被时非深抱在怀里,所以他们并没有回过大将军府,但是派去通知时黎的震在将花不语已逝的消息告诉府中众人时,将军府内顿时哭声一片,哀恸至极,尤以锦言柳萱两人为甚。 她们从花不语刚进府时便一直随侍在侧,与花不语的感情最好,此时听闻噩耗双双哭昏了过去,醒来后有一直以泪洗面,清秀的眼睛都哭成了大红核桃。 将军府一时间阴云笼罩,萧索凄凉。 皇宫之中也好不到哪去,十五王爷应澜祁应召入宫,随伴琚炎帝身侧,朝上顶储君太子之职,参与朝政。在花不语死后的第三日,丞相盛晴便将消息告知应澜祁,而应馥芸从皇兄那里得知了此事,立马聚集了人手要闯皇宫去天策营,幸亏盛晴出言拦阻,又得琚炎帝禁足令,应馥芸便整日在自己的天赐宫中闹脾气。 砸了碗砸了瓶,拆了门拆了窗还拆了床,搞得天赐宫中人人恐慌,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成了皇宫之中众人避而远之的地方。时而进宫的颐丝薇让陪伴在侧的訾单为应馥芸开了几贴清热降火的药,喝了几次倒也见得火气消了不少。 “她怎么会死呢!?她还答应了本宫要来看本宫的啊!”应馥芸奋力拍得梨花木的桌子隐隐做响,而后有吃痛得捂住手掌呲牙咧嘴。 应澜祁难得得了空闲,与应馥芸坐在天赐宫外院的华亭里,红泥小火炉温了一壶酒,他正细细嘬着。见应馥芸不可遏止的怒火差点将他的好酒拍翻,他急忙将酒转移了地方,说道:“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应馥芸鄙视了一番应澜祁的行为,她斜了自家哥哥一眼,说道:“你也见过花不语,她那么一个有趣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窝囊地死了!?你就不觉得可惜么!?” “我也觉得可惜,但是既然死者已逝,我们除了节哀顺变又能如何?”说着,应澜祁端起酒杯来往地上倒了一杯酒,“我敬她一杯酒,世间又少一奇女子。” “本宫要给她报仇!谁把她害死了本宫就要谁全家上下给她陪葬!”应馥芸抢夺过应澜祁手边温好的酒,狠狠朝地上一摔,顿时碎片四溅,好酒流了一地。 应澜祁虽然心疼着自己的好酒,却也被应馥芸的话怔住了。若是他这个妹妹知道害死花不语的凶手中,有她的亲哥哥应澜?,她会有何反应?难道她真的会为了一个花不语而要了自己亲哥哥的命? “唉,我的酒啊……”无论如何,应澜祁还是哀叹了一声。 花不语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初次进宫就表现得安之若泰,落落大方,而且她又敢混入飞花琉阁打探消息,更敢同霍瑕衣说出那番“不会任人宰割”的话,他实在很佩服,这样的女子死了,他也确实觉得可惜。 人各有命,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第九十五章 不懂收敛是何 [本章字数:35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7 14:33:14.0] ---------------------------------------------------- 执念几何? 无论众人如何劝,时非深始终坚持不把花不语入土为安。 他几乎不出主帐,只待在帐中抱着花不语的身子处理军务。食欲渐少,几乎整日整夜不眠不休,没几日,时非深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好在此时已是十二月,天寒地冻,气温又不似以往降得极低,纵使花不语不下葬也不会烂了她的尸身,又因时非深每每都为她细致擦拭,以至于花不语的身子至今仍保存完好。 劝了几次都没用,众人也就随了时非深而去,毕竟他们能够理解。 如此几日以后,时非深将花不语送回了大将军府,又命牡丹去飞花琉阁取来巨大的冰块在卧房四下放置,花不语被放在东厢房那张梨花木嵌玉的大床上,借以冰块和低迷的气温以保尸身完整。 锦言柳萱边落泪边为花不语擦拭身子,时非深不让花不语的身子接近温水,她们便打消了要为花不语沐浴清理的念头。 牡丹和震被留在了将军府,而乾和方尹跟着时非深去落他的最后一子。 因为擒住了满颜而被时非深放了假的兑这日造访了将军府,正好看见守在房外的牡丹和震坐在廊下,兑便跑了过去抱住了牡丹,亲昵地磨蹭:“坤姐姐好久不见了!” 早就感觉到兑的那股风动,牡丹也不吃惊,她微微笑起把兑从自己身上拉下来,点了点兑的娇俏鼻子,说:“小妹,你又调皮了。” “可是人家很想坤姐姐啊,自从上次分开,我们都有两年多没见了。”兑说着又要往牡丹身上钻,动作没到一半就被震拽了下来。 震的脾气爽直,他双手盖上兑的脑袋,把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揉了个杂乱无章,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小妹,哥哥我的见面礼不错吧?喜不喜欢啊?” 兑哭丧着脸,在震的手臂上又捶又打,闹着:“讨厌的震哥哥,每次都要弄乱我的头发!”然后嘴一撅委屈起来,“要是被将军看到了,兑多不好意思啊。” 一张俏生生的笑脸还很配合地红了起来,兑干脆坐下来松开头发,从袖中取出琉璃梳重新梳理过。 牡丹听见兑的这番话,一时间笑脸收了起来。她心里是极心疼这个小妹的,定是会为她完成心愿,所有人都知道小妹心里喜欢将军,她拼命练习武功稳住第八的排行,就是为了能让将军多注意她,希望哪天会被将军看中两情相悦。 换做以前,听了这话她肯定会刮着兑的鼻子说她没羞,可是现下,她和花不语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对花不语心无城府坦率聪慧的一面实为赞赏,也为她为了将军吃尽苦头却不杞人忧天的坚毅而折服,她也打从心底喜欢这个比她年小的夫人。 花不语虽然不够成熟稳重,有时还很傻里傻气,但却十分乐观,她在地牢的时候也总是对她笑,从不气馁。她虽然不会文韬武略,人也没有兑漂亮可人,看似样样都不如兑的她偏偏就是将军心尖上的人。她有着别人没有的魅力,她能让将军笑得温柔,也能让他哭得悲恸。 她是世上唯一一个能左右将军哭笑情绪的女子,也是唯一能够与将军匹配的女子,单凭这一点,兑就不如她。 现在她死了,生前兑比不过她,她死后,兑就更不可能会有任何机会了。 将军的心里只装得下花不语一个女子,其他女人于他与男子无异。 在牡丹这般沉思的时候,对已经唧唧呱呱地说了许多。就在牡丹回神时,东厢房的房门猛然打开,锦言从里面迈步出来,神色有些恼怒,一双红肿的眼睛扫过眼前三人,说道:“请不要打扰夫人的清静,要吵闹的话到别处去。” 夫人现在只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她会有起床气的。深知花不语习惯的锦言实在受不了兑在外面高声的说话,于是开门出来告诫。 牡丹倒也客气地回道:“锦言姑娘,实在抱歉,我们会注意的,。然后拉拉兑的手,皱眉,“你安分些,莫要在这里大吵大闹,被将军知道了,有你苦头吃。” 震也收了收声,安分起来,只坐在廊下喝茶暖身。 唯独这个小妹,不懂收敛。她见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同她们撒火本就不爽,又见牡丹对她低声下气,震又直不起火爆性子,更是窝火。她跳出来指着锦言的鼻子横眉瞪眼:“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们面前放肆!?活腻歪了吧!” 牡丹拽住兑的手,要将她拉回自己身边,无奈兑使着蛮劲怎么也不动,还要逼近锦言,以眼神威吓之。 锦言一时听了也不怎么恼,她再将话重复了一遍:“请这位小姐到别处去撒泼,夫人这里绝不欢迎你!” 气势倒是提了起来。锦言心想,夫人要是在的话,也决不会退缩的,她既然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就应该拿出骨气来,除了将军和时黎大管家,她锦言谁也不怕! 兑听到锦言说她撒泼,顿时就恼羞成怒了。冲上去就是一个巴掌,硬是将锦言唇角打出血来,脑袋在门上猛地一磕,破了皮,细细地流出血。 “叫你不分尊卑!一个下贱的婢女也敢冲着我叫嚣!?什么人养什么狗,你那夫人也不是什么好货!”兑口不择言,打完锦言就要冲进屋去,“我倒要看,一个气绝多日的女人能有几好!” 牡丹往前一拦,她怒道:“小妹!再闹你就闯大祸了!” 兑也不听,任凭牡丹和震如何拦着她也要往房里闯。锦言虽然被打得有些头晕,但也撑了下来,她以身挡在门口,双手死死地拉住门框,咬牙切齿:“就算锦言下贱,也好过一个毫无礼数的泼妇在此撒泼!” 要是夫人在,断不会让这样的女子在口舌之能上赢了过去!锦言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却也懂得忠心护主,自己被骂得再难听也能忍,但是主子被骂了她就不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连夫人都舍不得责骂她们,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张狂!? 一句话在兑的高傲和自尊上狠狠划了一刀,顺便把她脑子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划断了。其后果就是,兑使出看家毒镖打伤锦言,不顾牡丹和震的劝解一股脑子冲进屋里。进去的时候,顺道将房门给卸了。 守在屋内的柳萱听到动静便急忙从里屋走到外屋去看,结果看到锦言中毒脸色黑紫躺在牡丹怀里,而自己面前冲来了一个杀气重重的青衣女子。 “花不语在哪里!?”兑早已听过花不语的名字,时非深成婚时她还哭闹了好一阵子,对着写了花不语名字的纸又骂又烧的。 柳萱本来还莫名其妙,听到兑叫出花不语的名字,她立马恼了:“放肆!你是谁?胆敢直呼夫人名讳,哪个叫你进来的?出去!” 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口,柳萱的气势也不输给锦言。近墨者黑,跟在花不语身边久了,连脾气也学的像了。 兑懒得?嗦,直接飞起一掌把柳萱拍到玉石屏风上,将屏风撞了个两半,柳萱应声吐出血来,震急忙上前为柳萱疗伤,一边叫道:“小妹你收敛些!将军回来了免不了要门规伺候的!” 说到“潜”的门规,没有谁不谈之色变冷汗直流的,可见其可怕至极。 “我才不信将军会为了个死人用门规对我!”兑回了一句就闯进里屋。 闻声赶来的时黎在廊外观得此状,知道这几个人的厉害,立马叫伤好了的时兼去天策营报告将军。他是府中的大管家,无论来人是谁,只要敢跟他捣乱,他就不会客气! 当下时黎就飞奔进了屋去,牡丹一见时黎来了,唤了一句:“时管家,莫要告知将军!” “迟了!”时黎头也不回也进了里屋。 牡丹这下傻了眼,若是被将军知道小妹在花不语这里撒野,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小妹啊小妹,难道你就不懂何为收敛么?都怪他们把她惯出了性子,牡丹后悔怎么没让乾也留在这里,除了将军,兑最听的就是乾的话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里屋因为冰块的关系,比屋外冷了很多,刚进去的兑不禁缩了脖子,但因为有一身功夫却也一下子就适应了。兑自语道:“一个死人也弄这么多冰块?” 说着就把四周的大冰块全都打碎了,冰渣儿溅得到处都是,也落上了床砸在花不语的脸上。 兑走近一看,只见花不语死气沉沉的脸泛着冷气,她伸手抓起花不语冰凉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拖起来,嘴上讥讽:“也不怎么样嘛,就你这个平庸姿色还有脸睡在这张床上?不要脸!” 这是时非深的房间,床是时非深睡的床,她一直以为第一个睡上这张床的女子会是自己,可没想到被这个丑女人抢去了,她如何不气? 想着想着,兑干脆猛力挥手,将花不语从床上丢了出去,正好被赶进来的时黎接住。他先是查看了一番花不语身上的状况,还好,没有伤痕衣服也很整齐,然后他将花不语横抱在怀里,精锐的眼睛盯着兑说道:“她是府上的夫人,你纵使再怎么讨厌她,也该有些分寸!” “我要什么分寸!?是她厚无颜耻地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看不顺眼而已!”兑说得有腔有调,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是仗着有众人宠爱的兑还是不怎么会怕的。 “你可知道擅闯将军府,已是死罪,而你又在府中大打出手闯进东厢房,更是罪加一等!”时黎沉声,推理的目光让兑有些不知所措地退了一步。 花不语活着的时候她怯于时非深在,不敢放肆,但是如今花不语已经死了,难道她还会忍气吞声么? “你当我会怕么?将军断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而惩罚我!”兑高声回道,她是最受宠的小妹,她不相信将军会舍得罚她。 时黎冷哼一声,眼前的女娃子根本学不来夫人的见好就收,简直就是自讨苦吃,换做夫人,绝不会做这般蠢事。 “你太小看将军了,恐怕将军的脾气你还没摸清楚吧?”时黎横抱着花不语走出了房,末了再加一句,“时黎等着看将军是如何舍不得姑娘的。” 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抵得过夫人在将军心中的份量,不论生死,其份量都不会因此而减少一分,反而会与日俱增,谁让将军是个不轻易被人看透的至情至性的人。 第九十六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上篇】 [本章字数:34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14:44:47.0] ---------------------------------------------------- 天策营的议事大帐中,时非深正一脸寒色高居在主位上,两侧坐的都是营中的几位干将。 时非深的身侧站着乾,旁边坐着方尹,然后是连斐岸席全等人,而整个大帐中间,是桓池和齐娘,还有满颜,就是不见应澜?。 桓池已成废人,软弱无力地坐在地上,齐娘被缚,虽然被重伤却仍站得笔直,满颜同样手脚被绑了个结实,但因为是被兑打败的,所以他的脸色呈现出中毒后的淡青色,人也乏力地曲跪在地上。 几位将士看了看这三个阶下囚,各自在心里琢磨了一番然后不约而同地朝时非深看去。 时非深的沉默让桓池抢了开头,他坐在地上甩了甩有些脏乱的头发痞痞地说道:“将军要是想请我们喝酒,也不用摆出这么大的场面,随意一些老子比较喜欢。” 齐娘和满颜双双侧目看过去,桓池回应给他们一张笑脸。 知道害死花不语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在天策营里还敢狂妄的人,席全不等时非深发话“嚯”地站起来,恨不得杀之后快地怒道:“少废话!你的死期到了!” “是么?老子都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动手吧。”桓池不紧不慢地抛给席全一个嬉皮笑脸。 席全双眉一紧便要把破云刀拔出鞘,连斐岸伸手按住席全的手背,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把席全拉回位上,自己对时非深问道:“将军,这几人不是应该送往刑部审理的么?” 时非深蓝瞳一转,回道:“皇上命本将亲审,一切由本将判决。” “那还真是恭喜将军了。”桓池又厚无颜耻地插了嘴。 时非深将眼睛转回来,凝视桓池说:“你们根本就不用审,意图谋反坏我封陌基业者,按律当斩,只是本将尚有些问题要问,你们最好如实回答,省些皮肉之苦。” “将军所问,我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桓池挑眉笑答,然后他眼珠子在四下环视了一圈发问,“不知将军的‘最后一子’,在哪?” “待本将问完,你自然会知道。” 方尹看向时非深一眼点了点头,时非深瞬了瞬眼,随之面无表情地问出第一个问题:“先来说说她。”他的手指指向齐娘,问的对象却是桓池。 方尹手中执着毛笔,蘸了蘸面前备好的墨汁,案几上摆着整齐的纸张,很明显就是要让他现场做笔录,事后好整理出一份文书,递呈给琚炎帝交代清楚这一切事情。 “她本是南疆上陟镖局的人,本名你们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了吧?”桓池开始回答,“三十八年前,上陟镖局的大小姐闫铃出外游玩时碰到了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的青绮罗,细节不用多说,他们最终两情相悦。但是对于江湖上赫赫有名甚有威望的上陟镖局来说,他们绝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于是闫铃便舍去了镖局大小姐的身份与青绮罗一同浪迹天涯。” 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了桓池说的这个三十八年前上陟镖局的大小姐就是面前的齐娘。桓池看了看齐娘,见她垂下了头而复又缓缓抬起,他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齐娘酝酿了一下,嘴巴微张,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齐丹乙是他的真名,但这并没有人知道。我们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虢洱国,三十九年前他遭到追杀一路逃亡,时隔四年我们才在?城安家,凭借这之前的一点钱财,我们开起了酒栈,齐郎有一手地道的酿酒技术,后来酒栈名气打响了,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家酒栈’。” 方尹的手没有停下来,虽然齐娘讲得较快,但他的记忆力很好,能够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齐娘似乎现在回忆里,她与齐丹乙一起度过的那段美好回忆里,有苦有甜。 “期间我们有过一个儿子,很乖巧也很聪明,?城里崇文贬武的习俗让他从小就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我觉得若是允许的话,他甚至能高中状元位列三甲。”齐娘这样说道,神情激动且丰富,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愤怒,“就在他十三岁的时候被强招入伍,做了他最不愿做的事。” 封陌国与虢洱国的边境时常会发生摩擦,有时也会小事化大发生战争,于是边境的防守就成了重点问题。?城是虢洱国领土东面的大城,因此在这里征兵是很合常理的事。 “我的孩子就因为你们封陌国而葬送了性命,他一身的才华也付诸东流。我好恨!但是除了恨我又能做什么?之后我们便没有想过要孩子,反正生出来也是徒增悲伤,我就与齐郎守着酒栈在?城里庸庸碌碌打算过完一生。” 帐子里除了齐娘在说话,只剩下一些鼻息声,还有毛笔在纸上划过的细碎声音。 “没有人知道齐郎的身份,就在两年前,新晋丞相把握朝政后,他就来找齐郎,说是能帮我们报丧子之仇。”齐娘说着就将手指指向桓池,桓池只是一笑置之。 然后桓池接下齐娘的话:“那个时候,老子已经和楚东风联手了,满颜也过给楚东风为他效力,而老子找到了销声匿迹的青绮罗,想来当年百似锦可能没死,他又是封陌人,所以老子去拜访了青绮罗,让他成为两国之间的中介。” 桓池顿了顿,又很艰难地在地上动了动身子,像是在伸腰,舒坦之后他就指向满颜:“你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满颜甘愿为楚东风效命?” 时非深微眯了眼,然后一双锐眼盯在桓池身上,根本不看满颜。 见到此状,桓池哈哈大笑了一把,慢慢自问自答:“满颜本就是十分要强的人,自满或死后他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当初隐士一族造出炽灭水不过是想借此声名大噪一番,所以只要楚东风允诺他,将来大事可成后,要将歆迢国的整个南面给他当作封地,而他要做个响当当的‘南霸侯’威震隐士一族的名声。” 一般封侯的封地至多两三个州,而歆迢国的南部有大小整整十个州,如果满颜能一口气得到这十个州,其名声自然不会小。 时非深听后很难得有伸出手指指向齐娘:“她被齐丹乙送出?城后,是你接应的?” “老子离开?城后确实回了一趟均鸣镇,在诫山上没待多久就收到了青绮罗的飞书,老子之后再回?城接出闫铃就直接把她送到巨阚去了,楚东风又把齐娘送给了应澜?,做了双方的耳目。”桓池叙述着,眼睛却没有从时非深的身上移开。 “你是如何劝动六王爷同你们合作的?”时非深发问。 “老子只要在六王府附近散播出十五王爷在南疆的功绩深得百姓赞许的谣言,然后再找到机会当面怂恿应澜?,他很快就会自乱阵脚。应澜?太过高傲所以禁不住诱惑,老子三言两语地一说,她就掉进陷阱了。” 国以民为本,百姓的反应有时也能够左右皇帝的判断,正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应澜祁的风头盖过了应澜?,无疑是个威胁。 “你难道不知,那是六王爷身边还有个‘无痕公子’?”时非深依话问道。 桓池眨了眨眼:“自然知道,让老子见到应澜?的人,正是这个‘无痕公子’。”他叹了一口气,“老子也查过,可是根本查不出这个人是谁,直到后来老子才知道,他就是歆迢国的被弃皇子澹台东流,可那个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无痕公子既然号称‘无痕’,怎会让你轻易查出底细?”时非深话中嘲讽味浓,他哼了一声,“大致上本将都已了解,本将最后一问,你到底为何要做这些?” 他既没有深仇大恨,又没有献身为国的抱负,他挑起两国以至于是三国之间的混乱,到底为什么? 桓池晃了晃脑袋,看向方尹。 时非深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方尹公子已将你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同本将说了,本将只是不解,你本就是自由之身,何来的‘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 前面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都很好理解,但是桓池是个自由闲散之人,只要他不愿意,又有谁能指使他做他不愿做的事呢? 桓池听到时非深这样说,突然间眼睛里涌上了一股情绪,有愤懑还有委屈,甚至还有一些不满和抱怨。 这在此时,帐外忽然响起了守卫的声音:“报告将军,訾简公子求见。” “请。”时非深回声,随之他将目光投在桓池身上,嘴角冷冷一勾,“等你见完了本将的最后一子,你再把缘由道清吧。” 桓池把脸一别,歪着嘴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嘴上还念念有词:“老子已经知道最后一子是什么了!混蛋,竟然真把他找了来!” 声音不大,却逃不过时非深敏锐的耳朵。只见帐帘微微一动,时非深就站了起来,见到外头的人进来,时非深甚至十分有礼地朝来人拱拳作揖,其他的将士也跟着时非深行了同样的礼数。 方尹手中的笔顿了顿,奇怪于时非深举动的同时,他顺眼看去,只见进来一位素雅白袍的俊朗男子,目光拉远,发现这个白袍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鹤发老人,头发虽然花白有七老八十了,但面容却看起来至多五十。 这时方尹才赶忙起身作揖,心里却如擂鼓一般,激动外加惊讶。 訾简对鹤发老人介绍道:“师父,这位便是时非深时大将军,”然后转而对时非深笑道,“将军,这就是家师。” 鹤发老人朝时非深回了礼,然后和蔼可亲地捋了捋白长胡子,举手投足间一股仙风道骨,双眉间生着一小块倒过来水滴形的紫胎印,大有紫气环绕之相。 方尹微微打量着老人,心中暗想,此人年轻时,恐怕也是个风华绝代惑尽众生的美男子,和兄长有得一拼。 在帐中的众人心中已经了然,这位得时非深如此尊重的老人不是别人,就是那鼎鼎有名、医界之首的“医圣”和量子! 第九十七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下篇】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14:45:11.0] ---------------------------------------------------- 医圣和量子在医界独领风骚,无人可比,常年神龙见尾不见首,唯独在封陌南疆的夏州三年一次举办的四国医界大赛上小小露一面,而那珍贵的一面还是只有大赛的第一名才能有幸得见。 知道和量子的人遍布四国,但见过其真面目的人却有如凤毛麟角。 而眼下,本尊竟然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天策营的众目睽睽之下,这怎能不叫众人热血沸腾汹涌澎湃啊!除了时非深镇定自若,包括乾在内的几人的眼睛都跟被铁水浇注一般凝固在和量子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然后在一番“您请坐、您喝茶”的殷勤之礼过后,和量子才得以空出话来同时非深说道:“此次有劳时将军了,帮老夫带回了这个不孝之徒。” 枯槁无华且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座下的桓池,上下摇晃着点。 时非深应道:“既然先生开口,时某自然是卖先生这个面子,先生无需放在心上。“ 和量子笑而点头,他又一捋长须,透着股精明有神的眼睛在桓池身上来回打转,直到把桓池心里看得发毛了,他才缓缓开口:“老夫真是有愧天下人,教不严师之惰,老夫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妄想谋反的徒弟,时将军请恕罪。” “先生多虑了。”时非深浅声答道,而后转向桓池 ,“这‘最后一子’你可还满意?” 桓池摆起了苦瓜脸,瞅瞅和量子嘀咕了起来:“迁?子的毒,你解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桓池的自知之明此时算是发挥了出来。訾简站在和量子身侧替时非深回答:“时将军的毒只要停用迁?子,再用息晓子解毒调养,几日后便可将全部毒素除清。” “息晓子?”桓池恶寒了一下,“解药的名字?” “嗯,我本来想换一个的,但师父说这个就挺好,所以就叫息晓子,专门对付迁?子里所含的所有毒药。”訾简解释道。 要不是手脚的伤还没好动不了,此时桓池早就一蹦三丈高了,他只得坐在地上怒目视之,咬牙切齿:“你说,这个什么息晓子的解药是你弄出来的?”他眼睛看向和量子,“不是师父做的么!?” 和量子笑道:“小简制出息晓子时,老夫还尚未听说这件事,还是六七日前一位姓澹台的公子找到老夫,说你出事了,要老夫来一趟荆日。老夫一来便得知了你的事,于是找到小简来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老子又输了!?”桓池高声质问,他的眼睛要着火了一般。 和量子再次抚摸他的长胡子,一脸真诚:“嗯,这是你第一千八百七十五次输给小简了。” “啊??!我不服气!我们再比!”桓池大叫起来,令人震耳欲聋,他盯着訾简凶道,“老子就不信没有一次能赢你!只要赢了你,师父就不会让老子整日东奔西走、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地搜罗药材了!” 时非深这样听着,听到这里他似乎可以明白桓池的那番回答是什么意思了。 訾简笑了笑,说:“小池,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可你竟然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苦心,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啊呸!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叫师父把咱俩换换,你四处搜药材,老子在家里好吃好喝!”桓池愤怒地吼道。 和量子喜欢新鲜的药材,所以桓池就必须每每得了药材就送到和量子指定的地方。但这指定的地方往往天南地北,还和桓池犯冲,比如桓池在鹿麒国最北部采冰泉雪莲,和量子就要他送到歆迢国的最南部;桓池在歆迢国的最东部采集海贝草,和量子就要他送到虢洱国的最西部。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被逼疯的。 至于为何桓池这么听和量子的话,看看和量子的脸就知道了。和量子手上有桓池想要的永葆青春年老不衰的秘方,如果桓池不老实,那么和量子不仅不提供秘方,而且还会逮住桓池毁他的容,用药让他变得奇丑无比还很衰老! 相信和量子,他绝对做得到且狠得下心下得了手。 桓池自认为面子重要,于是只能败在淫威之下被凄惨的奴役。 而訾简为什么不会被奴役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桓池是最小的师弟受欺负,也不是因为訾简长得好看被和量子待见,真正的原因是,那一千多场的对决。 和量子门下弟子虽然只有五人,但却有个令人吐血规定,那就是帮师父天南地北的采药送药。 天南采回的药,要往地北送,真的是会令人抓狂且癫狂的! 和量子起初只有一个弟子的时候,那个弟子只能认命,没有付出怎么会有收获?采就采吧,不采会被师父毁容!等三年后有了第二个弟子,大弟子要和二弟子在医术上决一胜负,赢的人可以解放,输的人只好采药。 以此类推,到了訾简,他天赋过人又聪颖好学,他的三个师兄里唯独三师兄在放水的情况下略输他一筹,于是这个三师兄继续他的采药生涯。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三师兄在刚进门的时候也以同样的水准输给了前两个师兄,这下又输给了师弟,不说有古怪是不可能,这倒引起了和量子的密切注意,而且这样的人竟然无人知晓,十分神秘。 这些是后话了。总之,自从桓池进门,和量子只允许他和訾简比赛,而且无论多少场,只要有一场能赢就都算他完胜。只可惜,訾简比桓池的天赋高了一截,以至于桓池成为了和量子的奴役对象。 桓池之所以会遍访四国,不是因为他想要多学四国的不同医术或者是打响自己的名声,用桓池自己的话说,其实是因为他的师父,是个变态! 会这般对待自己弟子的师父,都是变态! “老子不服!所以到处找机会翻盘,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桓池冲时非深说道,“老子的腿都要跑断了!老子想方设法要赢訾简!老子要重获自由!訾简不是要帮你么,反正他是封陌人,那好,老子就站在虢洱的角度上和你们对着干,只要封陌垮台你玩完儿,那老子就赢了!老子的新生指日可待!” 时非深凝神静气地听桓池抱怨咆哮,待得他说完这句才睁开眼来沉声:“你根本没有估量到歆迢国的新帝、那个无痕公子澹台东流的能力?” “他是个奇人,这一点老子心服口服。”听起澹台东流,桓池倒真是没有半分作假,“他在应澜?那里不仅不惹人怀疑,而且如鱼得水,最后竟然和你狼狈为奸,老子想也没想到,他做的事从来都不透风,老子就算想查,也不知从何下手。” “澹台东流成了歆迢国的新帝,封陌必然如虎添翼,虢洱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桓池看向訾简,叹气,“唉,老子又输了!你押对了宝赚了个盆满钵满,可老子……” 对于桓池的措辞时非深反应不大,但是有一点让他惊讶的是,桓池作为这次动荡的始作俑者,其目的竟然这么简单?但是既然和量子都亲自来了,又有澹台东流在后推波助澜,桓池的这个原因也算合情合理。 “你们说的澹台东流无痕公子,莫非就是来找老夫的那位姓澹台的公子?”和量子终于发问。 见时非深和訾简点头,和量子目光忽然深远起来,伴随着目光的变化,他的笑容也高深了起来。“那位澹台公子,果真有出息,难怪他能轻易地找到我。” “师父认识澹台公子?”訾简轻声问道。 和量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水:“不认识,认识的话还用问你们么?” 时非深看向方尹,只见他的手也停了下来,时非深便道:“有劳方尹公子代笔了。” 方尹将手中写好的纸张吹了吹,等干了墨汁再递给时非深,他笑道:“将军何须客气。” 大略一览,确实文采出众一字不落地将事情都写了清楚。时非深满意地将纸张收好,然后对齐娘和满颜严肃下令:“满颜意图谋反,虽说不是我封陌子民却妄想作乱,本将代皇上圣意,处满颜腰斩之刑,悬其尸首于荆日西城门,曝尸五日,以示天谴!” 满颜是歆迢人,在西城门悬挂他二人的尸首是为了以儆效尤杀鸡儆猴。 “至于齐娘,本将已飞鸽告知上陟镖局,请他们派人来亲自处理门户,本将绝不插手。”时非深继而说道,这样的判决引得众人疑惑,唯独和量子了然于心。 上陟镖局在南疆虎踞龙盘,江湖威望甚高,不仅是在封陌,甚至其他四国也很有说话的分量。虽说闫铃已和上陟镖局断绝了关系,但怎么说也断不了血缘,时非深这样卖上陟镖局一个面子,上陟镖局断然欠时非深一个人情,而闫铃败坏镖局名声,纵使回去了也难逃一死,不过留些脸面罢了。 一举两得的好事,时非深怎么会放过? “你想怎么处置老子?”桓池问道。 和量子这时候站起了身,他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訾简:“看在你是老夫弟子的份上,老夫便向时将军讨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把它吃了吧。” 第九十八章 峰回之余 [本章字数:36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14:43:54.0] ---------------------------------------------------- 桓池神色大变,不仅满脸的惊恐,还想拼命地往帐外挪动。 那颗药丸,不是别的,就是那个会毁容会衰老却不会令人死亡的“岁月丹”,他已经是个废人了,还要他变老变丑变得长生不老!?那他宁愿现在就去死! 吃了岁月丹的人,除了被岁月丹的主人亲自杀死以外,不论你挖心还是挖脑都不会死,因为你的皮肉会变得刀枪不破,任何利器都刺不进去。 能够长生不老却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世间果然没有便宜事。 訾简一扣桓池的下颚很快地就令他吃下了岁月丹,没一会,岁月丹的功效就显现出来,桓池失去了他黑色的头发干净俊朗的外貌,高大的身躯,变得又老又丑还佝偻,简直就像个即将进棺的老人。 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桓池几乎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然后被訾简扶着,和量子又拿出一粒药来给桓池吃下,那粒药能够消除一个人的记忆,让他变得如同三两岁的孩童一般。 聪明又个性张狂、桀骜不羁的桓池,那个被世人称为“医绝”的桓池,从此时此刻起,已经不存在于人世了。 “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和量子对时非深说道。 时非深回道:“先生请有话直说,时某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请将军允许老夫带着小池离开,他无父无母又已是个废人,如今变得这般模样,老夫自知教徒无妨,所以想带着他回药谷,令他永不再出谷。” 和量子的药谷在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也只有他的五个徒弟知道在哪,绝对十分隐秘。 “先生请自便,时某绝不会说一个不字。”时非深倒是很大方。 “老夫欠了将军三个人情,日后将军若有需要老夫帮忙之时尽管开口,老子自当尽力而为。”和量子向来一诺千金,绝不出尔反尔。 让和量子亲自处置桓池,一次;放过桓池一命,两次;让和量子带走桓池,三次。一共三次,和量子自然不会让时非深吃亏,毕竟他知道,时非深因为自己的徒儿而失去了挚爱,而如今却能如此宽容大量,他也于心不忍啊。 就在这时,大帐外响起了时兼急切的声音:“将军不好了!有人要对夫人动手!” 时兼的声音够大够响,所以还没等时兼进帐,时非深就已经结束了同和量子的对话,冲出了帐子。“你说什么?” “前不久有人闯进东厢房,还打伤了锦言柳萱,时管家见势便令时兼前来通知将军。” 时非深眼神一冷,立马牵过帐前的行冽,飞身上马:“坤和震不是守在那里么?” 时兼回忆道:“他们没拦住。” 没拦住?难道是相熟的人?时非深心中揣摩着双腿一夹马腹飞奔除了天策营,乾一路轻功相随也跟了出去。 时非深和乾走后,连斐岸和席全也准备上马去将军府,却被和量子拦住了。 “敢问,将军夫人是因何而死?可是小池下的毒?” 这事莫过于方尹知道的最清楚,听和量子这么问,他只当是一个师父在为闯祸的弟子做些收拾残局的事,他便说道:“夫人是因为吃了双华醉相思之一的明华而逝,先生想来听过双华醉相思吧,本在这之前夫人已经被迫吃过了暗华,但女子食暗华本就合理,夫人吃了男子吃的明华,才因此丧了命。” “老夫自然知道双华醉相思。”和量子朝訾简扶着的桓池那里看了看,“小孽畜竟然偷了老夫的双华醉相思!” 众人听罢,都愣了。还是方尹最快反应过来:“先生方才说什么?双华醉相思是桓池从您那偷的?” 和量子点头:“老夫一个不查,竟让他窃了去!这双华醉相思老夫也就只有几对,没想到全让这孽畜偷了!” “双华醉相思是您造出来的!?”众人惊讶。 “正是老夫。”和量子自觉骄傲地颔首,之后他便疑惑道,“你们说,将军夫人在吃过了暗华之后还吃过明华?” “先生没有听错,不过之间前后相隔数月,致命的还是后来吃的明华。”方尹回道。 和量子略微一思,随之问道:“夫人已逝几日?” “自吃下明华那日起,已有八日了。”方尹据实回答,后又觉得奇怪,“先生为何这般发问?” 和量子一听方尹的回答,顿时眼睛一亮,他对众人招了招手,神情有些急切:“快,快带老夫去将军府!” “先生这是……”连斐岸奇怪道。 “夫人还有救!快带老夫去,夫人还有救啊!”和量子道出原因,他拉过离他最近的方尹的手,急忙说道,“夫人此时可是脉息全无,面色灰白带薄紫,且如死人一般?” 和量子的话一出,几人纷纷惊讶外带激动,都问“先生说的可是真的!?”唯独席全冷静下来先回答了和量子的话:“如先生所说,夫人确实是这副模样。”他缓了缓又问,“先生说夫人还有救?” “有救有救!快带老夫去,晚了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和量子催促着众人,然后又对訾简交代,“小简你先带小池回百方药堂,然后立马带着性寒的补血药材和寒冰针到将军府去。” 訾简应声后即刻带着因为岁月丹而暂时昏迷的桓池离开天策营往百方药堂方向赶去。 和量子交代完回头看见几人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便提高了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找马来?” 这下连斐岸和席全方尹才急忙去马厩牵马,一行四人随着时非深前脚出营的方向,后脚也赶了过去。心中血液翻涌不可压抑的激动,如果真能救活花不语,就算要他们把脑袋剁下来送给和量子他们都不会吭一声! 时非深一路快马,未到半路就碰见了抱着花不语想赶去天策营的时黎。 “将军!”时黎将花不语往时非深的马上一递,叫道。 时非深轻柔地接过花不语的身子,从头倒下细看了一番,然后抱在怀里,他问向时黎:“何人?” 问话的声音冷意十足,足见时非深的怒气。时黎如实回答:“‘潜’里的小兑姑娘,打伤锦言柳萱冲进了东厢房里屋,砸了冰,还将夫人丢下了床。” 时非深眉头一紧,难怪坤和震都拦不住,这个兑被众人宠出了娇蛮的性子,他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下竟敢妄想对他的小女人出手,扰她的清静,他一定要给她给刻骨铭心的教训! “回府!”寒气三尺,时非深极冷地吐出两字,时黎心知他是真动怒了。 乾在心里一顿惊讶,没想到会是小妹。难道坤没有告诉小妹花不语在将军心中的分量么?这下将军动怒,小妹可要惨了! 将军府内,锦言和柳萱分别受了伤中了毒,亏有牡丹和震帮她们排毒疗伤,这会子正想送她二人回房休息,却不料她二人心性坚强,硬是要带伤守在东厢房,在里头打扫收拾。 兑怒气未消地坐在廊下,指着东厢房一顿胡言乱语撒气,锦言柳萱也不理她,自顾做着自己的本分,他们只等大将军回来,到时候看这个撒泼的女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样子的女人,肯定是凭着妖媚的手段迷惑了将军,不然将军怎么会看得上她?真是不要脸!”兑口中振振有词,声音大得倒也不怕任何人听见。 “她死了最好,死不足惜!”“她不配睡东厢房,也不配住在将军府里,更不配拥有大将军夫人这个名号!”…… 牡丹上前一把捂住兑的嘴:“少说些吧,小妹,你真的闯大祸了!” 挣脱开牡丹的手,兑猛站起来来,秀眉倒竖:“我就不信将军舍得把我怎么着!不过就是个死人,哼,我还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也不把本将放在眼里么?” 时非深冷冽刺骨的声音忽然从中响起,兑转过脸来对上时非深的目光,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抖。 深蓝的眼睛犹如鹰隼一般尖锐锋利地刺进兑的眼里,不含任何感情,只是冰凉无比。 牡丹一看便知不好,她急忙上前要劝就被赶来的乾拉住了。乾对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妹犯了将军心中的大忌,此时去劝无异于雪上加霜。” 看着时非深将花不语的身子如同宝贝一般抱在怀里,兑立马红了眼,她鼓起气来指着花不语对时非深大声说:“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将军!” 时非深眼眸一沉,他的目光越过兑往东厢房看了看,只见锦言柳萱跑了出来,几乎是忘了行礼就围着花不语哭泣起来,“夫人、夫人”地一通呼喊。 她二人脸色泛白明显是伤后才有的表现,时非深看在眼里,话却到了嘴边说了出来:“她不配?你就配了么?” 一句话问得兑脸色红白相间,再一急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含着哭腔的兑反驳:“就算小兑不配也比她好!她就是个不要脸的!死了还霸着将军,不要脸!” “本将告诉你,全天下谁都不配,唯独她配!”时非深肃声说道,眼神冷硬坚毅,“她是本将的女人,是本将此生此世唯一的妻!要说不配,唯独你最不配。” 兑的脸色刷白,眼泪就像是瀑布一般不停地从眼中溢出:“她到底有哪里好?她不会武功什么用的都没有!” “纵使她什么也不会什么用都没有,本将也只认定她做大将军的唯一夫人。”时非深流利地回答兑的问话,而后眼睛一瞬,继而说道,“兑,你既身为‘潜’的成员,就应该知道规矩。捣毁本将的东厢房,打伤不语的随侍婢女,还在此出言不逊藐视本将的妻子,想来你已经知道后果了。” 乾、牡丹和震心中一惊,纷纷上前求情。 “将军,小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将军网开一面!” “年纪小不懂事?本将看她懂事得很,能说出这么多道理哪里还小?难道你们没告知她,没本将亲令不得踏入东厢房么!?”时非深抱着花不语站在东厢房门口,怒道,“莫非这些都是本将看花了眼!?” “倒是本将纵容你多年,你却不懂如何收敛性子,如此嚣张跋扈‘潜’里岂能容得下你?”时非深看向时黎,寒声道,“去请门规!” 一听“门规”二字,兑的腿都软了,立马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乾牡丹和震都争相求情。 “将军,请饶过小妹一命吧!” “小妹一时犯了糊涂才做下这种无礼之事,还请将军收回门规!” “属下们没有看好小妹,请将军责罚属下,放过小妹!” 时非深的眼睛在花不语安详的脸上停留着,带着浓浓的眷恋,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锦言柳萱一同看着斗败公鸡般的兑,心中十分解气。 “若是不语能死而复生,本将就收回门规!” 第九十九章 且有路转 [本章字数:334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5 12:45:21.0] ---------------------------------------------------- 时非深的条件开出得很明显,只要花不语活过来,他就收回恐怖的门规。 “将军这……夫人已逝多日,怎么能死而复生?”震说道。 时非深抬眼看着震,然后转过一圈看了看乾和牡丹,最后将目光落在满脸泪痕惨兮兮坐在地上的兑身上,他只管抱着花不语,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么惯着她,让她连轻重都分不清了。” 牡丹继续求情:“小妹一心为将军办事,将军且看在小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收回门规吧!” “是属下们惯坏了她,请将军责罚属下们,饶小妹一次!”乾也求上一句。 “不语不能死而复生,就如同话从口出收不回,本将要她好好长长记性,让她知道何为内敛克制。”时非深看向一旁还是原地站着的时黎,“时管家,还不去请门规?” 正当时黎要开口接话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声的“将军”渐渐逼近。 转过院角,连斐岸和席全两人最先露面,随之是和量子、方尹和时兼。 “你们来做什么?”时非深对连斐岸和席全问道,然后又问向和量子,“如何先生也来了?” “将军,有救了!有救了!”连斐岸和席全口中只会嘣这么一句,四只手都激动地挥舞着。 时非深莫名一番,然后抱着花不语走向和量子,乾、牡丹、震和兑纷纷看过去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有救了”是指什么。 和量子见时非深怀中抱着一名女子便知这就是花不语,他来不及同时非深招呼,径自将花不语的手腕平搁在掌中,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覆上手腕的脉搏处。 “先生这是?”时非深自然疑惑。 和量子抿唇一笑:“将军且先让老夫把把夫人的脉,大家安静一些。” 时非深点头,深蓝的眼安静地看着和量子闭目凝神地切着花不语手腕的脉。众人也不敢多言,连斐岸和席全更是把嘴巴都捂了起来,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扰到和量子。 片刻之后,和量子又将花不语的另一只手换过来再切,包括时非深在内的每个人都耐着心等待和量子。手上的切完了,和量子的手指又覆上花不语的脖颈动脉处,依旧闭目,手还不时地捋捋长须,或点头或摇头。 牡丹看着和量子的动作,只当是医圣出现想要就花不语一命,心里却想,夫人既无脉搏又无气息,纵使天神下凡也不可能让夫人死而复生的。 和量子的手指在这三处反复切察,过了许久,才睁开眼来对时非深说道:“将军请把夫人放到榻上。” “先生这是何意?”时非深听和量子说话,这才接口回道。 席全急忙跳过来双手比划,神情激动:“先生说夫人还有救!夫人还没死!” 时非深的眼睛猛然睁大,他垂下眼来看了看花不语有不可思议地看着笑容可掬的和量子,说话的时候竟连声音都有些急切:“先生所说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和量子单手抚须,一手指了指东厢房内,“将军先将夫人平放好,待得小简取来所需之物。老夫立即为夫人施针,解了双华醉相思。” 时非深眼睛一亮,顿时有种一扫阴霾的快意,连久久冰冻住的表情都有了一丝笑容。他急忙抱着花不语回道东厢房内,将她好好地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和量子看见锦言柳萱,便知她们是侍女,对她们说道:“你们去烧些热水来,准备浴桶,将热水倒满一整个浴桶,再让厨房取些特别辛辣的辣椒,兑水熬一大碗汁放在一旁,老夫自有用处。” “是!”听见花不语有救的消息后,锦言柳萱不知有多高兴,无论这个老人家要什么,她们都会尽力准备。 “记得,浴桶里的水千万不能冷下来,一定要最沸的。”和量子再三交代了一番,便让锦言柳萱二人快去准备。 一干人围在榻边,等到訾简带着和量子吩咐的东西来。訾简到后,和量子果然立马就行动。 “将这性寒的药材煎熬成药汁,煎熬的同时记得放入冰块,用文火熬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取汁送过来。”他对訾简说道,訾简也马上带着药材去了厨房。 和量子将一个装着上百根寒冰针的盒子交给时非深问道:“这里谁精通医理?” 门外的牡丹立刻应声:“前辈,坤可帮忙。” 见时非深点头,和量子继续说道:“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必须让夫人敞衣,老夫与夫人男女有别实有不便,所以必须有人可代劳。” “那就让时某和坤一同留在房内好了。”时非深应道,牡丹是女子,而他又是花不语的丈夫,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嗯,老夫就在门外告诉将军步骤和要点。”和量子点头说道。 当偌大的浴桶里盛满了沸热的热水放在东厢房内的时候,和量子和其他人就都退出了房外,因为门被毁了,乾和震便到别屋去取来宽大的屏风挡在门口,窗户都关了个严实。 和量子取来一个小碗,再用利刃割破了手掌,将血滴满一碗递进了房。“首先请将军将这碗血倒几滴进夫人的口中,剩余的,全数倒入浴桶中。” 时非深轻轻扳开花不语紧闭的嘴,倒进几滴血,然后按和量子的吩咐,剩下的血全都倒进浴桶里。这是和量子又道:“取出寒冰针,用内力将寒冰针刺入夫人全身各大穴位,寒冰针遇热即溶,所以用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要全部刺进体内。” 所谓寒冰针,是真的用百年寒冰做的,只要刺进花不语体内,不必取出也会自行消融。 依照和量子所言,时非深褪去花不语身上的衣裳,让牡丹用内力去出寒冰针,在花不语身上的数个重要穴位针刺。因为时非深的内力至阳,所以只得让内力属阴的牡丹动手。 到了背上的穴位,拆去药布,只见那斑驳残忍的伤痕依旧,牡丹不由得对和量子问道:“前辈,夫人背上的伤还未痊愈,这寒冰针不要紧么?” 和量子在屋外思酌片刻,答道:“寒冰针倒是不要紧,只是稍后要入浴桶,浴桶中有辣椒汁助力,只怕会伤了夫人。” “那可如何是好?”牡丹犹豫着。 和量子在屋外来回踱了几步,连斐岸席全等人都焦急地看着和量子只能干瞪眼。 “别无他法,只好委屈一下夫人了,辣椒汁的威力只能伤了夫人的皮肉,待她醒来后只会感觉背上火烧般的疼痛,并不会造成大碍,等伤口复原也就没事了。”和量子这般说道,“眼下救命要紧,一点皮肉之苦也必须忍得。” 牡丹听罢看着时非深,似乎在等他决定。时非深深蓝的眉眼一凝,只好点头。牡丹便将寒冰针刺入背后的几个穴位,然后由时非深抱起花不语小心翼翼地放入浴桶中。 “进入浴桶后,你们会发现原本血红色的浴汤会变成紫色,这时,在夫人的双腕脉口处划个口子,将血放出来。”和量子在门外说道。 时非深只得狠了狠心,在花不语的手腕口划出口子。本来已经不再流动的血,在浴汤变成紫色的时候竟然开始变得液状流了出来。 一个人的血会流动,就说明这个人还没有死。想到这一点的时非深几乎是要激动地溢出泪来。 他的小女人还活着!他还能见到她把眼睛睁开后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子!他没有失去她! 牡丹看着时非深那双深蓝的眼睛里充满激动等待和饱满的温柔,她会心一笑。她也很高兴花不语能活过来,而兑,也能因为花不语的活而免去门规之罚。牡丹知道,时非深向来说话算话,只要花不语能死而复生,将军就会收回门规。 一个时辰以后,訾简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到东厢房,和量子让他把药从拉开屏风的缝隙中递进去,随即说道:“请将军用内力,让夫人喝下这碗药汤。此药性寒亦可补血,与浴桶中的水和老夫的血相冲,而夫人又喝了老夫的血,以此可以将体内的双华醉相思逼出体外。” 訾简找来的药材其实很常见,但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能解了双华醉相思,其实与和量子本人有关。 时非深催动内力,将药一点一滴地逼进花不语的口中,再令她下咽入腹,直到碗底尽现只留了一些药渣为止。 “请坤姑娘用内力催动夫人体内的血流,令其尽快逼出体内。” 有了内力的催动,花不语手腕处的血加速了流动,愈流愈多,感觉上几乎把花不语全身的血都流尽了。 “将军不必担忧,方才的药汤可在体内快速补血,一边流一边补,不会有事的。” 辣椒汁刺激着花不语的肌肤,令她面色辣红,肤体也泛起通红,其中尤以背部为甚。伤口还未全部结痂,此时又受了辣椒的刺激,在紫色的水里也能看到泛出的血红色。 尽管和量子说了这对花不语本身不会造成伤害,但这样子到了以后花不语免不了一阵痛苦了。想一想,这仿佛就是辣椒掉到眼睛里,那种难以言表的刺痛和绞心般的辣会让花不语疼得死去活来。 时非深心头此时已经不禁痛了起来,他守在浴桶边,大手抚摸着花不语已经不再冰冷的额头,然后将自己的脸贴过去,感受那股子花不语身上散出的热气。 “不语,我在。” 他在等她醒来,等她醒来向她好好地道歉,他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都是他的错。 “在浴桶里再待上一个时辰便可以了,到时将军再将夫人抱起换桶清水清理一下,直到皮肤上不再泛红,便可擦拭干,包扎好伤口换上衣裳。” 一个时辰不长不短,等时非深和牡丹为花不语重新包好背上和手上的伤口穿好衣裳,放进被窝中,众人才得以进入房间。 第一百章 血链与舍得 [本章字数:34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10:10:24.0] ---------------------------------------------------- 梨花木嵌玉的床榻上,花不语依旧安详地躺着。 时非深坐在榻上,一手不时地抚摸着花不语不再灰白泛起血色的脸,神情轻柔眼神专注。 “先生,不语何时会醒?”时非深对着正在检查浴汤的和量子问道。 和量子用没有割破的那只手在水里晃了晃,又捞了捞,而后洗干净手擦干,摸摸长须子才回答时非深:“观此药汤,可见夫人体内的双华醉相思已解大半,只不过夫人服过明华后已有八日,双华扎根已深,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必须再如今日一般进血沐浴七天。” 花不语的呼吸绵长且轻缓,但这足以让时非深高兴许久了。他的手放在花不语的脸边,感受到她温温的气息拂过手背,带起一片细微的温暖。 这温暖透过时非深的手直达他的心,安抚了他心口上那道深壑般的裂痕,止住了潺潺不断淌着的血。 头一次时非深觉得,上苍是如此眷顾他,而他又是如此感谢上苍,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能回来,就好了,真的好了。 “本将说话算话,收回门规。”时非深对进来的乾和牡丹说,“但不可如此轻免,让她回‘潜’去面壁思过七日,待不语醒来,便让她亲来赔罪。” 面壁思过不单是指面对着墙壁反省自悟,在此之间不得进食只能以水充饥,而每思过一日便要领杖责,直到受罚完毕。 虽说这处罚也不算轻,但比起令人胆寒的门规,这简直是轻松好受太多了。 “谢将军开恩。”乾和牡丹一同说道。 听过了和量子的话,方尹一直有个疑问觉得不吐不快,于是他就问道:“先生,晚辈一直觉得很奇怪,夫人明明在八日前就已经脉息全无,因此判断夫人已经逝去,可先生却在问过晚辈后说夫人依然有救,这是为何?” 和量子坐在椅上,他正喝着一杯热茶,见方尹问起,他便搁下杯子反问:“双华的明华与暗华的秘密,是小池告诉你的吧?” “是的,女子为阴,若食属阳的明华必然会阴阳相转,而后一命呜呼。”方尹重复桓池说过的话,“莫非他骗了我们?” “不不不,小池说的是真的。”和量子摆摆手打消方尹的疑虑,“只是小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双华醉相思以双华相生相附,既然是存在于世间的万物,必然会有相生相克。男子明华女子暗华,这本符合阴阳其性,女子吃了明华,倒转了其性。" 讲到这,和量子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榻上的花不语,继续说道:“那可想而知,要转回其性,应当如何?” 无需多琢磨和量子的话,时非深很快地就答道:“暗华。” 对于时非深灵敏的反应,和量子以目光赞许了一番,说:“相生相附的事物,最容易相克,这好比水与火,水可灭火,火亦可煮水,二者相生相克极其自然。同样,明华之于夫人的身体来说无异于被大火侵身,阴性被阻,此时只要有暗华的阴性封底,必可和明华抗衡,而女子身体本就属阴,自然阴胜过阳,暗胜过明。” 和量子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其道理浅显易懂,只是当局者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可是夫人在吃了明华过后没多久就没了脉搏和气息,这是何故?”方尹继而再次问道。 和量子答道:“夫人吃过暗华的事发生在几月之前,明华刚下肚其势难阻,暗华潜伏多时不是明华的对手,因此才会有了夫人脉息全无,其实却没有死的状态。” “也就是,假死?”牡丹接口道。 “也可这么说,双华在夫人的体内争斗,两者所产生的能量可在夫人脉息全无的状态下,保夫人身体无恙。”和量子看了看房间四下被兑打碎的冰块,他笑道,“若真是一个死人,你们当真以为凭这些冰块和寒冷的天气就可不让人的尸身败坏么?” “总之一句话,夫人因祸得福,尽管表面上来看一点活人的表现都没有,但其实在我们无法发现的深处,双华正在为夫人养着身体?”席全跳起脚来插了一句,手舞足蹈的样子倒也滑稽。 连斐岸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方尹抿了一口茶忽然想到个问题:“要是这样,桓池没可能不知道夫人在吃了明华之后不会死的事,楚东风的双华醉相思就是他给的,我想他也早就试过用暗华来解明华,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和量子摇摇头:“老夫以为,这无可能。双华醉相思也就那么几对,自然弥足珍贵,小池是万万不会用来浪费。纵使他真的试过,其结果无差于死。” “死?”方尹皱了皱眉,看向花不语,“可不语她……” 如果是死的话,那花不语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和量子一笑,便将左手举了起来,将割破了的手掌对向方尹。时非深立即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血?” 和量子点点头:“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老夫也不打算再造双华醉相思了。” 江湖上可怕至极的双华醉相思是这个被誉为“医圣”的和量子所造,若不是他亲口说出来,只怕纵然百年千年后,也没有人会知道,到底是谁造出了双华醉相思。 “双华醉相思非毒非蛊,它除了分别用至阴至阳的两类各数百种的药材单炼而成,而且在其繁复的炼制过程中,还分别加入了老夫的血。”和量子解释道,“所以,双华醉相思可以说成是一种,血链。” “血链!?”除了时非深之外,众人皆惊讶,这个他们听都没有听过。 和量子继续解释:“所谓血链,就是利用同一个人的血加入特殊的药中,而形成无形的血源联系,像链条一般通过血来绑住两个人,使他们依血而相附,彼此牵制。” “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双华醉相思必定需要先生的血。”时非深依言而论,一针见血。 和量子看着花不语说道:“夫人体内既有双华又有老夫的血,所以老夫才要将军割破夫人的手腕将血催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解干净双华醉相思。” “难怪桓池只给不语吃了明华而不自己亲自下手,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先生的血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单纯以为,即使吃过暗华,也可靠明华给不语致命一击。”方尹说道。 “正是如此。”和量子起身,走到床榻边,手指扣在花不语的腕上开始把脉,“双华醉相思由老夫所制,也就唯有老夫能把出存在于深处的脉象,你们所说的脉象全无,其实只是表象。” 牡丹深呼吸一次点了点头:“前辈不愧是前辈,晚辈自叹弗如,自当效学。” 时非深仍旧守在榻边,等和量子把完脉后,他问道:“不语如何?” 和量子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似乎在找合理的措辞。时非深一双深蓝的眼睛注视着和量子的所有神情变化,直到和量子不由微微皱眉,时非深才说:“可是不语身上有何问题?先生无需犹豫,请明说吧。” 和量子的眼睛在时非深的脸上打了一转,见其深蓝的目光一直十分平稳地直视自己,他摇了摇头,最后叹口气:“唉,夫人虽说因祸得福,只奈何,自古福祸相依,如今福来了,祸也跟着来了……” 和量子的一席话引得房内几人纷纷紧张起来,能从和量子的口中说出“祸”字,想来真的是祸! “先生但说无妨,只要不语能活下来,任何祸时某也受得了,受得起。”时非深做出个请的手势,一脸镇定。 只要花不语能活着,无论她是残废了还是不能再醒来了,亦或是别的什么,他都能接受。只要她活着他无论什么代价也出得起! 他只要她活着,他愿意倾尽所有来照顾她一生。 “那老夫就直说了。”和量子还是犹豫了一会,最后他抬眼正对时非深,说得清楚,“夫人已经有孕一个月了。” 房内一阵屏息静气,和量子此言一出弄得众人又是心急又是高兴。 “夫人有了身孕,这是好事啊!先生为何要说成祸事?”最先说话的是久不发言的连斐岸。 接着席全也一脸兴喜地笑道:“天大的喜事!夫人不仅转危为安,腹中又有了小将军,真是双喜临门!” 然后在一阵“就是就是”中,时非深握住了花不语温热的手,放在掌中摩挲。他的心头涌起无数的喜悦和即为人父的激动,他最心爱的女子不单死而后生还有了他们的孩子。他如何能不高兴?简直欣喜若狂! 不语你听见了么?我们有孩子了!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唇角微微地翘起,时非深笑得温柔。那纯粹的笑容有如明镜,干净明亮。 只是转眼,时非深又变回了原来不动声色的模样,看着和量子问道:“先生所说的祸事,可就是指这个孩子?” 时非深的话立马让还在兴奋讨论着将军府的小公子或小小姐的几人噤了声,纷纷投眸过来。 “将军恐怕要为难了。”和量子再叹一气,脸色严肃,“之前把脉老夫还未觉察到这喜脉,现在老夫只能让将军做一次艰难的取舍,若是想夫人身体痊愈就必须舍了这孩儿,若将军想留这孩子,老夫自有办法保夫人十月无虞,待得十月分娩后,孩子可无忧存活,但夫人就必须随了双华而去。” 和量子的这些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炸得包括时非深在内的几人头晕目眩。 “……先生是要时某,二选其一?”时非深似乎感觉到好不容易恢复的心墙随即崩塌了。 和量子沉重点头:“别无他法,老夫深知将军自然难以取舍,但若是不作出决定,夫人和孩子都将有性命之忧啊。” ……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家就要完整圆满的时候,偏偏上天就这么和他开了个玩笑。时非深目含苦楚地凝视榻上沉沉睡着的花不语,心跳快慢不齐都不能控制住即将流淌出的满腔酸涩。 她和他们的孩子,他必须舍去一个,但无论舍去谁,他都必定会心痛万分。 舍得、舍不得……无论是舍是得,他都举步维艰。 不语,他最心疼的人儿,能不能告诉他,他到底该如何抉择? 第一百零一章 时无缘 [本章字数:32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7 14:32:12.0] ---------------------------------------------------- 如果舍去孩子,花不语就能永远摆脱双华醉相思的折磨恢复健康;如果要留孩子,那么十个月以后,孩子会平安降生,但花不语就必须随着双华醉相思的消失而消失。 “前辈,就没有一举两得的方法么?”牡丹急切地问道。 和量子一捋长须,叹道:“要是有的话,老夫又何必为难将军?”他摇了一阵头,对时非深说,“将军还请尽早做决定,若是超过了十日,老夫只能尽力保孩子了。” “也就是还有两天时间?”席全算着说道,“可是,这要如何决定啊?” 这就好比一双手一双脚,问你到底是要留左手左脚还是要留右手右脚,怎么叫人狠下心做决定?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不语,复杂的眼神在时非深与花不语之间来回游动。时非深握着花不语的手,心中百味陈杂。 过了良久,天色渐暗,正当锦言柳萱掌灯时,时非深突然说话了。 “……先生,请动手吧。” 和量子双眼看过来,只见时非深被烛光映照的侧脸依旧平静,深蓝色的眼睛被光芒打成淡淡的橙色坚定不移地凝视着花不语,仿佛他不曾说过什么话。 坐在一旁的几人也纷纷从沉默中抬头,他们的眼睛全都注视着时非深,却不能多说什么。 “将军可是决定好了?”和量子反问道。 “请先生尽快动手,保不语性命无虞。” 他做的这个决定,明知她醒来后一定会怨恨他,也不得不这么做。失去母亲的孩子是不会幸福的,而失去她的他更是生不如死。 他此生早已杀人无数,如今却要亲自杀了自己的孩儿,所谓因果报应,他无话可说,只得默默担下来。 要怨他也好,要恨他也罢,只要她活着,什么他都可以一肩担起,所有的罪责和惩罚都让他一个人承受吧! 和量子起身:“既然将军决定好了,老夫这就去准备,趁着药性还没过,对夫人本身的伤害也会减小。”他对訾简说道,“小简,我们回百方药堂取些药。” 訾简点头,尾随者和量子便出了房门。乾和牡丹对视一番,也走了出去,随后是连斐岸和席全,锦言柳萱想着待会可能需要热水也就都往厨房去了。 剩下一个方尹,他只是起了身不急着出去,站在榻前,看了好一会花不语,然后才开口:“鱼与熊掌难以兼得,不语她一定能谅解将军一番苦心的。” “本将明白。” 方尹点了点头,他退下一步,踯躅一阵,手却缓缓举了起来,在时非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而后才大步离开。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时非深陡然睁大了眼睛,然后很快地恢复原状,眼睛痛苦地微微阖起。 等到这个房间里只剩他的时候,时非深俯下身趴在花不语的身上,将头埋在花不语有脉动的脖颈窝里,一只手紧握花不语的手不放,另一手抱起花不语的脑袋贴近自己。 “不语,我不后悔……即便你会恨我。” 手掌向下,停在那平滑的小腹上,随着花不语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孩子,你我虽只有这短短一个月的父子情份……若是可以,下一次,还做我时非深的孩儿。” 细沉的声音宛若窗外又渐渐下起的雪,一室的烛光昏黄又明亮,摇曳着投在窗棂上点点消融的雪花,不多久,又积了薄薄一层。 和量子的药配上寒冰针的针灸,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牡丹代和量子之手在房内为花不语堕胎,其他人全都守在门外,连时非深也不例外。 锦言柳萱等在房间的外屋,她们的热水果然帮上了忙。约莫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牡丹便清理好了一切,端着一盆血水走出了门。 时非深看着那鲜红刺眼的盆子伸过了手,他紧抿双唇片刻,然后对时黎说道:“记入宗谱,时非深之长子时无缘,应侯顺天三年十二月十四日逆命夭折。” 时黎犹豫:“这,将军,从来未有未降生的孩子记入时家宗谱的……” “他是本将的第一个孩子,便是这将军府的大公子,无论生死男女,你只管记进去。”时非深端着盆子目光坚定地说道,“待处理好,本将要亲自带无缘回寒州老家,送其归入宗土,立牌。” 时黎须臾一会,只得点头。 众人也都明白时非深的这番心意,时无缘,与时无缘,生时无缘做时家的后代,死后,至少还能入得时家的宗谱,有了归宿。 第二日,整个将军府都挂起了白缟白灯笼,加之一片厚厚的白雪,异常肃穆庄重。引得荆日都城议论纷纷,大将军丧妻却不入殓,直到今日才舍得下葬挂起了白缟,实在是情深意重。 对于他人的议论声将军府一概不闻不问,既无哀乐鞭炮也无人送棺吊唁,这使得大将军丧妻一事更加扑朔迷离,各种猜测在大街小巷传开。 应馥芸也是向琚炎帝强要了一块出宫令牌赶到将军府上才得知了真相,那个时候时非深也已经带着时无缘的骨灰盒赶往北域寒州的老家去了。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时非深带着时无缘的牌位终于赶在十二月末返回了荆日。 花不语从混沌中转醒是在失去时无缘后的第三日,正好是她吃下明华后的第十一日。众人哭的哭笑的笑,一时热闹。期间一直因为背部的伤和小产后的体虚间断昏迷,受寒发烧,好在和量子和訾简一直留在将军府里,花不语才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危险期。 没有人敢告诉花不语关于时无缘的事,也许大家都在等时非深回来再由他决定要不要告诉花不语丧子的这一事实,而花不语本身就受伤严重,根本就没觉察到自己身体里曾孕育了一个月的生命就此烟消云散的事。 折磨她的背伤在时非深即将到达荆日的时候好转了起来,却因为天寒地冻的天气她的身体仍然虚着,加之之前在玉池山被雪埋过又在阴寒的地牢待了一段时日,寒气侵到了体内,想要完全好起来恐怕不是件易事。 这日天空放晴,暖和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侧躺在床上的花不语被这阳光吸引,便让锦言柳萱扶她起床,牡丹也一直待在府里,在花不语的要求下,牡丹在远离风口的院子一角放好躺椅铺好厚厚的暖裘,让花不语躺在上面晒太阳。 “你们不要一直这样看着我嘛,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花不语朝她们三个微微一笑,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被阳光一照,莹莹发光。 为什么自从她醒来以后不仅好多天没见到时非深,每个人还常常不经意地用那种略带哀伤的眼神看她? 她是大难不死,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她会看见有人偷偷把办丧事的白缟藏起来? 有谁去世了么?可依她看来,将军府上下除了时非深外出有事,没有少一个人啊,反而还多了一个人。 “偶尔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和量子踱着步子朝花不语走来,面容亲切,那水滴型的紫色胎印十分显眼。 花不语点头行礼,她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多出来的人就是訾简桓池的师父,医圣和量子。她耳闻已久如今却见到了真人,她自然高兴,而在知道了是和量子把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以后,自己对他更是感觉亲近了。 他和訾简暂住在府里为自己疗伤,她感激万分,一来二去他们熟络了起来。和量子是个好脾气,花不语和和量子几乎无话不谈,像个老朋友。 “今天感觉如何?”和量子寻了椅子坐在花不语身侧,替她把脉。 花不语答道:“还不错,伤口也没那么痛了,就是比以前还怕冷。” “那是自然的,等你伤好后,老夫再用些性温的药替你补补,驱驱寒。”和量子把完脉笑道,“今天脉象平稳,可以减少些药量。” “那太好了,天知道那些药可把我苦死了。”花不语眉开眼笑,顺便把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些。 花不语心里想到,她现在可真是娇弱+脆弱,只要风大一些她就会被吹成伤寒病人,夜里她的被子里一定会有好几个捂手暖炉,一晚上她都热不起来。 真的好想念时非深这个天然暖炉啊! “对了,非深他什么时候回来啊?”花不语抬眼去问牡丹,当初告诉花不语时非深外出办事的消息的人就是牡丹,所以必须要问她才知道。 “差不多也就这几天吧。”牡丹算了算日子回答。 花不语眼睛一眯:“要是非深回来看到我已经生龙活虎了,肯定会吓一跳的。”时非深走的时候她还没醒,这时他若是回来看到她对他又是抱又是笑的,一定很惊喜。 她知道自己曾把时非深吓了个半死,时非深在以为她死了的情况下还坚持多日不舍得入殓,寸步不离自己,她都感动得哭了又哭。 牡丹说时非深对自己很愧疚,所有人都对自己很愧疚,她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大家。她从来没想要怪罪谁,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相当于重生了,既然是重生,她自然没有理由再去责怪谁。 她要告诉所有人,她还是从前的那个花不语。 她算是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她会更加珍惜与大家的感情和羁绊。 十二月廿九,时非深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一个被他的体温捂得暖暖的牌位。 “非深,他是谁?” “时无缘。” “谁是时无缘?” “……我们孩子的名字,就叫时无缘。” “孩子……?” 第一百零二章 共生 [本章字数:36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10:43:53.0] ---------------------------------------------------- 十二月廿九,是一个将近岁末的日子。 在这天,得到琚炎帝特许离京的大将军时非深骑着可日行千里的行冽回来了。 梅旁正眠的花不语偏过身侧躺,避过背伤。淡金色的阳光依旧和煦,她的怀中捂着一个暖和的暖炉,神情享受。天蓝色的裙摆曳着扫开积雪的地面,纯白色的狐裘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一头长发披散着落在躺榻上,丝丝晶莹;一只手缩在狐裘下抱着暖炉,另一只手搁在面上,手指间捻着一朵正开得美丽的红梅,梅花花瓣的明红色在纯白绒软的狐裘上彰显色彩,一小撮浅黄色花蕊在单层花瓣中若隐若现。 花不语睡得极安稳,双睫上跳跃着细小的阳光因子,鼻翼下的呼吸也十分平顺,浅粉色的唇部不似以往,闭得严实,没让口水流出来弄坏一身金贵的狐裘。 锦言柳萱站在两边,烹着一壶香茗,蒸蒸的热气冒上来像是飘渺的烟雾。她们本在专心地做着手上的活,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去。 “将……”正要开口,却被来人示意了噤声。 宝蓝色的袍子随着黑色的靴子一点点来到了躺榻边,然后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一双深蓝的眼睛在花不语熟睡的脸庞上来回打转。 一股从心底涌出的喜悦无以复加地窜遍全身,蔓延开来。 温厚的手掌覆上花不语的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缱绻的发丝,另一只手覆上花不语捻着梅花的手,两种温度顿时传透在一起,梅花的暗香被熏了出来。花不语手腕上的伤痕在和量子的神丹妙药下愈合得几乎不见痕迹,只有一条几不可见的淡粉色疤印。 感觉到一种与自己不同的温度从头上手上两个不同地方传来,花不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睫也有细细颤抖的痕迹。时非深将脸靠过去,额头抵着额头,便闻见了那股他熟悉的淡淡的花香。 “不语,我回来了。” 她醒来后的第一眼没有看见他,一定很失望吧?现在,他要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自己深蓝色的瞳子,听见她温柔地唤响自己的名字。 不高不低的梅树上忽然抖落了几朵梅花和一些细雪,红色的梅花轻旋着落在狐裘上,弹了弹,白色的细雪却掉在花不语的唇上,立马融化成水珠顺着下巴滑落进衣领。 花不语被这阵凉意惊醒,她这会子十分畏寒,只要一点凉凉的东西碰到她,她都会有所惊觉。 黑白分明的眼睛霍然睁开,浓重的深蓝色立马喧嚣入主,似极了一片宁静又温详的大海,将花不语就这么席卷了进去。 像是轮回了千年,又仿佛是初次相识,这陌生又熟悉的眸子,锁住了她的魂。 一柱阳光倾泻下来,仿佛有了生命,尘嚣的声音在耳旁滑过,侧耳听去,还能听见从深蓝海洋中传来的海浪声,一浪接着一浪,将海滩的细沙抚平。 好安静,安静得她都能听见树上梅花缓缓落地的声音,淡黄的花蕊细细摇摆着像是在呢喃,还有那阳光行走在白色积雪面上发出的“吱咯”声,一步一步宛若旋转的舞步。 花不语沉醉于这些奇妙的感觉中,又忽然觉得,饶是最美的风景,也比不过这双矢车菊蓝宝石般纯粹耀眼的双瞳。 拂落一身的红梅,离开温暖的狐裘,展开双臂紧紧地拥了上去。 纯白色的狐裘斜斜挂在躺榻边,像是堆积起来的白雪;明红的梅花翻飞落地散了几片花瓣几丝花蕊;黑色的发丝缱倦拖起一弯流潭;天蓝色与宝蓝色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宛若大海倒映着清明的天空,一时天海相接,蓝得炫目。 “非深,欢迎回家。” 时非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花不语的颈窝,引她缩了缩脖子,快乐地笑起来。 闭起眼睛来,享受着她的温暖,时非深的唇角缓缓勾起来,笑容展了开来。 就这么相拥着,时非深和花不语久久没有再说话,或许无声胜有声,他们只要这样拥抱着,仿佛就能听见彼此的心声,根本不需要开口说什么。 熟悉的呼吸、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心跳,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重复身体上重温,都没有改变。 时非深拾回狐裘重新裹上花不语的身子,他的动作轻柔:“你身子还虚,不要冻着了。” 花不语再将身子往时非深的胸膛里挪了一寸,她扬起脸来笑道:“有你在才不会冻着呢。”又细细看了看时非深一番,见他身上有些风尘仆仆,花不语又说道,“一路辛苦了。” 时非深垂下眸来,眼中仿佛要温柔地溢出水来:“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服药?” “好多了,我有按时吃药的,不信你去问。”花不语在时非深怀里蹭了蹭,让自己的脸又暖了几分。 “嗯。”时非深将花不语整个人横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在躺榻上,让花不语横坐在他的双腿上,倚着他的胸膛。 花不语十分享受,他们对视一番又移开了眼睛,不一会儿俩人异口同声:“对不起。” 同样的错愕在不同的眼睛里表现出来,花不语抢先一步捂住了时非深的嘴巴,她闭起了眼睛:“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或许就不会拖大家的后腿了,如果不是我太没用,你也不会那么伤心难过了……对不起非深,让你那么痛苦……” 如果不是和量子的出现,如果不是双华醉相思的假死效用可以维持十天,如果不是治疗得早,超过了十天,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而他会因为这个自责痛苦好久好久。 “……如果我可以再努力那么一点的话……” 灼热的吻截住了花不语的话,时非深紧紧地用着花不语的身子,将她的手攥在掌中牢牢握住。难道她不知道她这么说会让他心痛难耐么?她哪里有错?错的都是他啊!他怎么舍得她这么说她自己?这么贬低自己? 她是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又那么坚强,她不知道她自己有多优秀,她是那颗被泥沙掩埋起来的真正的明珠。 “你做的很好,这样就很好了。”时非深最后轻啄了花不语的唇角,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不语,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没有离开我,这样就足够了。”谢谢她还愿意再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非深,你不用这么说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花不语抹去眼中的泪水,扬起笑容,“我们是正式喝过合卺酒的夫妻嘛,除非你休了我,否则你休想甩掉我。” 时非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你永远都是我的妻,永远都是花氏时不语,唯一的花氏时不语。” 就像他曾说过的,冠上他的姓氏,是他一时的妻,便是他一世的妻。 花不语欣然点头,笑靥若花。 发觉到时非深腰间硬梆梆的东西,花不语莫名地问道:“非深,这是什么?” 时非深眼眸一暗,从腰间将东西拿出来,是一块较小的牌位,深褐色牌位用了深蓝色的漆描了边,朴实无华。 花不语看着时非深将写了名字的牌位搁在她的掌中,和自己一起握住,她琢磨了一番牌位上的名字,已经大致看懂这个时代的字的花不语看出了“时氏宗族,爱子时无缘之灵位”几个字。 “非深,他是谁?”虽然看懂了字,但是这个人她不认识啊。 “时无缘。”时非深答道。 “谁是时无缘?”她当然知道是时无缘,但这个时无缘到底是谁?他也姓时,又刻有“爱子”二子 ,应该和时非深有家族关系。 “……我们孩子的名字,就叫时无缘。”时非深停了须臾才缓缓说道。 “孩子……?”花不语将目光从牌位上移到时非深的脸上。 时非深在花不语的脑袋上习惯性地揉了揉:“嗯,你和我的孩子,他叫时无缘。” 花不语的脑袋瞬间成了空白一片,然后是混乱一片。孩子?她和时非深的孩子?他们什么时候有孩子的?为什么她都不知道? “他只在你腹中活了一个月,在你和孩子中我决定舍了孩子救你,你要恨的话就恨我吧,是我亲自葬送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时非深托住花不语的手,将牌位举起一些。 只有一个月?从她重回到将军府开始,那个又小又脆弱的生命便在她的身体里缓缓地生长,他在不知不觉间陪伴着她和时非深。 她在府里捣乱上房揭瓦的时候他也在,她拉时非深上街携手漫步的时候他也在,她和时非深进宫为应馥芸庆生的时候他也在,而且,在她一个人被应澜?困在玉池山感到孤独害怕的时候,这个小生命一直陪着她,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陪她一起度过最艰难痛苦的日子。 这个叫时无缘的小生命,只存在了一个月,为了救她不得不把他舍去,他会伤心么?会对她这个母亲感到失望么? 泪水无声地砸落在灵牌上,溅起无数泪花,一种心痛蔓延上心头,花不语几乎泣不成声。 “不语,是我做的抉择,是我放弃了我们的孩子,无论你怨我恨我,我都接受。”时非深揽住花不语颤抖的肩头,见她把灵牌紧紧抱在胸口,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才刚刚感受到要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转眼就亲手抹杀了这种喜悦,这是种难以言表的痛。 锦言柳萱也跟着哭了起来。 “……时无缘……他是与我们无缘么……”花不语的手指在灵位的名字上来回摸着。 时非深将花不语拥在怀里:“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去,他的无缘是由我造成的。如果生下他你会死的,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感觉到时非深手臂间的力道加大,花不语泪眼朦胧地看着时非深,只见他冷抿唇线,深蓝的眼也同样充满不舍和不一样的坚决,花不语忽然明白了很多。 他比她更渴望这个孩子的降生,但是,他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孩子而救自己,他心里的痛不比她少。 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个决定的?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告别这个名为时无缘的孩子的? 反手拥上去,花不语带着时无缘用尽全力地抱紧时非深。 “非深,我和无缘都不会怪你的……我们是一家人嘛、我们……只要我们还活着,无缘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很想再一次见到他伟大的父亲的,一定!” 时非深收紧手臂,深蓝的眼睛渐渐落阖起来。 “只要我们活着,无缘就活着,他从来都没有离开我们……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和我们是共生的……” 同样的血脉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宗族,时无缘是他们的孩子,注定不分不离。 无论谁对谁错,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不断地生出新的希望,而时无缘,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回到这个家,有时非深和花不语的家。 第一百零三章 何惧刹那芳华 [本章字数:35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09:41:02.0] ---------------------------------------------------- 轻吟一句情话,执笔一副情画。 绽放一地情花,覆盖一片青瓦。 共饮一杯清茶,同研一碗青砂。 挽起一面轻纱,看清天边月牙。 爱像水墨青花,何惧刹那芳华。 无论是什么样的爱,只要存在过,就不会消失,总有一天,它会以另外一种形态回归,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它其实已经悄悄地来到了你的身边。 无论亲情、爱情或友情。 花不语失去了在那个高科技时代的亲人朋友(那个时候的她其实还没有拥有过爱情),但是她在这个古代的时空里,她不仅收获了爱情,还交到了许多知心的朋友,虽然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她也因此伤心了许久,不过有时非深的日夜陪伴,她的心伤正在被治愈。 她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新年伊始的到来,让将军府和荆日以至于整个封陌都变得喜气洋洋了。 俗话说,新年要有新气象,花不语受了多年的现代教育,自然改不了在现代过年的习俗。张灯结彩是免不了,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绸子,以及那些红色的梅花,无一不让人从心底感染上过年的热闹气氛。 花不语的伤有了和量子的高超医术和极品的药材,基本赶在过年的时候就通通愈合了,只是还在结疤不能沾到水,而且必须禁口, 剩下的就是花费很长的时间调养体内的寒气和虚症。 即将迎来新的一年,根据药谷的规矩,和量子和他的五个弟子都必须回去一趟,大家聚在一起吃餐饭。所以当花不语和锦言柳萱在厨房里擀好面皮的时候,和量子就和訾简来告辞了。 时非深正从天策营回来,琚炎帝命他好好地收押应澜?,等待新年过去以后再亲自殿审。 所谓殿审,就是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大臣的面,由琚炎帝亲自审问处决。 而那些企图跟着应澜?谋反的大臣以及其牵带人员早已在时非深离开荆日之时,交由京兆言判决,主谋全部斩首,其家眷不论男女老少全部处以绞刑,这是为了以免留有后患。 家丁刺青发配,丫鬟则在秉持仁政的前提下,全都在远离王都的偏远地域找得几户人家一一嫁出去,女子出嫁后以夫家为天,自然不会在脑子里存些想要为原来的主人家报仇雪恨的念头。 一切的行动都十分迅速,几乎是在三天之内就把这一大批的人处理完了,没有漏网之鱼。京兆尹是由时非深提拔的,他的能力自然不会逊色。 朝廷上一瞬间失去了许多大臣,为了能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转,为朝廷补充新血是当务之急,于是本来是四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便破例决定提前一年开考。上次的考试才过去两年,而新年过后琚炎帝将颁布新诏,所以用一年的时间调整好再迎接科举考试,众多考生也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花不语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满脸满手的面粉,加上她的白色狐裘,整个人远看去就像个白面团。 “前辈就要回去了么?”看见和量子,花不语立马开口问道。 和量子和訾简看了看花不语身上的面粉,对视一笑:“老夫必须走了,看来是没有口福吃到夫人亲自下厨包的饺子了。” “等前辈回来,我再亲自为前辈做一顿好吃的饺子。”花不语双手拍了拍,面粉便哗哗地往下掉。 “一定一定。”和量子笑道,然后将手中的一大袋药材递给花不语,“这是剩下的药量,吃完这些你就不用再喝药了,只要平时饮食多注意,身体也能继续调养。” 药吃多了未必好处就多,真正的调养还是从膳食开始最好。 “谢谢前辈,我一定会记住的。”花不语接过药材让锦言柳萱拿着,她看了看訾简,见他依旧白袍如新,花不语便说道,“訾简兄也跟前辈一起去么?” 訾简点头微笑:“嗯,这是药谷的老规矩了,回去过一夜便可回来。” “可是你们现在才出发不晚么?晚上就是大年夜了,药谷离这里很远吧?” 和量子接着说道:“其实要真赶不回去,随便约个地方也是勉强可以的。” 花不语对于和量子的这种随意决定只得笑笑,他是师父嘛,只要他愿意又有谁敢说不呢? “前辈,桓池也要回去么?”花不语忽然间提起了桓池。其实在她醒了以后就一直想知道时非深是怎么处置桓池的,后来她知道了和量子给桓池吃了岁月丹和可以失忆的药,她便像再见见桓池,“我想见一见他。” “你想见他?”回来的时非深听到了花不语的话反问道。 花不语将一脸的面粉糊上了时非深干净的袍子上,她道:“我想跟他拜个年。” 和量子和訾简都因为花不语的话愣住了,她竟然想要和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拜年?她是怎么想的? “好,我陪你一起。”时非深将花不语脸上的面粉用袖子擦干净,然后温柔地回答。 这下子,和量子和訾简就更哑口无言了。他们两夫妻的大脑没问题么?妻子发疯丈夫也跟着一起发疯? 然后当时非深和花不语双双看着和量子的时候,和量子也只好答应了。 下午,花不语在自家的前庭花园见到了被和量子和訾简领来的桓池本人。 一头的白发苍苍,佝偻的身体,颤颤巍巍的步伐以及皱纹满布蜡黄苍老的面容,简直和记忆中的桓池截然不同。他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裳,拄了一根木头杖子,就像一家酒栈里的齐丹乙那样,一瘸一拐地跟在訾简身边走着。 虽然眼睛浑浊,但是却从中透着单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记忆,就如同三岁小孩一般,老迈却稚幼。 “桓池?”花不语不自觉向前一步,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时非深跟在她身旁不说话。 桓池没有回应她,依旧在訾简的身边自顾玩着手指,比起眼前的陌生人,手指带给他的乐趣显然更多。他傻傻地笑着,一边笑着一边将手指伸进嘴巴里吮吸,然后牵出晶亮的口水将手指比给訾简看。 訾简掏出一块帕子把桓池的嘴巴和手指擦干净,然后看了看花不语。 虽然已经听过了关于岁月丹的效力,但亲眼看见这副模样的桓池,花不语还是不得不惊讶了一番。 “桓池?你、还记得我么?”花不语一边问着桓池,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桓池。 和量子答道:“他不会再记得之前的事了,他只会一直以这样的形态活下去。” 永远的,像个三岁幼儿一样,苍老地活着。 花不语怔住了,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害得她失去孩子的元凶,但为何她的心里却恨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是因为她可以理解桓池这么做的原因? 桓池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他无拘无束的性子不允许有其他东西的束缚,他桀骜不驯,像脱缰的野马,想要自由快活地在宽阔的草原上奔跑,而不是被人指东说西地东奔西走。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别人,这种行为叫自私,是令人唾弃的。 但是转念想想,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她会否也会和桓池做出一样的事呢?她是否也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去伤害别人呢? 答案是,是的。 她不是桓池,不能很深刻的去理解桓池心里所想的,她站在对立的角度去批评桓池的所作所为,这理所当然,但要是让她成为桓池,和他经历一样的遭遇,那么,她自己就会觉得做什么都是对的。 自私是人的一种本性,也是一种本能。 没有人能抗拒它的出现,也没有人能不在它出现的同时伤害别人,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同学间的争吵、父母间的分歧……这些矛盾的根源都是因为没有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认为自己是对的,便觉得别人是错的,于是这些伤害便在无形中形成了。 人类是离不开自私的,而桓池,他的自私也情有可原。 花不语上前对着桓池的脸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令人措手不及。 “这是你欠无缘的。”花不语忍着手掌上的胀痛,这样说道。 时非深接过花不语的手轻轻地吹起,而和量子和訾简纷纷看傻了眼。 “这是你欠我的。”又是一巴掌,花不语换了一只手打在桓池的另一半脸上。 桓池痛的哭了起来,一边大哭一边拉住訾简的袖子躲在他身后,然后惊恐地看着花不语。 “两个巴掌,送给已经死了的桓池。”花不语拉起时非深的手,走近桓池,而桓池一见花不语走过来,更是使劲地躲在訾简身后。 花不语笑眯眯地对桓池问道:“喂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訾简耸了耸桓池畏畏缩缩的肩,示意他回答,然后桓池才怯生生地含糊不清说出自己的名字:“小……小、小池……” 花不语大步走到桓池身边,就在桓池以为自己又要莫名其妙地被打而闭上眼睛的时候,花不语突然抱住了他,笑道:“你叫小池啊?你好,我是花不语。” 再怎么怨恨这个人,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计较下去?她本就是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她都得到了非深和无缘的宽容,那么桓池为什么不能得到她的宽容呢? “……你、好……”桓池像个三岁孩子一样口齿不清,但花不语温暖的身子让他忘记了脸上的疼,也反手抱住花不语,重复一遍,“你好。” 这次,字节清晰,花不语真诚地笑了起来。 无论好坏,这些经历都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成长过程,无疑,桓池是她成长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没有桓池,她不会这么眷恋生命,也不会从中学会宽容,更不会明白羁绊对她而言的重要性。 失去与得到,其本身并不能放在天枰上衡量,知足或不满,完全取决于个人。 “小池,新年快乐。”花不语揉了揉桓池的苍白的头发,然后微笑地说道。 桓池学着花不语的模样也歪起脑袋来,笑容干净清晰:“新、新年……快乐。” 花不语倚在时非深的怀里,明亮的笑容感染着和量子和訾简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时非深微微俯下身来在花不语的额头上一吻,他将花不语抱得更紧了。 看着桓池从内心里绽放出来的笑容,花不语闭起了眼睛享受着时非深的温柔。 桓池自由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终于被他握在手里了,而相对应的代价,他也必须付出。 花不语会记得,桓池是个大坏蛋大恶人,而小池,却是个胆小敦善的好人。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第一百零四章 除夕新年 [本章字数:35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6 13:48:04.0] ---------------------------------------------------- 花不语知道,有句话叫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耐心等待。 临近傍晚,冬季昼短夜长,那时的天色已经很暗了。花不语亲自将饺子下锅,看着它们在水里沉沉浮浮可爱极了,她乐呵呵地笑起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时非深悄悄地从身后抱住花不语,问道。 花不语忙着看火候,推了推时非深:“我在看饺子啊,不是让你在厅里等么,怎么跑来了?” “为夫想见识一下夫人的手艺。”时非深松开手,刚想往锅里瞧两眼,花不语就拿锅盖盖住了。 “少来。”花不语推搡着时非深,把他推到厨房门口,“我的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绝不会把你的肚子吃痛的。” 时非深曲起指来在花不语额头上弹了弹:“看来,我得先做好准备。” 花不语吐了吐舌头,然后把厨房门关了起来,“好啊,那你就不要吃饺子了。” 轻笑两声,时非深倚在厨房外的廊柱下,摇头。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锦言柳萱和时兼他们都忙着把饺子送到厅里去,锦言柳萱擀皮花不语亲手包馅的饺子全府上下人手一份。把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饺子,这是花不语想出来的主意。 在宽敞的厅里,将军府一府的人都聚在里面,大桌小桌摆满了美味的食物。其实整个将军府里的人也不算多,年纪最大的是负责花园的已经六十多的欧伯,最小的是洗洗碗摘摘菜的才十岁的肖宝子,总之男女老少都有。 等到菜上齐了,饺子也都端好了,花不语才屁颠屁颠地在时非深左手边坐下来。 “忙好了?”时非深看着花不语,笑问了一句。 花不语眯起眼睛来,抹抹额上的细汗:“好了,就等开吃了。” 除了摇头,时非深找不出什么话来应答。看着花不语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他也就放心了。 一厅里的人除了时非深和花不语坐着,其他的人全都站得笔直。自古尊卑有别,主子坐着他们做下人怎么敢不站着?他们又怎么敢同主子一屋吃饭? “都杵着干嘛呢?快点坐下来,不然菜要凉了。”花不语看着他们站得跟木雕一样,于是大声发话。 大眼看小眼,纷纷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不敢逾矩。时黎作为代表同花不语解释:“夫人,我们都是下人,怎好同将军和夫人一厅而坐?” 花不语直视回去:“什么下人?今天过年没有这么多规矩,听我的都坐下来。” 时黎看了看时非深,然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局促得很。见没有动静,花不语站了起来:“快点坐下来,谁不坐我就让他把所有饺子都吃下去!” 此言一出,动静是有了,不过还是没人敢坐下来。 花不语扶了扶额,好吧,难道是她太没威望?哀怨的眼睛盯着时非深,一直盯着不说话。 看着花不语吃瘪一样的脸,时非深是想笑又不能笑出来,只得拉她在自己身旁坐好,替她开口:“你们都坐下吧。” 还是一家之主的话管用,时非深一句话后,时黎便带着头坐了下去,大家见时黎都坐着了也就放开胆子跟着坐在一起。时非深和花不语的桌子是单独的一桌,毕竟他们身份不同,其他人男女分开几桌围坐一圈。 花不语含着筷子瞄了瞄那边人多热闹的桌子,再看看自己这边只有时非深陪着她,花不语不依了,端起碗筷又拖过垫絮的凳子硬是在锦言和柳萱中间挤了进去。 看着锦言柳萱和一桌侍女呆滞的脸,花不语嬉皮笑脸:“咱们挤挤,嘿嘿,我不胖的。” 其实她的肉肉已经被时非深养多了很多,加上厚厚的衣裳,简直就是个胖饺子。锦言柳萱不得不往两边空出些位子来,然后其他侍女纷纷站起来不敢再坐下。 “站起来干什么?都坐下,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花不语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凳子,说道。 在花不语眼神的威逼下,侍女们坐了下来,只是不敢再动筷,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花不语环视一圈后,瘪着嘴又回到了时非深那里。 “非深,这不像过年!”花不语抱怨道。 时非深拉过她的手,说:“那你想怎么样?” 花不语眼珠东转西转几圈,然后一亮:“我要把所有的桌子都围在一起,大家一起坐。” 时非深叫过了时黎,按照花不语的意思,将所有的大小桌子排了起来,就像个超大的饭桌,所有人都可以围坐在一起。 “满意了么?”时非深看看这超大号的饭桌问花不语。 花不语自然眉开眼笑:“嗯,然后你发话,谁要是不动筷子就让你亲自喂他。” 时非深愣了愣,叹了口气,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果真按着花不语的话说道:“全都坐好,然后跟平时一样放开来吃喝,谁要是敢抗命,本将亲自喂他。” 这样一说,效果顶好,所有人都开始放开手脚来吃着桌子上的美食,然后没多久气氛也就跟着好起来了,一厅子里欢声笑语无拘无束。 “非深你真厉害。”花不语赞扬起时非深的号召力,然后便魔术般地从身后端出一壶烫好的酒来,“你喜欢的,上好的竹叶青。” “嗯。”时非深不客气地接过来,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将酒坛子往旁边的时黎递过去,“每人一杯,倒满了。” 等倒完一圈酒坛子又回到时非深手上的时候,花不语看着便问道:“那我呢?我怎么没有?” “你要禁口,不能饮酒,用茶代替吧。”时非深说着就帮花不语倒了一杯温茶。 花不语眨了眨眼,无奈地盯着茶杯。时非深暗自好笑一番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家一看也跟着站起来,时非深把不情愿的花不语拎起来,耳语:“你不是想这样做么?” 给他竹叶青不就是想借他的口,让每个人都倒酒庆祝么?她现在反倒不情愿起来了。 花不语暗地掐了一把时非深,然后换上笑脸,把茶杯举得高高的,情绪饱满地大声说:“新年新气象,一年更比一年好,为了来年的美好生活,大家干杯!” “干杯。”时非深随着花不语说道,也将酒杯举高了一些。 “为了美好生活,干杯!!”情绪高涨,每个人都把杯子高高举起互相碰了碰,然后一口饮尽。 花不语高兴地大叫起来:“新年快乐!” 跟着花不语的是一浪接着一浪的高声祝贺:“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一发不可收拾的兴奋喜悦和笑声在整个将军府内传遍了每个角落,红色的灯笼照下热情的光芒,白色的积雪映照着每一个人的笑脸。将军府是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今天是过年,不热闹怎么行? 花不语举着茶杯欢快地与众人碰杯,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另一个时空的爸爸妈妈还有亲朋好友是否也是聚在一起迎接新年呢?今年少了她,大家的除夕夜过得还好么? 看看眼前的景象,时非深浅笑着喝着竹叶青,时黎陪着时非深互相敬酒,而其他人都在大口吃喝享受着过年的气氛,就像一家人一样。 这,就是一家人啊! 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会思念亲人思念家乡,花不语体会得到那些游子在外的心情,不由得落下泪来。 “不语?”时非深紧张地看着花不语流泪,捧着她的脸为她拭泪。 “非深,我想爸爸妈妈了……”花不语哽咽地说道。 “爸爸妈妈?”时非深听不懂花不语的话,只想尽快把她的眼泪擦干。 花不语抓住时非深的手,凝着他的眼睛:“就是我的爹娘,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我好想他们啊……” 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家人,他也没有问。花不语这么一说,时非深忽然想起来,他总以为花不语是孤儿,原来她尚有亲人在世。 “我陪你回去见见他们,顺道给岳父岳母拜个年。”时非深这样说道,是他粗心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泰山岳母叫什么?而花不语从来没说过。 花不语期期艾艾地应道:“连我都见不到他们了,你怎么拜年?” 时非深眼睛里透出许多疑惑,不是还在世么?怎么会见不到呢?“他们离荆日很远?” “不只是很远,是天涯海角,找不到的。”花不语回答,不是找不到,是她貌似回不去了,回到那个二十一世纪,而且就算她可以穿越回去,那时非深呢?也能跟着穿越么?如果不能,她会舍得把他留在这里独自回去么? 如果真要她选择,二十一世纪还是时非深,她肯定会犹豫很久,然后选择时非深。 没有他,她会活不下去的。 这个深蓝眼睛的男子,给了她继爸爸妈妈之后第二个温暖的家,她会为这个家负责到底,为他的深情执着到底。 “非深,等过完年,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你吧?”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从哪里来的。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她愿意为了他变成这个时代的人。 “好,无论你是谁,我都接受。”时非深抱紧花不语,点头。 “如果我是妖怪呢?” “我也要!” “如果我是女魔头呢?” “你没那本事。” “如果……我是个男人呢?” “……” “哈哈哈。” “我早已验明了正身。” 对啊,他早已经把她给吃得牢牢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花不语没有离开你们,不论走到哪里,她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女儿,现在过得真的很幸福,上天赐给了她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让她在这个时代的家很温暖,他给了她一个新的未来。 “爸爸妈妈,Happy New Year!”花不语笑弯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时非深垂下深蓝的眼睛看着笑容满面的花不语问道。 花不语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时非深纯粹的海般的眼睛,莞尔:“新年快乐,亲爱的非深。” 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得时非深着了迷,深蓝和纯黑交相辉映在这热闹的厅里,所有的笑声都被无限扩大了。有她在的第一个新年,的确与众不同。 “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夫人。” 争相炸鸣的爆竹声渐渐地响起,整个荆日沉浸在一片喜悦的声音中。看着亲手点上的爆竹炸响开来,花不语倚在时非深的怀里,笑得灿烂无比。 爆竹声中一岁除,她将用更好的姿态迎接她和时非深的未来。 第一百零五章 应侯顺天四年一月 [本章字数:38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1 21:12:53.0] ---------------------------------------------------- 正月初一,时非深和花不语窝在家里,作了一天的画。 正月初二,时非深收到了老秦的捷报,要去天策营,花不语死缠烂打也跟着去了。时非深去召开军机干部会议,而花不语很自来熟地在整个天策营里到处跟人拜年。 等时非深和连斐岸他们开完会出来的时候,花不语正在和一些将士学习如何划酒拳,他们以水代酒被花不语逼着教她。 “等我学会了,我就要找死将军报‘扒衣’之仇!”花不语信誓旦旦。 “看来,你又是皮痒了。”时非深淡定自若。 教花不语划酒拳的众位将士手上一抖,泪流满面。 时非深和花不语在天策营待了一天,花不语得知了老秦在虢洱国打了胜仗的消息,他们成功破了王都巨阚的城门,俘虏了辽默帝和一干皇子大臣,正在控制整个虢洱国。 这确实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所以时非深必须进宫一趟面见琚炎帝,花不语就留在营内没和连斐岸还有席全他们唠唠嗑拜拜年,等待时非深傍晚回来的时候,他们再一起回了府。 正月初三,花不语让时非深带着她还有一些礼物去了亓翊的家拜年。 一见到白嫩嫩的亓翊,花不语就冲过去抱着人家又是亲又是捏的,一边蹭着人家的小脸还一边说着“好可爱好萌”的话,搞得亓翊挣脱不开只得红了别扭的脸。 知道花不语其实还没死的亓家夫妇更是热情百倍地招待时非深和花不语,中午是丰盛的一桌。可怜的亓翊,今天不仅要带妹妹,还要应付花不语的棉花糖攻势。 亓翊不爱甜食,应该说他根本就不喜欢零食,一般有零用钱的时候,他都会用来买书和一些学习用品。 “小翊翊啊,这样可不行,你会变书呆子的。”花不语孜孜教诲。 “亓翊谢谢夫人好意提点,无奈亓翊只爱读书习字。”亓翊语气老成处之泰然。 屁大点的小鬼摆出一副大人模样,一双稚幼的双眼偏偏要装作高深,花不语看着亓翊,忽然张开双臂又是抱了上去:“小翊翊啊,为什么你这么可爱嗫~” 貌似已经习惯了花不语的死缠烂打,亓翊只是红着脸也不推搡,任由花不语抱着自己,然后看着妹妹流口水伸手要自己抱的模样,一张嫩脸别扭极了。 时非深看着亓翊被花不语辣手相摧,只好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个栗子:“好了,你安分点吧。” 花不语只懂傻笑,抱着亓翊继续蹭:“小翊翊,你好像抱抱熊哦~” 时非深&亓翊:抱抱熊是什么? 如果无缘能出生的话,也一定会像亓翊这样可爱得让她喜爱到无以复加的吧?花不语暗自思道。 在亓翊家过完了初三,初四的时候,时非深和花不语进宫去参加了宫廷年会。 在那里,花不语不仅见到了应馥芸,还有应澜祁和盛晴与霍瑕衣。 应馥芸一见到花不语,就立马缠了上去。“你真是大胆,敢让本宫这么担心!” 花不语一边赔笑一边说道:“是,让公主担心了,臣妻真是罪该万死啊。” 应馥芸一脸鄙夷:“少来了,我才不信你这套。” 花不语贴过去打笑道:“我知道公主宅心仁厚,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 两个女人笑作一团,一时间快乐得很。 这次年会参加的人不算多,只有一些肱骨大臣和琚炎帝的亲信,还有像应澜祁和盛晴这样的特殊人物,得到琚炎帝的特许携带妻子前来参加年会。应澜祁没有王妃,所以只有盛晴带着霍瑕衣来了。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各自入席。琚炎帝高居皇座,一旁的常德手托御盘,上面放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的年会是为了什么。 应侯顺天四年一月四日,封陌国琚炎帝宣诏,立十五王爷应澜祁为储君,自十五元宵之后退位,应澜祁继位为封陌国新帝。 第二日,琚炎帝立储和元宵后退位的消息传遍了荆日,没过几天,整个封陌包括歆迢鹿麒还有即将消失的虢洱国也全都知道了。 正月初五,琚炎帝殿审应澜?,念及父子情份,应澜?并没有被处死,而是削其王爷之位,从皇族中除名,改名郢生,发配边陲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其妻室愿意者,可随应澜?同去,不愿意者自可从皇族中去名还其原籍,其子孙世代不得入朝为官终为平民。 孝瑾皇后在初四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然后一直卧床养病。那个时候应馥芸才知道,原来害得花不语生命垂危有失去孩子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死别或许很痛苦,但是比起生离来还是略逊一筹。应澜?,不,应该叫郢生离开的具体时日只有几个人知道,应澜祁应馥芸还有跟着去的时非深和花不语。 “成王败寇,要笑的话你们尽管笑吧。”郢生手脚铐上铁链,穿着平民百姓的粗布麻衣,却依旧掩不住那张绝色的脸。 对于郢生,花不语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但是难免不会对他从天堂摔进地域的命运感到一丝丝的同情。 见到花不语没有死,郢生竟然仰天大笑了起来:“这是天要亡我,是老天也不帮我!现在就算把我发配出去,改了名字那又如何?总是还有要我命的人在。” 花不语犹记得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前的那句话,“天之亡我,我何渡为!”和郢生的这些话倒是相似,唯一不同的,应该是他们各自的时代背景,项羽是和刘邦争天下,时局动荡能者为王;而郢生,是想为了自己掀起风浪,谋朝篡位,但有了琚炎帝的仁念护佑保住一命。两者性质不同,其结局自然也就大相径庭。 郢生说的,要他命的人,应该不是在说她和时非深,看了看一旁的应澜祁,花不语心里思忖,他说的,不会是不久之后就要成为新帝的应澜祁吧? 快到元宵节前,花不语见到了澹台东流和同来的方尹。 “不语看你这么精神,身体应该好多了吧?”澹台东流到将军府做客。 花不语拍拍手臂:“当然,你难道没觉得我胖了么?” “胖些好,将军应该更喜欢你胖胖的吧?”澹台东流说着看向了时非深。 时非深很给面子的点头:“那是自然。” 花不语白了一眼澹台东流和时非深,然后又问道:“狐狸已经是皇帝了,怎么还有空跑到荆日来?难道你翘班?” 一国之主要是翘班了,他的那些大臣可不得满世界找他? “不是翘班,狐狸我可是堂堂正正地离宫出走的。”澹台东流眯起他黑溜溜的狐狸眼睛,笑得灿烂。了解花不语这个人,连带她偶尔嘣出的奇怪的词句,他也能懂不少。 离宫出走!?还堂堂正正?真不愧是她狐狸兄长做的出来的事。 “难道你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龙椅坐塌了?”花不语诽疑道。 方尹哈哈大笑,澹台东流只得摇头:“想要坐塌了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过是来拜年的,顺便和你们一起过元宵看热闹。” 这下花不语才知道,其实澹台东流从歆迢国溜出来先是去一趟西局,和方伯方嫂也就是她的爷爷奶奶过了年,然后才和方尹一同来荆日的。 “你这么跑来跑去的,就不怕你的臣子们来把你抓回去么?”花不语这样问。 澹台东流很无所谓地耸肩,淡定地喝茶:“他们倒要有那个本事,不然我岂能这般闲情逸致地讨杯茶喝?”他“无痕公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们是不敢到将军府里来要人的。”花不语接下去说道,然后看向时非深笑道,“否则,非深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时非深十分赞同地抿了一口茶:“确实如此,只要他们敢来。” 澹台东流眯起狐狸眼,从后拿出无声来递给花不语:“上次向你借了它,现在原物归还。” 花不语接过无声,抚摸着它镶口用的透水白独山玉,滑不溜手。听澹台东流这么一说,花不语愣了:“这不就是你的东西么?” “我已经将它送给了你,它便是属于你的。”澹台东流说道,“我不过是借它去震一震朝廷,那帮老狐狸可不容易对付。” 花不语懵了,拿无声去震朝廷?原来紫竹笛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唬住一朝大臣,不要太牛气冲天啊! “那个啊狐狸,你把楚东风带回歆迢去了么?”花不语忽然问道。 澹台东流从怀间拿出那个刻成紫丁香的黑曜石,上面还残存着温度,“他也只是留下了这个。” 花不语看看黑曜石,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和澹台东流长得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澹台东流的黑曜石眼睛如水一般温润熨贴,而楚东风的眼底永远好似燃烧着一团火焰,却也夺人眼球。 “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楚东风要给我吃真的暗华,而他自己却吃假的明华?”花不语疑问道,“他想用我来牵制非深,这么做不是太奇怪了么?” 澹台东流摩挲着紫丁香黑曜石,答道:“或许,他本就没想要借用你的命来牵制将军。” “那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我抓走?这么徒劳无功的事他会做么?” “他那么做不过是给桓池和郢生一个障眼法,他大概猜到了双华醉相思的秘密,给你吃暗华他吃假的明华都只是可以牵制将军的假象,事实上,他给你吃了暗华不过是想救你一命。”如果楚东风不出手,桓池早晚会亲自出手的,那么花不语到时候就不是吃暗华这么简单了。 给她吃了真的暗华却不想要她的命?楚东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如果他吃的是真的,也许他就不会死了,她实在想不通。 “我还是、不怎么明白。”花不语挠了挠后脑勺。 “不语,你这般聪明,难道真的不明白?”澹台东流看着花不语又看了看时非深,只见时非深抿着茶水一脸的了明于心。 狐狸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她应该明白么?明白什么?楚东风是为了救她才给她吃的暗华,可是他们是敌对关系啊,就算他真要用她的命来牵制时非深也很正常,但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想想楚东风每次派人来抓她却从没有一次真正下过狠手,难道是因为…… 花不语愕然抬眼,盯着澹台东流,从她的眼神中澹台东流可以看得出,她已经明白了,于是宛然一笑。 “这下,你懂了?”澹台东流笑问道。 懂了?她还是似懂非懂,楚东风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才救她的么?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那么不真实呢?又是为什么,她的心会一瞬间感到疼痛呢? “不语,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心思,而你确实值得他这么做。”澹台东流眼神诚挚地看着花不语。 “……我,不懂……这还是很奇怪。” “人活着这一生,都会做许多徒劳无功的事,不是希望有什么利益可得,而是因为其中的意义。”澹台东流弯起眼睛来说道,“你可以拒绝它,但你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澹台东流看向花不语的黑曜石眼睛愈发的温柔,比平时还要细腻上许多,时非深手中的茶杯里飘渺出袅袅的茶烟,他轻吹着啜了一口。 花不语的眼睛却从紫丁香黑曜石上面投向了厅外广袤的天空。 “果然,很沉重呢。” 楚东风,那个她十分讨厌怨恨的人,却因为“情”之一字而救她,这份心情,沉重得她几乎承受不起。 她是否应该向他说声谢谢,抑或是对不起呢? 第一百零六章 桃花庵歌里的风流才子 [本章字数:34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2 13:34:48.0] ---------------------------------------------------- 元宵前,确切地说应该是从初四的年会之后,皇宫里就忙得翻了天,毕竟琚炎帝退位,应澜祁继位不是件小事,宫内的所有人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应澜祁的继位大典被放在了一月末,到时候受玺、定帝号年号、入祖庙告祖都要在一天内完成,而元宵时的继位只是个形式,为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从元宵后掌管封陌的国君不再是琚炎帝。 皇宫里忙,丞相府也忙,哪里都忙唯独大将军府不忙。 澹台东流自从来了荆日以后就没有去过他的别院,基本住在将军府里,白吃白喝。 花不语也不是在小气什么,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再无赖应该有个限度。可这只修行千年的狐狸似乎完全不晓人情世故,面对她的白眼依旧能够笑得如沐春风毫不在意。 亏她之前还觉得,狐狸是个心思细腻熨贴到人心里去的家伙。 “狐狸!你再这样耍无赖,我就把你的狐狸皮扒下来换酒钱!”花不语拿着鸡毛掸子指着澹台东流挺俊的鼻子,叉着腰开始吼了起来。 澹台东流正坐在望归亭里与时非深一同对弈,一旁温着酒,酒壶里冒出醇浓的酒香。 大雪晴后的景色最为迷人,望归亭外的湖水结了的薄冰正在被温暖的阳光照得慢慢融化,湖外一圈本种着数株红枫,只因为现在是冬季,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和暗褐的树干。 不过若是在秋季,红枫似火,其叶形优美,红色鲜艳持久,枝序整齐,层次分明错落有致,树姿轻盈潇洒,坐在这深绿浅绿的望归亭里远赏,也极为风雅别致。 对于两个正在棋枰上步步为营的大男人来说,只要有雪有酒有对手就心满意足了,这也是令花不语跳脚的原因之一。 听见花不语的大嗓门,澹台东流从棋局中抬起头看过去,只见花不语一脸气呼呼,鸡毛掸子离自己只有寸把远,他却不慌不忙地笑着:“换酒钱?你难道是个酒鬼么?” 她不是酒鬼,他们两个却是大大的酒鬼!整天抱着竹叶青一壶一壶地灌都不见醉,他们的胃是无底洞么!? 花不语咬着一口好牙,呲呲地磨起来:“有句诗说的好啊!‘将军府里望归亭,望归亭下有狐狸。狐狸喝酒还耍赖,扒了狐皮换酒钱。’说的就是你!” 时非深倒酒的动作顿了顿,深蓝的眼睛从花不语冒火的双瞳移到了外面的冰雪世界中去,完全不理会澹台东流向他投过来求救的目光。 澹台东流哭笑不得,只得先将花不语手中的鸡毛掸子移到边上去,然后问:“这是什么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还专门说狐狸。” “我现编现卖不行么?死狐狸,非深都被你带坏了,他可是很少这般喝酒的啊!”花不语指指想要置身事外的时非深然后又指回澹台东流的鼻子上。 自打澹台东流赖在将军府里,没有一天不拉着时非深喝酒的!两个人喝着酒做着其他事,完全不把她这个贤妻良母放在眼里,气死她了! 澹台东流看着时非深望过来无辜的深蓝眼神,他搁下手中的黑子,朝花不语抿嘴笑道:“冤枉,实在冤枉,你这护短也护得太明显的吧?谁不知道将军最好竹叶青这口,若不是他自愿,又有谁能逼他喝?不语你说呢?” 花不语听听也觉得有理,于是鸡毛掸子的目标变了,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非深?嗯?” 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不代表她在笑,她在笑也不代表她是笑里藏刀。 时非深爽快地在棋盘上落下白子,然后肆无忌惮地又饮了一口,末了还赞赏一句:“好酒。” “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花不语手中的鸡毛掸子立马变成了光杆司令,她怒气冲天,“非深狐狸!你们两个禁酒三个月!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谁再沾一滴酒,当然特殊场合除外,我就把将军府和澹台别院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拆得砖瓦不剩!” 所谓的特殊场合,比如说公务聚餐啦,皇宫御宴啦什么的,这是没办法不喝酒的,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不语,冷静一点,你总要说清楚不让我们喝酒的缘由吧?”澹台东流劝着,“屈打成招可不是一个好官该有的表现。” 花不语将鸡毛掸子的光杆子一丢:“酒伤脾胃,我是为了你们的寿命着想。” 时非深示意澹台东流快些落子,然后对花不语说道:“你那诗,是从哪里抄袭来的?” “什么抄袭?我不过是借用一下。”花不语努努嘴,她又没有说原作者是她,版权有归属的,她很自觉。 时非深深蓝的眼睛柔了下来,见澹台东流放下黑子,他随即一个白子堵了上去:“念来听听。” 花不语贴了过去:“是不是我念了你们就答应我不喝酒?”眉毛挑了两下,期盼很大。 时非深眼睛一转,海洋般的眼睛从花不语充满期盼的脸上划过,转而落到温着的酒壶上,摇了摇头:“非也。” “耍我呢吧你!?”花不语双手掐了过去,使劲摇着时非深的脖子,“死将军!穷凶恶极的‘扒衣老爷’!” 澹台东流见到棋路被堵,只好另辟蹊径,黑子打开另一番天地后,他笑道:“不语,念了以后,我和将军说不定会少喝点酒。”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但是少喝些还是有可能的。 花不语捂着被时非深敲了爆栗子的脑壳,头脑风暴起来,也好,少喝总比没日没夜地喝酒强!于是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 “这是我家乡一位著名画家、文学家唐寅字伯虎的经典诗作,名为《桃花庵歌》,是唐寅诗词中最著名的一首,乃是自况、自谴兼以警世之作。其版本有四,我就念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吧。”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势,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花不语缓缓道来的嗓音,轻柔舒缓,又配合着诗意掺有些许的张狂和狂傲,一时间叫时非深和澹台东流听得沉醉。 “果然好诗!文采风流傲然不羁!”时非深赞美的同时再一次落下收复失地的白子。 花不语说道:“其实在作此诗时,唐寅已经经历过了出仕不利,绝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进取之意,是隐居在此,所以他有个别称叫‘桃花庵主’。” 澹台东流手中黑子断然落下与白子争夺地盘,口中却问道:“这个唐寅,是何人?这般才华风流的人物为何听都没有听说过?” 废话,你们这是哪儿?和鼎鼎大名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伯虎是两个时空!你怎么可能听说呢? “唐伯虎才华出众,有理想抱负,还是位天才画家,性格狂傲且愤世嫉俗不被世人所理解,所以他仕途坎坷选择和妻子隐居写字卖画赚钱,最后潦倒而死。”花不语介绍道。 “真是可惜了,拥有如此文采之人,若能提用必定有一番作为。”澹台东流感叹惋惜道。 时非深琢磨着棋盘中的路数,也跟着发表观点:“性格狂傲者必有其过人之处,若是换做在荆日,我一定要去结交一番。” 花不语鄙视过去,愤世嫉俗性格狂傲,在你们这里属于当然是小事,可是在人家那个年代那个历史背景,没被人一刀宰了已经算是大幸了。 “他临终时写的绝笔诗‘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流在异乡。’表露出他留恋人间而又愤恨厌世的刻骨铭心的复杂心情,怀才不遇换做是谁都会郁闷的。”花不语抢过时非深手上正要去倒酒的杯子说。 澹台东流捻起棋盒里的一枚黑子果断搁在棋盘上,然后狐狸眼睛眯了起来:“得意失意,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这个风流才子最后虽仕进无门,毕竟身有所托,还是过了相对平静的隐居生活吧。” “人生在世应及时行乐,我和澹台公子虽说不是不务正业之人,但是这酒,确实不能离。”时非深接着澹台东流的话说起来,他握了握花不语的手,“不语,我非圣贤,有过错你当提点,我也尽量改正,希望你能体谅,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做风流才子,也不是谁都能作出《桃花庵歌》这样的诗。” 他们之中,一个是十一岁时就把命交给了老天做了一朝大将军的人,一个是自九岁开始被亲哥哥追杀最后杀了亲兄弟父皇做了皇帝的人,他们都身不由己,都不能肆意风流。 而在家里,在她的面前,她是妻子亦是妹妹,他们便可无拘无束地做回放浪形骸的凡夫俗子,自由地喝酒自由地做一些平时不能做的事。 因为这是在家里,没有谁会在自己的家里还装模作样的摆君子。 “好吧,我妥协了。”花不语叹了一口气,“但一定要节制,不能喝坏了身体。” 说到底,她不是因为被他们两个冷落了才要阻止他们,而是因为担心他们的身体。 “为夫谨遵夫人之命。”时非深将花不语揽进怀里,让她更舒服地观看这盘精彩绝伦的对杀。 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人生难求啊! “为兄谨遵义妹之令。”澹台东流打趣起来,一双绝伦的狐狸眼弯得像夜里的弦月,黑曜石般的眼睛蓦然生辉。 花不语微笑着,看着四方的棋枰上黑白两色互争高下,风云瞬息万变,不懂棋的她只得闭起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望归亭四周的声音,感受着时非深怀里不断的温暖。 火炉里的炭火“哔剥”作响,亭上的落雪砸在地上“嘣”的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光洁的棋盘上叮叮相鸣,对面的澹台东流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笑声,时非深有力平缓的心跳声正与她的心跳同步。 “非深狐狸,下次我们来下跳棋吧!保证你们赢不过我,不过首先,我想打造一个跳棋棋盘出来。”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她就且放过他们一马吧。 第一百零七章 暖玉跳棋 [本章字数:36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3 11:29:59.0] ---------------------------------------------------- 还有三天就是元宵节了,这天花不语终于说服了时非深和澹台东流陪她出门,她要的跳棋棋盘已经做好了,她要亲自去拿。 “不语,你说的那个什么跳棋,真的有那么好玩么?”澹台东流对此表示怀疑。 花不语竖起大拇指:“跳棋是一项有益智力和身心健康的棋类游戏,游戏中的艺术!等你玩过以后,你一定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它的!” 想当初她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在邻居家接触到跳棋以后,她就疯狂地迷上了这项游戏,不,它不仅仅是游戏,更是大脑艺术!从此她苦心钻研多年,终于成为一代跳棋杀手! 时非深看着花不语阳光灿烂的笑脸,问道:“莫非你是个中高手?” 花不语拱起拳来有模有样:“过奖过奖,我要是说我排天下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这么厉害?那和你下跳棋,我和将军不是会输得很惨?”澹台东流很给面子地接话。 “当然!”花不语的鼻子翘得老高,得得瑟瑟。 时非深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牵着花不语绕过迎面走来的人,打击道:“吹牛这种事,谁都会。” 花不语瞪着时非深,在他的手臂上又掐又捏:“我们走着瞧,实力说话,看看谁在吹牛!” 七拐八弯地进入一个深巷,老杨树下一间古朴的民宅,门上贴着新的福字,两旁一对新的春联,老石板路一路延伸,没有其他人居住在这里。 这间民宅的主人叫石弛节,一代工艺雕刻大师。还记得楚东风的那个紫丁香黑曜石佩饰么?就是出自石弛节之手。 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小僮,约定了取货的日期,花不语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小僮领了进去。 民宅的外层,有个大院子,院子一边种着菘菜,是个小型菜园,另一边则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料以及不同木种的木块。石弛节的雕刻技艺,无论石头还是木头都十分高超,一个小小的木雕都能卖得很高的价钱。 “狐狸,你的这个朋友真是超专业的!”看着那些没雕或者雕失败的石料木块,花不语不由得赞叹起来,哇!连雕失败的作品都这么有欣赏价值,那么雕成功的岂不是更了不得? 澹台东流但笑不语,反倒是时非深先说了起来:“那块菜地,很不错。”冬天的菘菜被雪冻过会更甜,而且青绿得十分惹眼。 花不语拉下黑线,显然时非深与她看的方向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道现在种菘菜,还来不来得及?”时非深喃喃自问,深蓝的眼睛自进了院子以后就没有离开那片长势新鲜的菘菜。 花不语拢了拢眉,一边挑起有些不可思议:“你不会想,回去也开辟菜地吧?” 时非深浅笑点头,眼神认真:“正有此意。” ……花不语简直无话可说,时非深怎么会突然想种菜的?难道只是因为这里的菘采长得确实很讨人喜欢? “现在下种,晚是晚了,不过若是在室内下种待到发芽长叶再移到室外也未尝不可试试。”屋内走出来的石弛节边摇着一个拨浪鼓边接上时非深的问题说道。 时非深倒是有礼:“原来如此。” 澹台东流上前,他和石弛节是老熟人,只是介绍说:“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石弛节,”然后转向对石弛节介绍,“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石弛节就摇了拨浪鼓笑道:“我知道,叱咤风云的时大将军,幸会幸会。” 时非深应声颔首,表示礼貌。石弛节的目光一转,便看到了时非深边上正在对那些菘菜发散怨念光波的花不语,然后眉毛一挑:“那位是……” 时非深拉回花不语,示意她不要开小差:“她是时某的妻子。” “哦!原来是将军夫人啊,失敬失敬。”石弛节向花不语作了作揖。 花不语很有涵养地行了女式礼,温婉舒雅:“石先生有礼了。” 石弛节年纪三十有六,都说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会变得成熟稳重有内涵,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花不语彻底改变了这一观点。 在屋内,花不语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十三飞花之一的解语海棠。 “啊!海棠姑娘!”花不语几乎是冲上去抱住了一身简雅装扮却依旧华如桃李、聘婷秀雅的海棠。 海棠对于花不语的热情作出的回应只是婉丽一笑,明目皓齿:“夫人,许久未见了。” 花不语赖在海棠的身上,嗯,一股淡淡的西府海棠的香味,就像她送她的那盒胭脂的味道一样,令她感觉舒畅:“是啊,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时非深把花不语拉回自己身旁,也让海棠得以解脱,如花而立:“马上就要元宵了,出来散散心。” 花不语看看澹台东流在看看海棠,立即明白过来:“是不是狐狸带你出来的?” 澹台东流一笑置之,让海棠接话:“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早就知道了,飞花琉阁一定是狐狸的名下产业,不然牡丹姐姐哪有那么容易成为十三飞花之首?”花不语转了转眼睛,看向了时非深。 狐狸做事一向精明,时非深若是想放个眼线在飞花琉阁里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了狐狸的准许,牡丹才能成为在海堂之上的十三飞花之首。 而且,在她第一次和席全去飞花琉阁认识了海棠之后,她就问过海棠荆日热不热,而海棠也承认了,也就是说,怕热的狐狸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从寒州那里避暑回来了,只是没人知晓而已。 澹台东流弯起狐狸眼:“好好,知道你聪明。”然后问向石弛节,“棋盘做好了?” 盯着海棠的石弛节一双眼睛早已成了爱心型,根本没听见澹台东流的问话。从花不语的角度看来,这个过了三十而立的石弛节其实就是匹披着人皮的色狼! 花不语偷偷拉过澹台东流,低声问道:“他,是不是……变态?” “变态?”澹台东流不明白。 “就是,专门喜欢盯着美女看的色狼。”花不语解释。 澹台东流轻笑两声,然后点头:“基本没差。” 时非深有一次找到了机会在花不语的脑壳上安上一个爆炒栗子,然后把不安分的花不语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深蓝的眼睛凝在花不语的脸上:“你安分一点,拿了棋盘我们就回去。” 省得在外面他总不放心,这个女人动不动就给他惹事。 “不要啊!在多玩一会吧?非深~”花不语开始温柔攻势,撒娇嘟嘴。 时非深稳着一双眼,淡淡应道:“菘菜。” 花不语顿时失去了生气,蔫在时非深怀里。她懂他的意思,等时非深买了菘菜的种子,然后立刻回家开辟菜地。 等石弛节拿出做好的跳棋棋盘后,除了已经见过花不语画出来的图纸的澹台东流,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好诡异的六角星型棋盘,同时还配有六种不同颜色的棋子,每种颜色的棋子各有十颗。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哇!真不愧是大师级的作品!做出来的和画的一模一样!”花不语兴奋地欢呼雀跃,“好棒啊!马上就可以玩跳棋了!”好久没玩她都开始技痒了! 棋盘的材料是玉做的,澹台东流特意找了一块很大的暖玉让石弛节做,考虑到花不语畏寒的关系,有了暖玉,即使是像这样的大冷天,棋盘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冰冷。 而那些棋子,都是用六种不同颜色的纯色宝石打磨而成圆珠形,对应棋盘上的每个放子圆孔,不大不小。 这个暖玉棋盘和宝石棋子,即使除去石弛节千金难求的雕刻打磨技艺,光是这本身,就价值连城!澹台东流的那块暖玉少说也得千万黄金! 捧着棋盘和一整盒的棋子,花不语就没差尖叫出来了,天啊!用这个下棋她会不会有一天把心脏病下出来? “……其实,用木头做,就可以了……”用木头做棋盘和棋子,再用不褪色的颜料在棋子上上色,其实也是可以玩的! 澹台东流倒是毫不在意这点对他来说小小的开支,他微笑:“暖玉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这样下棋的时候,还能顺便养身子。” 花不语感动得冒出泪花:“狐狸你实在是太好了!” 澹台东流看了看时非深,然后透露道:“提出用暖玉来造棋盘的人,是将军,我只是提供了材料。” 花不语窝回时非深的怀里,抱着他蹭了起来:“非深~我好感动~” “嗯。”时非深浅浅的笑容里包含着宠溺,只要她开心就好。 结果,拿了棋盘要回府的时候,石弛节见海棠要跟着澹台东流一起去将军府做客,他也来着一起去了,理由就是?? “不要工钱,只要让我也一起拜访下将军府。” 花不语腹诽,你不是拜访将军府,你是跟着美女耍流氓!不过看在跳棋和时非深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离开家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人,可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五个人,还有一袋菘菜种子…… 用过午饭后,花不语开始了跳棋大战,首先传授游戏规则和方法。 “规则很简单,棋子的移动可以一步步在有直线连接的相邻六个方向进行,如果相邻位置上有任何方的一个棋子,该位置直线方向下一个位置是空的,则可以直接跳到该空位上,跳的过程中,只要相同条件满足就可以连续进行。谁最先把正对面的阵地全部占领,谁就取得胜利。” 花不语边做说明,边用宝石棋子在棋盘上做演示,其实听她说还不如看她做示范,有了她的跳子动作,只要反复看几次立马就能学会。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一玩就懂的,并且老少皆宜,还可以开发大脑有益智的功能!”花不语放下手中的宝石棋子,拍了拍手。 “好像,挺有意思的。”澹台东流最先说道,然后发问,“没有六个人玩也可以么?” “当然,二至六人同时进行都可以,只要最先跳到你的棋角对面就算你赢。”花不语很专业地回答。 海棠琢磨了一下,然后熟记花不语刚才介绍的游戏规则,她笑道:“我觉得很有意思。” 石弛节一听海棠发话他也立马点头:“我也觉得有意思!” 被拉来充数的时黎也应道:“夫人,我明白了,可以开始了。” 花不语看了看没作声的时非深,只见他已经选好了位置和深蓝色的棋子,开始在棋盘上把十个深蓝棋子都摆上去,花不语笑了起来。 玩跳棋比看他们下围棋要有趣得多,至少她懂他们也懂。 “OK!将军府第一届花不语杯跳棋大赛现在开始!请六名选手准备好,比赛开始!”花不语一声令下,热热闹闹的跳棋大赛就在这个异时空里快乐地拉开帷幕。 第一百零八章 火树银花元宵夜 [本章字数:33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4 09:16:34.0] ---------------------------------------------------- 围观的锦言柳萱时兼等都看得紧张激动,然后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 即使没有棋盘和棋子,也能在地上进行,将军府里的大大小小都开始了这项棋类游戏,在地上画出棋盘,然后用不同的小石子代替,每一个人在空闲时间里都玩的不亦乐乎。 不久,花不语的大名再一次轰动荆日,她的跳棋成为了一项时尚运动,成年男子玩的比较少,但大部分女人和未成年男孩女孩都迷上了花不语带来的跳棋。 无论你已经出嫁还是待字闺中,会下跳棋是一种懂得时尚的象征,所以在荆日,跳棋还有其他叫法??“不语棋”或者“女子棋”。 在荆日,上至官家小姐名流千金下至平民百姓,没有谁不知道跳棋的,而玩的人日益增多。有钱人可以自己请师傅打造一个好的棋盘以供娱乐,贫苦人家为了让孩子有得玩,就用木头自己雕刻。 跳棋的新兴崛起,把围棋象棋的风头都盖了过去,而花不语除了她的速写,更因为这个跳棋,为她赢得了一个“奇女子”的称号。 当然奇了,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这是后来的事了) 一直没有机会把“沉鱼出听”那支紫竹笛送出手,终于海棠来到了将军府,花不语自然就当面送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小事。 热热闹闹的将军府第一届花不语杯跳棋大赛的最终冠军自然是深谙其技的花不语,没办法谁让她是老手,纵然时非深和澹台东流聪明绝顶也不可能在第一次玩跳棋的时候赢过花不语。 至于胜利者的奖品,花不语的要求不多,时非深为她画一幅美美的人物工笔画,澹台东流要吹一首很赞的笛子并且为画题诗,海棠嘛自然随着澹台东流的笛声伴舞,时黎要跑一趟南门集市买她喜欢的玫酥,至于石弛节,要用他出色的雕刻技艺雕一棵青嫩嫩的菘菜给她。 其实她是受了时非深的影响,青绿欲滴的菘菜也蛮养眼的。 正怜火树千春妍,忽见清辉映月阑。出海鲛珠犹带水,满堂罗袖欲生寒。    烛花不碍空中影,晕气疑从月里看。为语东风暂相借,来宵还得尽余欢。 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与春节相接,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间燃灯,蔚为壮观。 皓月高悬的夜晚,人们点起彩灯万盏,以示庆贺。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合家团聚、同庆佳节,其乐融融。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晚饭后,花不语和时非深,还有锦言柳萱时黎时兼一起出府游玩赏花灯。 府里的其他人,各自放假一天,尚有亲人的就回家去团聚,若是没有的就在府里当是在家里过节。 私塾多半在正月十五稍后开学,入学的第一个节目叫“开灯”,就是把事先做好的花灯带到私塾去,请一位博学的老先生点起来,象征前途光明。因此开学的花灯,也成了元宵节的点缀。 花不语他们第一站就是到亓翊家去,因为元宵之后亓翊也要上私塾了,所以用花不语的话来说,就是送些学习用品。 抱着亓翊,花不语孜孜教诲:“小翊翊,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你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一定要不蒸包子争口气!” 没有人能听懂花不语到底在说什么,除了时非深。 基本上习惯了花不语的热情拥抱,亓翊已经能够流利搭腔了:“虽然不知道夫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亓翊一定会竭力苦读,光宗耀祖的!” “还有,该玩的时候玩,该学习的时候学习,不要变成书呆子,不然长大以后很难娶媳妇儿的。”花不语继续苦口婆心。 亓翊原本就红透的脸蛋被花不语这么一说更是红上加红,粉嫩粉嫩极了。 “……亓翊明白了。”奶声奶气的,亓翊仍是一副老成模样,叫人好不喜欢。 “将军府里有很多的藏书,你要是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借不用客气。”花不语在此之前已经经过了时非深的同意,而时非深本人也对亓翊抱有很大的期望,自然舍得一书房的藏书外借。 亓翊很有礼貌:“谢谢将军和夫人。” 花不语尖叫起来把亓翊抱得更紧,蹭得更卖力:“小翊翊,你一摆大人模样真是可爱啊!好喜欢啊~” 尽管亓翊尽力克制自己,可一听到花不语说喜欢,还是不由自主地害羞起来:“夫……夫人……”声音绵软像只温驯的幼兽。 锦言柳萱时黎时兼见怪不怪,纷纷轻笑,时非深只好再次亮出他的爆栗子才让花不语消停下来。亓翊脱离了花不语的怀抱,立马抱着妹妹躲了起来,红彤彤的脸蛋像极了外面挂满大街的红色花灯。 亓翊娘笑道:“呵呵,这孩子,怕是害羞极了。” 害羞了,只好抱着妹妹躲起来,毕竟是小男孩子的心里,花不语表示十分理解。 在亓翊家逗留了一会,花不语一行人继续到处逛逛,结果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除了约好的澹台东流方尹海棠和那个死皮赖脸跟来的石弛节,还有连斐岸和席全,他们还碰上了回来的訾简和颐丝薇还有訾单,而且除了这些人,更有女扮男装偷溜出宫的应馥芸加入。 这下子可热闹了,一大队伍的俊男美女自然得到了路人们的纷纷侧目。当然花不语很有自知之明,俊男美女里是不会有她的。 元宵节本来也算是个浪漫的节日,过节可以结伴出来游玩,元宵节赏花灯正好是一个交谊的机会,未婚男女借着赏花灯也顺便可以为自己物色对象。元宵灯节期间,又是男女青年与情人相会的时机。 如此这般,上前搭讪的男子和纷纷故意在他们面前遗落手帕的女子数不胜数,可以说把他们的去路都挡住了。 首先发飙的自然是脾气火爆的訾单:“看什么!?挡什么路!?手帕掉了不会自己捡么!?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的脑袋塞进花灯里,让你们看个够!” 其声可比花不语的特有大嗓门,此言一出效果明显,女孩子们都捂着脸躲远了,至于男子嘛,皮薄的识相走开,皮厚的再上前自讨没趣,就会被时非深的那双冰冻+死亡光线冻得皮无完肤。 如此一来,前路自然畅通无阻,澹台东流眯着狐狸眼带着狐狸笑容一路迷倒众生,海棠安静地跟在澹台东流身边,而她的身边黏着色眯眯的石弛节,花不语和时非深走在中间,花不语的身边是应馥芸,应馥芸身边的是颐丝薇,然后是訾简和訾单。 和量子和小池留在了药谷,没有和訾简一起回来。 “訾单兄,还是你声势宏大啊。”花不语夸赞道。 訾单瞥了花不语一眼,就算知道了她是大将军的爱妻那又怎么样,他就是不喜欢:“不要套近乎!我和你不熟。” 白袍訾简这个时候很适宜地爆料起来:“訾单不出三个月就要成婚了。” “啊!?真的?新娘子是哪家姑娘?”花不语开始八卦。 应馥芸扯过她回答:“自然是和那个他天天巴不得寸步不离的人儿啦!”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朝颐丝薇眨了眨眼,“是吧丝薇?” 这么一问,一旁的颐丝薇垂下了螓首红了脸,却从那羞涩的笑容中透出暖暖的幸福。 看见颐丝薇被应馥芸欺负,訾单跳脚了:“不需要你多嘴啊!”跟在颐丝薇身边混熟了应馥芸的訾单自然不怕应馥芸的公主架子。 花不语开始道喜:“真是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想起在流音铺子的时候,訾单还瞧不上人家颐丝薇这个美人呢,才不过几月就两情相悦了,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 “等到新帝登基之后,就请新帝赐婚,到时候还请大家来喝杯喜酒。”訾简说道。 有了皇帝的赐婚,两家人自然门当户对,也不怕别人无中生有。 几人应声“自然自然”之后,花不语忽然想到个问题:“訾简兄,那你呢?弟弟都要成家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晚在弟弟之后?” 訾简笑如温水,平和说道:“这种事也强求不来,顺其自然吧。” 有人习惯了等待幸福,有人喜欢放手追求幸福,但不论用什么方式都应该得到尊重。 花不语今天晚上玩得很尽兴,又是猜灯谜又是赏花灯,简直比过年那天还要热闹,最后他们还包下了一艘画舫,在荆日城中有名的扶堤河上饮酒赏月对联作诗吃元宵。 “有灯无月不误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似银。满街珠翠游春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樽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花不语又一次借用了唐伯虎才子的诗句,博得众人喝彩,不过喝彩的对象自然是时非深很想结交的唐伯虎啦。 满城的火树银花,烟花如星雨,灯火璀璨精致奇幻,醉卧扶堤河将此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荆日城宛若不夜城,光如白昼。 在扶堤河上,花不语和海棠、应馥芸、颐丝薇还有锦言柳萱她们一起放天灯,向上天祈福许愿。 被烛光照透的橘红色的天灯徐徐上升,在半空中飘飘摇摇,然后天灯的数目越来越多,倒映在这片喧嚣的扶堤河面上,一时间仿佛河上河下两个繁华世界。 写上了愿望的天灯渐行渐远,高高飘上,花不语几个女子们的目光柔得像天空中的那轮白玉盘,又皎洁无比。画舫上的男子们只是看着,然后浅浅微笑。 把手圈在嘴边,花不语朝着被照亮的夜空大声喊着:“希望我们都能一直幸福地活着,不论过了多久,不论身在何处,都能一直幸福下去!” 声音伴随着岸边上传来的轰鸣声一直回响在河上,久久不绝。 能够幸福地生活,这应该是每一个人心中最美好的愿望吧,那就让它永远地存在所有人的心中,永不断绝。 第一百零九章 瑾祁帝与熙华帝 [本章字数:38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5 12:12:24.0] ---------------------------------------------------- 元宵持续七日,七日之后再隔一天,于应侯顺天四年首阳廿三日,琚炎帝正式退位,第十五皇子、轩纪王爷应澜祁行登基大典,亲掌封陌帝玺,继位为新帝,帝号瑾祁,沿用应侯顺天的年号。 琚炎帝为太上皇,应澜祁的生母淑妃早先过世,所以孝瑾皇后自当为太后。 同日,歆迢国新帝澹台东流以熙华帝之名向瑾祁帝呈上帝表,愿在归属封陌国,瑾祁帝受礼。 同一天发生两件大事,有点让众人措手不及,尤其是歆迢国的熙华帝亲自来到荆日向刚刚继位的瑾祁帝献帝表的事,完全让人瞠目结舌,事先一点准备和预兆都没有,让登基大典的众位大臣呆滞了许久。 唯有瑾祁帝本人以及时非深和盛晴三人了明于心。 “原来狐狸你是早有预谋!”花不语从时非深那里听说了登基大典上的事,逮着澹台东流就开始口水攻击。 澹台东流把黑曜石的眼睛细细地眯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妖孽味道笑起来:“这里是皇宫,你好歹轻声一点。” 自从他将帝表交给了应澜祁,他就被应澜祁以熙华帝的身份安顿在皇宫里,美名曰为“做客”。 花不语拿着应馥芸给她的信物大大咧咧地跑进宫来,说是探望兄长,其实是兴师问罪。时非深和盛晴作为一朝中两位举足轻重的大臣,现在正陪着应澜祁在御书房里,花不语倒是自己东问西摸地找到了澹台东流现在所居的淙水苑。 淙水苑里,澹台东流正惬意地在苑中享受着御用美酒,花不语就风一般地闯了进来。 “我打小就是大嗓门,改不了了!”花不语夺去澹台东流手中的琉璃杯,双眼睁得圆圆的,“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搞得一鸣惊人!你就不拍被歆迢国的老狐狸们吊起来打么?” 澹台东流半倚在舒服的毡椅里,神情放松,他摆摆手示意花不语不要激动,然后慢慢吐字:“我的帝表就是那帮老狐狸合写的,你觉得他们会把我吊起来么?” “What??!?”花不语此时的神情就像看了她最怕的惊悚片一样,几乎炸毛了,“老狐狸们的脑壳没被门挤了吧?怎么会怂恿自己才登基没几月的顶头上司白白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啊!?”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澹台东流很不能理解花不语的新潮措辞 ,在明白大意之后,他只是如玉一笑,“这样才好,我也落得清闲。” 这下换成花不语不能理解了:“这可是几经辛苦才到手的成果,你就这么甘心?” 虽然说狐狸的这招可以免去将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争,但是狐狸为了那个位置也是费了很多心血的,甚至推下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得之不易他真的就这么不在意么?连她都为他感到不值。 澹台东流抬起手来遮去头顶的阳光,绘上几丛兰草的衣袖像在对着天空舒展枝叶,蓝紫色的兰花栩栩如生。 “我本就无心帝位,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归根究底不是我要的。”他黑眸如星辰,脸上绽开一丝绝世的笑容,“不语,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在花不语的眼睛里留下一抹重彩,澹台东流终是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接回他的琉璃杯,继续品酒。 她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甘心的,怎么会知道这么做其实最合他的心意。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只要他愿意,是否值得是否甘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再看着白色的气体在空气中渐渐消散,花不语甩了甩袖子,干脆坐了下来。“你不后悔?” 澹台东流的狐狸眼睛含着笑意停留在花不语的眼帘下,然后昂首饮下一杯温醇的美酒,不作言语。 “好吧,帝表都交了五六天了,就算你想后悔也无济无事。”花不语替澹台东流回答自己的问题,“反正你是‘无痕公子’,也不怕你会被饿死。” 没有了熙华帝,他还有“无痕公子”,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妹妹说得甚是。”澹台东流抿唇一笑,那颜色如桃花一般的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仿佛在与阳光夺彩。 君子如玉,明玉似水。 玉的光芒是凛于内而非形于外的,那是种雍容自若的神采,豁达潇洒的风度。不露锋芒不事张扬,无大悲大喜,无偏执激狂。 澹台东流,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绝世美玉的存在,生命的形态呈现出一种成熟的圆润。没有雕饰没有嵌缀,既不奢华也不古朴,就是那么自然那么熨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目光,喜欢上他举手投足间的温润。 这种感觉奇妙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得细细享受。 花不语无法拒绝这种感觉,随着澹台东流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任凭阳光倾洒。 这一天的大半时间花不语都呆在淙水苑和澹台东流在一起,小半时间她去找了应馥芸逛御花园,最后还是回到了淙水苑,一进苑便见时非深和盛晴也在,他们前头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是瑾祁帝应澜祁。 “我才离开没多久就变得好热闹啊。”花不语打趣地走过去,停在时非深的身边,对应澜祁行礼,“臣妻拜见皇上。” “免礼吧。”应澜祁如今做了皇帝,眉宇间的一股王者帝气不容忽视,因为笑着倒也不是那么明显,“原来夫人也在,正好,朕今晚就在淙水苑用膳吧,你们也一起。” 金口一开还有谁能说不?应澜祁现在身份不同,花不语也不敢肆意造次,只乖乖地跟着时非深,以免出错。 等到应澜祁将无关人等摒退后,这餐饭局才算真正吃得没有压力。首先是盛晴带了头,话头的对象自然是不敢轻易动筷的花不语。 “夫人今日进宫,怕是一肚子疑惑吧?”盛晴的声音掺杂着几许笑意,连他的笑容都看起来亲和多了,“连筷子也不曾见动了多少。” 花不语扯起嘴角来讪讪笑答:“胃口不佳,单纯的胃口不佳而已,丞相大人多虑了。” 应澜祁笑道:“你这谎也扯得太勉强了,不要说盛相不信,我也不信的。” 听着应澜祁把称呼从“朕”换成了“我”,花不语抬眼看了看微笑的应澜祁,然后又转眼看向自己夫君,见时非深点头,花不语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我怕我一不小心出了错,尊贵的瑾祁帝会打我板子。”花不语大胆地打笑起来,既然时非深都示意没关系了,她就懒得再装了。 “哈哈哈,有你夫君在,我哪里敢打你板子?”应澜祁哈哈大笑,应道。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只是觉得应澜祁是在同花不语打趣,可是细细一琢磨味道就不同了。花不语脑子里顿然想起有名的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心中陡然一寒。 有夫君在她自然不怕被打板子,这句话如果是花不语自己说的,那也只是句玩笑话,如果换成了应澜祁就不同了。他是皇帝,而且是个刚登基不久的皇帝,琚炎帝将所有的兵权都交给了时非深,他现在手无兵权肯定寝食难安。 有时非深在,堂堂瑾祁帝不能轻易打花不语板子。君无兵权只有政权,而臣虽效忠,但兵权在手功高震主,实乃为君者大忌。 花不语暗自揣思,难道应澜祁是要效仿宋太祖也来个杯酒释兵权,削了时非深的兵权?她瞄了瞄边上的时非深,见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任何反应,花不语不安了起来。 盛晴接上一句嘴:“夫人是太上皇亲封的一品诰命,皇上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处罚夫人呢?” “那倒也是哦。”花不语挠挠脑门,在时非深没有表态前她只好继续装傻充愣。 一桌子的笑声不断,唯独澹台东流和时非深一直没有作声,待得酒后席散,花不语回府的路上从时非深口中知道了澹台东流自愿献国的原因。 原来早在应澜祁去南疆督建运河之前,澹台东流就找到了应澜祁,要以无痕公子的身份秘密助他夺储,应澜祁本来无心和应澜?争储君之位,只想安分做个王爷,但澹台东流看出应澜?并无作为君王的才能,所以意在劝说应澜祁,最后拿出了孝瑾皇后为了自己儿子害死应澜祁生母淑妃的证据,这才使应澜祁动摇了。 “澹台帮助瑾祁帝登上帝位,而条件便是要瑾祁帝发誓善待歆迢国的黎民百姓。”时非深如是说道。 花不语皱起了眉:“难道说,很早开始狐狸就开始策划这件事了?并且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嗯,确实如此。”时非深点头,“他一边在郢生身边出谋划策,一边秘密地为瑾祁帝准备,丞相夫人一定告诉过你,是她劝说了十五王爷和丞相联盟的吧?” “是啊,她亲口告诉我的。”花不语应声,“难道其实是狐狸的功劳?” 时非深将花不语抱在怀里免去马车的颠簸继续说道:“不然你以为,单凭一个丞相夫人,就能把素不来往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么?澹台拉拢了丞相和十五王爷,又让我把坤放进他一手创建的飞花琉阁里,引郢生上钩。” “他看中了当时的十五王爷具备帝王之相,所以才做了这一手?”花不语反问,狐狸看人识人的本事可不低。 “至少在众人看来,十五王爷的心性更适合君临天下的王位。”时非深回答,“封陌国吞并四国是早晚的事,必须找个能够掌控大局的人坐那个位子,不然不仅自己会粉身碎骨,天下也会再次动荡。” 花不语的头脑风暴再次启动:“狐狸故意让小池见到郢生,他本是郢生的门客,却在郢生谋反的时候不出面阻止反而置之不理,为的就是让十五王爷和丞相有机可趁?” 时非深的下巴蹭了蹭花不语的额头:“一切都被他算好了,出了谋反的事,琚炎帝就一定会把剩下的一半兵权交给我,等我握有全部兵权,而他又成为了歆迢国的熙华帝,那么皇位便尘埃落定了。” “所以这次狐狸会亲自来荆日,就是为了当初的交换条件?将歆迢国交给这个他自己选定的瑾祁帝,会比较放心?”至于他是怎么让众臣同意献国的这就不重要了。 “嗯。” “可是,他有那么厉害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一统天下保护自己的子民?他要是愿意的话,一定能做到。”花不语揪上时非深的衣襟发问。 “但是他不愿意,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掌控的人,他要的只是两个结果。”时非深将手指伸出两个,在花不语面前比了比。 “哪两个?” “其一,天下归一安居乐业;其二,随风洒脱潇洒自如。” 没有人比时非深更了解澹台东流了,他们是仅凭一眼便结交生死的知己,是一杯酒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心事的知己。 可比肩,可同行。 刚在家门口落脚的时非深和花不语,就收到了楚月珀和老秦的密信??辽默帝献了降表,不久就会凯旋回京。 虢洱国名存实亡,而北面的鹿麒国也定是保不保夕。 花不语仰起头来望着一片繁星闪烁的夜空,像是看到了澹台东流那璀璨如星的眸子,不由微笑起来。 “原来,狐狸你才是那个最大的BOSS,你才是能够笑到最后的赢家,无愧狐狸之名。” 第一百一十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 [本章字数:38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6 14:03:09.0] ---------------------------------------------------- 绀香二月,瑾祁帝赐婚訾单和颐丝薇,婚事被安排在三月份。 澹台东流在二月中旬终于得以解脱,从皇宫中搬了出来,回到他的澹台别院。 整个二月花不语的身子都在和她唱反调,一直感冒打喷嚏,时非深将她在关在府里整整一个月养病,好不容易熬到病好了,已经是二月末三月初了。 三月莺时,迎春花在将军府的各个墙角边落迎着冬末早春料峭的寒风绽出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如璀璨的金星缀满枝头,给冷漠的早春带来一派盎然的春意。 人家说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不过今次春季来得稍晚,直到三月才渐显春意,百花争相开放。一路春景姹紫嫣红,惹得人仅凭双眼也无法全部纳入眼底,目不暇接。 夜来春雨润垂杨,春水新生不满塘。    日暮平原风过处,菜花香杂豆花香。 花不语的身子好转,时非深这才带着她出府去踏青,走走郊外赏赏春光,一路陪同的自然少不了澹台东流。 芸薹在城郊田野开成一片花海,连绵不绝,遍地金黄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的颜色让人兴奋,微风吹来,此起彼伏,若是置身美丽金黄的花海,便犹如画中游。 大地一派流金溢彩,花香袭人,花海里蜂蝶相戏,花香醉人,金浪翻滚,波连云涌。 花不语松开牵住时非深的手,在金色芸薹的怀抱中肆意奔跑,感受着春回大地的喜悦。时非深和澹台东流慢慢走在后面,此次出门没有带随从,只是他们三人,可以更自在地享用春意。 芸薹田野一侧是片桃林,远望去粉霞云涌桃花吐妍,花朵丰腴色彩艳丽,树态优美枝干扶疏,与这边的芸薹花海形成对比,粉黄两色争相投映在广袤蔚蓝的天际中。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梦里青草香,你把梦想带身上,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轻风吹斜阳。   一千年年年花开放,天天好时光,一次人间也匆忙,小风大浪地狱天堂,还有你的灿烂脸庞。    开心一刻也是地久天长,痛痛快快向前走决不回头望,这花开花落一千年一切形状,我还是自己模样。   不是神仙自己编造的翅膀,晃晃悠悠,飞起来飞过四大洋,好春光~~” 花不语片刻不得停歇,从芸薹花海跑进粉白相簇的桃花林,一边跑着一边唱起歌来。歌声响亮愉悦,无形中给这片无瑕春光染上几分欢快。 她的声音伴随着簌簌而下的桃花花瓣飘到很远,迎面一阵花香醉人心田,走过来的时非深和澹台东流相视一笑,纷纷抬头欣赏着桃霞满天飞的美景。 桃林里穿着水蓝色裙裳的女子如同一只飞鸟展翅穿梭,粉色的花瓣拂过她的脸颊,映上她的笑容带走她的歌声。墨色长发随风飘扬,以最温和的视觉揉进看着的人眼里。 “正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也不过如此吧。”澹台东流捻起一片落地桃花,对时非深说道。 时非深的目光追随着花不语的身影在桃林里四处穿梭,听到澹台东流的话,他勾起唇角浅然一笑:“也不知道她唱的歌是谁教的,如此奇怪。” 简直是闻所未闻,却也贴合现下的光景。 澹台东流干脆寻着一处干净的青草地坐下来,头顶桃花如盖,遮去一些光线,只见蔚蓝的天空被粉白相间的花枝分划开来,阳光就从中间的缝隙洒落下来,正好落在澹台东流白色纹竹的袍子上。 黑曜石的眼睛里映上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堪比这春光还要夺目许多。“她若是不说些奇怪的话,唱些奇怪的歌,她就不是花不语了。” 澹台东流一语道破,时非深深有同感地颔首,然后也一同下坐。正当附身,花不语就横冲直撞过来,要不是时非深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此时的花不语脑门必会同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亲密接触。 “跑这么快做什么?”时非深细细整理了一下花不语跑乱的发丝,将长长的头发捋顺了然后平溜溜地放在身后。 花不语闪出一口好牙,笑道:“你不懂啦,出笼鸟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在家里憋了那么久,她必须好好疏通下筋骨,跑着唱着跳着叫着,豁然开朗心情大好! “出笼鸟?”时非深挑眉,“你要是再去堆什么雪人,我就关你一年半载。”不知道自己身体虚怕冷么?还敢背着他带着锦言柳萱一干人玩什么堆雪人打雪仗的小孩子把戏,结果病了一个月,这不是自找罪受的么? 花不语吐吐舌头,躲到澹台东流身后抱着桃树:“我会找狐狸救命的。”她看着澹台东流眯眼,“是吧,狐狸?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澹台东流眉头一舒:“我可不想与将军为敌,恐怕狐狸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你还会力不足?谁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不过就是想联合时非深一同来治她,还说的那么好听。花不语腹诽的同时,拍拍裙裳一屁股坐在落地桃花之上。 “非深,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告诉你我的身世么?”花不语切入主题,目光停在时非深的脸上。 时非深掀袍落坐,倒是没有说话,澹台东流看过来,笑道:“你的身世?” “你们肯定去查过吧,不过应该没有任何结论,查无此人。”花不语接过时非深随身带着的水囊,喝了几口。“别说没有,我可不相信在我出嫁的时候你们都会放心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澹台东流如玉般笑起来:“我们也没有否认啊。” “就算你们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我的身世的,因为……”花不语卡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然后眼珠转了转,将食指伸直,眼神严肃,“不论我说什么,你们都要相信我不要怀疑!” 得到了他们两人的点头,花不语这才缓缓开口:“我只告诉你们两个,我、其实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不是封陌人也不是其他国的人,我是在睡觉的时候穿越过来的、异时空的人,是未来人。” 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花不语所说的话不能很好的理解。 琢磨了一下,澹台东流顺着说道:“也就是说,你是异界的人?” “……异界?好吧,也可以这么理解。”花不语抚额,“虽然是异界,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花不语觉得她必须强调这点。 时非深抿嘴微笑:“我可以肯定,你不是妖魔鬼怪。”他已经验明真身了,所以她不必强调。 花不语泛起桃花色的脸扭到了一边:“正因为这个,所以你们就算查上一千年也不会有结果的啦。” “我问一下,是不是在你们那个异界,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的?奇怪得很。”澹台东流对花不语来自的异界教可是很感兴趣。 花不语摇摇头:“在你们认为奇怪的事,在我们二十一世纪是相当正常的。我们那个世界科技很发达,人类能够登上月球潜入几万里深的海底,真的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更不要说什么飞机轮船坦克航母了,普通人都能不借用内力和武功在空中和海上行走。” 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花不语把现代的生活环境介绍给他们俩听,从科技说到医学,从文学说到生物化学地理,两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大男人听完时已是瞠目结舌了,如果花不语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她那个世界还真是了不起啊! “二十一世纪,就是你们异界的称呼么?”时非深问道。 “嗯,一百年叫一个世纪,和你们这里每隔五十年换一次年号是差不多的。”花不语解释道,“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的2011年,正好是我二十岁的时候。” 澹台东流继续发问:“你刚刚说,你是睡觉的时候穿越过来的?穿越有何解?” “就是某个人或物因为某种原因,经过某过程从所在时空到达另一时空的事件,有时候是有原因的,但有时候也没有原因,就像我,只不过是在矢车菊的花野上睡了一觉,睁开眼的时候就被老秦抓了。”花不语看了看时非深,“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难怪你要我让你在矢车菊花圃里睡觉,你是想穿越回去?”时非深沉下眼睛来。 “当然啦,我当然是想回家的啊。”花不语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既然是在矢车菊花里发生了穿越,说不定能够借由矢车菊穿越回去,按理说是极有可能的,可是花圃不管用,我才满城到处去找矢车菊睡觉。” 时非深听着的同时眼神越来越沉,等花不语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他深蓝的眼睛已经隐隐形成了一阵压抑住的暴风。 “我要让所有的矢车菊都消失,包括家里的!” 花不语拉住时非深的袖子:“你疯了?矢车菊可是你母亲最喜欢的花啊,要它们消失了做什么?” 澹台东流替时非深做了回答:“将军是怕你,有一天会离他而去回到你的二十一世纪,你能够穿越而来,而我们未必能穿越而去。” 花不语眼睛睁得圆圆的,愣愣地看着澹台东流,而复又将目光索在时非深暗沉的眼里。渐渐地她的眼睛温热起来,涩涩的。 上前拥住时非深,花不语的脑袋搭在时非深的肩上,然后望着一片云蒸霞蔚的桃花字字珠玑:“我已经决定,不回去了。那个时空里没有你,我会很不习惯的。” 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要是没有他,她的生活肯定是一团糟。 “而且,我们还要一起等无缘啊,他不是说好了会回来的么?我要是走了他要怎么回来?” “非深,我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白首不相离’可不是说着玩的。”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从此不离不弃,她愿意放弃二十一世纪的家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在这个国度里携手建造出属于他们的家。 “不用让矢车菊消失,纵使有机会能回去我也不会离你而去。说起来我还要谢谢矢车菊,要不是它,我怎么能穿越时空来到你身边?怎么会如此幸福,有你,还能认识狐狸和很多很多人?” “我愿放弃从前,只为和你走到未来。” 时非深收紧双臂,深蓝的眼睛清澈如斯。澹台东流的眼睛也不再狡黠,只是笑得和初次见面时一般,温润如玉。 她记得他们是一起折了桂的,他知道么?永伴佳人的含义。 “你穿越而来,就是为了让我把你锁在身边,宠你一生一世。”这就是她穿越的原因,她是为了他才穿越来的,是为了让他竭尽一世情意宠爱她怜惜她才穿越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花不语欣然点头,笑靥若花。 任何力量都不能让他们彼此分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非深,我们要一直一直都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花不语扬起脸来,黑色的瞳子里映满深蓝。 “好。”一个字,时非深一言既出永不反悔。 澹台东流享受着风起桃花落的美景,笑对世间万物。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纳兰性德《画堂春》)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之后 [本章字数:36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7 14:38:10.0] ---------------------------------------------------- 澹台东流再一次搬来将军府住是在踏青后的第二天,这一次的原因不再是因为找时非深喝酒,而是缠着花不语问一切关于二十一世纪的事。 花不语从来不知道,狐狸其实也是这么闹心的人,问了这个问那个,知道了这个想知道那个,没完没了永不满足。 “The Curiosity Will kill A Cat。”她刚刚在院子里歇歇脚,又见澹台东流追过来,于是干脆她先开口。 澹台东流脑门上冒出个问号:“你说的,也是二十一世纪的语言么?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教我吧。” 为什么狐狸的求知欲会这么强,而且还很坚持不懈!难道这就是他成为“无痕公子”的主要原因么? “这是一句谚语,叫做‘好奇心杀死猫’。说的是一只猫因为有严重的好奇心,想知道桌上罐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结果很悲剧地掉到了滚烫的汤里玩完儿。”花不语解释道,“你想想,猫有九条命都能因为好奇心而丧命,何况是只有一条命的人?你懂么?” 澹台东流呢呢喃喃地琢磨,然后亮起星眸点头:“我明白了,真是一句不错的话,快教我!” ……真是有点鸡同鸭讲了……花不语满头黑线。 “我的意思是,你就像这只猫一样,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太多会迷失自己的。”花不语语重心长,未来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更何况又是两个时空。 澹台东流咀嚼着花不语的话,星眸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落在花不语一板正经的脸上十分认真:“可是,我是狐狸不是猫。” “……” “你怎么了?为何脸色泛白四肢僵硬?” 那是因为她已经呈现出白化+石化状态了。“直白来说,就是你早晚会被好奇心害死的!管你是狐狸还是猫。” “你错了不语。”澹台东流摇头晃脑,神情也严肃起来,“我是绝不会笨到掉进汤里的!” “……” “你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不想说话。”第一次发现跟狐狸说话这么累。 “可你还没教我学这句话啊。” 花不语两根手指塞进耳朵,干脆闭眼假寐,不去理会一旁很有耐心纠缠的澹台东流。直到时非深从皇宫里回来,花不语拖着两行泪躲进时非深的怀里。 问清了前因后果,时非深浅笑着敲了敲花不语脑袋,然后对澹台东流笑道:“知道她笨,还这么逗她?” 澹台东流狡黠的笑容藏在眼里,星辰般的眸子闪出满足的光芒:“The Curiosity Will kill A Cat,这么逗着实在有趣。” 花不语错愕,死狐狸竟然是在逗她玩?而且只听过一次的英文都能说得这么字正腔圆?真是造物者在偏心啊!不仅生得好看,学习能力还这么强!真令她羡慕嫉妒恨! “死狐狸!原来你是装成那副样子想讨打啊?”花不语很气愤地跳脚。 没有一次死狐狸是不拿她逗着玩的,她又不是玩具! “佛曰,不可说。”澹台东流的口头禅很顺溜地嘣出来,双眼一眯,仿佛真是一只得逞的狐狸在晃尾巴。 花不语一咬牙一跺脚:“佛曰,当受则受,你就认命吧!”拉出架势,花不语双手握拳追着澹台东流开始报复。 澹台东流一身好本事,跑得轻松自在脸不红气不喘,而花不语追了三圈下来就气喘吁吁累得半死。果然是老天不公,为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这只死狐狸啊? 澹台东流在欺负完花不语之后神清气爽地信步进屋,时非深扶起咬牙切齿的花不语也慢吞吞地进去了。 “楚月珀不日就会带着降表先回来,随后秦将军带着辽默帝归京面圣,不出本月,虢洱国便能从世上消失。”时非深进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澹台东流自个寻着椅子坐下来:“歆迢和虢洱都已经尘埃落定,北面的鹿麒国你可有对策?” 时非深坐在主位上,心中早已有了打算,直接回道:“兵法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你是想打心理战?”花不语接着问道。 “何为心理战?”澹台东流再次变身好奇宝宝。 花不语本不想理他,但是看在时非深的面子上她还是很痛快地回答了:“就是从心理上打击敌方,从而达到不战而胜或战而胜之的效果。可以通过传递大量消息,瓦解敌方士气削弱战斗力,使他们放弃抵抗,想要逃避战斗乃至缴械投降。” “你的意思是,把虢洱国和歆迢国归降的消息散播到鹿麒国去?”澹台东流很快就理解了花不语的话,“可他们恐怕早就知道了。” 四国之中有两国归降,就算鹿麒国再怎么消息不通,也该知道了。 “我们可以在归降的结论上添油加醋啊,渲染下战争效果,无限度地夸大归降的原因,再把这种消息渗透到鹿麒国的百姓那里。自古国以民为本,要是百姓们心生恐慌,那么那些皇亲国戚怎么会睡得安稳?”花不语提出自己的观点,她的主意和时非深的打算不约而同。 澹台东流会心地接下花不语的话:“加之封陌国吞并两国,已是实力宏大睥睨三方,要让鹿麒国明白他们只是封陌国嘴边的一块肉,封陌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消磨他们的耐性,他们早晚会坐不住的。” “我今日进宫便是为了请奏这事,我已从天策营里挑出了三百精兵,让他们分批乔装打扮混入鹿麒国。”时非深点头,澹台东流和花不语所说的,就是他早上对瑾祁帝和盛晴说的。 看来他们三人,英雄所见略同啊。 “老百姓最不喜欢打战了,只要消息渗透得根深蒂固,就算鹿麒国的鞠卫帝和他那一帮大臣不愿归降,他们的众多子民也肯定会自开国门的。”花不语笑道,“他们只要安居乐业,至于是谁做皇帝跟他们关系不大,只要这个皇帝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会拥护。” 时非深应声:“盛相已经亲自同户部吏部刑部三部一同改制新的税法,较比以往的要轻上许多,然后在歆迢国和虢洱国试用,想必鹿麒国的百姓一定会喜欢。” 让鹿麒国的人知道,封陌国的新帝是个明君,很关心百姓,比他们的鞠卫帝好上百倍,然后再用歆迢虢洱做榜样引他们上钩,那么鹿麒国自然会民心大乱捉襟见肘,让封陌有机可趁。 “盛相已经先人一步啦?他的动作倒是快。”花不语不知是在夸赞还是另有看法。 盛晴应该是应澜祁心腹中的心腹,如果他也要伙同应澜祁来削时非深的兵权那该怎么办?花不语暗自揣摩,他们现在还不会有动静,毕竟鹿麒国还没归降,而虢洱国又在时非深心腹的控制下,等到四国归一,应澜祁真正君临天下的时候,那么时非深就真的危险了。 为了维护皇权,应澜祁是一定会要时非深交还兵权的,而交了兵权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是念其战功放一条生路,还是毫不留情斩草除根?花不语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满脑子忠君报国的时非深。 于是在谈论完如何兵不血刃地让鹿麒国投降的事之后,花不语把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时非深和澹台东流听,简直口沫横飞身临其境。 讲完之后,各自沉默。花不语东瞅瞅西望望,最后问道:“这个故事,你们应该能听懂吧?” 其实杯酒释兵权和不战而屈人之兵有异曲同工之处,都可以做到兵不血刃,她这么说他们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时非深和澹台东流对视一眼都不发话,留得花不语一个人坐立不安。 三月九日,楚月珀携降表到达荆日进宫面圣。 四月四日,老秦带辽默帝归京,瑾祁帝亲自出迎,封老秦为二品卫将军,赐卫将军府,将领地位只在时非深之下。辽默帝被瑾祁帝请入宫中暂居淙水苑。 四月十一日,辽默帝夺帝号贬为庶民,赐宅安老。其众皇子,顺从者夺名发配,顽抗者就地处决。众大臣归顺者夺名重新赐名,例从朝位上七品,抵抗者株连全族。楚月珀赐国姓改为应月珀,娶天赐公主应馥芸为妻,官居上卿。 四月廿五日,瑾祁帝将虢洱国划入国域,从此虢洱国不存人世。国内十六大州州名不变官员全部调换,由封陌丞相亲自选拔人员调任。 五月中旬,琚炎帝驾崩、孝瑾皇后甍,举国哀悼。瑾祁帝下旨重整?关和?城,重修山栈便以交通。 五月至十一月,歆迢国改易,消其国名划归封陌,国内二十一州不论州名还是官员一成不变,朝中大臣官职依旧。熙华帝自卸帝号,自贬庶民,歆迢国至此再无皇族。 应侯顺天五年二月,虢洱国鞠卫帝亲献降表,鞠卫帝夺帝号赐宅,瑾祁帝依照虢洱国处法,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各州官员一一发配调处。郢生及其家人被江湖杀手血洗满门,凶手匿名逃逸。 应侯顺天五年九月,封陌国一统四国,瑾祁帝成为最终的霸者,睥睨天下。同月,王都的飞花琉阁与流音铺子易主,十三飞花不知所踪。 五年十月,科举开考,参考人员多达万人,其中大部分人后来成为了瑾祁帝的肱骨大臣。 五年十二月,封陌国大将军交还全部兵权,天策营归还朝廷。瑾祁帝恩准他携夫人一家告归故里,远居寒州。从此,曾经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阎王”销声匿迹,封陌国大将军衔空置。 应侯顺天六年正月,一辆朴素不显眼的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去往寒州的官道上,雪花飘扬,越往北越感寒冷。 “非深,瑾祁帝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花不语裹着厚厚的狐裘缩在时非深的怀里,喋喋不休。 时非深用内力稳住身躯,顺便为花不语御寒,深蓝的眼睛露出神秘的色彩,他嘴角一勾反问道:“饿了么?说了这么多话。” 自从他交还兵权卸去大将军之职,带着花不语锦言柳萱时黎时兼和一些家底离开荆日以后,花不语的问题就没有停过。连斐岸和席全离开军营誓死跟随时非深一路往寒州去,老秦则被瑾祁帝留在荆日,任职目前最高的骠骑将军之位,其实并没有多少兵权。 看着花不语捂捂微隆的肚子在想自己到底饿不饿的样子,时非深温柔地笑了起来。要不是她“杯酒释兵权”的故事,自己未必下得了决心,之后只是等到天下大定,他便立马上奏交兵权回故居,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因为…… “孩子他爹,无缘二号说他确实饿了。” 是因为这个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去往寒州的路上 [本章字数:34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9 12:24:23.0] ---------------------------------------------------- 之前已经听说过北域寒州的三景二品一赏,花不语眼馋着也要去一趟寒州,看看天镜入幕,尝尝雪糕冰茶,最后在八到十月份的时候欣赏一下荷清双色。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而且还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去寒州定居,如此一来就有好多好多时间可以让时非深带着她游山玩水。 花不语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的。 头一次怀孕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为什么第二次她在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妊娠反应了?那种早吐晚吐,走到哪吐到哪的生活简直是一种折磨啊!要不是想到肚子里的无缘二号,她根本不可能坚持下来。 在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正值科举考试。时非深赋闲在家,花不语本来吃着玫酥有滋有味的,突然就呕吐了起来,可把时非深吓坏了,急忙找了訾简来才知道,无缘二号早已悄悄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花不语当时就又哭又笑的,而时非深一边沉浸在喜悦中一边沉思起来。结果两个月后,花不语孕吐到不行的时候,时非深果断地放弃了继续做大将军,带着她和他们的孩子还有将军府天策营的几个人一同辞官归乡去了。 离开之前,瑾祁帝特意召见过时非深和盛晴。 成为睥睨天下的霸主的瑾祁帝如今敛了温润的性子,变得和他的父亲一般精明沉稳,俨然就是一代帝王。 “你真决定这么做了?”瑾祁帝问向时非深,一双眼睛无波无澜。 时非深不卑不亢点头答道:“这个决定,无论对皇上还是微臣来说,都是最好不过的。” 盛晴理了理袖子,精睿的杏眼在时非深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看向瑾祁帝说道:“可是大将军一走,封陌国恐无人能胜任大将军之职。” 再也找不出一个像时非深这般不仅深谙兵法手段狠绝且有号召力能统帅三军的人了,这样的帅才可遇不可求。 瑾祁帝斟酌一番也赞同盛晴的话:“你觉得,谁可以担此大任?” 时非深思绪飞转,不消一会儿就有了答案:“秦将军。” 瑾祁帝和盛晴不是蠢人,他们不会在将他赶走之后再找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做大将军。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就是差一个能代替他们发号召令征战沙场的老手。 而老秦,那个仅次于时非深的卫将军,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因为老秦是将才而非帅才。 “秦将军?”盛晴重复一遍,“此人生性比较鲁莽,并且不懂随机应变,让他担当大将军之职,似乎差强人意啊。” 时非深就知道盛晴会这么说,于是很快地便做出回答:“秦将军虽然不谙兵法,但却是难得的将才。他也带兵多年经验丰富,比之其他人也不会逊色多少,只是需要个能及时提点的军师在身旁,一切便不成问题。” 瑾祁帝暗暗点头,他与盛晴对视一番,似乎心中有了打算,随之便对时非深提道:“你是我封陌开国以来百年难遇的将帅之才,纵然是你父亲也未必能及得上你。秦将军虽然也是良将,但仍然不能让他顶大将军之位。朕倒是有个主意,你且听听。” 时非深应道:“臣洗耳恭听。” “朕帮你留着大将军的位置,也给你留着大将军府,更可以给你进宫的令牌,对天策营的众人和效忠于你的将士也会厚待,只是朕有个要求,一旦封陌有难,无论你身在哪里,只要朕和天下百姓需要你,你就必须回来成为大将军。”瑾祁帝的目光从时非深身上转到盛晴身上,然后又绕回来。 “若是没有丞相和你,朕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所以朕会替你留着大将军的职位,让秦将军暂领天策营,你看如何?” 时非深深蓝的眼里有一抹错愕,然后盛晴接着说道:“说到底,大将军也是封陌之人。” 此言一出,时非深想要装不懂都难。瑾祁帝的意思就是,国家太平时他时非深可以逍遥自在地过小日子,一旦国家出现危机动荡,他时非深就必须重新穿上戎装替瑾祁帝出生入死不得有误。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时非深一抬眸,寒眸凛冽:“如果臣答应皇上,皇上能保证什么?” “朕会给你和你的夫人以及你们一家一个安全惬意的生活环境,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吧?”瑾祁帝果然不再是当年那个要别人替他出谋划策的应澜祁了,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掐住时非深的七寸了。 “皇上当真?”时非深反问。 “金口玉言。”瑾祁帝答道。 不再考虑,时非深立马单膝跪了下来,双手一拱,声音严肃认真:“草民时非深,领旨。” 不再是微臣,而是草民,瑾祁帝和盛晴纷纷阖上眼。 “你,可以走了。”瑾祁帝摆摆手,一身明黄晃动,从时非深身前经过,接着毫不犹豫地走向后殿。 时非深顿了顿,随之谢恩:“草民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琚炎帝信任的人他瑾祁帝未必会信。以他挂名大将军的代价换取家人的平安生活,也算值了。 盛晴送时非深到宫门口,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目光澄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说了一句:“请多保重。” 时非深自然应承下来:“丞相保重,时某告辞。”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彼此的心思已经懂了,这不过是一种生活策略罢了。之后便有了连斐岸和席全离开军营追随时非深的事,瑾祁帝并没有阻止。 离京那天是个天气晴凉的日子,来送花不语和时非深的人全都聚在北门,楚月珀应馥芸、訾单颐丝薇、訾易訾简两父子、亓翊一家以及天策营里跟着时非深生生死死的将士们。 送别场面很简单,一杯酒一个拥抱,然后再交代几句话,打打笑笑一番就分道扬镳了。没有人哭,所有人都笑着,包括那些宛若要生离死别的将士们也都面带笑容。 所有人都知道时非深和花不语回寒州故居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只是没有人知道,时非深和瑾祁帝之间的等量交换。那或许还称不上是“等量”,可是在时非深的眼里,却是很值。 时非深特意挑在正月的时候动身,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官道上车马会很少,若换做平时,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都能把官道塞个水泄不通。现在出发,能给花不语和肚子里的孩子提供最大的路程安全保障。 “非深啊,你说狐狸到底去哪了?”花不语一边下车一边问扶着她的时非深。 自从飞花琉阁的流音铺子易主之后,澹台东流就离开了荆日,没有交代他要去的地方,甚至都没有和他们道别,就一走了之了。 时非深扶着花不语往客栈里走,小心地注意着花不语的脚下,说道:“你看着路。澹台本事那么大,你还怕他迷路不成?” 今晚他们要住在这家客栈里,正月时节客人不多,所以店里有些冷清,但正合时非深之意,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可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花不语继续她的瞎操心,老老实实地坐在客房里的床边。 时非深鄙夷她:“就算他有麻烦,你还指望你这模样去救他?”眼睛的聚焦点落在花不语微微隆起的肚皮上。 花不语很有模有样地摸摸肚皮,然后将肚子一挺朝向时非深:“无缘二号,你看你爹在欺负你娘我,快叫他闭嘴,不然你就折腾给他看!” 仗着自己现在享受着皇后级的待遇,花不语有恃无恐嚣张至极。反正现在她的肚皮是老大,而她是肚皮的经纪人,所有人都要对她百依百顺才行。 “你就不能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么?”什么无缘二号?她的脑袋可以再秀逗一点。 “这是他的乳名,谁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还要跟一个乳名计较什么?”无缘二号已经很好听了,如果唤作是什么狗蛋柱子的,那她才会计较好不好。 时非深挑眉:“我不是跟乳名计较,我是在跟你的脑袋计较啊。” 小女人这么笨,希望将来出生的无缘二号可千万别遗传到她的脑袋瓜子。 “无缘二号有个这么冰雪聪明的娘,真是值得骄傲!等无缘二号长大了,我就让他和小翊翊一决高下,让大家都见识一下我花不语的第二代无敌大脑!哇哈哈哈!”鼻孔朝天,花不语进入令人匪夷所思的臆想空间,整个房间里都是她很诡异的笑声。 时非深懒得和花不语扯淡下去,整理了床铺,又见锦言已经把换好碳的捂手暖炉拿了进来,直接让花不语洗洗漱漱完抱着她的暖炉窝床铺去。 锦言柳萱的房间就在隔壁,另一边是时黎的房间,对面的是连斐岸席全和时兼的房间,第二层的客房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因为客人少,这家客栈很早就打烊了。 至于“潜”嘛,没有时非深的命令,他们都在放假中,每个人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只要没任务就可以随便玩。那个兑小妹,自从被时非深教训过又和花不语当面谢罪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乾和牡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以说,除了时非深和时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人的行踪。 午夜梦回时分,花不语突然很不舒服起来,又开始了她的妊娠反应??呕吐。时非深起身点了灯,拿了盆子守在床边,锦言柳萱听到动静也过来帮忙,其他人也都醒过来守在门外,花不语这一折腾直到凌晨三四点。 累得精疲力尽的花不语躺在床上,抱怨道:“无缘二号……就算你再怎么不满意这个乳名,也不要、半夜醒来向你亲亲的妈咪抗议吧?”要抗议白天抗议嘛,再怎么说也要等她睡饱了呀。 补充完体能,好不容易边吃边吐喂饱了肚子,花不语这才沉沉地睡过去,留下一堆摊子等着时非深他们收拾。等一切搞定众人也准备趁着天还没亮再回去睡一觉的时候,客栈后院猛然传来“哐当”一声,接着就是滚滚的浓烟,然后火苗蹿了起来。 后院,莫名其妙地走水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陟镖局的二当家 [本章字数:36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9 14:48:50.0] ---------------------------------------------------- 红亮的火光在夜里照亮了半边天,时黎一看火苗窜起立马就飞身下楼。 “马车还在后院。” 被时黎这么一提醒,连斐岸和席全也跟着快步冲去后院,时兼留在二楼看守。时非深立在窗边向外看了看,只见现在正吹着西北风,和他们所在的客房方向相反,纵使火势再怎么猛烈也不会烧过来。 时非深关好窗户坐回床边,看着花不语安稳熟睡的脸庞,也没有多说什么,锦言柳萱站在门口和时兼一起等候吩咐。 先回来的是时黎,他说马车没有受损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连斐岸和席全正在下面帮着店主灭火。 “形势如何?”时非深简要问道。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大概不要一会就能扑灭。”时黎答道,然后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走水原因也查明了,是店中的客人夜里提灯摸去厨房寻吃食,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灯这才引起了大火。” 时非深抬眼看着时黎,觉得时黎还有下句要说,他并没有急着发问。 时黎读懂了时非深的心思,于是轻声说道:“那位客人,便是上陟镖局的二当家闫抒。” “上陟镖局?”时非深奇怪地反问,“他们此时跑到北域来做什么?”南疆的上陟镖局正月里一般是不走镖的,这个二当家怎么会在北域?还把人家厨房搞得走了水。 时黎回答道:“这个二当家本是想到荆日去接生意的,无奈他天生就是不辨方向的人,出门又没带随从,从去年十一月份出发,到现在身上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结果却迷了路跑到北域来。” 时非深很是理解所谓的路痴出门有多危险,但是他很不明白:“既然知道二当家是路痴,上陟镖局就放心他一个人出来?” “似乎是他偷跑出来的。”时黎说。 知道自己是路痴还敢偷跑出来,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时非深摇摇头:“他现在人在哪里?”既然时黎能打听的这么清楚,想必那个二当家正在等着自己吧。 “后院里,正在一起灭火。”时黎指了指窗外回答。 时非深对锦言柳萱和时兼说道:“你们守在这里,不要吵到夫人。”见锦言柳萱时兼点头,时非深便随时黎下楼去了后院。 一场大火终于在天亮时分扑灭了,连斐岸和席全累得半死,身上的衣裳都湿得差不多,冷风吹来冷不丁一个喷嚏。可怜的店主坐在地上,乌漆麻黑的脸上挂着眼泪鼻涕,正对着那个罪魁祸首哭爹喊娘。 罪魁祸首缩了缩脖子,脸上一块黑一块白十分滑稽。因为运水灭火,他的身上也是湿了不少,听到店家撕心裂肺的控诉,他显得十分紧张:“你、不要哭了,我会赔你钱的……” 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从声音上判断,此人也不过十六七的年岁,个头却生得高,一双茶褐色的眼睛透着几分心虚。 店主一听有钱赔,一个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伸出手:“拿来!快把钱拿来!”大正月的碰上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少年搓了搓双手,局促起来,“这个……” 反反复复的“这个”可把店主惹火了,劈头盖脸的吼道:“没钱赔是么!?那就送官府!” 少年紧张地摆手:“不要送官府,你给我点时间我回家找人送银子过来,很多的银子!够赔你五大间后院了!” “让你回家送银子?你当我白痴么!?要不现在就给银子,要不就送官!”店家正在气头上,声音拔高地叫着。 时非深负手看着,听到店家的嗓门,他便开口:“银子会赔给你,但若是因为你这声音吵醒了拙荆,时某可不会善了。”说完时黎就把手中的钱袋递到店家手中。 店主数了数袋子里的钱,立马眉开眼笑。这些钱够他把客栈里里外外翻新一遍的了,店主换上一脸和善的面容点头附和:“是是是,小人马上噤声,客官们随意,请随意。” 保证完的店主抱着银子快快乐乐地离开了后院,反正钱到手了,这个烧得乱糟糟的后院就留给他们吧。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待我回家之后一定会把银子补上。”少年对时非深有礼地抱了抱拳,抬眼时又见时非深一双毫无波澜的深蓝眼睛盯着自己,少年笑起来,“这副模样让公子见笑了。” “上陟镖局的二当家闫抒闫公子,幸会。”时非深说出少年的名字,回了回礼,“在下时非深。” 一听到对方认识自己和时非深这个名字,闫抒惊讶了起来,他细着眼神将时非深上下打量,只感觉面前的人与生俱来一股子的魄力和英气,深蓝眼里藏着不容忽视的冷冽和久经沙场的沉稳从容。 闫抒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就变了,先是震惊,然后疑惑,最后变成了一脸崇拜。粘上炭黑的脸竟然扯起了超大号的笑容:“时将军!是真的时将军!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啊!” 闫抒一番纠结之后对时非深诚挚万分地说道:“时将军,你可是我最佩服的人!真是太高兴了,能在这里见到你!”他此生中最最钦佩的人物,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人物,此时就在他眼前,而且还在他危机之时帮了他,他都激动地不能自抑了! 时非深倒是不为所动,只是说道:“闫公子客气了。”然后对连斐岸和席全说,“你们先回房换件衣裳。” 连斐岸和席全走后,时非深又对闫抒说:“闫公子不妨也先回房换身衣裳,时某也同公子一样,住在店中。”言外之意就是,闫抒可以放心去换衣服,他是不会跑了的。 闫抒十分欣喜,立马按着时非深的话去做。等到天已大亮,时非深众人已在楼下店中用早餐的时候,才听见楼上闫抒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急匆匆的下楼声,最后看到一个穿着深青袍子的少年 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顺带扬起灰尘。 “大事不妙了!我竟然在换衣服的时候换着换着就睡着了!时将军一定对我失望极了!啊!时将军该不会生气地走了吧!?”艰难爬起来的闫抒自言自语,完全没看到时非深那一桌盯着他看的眼睛。 看着这个眉眼清秀卓然而立的闫抒,花不语凑近时非深,耳语:“他该不会就是你说的,上陟镖局二当家吧?怎么感觉、很不对劲啊?” 一般来说能坐上镖局当家位置的人,应该都是些很厉害的人物,要不武功好要不才智超绝,总之应该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可是这个闫抒,怎么看怎么像个……废柴。 闫抒听到花不语细细的声音,立马望过来,就见时非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大笑一声连忙跑到时非深桌前,挠头:“时将军,嘿嘿,真是对不起啊时将军,我睡过头了……” 时非深搁下手中的筷子,指指一旁的空位:“闫公子请坐,时某已经辞了将军之职,闫公子可直呼时某的名字。” “那怎么行?”闫抒猛地摇头,一边入座一边说,“不行的,直呼名字太没礼貌了,我不可以对你这样……那我,就叫你时大哥,可以么?” 时非深点头:“闫公子若不嫌弃时某,也可这般称呼。” 闫抒笑道:“我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说完便发现花不语正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发问,“时大哥,这位是……” “时某的拙荆。”时非深看向花不语,“不语,还不同闫公子打招呼?” 花不语立马切换到文艺状态,温良地笑道:“闫公子有礼了。”刚刚说完,花不语眉头一皱脸色一变,又开始了她的孕吐。 闫抒看得目瞪口呆,时非深忙着照顾花不语没空理他,时黎上前解释:“闫公子请不要介意,夫人有孕在身。” “原来是这样啊。”闫抒憨憨地笑起来,“那我还得向时大哥和大嫂道喜了。” 花不语一个嗓门飙了起来:“无缘二号!不带你这么折磨你亲娘的,刚吃进去的都吐完了……”花不语根本保不住她的淑女模样,只剩下张牙舞爪。 时非深让锦言打来温水替她擦嘴角:“你且安分一些。”眼神里透着常有的宠溺和温柔。 闫抒感觉到时非深那与之前见到的不同的模样,那般冷静波澜不惊的人此时却变得如此温和,唇角上带着细细的笑,让人一眼就能觉得这个辞官的大将军其实很幸福。 花不语白了一眼时非深:“你应该对无缘二号说,不是我。” 闫抒向时黎投去疑惑的目光,时黎很尽职地解释:“那是孩子的乳名。” 闫抒“哦”了一声,然后很安分地坐在桌边上看着时非深和花不语互相斗嘴。一场闹剧过后,花不语终于能够安心地重新吃早餐。而这期间,大家也清楚了闫抒会出现在北域的原因。 他真的是要去荆日接生意,不过本应该跟着大当家也就是他的亲大哥一起去的,不过闫抒想体验下独自出趟门的感觉,于是就带着盘缠偷偷从镖局里溜了出来。可是从小到大他出门都有人跟着帮忙认路,可是这一次他出了城之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路走一路问,竟然走到了北域来,等他发现迷路的事实后,身上也没有盘缠了。 最后只得花完最后一点银子住进这家客栈,却没钱吃饭,只得半夜三更摸着去厨房想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引起了大火,这才碰上了时非深。 “你就没有找人通知家里么?”花不语喝着香粥问道。 闫抒可怜巴巴闪着泪眼地回答:“有是有的,可大哥说,我这是活该,所以他不打算来救我,他说让我磨砺一下,学会自己找路回家……”泪眼婆娑片刻,他就不满起来,“哪有他这样的大哥啊?放着弟弟自生自灭……我不要磨砺啊,我要回家!” 时非深看着闫抒小孩子般闹着别扭,不由叹气。有这样的弟弟,上陟镖局的大当家也是够头疼的。“这样吧,时某雇辆马车一路送闫公子回南疆去。” “不要!”闫抒眨巴眼睛将眼泪抹掉,“我既然遇到了时大哥,就要跟着时大哥!我不回家了,我要追随时大哥!时大哥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信誓旦旦的声音让时非深觉得自己无意间惹了个大麻烦。 花不语笑了起来,这个二当家可真是单纯的可以,大概是大当家平日里宠惯了,看他一脸孩子般真挚的模样,平时一定被保护的很好,所以才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一个人从南疆那里跑到北域来,虽然是迷路来的。 于是乎,这个上陟镖局二当家、大路痴闫抒闫公子就成了时非深一行人一路北上去寒州的新成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寒州故居 [本章字数:35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0 15:05:10.0] ---------------------------------------------------- 有了闫抒的加入,花不语明显感觉比以往的赶路生活更快乐了,因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人家。 大抵快到三月末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寒州。本来一个月余就能走完的路,因为花不语的关系加了一倍时间,走走停停逛逛歇歇,能在四月前抵达寒州也算是快的了。 北域寒州,避暑胜地,冰雪之城。 寒州再往北,过了几个关城就是堪有天堑之称连绵千里的雪峰。在四国尚未统一前,雪峰乃是封陌国与鹿麒国接壤的天然屏障。自瑾祁帝将四国划一之后,特别命人在雪峰下开凿了一条山路以供交通,所以现在,寒州和北部的关城更是客邑不绝,贸易频繁。 加之寒州有四国一绝的“三景二品一赏”,文人雅士骆驿不绝,等花不语他们到了,城内早已是熙熙攘攘人流涌动。 花不语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她也没到过北方,所以从靠近寒州城一直到进城,花不语都变现的十分兴奋,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和花不语有相同表现的是闫抒,他也是个南方人,几次出门也都没到过北域,这次还是跟他最崇拜的偶像一起来,自然热血上涌地和花不语两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时非深这会子很受不了花不语的呱噪,总是要拉住她以免她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摔下去。 “等下了车你再好好欣赏,坐在里面给我安分一些!”时非深淡定不了有些恼怒。 花不语懒得搭理时非深,把脑袋探出马车,与后面坐在另一辆马车里也探出头的闫抒叫喳喳起来。城里人看着这两辆马车不由得驻足观看,神情倒像极了在看杂耍。 时非深压住一腔的怒火,把花不语扯回怀里,顺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老实地坐在自己身边。 “你点了我的穴!?死非深,快解开!”花不语两只眼睛还一直留恋在车窗上,一边叫道。 时非深将车帘放下来,然后闭目养神:“听不见。” 花不语咬牙切齿,可是无奈身体动弹不得,只好扁起一张嘴用目光凌迟时非深冷静的脸,心里抱怨了好久。直到下车也是时非深抱她下去的,只见头顶厚重的云团一一闪过就到了屋里,看到古朴的天花板,闻到一阵淡淡的檀香。 时非深解开了花不语身上的穴道,他已经做好准备被花不语吼,可意料之外的,这次花不语很安静,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打量着四周。 很简单的屋子,是间民居。大厅里桌椅齐全,正堂上头正中间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忠君报国一门忠良”八个大字,字体豪迈遒劲有力,和时非深的字体有几分相似。左下角有落款,写的是“时苍扉,应侯平天十八年末”,然后是一袭红章??“应侯琚炎”。 “那是,御赐的牌匾?”花不语指了指匾额问向时非深。“‘时苍扉’是谁?” “是我父亲。”时非深看着匾额,目光凝聚神情尊敬,“父亲当年官居骠骑大将军,这是那时先皇御赐的牌匾。上书的几个字出自父亲之手,却印上了皇帝的帝玺。” 时非深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公公了。花不语这么想到,难怪觉得字体那么相像,一定是时非深自小就模仿他父亲的字体,所以两父子写出来的字极为相似。 “父亲在应侯平天二十四年时,大破虢洱国大军奠定了封陌国位居四国之首的地位。那场天灵涂炭的‘平天二十四年之乱’后,父亲厌倦了沙场和官场,便辞了官带着六岁的我回了一趟祖居,然后就归隐了山林,一住就是五年。直到父亲病重离世之后,我投门无路最后去参了军。”时非深将花不语所不知道的从前娓娓道来,目光始终不理那块匾额。 除了闫抒,其他人都在卸马车上的东西。闫抒在屋外看风景,只有他们两人站在匾额前,一个缓缓地叙说,一个安静地聆听。 “厮杀战场立下战功,第一次上殿面圣后琚炎帝知道了我是父亲的独子,之后便开始重用提拔我,最后让我官居一品大将军。可以说琚炎帝把我看成了第二个‘时苍扉’,因为父亲的辞官,琚炎帝心生恻隐对我很是重视,许是怕我同父亲一般会忽然撂担子,所以他将选储之事交给我。他知道,一旦我身上有了重担便不可能轻易脱身而去。” 时非深看着花不语笑了笑:“这一点,我像极了父亲,而琚炎帝十分了解父亲的秉性。” “难怪琚炎帝对你那么信任,是因为公公的关系啊。”花不语恍然大悟。 花不语的这一声“公公”,时非深很是喜欢。他揽过花不语的肩说道:“这里虽说是故居,其实我们时氏一门到叔父那代已经所剩无几,到我这里更是屈指可数,之前鹿麒战乱也都没有活下来,只剩我了。”时非深蹭了曾花不语的额头,“不过好在,现在有了你和无缘二号,也不至于让我背上‘无后’的罪名。” 花不语歪了歪脑袋思考,时氏一门子嗣稀薄,如果时非深想要振兴他们一族的话,那她岂不是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不要啊,我不要变成老母猪啊!” 看着花不语变色的脸,时非深心情大好,他点了点花不语的鼻尖笑道:“你放心,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如果真想借由孩子来振兴一门,那他早就不知娶了多少女人来传宗接代了。 “父亲自母亲生下我去世之后一直未有续弦,其实在那个时候族里就已经开始人丁稀少了。大部分人都是战死沙场,要不就是终生不娶孤独终老,真要怪罪的话,也不能怪到我这里来,更不会怪到你那里去。” 听时非深这么一说,花不语算是放下了心。“非深的祖辈们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么?” “有的是做了将军但官职不大,有的则是一腔热血马革裹尸,父亲是第一个坐上骠骑大将军位置的人,接下来是我,靠着祖辈们积沙成塔般的战功,才有了这块‘忠君报国一门忠良’的牌匾。” “那到现在,非深你还有多少亲戚?”花不语比较关心这个。 “不多了,两个叔伯,一个表弟媳,还有一个舅舅。”时非深答道,“守在寒州祖居的,就只剩他们几个了。” 花不语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待会自己要用什么方式赢得他们的认可。“非深,他们的脾气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时非深知道花不语在担心什么,只是笑道:“你不用准备什么,他们在我们成婚的时候就知道你了,这些年一直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要是他们不满意你,早就找上门来了。” “谁通风报信?”花不语追问。好奇怪的家族,还有人打他们夫妻的小报告? “是我。” 进来的时黎手里拿着换好新碳的暖炉交到花不语手中。 “时管家!?”花不语显然不能接收,不过转念想想,时BOSS法力高深,当初她就是因为他才爆不下矢车菊神器,所谓近水楼台,以他的身份自然是通风报信的最佳人选。 时非深眼神柔了下来,向花不语重新介绍道:“按照辈分,你也应同我一样,唤他一声舅舅。” “舅舅?”花不语有些迷茫。时黎不是姓时么?怎么会是舅舅呢? 时黎笑道:“我是非深娘的亲大哥,只是后来妹妹过世,我又无旁枝亲戚,所以干脆改了姓氏做了时家人,这样也比较方便照顾非深。”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非深不在家的时候,一切事物都由时黎出面解决,而时非深从不过问,就是因为是亲舅舅的关系,所以时非深会很放心。 “那时兼呢?”整个将军府里除了时非深和时黎,就只有时兼姓时了,难道他也是时家人么? 时黎解释道:“他只是早先非深从战场上救回来的一个孤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于是非深就给了他时家姓,取了个名字,他和本家其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这样说的话,花不语就有些了解了。看来时非深从祖辈开始就是一门心思精忠报国的,难怪不怎么重视子息繁衍,她到这这么久了连半个小孩影都没见着。 之后,花不语跟在时非深身边见到了那两个叔伯和表弟媳,他们都是很亲切的人,十分欢迎花不语和无缘二号的到来,尤其是那个表弟媳,对花不语的肚子可是欢喜的很。 时非深的表弟去世得早,还来不及留下孩子就撒手人寰,留下表弟媳一个人操持家业。而她也是个十分坚强刚烈的女人,安分守己誓死不改嫁,守着时家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 两个叔伯,伯伯是时非深父亲的二哥,叔叔是五弟。伯伯早年有个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两个儿子都为国捐躯了,女儿也跟着丈夫在别的地方落地生根。叔叔就是时非深口中那个愿意终身不娶孤独终老的人,他用积蓄在城内开了一家茶楼,生意倒也红火,衣食无忧,日子过得舒心。 二伯是个很稳重严苛的人,也是时家目前资辈最大的人,时非深对他很是尊敬,花不语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马虎。不过那个叔叔,虽然有些不正经却是个很有趣的人,一见面就逗得花不语捧腹大笑,要不是担心动了胎气,叔叔还不肯就此甘休呢。 本来冷清的时家宅子就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花不语、闫抒和叔叔属于一伙的人,他们聊得最投机,加上一个口中能绽花的席全,每一天都能听到爽朗的笑声从这间沉寂了许久的宅子里传出来。 街坊邻居都知道大将军卸职归乡的消息,更知道还带了个媳妇和未出世的小少爷回来,然后道喜声和笑声便一起传遍了时家宅子所在的这条街巷。 “我以为,我会同祖辈一样,终身不娶直到哪天马革裹尸,却不想,会有回居这里的一天。”时非深这么对花不语说道。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而且我和无缘二号都很喜欢这里。”花不语展开双臂轻轻伸了伸懒腰,最近她的孕吐明显减少了,是不是无缘二号喜欢这里的缘故?“我们一家人,一定能在这里开开心心地生活。” 时非深微笑,一双深蓝的眼睛在花不语身上停留一会最终落在那块牌匾上,然后轻轻阖了起来,嘴角绽出温暖的笑容。 父亲,我是像极了您的性子的,自然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如今我把她和您的孙儿带了回来,您和母亲可还满意这个儿媳?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父母亲是很伟大的 [本章字数:39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1 12:26:39.0] ---------------------------------------------------- 时近五月,寒州的气温开始回转。 北域的天气总是比其他地方回温地慢,好比荆日的五月早已可见微微的暑气,而寒州这里却犹如初春,清晨仍感春寒料峭之意,只有在正午时分才会感觉舒适。 花不语的肚子越来越显,无缘二号的个头也比之前大了两倍多。在时家老宅的这一群人中,要不是大男人要不就是都没生过孩子的人,时非深很担心所以特意请了街坊邻居中有经验的辽大婶到家中,时常给花不语做做孕期知识讲座。 刚到寒州时花不语怀孕四个月,刚好是进入怀孕中期,所以她的孕吐显然减少了,人也比较精神。那个时候的花不语感觉最好,所以整天都很有力气地和街坊邻居唠嗑(原谅她的自来熟能力),跟着叔叔闫抒还有席全一起胡扯瞎掰。 辽大婶告诉她,其实宝宝在三个月左右就会有胎动的,但是第一次怀孕的女子大概会在五个月才会感觉到明显的胎动。于是在无缘二号长到五个月的时候,也就是四月份下旬,花不语第一次感觉到了无缘二号在踢她。 然后时非深几乎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贴在她的肚皮上听听里面无缘二号的动静,一脸的父爱表露无遗,表弟媳也几乎寸步不离,就更不要说是锦言柳萱了。 体会到孩子与父亲隔着肚皮交流的喜悦后,时非深开始限制花不语玩耍的时间,这让花不语很不痛快。可是每次看到时非深用柔得几乎能溢出水来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肚子,她就说不出狠话来,只得随着时非深,老实地待在家里。 五月的气温回升对花不语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她不用再穿得比一般人多两件的厚衣服了,而且随着无缘二号的长大,她越来越感觉自己会站不动,而且时常会没力气。 于是,她坐和躺的时间比站的时间长了许多。在这段时间里,花不语开始了一系列的胎教运动。 生活在现代的花不语明显在某些方面会比当了八个孩子的妈十九个孙儿奶奶外婆的辽大婶知道的更多,比如说,在宝宝发育四到五个月的时候,是最适合胎教的阶段,因为这个时候宝宝的感官发育速度正在渐渐加快,嗅觉、味觉、听觉、视觉和触觉基本到位,这个时候宝宝能听见妈妈的心跳声和说话的声音。 所以,花不语每天都很勤奋地大声朗诵她所能记住的最多的诗词和现代优秀的文章并且还要大声唱儿歌。时非深知道花不语的这一做法符合她现代人的身份,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只能像看怪物一样看花不语做这些能让她开心的事。 在花不语的强烈逼迫下,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胎教行动中。时非深作为父亲自然少不了,每天固定时间讲兵法和为人之道,二伯很有耐心地讲关于一门忠良的血泪史,叔叔每天说几个笑话逗乐,连斐岸其实对经文方面很有见地,席全想尽办法逗花不语笑将快乐的心情传递给无缘二号,闫抒讲一些运镖的故事,锦言柳萱则是女红上的佼佼者…… 所有人都在期待无缘二号变成天资聪颖的宝宝,更期待他或者她在出生的时候能一鸣惊人不输在起跑线上。 五月中旬的时候,时非深喜欢上抚摸和轻轻按压花不语的肚子,因为无缘二号会对时非深的动作做出蠕动或蹬踢的反应,这让时非深打心眼里高兴无比。 “不语,无缘二号在打嗝?”时非深五月的某一天惊奇地发现了这一事实。 看着时非深像是小孩子一般的表情,花不语在他的嘴角边轻轻一吻,告诉他:“别担心,打嗝是很正常的,那是无缘二号正在练习用肺部呼吸呢。”虽然呼吸的都是羊水。 在现代,如果有专业医务人员和严密的医疗护理,六个月大的宝宝也可能在妈妈肚子以外的世界存活下来。 五月的山茶花开得正是兴头,本来应该是三月份就开花的山茶花在寒州要等到五月之后。碗形花瓣,单瓣或重瓣的红白山茶在寒州成了红梅之后的又一美景。 雪尚未消融,山茶花开的时候,红得鲜亮的红山茶上会有白色的雪点缀,白如透玉的白山茶白上加雪感觉冰清玉洁。 寒州的山茶品种繁多,但时家老宅里只种赤丹山茶。花的形状像倒尖卵形或是阔匙形,花序螺旋有致,基部离生,整个花朵呈圆球形,稍显富贵之姿。它的花蕊很小,金金黄的只有那么一点。二伯说,赤丹山茶像极了他们时氏一门的赤胆忠心,所以只在宅里中这个品种。 赏花观雪也是非常雅致的事,对培养无缘二号的审美官和感性方面说不定能有作用,于是花不语除了声音胎教以外,也开始了视觉胎教,顺便做做小运动舒展身体。 六月伊始,寒州的天气越来越让人感觉舒服,不再是冰冰冷的了,而是在那种冷中掺夹了丝丝的温暖,犹如荆日四月春暖花开的感觉。 花不语七个月的肚子开始进入孕晚期,从现在开始,无缘二号的体重还会再增加两倍,而这段时间也是花不语胎教最勤奋的时间,因为宝宝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看见透进去的光了。 看着自己的肚子从平平的到现在快跟南瓜的大小一样,花不语真是感概万分。虽然每天都很吃力地带着个大大的球,做什么都不方便,但仍然感觉幸福无比。 这也许就是做母亲的感觉吧?叫什么“甜蜜的负担”。 然而有一天,时非深在与无缘二号交流的时候,突然发现个问题。 “为什么,我会听见两种心跳声?”时非深很迷茫地问向花不语。 花不语理所当然地回答:“还有一个是我的啊。” “不对,你的心跳在上面,我说的是你肚子里,为什么无缘二号会有两种心跳声?”时非深否定,以他的耳力是绝不会听错的,从无缘二号那里传来的是两种不一样节奏的心跳声。 花不语也傻了眼:“你说什么?”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开始了一系列的猜想。 经过辽大婶和专业产婆的检查,得出的结论就是??无缘二号可能是个双?胞?胎! 这一结论简直是把时家老宅炸得震天响+鸡飞狗跳,表弟媳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马上再准备一份宝宝的衣服用品,而二伯的反应是无论生男生女花不语都是功臣,一口气添俩丁!叔叔的反应是他可以有两个小家伙陪着一起玩了,其他人的反应是,嘴巴笑到可以咧到耳朵根。而花不语和时非深高兴的同时还很担心,宝宝的出生会不会顺利?毕竟是两个孩子,危险系数比一个的要来的高。 接下来的两个月,也就是六月份到八月初,虽然过得也很相安无事,但是花不语的肚子就是比怀一个孩子的古代妈妈大上许多,这让她有些寝食难安,俗称“产前焦虑症”。 花不语开始时常表现得很依赖时非深,寻求他的二十四小时保护,而且还很喋喋不休,什么都说就像个话痨。时非深会很有温柔地陪在花不语身边,耐心倾听她的诉说,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和安慰。   腹壁紧绷给花不语造成多种不适,连夜间也不能安稳入睡。时非深在晚间会为她轻抚腹部,一方面是与尚未谋面的无缘二号交流,另一方面也相对减轻了花不语的不适,使花不语依赖的心理得到满足,焦虑情绪得到改善。 时非深的全方位照顾体贴让花不语控制住了焦虑的心情,众人的宠爱和关心也让花不语从中感受到了温暖,涌起了面对即将分娩的勇气。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当时家老宅的众人正准备下午和晚上要吃的食物时,只听庭院里正在和时非深聊天的花不语一声尖叫,所有人都吓坏了。 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再到瓜熟蒂落,花不语和时非深等人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稳婆和辽大婶都准备就绪,连斐岸和席全烧了几大桶开水备用。房间的窗户关得严实,除了已经生过孩子的大妈大婶们,其他人都只能在屋外来回踱步焦急等候,什么忙也帮不上。 花不语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让门外的时非深很不好受,她每叫一声他的心就揪一分。本来花不语的身子还虚着,他也曾写信问过荆日的訾易訾简能不能顺利产下双胞胎,他们说只要调养得好,凭花不语的底子要生下两个孩子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而寒州回温的天气也帮了忙,花不语因为曾经被雪冻伤过所以很怕冷,现在温度适宜正适合生产。大家都以为分娩期会再过段时间,没想到是因为双胞胎的关系而提前了,好在时非深早就有了准备,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里面是花不语撕心裂肺和稳婆辽大婶助力的声音,外面是一盆接着一盆端进去的热水,看得时非深差点一拳把屋外的柱子砸了个粉碎。 “夫人,再用把力!使劲啊!”因为是双胞胎,生产起来比单胞胎难多了,稳婆一边鼓劲一边观察情况。 花不语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满脸满身的汗都把头发和衣服浸湿了。听着稳婆的话花不语再鼓了鼓劲在脸憋得通红向下用力,可却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比当初背上的伤还要痛上百倍! 这种疼痛很有节奏而且十分剧烈,在之前花不语的羊膜囊已经破了,羊水都流出来,花不语知道她和无缘二号已经到了要见面的时候了。 疼痛越来越频繁并且更加强烈,痛得花不语无法忍受几乎要哭出来了。辽大婶告诉她不要想别的,就想想时非深还有屋外等候的那些人,他们都陪在花不语身边,期待着小生命的降生,她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泄气呢? 按照辽大婶说的,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发泄出来,对缓解疼痛会有帮助,于是屋外的人就听见了花不语超大号嗓门的喊叫?? “死将军!都是你害的!啊??总是欺负我!还要我一口气生俩娃儿!我和你没玩!扒衣老爷!谁让你扒我衣服的啊??经我、经我同意了吗??痛死我了??!” 这一叫把时非深叫傻了,其他人也傻了。(其实花不语是很记仇的) “天杀的时非深,我……我跟你没完!啊??!” 从早上折腾到傍晚,就在众人的脖子都快和长颈鹿有的一拼的时候,屋子里面终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啼哭声,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个小少爷!恭喜啊!是个健康的小少爷!” 时非深眼角的泪珠差一点就落了下来,他做父亲了,他真的做父亲了!所有情绪涌上心头,纵然冷静如他时非深也不知所措起来。 没过一会,又是一阵新的婴儿哭声,较之之前的更为响亮。 “这次是个小小姐!龙凤胎啊!是龙凤胎!夫人可真真是大功臣啊!” 龙凤胎?时非深激动得不能自抑,他这一下子有了儿子又有了女儿,真是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他高兴的了! “不语怎么样?”时非深急切地问道,经历了这次生产,她的身子还吃得消么? 辽大婶回答:“夫人很好,就是虚弱了一点,多补补就会好的,母子平安!” 锦言柳萱抱成一团哭得淅沥哗啦,连斐岸和席全大大地碰了个拳,二伯叔叔在时非深的肩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时黎和时兼对笑了起来,闫抒抱着柱子眼红得像兔子。 此时,时非深却再怎么也忍不住地热泪盈眶起来。 “谢谢你不语……谢谢你,让我成为了父亲……”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本章字数:35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2 13:04:45.0] ---------------------------------------------------- 两个无缘二号出生以后,受到了全方位的照顾。表弟媳亲手缝制的衣服既柔软又暖合,而花不语身体很虚不能哺乳,所以就找了两个奶娘一人负责一个。 因为双胞胎出生时的各方面就比单胞胎的差,出生后的前几个月是他们的追赶期,所需的营养要比正常儿多,才会赶上正常儿,一不注意的话就会营养不良的。 时非深看着睡得正香的两个小宝宝,伸出手掌在他们的脑袋上轻轻抚摸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的个头十分小,脑袋还没有他的一个手掌大,可能因为出生得比预计的要早,所以皮肤还是皱巴巴的。 他们兄妹俩小小的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肚子饿,吃饱了又继续睡。 先出生的哥哥取名叫时元颢,后出生的妹妹还只有小名,叫“缘缘”,时非深决定留着让花不语来取名字,他知道以花不语的性子她一定会抢着给小宝宝起名字的。 元颢遗传了花不语的眼睛,黑溜溜的,而缘缘却遗传了时非深,拥有一双蓝得纯粹的大眼睛。他们俩兄妹是异卵双生,各自遗传了父母,所以就算现在还是皱巴巴的模样,时非深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花不语产后恢复得很慢,一边是因为她本身就冻伤了身子,另一边是在分娩的时候耗尽精力,所以要恢复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荆日的訾简听闻了,立马从荆日动身要来寒州帮花不语调养身体。 “不语,你感觉怎么样?”时非深守在床边,看着花不语失了血色的脸心中隐隐作痛。 花不语牵起笑容来,手在时非深的手背上盖住:“感觉还不错,就是没什么力气。两个小家伙呢?” “有奶娘照顾着,叔叔也在,你就安心地先把身子养好。”时非深在花不语的额头上吻了吻。 “儿子叫元颢,很好听。那女儿呢?你该不会也把名字取掉了吧?”花不语问道。 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时非深笑了起来:“没呢,留给你取,想到好名字了么?” “唔……这个嘛,让我想想。”花不语嘟起嘴来左思右想,突然脑海中一个闪光,她答道,“就叫‘时恋花’!” “时恋花?”时非深皱起了眉,“这是什么名字?” “有你的姓又有我的姓,这样很好啊,一听就知道是你和我的女儿。”花不语应答得理所当然,“难道你不喜欢?” 时非深抿唇笑道:“我喜欢,只是儿子的名字这么好听,女儿将来长大了,会不会怪你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啊?时恋花时恋花,她会说你偏心的。” “她敢?她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叫她现在就反抗给我看看?现在不反对就说明她也喜欢。” “就只有你这个当娘的知道这么欺负自己的女儿。”时非深宠溺性的点了点花不语的鼻尖。 话音刚落,外头就马上传来了小宝宝洪亮的哭声,真好像是缘缘在对做妈妈的花不语的草率进行强烈抗议呢。 身处污泥未染泥,白茎埋地没人知。生机红绿清澄里,不待风来香满池。 九月荷花开满寒州,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粉色白色彩文或镶边的荷花在碧绿的圆叶的衬托下越显高洁,大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花姿。淡淡的荷香萦绕着依旧铺雪的寒州。“荷清双色”闻名遐迩,引无数文人雅士泛舟湖上,吟诗作对挽琴谱曲。 訾简的到来让花不语的恢复速度加快,两个双胞胎宝宝的身子也越来越好。到了九月末十月初的时候,花不语大抵都恢复,加之天气越来越好,这一天终于让时非深答应带着她和元颢缘缘,还有其他人一起去湖边赏荷。 寒州千醉湖是有名的赏荷好去处。 千醉湖沉雪微融,千顷碧波之间,莲叶田田有如浮水碧玉,清翠欲滴;新荷艳艳,像红灯盏盏;其上白雪争辉,冰肌水灵;荷映游鱼,风送花香。百里荷花盛开,无际荷荡,铺霞叠锦,流光溢彩。 时非深挑了一处绝好的观赏点,不仅能够视野极佳地观赏到荷花和雪的绝配画面,而且这里相对别的地方来说更加安静,游人很少,不怕被人打扰。 “这里的风景真是美不胜收啊!”花不语不禁感叹着眼前的美景。 “难怪前来这里游玩的人会有那么多。”席全指了指千醉湖一侧,那里人流涌动不停歇。 花不语使劲嗅了嗅迎面吹来的荷香,十分满足:“这次还是要谢谢訾简兄,要不是你来,我恐怕还不能这么早出来看‘荷清双色’呢。”说着,就对一旁的訾简很真诚地道了谢。 訾简不改白衫,仍旧白衣不染纤尘。他颔首接下花不语的道谢,笑道:“客气了,应该的。” 只是可惜元颢和缘缘两个小宝宝还太小,街上人多车杂的,带出来不方便还是留在家里让奶娘照顾着。 千醉湖上不仅荷花荷叶多,也有些有钱人包下画舫在湖上泛棹,以更近的距离欣赏到雪和荷的美姿。此时歌声琴声不绝,给美景再添一笔风雅。 花不语拉了拉时非深的袖子:“我也想到画舫上去。”如果能够亲手摸摸含雪的荷花,那感觉一定妙不可言。坐在岸边只能摸到荷叶,开的好看的荷花都在湖中央。 时非深摇头道:“不行,你身子还有些虚,不能近水。”湖上寒气大,所以只能乖乖地坐在岸边远看。 “……”花不语撅了撅嘴,却也很听话地没有再闹着要去画舫上。表弟媳说得对,她已经是做娘的人了,不能够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行。 背上的伤疤脱落以后,还留着很明显的肉疤痕,一般人看到准能吓一跳。上次表弟媳帮自己擦身子的时候就被吓到了,因为时黎的关系,二伯叔叔还有表弟媳其实也很清楚前因后果,一边夸她这才是时家的好媳妇,一边有谆谆教诲要她爱惜自己。 这一次出门,叔叔也跟着来了,顺道带上茶楼里的上好的花茶和烹茶工具,直接在湖岸熟稔地边煮起花茶来。 “花引茶香,相得益彰”。 花茶甘凉兼芳香辛散之气,有利于散发积聚在人体内的冬季寒邪,促进体内阳气生发,令人神清气爽。在寒州的这个时节里,最适宜喝花茶驱赶身上的寒意。 茶香四溢,似有意要和荷香一争高低,又仿佛是锦上添花,两种味道香远益清,纠缠萦绕,彼此不分你我。 捧一壶好茶,赏一湖美景。花不语十分惬意地沉浸其中,耳边的什么声音也都宛如离自己远去。她不能喝茶,所以即便只是闻着茶香也着实享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婉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好一句‘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真是好才情!”身后蓦然响起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回首。 只见信步而来的是一位英姿卓然年若三十的男子,男子身边莲步相随这一名相貌出众的女子,女子盘发,看来是男子的妻子,他们正走向花不语这边。 闫抒这个时候竟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神色惊讶地看着男子和女子,然后大声叫道:“大哥大嫂!?” 被闫抒这么一叫,所有都明白这对夫妻是谁??上陟镖局的大当家闫宇和大当家夫人闫氏李冰萱。 闫宇气度非凡,眉宇间正气凌然。他没有急着同闫抒说话,而后对时非深抱拳笑道:“吾弟拙劣,给时公子添了许多麻烦了。” 时非深拂袍而立,眉眼清晰地回道:“闫大当家客气了。” 闫宇目光转向花不语,然后也是十分有礼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尊夫人了,方才一首茶诗可见一斑,着实令在下佩服。” 花不语微笑着行了女礼:“不语久闻大当家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方才那首诗并非不语所作,不过是借诗抒情罢了。” 那首《一字至七字诗?茶》可是出自大诗人元稹之手,她花不语怎么作的出这么好的诗呢? 李冰萱袅袅上前,笑道:“然是借诗抒情,也可见夫人才华。”她对时非深花不语和其他人一同着了礼,“小女子闫氏冰萱,见过各位。” 闫抒走到闫宇身边,一脸迷茫:“大哥和大嫂怎么会到寒州来?莫非是走镖路过这?” 闫宇看着自己依旧像孩子般的样子,不由摇头:“你啊你,没想到会和时公子在一起,幸得时公子早些书信一封与我,不然我和冰萱怎么会到寒州来?” 闫抒看了看时非深这才反应过来:“大哥这次来不会是想带我回去吧?我不要!我要在寒州这里和时大哥时大嫂在一起,我不要回南疆。” 闫宇将眉一拢:“这岂由得你胡闹?打扰了许多时日你倒还这般逍遥自在?” 闫抒闹起孩子脾气来,扭着扭着就是不依:“反正我不回去!大哥你不是要我多出门长见识么?从南疆到北域,一路我都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保证不会添乱,就不要把握我带回去吧?” 时非深笑道:“我写信告知你大哥,不过是想向你家里报个平安,若是你愿意留下来,时某也定会尽心招待。”说着又对闫宇说,“闫二当家生性率直,大当家且看在时某的薄面上,让他自己做回主吧。” 闫宇思酌片刻,又向时非深抱了拳表示谢意,随之在自己兄弟的脑袋上敲了敲,好生嘱咐:“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此地不安分,我就立马派人捉你回去。” 闫抒这才开心地笑起来:“我知道,我保证不会给时大哥一家添麻烦的!大哥尽可放心。” 闫宇暗自腹诽:就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放心咧!面上好歹也松了口气,于是带着李冰萱和时非深众人一同品茶赏荷,毫无芥蒂地交谈起来。 正聊着,千醉湖上竟有一艘雅致的画舫朝花不语所在的这个岸边靠过来。停稳后,从画舫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子白青衣衫修身,一手持扇翩然而立,面如冠玉目如星辰,一抹温和的笑容晕在脸上,看向花不语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俏皮的狡黠。 女子浅粉色的衣裳翩跹婉丽,柔和的目光温婉的笑容,倾城之姿令百花失色。她跟在男子身后也下了画舫,对着岸边的众人然然行礼。 花不语有些目瞪口呆,直到男子拿着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狐狸!?海棠姑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干爹与无声 [本章字数:34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3 15:22:17.0] ---------------------------------------------------- 在千醉湖畔见到久违的澹台东流,花不语都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冲上去死死地抱住澹台东流。 “死狐狸你还知道现身啊!?” 澹台东流好脾气地用扇子拍了拍花不语的脑袋,温润地笑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规矩呢?” 花不语使劲掐了掐澹台东流的手臂,愤愤道:“让规矩去死吧!狐狸,你到底跑哪去了?遇到危险怎么办?走也不打声招呼,你不知道我和非深会担心的么?” 时非深无可奈何地将花不语拉回自己身边,说道:“也只有你,喜欢瞎担心。” 澹台东流随之附和时非深的话:“是啊,瞎担心。狐狸我哪有那么好欺负?不过是当时看着天气冷起来了,我就到南疆去过冬,现在热起来了就到寒州来避暑,顺道来看看你们。” ……花不语听得满头黑线。狐狸还想着过冬和避暑?凭他跟“九命猫妖”一样的身体体质还会怕冷又怕热? 一向表现温雅的海棠对时非深和花不语笑道:“还是要先恭喜时公子和夫人喜得贵子千金。” 花不语离开时非深身边转向海棠的身上,抱住海棠一脸亲昵:“海棠姑娘~自打飞花琉阁易主之后你一直和狐狸在一起么?” 海棠笑答:“嗯。” 花不语开始臆想,如果能把狐狸和海棠凑成一对的话,应该是绝对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看过这么多人,始终觉得像狐狸这样的人,也只有倾城解语海棠能够相得益彰了。从离开荆日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进展? 看着花不语脸上越来越诡异的笑容,时非深觉得还是带她快点回家会比较妥当。于是在澹台东流和闫宇闫抒几人相互介绍以后,一行人便带好东西回到时家老宅。 一进家门就听见时元颢和时恋花俩兄妹一阵高过一阵的哭闹声。赶回房里一看,两个奶娘已经喂过奶了,但是两个小家伙始终不愿消停,约好似的在床上闹腾。 叔叔上前很有心地去逗两个小不点,可是这一次两个小不点一点面子都不给,看到叔叔靠近更是闹得厉害。时非深和花不语一人抱一个,在怀里哄着这才消停了一下。 澹台东流看着两个已经变得白白嫩嫩的元颢恋花,心里一阵喜欢。于是凑过去,用那双黑曜石的眼睛盯着兄妹俩。这一盯,可把两个小不点逗乐了,纷纷张开手臂要澹台东流抱。 “看不出来,狐狸你的魅力可真是老少通吃啊!”花不语打趣道,然后把怀里的恋花小心地交到澹台东流怀里,让他抱抱。 时恋花不愧是时非深和花不语的女儿,一进澹台东流的怀里,立马黏糊起来,两只小手使劲揪着澹台东流的衣襟,把口水全糊了上去,然后乐呵呵地笑起来,表现得十分欢喜。 看到妹妹被澹台东流抱了,当哥哥的元颢不乐意了,在时非深的怀里争闹着也要同妹妹一样。时非深无奈笑着也将元颢交给澹台东流,让他一手抱一个。 “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的两个宝贝倒是很欢迎我啊?”澹台东流笑得轻松,对着两个小家伙纷纷绽开了如玉般的笑容。 花不语挽住时非深的手臂,也跟着笑道:“我就说狐狸你魅力无敌吧?元颢和恋花这么喜欢你,你就干脆做他们的干爹吧,怎么样?”说着还抬眼询问了时非深的意见,“非深你说呢?” 时非深这边揉着花不语的脑袋正想答应,闫抒就跳起来了:“不行,我才要当干爹!” 闫宇一个拳头就敲了过去:“你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小鬼,好意思抢着当干爹?” 闫抒嘟着个嘴:“我就要!我最喜欢元颢和恋花了!我就要给他们当干爹!” 席全和连斐岸纷纷对望一眼,也跟着开口:“还有我们,我们也要当干爹。” 叔叔被两个宝贝冷落了,缩在墙角种蘑菇。以他的辈份想去抢个干爹当都不可能,所以只能默不作声。 这下时非深和花不语头疼了,他们一起想当干爹可怎么办呢? 最后还是后来进来的二伯说了一句:“不如按着岁数来,全都当吧?” 于是按着年纪排下去,连斐岸最大是大干爹,接着是澹台东流做二干爹,席全第三是三干爹,闫抒最小只能做小干爹了。 澹台东流怀里的两个宝贝全都扯着大大的笑脸满意地笑起来,四个干爹也都没有意见。 安顿好了元颢恋花,澹台东流终于空出时间来和众人坐在厅中喝喝茶歇歇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神的两个孩子。”澹台东流有点吃不消,他要同时带着两个不安分的兄妹整整一个下午,虽然很高兴,但是确实有些累。 头一次面对这么小的孩子,纵使澹台东流号称无所不能的“无痕公子”也是有些无计可施。 “哈哈哈,我那两个宝贝可真是要缠着狐狸了。”花不语哈哈大笑,精神极佳。 “他们这劲啊,肯定是遗传你的,爱闹腾。”澹台东流很不客气地说,然后看看时非深,“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多像下非深,安静一些。” 时非深卸了将军之职,澹台东流就直接称呼时非深的名字了。反正他们是知己,这样更显得亲切。 “元颢像非深,恋花像我,这样就很好啊。”花不语抗议道。儿子像非深一样帅气聪明,女儿像她一样活泼可爱有小聪明,这样就可以了。 时非深戳了戳花不语的脑袋说:“要是女儿像到你的脑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澹台东流跟着“对啊对啊”地附和,花不语给他们一人掐了一下:“说什么!?我这么冰雪聪明,像我有什么不好的?臭非深死狐狸!” 真是“道不同不相与谋”,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绝对的志趣相投!都喜欢捉弄打击她! 一番无伤大雅的嬉闹过后,终于恢复正常。可怜的叔叔说要去一趟茶楼验茶货所以不在,大家坐在椅子上好好地聊天,锦言柳萱上了点心和茶水。 当天夜里,包括澹台东流在内的闫宇和李冰萱也都住在了时家老宅。用过饭后,澹台东流单独邀了时非深去后院说话,其他人留在前厅逗弄小家伙。 澹台东流直接切入要点发问:“你这一走,瑾祁帝就没有说什么?” 时非深苦笑两声:“自知一切逃不过你的法眼,只是我做这样的决定也是值得的。”他顿了顿声继续说道,“瑾祁帝与我做了交易,他可以给我和不语不受打扰安宁的生活,但只要国家有难,我就必须重返大将军之位。” “我也觉得瑾祁帝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你,用不语来要挟你确实是个好计策。”仿佛就在澹台东流所料之内,他也没有多少诧异,“好在现在国基稳定,百姓也安于现状,可料数年之内不会有战事动荡。” “只怕十几年或是几十年之后,可还会有如今模样?”时非深深思一番忧虑道,“到时孩子已经长大,依时家祖训,我与元颢必定要上阵杀敌,我又怎么放心不语和恋花?” 澹台东流拍了拍时非深的肩:“我离开荆日之后,四处去看了看,几个江湖上有名的门派我也走了走,可以保证十年之内不会有事发生。”他坐在木椅上,看着时非深说,“你且先宽心,瑾祁帝会是个好皇帝,你既然已经卸了军职交还兵权,他就再无为难你的道理。若真有一天他要赶尽杀绝,我有办法送他坐上那个位子,自然有办法拉他下来。” “他的帝基一稳,根深蒂固,朝中又都是他的忠臣良将,纵使澹台你能上天入地,怕也奈何不得。”时非深在澹台东流身旁坐定,开口接话。 澹台东流眯眼一笑:“你可还记得,那支‘无声’么?” “你是说……”时非深挑眼过去,似乎能理解澹台东流话中的含义。 “我用无声轻而易举地让歆迢国接受受降,不然那帮老狐狸怎可将歆迢基业拱手让人?”澹台东流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似乎听说过,四十几年前的四王动乱中,曾有人借用利器镇压下暴动,使得百姓免遭水火,将四王压制下去,这才使各国之间逃过一劫。”时非深缓缓说道,“莫非‘无声’就是,那可号令江湖乃至于镇压朝廷的利器?” 澹台东流点头称是,他说道:“制作无声所用的紫竹,乃是雪峰山巅生长的一株千年的紫寒竹。此竹每五十年生长一节,无声用的正是第二十节。不语曾经吹过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常人吹它无声无息,须在吹奏之时使用深厚精纯的内力,此时虽然同样不会发声,但其实已经把无声中蕴藏千年的寒毒用内力吹进对方体内,可杀人于无形。” “寒毒,可有解?”时非深追问道。 澹台东流阖眼一笑:“雪峰山巅岂是凡人可到之处?纵使有人能够到达,要在茫茫雪山之巅寻到那紫寒竹又岂是易事?就算能寻到,一根竹子你指望谁能从中找到制造解药的天机?” “换而言之,无解?”时非深答道。 “被无声吹奏之人,三日内肺腑冰冻,五日内必定魂飞魄散。”澹台东流解释道,“因为无声的寒毒波及较广,迫不得已时不会用它,但其威力四十年前已有目睹,相信没有人不会畏惧它。那帮老狐狸一见无声,立马噤若寒蝉,只能按我说的做。” “原来如此。”时非深叹了一口气。 “我因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无声,虽说想要得到它的人不胜枚举,但世间却鲜有人知无声的模样,那帮老狐狸也自然不会愿意惹祸上身,所以任谁也不会想到,无声在不语手里。有它在,而你的内力又可与我相当,保你们一家无虞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澹台东流笑着的时候,将眼睛弯成弦月。仿佛无声在他眼里只是支普通至极的紫竹笛。 时非深真挚地对澹台东流笑道:“要不是有你,恐怕我也不会有今日了,实在多谢。” “你我相知交心,又何必客气。”澹台东流大方应道,“何况,纵然不为你和不语着想,我总得为我这‘干爹’的名号做些什么吧?” 两个出众的男子相视一番,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明快,说不出的舒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西府海棠的执著 [本章字数:36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4 20:19:56.0] ---------------------------------------------------- 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花不语自始相信“事在人为”这个词,所以某一天,花不语单独约海棠去逛街,还拒绝了大男人们的加入。 带着锦言柳萱还有海棠的侍女涟漪,几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寒州大道上。 听着海棠讲述她和澹台东流去了许多地方一路上发生的故事,花不语时而点头附和,时而琢磨着要用什么开场白套出海棠的心思。 如果是神女有心襄王有意,那一切就好办了。正所谓好聚好散,如果两个人都没有别的意思,花不语只会觉得可惜,并不想强扭情瓜。所以,还是先探探口风比较好。 “其实我很想问,狐狸到底有没有决定好在什么地方定居下来?他会回均鸣镇去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么?”花不语等海棠讲完一个地方,便急着问起来。 “公子并不喜欢停留在某处,除非是有事要办,否则他只会天南地北到处游玩。”海棠看上去十分了解澹台东流的习性,花不语的问题她很快便能回答上来。 花不语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答案,于是随即追问:“那你呢?也跟着狐狸这么漫无目的地游玩下去?” 海棠抿起如海棠花瓣似粉嫩的双唇,双眸流转而后轻轻一笑,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明白花不语话里的意思? “我自幼无父无母,甚至姓甚名谁都不得而知,若不是遇上公子,只怕如今早已命丧黄泉。公子教我琴棋书画,为人处世之道,并为我取名‘海棠’,取其美丽娴静之意。我只想一心报答公子,饶是终此一生也无怨无悔。”海棠的目光从穿梭的人群中拉得极远,清浅的笑容一直浮在那张即使粉黛未施也倾城的脸上。 “我勤学强记,只为有朝一日能为公子分忧。后来他成为‘无痕公子’之后,我便以十三飞花的‘解语海棠’身份出现在世人眼前,借用飞花琉阁为公子网罗天下消息,不知疲倦。” 清风涌动,寒州大道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一时将海棠的声音盖过,花不语听得不是很真切。海棠微笑着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漫步,继续说着属于他和她的故事。 “我十六岁时的第一盒胭脂,便是西府海棠胭脂,是公子亲自研磨出来亲手送给我的。‘海棠有四品,皆木本。’在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这四品之中,唯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公子送我胭脂无非是想要我成为这独一无二的西府海棠,我心知,公子是到了要用我的时候。” 漫步桥下柳底草地,河风微送,将海棠的发丝吹起,扰乱了她投向远处的视线,收回半分也只是对着倾听着的花不语舒心一笑。 “公子擅笛,我便尽心去学。公子尽管事忙,却依旧坚持亲自教我习笛,飞花琉阁内你见到的那支老旧的紫竹笛,便是公子送我学习之用的第一支笛子,虽已残坏,但我却仍旧不舍丢弃。与我而言,那是宝贵的记忆。” 花不语看着海棠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便知即使她不用多问什么,也能从这张明媚的笑颜上知道海棠的心意。 “不语你知道么,海棠这种花,花色艳丽,一般多栽培于庭院以供观赏,又怎见他人对海棠花尽心呵护看做珍宝?”海棠的话锋一转,忽而把笑容收了起来,然后眼色沉淀,透着许多落寞。“公子与我不外乎云泥之别,纵然我多般努力始终没有与他并肩的资格。如你所说,他是只狐狸,但狐狸并非狡猾奸诈,而是在受到威胁时表现出的机灵与智慧。他拥有傲视群雄的聪颖和身临绝境时的镇定自若,而我,只能跟在他的身后,随波逐流。” “我并不这么觉得。”花不语否决道,“我见的这么多人里,唯有你的气质与狐狸的最为贴合,我想,全天下的女子都不适合狐狸,只有你,解语海棠,能够站在他的身边。你不要对自己没信心,你很优秀的。” 海棠将叶眉一舒,纤细的手在花不语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仿佛在对待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一般。 “谢谢你的夸赞。”海棠收了收被风吹乱的衣袖,白色的袖子上精心绣着朵朵西府海棠花瓣,别致雅观。“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公子他不需要红颜知己,也不需要我成为任何人,我只是他的刀刃。他只需要我成为西府海棠,而不是一朵能绣在他白色衣衫上的花瓣。” 花不语歪了歪脑袋,:“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话。”她的话太深奥了。 海棠笑道:“不是所有事都能够‘事在人为’,有些事纵然你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称心如意。我别无所求,只愿能够这样跟随他。不语,我很羡慕你,但羡慕的同时我又很庆幸是我成为了西府海棠,更庆幸,成为了他心中想要的那朵西府海棠。”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后悔也心甘情愿这般追随他,无论天涯海角?”花不语好像明白了海棠的笑容中所要表达的含义,那干净纯粹的笑容,仿佛正在沐浴阳光,透明坚强。 “无论天涯海角。”海棠坚定地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原来你是这般痴心执著的女子。花不语在心里暗暗佩服,她转过身,在柳枝飘摇的树下抱住了海棠。 “海棠不愧是海棠,你是我的红颜知己!”花不语轻轻呢喃,“我会为你的幸福祈祷的,总有一天,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海棠微笑着颔首,也反抱住花不语:“谢谢你,不语。”花虽不能言语,不过是只有有心人能够懂得,藏在花下的微微私语。花不语,其实她也能这般解人心语。 回到时家老宅,时非深正和澹台东流博弈,其他人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在做什么?”花不语扯过席全,问道。 席全很老实地回答:“在下棋啊,公子和澹台公子说要一决高下,所以我们就来观战啊。” “这样啊?”花不语的眼珠转了转,立马有了主意。她挤过去来到时非深的身边,笑道,“非深,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来比赛吧?” 时非深没有抬头,他全神贯注对付澹台东流,所以只是应了一句“观棋不语”便继续手中的棋路。 花不语眯眼笑道:“我确实实在‘观棋不语’啊,‘观棋’‘不语’,怎么样?大家来比赛吧?” 时非深这边还没有应声,澹台东流就插上了话:“你会围棋?你不是只会跳棋么?” “我是说除了我,你们来比赛,我来当观众,正好让我看看你们的棋艺如何。”花不语的目光从澹台东流身上走过,然后对着在场的众人纷纷一笑。 时非深抬起深蓝的眸子盯住花不语笑容满面的模样,一眼便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只是默不作声将棋走完。 “听起来还有点意思。”澹台东流笑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听到澹台东流的话,花不语立马拍板定案,“非深,你不要再下了,把棋子收一收,我们重新来一局。” 花不语的手在棋盘上一扫,顿时黑白棋子滚作一处。时非深无可奈何地看着兴致勃勃的花不语,站起身来。“你又想怎么玩呢?” 花不语咳咳两声,开始解释道:“我们来淘汰赛,你、狐狸、海棠姑娘、连叔、小席子,还有闫大当家闫夫人和闫抒公子,嗯……还有叔叔和舅舅,正好十个人。分成五组,两人一组对局,赢的人晋级,输的人淘汰,赢到最后的两个人再决一高下,你们觉得是不是很有挑战性?我们抽签决定分组,谁也不知道会和谁对局。” 被花不语选好的这几个人都在场也都会下棋,他们犹豫了一下都觉得花不语的这个主意还不错,也就都依花不语的意思去做。 比赛时间放在了晚饭后,花不语赶忙去准备抽签用的道具。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进去,所有的道具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当晚饭后比赛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抽了签,花不语规定比赛期间他们不能随意交谈,所以大家都很听话地把抽到签交给花不语,让她这个主持人依照签来分组。 开始的几局都很正常,该赢的人都赢了该输的人也都输了,其中小席子输得最惨,因为人家是被逼无奈来参加比赛的,他对下棋一知半解只当充数,输了以后就站在一旁看得起劲。 时间推移,到了最后四强,剩下时非深、澹台东流、闫宇和海棠。理所当然的,花不语把时非深和海棠分为一组,澹台东流和闫宇一组,然后宣布,赛前休息几分钟。 “按我说的做,你千万不要赢了海棠。”花不语拉着时非深躲在没人的地方千叮万嘱。 时非深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我要让比赛按着我的意愿发展,最后让狐狸和海棠一决高下,嘿嘿。”花不语奸笑起来,白牙闪闪。 时非深瞧了瞧她的脑壳:“我会输得密不透风的。”也就是说,他放水也会放得不被人看出来。 “爱你!”花不语在时非深的唇上高兴一吻。 时非深的大手在她的头上轻柔抚摸,笑容挂在唇角。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会全力支持她的。 有了时非深的暗地帮忙,比赛进行得十分顺利,到了最后的二强争霸,果然是澹台东流和海棠坐在了彼此的对面。花不语得逞的哼哼鼻子,就算闫宇棋艺了得,但是狐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一定会卯足劲赢过闫宇的,所以,当他们两个风采绝伦的人坐在一起,花不语不知道有多兴奋。 “那么现在,最后一轮棋战,狐狸海棠姑娘,你们准备好了么?”花不语有模有样地问道。 澹台东流春风一笑:“可以开始了。”然后海棠也点了点头。 花不语瞪着眼睛对海棠使劲咳了咳,再三问道:“真的,准备好了?嗯?海棠姑娘?棋如人生,不要走错了哦。” 海棠微笑道:“嗯,准备好了。” 这种欲盖弥彰的模样,你当别人都是瞎的聋的么?时非深站在花不语身边很无奈地暗自腹诽。 澹台东流也不多说,只管笑着捻子。海棠也一直微笑着,从棋盒里取出白子。两个人相视一笑,便开始了一场异常平和的棋局。他们不需要说话,往往一个眼神便能流露出想说的一切,这种默契与时非深和澹台东流下棋时不同,那是种经过时间演化来的,从内心深处条件反射来的。 花不语倚在时非深的身上,十分惬意地看着他们轻松地走棋。 人生如棋,任何一子都有属于它在棋盘上的独特含义。海棠,你就是他的那一子,就是他人生中最特殊的那一子。所以不要畏惧,将心里的话全都借由棋子传达给他吧。 花不语这么思索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姻缘【上篇】 [本章字数:3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6 03:04:24.0] ---------------------------------------------------- 精明如澹台东流,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在花不语单独邀请海棠出去玩的时候,他就料到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只是当做不明白按照她的意愿下完了最后一局棋,略胜海棠一筹。    “比赛结束!我宣布,狐狸成为此次的棋霸!”花不语高声宣布赛果。   澹台东流站起身来,白衣胜雪:“棋霸?你就不能想个好听些的名字么?”      花不语脱口而出:“棋霸王,你满意么?”      澹台东流摇了摇头,抿唇笑道:“那还是,棋霸好了。”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这一夜过得快乐无比。澹台东流心如明镜,但笑不语,海棠跟随在侧,笑靥如花。这样一来,花不语愈发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夜里,时非深坐在床边逗着恋花,对坐在桌旁倒茶喝的花不语说道:“凡事,不能强求。”      花不语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坐到时非深身边,捏了捏元颢熟睡的脸。“我知道啊,我只是想,他们这样,有点可惜。”      赛后,海棠曾偷偷告诉过她,澹台东流的心思。从那盘棋局上,她读懂了他笑眼深处的心思。    “我愿追随他,一生一世。”   只是追随而已么?澹台东流难道真的不曾动半点心么?      时非深揽过花不语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磨蹭,时非深声线细腻地说道:“姻缘自有天定,你又怎知,这对他们来说,不是最好的安排?”   花不语阖上眼,赖在时非深怀里,贪恋地不愿挪动半分。“非深,这样真的好么?狐狸和海棠……真的这样就好了么?”海棠的幸福在狐狸身上,那狐狸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时非深的手指戳了戳花不语的额头:“只要他们觉得好,便是最好的。每朵海棠花都有它开放的枝头,而澹台,就是海棠姑娘的枝头,海棠姑娘就是澹台枝头上唯一的一朵。我们只要站在一旁欣赏便可,花开花落自有它的时节,你又何须因为这个苦恼?”      花不语细细咀嚼着时非深的话,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她笑道:“原来你还懂这么多?情圣啊。”      时非深捧起花不语的脸,深蓝的眼盛满深情:“是你,教会我的。”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花不语羞红了脸,感觉时非深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顺从地闭上眼睛等待。就在这时,熟睡中的元颢忽然睁开了眼睛,和妹妹恋花一同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自家温存着的爹娘目不转瞬。      时非深一边吻着花不语,一边将床帐放下,把两个光明正大偷窥的小家伙挡在里面。没一会,小家伙们便闹了起来,花不语推开时非深去看元颢恋花,而余意未尽的时非深只得眯着深蓝的眼睛看着两个活宝。小家伙们看着爹爹的眼睛,又乐呵呵地笑起来,完全不把自家爹爹的虎威放在眼里。      这一点,两个宝贝完全遗传自他们伟大的母亲。 第二日,澹台东流决定在寒州待到次年再走,于是经过叔叔的介绍,他在时家老宅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处雅致的民院,就和海棠涟漪住了过去。 闫宇和李冰萱不能在寒州久留,毕竟人家是做走镖生意的,必须赶回南疆去。经过商量,闫宇出资也在时家老宅对街买了一间小屋院,让闫抒住在那里,既方便照顾又不会打扰到时非深和花不语。 三日后,闫宇和李冰萱便起程回南疆了,众人前去送别,直到寒州城口,才一一拜别。看着大哥大嫂渐行渐远的车马,闫抒不由得两眼冒泪花动情地低声哭泣起来。 “我、一定不会捣乱的……我一定、不给咱们镖局丢脸……大哥大嫂,保重……呜呜……” 席全站在闫抒身旁,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花不语抱着恋花,冲闫抒大展笑颜:“下次回家,定要让他们大开眼界,你闫抒也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绝不甘于人后!” 闫抒一抹眼泪鼻涕,扬起脸来认真无比狠狠地一点头:“嫂子说的没错!我再也不要做那个被人保护的闫二当家了!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一个真正的闫抒!” “有志气!”花不语抱着恋花用肩膀撞了撞闫抒的手臂,笑意渐浓。 众人转过眉眼来纷纷对闫抒的一番话给予赞赏认同,闫抒再一次像个孩子般将干净的笑容扬在挂着泪珠的脸上,熠熠生辉。 回去的路上,花不语开始为两个宝贝考虑学习的事情。 “非深和狐狸就负责元颢,把他教得又帅又聪明,最好有点霸气。海棠姑娘和我就负责教恋花,把她培养成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新一代才女!然后那他们两个都和我学习速写,美死其他人去。”花不语臆想着以后两个孩子的生活,一个英俊非凡卓然翩翩,一个才华出众倾城绝代,她这个当妈的可要被人羡慕死了。 “哈哈哈~这样好啊~~好极了!哈哈哈~”花不语的恐怖笑声把身旁的时非深澹台东流和海棠都吓了一跳。 “她在做什么?”澹台东流很不安地问向时非深。 时非深深蓝的眼在花不语狂笑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对澹台东流说道:“别在意,她的这里与别人都不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澹台东流“哦”了一声表示他很明白,花不语的身世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所以时非深说花不语的脑袋与他们的不同也是很有道理的。“她这样笑,我总觉得不妥,不是什么好事。” 海棠掩帕轻笑了起来:“不论好事坏事,总归逃不了,她说了算。” 时非深和澹台东流对视,纷纷点头赞同海棠的话。只要是花不语提出来的,他们怎么敢拒绝?又怎么会拒绝?因为他们都把她宠上天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还可以给他们讲‘名侦探柯南’的故事,顺道抓住訾简兄教他们学习医术!我要他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做祖国新一代的霸王花!”花不语瞬间定案,她的眼里燃烧着浓浓的火焰。 车内的其余三人纷纷侧目,一脸的疑惑。祖国新一代的霸王花?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以后的日子里,闫抒跟着叔叔跑茶楼,刻苦学习经商之道,打算将来可以为上陟镖局添把力。所以闫抒除了每日早出晚归,就很少有时间去时家老宅串门。花不语便时常打发柳萱带着点心去茶楼给闫抒犒劳一下,一来二往的,闫抒和柳萱两个人便渐生情意,两个人一见面便一同红了脸。 花不语看出端倪来就有心撮合,柳萱是个内向的女孩子,但做起事来毫不马虎,人长得水灵心又细,关键是她一直是陪在花不语身边的,花不语对她那是知根知底,让她和闫抒这个潜力股少年凑成一对也是一段好姻缘。 只是花不语担心,尽管他们俩两情相悦,但毕竟闫抒是极有声望的上陟镖局的二当家,柳萱的身份会不会让人家家里心生门户之意?花不语是极会护短的人,她才不会让柳萱受委屈。 “你既然担心的话,我便收了柳萱做义妹,如此一来,门当户对。”时非深在花不语担心这担心那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 以他们时家的地位,上陟镖局怎么也会卖个面子,将来柳萱真嫁过去他们也会和气对待。何况他有把握,以柳萱的为人定能叫他们喜欢。 花不语听了时非深的话,觉得可行,便担当起红娘的角色,私底下找了闫抒问他的意思。 闫抒虽然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神情也极为青涩,但他却这样回答道:“我现在还一事无成……如果、如果她愿意等我,将来待我做出一番事业,我一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她回家,一世相许绝不负她!只要,她愿意等我、愿意相信我……”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实在让花不语打心底里佩服。闫抒是个值得柳萱托付终生的人,他们现在都还年轻,花不语也不赞成他们过早成亲,既然闫抒都这样说了,花不语便笑着答应替闫抒去问问柳萱的意思。 寒州荷花开尽的时节,晚风高唱,明月照东窗。柳萱朦胧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动人。 “我相信……只要有他这句话、我愿意等他……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夫人,我真的愿意……” 花不语抱住高兴得落泪的柳萱,说道:“三年五载,等到你人老珠黄你也愿意?” “愿意!只要是他,我便愿意!即使等到我老、等到我死。”言语中的坚定没有半分的犹豫。 花不语长叹一口气,只得微笑。这两个痴情的人,真叫她说不出话来。许是应了那首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一旦爱了,便也无悔了。情至极处,“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是一种极致。 然后到了十二月,某一天,花不语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说什么?你要嫁给连叔?连斐岸!?”花不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对面的锦言弯下身来对花不语深深地鞠了一躬:“望夫人成全,锦言心意已决。”话中尽是坚定不移。 第一百二十章 姻缘【下篇】 [本章字数:35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6 21:05:26.0] ---------------------------------------------------- “哐当”连环的好几声,花不语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上顿时被响雷狂轰滥炸了一番,整个人的神经彻底凌乱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你先等一下,你要嫁给连叔我是不会反对的,只是,连叔他,他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么?”      她花不语对于爱情是没有年龄差距的概念的,虽然连斐岸都已过而立之年,锦言才刚到十九,但是连斐岸是个十分稳重成熟且性子温和的人,锦言呢又是个处处心思细腻成稳大方的女孩子,按理说他们如果在一起也是十分般配的。更重要的是,连斐岸一直未有娶妻,锦言要是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连将军他、十分顾及锦言和他的年龄差别,说锦言若是嫁给他,会误了锦言一生,所以……”锦言吱吱唔唔地回答花不语的话,虽然连斐岸已经不是将军了,但锦言依旧这样称呼他。 原来早先她就已经问过连斐岸的意思了。花不语暗道,一边安抚锦言先坐下来喝点茶,然后她继续问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撇开年龄不说,你知道他是真心的么?他真的有意么?”      年龄的问题她花不语可以出面调解,并且有把握说动连斐岸,但如果只是锦言一门心思的话,恐怕也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锦言羞红了脸,一五一十地说道:“锦言此生,非他不嫁。”然后将脸别向一处,又补充说道,“他只是、顾虑年龄的问题……对锦言,确实十分好……”      哇!这意思相当明确了嘛!花不语高兴地拍起掌来:“只要他有心,我就帮你把他说动!锦言,你和柳萱都找到了此生的归宿,我也就放心了。”至少她们不会因为她而终生不嫁,要幸福,就大家一起幸福。      锦言热泪盈眶,对花不语就是跪了下去:“锦言、谢谢夫人成全!”      花不语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笑道:“不要这样谢我,只要你能幸福,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其实是我要谢谢你和柳萱,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为我受苦,真正要说谢谢的人,是我啊。”      在她进入假死状态的时候,是她们拼命想要保护她,受了伤中了毒,是她们一直照顾着她,从她第一天踏入将军府的时候,她们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像姐妹一样亲密。      锦言听罢便哭得不能自抑:“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能服侍夫人,是锦言和柳萱的福分……夫人对锦言和柳萱这般好,锦言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自从她们被时非深买进将军府,就一直担心自己将来要伺候的人是个刁钻任性蛮横又喜欢拿下人出气的人,没想到,夫人不仅是个好脾气,而且心地极好,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人也都客气有礼。是她们命好,碰上了夫人。       “好了,我们都不要谢来谢去的了。”花不语拍拍锦言抖动的双肩笑道,“以后我们还是能够朝夕相处的,就像好姐妹一般,别哭了哦。”       “嗯!”锦言抹抹泪水,终于将幸福的笑脸在姣好的面上大大地绽开。 她知道,能遇上这么一个夫人,她和柳萱即便是死,也不会再抱怨什么了。 挑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花不语把连斐岸拉到一边,美其名曰是喝茶点心加唠嗑,其实就是仗着花不语自己比席全还能说会道的口才劝说连斐岸。 “连叔,你看啊,今天蓝天白云的,天气好得让人心里舒畅啊。”花不语善于旁敲侧击,她不太喜欢开门见山过于直白。 连斐岸今天穿着一件干净质朴的普蓝袍子,黑色的眸子时常透着几分淡然和持稳,十抵十地散发着成熟男子特有的魅力。他听到花不语的声音,便回笑应道:“是啊,难得有个好天气,十二月的寒州确实是冷的可以。” 花不语拢了拢脖子上的绵软围巾,将下巴藏进去。她手上捂着那个小暖炉,一边给自己的脸也暖暖,说道:“这非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出门也不带上我,只好找连叔你来陪我打发时间了。” “公子和澹台公子说是有事要去忙,正好我也闲来无事,在这讨杯茶喝。”连斐岸用茶盖拨拨茶碗里的茶沫,抿了一口。 花不语琢磨着连斐岸的神情,一边考虑着如何措辞。她也喝了一口极淡的茶水,笑道:“这柳萱啊,现在是整日待在茶楼不肯回来了,我看她和闫抒公子也算是男才女貌,正打算着将柳萱许给他,连叔觉得这门亲事可好?” 连斐岸搁下茶碗点头:“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柳萱姑娘心善灵巧,闫抒公子又是少年有志,有何不好的?” 花不语笑眯眯地打着算盘,提到了柳萱就不得不提锦言了。“是啊,我看着也是不错的。只是非深说,柳萱怎么说也是我的侍女,要嫁进上陟镖局似乎牵强。何况,锦言又大上柳萱一两岁,她们形同姐妹,这做姐姐的都还未出嫁,柳萱怎么也不依。” 连斐岸一听花不语提起锦言的名字,立马就明白过来花不语此次邀请他喝茶的目的了。眼帘垂下,只盯着那冒着香气的茶碗出神地看,目光不移。 花不语见连斐岸这般模样,心里只觉有趣。她自顾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柳萱这性子,平时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可是关键时候却犟得很,百般劝说她只答道,要等锦言出嫁她才肯嫁。我也很是头疼啊,所以在连叔面前抱怨,连叔可不能嫌我麻烦。” “怎会、怎会?”连斐岸急忙摆手。 “嘿嘿。”花不语呲牙咧嘴地笑起来,“我想过了,既然柳萱这么说,我也问过锦言的意思,她说全凭我做主,只望我给她寻户好人家,她便安心嫁了。可是这一时之间我要上哪里去找好人家?难啊,可难到我了。” 连斐岸这下子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只见他的眼神飘忽,双眉也微微拢起。等花不语说到锦言的话时,他更是将眼一抬,与花不语的眼睛直直对视过去,显得诧异。 “那……夫人可有何人选?可有找到好人家?”连斐岸比较关心这事,急忙脱口问出。 花不语眉一挑开心说道:“自然有啊,这可不能耽搁。喏,街东头的那韩姓人家,可是大户,他家的大少爷可是寒州出了名的心善之人。我看过了,他对锦言十分喜欢,又无娶妻,发誓此生只娶锦言一人,我想锦言要是嫁过去,也是吃穿不愁。再说那南大街的绸庄当家少主,也曾见过锦言,我觉得他也是不错的人选之一。” 说着说着,花不语把寒州的几户好人家逐一说给连斐岸听,还故意在其中添油加醋,说他们对锦言如何如何好,把连斐岸一贯成稳的脸都给说得沮丧+不舍。其实这些都是花不语自己编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连斐岸。 “唉,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选谁好了,要不连叔帮我参考参考?看看哪个人最适合锦言?”花不语推了推连斐岸的肩,笑问。 连斐岸耷拉这脑袋看不清面相,只听他声音低沉闷闷道:“我怎么能说了算?主要还是要看、锦言姑娘她,喜欢哪家……” “连叔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啊。”花不语凑过脑袋去看,只看见被连斐岸手掌挡住一半的脸。 “我没事、没事。”连斐岸用另一只手摆了几下。 花不语站起身来,对连斐岸笑道:“锦言喜欢哪家?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锦言的心性,连叔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她认定的事,谁也不能改变。所以啊,这些人家她都不喜欢,她就喜欢那个对她好的连斐岸,她就喜欢那个担心自己年纪大会耽误她一生怕给不了她幸福的连斐岸。” 连斐岸猛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花不语错愕到极点。 “我刚才说要把锦言嫁出去,你是不是感觉心如刀割很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强夺了,浑身不自在?”花不语凑到连斐岸眼前,对他淡淡笑道,“其实连叔,是你担心顾虑的太多,难道你真没自信给锦言一辈子的幸福么?你真的要把锦言拱手让人么?” “我……我、不……” “锦言说了,非你不嫁,你要是不娶她,她就这样终老一生。人间难得是真情,连叔,到手的幸福可别因为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而鸡飞蛋打啊。”花不语很资深地拍拍连斐岸的肩,然后对着院墙的那一头说道,“她就在那屋里等我劝说你的消息,快去吧,不过我要提醒你,让女人伤心流泪的男人可不是个好男人哦~” “夫人,”连斐岸霍然站起来,那游离且犹豫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对花不语揖了揖,“多谢夫人开导!” 说罢不等花不语作出回应便拔腿朝指的方向大步跑去,普蓝袍子乘着风消失在院廊的一角。 花不语抱着暖炉笑弯了眼睛,看着难得湛蓝的天空,她深呼吸一口,仿佛撂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轻松极了。 时非深归来时,花不语就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蹭着令她着迷的温暖。 时非深在花不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深蓝的眸子凝在花不语清澈的眼睛里,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么?看你这般高兴?” 花不语撅起嘴来在时非深温凉的唇上轻啄一通,笑道:“你说的没错,姻缘自有天定。不过呢,我还是喜欢‘事在人为’这个词,不努力一番的话一定会后悔的。非深,我们要准备办喜事了。” 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 此生认定的人,便再也不愿放手,就这么执著下去。 过了年,在寒气渐退微显春意的四月,连斐岸和锦言经了媒妁之言终于成亲了!他们搬出时家老宅另立门户,其实就在老宅对面的一间民宅里,这是花不语和时非深一起买下来给锦言做的嫁妆。 之后没多久,柳萱便在花不语的劝说下,由时非深出马认了她做义妹,改了时姓,叫时柳萱。同时时非深也书信一封传到上陟镖局,表明定亲之意。闫宇和李冰萱兄代父职、嫂依母命,很是高兴地应了这门亲,双方达成协议,只要闫抒愿意,随时可以成亲。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花不语和柳萱心满意足地等待闫抒一展少年志的那天到来。 而那一天,终是不会远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时间与时间 [本章字数:3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54:28.0] ---------------------------------------------------- 雨出青山峰,花落碧水涧。桥横无人度,舟泊撷白莲。 菡萏本清容,野鹭弗越舷。苍渺孰穷极,此去数经年。 在那么不经意的时候,时间仿佛成了掌中沙,只消轻轻一握,时光沙便从指缝中丝丝流走,再一张开手掌,只有一些残留在掌纹缝路中,粘着、剥落。 花不语发现,院中的那些赤丹山茶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每每都是这般的红艳。 时非深发现,某一天,元颢和恋花竟然同时开口冲他喊了声“爹爹”,细嫩的声音流遍他的身体,温暖至极。 澹台东流发现,他的青竹白衫上,青翠的颜色有了一丝的暗淡,褪成了白青的模样,越来越浅。 海棠发现,她在寒州这片凉寒的土地上竟然能种活数株西府海棠,每当八月,粉白的颜色竟也能和千醉湖的荷花一争色彩。 席全发现,每当他看见花不语脸上一天比一天更加温暖的笑容时,他都会觉得,当初舍弃锦绣前程甘愿守着寒州一方土壤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连斐岸发现,他亲爱的妻子锦言的肚子日渐越显,那里面,藏着他和她的未来,他日日期盼小生命的降生。 锦言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理解了夫人说的幸福是这么简单的事是什么了,她摸着越来越鼓的肚子看着连斐岸满足喜悦的笑脸,眼角也挂上了幸福的泪。 闫抒发现,自己的个子比初遇到时非深时的更高了,衣裳都得重新量裁过。他会发孩子脾气的时间越来越少,能够在心中深思熟虑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他也穿上了日夜期盼的红色衣裳。 柳萱发现,她只用了五年时间等到了她一世的幸福,他用了五年时间给了她一辈子想要的幸福。当穿上那套由夫人设计,锦言织绣的红色衣裳时,惹眼的红让她满腔的感激说不出口。 时黎发现,他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双鬓的头发也渐显银白。目光也从之前的精睿逐渐变得祥和平稳,他愈来愈喜欢坐在庭院廊下,静静地喝茶,回忆从前的事情。 二伯发现,他的身子骨一日差过一日,甚至比花不语还要畏寒,呆在房中的时间一日长过一日,身边的欢声笑语也一日多过一日。他知道,这才是生活。 叔叔发现,茶楼的生意兴旺依旧,闫抒对经商之道越来越熟门熟路,而他也有更多的时间陪着曾经的小家伙嬉闹,看着他们围着他从最早的咿咿呀呀到奶声奶气最后到口齿伶俐地说话,像极了他们的母亲。 时兼发现,有一天夫人来问他可有心仪的姑娘,他说他还年小不着急,又过了许多日,夫人再次来问的时候,他很腼腆地告诉夫人,他的心牵在海棠姑娘身边的涟漪姑娘那里。 涟漪发现,她看到那个腼腆的男子会心跳加速,面红不止,直到自家姑娘来问她,她可愿嫁给时家小子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点了头。 ………… 所有人都发现,在他们睁眼闭眼的瞬间,看不见或看得见的时间都在向着他们不能回头的地方渐渐走去。而那些尚未到来的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时间,其实都已悄悄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或在掠过耳旁轻轻吹过的一缕微风;或在茶碗里蒸起一阵袅袅的茶香;或在指甲上泛起一丝莹莹的微光;或在发丝间缠绕着一粒细小的尘埃;或在雨水渗进一条老旧的青石板路;或在大雪将整个寒州年复一年的包裹住…… 而时间却发现,任凭它有多大的能耐,总有不能消减的东西在生长着,笑容、歌声、花色、枝桠、天空、土壤,以及那每个人心中或萌芽或扎根的,对未来和幸福执著追求的种子花朵。 花不语说:她遇见了生命中最绚烂的那朵蓝色矢车菊,他的眼睛、孩子的眼睛,以及那些正在绽放在每个人心头上携着小小温暖的幸福。她不后悔,她会用全部的生命和爱,在这方土壤上一直生活下去。 应侯顺天六年八月十五,时元颢时恋花出生。那时,时非深二十六岁,花不语二十三岁。 应侯顺天七年四月,连斐岸和锦言成婚,闫抒柳萱定亲。六月,时元颢时恋花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爹爹、娘”。那时,时非深二十七岁,花不语二十四岁。 应侯顺天八年五月九日,连斐岸之子连长生出生。那时,时非深二十八岁,花不语二十五岁。 应侯顺天十年七月十三日,连斐岸之女连小年出生。那时,时非深三十岁,花不语二十七岁。 应侯顺天十二年六月,闫抒正式成为上陟镖局响当当的二当家,大江南北立有一席之位。同年十月,闫抒柳萱成婚,柳萱正式进入上陟镖局成为二当家夫人,他们一同离开了寒州回到了南疆。那时,时非深三十二岁,花不语二十九岁。 应侯顺天十三年,七岁的时元颢时恋花进入学堂。时元颢像极了其父的性子,同时又融进了澹台东流这个二干爹的气质,时恋花则在其母的影响下成为第二代花不语,又因海棠的关系成就了小才女的名号。那时,时非深三十三岁,花不语三十岁。 应侯顺天二十年,十四岁的时元颢要跟着澹台东流离家出门远行,见识天地万物,十四岁的时恋花哭得昏天地暗抱着哥哥不肯他走。那时,时非深四十岁,花不语三十七岁。 应侯顺天二十一年,十五岁的时恋花到了及笄的时候,父亲将最温暖厚实的拥抱送给了她,并告诉她,成长是很辛苦的,但却很值得回味一生。母亲将那盒珍藏起来的西府海棠胭脂送给了她,并告诉她,女子当自强。父亲母亲一同在院子里取出了几坛埋藏十五年的女儿红,没有哥哥参加,时恋花平生第一次喝醉了嚎啕大哭。那时,时非深四十一岁,花不语三十八岁。 应侯顺天二十三年,十八岁的时元颢继承了澹台东流的“无痕公子”之名,名扬天下。仅用了三年时间,时元颢成为了第二个如澹台东流一般传奇的人物。十八岁的时恋花终于在寒州城门口,见到了久违的哥哥,她将那些眼泪鼻涕全都糊上了哥哥比雪还白净的衣衫上,她发现,哥哥比她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哥哥的胸膛很温暖,哥哥在唤她名字的时候,很温柔。那时,时非深四十三岁,花不语四十岁。 应侯顺天二十五年,二十岁的时元颢行了弱冠之礼,文韬武略皆不在其父之下,青出于蓝胜于蓝。二十岁的时恋花,承袭了其母一手无与伦比的速写功夫和跳棋技术,加之其父的工笔,成为封陌国屈指一数的“画中仙、棋中独秀”。那时,时非深四十五岁,花不语四十二岁。 应侯顺天二十六年,二十一岁的时元颢接过父职,由瑾祁帝亲封成为封陌国大将军,并继空缺已久的太尉之位,统掌天策营人马,一时震惊天下。二十一岁的时恋花跟着哥哥去了荆日,情窦晚开喜欢上了时元颢身边精通天文地理的军师亓翊。那时,时非深四十六岁,花不语四十三岁。 花不语挽着时非深的手,在见到来寒州探望他们的亓翊时,笑道:“小翊翊,怎么样?被我女儿缠着的感觉很好吧?” 记忆中的那脸笑容,隔了这么多面依旧未变,仍然这般鲜明清晰。一身青衫的亓翊已经是形容俊朗风采出尘的美男子模样了,对于花不语刻意打趣也不像幼时那般会害羞,他已经学会了如玉一般内敛圆滑。他微笑着对时非深和花不语作了一揖,说道:“亓翊见过时公及夫人。” 时恋花拉住花不语的手臂坚决地说道:“娘,我要嫁给他!”手指指在亓翊身上。 花不语看向时非深,两人相视一笑。亓翊此时再向他们两人鞠了一躬,神情严肃认真:“我愿娶恋花姑娘为妻,此生此世决不辜负。” 时非深和花不语纷纷点头微笑。 亓翊的笑容如此明亮,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己幼时遇到的这个总是逗弄自己的女子,会成为自己将来的岳母。一切都仿佛是注定了的,只待一步一步走到揭开面纱的那时候。 只是可惜,澹台东流一生未娶,海棠姑娘终生未嫁,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走遍封陌国每一寸土地,赏尽每一处风景,看完每一天日落。花不语和时非深在时元颢十八岁归来后,便再也没了他们的音信,曾经的那个独韵绝伦的“无痕公子”带着那朵只为他盛开的西府海棠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了。 花不语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要走的路。孩子们会长大,会遇到心仪的人然后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作为父母的他们终有一天会老去,容颜会苍老,生命会接近尾声,那些年轻时不肯放手的东西会有一天变得不再那么尖锐,成为永恒,温柔地替他们守着珍惜的人。 谁也不会知道,生命中的最后一个音符会在何处戛然而止,就像不会知道,生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谱写它美丽的乐章。只知道,一曲奏罢,余音绕梁,声音会回荡在聆听过它的那些人耳里,抑或是心里。 花不语知道,她的爱,他的爱,或是他们的爱,永不会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永恒的爱(大结局) [本章字数:39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8 15:52:00.0] ---------------------------------------------------- 年纪越大,身体越不好,到了顺天三十七年,花不语再也不能承受住寒州的大雪侵袭。时非深原本想带她去温暖的南疆,可是她执意要留在寒州。 那一天,雪霁初晴,原本病恹恹的她忽然间精神大好,竟然下了床,泡了舒服的澡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水蓝色衣裙,裹着那件白色狐裘,坐在廊下与众人下跳棋。 远在荆日的时元颢亓翊和时恋花听说她的身子不好,便赶回了寒州。此时正和时非深席全一起陪着她下她喜欢的跳棋。 看着暖玉棋盘,花不语低声问道:“不知道,狐狸他们过得好不好?我很想他们啊。” “师父他们很好,我已经收到了他的信件,他们正在东海。”时元颢说道,看着母亲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痛。 “是么?那就好,死狐狸也真是的,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花不语抱怨着,然后她看着时元颢的眼睛,笑眯眯起来,“我原以为元颢会是深蓝的眼睛,没想到是与我一样的黑色眼睛,却让缘缘有了一双和非深一样的眼睛。” 时元颢纯黑的眼睛淡淡地阖了一下,他抿唇笑道:“我觉得黑色眼睛更适合我,父亲的深蓝眼睛在妹妹身上才会闪闪发光。”每当时恋花用她那双深蓝的眼睛冲他笑的时候,他总觉得万物皆因此失色。 时恋花趁机钻到花不语的怀里,享受着母亲身上柔和的温暖。“难道娘不喜欢我的眼睛么?” 花不语点了点时恋花的额头,笑着说:“当然喜欢啦,像矢车菊蓝宝石一样美丽极了。” 时非深看着女儿无奈地说道:“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撒娇?” 时恋花冲着父亲无所畏惧地回道:“就算是那样我也还是娘的女儿啊,爹爹你说是吧?” 时非深看着一旁浅笑着的亓翊,只得跟着一笑,摇了摇头。 花不语正享受着这天伦之乐,忽然觉得很累,她的身子晃了晃,便被时非深抱在怀里,大步进了屋。她的精神这么快就用完了,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众人守到深夜才被时非深打发了回去睡觉。 当天夜里,花不语有气无力地撑开眼皮,很快地捂住了守在床边的时非深的唇,艰难地扯起笑容笑道:“不要吵醒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 白天的好精神,只是回光返照,她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 时非深深蓝的眼里滴下泪水,感觉到花不语渐浅的呼吸,他点了点头,抓住花不语冰冷的手放在唇边。几乎泣不成声。 “非深,我已经很幸福了……遇上了你,我不后悔……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不、不语……不要说了……” 花不语拉下时非深的脑袋,将自己的唇贴在他颤抖的唇上,辗转轻吻。她的眼角滑下泪珠,一颗一颗砸在时非深的手上,滚烫炙热。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非深、愿有来世,你依旧是我的一心人……” “不要……不语,不要、不要将眼睛闭起来,看着我……看着我、你怎么舍得走?……” 唇上展开一抹纯粹的笑,弯起来的弧度像极了弦月。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恍惚间眨了眨,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深蓝的矢车菊花海,还有那一夜她第一次看到的蓝宝石般的他的眼睛。 手指摸上他满是泪水的眼,感觉已经走过了千年。只听她说?? “非深,我会记住你的眼睛……在下一世,我一定会找到你……非深、我爱你。” 应侯顺天三十七年冬夜,五十四岁的花不语在时非深的怀抱里,永远闭上了眼睛。时非深撕裂般的声音震响在时家老宅的天空中,久久不能平息,那般伤心欲绝、痛彻心扉。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兮! ?兮?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诗经?邶风?绿衣》) 非深,我们下次再见吧。 ************ “喂,老花!?快醒醒!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快醒醒!”陶淑文在小镇旅馆中等到日落还不见死党回来,又跑到山野上去找,果然在花海中找到了一身浅蓝连衣裙躺在深蓝矢车菊花下睡着的花不语。 推搡着花不语的肩,却见她脸上流出泪来。陶淑文吓了一跳狠狠地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醒醒老花!睡得这么死?” 仿佛听到了一些声音,花不语很不情愿地张开眼皮,从黑暗中渐渐清醒,入眼的是橙色的夕阳光,然后仍然蓄在眼里的泪全都淌了出来。接着,她看见了陶淑文的那张熟悉的脸。 “……老陶?……”花不语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正是德国小镇上的那片开满矢车菊的山野,又发现自己仍然是二十岁的模样,她有些不可思议,“这是……” “你睡糊涂啦?不是你自己说要在这里看花的么?怎么还睡着了?害我还特地来找你。”陶淑文在她身旁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花不语捂上心口,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么?她不是在时非深的怀里微笑着闭上了眼么?怎么会在德国!?难道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她睡着了以后做的一个梦? 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她的心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她的眼泪不能停止往外冒?为什么梦境会那么真实? “老花?你、你没事吧?”看着花不语弯下身子哭泣,陶淑文也跟着蹲下来去看她的状况。 “这只是一场梦么!?他只是我梦里的人么?……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难道、都是假的么……”花不语大哭起来,声音响在这片山野上,充斥着痛苦和心伤。 她和他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许最后相守,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梦么?可是他的唇,他的泪,他的温度都那么真实,都令她眷恋,如果只是梦的话,她真希望可以永远不要醒过来! 她竟然爱上了一个梦里的人?要说她穿越,说出去谁也不会信的。 她只能抱着自己的梦,回味、沉醉。 “非深……还好、我还能在梦里见到你……”花不语扯起心碎的笑,蜷着身体轻声啜泣。 陶淑文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回旅馆,看着花不语恍惚间仿佛变了一个人,陶淑文很是担心。幸好她们住的是双人房,陶淑文可以随侍照顾到花不语。 至于花不语口中不停念叨的那个“非深”,陶淑文也没有十分在意,因为在她们所有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任何人叫这个名字,她只当是花不语做梦时梦到了谁,一下子没回过神来而已。 德国七日游很快就结束了,花不语也恢复了精神和陶淑文一起回到了家。见到了来接机的爸爸妈妈,花不语又是一通哭,爸爸妈妈被她这样一哭弄得措手不及。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花不语坐在餐桌上食之无味。原本坐在她身边为她夹菜的人,是他;原本她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可他们就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原本她已经有了她和他的孩子,她也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孩子陪在身边…… 可是她已经回到了家,仍是一个二十岁的在校生,身边有死党,看着高楼大厦宝马奔驰,却再也不见那古老的房子和老旧的青石板路,以及那些和她相离甚远的人。 花不语拍拍自己的脸,暗自说道,振作一点花不语!就算你和他分在两个时空,但他如果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一定不喜欢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最喜欢你的笑容,所以,笑着面对生活吧!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把这份浓烈陈淳的感情默默地藏在心底,锁在心扉里,即使他不在身边,也要勇敢地面对未来! “非深,我绝对会好好的生活!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个世界里,能再一次遇到你,无论要我等待多久,我也甘之如饴!” 陶淑文发现,花不语自从德国旅行回来,喜欢上了写日记。她也曾偷偷问过,那个日记里每个开头会写上的“非深”到底是谁,只听花不语这样回答?? “那是我,深深爱过的人。” 每个人爱的形态都不一样,而花不语,选择将爱藏在心底,写在日记里,并且相信,只要她还活着,她深爱过的人也会同样的活着,至少,能活在她的心里。 时间过去,花不语毕业,到走出社会参加工作,再到后来爸爸妈妈相继年老去世,她走过了人生中美丽的二十岁、逐渐成熟的三十岁、散发成熟魅力的四十岁、渐渐喜欢平淡生活的五十岁,她也退休了。陶淑文嫁给了她一直喜欢着的学长过着甜蜜的生活,现在她的女儿已经快二十了,而花不语,却选择了单身。 她的那帮死党好友,各有各的归宿,虽然她们天南地北的分开却也时常联系。花不语拒绝相亲,委婉地拒绝那些喜欢她的男人对她的好,每当别人问起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时,她只是淡淡一笑,笑得比任何人还要幸福的样子。 如果这一生等不到他,找不到他,那她下一世就继续等继续找,直到遇见那双深蓝如矢车菊蓝宝石般的眼睛为止。 五十四岁的花不语独自一人坐上了飞机,她忙碌了大半辈子,决定再去一次德国的那个小镇,看看那片山野上的深蓝矢车菊花海。 小镇下着细雨,丝丝绵绵的雨帘将那片蓝色海洋遮挡了部分颜色,朦胧得不太真切。花不语撑着伞,站在当初睡着的那块草地上,任由雨水将她的米色风衣打湿,她的眼里只有那抹蓝色。 “蓝色矢车菊的花语,是什么呢?”她喃喃自问,有些记不清楚了。 “纤细、优雅、遇见幸福。”身后有人接过她的问题,回答道。 说话的是个男人,用的是中文。听他的声音,也有点年过半百的味道。花不语回过神来,将伞打高一些想看看是谁回答了她的问题。 男人又说道:“在雨中欣赏这些花,别有一番风味。” 花不语只看见男人的伞盖过了他的头,露出下面穿着得体的衣服。她笑问道:“你很喜欢矢车菊么?” 男人将伞一旋,雨水甩了出去划成一个圆圈,他的声音显得轻快:“是啊,因为它们有着和我眼睛一样的颜色。你看……” 伞慢慢地撑高,先是下巴,然后是唇,接着是高挺的鼻梁。花不语这么看着,连手也不禁颤抖了起来。 在那鼻梁上,是一双纯粹的深蓝眼睛,像海一般宽广,像宝石一般剔透,又像这些花儿一样,蓝得令她炫目。 那双日夜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眼睛,此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子的眼睛看着花不语,然后微笑起来:“你好,其实我是一位矢车菊爱好者,我一生都在和矢车菊打交道,至今仍然孤身一人,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觉得你,很是熟悉……” 花不语两眼的泪水顿时落下,她近前一步,也笑道:“是么,我也有这种感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柔和,他将手伸向了花不语。 “我叫时非深,来自中国。” 在那个时空,她五十四岁的时候离开了她最爱的男子身边,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五十四岁的她延续了那份爱,再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她知道,幸福一直未曾离开。 用两个世界的时间,连接起来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消散,因为那种爱,是永恒的。 “我叫花不语,很高兴认识你,非深。” 那年,那人,那事【番外】 狐狸的白色小苍兰(1) [本章字数:33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5:29:12.0] ---------------------------------------------------- 人贵有德,花贵有香。 我的母亲是位极喜爱花卉的人,虽然在我出生的时候她便香消玉殒了,我对她的了解几乎来自于身旁人的只言片语。 她是虢洱国美名远扬的长公主,是虢洱皇室的国花紫丁香。在她因为我的出生而备受打击疯毙之后,我不知道我应该称呼她为母妃,还是母亲。 我叫澹台东流,出生在歆迢国皇室,我的父皇是歆迢国的兮舒帝,我的母亲是虢洱国的长公主。我的出生本应是人人羡慕,享受荣华富贵一生尊贵,可我的父皇却因为母亲的死,片刻不留的将我遗弃出了皇室,交给了后来成为我义父的歆迢国丞相,兮舒帝的弟弟澹台恪做养子。 毕竟虎毒不食子,父皇不会杀我,却不愿留我在身边。 我的义父视我为己出,在我仍是襁褓婴儿的时候,他便成了我的第二个父亲。我在丞相府里长大,受尽了义父百倍的宠爱,所以我并不觉得我从小就缺少父爱,相对地,我在丞相府里一直生活得无忧无虑。 除了义父缄口不提的,有关于我的母亲的事。 在下人们口中,隐约提到我的母亲以及我的身份,这让我很在意。我的母亲是谁?我的父亲是谁?为什么我只有义父却从来不曾听说我的其他亲人? 在我五岁的时候,有一日兮舒帝到丞相府里来,为我的义父庆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皇。五年来,他不曾来丞相府看过我一眼,我甚至怀疑他是否还记得“澹台东流”这个孩子的存在。 当义父在他面前提起“东流”两个字的时候,躲在厅帘后的我看到了他的表情有明显的一滞,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当义父把我领到他的面前,告诉我我应该称呼他为“父皇”的时候,我的大脑空白了许久,身体僵硬了许久。 “……父、父皇……?”我是十分听义父的话的,抬起眼来对面前这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迟疑着开口唤道。 他的身体也和我一般僵硬了起来,也微微颤抖。他的褐色眼睛看着我的黑色眼睛时,里面充满了许多我看不懂的情愫。 “不要叫我父皇!你不是我的孩子!”他这般厉声地回道。 这句话对五岁的我意味着什么?我抬眼去询问我的义父,他只是将我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对我报以一笑。 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因为这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我自出生到能记事以来,他都不曾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所以,只要义父还在,有他没他或者被不被他承认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一心跟着博学多才的义父学习他所教给我的所有知识,知道天地君亲师、忠孝仁义礼智信,以及许多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 我学得很认真,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我的义父。我是个被皇族遗弃的人,兮舒帝将我转手给他的弟弟,这让我义父多少在朝中受到些流言蜚语。我想,只要我将来能有十分的出息,我的义父也不会因为我再受到任何言语上的伤害。 六七岁的我,已经能够将诗书倒背如流,不仅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我的义父喜欢在我能够完成他所布置的学业之后,用紫竹笛吹一曲悠扬的曲子当作我的奖励,于是,我跟着义父学起了笛子。 义父总对我说:“流儿,你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不过这笛子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学成的,你要有耐心,更重要的是,当你吹起它的时候,要心无杂念,才能吹出最清晰的曲子。” 我牢记义父的这番话,日复一日勤学苦练。终于有一天,我顺利地吹出了《苍兰谱》,这是义父最喜爱的曲子,也是最难学的曲子。 义父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双膝上,轻柔的目光在我的眼睛里打转,然后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十分享受地说:“流儿,再吹一遍。” 悠扬婉转的笛声在古朴的丞相府里响起,义父抱着我微笑着,似乎很满足。 义父一直没有娶妻,我应该是他最亲的人了。我对我的义父尊敬、崇拜甚至是钦佩。也许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子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崇拜钦佩,但我对义父确是爱如亲父。 义父对花卉的喜爱超出了我的想象,丞相府里到处都能见到花朵的雅姿,无论春夏秋冬都有鲜花绽放,花香四溢沁人心脾。义父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坐在花前花下,酌一壶清酒,品一碗茶香,吟一首小诗,画一幅花容。 我跟着他做着相同的事,渐渐的,任何琴棋书画便再也难不倒我,我成为了人人口中说的那个丞相府小才子。 在所有的花卉中,义父最爱小苍兰。他说:“人贵有德,花贵有香。小苍兰花姿优雅动人,幽香高雅,其香可谓醇而不浊,清而不腻。” 我看着那株态清秀,花色丰富的小苍兰,不由得问道:“义父最喜欢哪种小苍兰?” “花色如雪的,最为赏心悦目。”义父的手指抚了抚白色小苍兰的花瓣,笑着回答我。 小苍兰虽名有兰字,但它其实并不是兰花,只因它花香清幽似兰,所以带了兰字。我又问道:“这么多花中,义父为何独独喜欢小苍兰?” 义父平静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他从小苍兰上毫不心疼地折下一朵白花放在我的掌中,只笑不语。 我不明白义父这样做的意图,每当我想问的时候,得到的都只是一朵白色芳香的小苍兰花。 终于在我八岁的时候,义父告诉我有关于我的母亲的事情。他说我已经有足够的胆量接受这个事实。在义父口中我知道了那个从遥远的虢洱国嫁来歆迢国的长公主的故事,同时我也知道,原来我尚有一个血脉相亲的人活在世上。 他叫关启,也叫楚东风,是我素未谋面的同母异父的兄长,也是这个世上理应比任何人都亲的哥哥。 义父说:“他和你一样,流儿,他也是个一出生便离开母亲的可怜的孩子,他也遭到了皇室的遗弃,失去了父亲母亲,也失去了他应得到的一切。” 我知道了,我的这个哥哥,他的父亲是虢洱国的一位尊贵的王爷,如果母亲没有因为联姻的事情而嫁来歆迢国,那么他便会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将来也会是一名坐享荣华的王爷。他们一家人会生活得很幸福,虽然那样我便不会出生在这个世上,也不会遇到我的义父。 其实义父告诉我这些,我都能心平气和地一一接受,比如说,母亲是因为我而疯毙的,父亲是因为母亲疯毙而将我遗弃给义父的,再比如说,其实我的出生是不被大家认可的。我似乎能够明白那些下人会偶尔用那种或蔑视或同情的眼神看我的原因了,但是我不恨他们,不恨母亲的狠心也不恨父皇的绝情,因为我有义父给我的全部的爱。 小苍兰在歆迢国的王都雀止实在是很少见,因为不好种植养活,所以义父手中的所有小苍兰全都是从封陌国温暖的南疆那里买来的。 在我九岁的时候,我想在义父的生辰宴上亲手送他一盆白色小苍兰作为贺礼。于是瞒着义父,我提早几个月带着从小保护我的侍卫白居一同秘密地前往封陌国南疆。 我从未离开义父这么远过,尽管有白居的保护,可我始终觉得很不安。直到我们安全地到达了南疆,我这才收回心来仔细挑选小苍兰。 在南疆生长的小苍兰是那么生机勃勃,比丞相府里的健康许多,尽管有义父的精心照料仍比不过南疆生长的小苍兰。这里的小苍兰香气浓郁醇正,形态绮丽,花色鲜艳,颜色有鲜黄、洁白、橙红、粉红、雪青、紫、大红等等,看得我眼花缭乱。 纯白色的花瓣很快的便吸引了我,我走到那盆白色小苍兰的面前,正想询问价格,身边立马走来一个人将我拦了下来,那个人不是白居。他看起来和我年岁相差无几,他也有一双纯黑的眼睛,穿着黑色的衣衫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你是谁?”我开口问道,然后转眼去寻找白居的身影,可是却无果。 他只是将唇角一勾,笑得有些残忍又有些嚣张。我警惕地盯着他,却无来由的有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呵、呵,终于见面了,我愚蠢的弟弟。”他这般称呼我,笑得肆意。 他叫我弟弟?难道这个人就是义父口中的那个与我最亲的,我的哥哥?听到他这么说,我几乎想要热泪盈眶地抱住他,然后叫他一声哥哥。事实上我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出人意料,我的哥哥根本不喜欢我,不,不止是不喜欢,更是想要杀了我。 他将我狠狠地踩在脚底,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的面将我牢牢地踩在他黑色靴子之下。我看见他黑色的眼睛里有着不可忽视的仇恨,对我的仇恨。 “你根本不配拥有和母亲一样的黑色眼睛!我愚蠢的弟弟,我恨你,甚至要杀了你,你是最不该存在的人!” “为什么这样说?哥哥,我们不是这个世上最血浓于水的兄弟么?”我趴在地上十分艰难地问他。 他举起一把锋利的刀,高高地举在我的头顶,他看我的目光像极了在看一个猎物。“不要叫我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忍着身上的疼痛,恍惚间我记得起了五岁时那个穿着龙袍的男子也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说过相似的话。 【“不要叫我父皇!你不是我的孩子!” “不要叫我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不懂,九岁的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这个世上除了义父,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都不承认我?我的母亲,我的父皇,甚至是我的哥哥,他们都不要我,都不想我存在在他们的世界里。 我是被遗弃的那个人,我想要得到他们的爱,哪怕只有一点。可是,我只有义父。 狐狸的白色小苍兰(2) [本章字数:3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5:42:33.0] ---------------------------------------------------- 九岁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么难过和心痛。我极想回到义父的怀中寻求他的安慰和庇护,我觉得哥哥的笑刺伤了我的眼睛,泪水肆意下落,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狼狈,在大街上,在他的脚下,我哭得声嘶力竭。 “哭泣吧,我愚蠢的弟弟,为你的无知和懦弱使劲地颤抖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就算死在哥哥的刀下也是一种解脱。也许我死了,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而我也不会这般伤心难过。 一阵风吹过来,将小苍兰的那股花香吹进了我的鼻腔中,我似乎在泪水朦胧间看到了义父那张温柔的笑脸。他对我笑着,那么温暖,我心口那道被撕裂的口子似乎因为这笑脸而慢慢愈合了起来,我像看到了一抹阳光,在黑暗中拉着我颤抖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要死!”我高声地冲他说道。 我怎么忘记了,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将我抛弃了,我的义父他仍会温柔地守在我身后,给予我无尽的力量。为了义父,我不能死!更不能就这么低头认输! 【“流儿,纵然将来你会碰上令你伤心的事,你也要学会笑着面对那些苦难,要像个男子汉一般,挺直你的背脊。”】 挺直你的背脊,用笑容去面对。我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些话,我挣脱开他的脚,离开他几步远,然后将身上的白衫拍净灰尘,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泪水未干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看到我这样十分诧异,可没一会他便羞辱着说:“怎么,丧家之犬在做死前的挣扎?你是想反抗么?就凭你,能逃得过我的刀么?” 他就这么一刀劈了过来,速度还很快。我来不及反应那把刀就劈到了我眼前,就在这时白居出现了,他抱起我纵身飞跃迅速地离开了这条大街。 原来白居被我那哥哥的人绊住了手脚,幸好他功夫到家,这才赶得及来救我。 白居想带我马上回雀止去,可我惦记着白天里看中的那盆小苍兰,所以执意留在南疆。我不知道我的哥哥会不会追杀过来,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先前的那么怕他了,我只想要那盆小苍兰。 最终,还是白居帮我买回了那盆小苍兰。我高兴地和他一同乘坐马车往雀止方向赶路,一定要赶在义父生辰前将它送到义父手中。 不料路上,我们真的遭到了哥哥的追杀。他派了许多高手来,白居不能全部应付,于是在那片林子里我和白居跑散了。 我很幸运地遇上了一个猎户,他救了我然后带着我到了封陌国的西局,他说那里有他的熟人正好要去雀止,他可以顺路带我回家。我跟着猎户来到了西局,在那里我人生地不熟,而且离义父越来越远,我很害怕,我知道我的哥哥他不会轻易地放过我,如果我回家,甚至有可能连累到义父,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事。 九岁时,我抱着那盆小苍兰来到了均鸣镇,同时在那里,我再一次与哥哥相遇。不出意料,他把我追到了一座大山上,然后将我从山谷边上推了下去。 山谷里到处是积雪,我听见有冷冽的风划过我的耳旁,我听见他得逞的笑声刺耳地回响在山谷里,我感觉到身体落地时那种被四分五裂的锥心之痛,我看着那盆白色小苍兰在我身旁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小苍兰的花香粘在厚厚的白雪上,在我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我觉得小苍兰的花瓣已经和白雪融为一色,它的香味像极了义父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的气味。 我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正在不停的往外流淌,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冷,连胸口间都十分冰冷。我看着白茫茫的天,一时间什么没想,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 义父,也许我再不能见到你了,也许我再也不能将背脊挺直了。 义父,我很想你啊。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有人将我的身体从雪地里抱起来,用带着体温的衣裳包裹住我。 “……东流……”这么温暖的怀抱,这个人应该是救我的。我不能告诉他我的姓氏,但是却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他这样对我说。 跟着你?那我的义父怎么办?可是现在的我别无选择。 “……好。”我回答道。 这个人就是我的师父,大家都叫他方伯,但是他告诉我,他的真名叫百似锦,是四十年前名动天下的雇佣杀手。从那以后,他教我习武,因为我的身体被雪冻伤了,必须藉由习武来强身健体。师父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他也像义父一样,教我做人教我生存。 他对我极好,他是除了义父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像我的第二个义父,唯一不同的是,师父他不喜欢小苍兰,也不喜欢任何花草。 他还有个孙子,叫方尹,总是跟在我的身后“兄长兄长”的唤着,第一次我感觉到兄弟的感情原来可以是这样的,不像我哥哥和我。 我一直没有回雀止,我知道义父肯定以为我死了,然后他会伤心,会在时间的冲刷之下渐渐将我从记忆中抹去。这样也好,就在他所不知道地方让我独自成长吧,我应该学会适应这种孤独。 师父说:“流儿,我知你并非笼中鸟、池中鱼,日后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远,切记不可大意。” 几年以后,如师父所料,我成为了无所不能的“无痕公子”,而我的名字??澹台东流,也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我想,我应该回雀止一趟见见我的义父,就在回去的路上,我救下了一名女子,她无父无母十分可怜,我便将她留在身边,她娴雅恬静的样子,让我为她取了个“海棠”的名字。 义父这些年苍老了许多,在见到我的时候不禁潸然泪下,将我牢牢抱在怀中失声痛哭。我知道,我确实伤害到了他,我那温柔英俊的义父,因为我而白了头。 丞相府里的小苍兰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些了,义父将它们换过,是因为他再无精力去照料那些花儿们,所以一盆接着一盆死去,然后一盆接着一盆送进府来。 而我的那盆白色小苍兰,早已在诫山的山谷中被大雪掩埋了许久,化成了碎片。 看着自己比义父还要高出一些的个头,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而那些时间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就好比小苍兰开出的白花,虽然每一天都有花朵绽放,但永远不会是同一朵。 我跪在义父跟前,湿润了眼睛:“义父,流儿回来了。” 义父仍像记忆中的那般模样,对我温柔且宠爱地笑了起来,他将我的双手握在粗糙的掌中,带着茧的手指抹过我的眼角,带去一些泪珠。 摊开手掌,在我的手掌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朵白色小苍兰花儿,它的香气依旧芬芳细腻。义父说道:“流儿,再吹一次吧,苍兰谱。” 他取来幼年时我练习用的那支紫竹笛,递给了我。我站在他的面前,挺直了背脊,细细地吹响那熟悉的旋律。 义父静静地聆听着,满足的绽开笑容。我见到了白居,原来在我们分开之后,他死里逃生回到了丞相府,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我,只是从未找到均鸣镇。 义父对我说:“永远不要收起你的羽翼,天空还很宽广,你要在那里飞翔的时间还很长。你会遇到许多人,你身体里的温暖也会越来越多,义父已经没有能教给你的东西了,流儿,只希望你能活得幸福安康,你就带着这紫竹笛,离开雀止吧,去见识更广的天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我成来没见过他那般明亮璀璨的眸子,仿佛是放下了心头重担,松了一口气。 临别前,他将一盆尚在含苞的白色小苍兰交到我的手中,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我不再是九岁的孩子了,我的面前还有很长的路要一步一步踏平。 我从丞相府里带走了四样东西,白居、紫竹笛、白色小苍兰,还有义父所有的爱。 我带着海棠还有“无痕公子”的名号,从歆迢国出发,走过了鹿麒国,虢洱国还有封陌国。期间与楚东风无数次交手皆能全身而退,我的武功内力尽得师父真传,不仅治好了被雪冻伤的身子还激发出更大的潜能,让我走遍天下无阻。 我带着那张笑容,面对着每一个人。我用我从义父和师父那里学到学识在四国内暗暗遍布势力,做到任何事都像水流一般,水过无痕。 我在封陌国建立了最大情报收集站??飞花琉阁。那是间青楼,整个封陌最大的青楼,海棠请求进去里面为我效力,我命令她只卖艺,她答应了。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我知道,四国间早晚有一天会发生不可收拾的动荡,而那个最有可能会赢的便是封陌国。 于是我留在了封陌国的王都荆日,置了一处别院,让白居在那里做起了管家,而我则依附了封陌国当朝的六王爷应澜?,在他手下做门客,如此便很容易得到我想要的情报。 飞花琉阁里有十三飞花,海棠居于第二,我见过那个飞花之首的女子,她叫牡丹,只要一接触我便知道她身怀绝技,后来秘密打探才得知,原来她是封陌国大将军时非深的部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时非深的部下留在飞花琉阁里,而我,对这个叱咤风云心思缜密的大将军很是有兴趣,决定结交一番。 那是我第一次,心生出要与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为知己的想法。 狐狸的白色小苍兰(3) [本章字数:39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9:46:45.0] ---------------------------------------------------- 小苍兰放在我的房间里,而我在别院里种上了数株向日葵,日日悉心照料。每当那金黄色的花瓣绽开的时候,我仿佛就像看到了义父的笑容,就好像义父陪在我身边。 六王爷生辰宴上,因为刺客的关系,我见到了那个出色的男子。英姿飒飒,英俊威武,他的一双深蓝色眼睛寒凉透骨,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不论见到谁都不卑不亢,修长健实挺拔的体格十分有魄力。 我虽然从未见过他,但只消这一眼,我便认定了他。 几个眼神交流,几句再也简单不过的话,我和他仿佛是上天安排好的,理应注定成为交心的知己。 可比肩,可同行。我和他的目光中都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和时非深结交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我感觉到他和我是这个世上最契合的知己。我兴奋不已,我需要有人懂我,不用任何言语就能像他一般懂我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时非深的深蓝眼睛和我的黑色眼睛是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我知道我要帮的人就是他。 那天夜里,我和时非深赶往天策营要去审问刺客,就在路上,我遇到了她,那个在我的生命里绽放得像花一般的女子。 她蓬头垢面的乞丐模样并不容易讨好别人,我的知己时非深似乎认识她,对她很不友好。我可以理解,时非深向来不近女色,他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好感。 大部分女子都对时非深又爱又怕,唯独她,似乎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见她一脸笑容对时非深说道:“将军理应同我赔罪!” 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我忍俊不禁,而时非深自然而然的没有好脸色,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当下我就对这个小乞丐很有兴趣,时非深竟然会对她再三忍让,这让我更为惊讶,所以我把小乞丐带去了天策营。 我在想,如果我把这么一个有趣的女子放在我的知己身边,那会闹出什么有趣的事呢?意料之中的,她果然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了时非深和她的性命,我劝他们还是尽早成婚免去流言。于是,看着他们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妥协的模样,我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个洗去污渍的女子其实有着一张还算得上清秀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里去,干净透彻。恍然间,我似乎觉得别院里的那盆白色小苍兰盛开了,那熟悉的花香萦绕在鼻间,久久不肯散去。 她叫花不语,没有亲人没有背景的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我让她认了我做义兄,不久之后嫁进将军府。在她出嫁之前,我告诉她,一定要牢牢地把时非深抓在手里。当她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只是回答了一句“佛曰,不可说。” 其实并没有其他的原因,我就是喜欢看到我那个知己被她惹得破冰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自从遇到花不语之后,我变得十分喜欢捉弄她,似乎成为了我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种乐趣。 或者说,是一种特殊的喜好。 我的知己习惯称呼我“澹台公子”,而我也称呼他“将军”,听起来我们彼此十分客气,其实这是一种尊重,我和他都是十分重视礼节的人。但是花不语呢?却是喜欢叫时非深为“死将军”,叫我“狐狸”。 狐狸么?我觉得这个称呼和我的确很般配,至少我不太喜欢她叫我“兄长”。 听着她狐狸长狐狸短的叫着,我的心情似乎也逐渐好了起来。几番接触下来,我发现她其实是个粗中有细且十分聪慧的女子。她会怀疑白居告诉她的有关时非深在前线的情报,她甚至怀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这着实让我感到诧异。 我决定带她去西局见时非深,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要执意寻夫,我怀疑她的来历不简单,所以让白居替我去查查。 师父和师母对她似乎十分喜欢,甚至到了后来,还认了她做孙女。我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没有谁能够拒绝她的笑容,那如花般的笑靥,十分明亮。 楚东风不肯放过我,同样的也不肯放过我身边的人,比如时非深,比如花不语。 楚东风逼迫花不语吃下的双华醉相思,来自桓池之手,那个被世人称为“医绝”,我的五师弟。 我曾经有幸见到过医圣和量子,并且拜他为师,在所有弟子中排行第三。我并没有告诉过和量子师父我的真名,他看中我学医的本事,就将我纳入门下,我带着藤花面具在他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在后来桓池要见应澜?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我。 那副藤花面具最后到了方尹手中,我让他扮成我的模样留在均鸣镇帮助时非深和花不语,因为我们的眼睛实在是太相似了,而且他很熟悉我的习性,是最适合假扮我的人。 而我那时其实是留在了荆日,我必须看牢我的五师弟桓池,他想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所以我必须让他在我设下的迷宫里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我的知己,果然是情关难过。一日日的相处他越来越离不开花不语,白居告诉我,根本查不到花不语这个人。虽然心有疑虑,但我基本可以肯定她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她只是花不语,我的义妹。 我看着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女子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花瓣绽放开来,散发出清香。我看着她渐渐地成长起来,越来越坚强,像当初的我一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和时非深站在一起,顿时有了一种绝配的感觉。仿佛这个世上只有她最适合站在时非深的身边,而时非深这么多年的冷情也似乎是在等她来融化。 我感觉到我的心里有一丝丝的不安分不平静,于是带着那盆白色小苍兰去了寒州,顺便避暑。也许在见不到她的时候,我能够安静下来。 事实上,我错了。这次的麻烦比我想象中的还难解决。在寒州没有待到一个月我便原路返回,没有回别院去,而是选择留在飞花琉阁里,静观其变。 看着海棠轻轻吹起笛子,我忽然间想到了义父给我的那支紫竹笛。笛口上镶着透水白独山玉,玉上镌刻这一朵姿容极美的琼花。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支很普通的笛子,可直到义父过世我回雀止的时候才知道,这支名为“无声”的笛子大有来历。 四十年前,曾有人用这支笛子镇压住了可怕的四王动乱。无声里藏着千年寒毒,无药可解,是十分令人畏惧的神兵利器。平时吹奏没有问题,一旦加进了纯厚的内力,无声便成了杀人武器。 我不希望我吹奏《苍兰谱》的笛子会变成染血的凶器,于是我将它的发音孔弄坏,让它变成真正的无声,然后借用流音铺子转送给花不语。 我觉得她和时非深比我更需要这支笛子的保护。 我的义父走了,他留下了许多小苍兰,还有那本《苍兰谱》。兮舒帝没有让我继承义父的丞相之位,他再一次将我赶出了他的国土。 当我再一次踏上歆迢国土地的时候,我拿着无声站在了兮舒帝的面前。我带着那一贯的笑容,挺直了脊背就那么淡然地站在他错愕的面前。因为我的到来悄无声息,所以谁也不会知道我吹响无声时那眼角泪水的温度。 对不起,义父。天地君亲师,我没能做到让您满意。 曾经吹奏着温暖的《苍兰谱》的紫竹笛,现在被我用内力吹出了无情的寒毒,那些寒毒钻入兮舒帝的身体内,我看着他痛苦的煎熬,面色冰寒,五日后就在他的皇宫中挣扎着驾崩了。 面对他的死,我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不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血液的流动,和那浅浅的心跳声。 抛弃我,遗弃我,不承认我的人,我又怎么会为了他们伤心呢?我的泪水只为那些给我温暖的人而流。 站在皇宫脚下,将无声搁在唇边,我又一次吹起了义父最喜爱的《苍兰谱》,仿佛从那旋转飘扬的笛声中听见了义父的声音?? 【“流儿,再吹一次吧,苍兰谱。”】 那一天,在他死的那一天,我站在皇宫墙下吹了整整一天的《苍兰谱》。每吹一个音符,我就愈感寒冷一分。义父,再也不会有人欣赏我的笛声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懂得《苍兰谱》下您给予我的那份浓浓的关怀和温暖了。 义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吹响你喜爱的《苍兰谱》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花枝上折下白色小苍兰,闻着它的花香感受曾经了。 义父,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年,我成为了歆迢国的新帝,帝号熙华。那一年,我和楚东风生死对决,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牵扯不断的兄弟情义。那一年,我捧起白色小苍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画地为牢。那一年,我冷眉寒眼看着四国变迁,模糊了心中那份痴痴的记忆。 那一年,我得到的和失去的,已经不能够很好的衡量。 至少,我还有我的知己我的义妹,还有那一朵守在身边的西府海棠,他们能懂我,这样就够了。 很多年后,当我再一次来到南疆时,曾经的那条大街上依旧卖着一盆盆清丽淡雅的小苍兰,我看遍了所有却不见有白色的花。 有人在那条大街上告诉我,小苍兰意味着什么。 纯洁、清香、幸福。 忽然间,我似乎能够明白义父为什么总是在我的手中放上一朵白色小苍兰花了。他是想告诉我,要我像小苍兰一般,干净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我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永远也不可能洗干净了,还能幸福么? 我依旧喜欢穿白色的衣裳,那种像白色小苍兰一样的颜色,这让我很有安全感。 看着花不语努力地为我和海棠牵线,我无奈得只剩下微笑。有些事最好一辈子别让她明白,有些事只适合藏在心底研化成血。 带着海棠,我们离开了寒州。这辈子,我不愿再留在那个冰雪飞舞的城镇里。那个总是叫我“狐狸”的女子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任何保护了,因为我的知己已经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给了她,我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我只需要默默地退场。 我并没有像义父一般喜欢上小苍兰,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喜欢的是向日葵,那种充满信念、光辉和高傲的花。 在东海岸,海棠站在我身边,拿着新的紫竹笛竟然吹起了久违的《苍兰谱》。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曲调一点点地渗透我的皮肤,在我干涸的心里渐渐吹出泉水。 【“公子,有些事,并非你想忘便一定能忘的。”】 我看着海棠的眼睛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得慌,一股莫名的躁动在我的四肢里乱窜。 接过海棠手中的紫竹笛,我压抑不住的重新吹响了那流淌遍我整个人生的曲调,我似乎又看见义父那张和蔼温柔的脸,似乎又听见那个快乐的女子在用温柔的声音唤着“狐狸”。 我看着海面上夕阳落下,将最后的光芒洒向海水中,那抹温暖又温柔的阳光将我的脸打湿,泪水既温又凉。 我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再踏上过一次寒州的土壤。我带着海棠走遍了封陌国每一寸土地,唯独除了那个地方。纵然收到了时元颢的来信,告知我那个噩耗,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她,哪怕一面,哪怕一眼。 白色小苍兰和金色向日葵,在它们该绽放的时间里绽放,而我,只需在一旁欣赏,在一旁守护。 在夕阳全部沉入海底的时候,我隐约中似乎又看见了那一抹能够为我的心静静吹响《苍兰谱》的温暖阳光。 【注:向日葵的最后一重花语??沉默的爱。】 席全的蓝紫鸢尾花(1) [本章字数:3528 最新更新时间:Thu Aug 30 23:23:43 CST 2012] ---------------------------------------------------- 【 ??请保持静默,永远不要再回答我   终究必须离去 这柔媚清朗   有着微微湿润的风的春日   这周遭光亮细致并且不厌其烦地   呈现着所有生命过程的世界     即使是把微小的欢悦努力扩大   把凝神品味着的   平静的幸福尽量延长   那从起点到终点之间   如谜一般的距离依旧无法丈量   (这无垠的孤独啊 这必须的担负)   所有的记忆离我并不很远   就在我们曾经同行过的苔痕映照静寂的林间     可是 有一种不能确知的心情即使是   寻找到了适当的字句也逐渐无法再驾御   到了最后 我之于你   一如深紫色的鸢尾花之于这个春季   终究仍要互相背弃  (而此刻这耽美于极度的时光啊 终成绝响) ??鸢尾花?席慕容】 五月,鸢尾花开花的季节,我出生的时节。 在那片开满蓝紫色花朵的山野旁,在那间破碎的土房里,我的啼哭声似乎是在为了那些花儿奏响乐曲。那个用着粘满汗水苍白脸庞但却始终微笑着的女人对我的到来充满了为人母的喜悦。 【“孩子,你就叫小全儿吧,以后的生活什么都不缺,完完全全的……”】 那个我应该称作为“母亲”的女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她实在是太累了,因为难产,她拼了性命才把我生了下来,而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我出生的地方并不是在家里,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家在哪。那间破旧的土房只是野外的一间废弃掉的房子,我在出生以后就一个人呆在那里,我的娘亲就躺在我身旁,我只知道使劲地哭,哭累了我也想要闭上眼睛睡了,像我的娘亲一样。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我却被人捡了回去,确切的说应该是被我的亲爹捡了回去。 我叫席全,我爹是一佃户主家的落榜秀才,我的娘亲是镇子上有名的揽香阁里花魁的侍女。那年我爹在一连数次名落孙山之后便到揽香阁借酒消愁,在那里认识了我娘亲。我娘亲也是有学识的人,他们几番交流之后,渐渐地生出了情意。 我爹家是个极重视门风的人,我娘亲想要离开揽香阁光明正大地嫁进去简直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我爹的爹也就是我的爷爷以死相逼,让我爹放弃我娘亲,无奈之下,娘亲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甚至看着我爹娶了另外一户人家的小姐, 那个时候,我娘亲其实怀上了我,但是并没有告诉我爹。她服侍的花魁小姐见她可怜,便和我娘亲用攒起来的银子让我娘亲离开了揽香阁那个对女人来说犹如噩梦一般的地方。 她没有离开镇里太远,因为她无处可去,只好留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土地上。她在那片山野旁的一间破旧屋子里住了下来,好在花魁对她实在是好的不得了,时常给她送些银子保她的生计。 我爹听说我娘亲怀了我的时候,正是娘亲独自一个人待在那个土屋里想要拼命生下我的时候。 漫山遍野的紫蓝色鸢尾花开得正是兴头,一眼望过去一片如海般的颜色,在青翠醒目的绿色之上摇曳着花姿。五月的风携着花香闯进土屋里,娘亲的汗水将衣裳染透,身下的稻草被死死攥在手里,她痛苦的声音犹如在对天控诉命运对她的不公。 一朵融合着蓝紫颜色的鸢尾花猛然从花枝上掉落下来,在青草上抖了两下花瓣便安静了。 我爹找到这里来的时候,只是随口吩咐了下人安葬我的娘亲,然后随意看了几眼便抱起我回了镇里。 花落人去,我苦命的娘亲最后一眼是从我的身上移到了外头的那这些肆意绽放的花朵上吧? 每当我看着那些蓝紫色的花的时候,我都会这么想,我出生的那个时候,娘亲到底是以怎么样的姿态活在世上的?她没有去找过一次那个负心的男子,她独自一个人艰难地生活着,她以她的命给了我看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我的娘亲,是个坚强又倔强的女人吧。 我爹给我起的名字叫丁富贵,我小的时候一直顶着这个名字看着那个还算富裕的家一点点落寞下去。七岁以后,只要谁敢叫我一次席富贵,我便抡起拳头和他拼命,并且大声地告诉他们?? “我叫席全!不叫什么狗屁丁富贵!” 我那美丽的娘亲姓席,叫席鸢,我要和她一个姓!虽然我只知道我的娘亲在生下我后就走了,但是我隐约觉得,她是想帮我起这个名字的,每每看到蓝紫鸢尾花的时候,我都会这么觉得。 席全,小全儿,真是个好名字! 十岁那年,那个家终于烟消云散了。是啊,一个只知道克扣佃户们农钱的地主,能兴旺到几时?我那不可一世的爷爷和一心只想做官的爹在一场大火中没了影。 那个疯女人,一把火烧了家,也烧死了她的公公和她的丈夫,可唯独没有烧死我。我躲在井桶里拉住绳子待在井下逃过大火无情的吞噬,听着那个疯女人癫狂的笑声。 【“叫你们都嘲笑我是石女!哈哈哈哈,叫你们想要娶别的女人来生孩子!我偏不如你们的愿!哈哈哈!”】 大伙停息的第二天,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这个镇子。也许我能够去依靠那个善良的花魁,但是我知道她也是个为生活所逼迫得十分可怜的女子,像我的娘亲一般,所以我不打算成为她的负担。 十岁那年,我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活。幸好我有一副好身板,虽然吃得不多但是有的是力气,一路走一路帮工赚点银子。就这样,我竟然从东辽那里一个偏远的镇子走到了王都荆日! 尚属于愣头小子的我,有幸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了贵人??拥有一双和记忆中那抹蓝紫色十分相近的眼睛的大将军。 “你可愿意进天策营为国效力?”他的眼神十分冷静,我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是个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有威慑力的男人,也是个能够只用一个眼神便让我甘心效力的男人。 “可是我,啥也不会……这样也能参军?”我鼓起气来问他。 他穿着银色的铠甲,红色的袍子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英气逼人。他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锁着我的视线仿佛不让我调开。他冷抿的唇轻启了一条缝,声音寒凉:“只要你愿意,本将会亲自教你。” “我愿意!”我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犹豫。 不知道为何,我对蓝紫色有着特别的依赖感。尽管他的眼睛是那么冰冷,但我仍然感觉得到那冰冷之下的温度,清晰又透明的温度。 当他对我隐约中弯起冷硬的嘴角时,我似乎从模糊的记忆中描出了曾经的那个山野的轮廓,以及我幻想出生时的那朵落下的蓝紫鸢尾花,它依旧在青翠的枝上炫耀着它无可企及的纯粹颜色。 那个叫时非深的大将军从那以后,亲自手把手地教我学习刀法。我至今仍在用这的破云刀便是他亲自相赠,他说,一个男人,必须有一样匹配自己的兵器,更何况是个军人。 时将军无论刀枪剑戟何种武器都有一般人不可企及的造诣,他选择了教我刀法而不是剑法是因为他说我更适合这种能够劈荆斩棘的刀锋。 【“每个人都有最属于他独一无二的一种风格,很多事无须强求,时间久了你自然会觉得什么才是‘最适合’。”】 时将军的话我一向奉为至理名言,事实上他说的很对。我觉得我在练习刀法的时候才会有中心随刀动的奇妙且痛快的感觉,而剑法,它确实不能将我身上所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我不知道是时将军教得好还是我自己生来就有这种天赋,破云刀和破云刀法为我在战场上杀出一条又一条的血路,一次又一次地完成时将军的下达任务,一点又一点地为我积攒军功,然后自然而然地,我成为了天策营的校尉,时将军的左膀右臂之一。 左膀是连斐岸,我是右臂。 连斐岸是个老实巴交的稳重人,他的官职比我高,至少他是个将军。他有着一张比较俊的脸皮,而我,部下们私下里喜欢叫我“席长豆”,我的身体又长又瘦,因为小时候没有好好地吃饭所以根本胖不起来。 席长豆也比“丁富贵”那个该死的名字好听上百倍! 知道我的身世的人也只有时将军和老连两个人,我在别人面前根本不愿提起那个对我来说毫无可恋的童年,除了我的娘亲、善良的花魁,还有那山野上遍布开放的,炫目的蓝紫鸢尾花。 无论和时将军征战到哪里,我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和蓝紫色有关的事物,比如门帘、袍子、碗碟,甚至是路边田埂里小到几乎快看不见的野花。 可我还是最喜欢看着时将军的眼睛回忆那抹蓝色,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癖好。 【“不要妄想从别人那里编织你的回忆,那是不会完整的。”】 时将军在我无数次偷偷摸摸盯着他的眼睛看出神的时候,这样对我说道。他的神情和平时一般,没有任何起伏,但我总觉得我那微妙的心思被他看得精光的,无处可藏。 我窘迫起来,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连时将军从我身旁走过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老连摘了一大把蓝紫色鸢尾花举到我的面前时,我这才有所动作。 “这个是……”一个男人摘花给另一个男人,任谁都会感觉不痛快的。 老连挠头笑了起来:“你不是喜欢蓝紫色的花么,我去巡视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就带了一些回来,你看看你说的鸢尾花是不是这样的。” 看着被他捏在手中的蓝紫鸢尾花,我有些不是滋味。并不是因为连斐岸是个男人,而是因为时将军的那个话。 别人不认识鸢尾花,可我认识。别人不清楚我的记忆,可只有我自己是最清楚的了。我的记忆,始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永远无法从别人那里获得一星半点,然后慢慢用时间编织出来。 接过老连手中的鸢尾花,嗅着它轻盈的花香,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似乎又开始在脑子里幻想着我出生时的那个片段,我的娘亲唤着我“小全儿”的名字,声音轻柔温暖。 自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对时将军的眼睛有半分的他想。我只是想,总有一天,我会回到那片山野,坐在绽放的鸢尾花中,静静地听着那从遥远天际下传来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席全的蓝紫鸢尾花(2) [本章字数:36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23:10:14.0] ---------------------------------------------------- 鸢尾花根粗大,其叶宽阔如刀,拥有非常强韧的生命力。鸢尾花只有三枚花瓣,许多人都会觉得它有六枚,是因为他们把它的萼片看成了花瓣。 它的花瓣像鸢的尾巴,所以被取名“鸢尾花”。虽然它的花确实很漂亮,但其实它全身都有一定的毒性,尤其是根部,当人误食以后就会引起呕吐、拉肚子、皮肤瘙痒、体温忽上忽下等等的病症。 所以有句话不是说,“外表越美丽的东西,其实都是有毒的。” 无论是花草牛羊,还是女人。 说到女人,就不得不提时将军的脾性了。他是我见过的,对女人最是无动于衷的男人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管她高矮胖瘦漂亮丑陋,时将军都懒得去看一眼。 时将军身边除了我和老连,还有个心腹,我们都叫他老秦。这个老秦是咱们天策营出了名的大嘴巴,他不仅嘴巴大,声音还很响亮,百尺开外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晴天里猛然打了一个响雷。 有一次好不容易大家打了胜仗回荆日去,时将军有自己的府邸,他自然要回去过夜。没想到将军府里竟然有个不怕死的小厮,偷偷领了一个女人进府。小厮在府里做事有些月份了,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时将军,对时将军的心性也不是很了解,他就是指望着用一个女人攀上将军。 只是很可惜,咱们将军就是个吃素的,荤腥不沾。看到自己房间床上凭空多出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将军几乎就能用眼神把全府上下的人凌迟了。 将军府的大管家时黎是个厉害角儿,要不是因为他跟着时将军没在府里,才让那个小厮得了逞。时大管家三两下就揪出了小厮,将军二话没说便让人把他带到天策营,活活杖毙。而那个女人,被将军一句话削了发送进了尼姑庵,老死与青灯相伴。 这件事本来我们也不知道的,就是老秦那张大嘴巴一个不小心讲漏了,偏偏他的声音又大,这下子全营的人都知道了咱们将军是个“正人君子”。为此,老秦还没少吃将军的冷眼。 将军不好女色不代表天策营的人不好女色,这些大老爷们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捡回条命,对女人就像是狼见了羊,恨不得扒皮拆骨全部活吞了下去。 老连和老秦两个人习惯了模仿将军,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可是我好歹也是个正常男人,看到个把漂亮点的女子,还是会那么心猿意马一下的,这一点我无须隐藏。 我一直以为,当我哪天跟着将军打完了所有的战,我会用我积攒起来的饷银娶一个看着顺眼点的女子做媳妇儿,毕竟我是个校尉,有那点官职,要娶个好看的女人不会太难。 我这些年来都是这么想的,小心翼翼地把用多的饷银放好藏好,就是盼着哪天当回新郎倌,抱着媳妇儿过着小日子,然后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或是女儿,就这么过一辈子。 我都是做着这样的打算,看着越积越多的银子,我笑咧了嘴。可是,人生难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银子我一辈子也没用上,因为某个人,我心甘情愿地将我计划已久的未来全部撕毁重写,还不会觉得懊悔。 西局?关大胜之后,我们跟着将军一路所向披靡地打到了虢洱国的东域大城?城。在那里将军原地驻扎没有更进一步地掀起狂潮席卷虢洱国土地。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逼急了尚且会咬人,我们万不可将虢洱国逼入死地。守着?城让他们自己方寸大乱,本将要以逸待劳坐等天机。”将军的一席话,让我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养精蓄锐。 就在那时,也是个鸢尾花盛开的季节,我见到了那个让我中了一辈子毒,让我下了“永不后悔”的决心的女子??花不语。 她是将军的妻子,也就是将军府的夫人。她看起来跟我一般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充满活力和生气,她完全不像我见过的那些女人扭扭捏捏或者是嚣张跋扈,她坐在接风洗尘的菜宴上,一举一动带着一股自然,无论是说话还是笑着,看起来十分爽快和利落。 我和老连他们都很诧异,一个女子竟然可以从荆日追到?城来,光是这份执著就让我们刮目相看,更不要提什么军营不许女子进的狗屁军规。 她就那么自然地闯进了我们的生活,像是一缕风舒服得吹着,吹得每个人都心旷神怡的。 将军那不近女色的铁规也因为她而土崩瓦解,我看着她一点点的进入将军冰封已久的心,看着她慢慢地在将军的心里挥舞起了胜利的旌旗,我好像比拿到每个月的饷银还要笑得开心。 她不像其他人喜欢叫我席长豆,而是嬉皮笑脸地叫我“小席子”,像个太监的名字。 我不但没有感到反感,反而十分乐意接受这个新的名字。小席子小席子地多叫几遍,也是蛮好听的嘛。 我第一次见到她穿女装是在那之后的均鸣镇里,她刚从敌人手中救回来,等她稍微好了一些的时候,她穿上了一身浅白色的衣裙,在那白色的裙摆,绣着一两只蓝色的蝴蝶,远远看去倒像是活的。 她穿女装其实还蛮好看的。我这样想着,至少比她穿着男装时好看多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一身衣裳我就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这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打扮啊,黑色的头发柔顺地飘在身后,虽然是中等的个头却十分匀称,穿着浅白色的衣裙清秀得像清晨的露水,每当她笑起来或是跟将军斗嘴的时候,我都觉得那神情要多美就有多美。 回到荆日,她便回府去了。在那很长一段见不到她的时间里,我回了趟东辽,我出生的那个镇子。 回去以后才知道,善良的花魁早在一年前就在镇口的大柳树上悬绳自尽了,而没有了花魁的揽香阁便再也开不下去,一年内被人拆得精光没了踪迹,只剩下曾经花香四溢美不胜收的一间破房子。 善良的花魁因为不肯继续待在揽香阁里而跟老妈妈发生了争执,老妈妈叫了十几个汉子好好教训花魁。受尽屈辱的花魁从揽香阁逃出来,刚逃到镇口眼看就要揽香阁的人追上了,她思忖着被抓回去都是过受生不如死的日子,索性自己了断了,就在那株老柳树下给自己一个干净。 她的尸身被悬在树上许多日,才被一个好心人偷偷地葬了起来。我打听到葬的地方,便带上一壶好酒去祭拜她,毕竟要是没有她,娘亲就活不下去,自然就不会有我,她算是我的恩人。 她的坟头就在那片山野之中,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墓碑上没有刻上一个字。是怕被揽香阁的人知道后,打扰她的清静。我拔开酒壶塞子,将一壶好酒从墓碑顶上往下浇,看着酒水将那被沙灰一一冲洗,我的心头莫名地有种解脱的感觉。 “当年的小全儿又回来了,来陪你喝一杯。”我仰起头,将壶里剩下的酒喝的底朝天。 我不知道我的娘亲被我的爹葬在那里,我找遍了镇里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索性坐在山野上,看着鸢尾花最后开放的样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见到了我的娘亲和花魁,不,她不再是花魁了,她叫席歌,娘亲的姐姐。 为了不让娘亲遭到揽香阁的迫害,席歌甘心成为花魁,娘亲便在她的保护下,成为了毫不起眼的侍女,以此保全清白之身。只是可恨,遇上了我的爹,那个负心汉,毁了她一生,也毁了席歌多年的心血。 我觉得我的娘亲应该和席歌长得很像,她一定也有张美丽的脸,笑起来的时候,也一定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可是我却丝毫没有遗传到我的娘亲,反倒和爹一样,张了张普通的脸。 “其实,小席子你还是蛮帅的。”有一天花不语这么对我说,让我窃喜了许久。 从东辽回来,我带回了鸢尾花的种子,在荆日中能适合它生长呃土地上撒下,希望有一天也能让她亲眼瞧瞧这种蓝紫得发亮的花朵。 种子撒下到它们是否有生根发芽长叶开花,我都一无所知,因为那时的我并没有留在荆日,而是选择了把校尉之职卸掉,带着一部分的种子跟着将军和她一起去了北域寒州,那个寒冷的地方。 看着她在将军的保护之下愈发显得美丽,我站在一旁看得赏心悦目。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她在经过许多磨难之后才绽放在脸上的,珍贵的笑。 寒州的气候实在不适合鸢尾花生长,无论我种了多少次都没能让它们开花。看着手中那些细小的种子,我觉得我也不再是那么依恋蓝紫色了,我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模样,甚至是它的花香。 直到将军和她的两个孩子长大,有一天,她穿着她最爱的水蓝色衣裳坐在庭院里,拿着炭笔对着几张白纸认真细致地作画,我凑上去一看,竟然是我熟悉的鸢尾花的模样。 她抬起眼来,笑容如阳:“小席子你看,我画的鸢尾花好不好看?” 我点了点头:“好看,像极了……” 在她把整幅画都画好后便进了屋,直到几日以后,她笑嘻嘻地将一幅画递给我,说道:“送给你的,小席子,四十岁生日快乐!” 那幅画是她和将军一起画的,她的速写和将军的工笔画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一片绿色的山野上,正在漫山遍野地铺上蓝紫色的花朵,一层接着一层,颜色美得发凉。花朵迎着风摇曳花姿,似乎在对春天告别。 我愣愣地看着这幅画,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小席子,你要幸福哦,就像鸢尾花一样,用你温柔的心拥抱未来。”】 是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鸢尾花,你就是我心中永开不败的那朵蓝紫鸢尾花啊。 我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蓝紫鸢尾花了,可是,当我把它的种子还有那些饷银全部扔进千醉湖的时候,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舒畅。 我愿放弃了锦绣前程只为守在这片永远见不到蓝紫鸢尾花的土地上。 娘亲,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了,已经全了。 缓缓勾起嘴角,陪着她淡淡地笑着,我知道,没有什么比这笑容更重要的。 梦中的那朵鸢尾花,那抹花香,那片山野,那间土屋,全部成了回忆。我抱着那幅画静静地描绘未来,幸福的未来,永不后悔。 【注:蓝色鸢尾花的花语??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易碎且易逝的精致的美丽。 紫色鸢尾花的花语??爱意与吉祥。 鸢尾花的最后一重花语??绝望的爱。】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