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来自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sxcnw.org 阴阳百卷书  作者:小斋 文案 穿越+阴阳师+可爱的鬼怪+帝王攻 一段尘封揭去的过往 一半神色淡然的魂魄 一本可化人形的神卷 一只娇憨可爱的狐狸 一群可爱极致的鬼怪 一位霸道蛮横的帝王 一世刻骨铭心的爱恋 第一卷~第六卷(风格轻松) 朱雀国喜怒无常、凶残蛮横的小皇子夜夜梦到一人背影,苦等很久那人却迟迟不肯回头。三年后市井传说中的噩梦成真,皇室贴出公告:凡年满十六周岁身高约五尺三寸偏瘦之人不论男女均需参加小皇妃海选,而总应试官居然是朱雀最为受欢迎的冷面太傅赵补之。 于是一夜之间,京城男风盛行,光天化日之下,汹涌人群多不辩雌雄。赵补之奉命前去寻小皇子梦中之人,结果带回来一个穿越过来的一魂三魄…… 宫中秘事拉开许诺阴阳师的序幕,收狐狸、得神卷、妖艳女鬼、粘人的呆龙……众鬼怪人物粉墨登场。 第七卷~十五卷:迎接许诺的一道门,打开后,一扇是伤心,另一扇还是伤心。 四国鼎立趋势,且看谁家天下……收集四大圣兽(帅锅),携带某只狐狸成长史。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情有独钟 关键字:主角:凌九陌,许诺 ┃ 配角:神卷、聿龙、小白 ┃ 其它:阴阳师,穿越,耽美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原创-耽美-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阴阳百卷书 之 卷一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340019字   尘埃落定   他爱的那个人,始终也不爱他,而他所有的梦想,只不过是要他爱他片刻。   许诺曾被赵天一拉去灵云寺算过一卦,居然是命犯桃花,“你一生都无法得到真爱,因为你这一辈子都在寻找。”披着袈裟的老方丈居然难逃尘缘,两眼紧盯资质上佳的许诺,明显有让他皈依佛教的想法,语重心长的劝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不知何处是岸,也就无岸可言。”十五岁的许诺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让那和尚目瞪口呆许久,觉醒时那神色安然的少年脚步已远,方丈不由念叨:“阿弥陀佛。”   那时候的许诺还很年轻,天真的以为赵天一就是他的岸,幸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何来轻言放弃。他不知道这棵叫爱的树这辈子都不会开花结果,决心拼了死了也要吊在赵天一身上。   几页薄纸,就对许诺的未来判了死刑,他强忍镇定不去看医生充满同情的眼光,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自己走了,赵天一该怎么办。   整个少年的时光,许诺都拼了命的在那人的身后追赶,放弃优越的生活,和他考同一所大学进同家公司申请调同一个部门,在学校帮他洗衣服在家帮他做家务在公司把晋升机会留给他。   十年,这一切那个男人如果还不知道,那就活该他活得失了自我爱得失了尊严,事实的确如此。他从未向赵天一表白过,朝夕相处十三年连和他眼神长久对视的勇气他都没有。   所有相处过的男女都道许诺为人高傲自负不解风情,唯有他自己明白,十岁的时候,他心里的每个角落便被一个叫赵天一的家伙塞得满满的,不留缝隙,从此不屑多看任何人一眼。   这个笨蛋,爱一个人这么难,还把自己拼命往角落里逼,不留一点退路,怕是病糊涂了吧?居然在宾客如云的婚姻礼上对着衣冠楚楚的新郎大声说我爱你,迎接他的是满室诧异鄙视的眼光和赵天一记响亮的耳光外加愤怒的表情。那人脸上果然并未出现丝毫的诧异,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   傻瓜,一个人十年来像条尾巴寸步不离跟在另一个人身后不求回报的付出,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白痴才会不清楚,更何况为人精明绝顶的赵天一。纵使自己,在心里也是清楚的吧?像只呆头呆脑的乌龟,把脑袋缩到笨重的壳里,看不到的就当是不存在。这下好了,一下子被挑明,连梦也没得做了,许诺低头淡淡的笑。   如果赵天一能再用温柔蹩脚的谎言骗骗他,抑或把这个假装成玩笑一笑而过,许诺或许会安静下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各自过生活,继续沉迷自己的幻想去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脸,每天可以偷偷的看到他……就这样平淡的到地老到天荒。   赵天一不知道,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几乎耗尽了许诺一生的勇气。   那种冲动,今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而赵天一在未来岳父和众宾客的面前太着急和他撇清关系,一个耳光一句变态,便断送了许诺所有的希望和生机。   赵天一,许诺把这个名字铭刻在心底了十年,这个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原则上骨子里透着自私的人,凡事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自己、其次仍旧是自己的人。就这样一个人,许诺还是爱了,别问为什么,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他有错,十岁就开始喜欢上一个直的男人,不想眼睁睁看他衣着光鲜香车美人承着所有人的祝福走进结婚的礼堂。   他有错,爱一个人,甚至连作为董事长千金的未婚妻也拱手相让。   他有错,明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已一无所有、无丝毫利用价值,还厚着脸皮跑来搅别人幸福的局。   “小雅,我爱你……”许诺逼着自己的视线转向那个曾深爱自己的女孩,长长的睫毛遮住隐藏在眼底的绝望。“对不起,其实你是我心里最可爱的女孩子。”他在心里说。   天一,掩饰自己的口误,望你美梦成真,这是许诺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美人钞票,仕途无量……   未来,再也不会有什么人会阻碍着你了……   许诺静静的开着车,心在胸膛里跳得很厉害,甚至连扶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跟着一起的颤抖。他猜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刚才门口服务生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想笑却笑不出来,整个身体都疼得厉害,每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叫嚣着,真的快要崩溃了。   口袋里的药,懒得再去服用。没用的,再好的医生和药片都抵不过赵天一的一句安慰和问侯。可他,呵,不会担心,两个人,从今就开始像两条平行线,不再会有任何的交集。   车驶过喧嚣的大街,最后停在郊区的马路边上。已过凌晨,车辆稀少,只有路边昏黄的灯像瞌睡人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这个世界,高高低低的绿化树投在路上片片阴影。   许诺迷茫望着眼前这条被黑影装饰过了的迷彩路,婉延曲折,长,长,长……   他视力有限,看不到这路的尽头,正如他生命有限,也等不到和赵天一交集的那天。   年少时光的笑声像潮水般在记忆中涌来,温柔的,嘻笑的,失落的,沉默的……至于爱情在他们之间,或许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传说,一个人傻傻的一厢情愿。   居然有人放起了烟火,温柔、闪亮、短暂的火花在天空四处飞溅开来,许诺虚弱的按下播放键,朴树低低的声音在车厢里扩散开来……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一路春光啊 一路荆棘呀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许诺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   “嘿,许诺,你终于回来了,这个假期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先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咦,许诺,那个女生在对你放电啊,看上你了吧?”   “我知道我很帅,可你也用不着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吧,我会不好意思的……”   “许诺,我喜欢朱小雅。”   “警告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哦,跟个娘们似的多愁善感,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我不是……”   不,我是是,我是……我是同性恋,喜欢一个叫赵天一的混蛋,十年……   许诺觉得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往外流出,嘴巴也不受控制的闭合不起来,呼吸困难。   再看玻璃外,天空已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吃力的起身想要把玻璃打开,结果全身虚弱的靠在驾驶座上。   这是……?要死了么?   许诺意识变得混乱起来,不要……   赵天一,我还没有听过你爱我,朱小雅喜欢的人是我……   她其实一点都不适合你……   你坏笑的样子很可爱……   我们一起去偷师母的点心吧……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拼了命的玻璃上无意识的画着,最后一个字似犹豫了很久,再也没有写下去。   擎着的那只手无力滑下了,便再也没有扬起过。淡紫色的挡风玻璃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赵天一,我爱……那个在心底最爱的“你”字始终未能写出来。   朴树压着嗓子在唱“这是一个多美丽而又遗憾的世界……”,反反复复。   次日,各大报纸和网站的八卦栏都在刊登一则消息,某个小职员在参加完鑫宇董事长千金的婚礼后徇情自杀,一个想由青蛙变王子的凤凰男传奇。其后偶尔有八卦传出---鑫宇集团驸马赵天一与那个死去小职员之间的暖昧消息,被上流社交人士斥为笑谈,无果而终。   相关当事人,对此事件保持绝对的沉默。   选妃之举   朱雀开元三十年   朱池宫   朱雀国的小皇子凌九陌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血红色的天空,一个貌似荒凉的村落,一不小心长在路边的野草,藏在大风里的路,孤独硕大如血的夕阳。   一个始终看不清楚脸孔的寂寞背影。那人就坐在一方青石上看日落,树下蹲着一只白狐和几只野兔。有时偶尔低头,仿佛在那几只小动物聊天,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凌九陌在梦里等了很久,那人迟迟不肯转过身来,看不到他的脸。   十天,一个月,一年……整整三年,从十五岁开始朱雀的小皇子便再不曾睡过好觉,夜夜失眠。皇帝陛下为其请来无数神医均无果而终,其中有一方士上奏疑小皇子为热血方刚、少年思春之症状,百官闻之后特地从四方收来大批美女,一时京中热闹非凡,朱池宫百花争艳。   而最后小皇子左拥右抱美人在怀仍谴不去梦中人的身影,于是脾气越来越坏,人俞发古怪起来。   他朝令夕改,喜怒无常,凶残蛮横,性格霸道无人敢出其左右,皇帝陛下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他更加宠溺三分,对此子所有的荒唐行迹均不加过问。   一时间,文武百官皆人心恍恍,均在担心有朝一日此人登基自己会莫名命丧朝堂之上。   朱雀开元三十三年   市井传说中的噩梦终于成真,皇帝陛下为其最宠爱的九皇子贴出公告,诏令天下:凡年满十六周岁身高约五尺三寸偏瘦之人不论男女均需参加小皇妃海选初试,而总应试官居然是朱雀最为受欢迎的冷面太傅赵补之。   这一年,没有什么事比这件更让人轰动和讶口无言了。   于是一夜之间,京城男风盛行,光天化日之下,汹涌人群多不辨雌雄,而这一切的始俑者,正郁闷的躺在朱池宫醉仙厅奢华无比的大床上。   一男一女各着薄纱侍其左右,相貌皆冰肌玉骨,国色天姿。中间一男子衣冠不整懒懒的斜靠在金丝绣枕上,只见他满头乌发用紫玉冠高高梳起,玉面琼鼻,一双凤目微闭,赤脚姿态颇为不雅的耷拉在床边,一只晶莹雪白的玉足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气中。   满屋皆静若无人,无数侍卫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果果真真一幅香艳刺激的场景!!”侯在门口处的青衣内侍唏嘘不已,无数侍卫长跪在地上此刻忍受痛不欲生的等待,他居然还有心情感慨这个。   名为随风的内侍显然脑袋有点缺根筋,只道此刻房中此时不关己之事,在第四次端详完摆在九皇子床前那双靴子的时候方才注意九皇子的眼光居然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该死!这下可坏了。   随风两脚一软便跪了下来,嗫喏道:“殿下,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就像有时奴才找把剪刀,半天都找不到它,可后来不找了,它就自个出来了……”   “你找剪刀做什么?”话说了一半便被人不耐烦的打断了,声音清脆利索,颇为不耐。   “奴才……”猛然想起宫中私人不得藏有任何铁器的法令,忙磕头解释道:“奴才说的是在家里的时候,常找不到剪刀……”“你找剪刀做什么?”话说了一半便被方才那人重新打断,声音愈加不耐。“奴才找剪刀……找剪刀……”哆嗦半天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脑袋偏偏像浆糊般无法转动,可怜的随风就这么六神无主的跪着。   “你们家境如何?”皇子殿下声音居然稍稍缓和。   “奴才家穷得叮当响,哦不,奴才没有家,入了宫奴才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下去领五十两银子,滚!”细长的眼睛瞬间又瞪得滚圆。   随风连滚带爬的出了醉仙厅,边退边想,刚才皇子为何用怪异的眼神瞄着我的双腿间……   凌九陌手脚并用把床上一男一女分别踢下床,看到满地下人诧异的眼神才瞬间醒悟过来,这样像个无赖似的少年算是把皇家礼仪彻底丢到一边,舍弃脸面暴怒的吼道:“所有人都给我滚下去,再给你们半月时间。”一帮侍卫哆哆嗦嗦的退下,还未出得房间便被飞来的画卷砸中门面:“这是本宫为你们这帮废物亲手绘制的画像,再找不到的话全都不用回来了!”   侍卫怀抱画卷开始狂奔,又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喝:“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人么?!”话毕,两个衣冠不整的美人便夺门而出,侯在门外的小丫头一脸惊讶。   稍后便隐约听得房间内传来低低一声抱怨:“该死,又让这些狗奴才看了笑话去。”   温韵宫   “陛下,听说今天九儿又为了选妃之事对一帮奴才发狠,这孩子,愈发不像话,您就不说管教管教他。”美人朱唇轻启,神情似嗔非嗔。脸色稍显苍白,一双水眸却顾盼生辉,使人看了几乎忘记呼吸。   这种人,看到她你会忘了她的年纪,又或许如醇酒,成熟女人的风韵不上点年纪端底是无法如此流光四溢。   正在绘画的凌西楚稍停下来,无限温柔的掷笔看着皇后温彩儿:“彩儿,九儿□初开,着急着寻心上人,也非什么坏事。更何况只是一个梦中人罢了,现实中哪里寻得去?孩子大了,这种私事由他去吧。”   “可他这性子……“,温彩儿微微摇头担心道:“选妃居然名目张胆不分男女,陛下也是,居然还加以放纵。您都不知道,我今天都收了娘家人十三幅画像了。”说罢命人捧来几卷画册,铺开在桌子上指给凌西楚看:“……据哥哥说,这些都是姑姑,嫂嫂们家托人送的……您看看这个……”画像上一云鬓高梳美貌少女,低头弄花蕊,满脸遮掩不住的羞色。   “哎,这姑娘相貌不错!”伟大的朱雀陛下禁不住开口夸奖,满脸赞赏之色。“陛下……”皇后无耐的拉长了声音,“这是二嫂本家哥哥的儿子杨胜!”   “咳”,皇帝喝到喉咙里的水一下子忿了气,温彩儿忙上前帮忙拂背。   “这个是……杨尚书的儿子?小时候朕差点还把他认成义子的杨胜?”皇帝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温彩儿无奈的的点头,凌西楚忍不住又凑过去对着画相打量道:“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两人相对无语,沉默了一阵,温彩儿把剩下画卷一张张打开,凌西楚的脸色也越来越古怪。   “这个男人居然还翘个兰花指?!……什么??!居然是李将军的儿子?!这还得了!名门将后的子孙都成了这个德兴如何保我朱雀王朝?!九儿他……”   温彩儿紧张的望着皇帝,只盼他一道圣旨停了这声闹剧,却又担心圣怒难测,会让凌九陌受到太过严厉之惩处。   “朕这就下令半个月后若九儿寻不到梦中之人,此事就此作罢。”凌西楚酝酿了一下思绪道。   温采儿颇为不解的望着他,既然下了圣旨,可这时限又为何要等到半月之后?   凌西楚微微的笑道:“九儿他这次到底会选一个怎么样的妃子,朕也很是期待啊!”   温采儿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一股燥气涌上喉间,顿时头晕目眩。凌西楚忙上前扶住她,关切道:“彩儿的虚寒之症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请东方先生进宫看看……?”   温彩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转瞬即逝,立刻用微笑遮了过去:“臣妾无碍,稍稍休息片刻即好,不用劳烦东方先生。”   凌西楚用手轻拂她的乌发,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看到这些画册,不知道九儿反应会如何激烈啊!……”   温彩儿在心里轻念道:“九儿啊,你莫要让母后太过赅怕了!”   寻梦中人   一切均如皇帝陛下所期待,整个朱池宫都在被小皇子的雷霆之怒震的摇摇欲坠,无数护卫,一排内侍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你们这些个狗东西!要你们替本宫找个人就这么难,平素见你们耀武扬威的吃白饭,关键时候全都派不上用场,这个……”小皇子把一幅美人图展开,随即就像被蜂蜇了般的丢到一个内侍的脸上,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本宫要找的是美人,不是妖人!你们还要把多少个这种画像呈上来毒害本宫的眼睛!非要把朱池宫搅得乌七八糟变成你们阴阳人的天下么?”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从貌似尊贵的小皇子口中吐出,所有人都脸色发白倒抽了口冷气。   “还有十天!”小皇子停下毒舌润润嗓子建议道,“你们还可以在掉脑袋之前去找赵木头商量一下。”下了最后通谍后气急败坏的去享受晚餐,留下一帮不知所措的下人。   “赵太傅!赵太傅!小人有急事相求!还请一见!”慌乱的大街上闯出一帮人来拦轿,被一带刀青衣侍卫拦下,轿中人沉默片刻问道:“不知李侍卫有何事,如此劳师动众?”声音严肃沉稳,颇为阳刚。   “求赵大人救救小的们,帮忙寻找画像中人。”说罢长跪不起,另请跟轿书僮呈上画卷一册,蓝色轿帘下伸出一只骨胳清瘦的手掌接过了,又是让人窒息的沉默。   “李侍卫过府一叙吧!”轿中人沉稳说道,带着让人不容推辞的味道。轿起,李侍卫勿忙跟上。   “这是何人所绘?”换过一身便衣的赵补之从偏厅踱入,一身边绣金线黑衣愈发衬托得他身材挺拔、玉树临风。   素闻冷面太傅赵补之美名,却未曾谋面,今日一见其卓然风姿,不禁在心里赞叹,刚才在街上他但凭声音道出自己姓氏便让人足够持有震惊,此人绝对令人不可小窥。复观其面,又是一愣,此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相貌甚是出众,肤色微黑,眸如寒星,脸部线条如刀削石刻,生生将其眉间俊秀之相尽数掩去。英气勃发,逼人视线。小皇之随口所说“你们还可以在掉脑袋之前去找赵木头商量一下”应该不是一时兴起玩笑的建议。   于是收敛心神,低头回话:“此乃小皇子亲手所画,还请赵太傅帮忙寻求画中人!”   赵补之闻言复把画卷打开,稍后合上置于桌上,“这画卷中人莫非便是小皇子选妃起因?”   李侍卫慌忙点头。   “荒唐!”李侍卫吓得腿一软,世人都言赵太傅刚正不阿,连皇族都敢弹劾,看来事实确是如此。不敢接话,只是等着赵补之对小皇子此次荒唐行迹作公正评价。   “卓大师教了皇子将近五年书画,他居然还是不能够画出人形!一团墨渍叫人如何找寻?!”李侍卫无语,偷偷看了那画卷一眼,顿时愣住,满纸僵硬的线条,什么都看不出,应该只是小皇子信手胡画用来故意刁难下属的玩笑之作吧。他无奈的是看着这位传说中几乎无所不能的赵太傅如何应对小皇子的暗示旨意。   “即刻回禀小皇子,说我已前去寻人,请他静候佳音,不用再为难你们。”只是瞬间,赵补之的形象在李侍卫眼中立刻变得无比光辉神圣,他感激涕零跪拜道:“谢赵大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小的拼死为大人鞍前马后!”匆忙召呼候在门外众人,一齐飞奔回宫复命。   天外飞仙客栈二楼,一黑衣男子端坐如松,举杯浅饮茶水。夕阳斜照进来,几缕打在衣衫上,上好的青秀缎,华贵逼人,小二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正在此时,那人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只是淡淡扫了周围一眼,只见他神色冰冷,视线穿透小二的衣衫,视若无物。但小二却觉得遍体生寒,再不敢肆意抬头看第二眼。   赵补之放下茶杯,起身从窗口眺望,天色已接近黄昏。日暮苍山远,一览众山小,风景雅致,视野开阔,此处果然为不可多得之绝佳闲歇之所。   大约又等了一盏茶时刻,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远远看见一个山道上一个黑点愈来愈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客栈掌柜开始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的时候,一布衣少年骑马飞奔而至,勿忙上楼,脸上充满了急切和喜悦。   “公子,姚花村果然闯入了陌生人。”少年跪拜回报。赵补之深如寒潭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杀了吧。”他从未想到过小皇子居然会有荒唐到有寻梦中人之举。而更未曾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真的存在……凌九陌的画虽然乱七八糟,却有着一处外人绝想不到的妙处。   想到他那幅画上无意识绘出的线条,居然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一个地方,姚花谷。他那日拿到画卷也是吃了一惊,却断不肯轻易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凌九陌虽然绘画功底十分差劲,记忆和心思却是绝好的,想到这点,赵补之的眉头轻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也正因如此,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任何异常的出现,他都不允许。   少年怔了下,脸色方才的喜悦瞬间消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倔强的站在原地并未动身。   “随风?”赵补之略感意外的扬眉问道,看他脸色转变如此之快,莫非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名为随风的布衣少年有些迟疑的说道:“那人……很是奇怪。”   “哦?”赵补之稍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脸:“说来听听。”   “属下曾跟踪那人七天有余,并未见其有任何饮水进食之举。”随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神微带闪躲。   赵补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漫不经心倒了杯了茶,对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道:“我能支撑九天,你信么?”   随风毫不怀疑的点头,:“那人轻功很好,属下不及。”   “哦?”随风的身手在江湖上虽算不得一流,心却极其高傲自负,如此心甘情愿承认一个人,定有其过人之处。想罢,赵补之饶有兴趣的摸摸下巴:“依你看,他与我相比如何?”   随风忙抱拳道:“属下不敢妄自猜测……”脸上却未出现丝毫慌恐的神色。赵补之从眼角从斜瞄他一眼,沉默并未说话。   随风犹豫了一下,估计道:“高出公子许多。”   很诚恳的评价,赵补之心中诧异,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此说来,那人武功还真是深不可测,加上出现的时间和目的都不明确,这下,事情确实有点棘手了。   赵补之打量着随风,心思飞转,眼中泛出一股决绝的杀意,无论如何,此人留不得。   随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破了他的猜测:“那人并不会武功。”   赵补之挑眉:“何以见得?”语调平平,眼光却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呃……”,随风的脸出乎意料的红了起来,吞吞吐吐道:“属下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出手试探,他居然从树上掉下来了。”   “你接到人了?”“没有……”,语气中带有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遗憾,随风的耳朵都有些嫣红。片刻后,他才注意到脸前调侃的眼神,声音便显得稍有些无措起来,“公子!”赵补之浓眉如剑,目似寒星,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你何时发现那人入谷的?”赵补之食指轻扣桌面问道。   随风复低下头回话:“十天前……请公子责罚!”语气犹豫却不见丝毫悔意。   很好,赵补之轻挑眉梢,只是短短十天的时间,便让忠心耿耿的随风开始对他有所隐瞒,如此人物,若被他人所用,怎容得他活下!   赵补之暂时不想追究他的问题,便转变话题问道:“他从树上掉下,结果如何?”   “他轻功很好……”   赵补之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不知所措的少年,片刻后轻笑道:“明早一起去会会他如何?”   微风许来,几缕发丝在被吹到额前,只见他眼神锐利如苍鹰,气势凌人,随风不由后退半步道:“是!”   相由心生   一条碧河如翠色锦缎蜿蜒缠绕,四面环山,天水一色。沼泽处长着无数细密柔长的芦苇随风起舞,叶叶交错,风吹草木发出的刷刷声音仿佛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声调。   离河几丈外的草丛中长着几棵高大的垂柳树,千条丝绦随风飞舞。树下,一块巨大的青石,斜斜的耸在错综复杂的盘根中。   仿佛人间仙镜般美丽和谐的画卷。   一只小白狐眯着眼睛在草丛里寻食。忽然,被一片飞来的叶子惊了一跳,来不及打量四周,便闪着灵动的眼睛颇为恐慌的飞窜了,杂草枯枝被顺路一起撞开,青石角落处隐隐露出“姚花”的字样来,仿佛还有别的字,只是年代久远已显模糊,看不出了。   “随风。”赵补之皱了下眉头,少年立刻收起手中准备弹出的小石子,少爷每次都这样,一到这里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奇怪,仿佛和外面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心头不可缺少东西,倘若是在外面,就算杀多少人他大概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全朱雀的百姓都在讲赵太傅爱民如子刚正不阿如何如何,断想不到他真实为人颇为冷酷残忍吧?   随风无端对赵补之有一种怜悯的敬意。跟了赵补之十五年的随风一直认为:少爷,他是不同的,他身上经历过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赵补之缓缓走至方才狐狸所经之地,用手指拨开青石上的尘土,轻轻摩挲感受上面的字迹。   姚花谷。   转眼就二十年了呢,纵使坚硬如石,也终归会变得如此斑驳,更何况人如草木,入土即腐。无边际的愧疚从心底处涌现出来,赵补之的眼神也跟着温柔起来,低头想到,“如果可能的话,母亲的坟墓上也该长满了杂草吧。”   随风背对着赵补之站立,心中百味聚集。一向顶天立地万民称颂的少爷,表情居然是那样的悲伤,让人忍不住心疼。也许只有在这里,才用不着戴着冷冷的面具来对外面的那些屈辱和忍耐吧。   两人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随风的脚都有些麻木了,回首仍不见赵补之起身,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少爷,离小皇子要求的时间只剩下六日了,如此下去怕要来不及了。”   赵补之深深看了方石一眼,站起身来,沉声道:“有人来了。”   这是赵补之第一次看到许诺,他轻功很高却不会武功。   一介凡人却闯入被东方玉狐下了结界的姚花谷。   只因打探跟踪了几日,便让冷酷少年的守谷人动了恻隐之心。   仅是在小皇子梦中出现了一个背影,便把整个朱雀翻个底朝天来寻找他。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会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一轮无比温柔的夕阳下,大朵大朵的云被染成血红色。那人,就安静的坐在青石板上,背对着他。没有人发现他是如何出现的,就连眼神锐利如赵补之,也只是觉得远处一道白影闪过,那人便已端坐石头上了。   满长发如丝随意飞扬,只随便用宽草松松扎在一起,衣袂飘飘,不配任何挂饰。整个人看起来清洒脱俗,任性自然,像传说中的神仙。   于是,高矮的树,蓬乱的草,斑驳的乱石,舞动的芦苇……一切都在人的视野中变得模糊起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个背影,近乎执著的对着夕阳守望着。   赵补之瞬间便明白凌九陌把那画绘得乱七八糟的原因了,一个清瘦的背影安静的坐青石板上,虚幻飘渺,使人不可触也不可及的感觉。脊背虽然挺的很直,却似透着无限的倦殆。血红色的天空仿佛展开的一幅空空的画轴,所绘之人独坐在卷中。   这个背影一旦入了人的视线,便对天地万物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最后连画卷中的背影也终会消融不见。留给人的感觉,除了孤单,还是孤单,奇怪的人,带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赵补之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也只能是这个背影,也只有这个背影能让那个心高气傲的小皇子魂牵梦绕。凌九陌不是画不出那画像,只是画不出梦中看到此人时心中真实的感受吧?   像有棵奇怪的种子在心里发了芽,居然带着点喜悦和要他回头的期盼,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庆幸,第一个看到真实的他,居然不是凌九陌。   “不用怕的。哪里会有人来,三年了呢,你也和我一样产生幻觉了吧?”,一只白狐从草丛中钻出,扑到他的怀里,躁动不安的嘶叫着,眼神慌张的瞟着赵补之和随风。那白衣背影轻轻开口说话,纯净的男声,像泉水般温润动听,有着莫名的淡定和从容。   这……他真的是人吗?赵补之不由吃了一惊,远远看过去,他像是坐在青石板上,近了才发现,离青石板尚有一段距离,只是悬浮着而已,无所凭籍。至目前为止,天下能做到此的除了东方玉狐,恐怕便剩下眼前这人了吧。   “请问公子如何在此?”随风在赵补之的示意下开口叫他,声音里掩不住激动的情绪,“居然又看到这位公子呢。”白狐慌张从那人怀中探出头看他,眼中带着陌名的敌意。   许诺拂摸白狐的手顿住了。三年,只剩下这个小东西还时不时的跑来提醒他在世界上存在着。而人的声音,真的许久不曾听过了。   缓缓回头。   三个人同时怔在那里。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站在许诺的不远处,天一,是你么?   许诺飞过来的片刻,赵补之还沉醉在那绝世容颜中未曾清醒,一个轻若羽毛的身体就这么直直的飞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不带任何犹豫和伪装,清瘦的骨烙得他胸口若有若无的疼。而更奇怪的是自己身体居然未作任何排斥和下意识的防御。   他是认错人了吧?赵补之想。果然只见他朱唇轻启,呢喃细语道:“天一,我好想你。”   对许诺来说,这句话,他曾在过去十年里幻想过千次万次却始终不敢付诸于行动。今天,终于实现了。   微凉的脸颊,温热的胸膛,真实的让他流泪,神啊,你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么?赵补之反应过来,一丝狡狤的光芒在眼角闪过,转瞬即逝,下一刻他便用手轻抚上许诺的发丝。   小白狐不近生人,远远的看着,上窜下跳发着奇怪的声音,许诺听不到。   这个人,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一身的淡泊儒雅气抟,不惹半分风尘,若出得谷去,定会让所有的男女为之痴狂。   他承认,自己确实被震撼到了,怜惜随即便被脑中成形的计谋给抹刹了,“你认错人了”五个字便被吞没在喉咙里。浅笑,他向来物尽其用。   许诺把脸贴着他的脖子,寒冷如冰的身体在他胸口汲取体温,赵补之的手有些僵硬的抚摸着这个抱起来不是很舒服的男子。   近二十年来,他都生活在压抑、屈辱之中。每天想到的除了复仇仍是复仇。终有一日手刃凶手,看那人在母亲没有尸骨的坟墓前哭,这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扑到他怀里的男子,也是第一个近身依靠他的人,居然让他升起一种想要成家的念头,儿女情长,对一个成大事的人来说,不可不谓之大患。又看那张出尘的容颜,终不忍心将其毁去,有利用价值呢,赵补之对自己说。   他渐渐静下心来,含笑道:“你可愿随我离去?” 许诺二话没说应点头同意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赵补之心中惊讶他坚定的口气,表面却不动声色用手扣起他的下巴,留这样个忠心的玩具在身边耍耍,看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我很想你。”许诺把头埋到他的衣领处,看不到赵补之的脸。“我也很想你。”赵补之一面温柔的回答,一面唇角轻轻扬起,亮如寒星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恶的魅惑。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嫉妒起此人口中那个叫“天一”的人。   飘逸少年   随风抱着剑站在远处,手脚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无比沉重,早该想到的,这种人不是他的,而且永远都不会是属于他。自己只是一个跟在少爷身后的下人而已,奉命守谷,或许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谷口的风吹得下摆洌洌作响,赵补之走向马车的时候忽然道:“随风,一同回京吧。”   随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那刚硬的声音道:“非要我说两次么?”随风大喜,快步跟上。最是多情少年时,赵补之轻轻摇头。   一路车马颠簸,许诺也都只是安静的坐着,一语不发。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直都未从赵补之身上转移过,对赵天一的思念如秋水泛滥肆无忌惮。   与此同时,赵补之也是在心底暗自揣测许诺的来历,看他性格虽冷淡,举止却文雅有礼,坐着颠簸的马车一天一夜居然没有过任何抱怨。除了被带出谷外时对着四周眼神一阵迷茫外,他至今未发出任何声音,眼如琉璃,面无表情。   若不是亲眼所见,赵补之几乎要以为,方才那扑到自己怀中的是另有其人,奇怪的人。   几缕细细的阳光从布帘花纹上穿过,敷在他苍白的脸上,几近透明的脸上隐约看得到清色的脉络,侧面柔顺的线条处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再配上一脸无欲无求的表情……赵补之伸出手去遮稍显刺眼的光线,一条黑色的影子在许诺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出现,他终于想起什么地方奇怪了,眼前这人,居然……居然是没有影子的。   许诺稍稍掀动眼皮,略带疑问的看着赵补之的笑脸。   一觉醒来便处荒无人烟的深谷中,四面环山,与世隔绝。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论何地都可以来去自如不受身体约束的时候,才真的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心和人都回不到原来的那个世界了。现在还能被称作为人么?只是一缕不知该何去何从的魂魄吧,于是就这么随风飘泊着。   终于有一天,风停了,他留在了一个叫姚花谷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飞鸟绝迹,只有一只小小的白狐,每天陪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一遍遍数着自己的寂寞。   赵天一究竟如何,终是不敢去想,想一次心就痛一次,无药可医。失了人的形体居然还保留着人的感觉,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让他愈加失落。   本以为,人一旦死了,就不会再想再痛,却料到终是抵不过命运的撮合。   那个繁华无比的21世纪都,于他仿佛南柯一梦,有时对着茫茫天地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到过那个地方,梦里那个叫赵天一的人,有没有真的爱过,车厢里那具冰冷的尸体,到底是不是自己。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呆了三年,他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平静。见到赵补之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爱一个人倘若十年,怎可能说放就放,尽管在死前对他想说的话有多么决绝,心中依旧难舍难弃。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明显感到了他隐约的诧异。   “他是赵天一,我爱了十年的那个人”,许诺在心里欺骗自己说,如果这是梦,他愿长眠不醒。   姚花谷四季如春,他身体依旧无法温暖,那人身体火热,他舍不得放手。“自己也许是长久寂寞,出现幻觉了”,许诺在心里自言自语的说。   “你可愿随我离去?”那人扬眉轻笑,眼角的精明透露出算计的神色。我愿意,那世终归无缘,今生倘若能够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此人衣着华贵举止霸气,眼神充满诱惑,嘴角轻笑却不达眼底,居心叵测。   不过,就算不是赵天一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有着一张和赵天一几近相似的脸。心底,同样有深藏不露心思和算计。倘若用一个词来形容赵天一,除了自私还是自私,就这样一个人,许诺还是爱了,居然无怨无悔。别问为什么,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辛苦爱了十年,又苦等了三载,他靠在赵补之肩膀的那一刻,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已如此疲倦。是该找个人依靠一下了,既然不能跟想爱的人在一起,那么对方是谁也就无所谓了吧。   一路上许诺都有意忽略掉对面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神,这人好像并不打算解释自己错认他的事情,也好,给自己一个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吧。   马车一路奔驰在官道上,许诺就紧紧的依靠在赵天一的肩膀上。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三年不曾闭眼的许诺闻着在鼻端缠绕的淡香忽然就犯了困,仿佛苍海中一叶孤舟找到了可以停泊的小岛,心如船只飘泊太久,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慢慢的瞌了眼。   他梦到自己和天一过去十年里的点滴,梦到他华丽无比的婚礼和绝望躺在车厢里满身鲜血的自己,梦到那晚的烟花绚烂无比,梦到自己孤魂一缕殘留在异世……   赵补之温柔的看着怀中之人合了眼,确定他的确睡着才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许诺:脸色苍白,像失血过多。眼睛清澈透明,仿佛能将人所有的心思一眼看穿,神色淡然,一幅不堪世事的从容自然。   尤其是他的‘轻’功,已经严重超出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空悬青石上方能保持纹丝不动,身法快如闪电转眼便从几丈远来到自己眼前。就连阳光下的影子都淡得几乎轻不可见……   若非肩膀上细微的呼吸在提醒着他此人为活体存在,他恐怕真会以为是天外之仙降临人间。他似乎睡得颇为不安,两片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跃跃欲飞,仿佛只要轻轻一动就会醒来。   正在此刻,他听到车外有奔跑的脚步声,随手点了许诺的睡穴。稍后,他略显讶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娴熟而自然的动作……点他穴道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怕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而是担心他会被吵到,怎么会这样子……   “公子!府上派人来接。”随风看着来人说。   赵补之皱了皱眉头道:“问他何事?”莫不是府上那老爷子又惹出什么乱子……   随风同来耳语,稍后犹豫着禀报:“老爷……在百花楼被人打了。”   果然……这老头,没有一天让人省心过。赵补之五指紧握,关节发白,黑着脸道:“何人所为?”   “杨大人之子,杨胜。”“知道了。天黑之前能否到达府内?”“稍后驿站换马,应该可以。”“嗯。”   赵补之拂着额头,阻止暴出来的青筋,任他在外人面前如何喜怒不形于色,府里那老头子能不动声色的让他勃然变色。明明已是年近花甲之人,居然还逛妓院,逛妓院不可耻,可耻的是二十年来如一日!至今赵补之都十分庆幸,没有听到什么关于自己身世的不良传言,否则就是刀剐了这老匹夫,都不足以泄私愤。恨归恨,朝夕相处二十年,衣食住行都照顾得颇为周到,想想终归于心不忍。   换过马匹后又忍不住向随风问道:“他身体可有大碍?”倘若那杨胜真动手伤了人的话,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赵补之心想。   “呃……只是脸部擦破点皮,其它无碍”,随风观察他脸色稍稍缓和,又补充道:“老爷把杨公子腿给打断了。”   赵补之面无表情的抱着许诺上了马车,背着随风的脸变得无比狰狞,“赵匡啊赵匡,好,你真行,好得很哪。”   随风坐在车前,隐约听到车内的格格磨牙声,脊背一阵恶寒,老爷,您要自求多福。   瞒天过海   赵补之上车后解开许诺的睡穴,将他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听那浅浅的呼吸在耳边吹拂,心中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行至赵府时,许诺突然伸手紧紧抓住赵补之的手,喃喃道:“等你太久也看不到希望,我太累,要休息了。”含糊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倦意。   赵补之愣了一下,又听他反复的念到一个人的名字:“天一……天一……”,如同一盆冷水劈头泼下,他脸色突变,颇为嫌恶的将那只拉扯自己衣服的手甩开,被他接触过的地方好像被烈火灼伤般的滚烫,心中不由自嘲道:“赵补之啊赵补之……难不成你真要学凌九陌当断袖之人惹尽天下耻笑不成?!”   许诺身体如同秋叶般飘了出去,头“砰”的一声磕在车厢上,赵补之才醒悟过来,这人,居然真如同随风所讲,豪无半点内力……   他不可思议的将视线从双手上转移开的时候,许诺已恢复清醒,眼神略微朦胧的看着他,全然不顾自己额头红肿的印记,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赵补之把他拉到坐位上呵斥道:“你不疼么?”许诺眼睛方才清明起来,目光犹豫的看着赵补之,轻叫道:“天……一……?”   赵补之抚在他额头的手顿了一下,心中居然闪过一丝失望,随即便温柔的对他道:“以后叫我补之就好了。”   许诺看着眼前的人笨拙的为他上药,不语。   随风掀开轿帘:“少爷,到家了。”待看清轿内情形,连忙低头。他为赵补之的举动感到惊讶,尤其是他脸上小心奕奕和温柔的表情,前所未有。   与此同时,京城角落一处僻静小宅内,只是眨眼的功夫,院内百花盛开。草厅下,一白衣人人手持棋子低头思索,抬头看到突如其来的满院春色,轻笑道:“这一刻,让人等得真久啊……”   一旁石凳上,小书僮正揣着袖子打盹,睁开眼来看着院中怪异的景像,禁不住瞠目结舌。“三日后有客至,记得奉上竹心茶。”白衣人淡淡道。   小童呆了一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忙不迭的跑去准备。   门口处一只麻雀扑扑愣愣的扇动翅膀打着转,却仿佛被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始终无法到达院中的花枝上。白衣人轻挥羽袖,麻雀突然就停止了动作,稍后调头飞走。   “这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呢。”略带着点寂寞的语调,一片桃花从枝头飘落,那人迎风而立,潇洒自若,风华绝世。   “你带他在水月小筑住下吧。”赵补之换过衣服,在书房提笔欲书时吩咐道。   “少爷!”随风下意识的阻止,水月小筑,那是什么地方?!所有的人都知道,先皇亲手书字赠扁,说是天赐佳偶之居,谁曾料赵老爷终身未娶。此处便空了下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为少爷少夫人将来会居住于此。平日格外勤于清扫,府内上下都在猜测将来哪家千金会夺此殊荣,可是少爷此举……   “玩玩罢了。”赵补之冷冷笑着,丝丝冷酷溢眼角。他的回答又急又快,仿佛在辩明着什么。他自己都未曾感觉到此举似有此地无垠三百两的嫌疑。   随风下意识的去想那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俊雅公子,如此脱俗之人,少爷也只是玩玩而已。又想起那公子下马时时目无焦点,盯着赵府两字似乎有些茫然的神色,随风就有种想要助他离开的念头。从来都以为,儿女情长不过是说书酸儒类人的信口雌黄,可真是那样的话,心中难以抑制的冲动该当怎讲?   “公子,只盼你早日醒悟,离开这是非之地,混乱的浊世,终是不适合你。”随风一脸默然,转首离去,未看到赵补之轻蔑的表情。   你终归还是动真心么?那人绝色又当如何?待它日大局已定,天下之美人我供你挑选,何必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一双清洌如泉的眸子时而在脑海中浮现,那人,确有其蛊惑人心之处。不如过几日去找东方玉狐,让他看看此人来历,若不能为已所用,趁早除去的好。   许诺抱着胳膊坐在屋顶上,近近的天,仿佛触手可及。不用担心视线被高大的建筑所阻隔,只要站得足够高,就可以看得更远。没有喧器的人群和灯光,远处显得黑暗而寂静。这里,居然是冬天,地面尚有许多积雪,不时有三两个人提着灯笼来回转动,讲话时吐出阵阵白气,脸孔模糊不清。   夜明明已深,应该很冷才对,可是自己感觉不到丝毫。   他想起刚刚的情形,赵补之嘴角的笑遮不住溢出的杀气,   如果自己不醒的话,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如何?   许诺轻轻瞌上眼睛,那个随风看他时担忧的眼神,跟以前许多人看他和赵天一时一样,应该是喜欢自己吧。至于赵补之浅笑之中藏着多少算计和怀疑,他心里无耐的笑笑,不知道,永远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次日一大早,赵府便来了一位神秘的大人物,斗蓬遮面,仰首望天,手捧一画卷,站在门中间。   赵补之闻后连忙亲自接见,看过画卷后微微愣了一下,只见画风艳丽清雅,人物秀逸清俊却不失朦胧,朱雀第一大画师,果然无人能及。轻轻收起画卷笑道:“有劳卓画师了!”   “赵太傅不用客气,在下只是为美人作画,谈不上有劳。”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施礼也只是点到即止,看上去颇为高傲。   “若无其它事,在下便先行告辞。”说完便走,赵补之放下画卷,将人送出门去。   途经院中之时,卓画师突然失语,手指远方道:“那人……”   赵补之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水月小筑的阁楼顶上,一个白衣人影端坐着,好像是在看日出。赵补之看着卓画师失态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怒道:“真是招摇,看日无妨,跑到到那么高的地方作甚!”   眼见卓画师师的脚步就要转变方向,赵补之连忙上前:“卓画师辛苦一夜,想必已累了,早些回府上歇息吧。”   “这……那……”“至于画酬,在下会命人稍后送到府上。”   “呃……”   “望卓画师紧守此事秘密,勿告知他人才好。”   “我辈岂是那种小人!”卓画师终于回神,愤怒挥袖道。   “如此甚好,那就请吧!”赵补之仗着身高,遮掩了他的视线,卓画师终于在赵补之催赶之下恋恋不舍的离去了。   看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清高之人,赵补之心中无名火上窜。那人魅力还真是大得很!又想起方才画上之人,背影竟与许诺相似的很。   直到许久后之后,他才明白,两人相似的原因,那种姿势,叫作:等待。   一日之后,朱雀小皇子收到赵太傅呈上来的画卷,即刻宣布此次选妃闹剧结束,让整个京城沸腾的男女老少皆为大失所望。   挑剔的九皇子居然好像只选中一位妃子,于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妃一下子成为京中热点探讨的人物。传闻此人能歌善物,尤长于媚术。又传此人相貌倾国,舞姿卓绝,曾经是赵府的舞伎。   而一切,都只是传闻而已,朱雀皇室未传出任何关于此事的官方消息。   美人如玉   此刻的凌九陌正趴在朱池宫的大床上对着美人发呆。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抿唇一笑,艳如桃李,可谓倾国倾城,可如何……?   “你很美,也很让人,呃,有食欲。”凌九陌用手抬起美人尖尖的下巴,凤眼里又有些懵懂,闭了眼睛伏身一吻,待身下之人娇喘吁吁后,复摇头道:“耐何本宫对你还是不感兴趣。”   美人些许愣怔,片刻低眸一笑,风情万种道:“殿下恐怕要试其中滋味才好下论断。”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的抚过凌九陌的耳边,两片火热的唇紧跟着贴了过来,贝齿轻咬,两只手在脖间缠绕相交,片刻后衣衫便如同画卷般翻了下来,媚眼含春,香舌一路吻了下来。途经胸膛两点嫣红,舌尖指尖轻点其上。   凌九陌并不开口阻止,长长的细眼带着玩弄的意味,双手抚过美人香肩,丝衣“咝”的一声应声而破,美人脸部嫣红,将脸部深深贴少年肩膀上磨蹭,双手在跨下反复踟躇。   凌九陌望着那张精致无双的脸庞,突然就失了兴致,清脆的声音压低了些道:“滚!”   美人明显愣住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脚踹开。   “殿下……”,美人低柔的声音透着诱惑,手在自己身体上肆虐着,凌九陌起身下床,不带半点怜惜的扯起美人的一缕头发:“以后别让我的话重复第二次。”   守侯在门外的一个小宫女本以为王妃人选已定,又见小皇子今日心情颇为开心,便稍稍放松了些往日的警惕。只是低头出神的瞬间,那美的倾国倾城的人便如同风中残叶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才能确定那可怜楚楚伏在地上的果然是准王妃。便跑去准备搀扶,在她颤微微的还未触碰到美人玉手之时,站在门槛处的人温柔邪气的将话传了出来:“峥儿,本宫看你胆越来越大了!”   峥儿连忙跪下,“奴婢不敢!请殿下饶命,奴婢下次再……”   一双凤眼围着峥儿的惊恐的脸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更衣,本宫要去百花楼。”说罢即刻回房,看也不看那美人一眼。   峥儿下意识的摸摸脖子,低语道:“皇后娘娘说……说……”突想到方才凌九陌眉梢那抹笑意,居然再也说不出来,牙齿一咬跑进了房间道:“上次那套衣服被皇后娘娘给收了去,奴婢前几日又托福公公买了一套新的……”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才有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柳公子,醒醒……殿下他人已经走了……”   美人从地上悠悠起身,用手帕拭去嘴角的血丝,对那人轻笑道谢,温顺有礼。眉眼低垂却遮不住心中汹涌的失望:“果然是个喜欢无常的人啊,不过……都没甚么关系……”   “哟,这是随风?!”穿着新衣的随风箭一般的窜过客厅,被眼尖的赵老爷子看到了好奇的确认道。   “呃,老爷,是属下。”随风面部僵硬的答道。   “难得穿身扎眼的衣服啊……嘿,来,转个圈,给老爷瞧瞧……”随风僵硬的脸部开始发黑。   “转个圈……”,赵匡突然噤声了。随风看到赵补之面无表现的站在门口,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每次和这个说话不着边际的老爷子说话,少爷都是以他救星的身份出现,可是这次好像又有些不一样,少爷他好像生气了……   赵补之紧抿着唇……一双鹰眸威严的在客厅转了一圈,所有人的背后都生起了阵阵冷意,他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包括赵匡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对视,这孩子……与生居来的气势在他不经意的动作中一一体现着,而且越来越强,如果不是他有意在朝堂上收敛的话,恐怕……   “老爷,院中还有些积雪需要清理,小的现在就去。”“小翠,厨房的饭菜是不是要烧好了,我们去看一下。”“府上好像账目还有些问题,我再去核对一下。”   ……居然连忠心耿耿的管家都找借口逃了,客厅里只剩下赵老爷子孤零零的对着儿子。   赵补之冷冷的吩咐道:“随风,今日你去进宫打探一下柳淡彩情况。”说罢又深深看了一眼赵老爷子脸上的绷带:“爹,心情好的话去百花楼转转吧,用不着调戏随风。”   调戏……有这么严重么,赵老爷子冷汗直冒,再看随风,好像比他的汗还多,牙齿紧咬仍控制不住格格的磨牙声。   “呃,我马上去。”等大家情绪都平静点再回家吧。   “你!”赵补之对着这个一脸紧张的老头子无计可施,愤怒挥袖离去。眼尖的随风却不经意瞄到赵补之袖中紧握得骨节发白的手指,少爷他……从未见过他如此喜怒于色的,是因为许公子吧?自进赵府他便不再开口说话,整个人仿佛陷在自己的世界,任谁问话都无动于衷,偏又何地都能来去自如,进府两日,做了四件事,观了两次日出,看了两次日落。   而少爷则在耗尽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后快要支撑不住了。随风突然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老爷,或许他能帮助少爷打开心解,放那公子离去也未可知。   于是:“老爷……”如此如此……   有人住了水月小筑!而且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喜欢上房的主儿!!!最可怕是,连随风在谈及那人时脸上都开始挂起了一种叫做羞涩的东西。   于是打算出门的赵老爷子热血沸腾了:“什么?!此事当真?!”   于是赵府所有丫头婆子沸腾了,所有家丁奴仆沸腾了……   随风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多么大的事……   赵老爷子一把揭开脸上的绷带,搓着手命令道:“那还等什么?快带本老爷去看看那人是何方神圣!”   消息传播后的一柱香时间,整个赵府复便安静下来,大家都沉默了。   “那个不屑子!居然,居然……唉哟我的腰。他是想我早死啊,好啊,好得很!他让我死,我偏不死!唉……轻点,赶快把姜汤给老爷我端过来啊,杵在这干什么啊。”赵老爷子裹着棉被半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的嘶吼着。   一帮人仗着老爷子的架势想去瞄瞄那传说中之人是何等的模样,到了湖心小筑被赵补之拦下了,说那位公子性喜清静,不许任何人探望。   性格暴躁的老爷子仗着自已灵巧的老身板就跳上了小桥,被赵补之一不小心给踢了下去。   后果便是,赵老爷子落水了----活该。所有跟去的奴仆,以纵主之名一律杖责二十---大人的惩罚。随风自觉的负荆请罪,居然平安无事。   这事使得赵府所有人都明白了几件事:第一,这府中老爷最大。第二,少爷在的话否定第一条。次日,发现府中所有传递有人入住水月小筑消息之人嘴巴都肿起来的时候,自发加了第三条,所有主子的话题都不要私议。   “少爷,我……”随风有些困窘的站立着,“老爷他让人带话过来说我是故意怂恿他……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为老不尊!”赵补拿起书册,稍后又略带无耐的问道,“他现在身体如何?”语气微微透着一丝关心。   随风低头回道:“老爷刚去百花楼了……”   赵补之错愕片刻,把书丢到桌面上:“人老心不老啊。”随风不敢抬头,又听赵补之咬着牙道:“六十岁了身体倒还不错。”   稍稍暧昧   一阵冷风过来将窗户吹开,外面居然又下雪了。时至三月,依旧寒冷如冬,今年朱雀天生异象……心思瞬间转了几转,又想起太子选妃一事,不经意问道:“柳淡彩进宫后如何?”   “宝公公传来消息说他昨日不知为何惹得九皇子大怒,不过今日好出许多,还陪殿下聊天喝茶。不过……听说,殿下最近常去百花楼。”“百花楼?”那样的场所,赵补之扬眉,凌九陌,你这样自暴自弃如笼中金丝鸟雀,将来如何保我大好河山?   沉默少许,又问道:“那人今日如何?可有打听出来家世来历?”随风摇头:“查不到此人任何消息,依旧安静,不曾进食,也未再开口说话,方才出了房间在亭子里坐着。”   赵补之挑眉:“我去看看,你去备马车,我们稍后要出府一趟。”   水月小筑建在赵府水月湖中心,绿色的竹楼衬平滑如镜的湖面,白雪银妆,平日偶有鸟雀飞过却不多作停留,绝妙的一处闲静风景。   赵补之远远的望过去,还是被眼前的景像给震惊了,那人一身素衣端坐在屋顶,似要与厚厚的雪溶成一体,抬头看着耀眼空旷的天,依旧是略带迷茫的样子。   这个人端底奇怪,无论身在何地,只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纵使站着不动,都以一种与众不与的姿势。   这场景,如果被凌九陌看到,该如何了得!那双狐狸眼定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依他那日谷中痴迷表现,本以为会对自己言听计从,那样入得宫中便可做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作用不可小窥。   未曾料到的是,到府中后许诺居然未言半语,对他居然不理不睬,不得不让自己改变计划,命柳淡彩改了许诺装束,请卓画师临摹了背影送呈上去。好在凌九陌看后大喜,未加任何过问便请柳淡彩入宫去。   如今此人留在赵府已是闹得沸沸扬扬,倘若传到有心人耳朵里,算是欺君……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自己居然一时冲动带回来天大一个麻烦……来历又是不明,留他不得……   “你快下来,坐在屋顶上成什么样子!”赵补之喝道,他忽然想起昨日卓画师临走时恋恋不舍的样子。   许诺愣了一下,看到赵补之后眼睛似乎一下子清亮起来,一纵身来到赵补之跟前,两只冰冷的手怀着赵补之的脖子,用脸颊轻轻蹭赵补之的下巴。   赵补之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又来了,这人怎的一阵亲昵一阵疏离?又想起他此举的原因,一阵阴郁。那个“天一”定是十分宠溺他,才会如此无规矩礼束,赵补之心想。却无法解释心中生起的不快的原因,索性不去想他。   下意识的把他两只冰冷的手掌放到自己袖中,半是责备道:“上面风大,会着凉!”说完吃了一惊,手也顿住了,如此娴熟自然的动作及话语,真的是从自己口中说出?   许诺伏在赵补之肩膀上,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一向苍白的面颊此刻居然显得有些嫣红,眼神也不似刚刚的澄清,带着点诱惑般的蒙胧。赵补之伸手拭他额头,果然是着了凉……   如此,甚好……生病了才有点人的样子……一把将他抱起往水月小筑走去,身体轻得让他不可思议。   “等了很久都不见你,天一,我都快要忘记你样子了……”怀中人喃喃低诉,手指轻划赵补之的下巴。   许是发烧的缘故吧,话显得比往日要多。赵补之欲帮他解衣衫的手顿住了,又是天一!什么样一个人让他爱得如此之深?……赵补之斜瞄铜镜,那人当真和自己容貌如此相似?心中升起阵阵酸酸的嫉意来,他讨厌和任何人相比。   许诺轻轻翻身,无意识的抱住赵补之的腰,“真好,现在可以看到你了。”赵补之轻抚许诺发丝,唇角勾起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少爷。”随风在外敲门,“马车已准备好了,几时出发?”   赵补之起身把门带上,和长随一同起到厅子里,吩咐道:“去找一个叫天一的人。”   天下何其大,单靠名字去查一个人……“少爷……”,长随有些为难的道。   赵补之摸摸下巴,那里似乎还留有许诺手指的冰凉触感,轻笑。举国上下均闻赵太傅玉面冷颜,貌赛潘安,却不知少爷笑起来更为好看,可是他却很少笑……   随风走神的时候,听到赵补之淡淡道:“听说,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啊?”,随风立刻明白了,“找到后?”   赵补之眼睛含笑看过来,“杀了。”   随风身体僵了一僵:“属下明日去办。”答完话,并不离去。   赵补之看着他道:“你可是想问我留那人到几时?”   随风低头道:“属下只是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过几天失了兴趣就罢手。”赵补之若无其事的说,随风看不透他的表情。   长随的心更加忐忑了,少爷嘴角笑意未变,眼中的冷酷却让他更加心寒。   究竟是当局者迷还是压根就没有情意……他看不透。   “许诺,喝药了。”赵补之把许诺轻轻的扶起来,床上的人因意识模糊显得有些庸懒:“不喝,可不可以?”许诺盯着那碗黑色的汤药征恂道。   “不喝病怎么会好?”这人居然还怕吃药?   “不喝,可不可以?”许诺又认真重复又问了一次,眼如琉璃,清澄如冰,毫无生病的迹像。   赵补之执药的手却纹丝不动:“一定要喝。”语气平平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   许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双手接过药淡淡道:“好。”   赵补之有点慌了,他怀疑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过了,于是放轻声音道:“我喂你。”   应该是从来都没侍侯过人吧?赵补之在许诺疲倦的眼神下笨拙的完成了喂药任务,后果是有一半药几乎都撒在了许诺的衣服上。   “把衣服脱了吧!”赵补之建议道:“不然会生病的。”   许诺沉默。   “还是我来吧。”赵补想了想道,伸手去解许诺的衣服。   许诺有刹那恍神,用微带困惑的眼神注视着赵补之稍显温柔的脸,“天一……”   该死,又来了!赵补之发现自己恨透了这个名字,天一天一……!!   在他眼睛里除了那个长相和他有几份相似的人之外就没有别的男人了么?那么自己在他眼中又算什么?替身么?   从未曾有过的情绪失控感让他到着急,这是怎么了,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都能激起自己的兴趣和火气。   莫非自己真的陷进去了?……应该是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了吧?   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纯洁无辜的眼神莫名让他升起一种罪恶感,仿佛在心里对他有丝毫欲念便是无可饶恕的污辱,却又顶着一幅懵懂表情若有若无的在撩拨着自己心中那根绷紧的弦……   他手很冰……脸也很冰……嫣红的唇一定也是冰冷……   他慢慢的伏身下去,在两唇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好像被雷辟到了似的逃窜而去,带着些狼狈,姿势失去了往日的凌人气势。   “真是……受够自己了。”赵补之飞快的边走边想。   许诺有些迷茫的看着屋顶,心口痛的厉害,如果他继续下去,自己会拒绝吧?不会吧……   用力试了试,身体居然沉重的不可思议……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还会生病呢?他拂着额头想。   “少爷,少爷。”随风看着端坐在客厅的赵补之问道:“天已经黑了,还要不要出府?”   赵补之将手掌从额头上拿开,想了想道:“你去请许公子出来,一同前去。”待随风转身时又吩咐道:“他身体受凉,在马车上记得备条毯子。”   听到随风脚步渐远,赵补之才用拳轻击桌面,头疼……   荒宅记事   许诺上了马车,与赵补之一语不发的面对面坐着。   他居然不问去哪里,这人一向是如此随遇而安的么?对人无一点防备之心又如何使得,若将来有一日杀心突起,随便寻个理由都能至他于死地……或许是对自己比较放心的缘故吧,才不带任何顾虑的跟随自己……   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担心,莫名其妙的宽慰……这乱七八糟该死的情绪!赵补之又有些庆幸车厢里很黑,对面的那人看不到他变来变去无法抑制的神色。   “少爷,到了。”随风停了马,赵补之一跃而下,准备伸手扶许诺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轻飘飘的立在身边了,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随风看了看四周道:“少爷,我去找个马车停放,稍后会在此处侯着。”   赵补之点头。嘎吱嘎吱的车辙碾落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许诺看了看眼前这间看上去很是普通的荒宅,背上居然生出一股凉意,头俞发显得昏昏沉沉。   赵补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给许诺披上,伸手欲扣门的时候,一个青衣小僮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可是赵太傅和许公子?”每次都这样,赵补之似已经习惯了那人的未卜先知,微微颔首。   小僮打量了两人,眼睛里露出怪异的表情:“啊……”,见到赵补之眉头微触的时候才清醒过来:“不好意思,我家公子已经等两位多时了,请。”说话间不住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许诺。   两人跟着进了院中才惊讶的发现,这里和外面看上去居然有天大的不同!草木茂盛,满院桃花盛开,居然还有一处活水,冒着些许烟雾从草屋前绕过,俨然一幅五彩斑瓓的春夏景致!   可是许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究竟是……许诺拈起枝头的一片花瓣轻嗅,果然……这花是无半点味道。   侧耳倾听,院子里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地面没有一片雪迹……最让许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对这里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赵补之看到许诺的动作,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略带无耐的对他笑笑,五岁的时候那人只用手指一勾便将他从重围中救起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人是不同的。二十年来,见识了他的天文地理,星宿占卜……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神秘和不同。   此时,小亭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亮了起来,居然是夜明珠!一人拿了折扇掩面看着他。让他奇怪的是,这次他居然没有戴抖蓬,要知道,二十年来他可从未见过东方玉狐的真面目!   “你来了。”那斜坐在亭子里的人看着他道,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淡然。对上他折扇上方的眼睛时,许诺呆住了,他……   三人对坐,东方玉狐始终以扇遮面,露出一双眼睛略带笑意的看着许诺。   小僮稍后即奉上香气四溢的茶水,许诺看那茶水碧绿,心中生异,淡淡道:“我不渴。”小僮慌忙将那盏茶收了去。   赵补之拿起剩下的杯子笑道:“每次来东方先生这里都能喝到绝世好茶,不知道此次滋味又当如何。”   东方玉狐垂眸笑道:“醉生梦死。”   赵补之笑着一饮而尽,称赞道:“果然……”话未说完人便倒在了桌子上,小僮立刻上来扶了下去。   许诺不曾开口,只是觉得这对主仆行为怪异,却感觉不到有丝毫恶意。   那人笑着问他:“果然还是有灵力的啊,只是可惜了上好的竹心茶。”说话间将脸上的折扇缓缓挪开,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庞显露出来。   “你!”,许诺吃了一惊,自看到他第一眼便觉得十分熟悉,却未曾料到折扇下的那张脸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便是你。”那人笑起来,眉梢带着几丝轻浮的意味,仿佛许诺是一件十分好玩的物件。   许诺伸手折下一枝桃花,冷冷的问道:“那我又是谁?”   那人收敛笑意,眼神清澈如水:“你是我的一魂三魄。”   许诺将桃花丢于桌上笑道:“算来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东方玉狐捡起桃花置于袖中:“21世纪,赵天一,好玩么?”   许诺忽然如同被人点到穴道,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他……居然提起21世纪,居然知道赵天一……   “我已经五百二十五岁了。”他负手而立,看着满园春色,忽回头悠然一笑,居然带了点落寞的味道:“信不信由你。”   连传说中的穿越这种事情都会在他身上发生,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呢?   “你终于回来了,再等下去,快要发疯了呢。”东方玉狐斜倚着栏杆坐下来,眼睛温柔的盯着许诺。   明明是相同的脸,却不会有怪异的感觉,仿佛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见如故的娴熟。   “我听不懂你的话。”许诺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没关系,只要回来就好了。”他掏出袖中的桃花,“终于要解脱了。”随即挥袖,从草屋小窗飞出一壶酒,他看也不看许诺一眼,自酌自饮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才喝两杯,人仿佛已有些醉了。   许诺看了看酒壶道:“这是刚才赵补之喝的醉生梦死?”   话落便觉脖子间微痒,转脸发现东方玉狐的脸靠在他肩膀,眼睛一片清明,哪里来得丝毫醉意?   东方玉狐眼睛弯弯充满笑意,若有若无的在许诺耳垂边吹气,许诺忙退一步出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他的行为举止并无恼怒,只是被另一个自己调戏,感觉……实在是怪异的很。   东方玉狐坐直起身体,在许诺注视下将酒壶掷了出去……那墨绿的坛子在落地瞬间化作一竹缤纷的桃花!许诺彻底呆住了,隔空取物也就罢了,他居然还会幻术,这人究竟是……   “你看看这满院桃花究竟有多少竹?”他看着许诺震惊的脸笑道:“我每十年喝一次酒,只为等你回来。”东方玉狐一步步的走近许诺,“你可知人若失了一魂三魄会怎样?”   许诺看不出他想做什么,只感到平素轻盈无比的脚步如今却无法移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放大,对着他的唇轻轻的吻下来。   什么感觉都没有,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生不死,终身孤独……”   仿佛空气都不曾存在,四周雅雀无声,两人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慢慢的合二为一,许诺眼神慢慢变得恍惚,记忆如潮水般从心底翻腾上来。   那一世   他御风而行,覆手为雨,驱邪除恶,与鬼怪笑谈人间事。   翩翩风华少年,却终究抵不过一个情字。   一对少年英俊,月下把酒言欢,随兴舞剑,无限逍遥。   弹指红颜老,厮人独憔悴。花开无人赏,思念和寂寞如同心底生根的野草,俞发疯长。   索性醉生梦死,心中痴念带了一魂三魄追随了去,留下清高矜持不得转世独守此处,不生不死的寂寞着。   隔了那么多年的时光,两个半魂终于又遇上了,依旧各自寂寞。情如何?爱又如何?……海枯石烂此志不渝又有谁能够实现?   一片花瓣飘落,许诺的眼睛突然变得澄清,环视四周轻挥衣袖,满园繁花转瞬便都凋零了。   还好,五百年了,居然还都记得。   次日清晨,赵补之从床上起来,洗漱更衣,早朝,随风一脸严肃的守在水月小筑。昨晚于他们而言,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消除了他们大脑中所有关于东方玉狐的记忆,自己颇费了一番功夫呢,许诺斜倚着栏杆淡淡的笑。   南柯一梦   朱池宫 醉风亭   凌九陌身着华贵紫袍,怀抱美人饮酒感慨,“你说”,他细眼微眯,像只享受极了的狐狸,“为何本宫对你们这些庸美姿俗粉提不起半分兴趣?”   美人身体微微一愣,原来自己在他眼中也仅能被称作为庸姿俗粉。   迅速遮掩了自己的失望,眼波流转,咬唇低低道:“殿下眼光非常人所能相比,恐怕只有天仙下凡才能入得您的眼晴吧。”会有那样的人么?柳淡彩自信的想,至今为止还未曾见识过呢,语罢浅笑递上美酒一杯。   “你不是他。”凌九陌冷笑接过一饮而尽。   美人脸上闪过一丝恐慌未及时逃出凌和陌锐利的眼光,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那画卷中人明明应该是你,我确也感觉到那人现在离我很近。”凌九陌拿过酒壶自酌自饮,“可见你人时,马上感觉到你不是他。”   柳淡彩低头不语,笑容僵在嘴边……原来在他眼中,自己终归是顶了那莫须有之人的光环。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本宫为何会对一个梦中人如此执著。”柳淡彩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来,这个喜怒无常的残忍之人,他将会如何惩罚自己呢?一面却更加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个梦中之人,究竟有何魅力让心高气傲的九皇子如此痴迷……   凌九陌朱唇轻启,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在他脸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笑道:“偏不告诉你。”   柳淡彩吃惊的捂着自己几乎渗出血丝的脸颊,嘴唇发抖,谁能告诉他,朱雀九皇子行为为何如此古怪?   凌九陌用用手紧扣住他的下巴,逼他眼光和自己对视:“何人授意你假冒他进宫?有何目的?”他似乎打算要把他的下巴捏碎,就在柳淡彩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凌九陌松了手,拿着杯子把最后一杯酒强行灌入他口中。   看柳淡彩被呛的满面通红,凌九陌才放声大笑起来:“其实你不说我也都知道。”眼角眉梢透着得意。   下一刻便长袖一挥,跃出亭外,放荡不羁的身影在茫茫白雪衬映下婉若游龙。   柳淡彩就这么眼睁睁睁的看着他潇洒如风的离去,眼中流露无尽的哀伤。   还是不可以么?就算是做他替身也不可以么?……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什么回报,能待在你身边日日见到你就很满足了,真的。   柳淡彩起身,沿着那人留下的浅浅足迹一步步的走了出去,大雪下的纷纷扬扬。   阳春三月,皇家酒宴。   柳淡彩奉命入宫表演,那时年纪尚幼,舞技也颇为生涩,只有来来回回帮忙拿些物品。   搬运东西的经过朱池宫,于是在那桃花灼灼的树下看到了满身华贵俊美无双的少年,细长的桃花眼映出春光无限。这便是缘分了,一见钟情,明知不可能还是如飞蛾般扑了去。   回府后日夜练习技艺,只盼有朝一日能让那人遇见。自幼以舞姬身份居住赵府,如今论及琴棋书画朱雀无人可比。而在那人心中,纵是长相倾国才艺无双却仍是比不过梦中一敝,果真造化弄人。   凌九陌回到书房,笑意略淡,心情微微低落,柳淡彩背后之人,他自是清楚无比。赵补之的心思,他也猜得几分,终是忍耐不住了么?自语道:“天下声色好玩如此之多,何苦为手中之物作争夺呢?”高深莫测的笑笑,轻轻摇头。   回头问身高之人:“暗卫可有查到那人下落?”那人连忙退出两步,摇摇头。   “下去吧!”凌九陌遮不住失望的神色笑道,“我这是在痴人说梦呢……”   推开窗户,看着一红衣人影追随自己的脚步缓缓而行,寒风吹起衣角,就像一个雪上的精灵在转动着舞步,凌九陌若有所思。   “你身体可好些了?”赵补之用颇为关心的语气问许诺,许诺偏头想了想道:“不好,心疼。”   赵补之略微诧异,微微笑道:“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天气这么冷还坐在这里看什么落日,当然会不舒服。”说罢和他并肩坐下,宽大的袍子几乎完全遮住了寒风。   许诺将视线从他俊朗的脸庞上转开,看着白茫茫的远处,自语道:“今年冬天为何如此之长……?”   “朱雀冬季,马上就到春天了,比不得姚花谷,四季如春。”赵补之解释道,脑中闪过一段空白,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今年的春天应该很美吧?……五百年了呢。许诺想,其实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这里,每天看看赵补之,两人有空一起看落日,冷的话就靠得近一些,也不失为一种平淡生活。   奈何……许诺心里泛出一丝苦笑,丝丝冷气向他袭来,他看赵补之有些发呆的神色忍不住开始咳嗽,“要吃药了。”赵补之马上提醒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许诺眼中闪过一道失望。   两个回到房间,赵补之照例令随风端了黑黑的荡药来。   许诺喝完忍不住皱了眉头道:“好苦。”   赵补之笑道:“良药苦口,更何况这药加了甘草和蜂蜜,我不信会苦。”   “不信你尝尝……”“……”   赵补之话还未出口便被许诺的嘴巴给堵住了,他的嘴唇冰凉,口中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赵补之完全愣住了,他做梦也未曾想到此人会如此主动,生平第一次,被人强吻了。   老头子应该从百花楼回来了吧……今日宫中情况如何……修水渠一事……奏折……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涌而上,赵补之突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身体冰凉,却似充满了薄荷的清香,浑身燥热的赵补之不知道怎的居然不忍心将他推开。   “天一?……赵补之?……?”许诺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赵补之看到许诺澄清如洗的眼睛……一个,两个……越来越模糊,最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窗外静极了,许诺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再看地上的赵之,睡着的他少了平日的算计和伪装,五冠挺立完美如玉,嘴角还噙着困惑的笑意,他鼻梁比赵天一略挺,下巴显得略尖,平日里眼神也深遂出许多……   许诺惊讶的发现,他跟赵天一其实一点都不像……   是自己太过孤独太思念赵天一的缘故吧,才会从心里强迫着自己催眠说他像赵天一,给自己一个歇息的理由吧?许诺心里苦笑。   他曾经给了自己一段希望,自己也被他所毒杀,理应互不相欠了吧,许诺想。   伸出手指轻抚他的眉眼薄唇,再见了,赵补之,谢谢。   天亮了,一束阳光穿过雕花窗映在赵补之脸上,明亮而温暖,赵补之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轻轻的笑了,记不得多久未曾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他下意识的去看周围,居然不是自己的房间,而床上只有他一人,环视四周,空空如也。   他尽量的保持微笑的神色叫道:“许诺……”无人回应,根据近半月的相处,赵补之已确定了他不在房中,除了早晨黄昏他会去看日出日落外几乎寸步不出房门,而现在,阳光已直直射入房间,应该快接近中午。   那么他人……   人去楼空,这个结局是赵补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唇边似乎还留着属于他的清凉味道,床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而他人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去。啪!!桌子上的东西全应声而倒,赵补之怒不可支。   “随风!”斜坐在栏杆的随风听到明显流露出杀意的喊声,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几乎可以预想到赵补之的愤怒了。   少爷他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从来都只有要与不要,却没有敢有人先弃他而去,许诺可是第一个。想到许诺,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许诺离开时苍白的脸和飘逸的身影,如此神仙般的人,终于离开了这复杂混乱之地,不由的轻轻舒了口气。   进了门才发现赵补之比他相象中要生气的多,屋子几乎找不到一样完整的家具,赵补之双目如火炬直直盯着随风,几乎要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随风终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许公子托我留话给少爷。”   留话?!……赵补提起床头的花瓶丢了出去,随风一声不啃的跪在破碎的瓷器上,血流满地。   过了许久,赵补之才从牙缝里挤出:“他说什么?”,从来……从来都没有敢如此待他,这算什么?调戏了他之后再托一个随从带话给他这个主人,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污辱!   “他说寸相思和桔梗放在一起会抵消彼此的药效……”   ……赵补之拳头紧握,指甲仿佛要刺到肉里去,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不喝,可不可以?”……   ……“你身体可好些了?”赵补之用颇为关心的语气问许诺,许诺偏头想了想道:“不好,心疼。”   ……   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么?那双清澈如泉水透亮的眼睛真的可以洞察一切,原本自己也没打算过瞒他,只是错估了他的聪慧如洒脱。   一片寸相思,无色无味,剧毒无比,且服下后对人无任何伤害直至神经全部麻痹,最后会在睡梦中永不醒来。对许诺,谈不上爱,却始终无法对一个如同神仙般纯真的人下毒手,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陪他走完最后的一段人生,就算被发现,依个性也会因眷恋自己酷似那个人的相貌不舍离开,却未想到,只是一吻,便改变了他自以为掌握在手心的一切,计划似乎全乱了……   “他可曾说会去何处?”赵补之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纵使眼看他死在这里,也不想他如此离开,心里憋闷的厉害。   随风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转述这个事实,迟疑了下依旧照实说了:“他是笑着离开的。”   笑着?……天一?……“他休想!”赵补之怒吼道。   天一……肯定是那个让他整日魂牵梦绕之人,摆脱了自己,就是为了继续寻找那个人吧?有我赵补之在,你这辈子都休想。   许诺,别以为如此我们互不相欠了,你当这赵府是什么地方?来去由你!最重要的一句疑问似饿虎在心底反复咆哮:“许诺啊许诺,在你心里,究竟把我赵补之置于何地!”   烟花之地   已近三月,整个京城却依旧笼罩在一层寒气里,冷清的大街上门可罗雀,唯有一处喧哗如故。   朱雀曾流传这样一种说法,世上恐怕只有两种人未听过“百花楼”的名字,聋子和死人。可是这一天,来了一个不属于那个说法的第三种人。   两个憨态可掬的童子笑嘻嘻在一朱红楼阁前侯着,每个来往的人都忍不住伸出被冻得发青的脖子去多看他们两眼,有钱没钱的都只能盯着楼阁上的香衣美人咽着唾沫,因为二楼挂着大大的招牌“客满勿入”。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恋恋不舍的离去,一个紫衣童子终是忍不住啐了声道:“你说,么么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冷的天,让我们守着门口,偏又不招待一个客人,送上门的银子不要,她是越老越糊涂了吧。”   红衣童子急忙伸出粉嬾手掌掩住他的嘴巴:“这话可不要乱说,要我们站着就站着罢,你管她那么用意做什么,哎,你居然咬我……”   “嘿……烛儿身上现在是越来越香了。”紫衣童子涎着脸坏笑调戏道。   红衣童子气的脸涨红:“你……你放着好的你不学,偏去学那些什么个嫖客……”,名唤红儿的童子忽然不语了,他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驾了过来。   马夫是一个年轻的青衣小僮,相貌清秀无比,就连握着线绳的手都白嫩的让红儿自愧不如。只见他略带腼腆的看了看百花楼的招牌,轻皱,居然对红儿紫儿羞涩的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两个童子看着看着就呆住了,纵使他们在百花楼长大,见过文人骚客无数也未见过此等俊俏人物。   那青衣少年轻扣车窗:“少爷,百花楼到了。”半天未见动静,青衣小僮似是习惯了等待,过了约一盏茶功夫,车内仍无动静,少年面目平静复敲车门,“少爷,时间可不早了。”   “嗯……”车厢内传出一个高傲不耐烦的声音。红儿紫儿眼前一花,轿中人已迈到了百花楼门前,青衣小僮急急跟上。   红儿只看到到前面那人一身华袍,以扇遮面缓缓上楼,并未看到脸,只觉走路气势均充满了高贵之态。   俊秀的青衣小僮只是紧紧跟那华衣公子身后。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只是个随从。   红儿道:“画一般的美人啊,可惜生错了地方,倘若留在百花楼,不是头牌也定能红遍整个京城。”紫儿不屑道:“你看那人更是奇怪,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拿了把扇子装腔装势,来到这种下等地方,还装什么风流书生!”却均未留意,但是青衣小僮腰间配饰便价值连城,穿得起如此招摇之人,怎屑留在百花楼?   花衣老鸹慌忙从二楼奔下来,那速度之快态度之恐慌不禁让站在门口的两个童子咋舌,究竟那华袍人物是何等身份,居然让百花楼老鸹亲自恭迎。要知道,平日里赵老太爷来她也仍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老鸹用讨好的眼神观察着华袍公子,只见那人用扇子遮住大半边脸,看面皮颇为白净年轻,两只细长的眼睛倔傲嫌恶的看着她。   老鸹急忙低头,她自知自份低贱,有些来头的大人物均不喜欢被人盯着打量,可这人也未免太怪异了些。来到这风月场所,居然一幅厌恶无比的神情,莫非……他从未进过花楼?   正在揣测间,青衣小童走过来道:“么么,还请你站远些,我家公子闻不惯您身上的味道。”   老鸹颇受打击,急忙后退两步,早上接到五百两定金,说是要包百花楼一天,原以为是哪家老爷宴客还是祝寿之类,等了半天却来了一个不懂风情的主儿!偏又不敢得罪,只得弯腰忍了笑脸站了等侯差遣。   华袍少年又是皱眉又是挥袖,摆弄半天道:“峥儿,我看还是走罢,这等模样的人能带出什么美人!”青衣小童立刻点头。   老鸹眼看两人已走出大厅,见他们衣着华丽,举止高贵,出手定金便是不凡,犹如一条肥鱼到了嘴边偏又溜了走,顾不得架子慌忙叫道:“春花……秋月……花容……月貌……快出来见客了!”   华袍少年听得这几个名字,犹显厌恶,步子加大恨不得立刻跨出门去。最后老鸹咬牙狠心道:“随风!快出来见客!”   门口两个人终于回头了,花衣老鸹和满屋美人顿时愣住了。本以为那青衣小僮秀色可人,跟的主人却遮半边脸,只道是丑不可见,却未料,却未料……如此相貌惊人!只见他面色如玉,下颔尖尖,唇色如婴,鼻子高挺,待人视线对上他目光,只见两只黑眼珠犹如水晶闪亮灵动,透着几丝狡狤和诱惑,让人明知对方高不可攀却忍不住多看几眼。   见众人一幅目瞪口呆相,青衣小童怒喝道:“大胆!”童稚的声音居然透着冷冷的威严,气势惊人。众人感到冷汗涔涔,均齐齐低头。   华袍公子不理众人,只是偏过头,朱唇轻启道:“峥儿,你方才可听他说要谁出来?”   青衣小童忙收起脸色,卑谦道:“回公子,么么说要随风出来见客。”   华袍公子脸上方才露出几丝玩味的兴趣来,提了小童的衣领走至老鸹跟前,用手朝周围一挥道:“这些个丑八怪全给本公子退下,让那个随风上来瞧瞧。”   老鸹见拉客成功,禁不住眉开眼笑道:“公子好眼光啊……我们家随风架子可不是……”青衣小童掏出两张银票来置于桌面,只道一个字:“快。”   华袍公子只是略显好奇打量着四周,竟看都不看银票一眼,老鸹忙收到袖子里,讪笑道:“我这就去催……”   出客厅门时隐约听道那个华袍公子说什么“本公子见赵木头身边有个随风忍不住把小园子的名字也改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若让真正的随风知道了,不知……”   青衣小僮目送老鸹离去,打量四周方才低声道:“殿下,我看咱们些举不妥……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我……我……”   说着眼泪禁不住落下来,凌九陌用扇子敲她额头道:“怕我保不了你?”   峥儿忙擦泪道:“殿下开恩,只是……虽然咱们在门外徘徊了七次,但真正到这里来,我还是怕……”   凌九陌脸上露出鄙视的神色,眼睛眯得更细,声音低沉道:“怕你就回去。”   峥儿马上噤声,凌九陌得意的露出笑容。   正值此刻,珠帘轻晃,一阵玉手卷帘之时暗香也阵阵袭来。   来人低头乌发遮脸,莲步轻移,腰若扶风,一步三摇来到凌九陌面前,“抬头。”凌九陌命令道。四目相触,彼此都颇为震惊,凌九陌在那美人施礼前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遍问道:“你转过身给我看看。”   国色天香的美人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奇怪的要求,来到百花楼的哪个男人见他低头垂眸的样子莫不是一幅“抬起头来给本大爷瞧瞧”的架势,这人端底打的什么念头,一边揣测一边转过身去。   凌九陌左看右看抚下巴摇头道:“峥儿,你说他是男是女?”   ……美人大受打击,虽然天生女相国色天香,可……可脗部至少是平的,咽喉虽化了妆看不明显也还是有的,不论自己是男是女,这人说话毒舌可见一斑……   扶着柱子勉强站住了,只听那贵公子旁边青衣小童怯怯的回话了:“这女子也太高了些……”峥儿虽然是凌九陌奴婢,却是眼高于顶,对宫外之人自是不屑。   美人一个踉跄,几乎要晕倒在地,这对主仆看来衣着虽然华丽,这头脑却是有些问题的。   “这人站都站不太稳,莫不是生了什么病吧?”   “公子着实英明……前段时间苍州感染瘟疫,咱们还是趁早回去安全。”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论,美人的心狠狠的受着打击……   美人忍无可忍咬牙道:“公子不用担心,这百花楼虽不是什么干净之地,却也不至于出现瘟疫。”声音沙哑,颇有磁性,明显为男声。   凌九陌斜眼打量他,轻笑道:“不过如此。”眼神和话语带着明显的轻视和不屑。   美人见他笑容甚是蛊惑人心,眉梢带着遮不住的高傲之气,又急又恼道:“承蒙京中大人们抬举,入楼一月便摘得头牌,四技虽然疏练,弹琴唱歌也还是不错的。”   凌九陌自是听得出他话中自夸之词,摸着下巴道:“那就开始吧。”   说话即挥袖坐下,动作甚是潇洒,峥儿看了暗暗摇头,心道若不是自幼跟在陵九陌身后熟知他恶劣本性,只怕看一眼魂便会被勾了去。   美人脸上也现几丝欣慰,随即取了琴来,命人点了上好的檀香,玉指轻扣琴弦,开始低声吟唱。   琴声婉转流畅,配上他略带沙哑诱惑的轻唱,一张精致妩媚的脸皮显得俞发显得魅惑。   峥儿几乎看痴了,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原来男人风情万种起来竞是女人比不上的!难怪京中男风如此盛行,难怪少爷会选中相貌更胜一畴的柳淡彩柳公子!   峥儿偷偷打量凌九陌,只见他安静的对着窗外,似在认真听着琴曲,两眼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欣喜神色。   这随风看来甚得公子心意,峥儿暗暗摇头,只因殿下选妃一举便闹得朱雀鸡犬不宁,若再纳入一个小倌做妃子,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雨!   美人斜瞄到凌九陌的淘醉的表情,暗暗心喜,只道是被自己才情所打动。   坐直了身子,刚想开口说话,被一个丢过来的扇子砸中穴道,她立刻动弹不得。眼睛一眨功夫,那华贵公子已不在屋内,再看那青衣小僮,竟然自觉的捂了嘴巴对着墙角,一幅不该看的不看, 不该说的不说的架势。   随风自幼做男宠,因其相貌出众深得主人喜爱,一个月前因家中变故忍痛将其卖入百花楼,从来都是过众星捧月的生活,未料今日受此莫大委屈,泪水炯炯如泉流了下来。   绝美少年   又是黄昏了,自己只是在树林里发了下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许诺直直的坐在楼顶上看落日。他其实想去最高的那座楼上,可赵补之曾叮嘱他,那里绝对不可以去。   他不清楚赵补之的目的,但是能在京城里能把房子建成最高的,别人不说他也能猜到什么地方。他无意去结识什么权贵,也不想恋人间繁华,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索性来到仅低于皇宫的这座楼阁屋顶。   赵补之说朱雀冬天过后很快就是春天,可他已经等了一个月,冬天还在继续,偶尔还是会下雪,没有落日的傍晚他就躺在树上数雪花,他无事可做,却不能让自己闲着,一停下来就会自己追逐了几世的那个赵天一,另半个孤独五百年的东方玉狐,反反复复。   这天的夕阳特别温柔,一点都不刺眼,圆圆的被远山遮住半个,像赵天一开心笑起来的眼睛。   ……   “许诺,今天又有人送你礼物哈,唉,我也是这么帅,一表人才,怎么就不像你这样,人见人爱呢?”赵天一从窗户里伸进个头来,看到许诺正手足无措的往垃圾桶里塞一大堆的巧克力。   “哎,你别丢啊!多浪费啊……”赵天一挥着手中的书包大叫着冲进教室。   “别捡!”许诺苍白的脸有些发青,“给你。”他出自己抽屉里的整盒巧克力。   “啊……杏仁的……榛果的……嘿,全是我喜欢吃的。哪个送你的啊,刚合我口味。”赵天一把巧克力塞进怀里,提出书包丢到位置上:“帮我看着啊,前两节都是语文课,我去上网了。”   许诺还没反应过来,赵天一挺拨的身影已经窜出门去了。   “许诺,借你的MP3用一下,刚赵天一说他的丢了。”有同学走到许诺面前说。   怪不得昨天他借自己的MP3,原来自己的丢了。许诺走到赵天一的位置上,翻开他的书包,取出MP3的时候愣了下,随即合上了书包。许诺拿出削的尖尖的铅笔在本子乱画,遮不住心里的慌乱。   赵天一的书面里,赫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MP3,那个是去年赵天一生日的时候许诺送的,一个留给自己,书包里只有3本书,其它全是塞得满满的巧克力,不知道是哪些女孩子送的,他差点忘记,天一也是学校里榜上有名的校草呢……   那一年七月七日,赵天一十五,他十四,花样般的美少年。   ……   “你认识我吗?”许诺的思绪被打断了。   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停了一个华衣少年,细长的眼睛水晶般闪亮着看着他。美,绝顶的美少年……   这么高的楼顶他是如何上来的?……许诺略带困惑。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少年用抱怨的口气对他说,仿佛俩人个已经认识了许多年。许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人已经扑到身前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许诺略微挣扎,那少年出奇不意的用手指在他腰间轻点,整个人便动弹不得。   许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这个貌似天真的少年给点了穴道,这个叫……扮猪吃老虎么?……   少年把脸凑上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许诺的脸:“你要是敢说不认识我,我……我……我一把掐死你!”   “我已经死了。”许诺看着他的眼睛说,真漂亮啊……   “不管,我三年来为你茶饭不思,魂牵梦绕,你居然敢说不认识我?!”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许诺顿时好奇,一双细长的眼睛居然也能瞪得溜圆?   少年把许诺从怀里拉出来,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思虑片刻道:“凌九陌,你叫我陌或陌陌都可以。”   许诺望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华衣美少年,犹豫了下,最终淡淡道:“许诺。”   “许诺?……许诺,我们回家吧!”少年紧紧拉着他的手说道。   “家?”许诺彻底愣住了,那一世活着的时候倒是还有的,父母两地分居也终归是父母,空空的房子。从来都是一个人,除了赵天一,他不曾跟任何人深入接触。   他也从未想到过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有一个人亲切自然的拉着他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可以吗……?   少年见他不说话,并不介意,开心的将他抱在怀里,跃身就到了地面。许诺真正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轻功。   神卷所注:   所有的人死了,大约都有心愿未了魂魄殘留着,然后整日漫无目的的游荡,却眼睁睁的看着世事皆无能为力。心渐渐麻木了人也就风化了。从此不再移动和思考,最后消失,才是最终的死了。   遇到东方玉狐之后两魂魄合二为一,身心却均已不属凡人,纵使对赵天一之间感情看淡许多,却整日无所事事,浑浑鄂鄂。   看不到太阳的时候他依旧常三五天坐着动也不动,大概离神卷中所注真的死,也不太远了,不如独自咀嚼往事中的小幸福,然后彻底消失。   凌九陌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许诺平静的生活,这个眉眼细长,唇色如婴的少年说找他找的好辛苦,说要带他回家……怎么做都无所谓的,不如顺其自然吧……   凌九陌手里全是汗,整个身体都绷得直直的,许诺感受到他的紧张,轻轻的问道:“为什么呢?”   凌九陌对着他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才狡诘的笑道:“我也不知道,看到你,就觉得认识了好多年。现在抱着你,感觉不太真实。”说话间抱着许诺的手又紧了紧。   许诺垂下睛睑,长长的睫毛打在苍白的脸上现出两片阴影,怎么会真实,终归是已经死过的人了。   凌九陌的嘴唇犹如花瓣似的吻在许诺的额头,满意的笑道:“真好。”许诺用手指轻抚他吻过的地方,略带困惑的沉默着,凌九陌猜不出他的心事,索性不去多想。   许诺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姿势来到梦想中朱雀那个最高的地方。   凌九陌紧紧的把他放怀里,搂得紧紧的不肯放松丝毫。他细眼里溢出闪亮的星光,脸上带着稚童般满足的笑容,仿佛许诺在他眼里是个易碎的玩具,小心翼翼的被守护着。   他忽然想到自己和赵补之初次见面之时,在车厢里,他像被毒蝎蜇了似的把自己推得远远的。这个人和他不一样呢……   下了马车凌九陌把他裹在袍子里抱着,只是轻轻叮嘱道:“你睡就好了。”   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呢,又怎么会困呢,许诺想笑却笑不出来。后来居然就困了,居然沉沉的睡着了。   后来他是在一种剑拔孥张的气氛中醒来的,依旧在凌九陌温暖的怀里,被紧紧的蒙在袍子里。他眼前一片黑暗,四周静悄悄的,可他敏锐的能感觉到有很多很多人,而且很多人都带着了恐慌的喘息。   “九儿,你实在太过份了。”一个柔媚威严的女声穿入耳中出来,整个屋子的呼吸有一阵子几乎全部都停掉了。   很强悍的一个女人呢,许诺疑惑的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沉默……   那女声拨高一些道:“你身为堂堂朱雀九皇子居然去那种烟花之地,居然还敢把人带回来,你……你父皇已知道此事,我看你如何交待!”瞬间,许诺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朱雀皇子?……这里居然是皇宫?   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今天,遇到的奇怪事还不是一般的多。   凌九陌感到他的动静,猜许诺已醒,便嘻笑回道:“不过带回个小倌罢了,母后至于把父皇都惊动了么?”   小倌?许诺愣了一下,居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难怪他上来就抱,说吻就吻,原来如此……   那女声气急,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恐吓道:“你父皇已在御书房等了许久了。”   凌九陌沉默一会,将许诺放在床上,嘻笑道:“母后可要善待我的人,孩儿稍后就回。”   温彩儿听得出,凌九陌把“我的人”三个字念得很重。这算是什么?威胁么?她冷笑,待凌九陌走出大殿不久,便对身边之人打个眼色。   “我倒是要看看,是何等人物把我们九皇子迷得如此神魂颠倒。”温采儿声音陡然转冷,大殿空气忽然停止流动。   内侍揭开袍子,拿了一盏红烛照在许诺的面前,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许诺失神的躺在那里,眉目如画,白衣卓卓,纵使身休被束仍是难遮灵秀之色。   如此一个脱俗少年,怎会沦落风尘之中?温采儿心中不禁婉惜,面上稍稍缓和,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如何怂恿九皇子将你带入宫中的?”   许诺只是望着她不语,皇后?她像极了在那个21世纪自己应该被称作妈妈的女人,本以为死了便四大皆空,与前世再无瓜葛,先是赵补之,后是皇后,终归是逃不脱命运的摆弄。   温彩儿见许诺不语,黑眸中星光点点,居然像是委屈的神色,心中困惑,只听身边内侍低语:“禀皇后娘娘,此人好像被点了穴道。”   温彩儿眉头轻皱,再看那少年居然无丝毫惧色,眼神迷茫的看着自己,坚硬如石的心中居然升起一丝怜悯来,看来还是个孩子呢……   “啪,啪”,内侍拍拍手掌,一个黑衣侍卫走进来,在许诺腰间复点一下,许诺起身看着那个女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经历了如此多的风波,他颇有些小孩见了母亲欲诉委屈的感觉。   温彩儿对这个少年充满着说不出的好感,他似是伤心却不见悲色,缓缓从床上起身,挺身而立,举目而视,不低头也不下跪,周围人仿佛与他无关,就连温彩儿也瞬间失神几乎忘了自己万人之上的地位。   背后之鬼   “大……胆!见了皇后居然不下跪!来人!”近身的内侍突然捧着袍子尖叫起来。   侍卫忽忽啦啦的拥了进来,许诺看着这个远古世界的皇宫,精致华丽的宫灯,辉煌的大殿,威严无比的人群,传说中的皇后,原来是这样的。   这是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更何况自己已经死去,以前的人终归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这儒雅的少年身上没有一丝叫做危险的东西,不会带给别人好像也不惧怕别人伤害到他。用一双婴儿初生般的眼睛略显好奇的打量着一切。温彩儿摇头,禀退一帮拿了兵器的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温柔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样华贵的装扮,精致的容颜,可身份却相差万里,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朱雀皇朝高高在上的皇后。   下一刻,许诺的视线便被她背后的阴影给吸引住了,缓缓走过去。   皇族左右皆不可随意近身,这点规矩这人都不懂么?!温采儿摇摇头,阻止内侍的出声。这个少年,真的不知道危险这个词么?还是笃定自己不会伤害到他?   “你背后有人。”那个白衣少年轻轻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   肉侍大惊失色,此等大不敬之语这人居然敢当皇后娘娘娘之面说出,要知道后宫人最忌神鬼之说,若娘娘大怒,当场处死都不为过。   温采儿惊退一步,用威严的声音对内侍道:“全部退下,你去守门,任何人不得擅入!”   大殿上顿时显微空阔起来。烛火轻轻摇拽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烛油味在鼻间烟雾缭绕,那个少年倾刻已恢复成淡淡的神色,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紧紧的看着她,空气骤然凝结。   “你说……我背后有……人?”温彩儿犹豫不决的问了出来,却始终不敢回头看。   “女人。”许诺看着那团阴影渐渐幻化成一女子脸庞且逐渐清晰,仿佛感受到许诺的注视,她停止抽泣,缓缓抬头,糊糊的五冠逐渐呈现,看来有二十左右的样子,脸庞颇为清秀,只是满脸泪痕,似哭了很久。身着粉红衣裙,身体曲卷成一团紧附在温彩儿的背上。   居然还是能够看到这种东西,神卷上好像也不曾注明,阴阳师若死了,灵魂依旧有收鬼的职责吧?   “什么样的女人?”温采儿只觉喉咙生疼,嗓音暗哑,心中暗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身在后宫,众多事均身不由已,算计来算计去,倘若自己真心认错,她只坦白只有对不起过一人……   许诺在感受到她的紧张,倒了茶茶水递到她的手上:“穿粉红衣服,化梅花妆。”“啪!”   温彩儿手中杯子滑落到了地上,内侍一阵骚动,温采儿忙道:“无妨,哀家失手打碎了个杯子。”随即而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女鬼听得许诺的话语,眼泪蒙胧的注视着他。   大殿上复归安静,温彩儿用手绢遮了嘴巴,轻不可见的抖动着肩头。怎么可能……虽然常常被噩梦惊醒,身体也俞发衰弱,却从未相信过,居然存在着鬼魂之说。她?……真的在自己的背上么?背负了整整二十年么……?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流传四肢。   或许是相貌跟妈妈有些相似的关系吧,许诺想伸出手来帮她抚背,犹豫了许久,终归放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动作。   “你……你能看得到我么?”许诺一愣,方才找到说话之人,声如风吹,漂渺虚无。   许诺轻轻点头:“你何出现在她背上?”   女子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死了之后不久便附了上来,再也摆脱不开……”   许诺伸出手在他周围试探,隐约感到一股惊人的怨气紧紧的困在这个女子的身上,他动作稍微顿了顿,脑袋里浮现出神卷上只字片语来,略微思绪后问道:“你可有何心愿未了?”   “放不下我儿梦合……”   “可人死了,纵使放不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啊……”他想到赵天一,自己临死前不还在拼命的写他的名字?命运却不见得谁痴便对谁仁慈,死的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呢……   微微只到咯咯的牙齿打战声,许诺方才记起这房中还有一人。   只见温采儿美目充满恐惧,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满脸的苍白,高贵的坐姿也失了闲雅。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垂眸低语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死人什么也做不了的。”   温彩儿看着许诺略带忧伤的神情,吃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死人什么也做不了……我还想和我的孩子说说话,二十年了,不知道现今都如何了,我……我……”女人又抽泣起来,神情颇为凄惨。   许诺心中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呢,自己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离婚并各自成家生子,每月定期派人送来巨额生活费,常年却见不得一见,连心事都找不到个可以诉说的人来听。   可这个女人,在一个人背后存活二十年,仅剩下的心愿居然只为日日看到她的儿子,梦想有一日和孩子说说话么?他忽然想帮这个女人做些什么。   有些事,远比你看到的和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约一柱香后,温采儿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清池宫。   不敢回头。大殿上那个白衣少年,一幅矇懵懂天真的模样,淡淡的一句话却差点让自己的心都吓得跳出来。   烛光灯影下,他时而眼眸低垂,时而眼神迷蒙,不变的是满脸专注认真的神色,似在倾听什么人在讲述古老而陈旧的往事。而自己早已汗湿脊背,缩在紫袍里的手连帕子都打湿了。   许久后他才抬眼对自己道:“她尸首被盗,无法投胎,你身上有她……遗灰,只有寄在你的背上。”   当时顿觉得浑身冰冷,尘封的往事被人若无其事的揭开,心疼的似乎被钝刀剧成两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终归是逃不脱么……   斑驳的树影投在忽明忽暗的宫道上,内侍打开怀中的锦袍给温彩儿披上,依旧是冷。天空中居然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天神赐的礼物,接在手里,透心的凉。   “母后!”凌九陌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温彩儿,好奇的打量着她的脸,脸色灰白居然没有一丝血色,“您身体可有不适?”   温采儿轻轻摇头,柔声道:“天晚了,早些休息吧。”在凌九陌关心的搀扶下走出两步轻轻推开他的手道:“那孩子……无意的话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温彩儿走出清池宫,对身边人低语道:“刚才那些在大殿上听到我们对话的人,留不得。”内侍无丝毫意外,平静的退下了。   吩咐完摊开手掌,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掌心流转,光华四溢,曾经,也是清纯如水的女子啊!   许诺一定对母后说了些什么,凌九陌心中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痴梦成真   凌九陌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许诺就这么负手而立着看着他,身影淡淡如柳烟,视线仿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便低垂下去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眼神举止依旧是淡然,只是对凌九陌来说,刚才的那一眼,又仿佛都变了。初见时把他抱在怀里,他眼神有着片刻错愕,并未见排斥。而此时,他的身上多了一种叫作疏离的东西,他突然感到恐慌,摊开手掌递到许诺的面前:“这个,给你的。”   一块古朴温润的翠玉,见许诺不语,凌九陌急道:“青龙送来的一等贡品,我求了父皇好久才赏赐的……”见许诺无丝毫表情,便拉过许诺的身体道:“不准取下来,”准备给他戴上挂饰的手却停住了,他看到许诺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一片透明的叶子,中间镶着奇怪的花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许诺一惊,用手护住那挂饰:“这个不能动。”凌九陌见他着急去掩护,心思流转,眼珠瞟了瞟道:“哪里买的?”   “不是……”许诺把水晶叶子紧紧的握在手里,他自幼厌恶一切装饰,可这个是例外,唯一的。   凌九陌心中莫名冒出许多酸酸的泡泡,把翠玉丢到许诺的怀里道:“爱要不要,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么。”   许诺收起玉,看了看凌九陌气鼓鼓的脸两颊,只觉的奇怪,这分明孩子气的动作,方才眼珠滴溜溜的转起来又怎会像只心思难测的狐狸?   “刘宝!”凌九陌冷笑的叫了一声,终于找到个发泄的对象,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从门外走进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凌九陌命令道:“把脸伸过来!”许诺听到这奇怪的命令后禁不住看了他一眼,凌九陌居然一脸严肃。   那小太监的脸还未伸到他跟前,凌九陌便出脚狠狠的把他踹出门去,两颗门牙登时飞出,小太监吐出一鲜血,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捂着嘴巴强忍着又爬进来,吱唔道,“九皇子饶命!小的……小的不是故意泄露您的行踪,皇后娘娘她……”话还未说完又挨了一脚,小太监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只得呜呜的抱头哽咽。   许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自知这世界等级森严,也不由吃了一惊。东方玉狐性格淡泊,多在山野与鬼怪作陪,却未真正深入过皇宫生活,而许诺,21世纪的世界虽然没有人们梦想中的自由和开放,这种事情却是如何也想不来的。   那蛮横凶残的皇子,带着满脸的刹气,哪里还见半点天真可爱的影子!   “需要那样对待他么?……”许诺心中犹豫的想着,居然就不小心说了出来,抬头看到凌九陌一双弯弯的细眼,“许诺既然说了,就饶了。“”   语气轻巧,好像说’今天天不错’之类的话一样,一条人命却终归是留下了,许诺松了口气。目送那小太监被人架出门去,未看到凌九陌嘴角泛起的一丝奇怪怪异的笑。   “这个是许诺,以后你们都给我好好侍侯着。那个,你,先带许诺去我住处梳洗休息。”一个机灵的小太监马上带着许诺走开了。   “你”,凌九陌冲门口的侍卫勾勾手指,“给我去把人盯着,睡觉都要把眼睛给我睁着,若人不见了,哼哼……”那人马上便消失了。许诺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拳头捣鼓着脸颊,嘴角弯弯遮不住一丝喜色。   “禀皇子,医女说刘全可能……”   “医女?”凌九陌眉尖轻挑,语带好奇,鄙夷道:“奴才也配。”倘若只这一件事也就罢了,错就错在他不该把自己的行踪连赵补之也告了去,卖主求荣的狗,留他何用。他当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么?   凌九陌颇有些得意的摆摆头,今天真是大喜的一天啊。   侍卫看到他脸狠绝的神色,顿时领悟,悄然退下。   “峥儿!许诺可曾歇下了?”峥儿放下宵夜,轻声道:“已歇下了,可未曾进食。”凌九陌又打了个哈欠,抚袖道:“帝王世经,十遍!父皇你真够狠心的。”   “皇子您去休息吧,交给峥儿好了。”凌九陌点头,走出几步回头道:“若被外人看到,你小命难保。”   峥儿手拿纸张,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这个……她可以把皇子的话当作是关心么?……   凌九陌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许诺不在床上,房内昏暗,未点蜡烛。   轻推了门走近去,看到许诺正一脚倚在窗沿,斜斜靠在雕花窗栏看着外面,肢体舒展,似漫不经心又似非常疲倦,乌发低垂,素衣雪白仿佛与外面雪融成一片,明明不是很正式的坐姿,却被这个眉目如画的人摆得潇洒飘逸。   微风乍起,凌九陌看他出神的表情禁不住开口问道:“在想什么?”许诺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淡淡道:“你母亲很好。”   凌九陌微愣,笑道:“那是自然,为何不睡?”   许诺不回答,反问道:“寻芳宴可好玩?”   “皇家宴会,耍来变去不过些老掉牙的玩意,咦,你如何知道?”凌九陌好奇的看着他:“可是我母后告诉你的?她看来很喜欢你呢。不过,你若参加,便会有趣许多。”细长的眼睛充满了笑意,深深浅浅,假假真真,许诺又有些困惑了。   “可以么?”凌九陌看到许诺露出难得的好奇之心,不由笑道:“你是我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许诺把视现转向窗外,雪依旧下的纷纷扬扬,那女鬼说他的儿子定会参加今年寻芳宴,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东方玉狐,这是我走上你职业的第一步么?阴阳师,貌似是个不错的职业呢……   “三年前,你便在我梦中出现,你可知这三年我为你日思夜想,茶饭不思。今日见你,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还是确定那人绝对是你,可纵使把你抱在怀里依旧感到觉不到真实,怕你像梦中消失了去,情急之下才点了你的穴道。痴梦居然成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担心你离了我去,你从今就跟在我身边吧,我定善待于你。”凌九陌把许诺从背后紧拥在怀里,一口气说了许多。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缠绕,再加上视线昏暗,许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夜晚,凌九陌执意要与许诺同床而眠。   “呃,这个好像不太合礼仪吧?”“没关系,反正没人会知道的。”……   “这床两个人睡好像挤了些。”“没关系,我不觉得委屈。”……   “我睡那边吧。”“呃?我也要过去。”……   ……终于,安静了。   许诺有些无耐的看着搂着自己的这个俊美少年,皇宫贵族都是如此性格两面极端怪异么?   “我只是怕,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凌九陌睡梦中时不时的睁开眼在许诺脸上蹭两下,呢喃道。   贵族告白   赵府   “啪!”赵补之的手重重的拍在紫檀桌面上,杯杯盏盏乱撞,随风看到桌面上一个明显的掌印后脸色显得更加担忧了:“少爷……许公子轻功深不可测,又是那样一个来去无定的人,找起来实在是有同大海捞针……”   赵补之浓眉高扬,冷笑道:“他能躲得一世么?上天入地也要给我找出来!”   随风暗自为许诺担心,犹豫了片刻,从怀中抽出一封红色请柬来:“少爷,今年皇家寻芳宴定于三月初六,可要老爷出面回绝?”   赵补之负手而立,用眼角扫向随风:“今年不用,也该见识一下皇家的威风的场面了。”提及皇家两字声音明显冷漠,带着旁人参透不出的意味。   “南方近况如何?”   随风递过请柬道:“近日市井流言突起,说天相异常,恐怕有大事生变,百姓均惊惧不安。”   赵补之看到门外俞下俞大的雪,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回味的笑意。一只正在雪地觅食的麻雀对上他的目光,’咻’的一下子惊飞了,赵补之收起笑意,头也不回的问随风:“可曾找到那个和我面容相似之人?”   随风摇头道,“少爷如此相貌才俊,怎能找出第二个来。”   赵补之沉默了一会,道:“先退下吧。”   他面无表情的在天空寻找方才那只麻雀飞去轨迹,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许诺啊许诺……你可知道,我纵使当初对你无情有心害你,你却心知肚明仍将毒药喝下。倘若你开口求饶,怎会知我就不会放弃?用这种方式离我而去,戏谑我之后离去,我赵补之岂是任人随意玩弄抛弃之辈?倘若再见休想我轻饶于你!   他未曾想过的是,这一日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奇怪的很,明明是自己强抱着许诺入睡,看他睁着双清灵干净的眸子居然失了睡意,身心中均是一片躁热。许诺仿佛带了一种奇怪的魔力,用冰冷的手心抚在他的眼上,口中轻念些什么,就像一宏清泉从眉间流过,直至心田,像夏天清凉的风,带着薄荷的清香,于是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已日上三竿。凌九陌环视左右,身边的人居然不见了踪影,慌忙起身,筝儿捧着毛巾走进来道:“许公子在花园亭中赏花。”   凌九陌的心方安定下来,抚胸口轻笑。只是片刻见不到他身影,心居然紧张得差点停止跳动……   许诺的确是在花园,却不在亭子里,而是坐在亭子上,非在赏花,而是在发呆。   院中景致大概大过呵护的模样,看来看去始终是了无生机,纵使美丽也失去了观赏的兴趣。放眼望去,除了几株梅树,满园的雪白,连个足迹都没有,茫然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凌九陌看到许诺显然是吃了一惊,他实在想不通的是,这个无半点内力书生模样儒雅的人怎么会跑到厅子上面,那可是整个朱雀最高的建筑啊!足有四十丈!若不是自己眼力好,恐怕找遍清池宫也不得他踪影吧。   目测了一下高度,飞身跃上,中途踩了几处阁角借力,才注意到园中无半个脚印,这人……莫非是从走廊处便飞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许诺口中叼着一枝怒放的红的梅枝,微微迟钝的看着亭角一双细长的眼睛慢慢的浮出来, “赏花……”跑到离地四十丈处赏花?……许诺眼睫毛微微抖动,那是他撒谎时的预兆,只有赵天一知道的秘密。   凌九陌挥舞锦袍,扫落大团白雪,露出蓝瓦方才犹豫的坐下身来,嘀咕道:“花哪里有本皇子好看。”   “嗯?”许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九陌细眼弯弯,唇红齿白的笑笑,“没人告诉你我连续三年获得京城官家女最想嫁的对象?”面上居然带着少有的一本正经模样。   “呃……”许诺摇头,偷偷打量这个大言不惭的贵族少年。   “就知道你会看,本皇子今天特地洗了两次脸!”一张魅惑的脸凑到许诺眼前,眉飞色舞的开心着。   许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梅枝,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相信鬼神之说?”   “不知道。”凌九陌坐直了身体,“遇到你之前是不信的。”   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巍峨的宫殿上方,一片金光闪闪。脚下一片火红的梅树,白的耀眼的雪。   “我不是一般的人”,许诺忽然开口说。凌九陌细长的眼睛中无丝毫诧异,轻轻的捏着许诺冰凉的手指。   “我们那里有很多高楼大厦,纵使人站的很高,也看不了多远……小时候有个人和我一起跑到郊外去看落日,长大后我就爱上了他。他是男的,在我们那里,这种事是不可以的,后来生了很严重的病,死后就来到了这里。”许诺自顾的说,他不期望凌九陌可以听懂他的话语,只是心闷的厉害,想个发泄的缺口,将这么多年的经历对一个人讲出来。   凌九陌像什么都没到一样继续摆弄许诺的手指。   “已经死了的人呢……”许诺声音低下来,像一丝羽毛划过天际,带着丝无耐和伤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所以……”所以,请和我保持距离,我不能如你期望的那般,什么都不能给你。   凌九陌的细眼眨了几下,狠狠的握着许诺的手指,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有些话,纵使许诺不开口说,他也猜得出。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脚下的雪些许已被太阳融化,滴答滴答的落向地面。   “我就是喜欢你,管你身份如何!不可以么?”凌九陌突然开口说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并不抬眼看他。几缕乌发从玉冠上滑落,在他洁白如玉的额头上飞扬,显得俞发光芒四射。   许诺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花枝,从未有人当面对他如此表白过,少年时许多女生看到他会羞得满脸通红却从未有人上前主动搭话。而他全部心思都放在赵天一身上却始终得不到回报,视如浮草的赵补之也一心想加害于他,而这个天之骄子的异时空皇族少年,当面对他这个身世来历俱是不明的人大声说“我就是喜欢你”……   ……自己还可以相信别人么?……   他相貌清雅,超尘脱俗,若说他是人的话恐怕才会更加令人难以至信。   他……居然在听了自己的表白后发起愣怔,盯着手中一枝红梅出神?……怎么会样子……凌九陌有些着急了。   他在梦中盼了三年希望那个人转过身来,见到真人后居然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十八年来,从来都只有接不接受,未曾考虑过别人要不要给。   按照常理眼前之人应该一脸兴奋的跪在自己的脚下奉承道小的谢谢殿下抬爱……想想却不由一阵恶寒,可不论怎样,都不该在自己表白后露出这种思索的表情来。   凌九陌心里居然有在害怕--拒绝,他急忙开口道:“虽然朱雀少有男男接合,但我相貌好,家里又很有钱,功夫也不弱,这么好的人,哪里找去?更何况,我是皇子,若要娶你,哪个敢反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在许诺头上轻抚着,用安慰猫猫狗狗般的口气道:“你莫着急,不用一下回复我,我可以给你时间……”   许诺听了他的说词,俞发哭笑不得,这人……居然是在向他求婚么?   凌九陌看到许诺似笑非笑的表情,愤怒了。用力扯出他手中的梅枝,丢得远远的,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嘴唇轻轻的掠过那张充满迷惑不解的脸。像吻在了冰雪的表面,清凉无味,他心中暗恼,拉开两人的距离。   许诺清醒过来,将嘴巴试探似的凑了过去,被风吹起的发丝像无数片花瓣抚过九陌的脸边。九陌伸出舌头像只小猫在许诺嘴角舔弄着,许诺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酸涩无比。   天一,我想要忘记你了呢……   似是而非   凌九陌半躺着靠在书桌前,用修长的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   刚才,许诺主动吻了上来呢……真让人不敢相信,那么温和的居然人也会有激情澎湃的时候啊,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片刻后,他的脸色又沉下来,细长的眼睛透着深深失望,自己当时那是什么反应啊!心跳的厉害,以为生病了,居然一把将他推开道:“你要着凉了,快去休息吧!”飞也似的逃了,连头都不敢回。   刚起床呢,还休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凌九陌开始烦燥起来,他搞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跳的这样快,手心里为何全是汗……又想到刚才自己居然还推了他!……不由后悔道:“该死!该死!”   此刻从屋顶上飞来两只红绿小鹦鹉,停在书桌上嘀嘀咕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所以……” “我就是喜欢你,管你身份如何!不可以么!”   ……   凌九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对话……该死!这些个奴才今天怎么会给这两只小东西放风!   “我相貌好,家里又很有钱,功夫也不弱,这么好的人,哪里找去……”绿色的鹦鹉不知死活的重复着刚才偷听来的对话。   凌九陌又羞又怒,拿起桌上的砚台掷了过去,两个小东西扑扑愣愣跌飞了出去。   “殿下……”一个丫缳满脸恐慌的站在门口禀报,“柳公子求见。”   凌九陌挥挥袖子道,“让他进来。”后又补了一句,“这两只鹦鹉偷吃进贡给母后的葡萄,关禁闭一月。”丫缳退下,心中暗道这两鹦鹉明明是自己才放出来的啊。   美人如弱柳扶风,腰肢轻摆款款进来,衣着鲜丽,芳香四溢。   低鄂垂眸跪拜,凌九陌用手指勾起柳淡彩的下巴笑道:“柳淡彩,你现在是越来越……”,声音魅惑,吊足了人的口味,美人心中雀跃。   “像个女人了。”   柳淡彩无语,轻咬嘴唇道,“殿下难道不喜欢?”凌九陌在他眼前摆摆食指道:“否,是美人我都喜欢,不论男女。”   柳淡彩一愣,又听凌九陌戏谑的声音,“抑或是不男不女。”   心中一阵刺痛,这个高高在上的九皇,说话向来毒舌任性,从来也没有必要顾虑别人的感受。纵使自己对他再一见倾心,恐怕都会被自动忽略视而不见吧。低声询问道:“明日寻芳宴殿下可会参加?”语气中带着期盼。   凌九陌皱眉,什么寻芳宴,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席,说白了就是相亲宴,每年一次。一群无聊的人全部都要参加,任你官位再高架子再大无从拒绝皇帝陛下的亲笔请柬不得不来。   当然,除了每年都让赵老爷子称病重需静养的赵补之和高高率性而为执意不去的九皇子殿下。病重?就赵补之那健壮利落的身板,居然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而偏偏最为挑剔的那人居然每年都准了。念及此,凌九陌冷笑。   柳淡彩等了许久不见凌九陌开口,慢慢的感到失望。正待他要退下的时候,听到凌九陌道:“要去的。”今年可不同呢,许诺在啊,他好像对这个很有兴趣。想起许诺,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让柳淡彩神魂颠倒的光芒。这个唇色如婴,面如玉冠,神彩飞扬的美少年。不知不觉的让柳淡彩给看痴了。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凌九陌显然发现了他的失神,毒舌又重新发挥作用,琉璃般的眼珠中换上了浓重的讥讽。   只要去便好了……至于跟我有没有关系,我不在意的……柳淡彩欣慰的打算退下,却被凌九陌伸手扯住腰带道:“把脸伸过来。”   “把脸伸过来。”……   那人倔傲的说,短短的五个字,几乎已成经为清池宫所有人的噩梦。如果有谁听到九皇子这话后照做了,还保留着一张完好的脸,那么绝对要恭喜他成为第一个顺利从九皇子脚下平安归来之人。当然,不照做的下场更是悲惨。   “明天还要参加寻芳宴呢,如果带了伤……”,柳淡彩心中想,可是不愿意拒绝他的命令啊……   只要不是伤在脸就没有什么关系吧……轻轻撩裙下跪,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伸到凌九陌的面前。   他呼吸紧促,眼皮微微跳动着,感到身体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恍神的瞬间,凌九陌伏下身来把脸和他贴在一起,低头轻咬他两片如花唇瓣,眼角溢出丝丝困惑。   幸福就像花儿在柳淡彩心里绽放开来,他几乎要激动的停止呼吸了。终于……看到希望了么?泪珠如朝露滚落,濡湿了凌九陌的脸颊。   高高在上的九皇子开始神色慌乱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眼前泪眼迷茫的美人,于是再次选择,苍惶而逃。   坐在屋顶的凌九陌捂着心口,那里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原来,只是接吻对象不同,味道不同,其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此而已……   柳淡彩记不得凌九陌何时离开的,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凌九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手足无措的样子,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狂乱的心跳。天可怜见,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神啊,请让我把这梦做下去吧……柳淡彩定每日早晚三柱天香侍奉于你!   许诺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屋顶上细眉紧锁的凌九陌,那样一个人,也会露出这样烦恼的表情么?   正在此时,有人走进来报:“许公子,皇后娘娘有请。”许诺点头,出门后发现凌九陌已经消失了。   想到两人早上在花园中的举动,许诺淡淡的笑了笑,嘴角边的梨窝若隐若现。   走到至温韵宫时,正好碰到两个侍卫将一女子拖出来,赤脚沿着地板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线。许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看那人衣服被扯得破烂,面孔也被打得肿胀模糊了,长发缠绕着脑袋和血糊在一起,口中却仍不住哽咽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再也不敢了……”   前来带人的丫鬟已经进去禀报了,许诺开始打量这座充满威严的女人住处,忽然听到那丫头喃喃道:“九皇子救命……”许诺心中一动,缓缓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她怎么了?”“……”,两个侍卫见他身着便衣,面孔又生得很,不敢答话。   许诺抬眼看着他们,其中一人便慌忙答道:“皇后娘娘的旨意,小的们无从过问。”   那丫头仿佛恢复了些神智,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透过刘海怯怯的打量她,唇角有不断有血渗出,显然是为怕发出叫声将嘴唇生生咬破了。   许诺沉默了下道:“把你手伸出来一下。”两个侍卫有些着急,见他气度不凡,却不敢阻挠。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许诺用食指沾了地上的血,在她手心画下一道治虐符。轻轻的将她手放了回去道:“你若感到哪里痛,用手掌抚上去就会好了。”   一个丫鬟走出来禀报道:“许公子,皇后娘娘请您进去。”许诺起身随她进入大殿,留下目呆口呆的两个侍卫。   他是许公子?还是神仙?筝儿看着许诺模糊的背影迷迷糊糊的想,居然毫不顾忌的拉了自己手呢……还安慰自己……她下意识的咬重了一些唇,疼的厉害,真的不是在做梦啊!?筝儿试探着将那只画了奇怪符号的手压在另一只手上……   只是瞬间,她便彻底傻掉了……   寻芳之宴   许诺再次看到温彩儿,心中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波澜起伏。   她正襟危坐,一袭金袍富贵逼人,气势犹如朝日勃发,让人不敢举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啊!   她一脸严肃和庄重道:“秦麽麽,你入宫多年,也应该知道,宫里的有些规矩是坏不得的。更何况,我已经反复交待过她,不准让九皇子外出胡闹,结果这次居然怂勇到了烟花之地,若我不过问,她还不知道要瞒到何时。这后宫中的丫头们,是时候管教一下了。”说话掷地有声。   跪在地上的麽麽快速叩头,反复道:“谢皇后娘娘开恩……老奴下去一定好好管教。”   看到许诺进来后温彩儿便令人退下,仍未追究他未行大礼之举。   她慢慢放下手中茶盏,看着许诺语气稍稍缓和,问道:“许公子近日宫中生活可还适应?”   许诺点头道:“很好。”   接下来便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目光无声的对持着,有一瞬间,许诺仿佛闻到到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血腥味,轻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   温彩儿紧紧的注视着许诺,连他的睫毛抖动都不肯放过,依旧是强烈的熟悉感,这个少年、这个动作,仿佛已经在她心里埋藏了许多年。温彩儿胸口开始伴着抽搐疼痛,就在她打算开口的时候,无法抑制的激烈咳嗽打断两人的沉默。   许诺下意识的上前想要帮她抚背,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缩到袖中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你,可还有何心愿?”   因为他看到温彩儿背后亡灵的身影越来越明显清晰,……如果预料不错的话,这表示着……她大限将至。   温彩儿只是稍稍愣了下便听出许诺话语里的意味,强撑起灰白的笑脸道:“他日我若走了,请你照顾九儿。”   凌九陌?许诺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这样的处境,怎么能照顾得了别人。更何况那么骄傲一个人,会接受他人的照顾么,他可是皇子呢,什么都不会缺。   “请你,务必帮我照顾九儿……”温彩儿将背对着他,把话语重复说了一遍。   都是高傲的人,和自己母亲一样,连求人时都是一幅施舍的表情。   许诺思虑一下道:“我会离开这里的。”   ……他如果没听错的话,温彩儿说的是:“带上九儿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纵使我愿意,怎见得他就一定会同意?皇宫里都是很奇怪的人呢,做些奇怪的事。   许诺缓缓的往回走,门口的两个侍卫满脸古怪的看着他,身体立刻绷得笔直。   温彩儿背对着门站立在大殿上,良久,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此刻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专注的盯着大殿上四个描金大字:母仪天下,若有所思。   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只手遮天的庞大权势,还有那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专情,居然,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表姐,我后悔了……明日便是寻芳宴了,会看到梦合么?他现在又是何等身份呢?……   墙外一片白雪皑皑 ,宫内却粉墙翠竹,灯火阑珊,清池中几尾游鱼悠闲,每张桌前居然摆着牡丹,雍容华贵的场景。   宫女云鬓高梳,端着美食佳酿翩翩穿越于宴席之间,宫庭乐师隐于屏风之后吹奏《迎春》,席宴上一片欢声笑语。   “唉呀呀!赵大人!您……啊,您先请……”一名官员点头哈腰的与前来之人恭维着。   赵补之快步走进宴席,立刻有人把上席空出来,“啊……赵大人,您请上坐!”   赵补之坐下,打量四周,发现宾客中将近七成女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挺直坐了,眉眼冷俊,却让更她们春心暗动。赵补之食指轻触眉头,无所谓的低头品茶,懒得去理会那些如花少女的痴恋。   约摸喝了半盏的时间,凌西楚同温采儿摆驾而来。所有人齐跪高喝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凌西楚坐下后开怀大笑道:“今日寻芳宴,就是召集众臣们来放松一下,至于那些繁文礼节就免了吧。”   众人皆大喜,皆眉开眼笑欢喜状。赵补之的神色不变,冷俊如一泓碧波,看不出丝毫笑意。   凌西楚,年过四十依旧保养得相当好,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他身边的女子虽芳华已失,却笑意嫣然,光彩照人。而自己的母亲,那个温雅娴淑心灵手巧的女子却惨遭毒手,受尽百般□含恨而逝。   多么鲜明的对比,这世界,不见得好人就会有好报。而坏人,若不报仇便会一直逍遥。他五岁起就明白的道理。   此刻凌西楚宣布开宴,打断了赵补之的思绪,一群衣着鲜艳的舞伎鱼灌而入,开始载歌载舞。众人都对这每个惯例的节目兴趣缺缺,却碍于凌西楚的面子强撑笑颜谈论“唉呀,精彩啊!”“这宫中盛宴场面常人怕是一生难见吧!”……   赵补之冷笑着观看众人心口不一的精彩表演,在他眼中,台下人的技艺与脸皮都是台上之人无法比拟的。   就在众人快把所有的恭维之词快要用尽之时,乐声突然停了,舞伎居然逐一退下。   一美人长袖遮面疾步而出,身着一片艳红色长裙,银丝线在下摆处勾勒出了几片祥云,下摆流苏轻晃,赤着的足腕处各用红线系着两排金色小铃铛,胸前素衣微启,一断白皙线条优美的脖子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莲步移至舞台中间,腰部开始轻轻转动,长裙上流苏逐一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如此打扮媚而不娇,艳而不俗,莫辩雌雄的美丽,众人未见其真面目也竟都看得痴了。   “九皇子到!”众人瞬间清醒,九皇子?   他……怎么也来了?下意识的全部看向赵补之,还有赵太傅……不寻常,非常之不寻常。   凌西楚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温采儿抚慰胸口道,“皇儿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赵补之心中诧异,暗道这个人怎么也来了,却不抬头,自斟自饮。   宴席瞬间雅雀无声,赵补之听到凌西楚带着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这孩子就是你选的妃子?”凌九陌迅速答道“是。”   席上传来一片哗然之声……   赵补之勾起一抺意味深长的笑,凌九陌,纵使再过聪明,依旧还是过不了美人关啊。不过说起来,柳淡彩除了身世不好,相貌才艺皆天下无双,如若两人情投意合,也不失一门好姻缘。倘若有人反对,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可知,想罢冷笑。   凌西楚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温和的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谁能想到,朱雀铁血皇帝居然也会带着如此和蔼的口气对人说话。   “看来彩儿很讨人喜欢,并不若随风探得的消息那般不尽人意啊。”赵补之复笑。可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了,他听到一个淡泊柔软的声音。   “许诺。”   赵补之手中的酒一下子从唇边泼了出来,打湿了衣襟,身边的丫环急忙上前,却被他一手推开。   举眸后心中震惊,居然,果然是他。   依旧一袭白衣,挺身而立,一幅淡泊与世无争不惹尘埃的模样。他们居然真的可以从梦中走到现实,终到一起……而自己,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多余,无法忍受这种耻辱。   他的两手掩在袖里紧握成拳头,许诺,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不错,不错……补之,你也过来坐。”凌西楚状似非常开心。   立在身边的小宫女轻扯他衣袖声提醒道,“赵太傅,赵太傅……皇上叫您呢。”   赵补之起身,慢慢走上前去,一步,两步,每一次抬脚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为何两人看来如此亲密?他居然同意和凌九陌成婚??他的那种性格怎么适应宫中勾心斗角的生活……莫名其妙的问题齐齐涌上心头。   乱了,彻底乱了……   倾城倾国   “微臣参见皇上。”赵补之强忍着不去看许诺脸上的表情,却无法在心里停止猜测,他是惊讶?委屈?害怕或是……惊喜?……惊喜?他会吗?……   凌西楚看着并肩的两人道:“你们俩个孩子今天居然都到了,寻芳宴今日终于圆满。九儿,你已经大了,凡事都应多向补之请教。”   “皇上言重了,臣惶恐怕。”赵补之面无表情的说,现在,他连逢场作戏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许诺的身影。   “看不出赵木头哪有值得让我请教的地方。”凌九陌飞快的接上。   “九皇子自重。”“我又没调戏你。”……   “九儿住口。”温彩儿适时开口道,一脸的慈祥端庄。她触到赵补之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看自己的目光锐利如箭,锋芒似要将自己刺穿。他脸部轮廓有着刀削般硬朗的线条,纵使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皇后下巴也高傲的抬起。赵补之,二十五岁,任朱雀太傅,位列三宫,正一品,父亲赵匡曾任命史部尚书,现无官职……   “坐下欣赏歌舞吧。”凌西楚似笑非笑道,眼光透露着高深莫测,温彩儿心越来越寒。   凌九冷笑,拉着许诺坐于赵补之对面。   赵补之能明显感到自己袖中的手在发抖,应该看上去很生气吧?该死,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抬头怒视……那人居然是,许诺?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过,毫不避讳的对赵补之对视,一脸平淡无波的神情。   他似乎表面上在看自己,可赵补之就是知道,那双有着澄清眼神的主人又在发呆了,是想起了那个天一吧,忍不住咬牙切齿。自己被他的出现搅得心乱如麻,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他愤愤的目光转向场内,看到一身红衣几近绝色的柳淡彩,看来今日失落的人不止一个呢。   再见赵补之,许诺心中没有丝毫波动,这个曾经自以为事想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居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丁点痕迹。有些事,经历的时候纵使痛不欲生,过后回首,只怕都将会云淡风轻。他又想起赵天一,那粒心上的朱砂痣……只是不知道还要有多久,才能如赵补之般成为过眼云烟。   柳淡彩柔媚风流,赵补之俊美霸气,九皇子玩世不恭,许诺淡定从容……这四人,足以让在座的所有男女心动。而温彩儿,自始自终都在紧盯着赵补之,那人身上有着她熟悉极了的狂妄和高傲。   凌九陌看到许诺的神情,眼如新月弯弯,伏在他耳朵道:“我说自己是朱雀女子连续三年来最想嫁的对象,如今你可信?”许诺微怔,打量四周,果然在座上至老妇下至幼女大都笑眯眯的看着他,而注视赵补之的居然是男性居多,便轻轻点头。稍后拉开距离斜视他,凌九陌唇红齿白的冲他笑笑。呃,果然,无论如何看都是美的罪恶的人啊,许诺心道。   凌西楚打破空气中的沉寂,大笑道:“可以继续了。”   整个宴席中间全部都空出了,所有人都收敛心神,把目光从上席上三位少年上移开,转至柳淡彩的身上。   四周鸦雀无声,场中美人羽袖轻挥,腰中彩带婉如游龙,衣袖翻飞,赤脚回走在红色毛毡上,婉如白玉。   一曲《醉花园》奏起,只美人身轻如燕腾空而起,袖中花瓣撒落一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方才稳稳着地,一张精致如花的脸颊从衣袖里渐渐显露出来,眼若秋水,秀靥微红,嘴角叼着一枝不知何时取出的红梅,气若幽兰,人比花娇。   纵是自傲如凌九陌,也不禁有些看呆了,果然是赵补之培养的人,明知他动机不纯,自己还是留在身边了。想到此时突然很想看看许诺的表情,只见他眉头微皱,眼中清泉闪动,脸上居然若有所思。   表演如何精彩赵补之只是不看,低头命身边宫女只管倒酒,一杯接一杯强灌入口,心思复杂如麻,从未有过的慌乱感觉,是醉了吧,醉了才好。   场中那个粉雕玉琢的美人,一颦一笑均勾人魂魂,举手投足散发着令人为之疯狂的魅力。可是许诺,分明感觉的到他眼中的委屈和心底的绝望。   曾经,他也为博赵天一一笑而扮作跳梁小丑,却始终走不进他心里。   虽然时代不同,场景不同,爱一个人想要为他付出的心情却是永恒的。坐在身边的凌九陌表现的明显失神,他?……场上的那个人是为他么?这是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有钱均可以三妻四妄以夫为天……心思又如潮水漫延开来。   柳淡彩开始启唇轻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声音漂渺柔婉,空灵如天籁。   佳人难再得……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已者容。自己明明为男儿身,却甘愿作女子打扮,只为盼他一眼。荣华富贵于自己如过烟云烟,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刚听到凌九陌承认那个许诺的人为妃子时,声音中充满着迫不及待的冲动。试问他可曾听到有人心支离破碎的声音?……   九皇子,今生只怕注定无缘了……只是于已无意,昨日何苦为我残留一线生机,彻夜辗转难眠,只为你一个寻欢的玩笑么……   他身形如同一团火焰般旋转开来,刹那泪如雨倾。   曲终,复掩面而退。凌九陌愣了一下,起身也离席而去。   许诺看着身边空掉的位置,不由想起自己昨天那个主动的吻,轻笑,自己好像又做了不对的事呢……   “你一生都无法得到真爱,因为你的一生都在寻找。”许诺想到少年时有人对他说过的话。先是赵天一,再是赵补之,至凌九陌,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归宿,真的被那老和尚说中了么?   他突然很想喝酒,拿起桌面上的一杯清酒,一饮而尽。何苦生得这般聪明,人生如梦,纵使痛苦不过数载。而自己,则彻底脱离了轮回,游魂般流串在异世,终是找不到可以值得托付之人。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隐约听得耳边有人念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醉了吧?醉了才好。   “各位爱卿以为今年表演如何?”凌西楚笑着问道。   众人方才清醒过来,齐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凌西楚自是开心,又令其它表演出场,自然是比不得柳淡彩一舞,却也在往年的基础上翻出不少新花样来,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温彩儿将视线转到许诺身上,这孩子,怕是吃醋了吧?如此看起来倒不像往日般冷淡疏离,脸颊嫣红多了几分常人身上的气息,让人不由感觉亲近几分。自那日在清池宫见过他后,居然每天都会想到此人。昨日里莫名的想要召见他,人来了却无话可说,看他一眼心却安定许多。这孩子好像并不喜欢说话,却眼神清澈感觉极为聪明。   如果,九儿如他这般乖巧,她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抬手轻摸脖颈处,背上有一个人……念及此,她几乎不敢再抬头看下面的人,每道对上来的目光都会让心惊恐失措。   欠下的债,终是要还的。她忍不住握住身边那人手,西楚,我若走了,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凌西楚感觉到她身微微发抖,欢笑的脸上顿时多出几份担忧,扬手道:“各位爱卿慢用,朕略感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语罢将温彩儿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彩儿,我们先回去吧。”温彩儿闭了眼睛点头,不敢对视他那双温柔的眼睛。   皇上皇后皆离开了,大家终于可以放开身段去享乐了,可是气氛,却变得分外诡异起来。   开放少女   赵补之绷紧了俞发严厉的俊脸,无人敢上前搭话。九皇子不知去向,那个看起来温和出尘的准皇妃也一脸迷茫的喝着酒,一时间,在座雅雀无声。   “呃,咳,赵大人……赵大人……”德高望众的于老丞相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一脸慈祥的上前搭话:“多日不曾去贵府拜会,不知令尊身体可好?”   赵补之未料到有人竟会找上自己,持酒杯的手顿了一顿笑道:“家父身体一向健壮。”言罢举杯一饮而尽,身体却未曾动半分,眼中也无丝毫笑意。   于丞相暗暗感慨此人年少轻狂,却明显不想就此离去,酝酿了多时方才吞吞吐吐道:“小女若婷一向对赵大人敬仰的很,想与大人喝一杯酒。”   赵补之抬头,看到一个身着粉红衣裙的少女站立在他面前,浓眉大眼很是漂亮,只是行为举止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这老头想要做什么,说亲么?赵补之无所谓的笑笑,并未请她入坐,复举杯道:“于小姐请。”   于若婷性格豪爽,对赵补之傲慢的态度居然毫不在意,在赵补之身旁位置坐下道:“你叫我若婷便好了。”   女子闺名,岂可乱叫?!于丞相赵补之均欲言又止。   于若婷半丝拘束,自己动手斟了杯酒后才错愕的看着立于一旁的于丞相道:“咦,爹,你可以先走了。”说完做出请便的手势。   于丞相摇头颇为无耐的离开了。   赵补之未曾想到这个少女居然会开放到如此地步,不去理她只管喝酒。   此时又有人凑到于若婷前道:“在下近日猎到白狐一只,毛色绝佳,不知于小姐可有兴趣?”说话人是一个白面书生,杨尚书之子杨胜?赵补之对此人有些印象。只见面孔白净,眉眼俊巧,细看之下好像还上过粉……“妖人”,如果他未记错的话,凌九陌初选妃时看到此人画相下的评语便是这两字。   选妃,又想起许诺,心中愈发烦闷,冷冷的扫了那白面公子一眼。杨胜立刻收住邹媚的笑意,一本正经道:“于小姐喜欢的话甚好,改日有空再去府上拜访,在下先行告退。”   “这白狐可真漂亮!”于若婷兴奋的递到赵补之脸前道,“毛绒蓬松,颜色光润,正好可以做一条围巾!”   赵补之这下是看也懒得看她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不耐烦的光芒。   于若婷注意到他的表情,露齿笑道:“九皇子管你叫木头,果然不错。真是不懂风情的家伙。”   不懂风情?赵补之一愣,嘴角随即浮起一丝冷笑,许诺选择离开也有这个原因么?   于若婷收起了狐皮,看着对面又继续道:“想不到九皇子居然真的选了男妃,可惜,本来我还蛮喜欢他的。若我是他的话,一定会选柳淡彩,貌美如花啊……美得连女人都嫉妒了。纵使不喜欢,讨来后放在府上看着也赏心悦目。那个许诺也是不差的,只是看起来太过沉寂,与九皇子性格不是很配啊……”“够了!”   酒杯猛然捏碎,赵补之忍无可忍道:“你再说下去就如同此杯,还不走远些?”   于若婷露出颇为惊讶的神情,显然搞不懂赵补之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她几乎能确定那张紧绷的酷脸上冒着丝丝杀气!果然是个古怪的家伙。   她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躲得远远的,全然不理会周围人惊讶的目光:“难怪你二十有五还计不到老婆……”“你!”赵补之愤怒。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冲周围的人高喊着,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这个女人声音下畏缩了。   这女孩……还不是一般的凶悍啊,许诺抬头,浅笑着看这于若婷,最后目光停在她手中的狐皮上,那个……好熟悉的感觉……   “以后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你就等着打光棍吧!”,于若婷用手指着赵补之的脸忿忿离开了。女人?我才不稀罕!赵补之一下子揿了桌面,若不是给于丞相些薄面,刚才他真想一把掐死那多嘴的女人!   所有人都惊呆的看着失控的赵太傅,他懒得去理会,对浑身都在发抖的小宫女道:“你下去。”   宫女立刻退下,众人也各自寻了理由退下了,方才热闹的席宴上顿时空荡起来。   应该全走完了吧?赵补之环视一下,愣住了,居然只剩下他和许诺两个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晃晃悠悠走过去,许诺在他眼里的影子变成了两个,四个……自己这是醉了么?   许诺正拿着杯子发呆,记不得是第几杯了,喝那么多居然一点醉意都没有,看来自己的体质果然与这世界果还真是格格不入。他有些自嘲的翘起嘴角,忽然感觉眼前一暗,肩膀被人按住,抬头刚好对上赵补之压下来的脸。   “许诺?……?九皇子妃?”赵补之冷笑着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认识我么?”   许诺站起身打算离开,现在的赵补之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个路人。赵补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明明在手里握着他的肩膀不是么?怎么会……如此轻易脱离了自己手掌?   “你别走!”赵补之从背后抱住他,紧紧的不留一点鏠隙,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味涌向许诺的脖间。   “你离开时为何不和我说一声?……你可知道,你若开口要求,什么我都会答应。”赵补之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了,嘴巴也仿佛不受自己支配了。   许诺轻轻皱眉道:“你喝醉了。“   “别岔开话题!你以为和我们就这样结束了么?没门……!把你从谷中带出后就注定了我们要纠缠,你说……”,赵补之看着了许诺被熏红耳根,唇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如果我告诉凌九陌我们以前有私情,你猜他反应会是怎样?”那样一个骄傲的人,能忍受得了么?   “随你。”许诺看一眼凌九陌空空如也的位置淡淡道。   赵补之气的两眼通红,双手紧紧环紧许诺的脖子,低声道:“你知道我现在很想杀了你吗?没有什么是你在乎的是吧?我,还有凌九陌,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心中其实只有那个什么赵天一,对吧?哈哈,赵天一……”   赵补之对着许诺洁白如扇贝的耳朵咬下去,一字一句道:“我早晚会杀了那个人。”   你做不到……我们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连生存的空间都不一样了……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那个人,在十二岁的时候便被他铭刻在了心里。   若要那人消失,除非我自己忘记……   赵补之感觉到许诺的分神,强硬的把他的身子转过来,充满酒味的嘴巴对着许诺微启的唇吻了上去。   “放开!……你们给我放开!!” 凌九陌微笑着从门外走进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勃然变色,他伸出食指,愤怒的指着两人紧密姿势叫道。   赵补之缓缓抬头对着他笑,凌九陌仿佛被人一棒子打在了头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诺问道:“你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说什么呢?解释这一幕是被强迫?还是狡辩他不认识赵补之?……最重要的是,有解释必要么?   他看着凌九陌的脸片刻,轻轻的摇了摇头。   赵补之对许诺的反应也有些意外,呵呵的低笑两声。   凌九陌两眼冒出愤怒的星光,一个剑步冲上前去,把许诺从赵补之怀里拉出来,置于身后对赵补之道:“你死心吧,想玷污我的许诺,门都没有。纵使你是……”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顿了顿又道:“许诺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是么?”赵补之扬眉冷笑,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摆摆道,“那就走着瞧好了。”脚步漂浮的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懊恼的凌九陌。   凌九陌开始用袖子使劲擦许诺的嘴唇,直到许诺嘴唇嫣红快要破皮才住手,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不要和他太过亲近。我不喜欢。”许诺不置可否道:“那个跳舞的人很漂亮。”   凌九陌神色慌乱起来,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和他说几句话而已,什么都没做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唇上的胭脂及身上的香粉味出卖了你?撒谎?有必要么……?许诺眼神暗淡下来,轻笑,“我知道。”   他的发丝微微飞扬,他的嘴角有个小小的酒窝,他的嘴唇嫣红,他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凌九陌心又开始砰砰跳得厉害,脸颊也觉得烫得厉害,一定是他身上的酒味害的!“我……我去向母后问安,你……先回去休息吧。”   飞也似的窜出门去。凌九陌用手重重的捶自己的胸口,怎么会这样?……和柳淡彩在一起截然不同的感觉。   许诺,柳淡彩……许诺,柳淡彩……两人的身形在凌九陌脑海中反来复去调换着位置,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对于柳淡彩,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极其漂亮精致的人,举手投足都充满无限风情,而那种妩媚风流,已经远远超出了性别。是陵九陌以往饱览过众多美人所不曾遇到过的,截然不同于许诺的清俊脱俗。   两人初见时,自己正沉醉在许诺的梦境里难以自拨,纵使他一番媚态将自己□撩起,却只能被更大的怒火和失望压下去。后每次见他,都怀疑他是在赵补之授意之下有意亲近,于是更加厌恶。但凡宫中遇到了,免不了恶言嘲讽几句,他居然都一脸失望的能忍住一语不发,眼神居然还透露出让人嫌恶的粘腻目光。   寻芳宴前一夜,他特地前来问询自己是否参加,听完自己的话后脸上阴暗欢喜悲伤互相交替。   或是灯光的缘故,平日精致的脸庞又生出几分勾魂之色,自己突然想起白天里许诺突如其来的吻,于是命他把脸伸过来吻了上去,心依旧跳得厉害却遮不住阵阵失望。   原来每个人接吻都会心跳得厉害,没有别的不同。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许诺和他们是不同的。   而今日所见,他一曲舞罢,满座皆惊,风姿动人让所有人失了颜色。退席时恍然看到他举袖遮住满脸泪痕,有什么事值得那么难过么?居然会当众垂泪?……心中好奇,一时未加多想便尾随了出去。   月色清冷,那人扔出袖中梅花,看到自己吃了一惊,眼神朦胧意识恍惚的扑到自己怀里抽泣。若在平日,肯定一脚踢开,那时却如同中了邪。许诺不论何时都是一幅无忧无喜的神情,自己纵使想破头脑也猜不出他的心思,是他自己对无意抑或是自己对他无意?如何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心像悬浮在天空的去朵不着边际。   忆起那个清冷如水的人,心中突然就莫名紧张。或许是发烧的缘故吧,柳淡彩的唇就像灼热的木碳般印了下来,温香软玉,居然一时忘记了推开。直到柳淡彩突然晕了过去,才知道他是带着病表演的,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卖命呢?又想许诺,自己怎能将他一个人搁在席宴上?万一,万一有人蓄意刁难怎么办?……那样一个人,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的将柳淡彩交于侍卫,匆匆回到宴席上。   结果,结果居然看到赵补之紧拥着许诺的一幕,两人姿势亲密,嘴唇紧紧贴附在一起,“放开,你们给我放开!”自己忍不住暴喝。   最让他感到怒火的是,那人居然躲也不躲,一幅安静无波毫无情绪的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你可有话对我说?倘若你过受半点委屈,我定为你杀了他!   可他居然只是摇摇头,没有什么好说的吗?是自愿的吗?……   ……   凌九陌烦躁的在房间踱来踱去,许诺,许诺……算什么呢?   平日里就连他多看别人一眼自己都嫉忌的要死,接吻拥抱这种事,想想都够让对方死百次有余的了。夜风吹来,烦躁的心平静少许,又想起每次和他靠得太近都心都会跳得厉害,这,应该叫做真正的喜欢了吧?并非初见时单纯的喜欢,就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想永远牵着他的手,一个人霸占他的笑脸,就算心跳得厉害也还雀跃期待着能有更亲密的举动……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深宫旧事   许诺斜坐在窗台上思索,   “难怪你二十有五还计不到老婆……”“你!”   居然是赵补之和于若婷的声音,许诺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下打量,可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于若婷的声音复又响起……许诺正在困惑的时候,两个小鸟扑扑愣愣的从窗外飞进来了。   原来是它们啊,许诺笑。能想到在深宫中养两只聪明的鹦鹉“玩耍”,凌九陌果然不简单。   “小祖宗,你们终于回来了,要不殿下肯定要骂死我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将两只鹦鹉捉到怀里。“这个女人卡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我们为什么要被她捉住?”一只鹦鹉不解道。   “我饿了。”另一只鹦鹉回答。   “求求你们别叫了!许公子已经睡下了,要是被吵醒了,罚你们被两天不准吃饭。”小丫头恐吓道。   小丫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影,轻轻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许公子会着凉呢。   许诺透过纱账看到那丫头的紧张的脸,是她?那个她在温韵宫救救过的小女孩,看她手脚利索,想必好得差不多了吧?   “我不信她敢饿我们两天!我敢打赌,九皇子若是知道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一只鹦鹉自信的道。   “她是女人啊!女人!!看到今天晚上的那个女人后,我不信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们做不出来的!”另一只鹦鹉大声叫道。筝儿紧张的抱起它们往外跑。   所幸的是,提及于若婷,两只鹦鹉齐齐不敢出声了,那女人的泼辣,远远超出了它们对女人的认知。   筝儿满意的笑笑,轻轻的关上房门,又掂脚往里面看看,应该没有吵到许公子吧?   许诺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时,才起身复将窗户打开,眺望时看到一颗硕大的流星划过天际,那个是……   自己好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温彩儿的事倘若结了,就离开吧。又想起与温彩儿的对话,凌九陌,荣华富贵,你当真可以舍弃么?   温韵宫   温彩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削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俞发显得楚楚可怜,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她用指甲挑出一只被烛油裹满身的飞蛾,看着淹淹一息的小虫自语道:“是不是所有做错了事的人都会得到惩罚呢?我那时年少气盛,一时被妒忌冲晕了头脑铸成大错,表姐,你可恨我……?呵呵,这话还用问么……我真傻。”   窗外夜已深,寒风呼呼的厮吼着,明明都已经是春天了啊,等不到了么?温彩儿眼社中闪过一丝期盼,就在此时,一团轻雾在他背后缓缓散开,一个模糊的粉红身影逐渐从她体里分离出来,仿佛在承受着痛苦的挣扎,最后化为一个成年女子从她背后落下来下来,伸出手指轻拂着温彩儿脸前凌乱的发丝道:“我不恨你,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也苦。”可她听不到,也看不到。   温彩儿咳嗽几声继续道:“陛下那么出众的人,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六宫之首独享恩宠,对每个女人都是巨大的诱惑。可他眼里当时只有你,论相貌,乖巧,心思,我均比不上你,可你有一样缺点,就是心太软……”   温彩儿脸上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咳两声继续自语道:“你夜夜受宠,而我则受尽嫔妃们百般羞辱,我们同日进宫居然处境截然不同,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嫉妒就像一根绳子紧紧的卡着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来。本以为陛下只是对你觉得新鲜,谁知五年,你都受宠如一日,五年……”,她又是一阵猛咳,目光开始变得涣散起来,身上的披风滑落到地面上也丝毫不觉。   身边那女子露出着急神色,慌乱在地板上摸索,却无论如何也捡不起来,双手穿透披风而过。怎么忘了,自己已经死了多年啊!一脸的悲哀。   “爹爹知道我的苦处,那天居然从宫外请了个茅山道士送进宫来,说是有办法帮我,我当时并未想过会伤害到你啊,就许了。可未曾想到那道士居然大胆到如此地步,他竟趁陛下出宫之日糟蹋了你……咳……”粉衣女子停住捡披风的动作,两眼紧闭,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会这么做呀……小梦合跑到这里对我哭诉的时候,我正被于妃罚跪,震惊之余居然还有些许庆幸……那道士颇有些手段,说要斩草除根,杀了梦合,我于心不忍,便偷偷将人带去宫后送人领养。”   “次日宫中便传来你自缢的消息,我如何也不敢相信,你那样一个文静娴淑的女子就这么走了……又过了些时日,那道士来交予我一付药粉,说是服用过后会让陛下喜欢。便欣喜服用了,并未追究是何东西……妻亡子失,陛下伤心欲绝,三月不上早朝,不曾招人侍寑。后经太后基苦哀求,才肯来见我一面。”   “忘不了那一夜啊……痛楚销魂,后夜夜受宠,竟与表姐当年不相上下。娘家人听了皆大欢喜。”温彩儿顿了顿,沉浸在往事。后又苦笑道:“一年后便感到身体不适,我和你容貌本有三分相似的,后来居然爱好习惯都一模一样。招来父亲盘问,他才吞吞叶吐告诉我真相,原来那道士给我的根本不是灵药,而是你的遗灰!咳……你说……这是什么样的父母啊……”   “我日夜恐慌睡不着觉,生怕陛下会知道真相,就这样过了十几年,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是报应吧!那日听说九儿带了名小倌回来,便带着怒意去了,谁知竟是那样的一人儿啊!生得一幅乖巧清秀的模样,眼睛啊……清澈的跟湖水一样。像个迷路的小狗一样的看着我,让人忍不住心疼。谁知他开口说的第一句竟是‘你背后有人’……我当时真的赅了一跳,以为他在妖言惑众,可待他讲了你的模样后便明白了,表姐,是你吧?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被一个孩子一句戳破了啊……”   “刘太医说了,我这病啊……怕是拖不过几日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啊,一直想问问陛下,夫妻二十余年,我在他的眼睛里,到底是温彩儿还是柳如嫣!”忽然一阵气血翻腾,鲜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里衣。   “皇后!”门外宫女紧张的叫起来,温彩儿笑笑道:“无妨,都去歇着吧,今天不用人侍侯。”身边那女子却一脸紧张,取出手绢在她嘴角拼命擦拭着,尽管半点作用都没有。   “从朱池宫回来胸口便疼得厉害,真的是大限将近了吧?!放不下九儿啊,这孩子太过偏执任性,将来没有我的避护,可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声音里夹杂着无限担忧,身子慢慢从桌子上滑了下去。那幽灵女子并不紧张,只是用手轻抚温彩儿流血的嘴角,无声道:“我不怪你,妹妹,真的不怪你……”   风忽然把门揿开,“皇后!”守在门外的宫女齐齐尖叫起来!”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意外之中   “禀皇上,温韵宫女官小青求见,说是皇后她……”“说我已歇下,打发了去。”凌西楚打断了来人的话,继续挥舞手中的画笔,头也不回的答道。   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逐渐呈现出来,与温彩儿颇有几份相似却多了几份柔婉娴雅。   凌西楚举起未完成的画相,眼光仿佛有些痴了,嫣如?……他孤寂的笑。万人之上又如何,高处不胜寒,纵使江山大好也无人并肩来分享心中的快乐和悲伤。   “禀皇上!据悉……赵太傅他调了大批的兵力……”来人并未说下去,此等大逆不道猜测之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信口开合。   “哦?”凌西楚感兴趣的挑眉头,小心收起画卷道:“继续观察,不论他做何举动,均勿需阻拦。”来人疑惑道:“是!”凌西楚起身,阴暗交错的灯光下,威严的脸上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赵府   随风担忧的问道:“少爷!您真的决定了么?”赵补之一身黑衣,俊美的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道:“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忍么?”“皇上他……”“我管他如何!那个女人,我一刻也不能容忍了。看到她那张和我母亲相似的脸,充满虚情假义的仁慈都会恶心。至于那个男人,二十年来可曾有查找过我?一个背妻弃子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胸膛里似有把火在烧,以至于微黑的面庞都几乎带着通红的颜色。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淡然如风的身影,许诺……   “他现在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凌九陌,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随风一脸正色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左右。”赵补之拍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道:“此去无归,我无话可说。他日我若显贵,定与你共享。”随风大步走出房去。公子,自六岁起,随风跟了您十二年了呢。他日你若显贵,还会留我于世上么?   一脸落寞的笑,可赵补之看不到。   百花楼   依旧夜夜色笙歌,四周灯火通明,一幅纸醉金迷的堕落影像。一黑衣人轻轻越过屋顶,溜进一个亮着灯的房间:“老爷,少爷他……动手了。”床上的人翻个身,不耐烦道:“知道了,下去吧!”来人轻轻的退了出去。   赵老爷子一幅迷糊的样子躺在床上,嘀咕道:“我儿,你毕竟还年轻……呃,这种事,能像你想的那般容易么。”忍不住一脸困意,稍后沉沉睡去。   没有人,没有人……终于有人出现了,却连盘查都没有直接进入了……这深宫,入的未免太过容易了。赵补之伏在屋沿上观察下面的动静,眉头紧缩,这般大批人员深夜入宫,居然不受丝毫阻拦,诡异的现象。   赵补之冷笑,凌西楚,你这是请君入瓮还是小看我赵补之,今日必定让你后悔。对埋伏周围的人做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不论成败,今天都不能再忍了。酝酿了几年计划终于开始运转,奇怪的渴望与兴奋,热血在赵补之的身体里沸腾燃烧着。   温韵宫,无人。   静书房,无人……就连平时最为热闹的朱池宫也十分安静。全都跑到养心殿去了么?赵补之冷笑,也好,一并解决吧。赵补之飞身来到养心殿,果然灯火通明,刚把脚下的瓦揭开一片,便听到有人道:“补之,下来吧!”赫然凌西楚的声音。   赵补之片刻错愕,随即反应过,就算被发现如何,莫非还真要杀了我不成?纵身跃下,打量四周,居然……没有任何守卫,凌西楚坐在卧榻上一脸温和的笑着。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宫中无侍卫阻拦?”凌西楚倒酒一杯,拿在手里看着赵补之,脸上居然带着陌名的兴奋。   赵补之身体绷得像一张欲发的弓,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却涌上心头,这算什么?猫耍老鼠么?自己渴望已久的对决在对方眼里全然如同儿戏,结果就这样么?输的如此惨烈,强烈的自尊却不允许他低头,傲然挺立不语。   凌西楚把酒倒到口中,笑意中多出一份凄凉:“梦合,你至今还不愿称我一声父皇么?” “你……你胡说什么?” 赵补之大惊,手中的剑几欲出手:“你还知道什么?”   “你所有的事。”凌西楚复又斟一杯酒倒入口中,酸涩无比。   赵补之只觉得脊背发凉,两眼紧紧注视着大殿上那人一举一动,手心里却冷汗岑岑,这只老狐狸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十九前,我西巡出宫,那是我最为痛恨的日子”,凌西楚苦笑,“那一天,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和儿子……”啪!赵补之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他居然……他的手紧紧拽着衣摆,真的什么都知道,为何,为何还纵容那女人这么多年,为何放任自己流浪不管不问?……   “回宫后的日子,痛不欲生,三月不上早朝,纵使有探子回报你下落也无心找寻,可怪我?”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赵补之。   “哈”,他讪笑一声,继续道:“在母后苦苦哀求下无耐去温韵宫一趟,……突然发现,温彩儿长得居然和如嫣几乎一样……数夜缠绵,以畏相思。明知不是她,却沉醉其中无法自拨,你若回宫,定不能容忍温彩儿,而我于她的感情,却是说不清道不明……”   “作为君王,须有常人所不能的忍耐和手段,赵匡受命照顾于你,想你在赵府也不敢受什么委屈,就留你待了十余年,今日见你和九陌针锋相对,突然发现,我儿已长大了啊!”   晴天霹雳……   怪不得自己会在落魂的时候巧遇赵匡,怪不得赵匡对自己心存畏惧,怪不得少年得志在朝堂上可以一手遮天,怪不得……众多巧合仍次从脑海中浮现……   一句我儿勾出赵补之无数心事,这么多年来,自以为身世离奇委屈,忍辱负重,却未曾发现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扶持着他,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他。该原谅他么?   丧妻之苦让他痛不欲生,自己虽流浪在外却始终不曾脱离他的保护,一声“父皇”轻易脱口而出的话,就代表了容忍那后宫之首的毒蝎女人发指的行迹……   他嘴巴张了几张却未能叫出来口来。   温彩儿,不可原谅!!   殿外有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内侍痛哭喊道:“禀皇上!温韵宫传来消息,皇后殁了!”   凌西楚忽然愣住了,一双手禁不住颤抖,那女人,就这么去……了?   赵补之也吃了一惊,安慰道:“父皇请保重身体。不如待我前去看看。”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原来,上天有时候还是公平的,不是么?   一句父皇又凌西梦感慨无比,摇头道:“一起去吧!”声音嘶哑无比,平素精神的脸庞浮现出层层倦意,赵补之忙上前搀扶,心底也生出一丝伤感,对那个女人,死不足惜。可是那张脸,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温韵宫寂静无声,几个宫女一脸悲伤的立在院中,屋内一点声息都没有。   凌西楚摆手让内侍停止通报,和赵补之并肩入内。推开房门的时候,两人都呆住了。   凌九陌失了往日的神彩飞扬,跪在床前拉着温彩儿的手道:“母后,你好狠,一下子走了,少了你的辟护,以后孩儿该怎么办?……父王不是父王,臣子不是臣子……”   凌西楚和赵补之都惊愕。   “都是儿子,怎么就不一样呢?只是因为他母亲死得早么?没有人看到您也活得累么!”凌西楚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了,他的九儿,这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还知道些什么秘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赵补之立在门口,冷冷出言讥讽。   凌九陌听到声音,头也不回笑道:“都认过亲拜过祖了么?……真好,恭喜你们团圆了。”   “九儿,你……你如何知晓?”凌西楚迟毅的问。   “如何知晓?这个还重要么?从小就便对我放纵,不加管束。犯了错误也不惩罚,人人都道你对我宠爱有佳,可在您心里,只盼我早些闯出大祸,任其自生自灭吧?”凌九陌垂下眼帘,嘴角分明上翘带着笑意,神色却俞发显得无比凄凉。   “果真如你愿,我四肢不勤,顽劣异常,被评为京中恶少之首,倘若我有丝毫才气,恐怕早被您视为眼中钉除去了吧?”   凌西楚愕然,这些心思,不是没有过的,只是偶尔在心里想想罢了,这个孩子如何知晓?   “您以为我是为贪图荣华欲染皇位存活下来的么?”凌九陌回头看着他微笑,眼角的冷意却让凌西楚心神不安。   “我为母后,你当真以为,心里对她如何看法,她就不晓得么?”凌九陌收了笑意,转回身来轻抚温彩儿失了温暖的脸,“十几年来她日夜被恶疾缠身,却从不肯对我言语。若不是被我顽劣不堪所牵挂,她怎能支撑到现在!”   凌西楚闭了眼,九陌,他的这个“宠爱”了近十八年的儿子,玩世不恭的表面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呢……   赵补之走上前来,冷冷打量着床上那个已逝的女人,你如今死了,尚且有儿子守在身旁,丈夫牵挂于心。可怜我母亲,无端被侮辱,死无全骨!看着凌九陌和温彩儿亲密的画面,他从牙缝里挤出:“好一幅子孝母贤的场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啷!”只是一瞬间,凌九陌的手便到了赵补之的脸前,床头的烛台被撞落到地面打着转儿,“你报复也好,嫉妒也罢,在我母后面前,休得言语放肆!”眼角眉梢充满了狠绝之意,看得凌西楚胆战心惊。   赵补之毫不怀疑,自己若再多说一句,凌九陌的两根手指便会戳下他的眼珠来。   果然,自己还是低估了此人。   宫庭幕落   “九儿,莫要胡来!”凌西楚叫道,紧绷的面皮忍不住抽搐几下,凌九陌脸上的冷俊神色,使他估不出自己这话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   凌九陌收了手,若无其事的冲赵补之眨眨眼睛,偏头对凌西楚笑道:“害怕我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么?怎么会……”,凌西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可是我的……皇兄啊……”,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嘲讽。   “倘若无事,我想和母后单独说些话。”凌九陌撩袍在床前跪下,轻轻将锦被往上拉一拉,抓起温彩儿的手贴在脸上,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眷恋。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已经被他彻底的忽略掉了。   凌西楚怔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死去的女人,面容依旧祥和端庄,仿佛只要他一抚摸,那人便会醒来用温润的眼含笑看着叫陛下……   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凌九陌一直动也不动的跪着,洁白如玉的脸上露着憔悴,他的九儿,一直娇贵惯养的皇儿,始终没有回过头再看他一眼,怪自己么?   凌西楚想笑,却笑不出来,虚弱的赵补之打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好像都结束了呢,许诺不知何时来到屋内,守在门外的侍卫丝毫没有察觉方才从屋外走进一个人来。   凌九陌趴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温彩儿已失余温的手臂不肯放松。   许诺静静的打量着温彩儿安静祥和的脸,这下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吧,不用整日活在担忧恐惧之中。   他忽然想起那个幽灵,温彩儿已逝,那个女子去了何处呢?   “公子,我在这里。”温彩儿脖子上黑色珠子发出亮光,突然挣开了绳线在地板上蹦蹦跳跳滚到许诺的脚边。   许诺微带困惑道:“怎么会在这里?”   “……妹妹的血濺在这珠子上,她去了, 我便寄存在这里。敢问公子以后有何打算?”   许诺捡起珠子放在手心,略带迷茫的摇头:“不知道,反正是要离开这里的。”   “带上这颗它吧,辟邪珠,以后或许会有用处的。”   许诺犹豫了下问道:“你呢?”   “我?”,那女子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清晰,喃喃道:“梦合已经那般大了,用不着我照顾也过得很好。妹妹也去了……从今再没有什么值得挂心的,我心愿已了。”   “没有别了么?你很快就会消失的。”许诺提醒她,凌西楚的事她没有什么话嘱托么?那个皇帝是为了她才会宠爱温彩儿的不是么?   “没有了。”她的声音温婉柔雅,却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坚定之意,“魂飞魄散吗?……我都差点忘了,自己已经错过投胎时间二十年了呢……”   珠子渐渐失去了光彩,最后褪化为灰白色,像一颗死鱼的眼睛。   “你也要走了么?”凌九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一脸茫然的看着许诺。   这个昨日还笑意盎然的少年,脸上此刻只剩下悲伤和迷茫,细长的眼睛不再清亮,透着些许哀伤直直的看着他。   许诺将珠子收起放在袖子里,忽然不忍心说出要走的话,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离开,自己未免太过残忍。可是留在这里,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呢。   “再等三天好么?那时候再走。”凌九陌声音带着期盼和恳求。   许诺点头,凌九陌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三天后,皇后下葬的日子,凌西楚坐在大殿上,满脸庄重,从脸上丝毫看不见悲色,帝王无情么?可铁石般的心却似被人生生敲出一道缝隙,心痛无人知。   二十余载夫妻,记不得初次与她见面的场景了,想也是如花少女满怀春心。   那时自己年少风流,美女一个一个娶进宫来,后遇到嫣如,便真正的爱上了,无情的人倘若爱上一个人,便爱得俞发狠。心中从此只有她一个,后宫三千不屑过问,却不知耽误了许多少女的花样青春!   嫣如去世,心如刀割,一时万念俱灰,感觉到天都塌下来了似的。   三月不上早朝,昏昏噩噩,终日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母后为祖上基业,苦苦恳求自己去找后宫之人侍寑,无耐便去了温韵宫。   那是成亲六年来第一次打量她的模样,她和嫣如本是表姐妹,相貌有几份相似……自己仿佛一下子找到慰藉,激情如烈火喷发了出来。次日发现枕边温香软玉,笑嫣如花,便那么麻痹着沉迷了……   再后来相处,越发觉得她与嫣如相似,甚至举止言行至爱好都丝毫不差……再后来便分不清她到底是温彩儿还是柳嫣如了,也或许是自己压根不想去分清楚。   宫外暗卫此刻传来消息,说皇儿下落已明,嫣如去世的原因也渐渐明晰,心却俞发慌乱起来。始终狠不下心来杀温彩儿,若迎得梦合回宫,依那孩子暴燥个性,肯定会闹个鱼死网破。   后让赵匡前去认领在府中抚养,一路照顾有佳使得他平步青云。身负家仇,居然真的能忍辱负重,梦合果然大有出息,为人心计才智皆人中之龙。而自己有意放纵凌九陌,懒得加以管束,纵使他要娶一男妃,自己也抱着嘲笑的态度的观望着。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学五术的恶少,而他在温采儿床前所说那番话,却让自己深深感到震惊了。   那孩子,居然什么都知道……自以为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股掌之间,有时想就这么过迷糊过一辈子也好,不用分辨那是彩儿还是嫣如……   寻芳宴那一晚看到赵补之和凌九陌针锋相对,着实超出了自己的意料。   梦合,他快要忍不住了么?……想想他已经二十五岁,压抑了近二十年,难为这孩子了……便有心让他回宫做打算,至于温彩儿,当时自己想,她已逍遥享受了二十年荣华不是么?更何况,宫中旧事,不足为外人所知,寻个不是,打入冷宫也罢。   谁都未曾料到的是,她居然当夜吐血而亡!而的太医诊断是,她已身患固疾多年,常常咳血……   常常咳血?……这是她脸色一直苍白的原因么?自己居然一点都未曾查觉过……她居然也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   彩儿?嫣如?……难道是我太过怎么,错了么……做为一个帝王,想让喜欢的女人陪着自己,有错么?   追悼大会上,百官肃穆,屏息悲哀。   朱池宫的亭楼上,一轮血红的夕阳映着许诺孤独身影,站在高处总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众人号啕的喧闹下隐藏各式各样的脸,担忧,无耐,庆幸,幸灾乐祸……   全都都带着一幅幅面具,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悲伤的,许诺辩不出。   可他能感觉到,远处大殿坐在最高位的那个人,尽管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是真正的伤悲。   凌西楚是爱着温彩儿的吧?二十年夫妻了呢……   这也是柳嫣如对他绝口不提的原因吧?与温彩儿几乎一体二十年,眼睁睁看着曾至爱的男人慢慢的将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什么样的的心情啊。   爱情这种东西,始终是旁观者清,当居则迷。这是许诺很久后才知道的道理。   一群穿着素缟的妃子穿过大殿,夸张的泪痕打花了浓装艳抹的脸,虎视旦旦的看着已经空缺的后位,二十年,机会总算迟迟的到来了啊。   稍后,温彩儿的遗棺被抬至皇家陵墓下葬。   许诺略带无耐的笑,你高高在上如何,衣着奢华如何,死后所拥有的不过方圆三尺之地。不若得一心,白首不离,百年后仍有人念着,也不枉在世间走一遭。   他想起自己满身鲜血的躺在车厢里的场景,不知道可曾有人为自己的死感到过伤悲,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都市,可还有人记得许诺曾经来过。   从生前到异世,姚花村到赵府,一夜之间成为预定太子妃,到现在的飘渺无定,一切看来都如同儿戏,可笑。   心中一阵悲凉。   就这样又坐了一晚,次日天亮的时候,许诺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柔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带着些许暖意,怎么没感觉,春天好像到了呢。   三日之期已满,是离开的时候了。   下一站去哪里呢?许诺偏头想着。   一神彩奕奕的美丽面孔凑了过来,“你认得我么?”他的眼下还有红肿哭过的痕迹。   他在搞什么呢?许诺困惑的想。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苦,差点就以为你已经走了。”他上来一把抱住许诺,“真好,你还在。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许诺有些不能理解他的词语,他想起答应过温彩儿的事情,自己好像还没有开口提出呢。   “你以为我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么?”细长睫毛微瞌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   许诺愣了下,随即笑道:“我可不知道接下来要去何处。”   “我知道……特别好玩,离京城很远,早就想去了,一时没时间。哎,让我抱紧了,我轻功比不过你啊……”   ……   随风一脸恭敬回报:“公子,九皇子失踪了……”   赵补之停止了拆信封的手,“许诺呢?”   随风低头道:“许公子昨天也已失踪了……”   手中的信被撕得粉碎,“昨天已经失踪?随风,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随风思考了下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父皇?……”,赵补之冷静下来,“他可知九皇子失踪的消息?”   “这消息是皇上托人带来的……宫中现在传九皇子犯了大错被禁足一年,任何人不得接见。”   这算是默许他们俩个一起私奔么?赵补之抓紧手中的碎纸屑,五岁起便拿复仇作为参照物,不停的努力上进。可是什么事都没做,一夜之间,全都结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迷茫感涌上心头,即使做了皇子又如何?连一个喜欢的人都不能留在身边……”   “公子,属下……还有事禀报。”   “说。”赵补之的手慢慢的松开,纸屑开来,像无数蝴蝶绽开了翅膀在风中飞跃。   “属下昨日进宫看到九皇子为皇后作的画像……”赵补之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随风。   “笔酣墨饱,栩栩如生。属下见今日九皇子轻功身形……也好像精进许多。”   赵补之复握拳头,凌九陌,装傻充楞?聪慧异常?到底你还有多少事是别人不知道的……   许诺身影掠过树梢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用手指触碰柳梢,发现几个嫩黄色的小包绽露头角。   他无声轻笑,盼了许久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啊。 [第二卷完]   困窘生活   熙熙嚷嚷的大街上,各类器玩小吃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着,两个相貌出众的少年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缓缓的走过。   “许诺……三天了。”眼睛细长的华衣少年一脸郁闷的拉着另外一个白衣少年的袖子说。   “嗯?”许诺停下脚步来看着他,略带困惑的神情仿佛在等他把话讲明白些。   凌九陌伸出手指头道:“我都三天没吃饭了!”,腮帮胀得鼓鼓的,精莹剔透的眼睛里仿佛闪动着无穷的委屈。   许诺愣住了,自已一向对吃都是无所谓的,可他似乎忘记一直跟着他参风露宿的尊贵少年了。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曾答应过温彩儿要照顾他呢,结果居然连顿饭都没得吃……   “我没钱。”许诺犹豫了一会才说道,眼神瞄向路边的炸年糕,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没钱?把我送给你的那块玉拿来。”凌九陌盯着他的腰间,那人看起来有些内疚啊,要的就是这样。   许诺颇有些不舍的从从腰间取出那块翠玉递到凌九陌手里。他对钱财珠宝没什么概念,那块玉做工及质地却是极好的,无聊时便拿出来把玩,哪个曾说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么’……   眼神一追逐着那玉不放,凌九陌眼睛眨巴两下又叹口气,重又塞进许诺的手里,颇为牺牲的道:“算了,其实我还能再饿两天。”   许诺忽然有些感动,这个少年,虽然性格隐忍,却从未吃过如这这般苦吧?连日跟着他露宿野外,现在居然连口饭都吃不上了,居然没有动过要离他而去的想法。   还在思索中被凌九陌一把拉过:“哎,我们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挤了好多人!”   两个人在人群外打转半日,却始终未抬起勇气和一群臭汗淋漓的乞丐前去拥挤。   凌九陌脾气上来,执意不走,愤怒之下踢倒一个围观的痞子问道:“里面做什么呢?”   那人正看得津津有味,不防被人踹倒,正要开口破骂,一双紫靴便踩上了他的胸口。抬头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玉树临风的公子问话便不由自主答道:“贴了张告示说是于丞相家的女儿疯了……如有人将她治好,可得白银万两!不知这位公子……”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凌九陌一脚踹开。   “我们去自己挣钱吧!”凌九陌细眼发出眩目的光彩,一脸兴奋的建议道。   许诺惊愕:“我不会医术。”   凌九陌看看他,思索片刻后道:“你等一下。”转眼便消失了,片刻后回来手里便多了一条绣花帕子。   “我不热。”许诺退一步道,一个大男人带条绣花丝帕成什么样子。不过他还想到一个问题,狐疑道:“你哪里来的。”   “别人给的啊。”凌九陌一面回答,一边翻开丝帕打量上面的图样,稍后细眼弯弯的看着许诺:“手工居然还不错。”   他自己绝对不会用这种丝绢的!许诺可以肯定!又退一步道:“乱拿别人的东西不好。”   “说过是别人给的了,我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老婆婆就给了我啊”,凌九陌振振有词的道。   许诺顺着他的手指往远处看,果然……一个六十多岁的胖婆婆守着摊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再看凌九陌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禁叹道,这人还真是讨人喜欢的很啊。   凌九陌走到许诺跟前,拿出帕子在许诺眼前挥挥,声音带着诱惑的味道:“过来……”   “不要。”许诺下意识的反抗。   “本公子给你戴上……”他的眼睛眯得更弯了,唇角透着狡狤的笑意。   “不要。”那白色的帕子上虽然绣的是几株兰花,许诺却依旧忍受不了。男人是与花绝缘的,他在二十一世纪时的观念。   凌九陌嘴角迅速扯平,高扬的眉毛变成‘一’字,一幅意兴阑珊的样子让许诺过意不去,许诺还未松口气时便听他道:“听说四天不吃东西人会饿死的。”   许诺眼皮跳一跳,不去理会。   凌九陌用眼角瞄瞄他的神色,继续自语道:“反正母后也去了,无人关心,死了也……”“好。”   许诺颇为无耐的开口应下了,明知他是故意的,却无法狠下心对那哀怨的声音置之不理。   凌九陌细眼马上充满笑意,将丝帕围在许诺脸上,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所幸刚是初春,并不感到燥热。   凌九陌笑道:“许诺蒙着面也是最好看的。”许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语,伸用手指揪揪帕子,脸上蒙一层东西的感觉,真是奇怪的很。却不知凌九陌说的确是实话,他本身就相貌俊雅,气质出众,现在蒙着白绢更给人一种朦胧的神秘美。   许诺打量了自己一下,无可奈何的接受了现实,心中却道下次无论如何也不会作如此装扮。   抬头看凌九陌,不禁讶然了,那个刚才还英俊潇洒的少年,现面色枯黄,两只眉毛扫帚一样竖在脑门上方,一只眼圈好像涂了什么东西变得又红又紫,再配上玉树临风的身姿,虽不见恐怖却怪异得紧,若不是仅剩下一只完好的细眼,他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难道便是传说中所谓的易容术……?   怎么将好好的一张脸糟蹋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别说于丞相,恐怕温彩儿活着时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你再去讨条帕子吧。”许诺好心劝道,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呃?”凌九陌微怔,片刻后明白过来负手得意道:“我一个男人怎么能戴那种东西!”   许诺愕然,我就戴得么?!在他手还未碰到丝帕时候,脸颊被凌九陌捏住:“啧……本皇子宁愿自残都不愿意破坏你这张脸。”   说完和许诺四眸对视着,腮帮微鼓着,眼神越来越迷离,许诺轻咳一声提醒他这是大街上。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断,凌九陌颇为不悦,气不过隔着帕子在许诺脸上咬了下。   许诺彻底无语了。   “我不会医术。”许诺又把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会啊。”凌九陌笑道,见许诺惊诧的神色便理直气壮道:“没事,治不好病却也医不死人,咱们就是去挣点钱而已。”   许诺心道:“怎见得他就会给我们……”   凌九陌似忘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回头对他眨眨眼睛道:“等会看我的好了。”   许诺饶是定力再好也忍不住赅了一跳,对他道:“你路上莫要再回头看我。”凌九陌脚步停了下,把脸凑到许诺面前道:“如果本公子执意要看你呢?”一幅无赖的腔调。   许诺只好半闭了眼,两只手被凌九陌拉到怀里一路给拽了过去,所幸的是,凌九陌也自知此刻相貌不佳,甚少回头。   到了丞相府,见门前居然是人山人海,和尚、道士、乞丐,游医……居然全都是些江湖人物,凌九陌上前问话,依旧高贵无比的姿态,居然给吓跑了几个。   两人正欲讲话的时候,一个血迹斑斑的白须老者摇着头从院里踉跄狂奔了出来,衣着凌乱,脚步飘浮,显然是受到了攻击和惊吓,应该不止是病吧?许诺看了看于府的上方,烟雾缭绕。   凌九陌认得那老者,幸灾乐祸对许诺道:“于老头脑袋有问题了不成!李太医都看不好的病跟死人有什么两样,不还是有十五个小妾么,虽然年龄老了些,再生个十个八个应该不成问题吧。”   行医之举   居然有人识得尚太医,将他名声经历说了一遍,又吓退了一批游医。   凌九陌扯扯嘴角嘲笑道:“全是些没用的废物。”周围有人不忿,见他相貌甚丑举止嚣张却不敢出口训斥。   他附耳对许诺道:“等会我拿了钱你只管跑就好,反正无人追得上咱们。”   许诺做梦也想不到他口中的“治不好病也医不死人”的方法竟然近似于明抢,嘴巴张开许久不曾合上。   两人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大门拉开,又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飞奔出来,边跑边叫道:“中邪了!中邪了!这绝对不是生病!”人群中‘哗’一声后便只剩了七八人。前面几个人犹豫着商量了一下,从凌九陌前面转到后面来继续排队,用怂恿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   两个家丁从里面走出,一脸恭敬问道:“还有哪位先生要前去试诊?”凌九陌拉着许诺二话不说便走了进去。   一进府门,许诺就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血腥味道,丝丝绕绕。   一路曲曲折折来到了于小姐闺房,老大远便听到有妇人哭天喊地的哭声。   于丞相年过中年才得一女,连娶十六位小妾却不曾落下半子,各位夫人皆如掌上明珠般宠着的宝贝,一夜之间居然突然生病开始胡言乱语,甚至连家人都认不得。有名的大夫请了无数,个个都拖着半条命摇头离去,这……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一进房门,哭声便嘎然而止了,花样美妇都凑到一堆哽咽,不时抬头看着一丑一美对比鲜明的凌九陌和许诺。   于丞相也吃了一惊,未曾料到居然会招来如此出个意料的郎中。家丁退了出去,那两人一左右靠门站着,一个神态狂妄,一个沉默如草,看上去居然都没有要做行礼的打算,罢了……   “不知哪位大夫行诊?”于丞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一幅担忧之极神色,犹豫了片刻后选择把脸看问许诺。这位公子年纪虽然蒙着面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但愿不要是他身边的那丑人才好,他心中暗道。   “先付定金。”凌九陌粗着嗓子叫出四个字,居然听不出原来的声音,许诺稍稍惊讶。   哪有大夫未看诊便先伸手要钱的?于丞脸上颇有些猜疑,却不得不急病乱投医,匆忙命人拿了银两来清点后交许诺:“请问先生贵姓?”   许诺不语,凌九陌把许诺拉到他身后抢先道:“本人姓王。”   “王……”,于丞相顿一下,看到凌九陌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忙道:“王大夫,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倘若治好,老夫定加十倍定金!”   许诺低头片刻,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串公式,一八得八剩以一百……800万人民币?!纵使他一生持金钱无用论,如今两只手捧着一大叠银票仍是颇为感慨。钱,赚得不是一般的容易啊……不知道凌九陌什么反应,抬头见陵九陌咧着血红嘴巴大笑道:“包在我王……某身上,你们下去吧。”   ……你们下去吧……   于丞相不禁愕然,敢对他说这话的除圣殿上的那位还真找不出几个来……又想到些奇怪的传闻,说是江湖一些奇人异士均不憎恨礼束而且常有怪癖,本事却是一流的。念及此,心下稍稍安定,略有些为难对众夫人道:“夫人们几日不曾休息,不如先各自回房间等侯……”   其中几个女人用眼睛直直的看着许诺,均在心里猜测这蒙面是不是比站在他身边的那位更丑……   那些目光看在凌九陌眼中偏就不同了,勾引,绝对是勾引!他不由暴喝:“还不快走!”   于丞相相大惊,此人太过野蛮,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堂堂一国丞相讲话!却碍于女儿病情,不得不低头道歉,协同众女眷一同忐忑暂避了。   许诺方才从冲击中清醒过来,看着手里厚厚的银票自语道:“这丞相好生富有!”   凌九陌眉头一挑,不屑道:“切,区区十万两而已,你若嫁我,百万两黄金我都愿给你。”   愤愤从许诺手里抢过银票数了数道:“可是”,他兴奋的冲许诺许诺挥着银票,“这是我第一次挣这么多钱耶!”两条眉毛兴奋的都快要飞了出去。   “哈哈,我们走吧,带着银子去三鲜阁,终于可以去吃饭了!……剩下的钱可以去玩……哈”凌九陌沉醉在亢奋的幻想之中。   许诺的脸色却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冷不丁将凌九陌带出一丈多远,贴着窗户面面相睽,这时他们才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那个狡猾的老头子!凌九陌心中暗骂。以为加把破锁便可以困住他们两个么?……   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于若婷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参差不齐的指甲血肉模糊,手指颤抖的弯曲着,指缝里不断的往下淌着血水,粉红色外衣凌乱不堪,脖子间却围着一条雪白的狐裘十分突兀的醒目着。   是她?许诺皱皱眉头,那个在寻芳宴上冲赵补之大叫的泼辣女子,只是几天不见而已,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眼光失了那日的神彩,几缕细发在她脸上紧贴着,灰暗的嘴唇不住抖动,雪白的牙齿已被染得嫣红,嘴角拉出的几缕血丝不停的往下流着,大而空洞的看着紧闭的门,看看不看两人一眼,拼命的撞上去,用已经破烂的手指狠狠砸门,嘶哑的声音反复念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凌九陌细长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轻声对许诺道:“这女人是疯了,这不是她的家么?”一瞬间,摊坐在地上的于若婷愣了下便拼命朝他们爬过来。   她的眼光直直的看着许诺,带着几分渴望,几分委屈,甚至还有几分惊喜……许诺心惊,莫非此人不是于若婷?他柔声问道:“你家在哪里?”   “姚花谷……”她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欲扑过来拉扯许诺,被凌九陌一脚踢倒在地,却并不放弃,挣扎着又爬过来。   姚花谷?!忽然听到这三个字,许诺拉着凌九陌的手鄹然收紧。   于若婷硬撑着爬到许诺的脚边,用手指抓紧他的袍角:“求求你……带我回家……”   许诺松开九陌的手,慢慢的蹲下身来,伸出手指将她脸上的乱发抚撩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看着他。   “她不是于若婷。”凌九陌肯定的答道,“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那个女人不会有这种表情。”   于若婷是什么人,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那女人时刻都好像疯癫着一样,见到稍微长些人样的男人便两眼发光,他便曾被那人缠得不胜其烦,差点还让温彩儿给两人指了婚,跟那样一个女人一辈子,想想心里都恶寒。   许诺慢慢去碰她脖间的围巾,犹豫道:“小白……?”   那女子慌忙点头,将手颤抖着伸到他的面前……   “小白,你今天去哪里玩耍了啊。”许诺用手抚着它的尾巴问。   “呜呜……人家受伤了……你看……”,小白十分委屈的把一只扎了刺的小脚掌伸到许诺眼睛晃道。   许诺打量了一下,将它放在石板上,找来松针帮它把掌心刺挑出来,再小心的涂上止血草,用细细的白布条包扎好。   小白把脑袋伸到许诺怀里懊恼的想:“好像明天就可以行走了啊……自己转了好多个圈才找了个相对比较大刺的啊……下次用什么呢?去和小黄雀打架?还是从秋千上捽下来呢……真是苦恼啊。”   许诺拉拉他毛葺葺的脚掌,发现小狐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还微微打着小呼噜,为了不打搅到这小东西,许诺只好也躺在石板上休息。   小狐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仙女和许诺手挽着手,不知怎么就摔了一跤便被公子抱在了怀里……唉呀,公子身上可真好闻啊,小狐兴奋的蹭蹭流出口水的嘴角……   狐狸归故   许诺解下丝帕,小心的清理于若婷指甲中的殘肉,细细的从她额头开始擦起,碰到她脖里狐裘的时候仿佛被钢针刺到了,猛然收手。   于若婷眼含泪珠看着他,撒娇似的伸出另一只手掌。   凌九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扯过许诺手中的帕子道:“还是我来吧。”这可恶的女人难道不曾听过男女授手不亲么?   于若婷被他凌九陌的模样吓得眼睛圆睁,耳朵惊惕的竖着怯怯的将头埋到许诺怀里。这女人,越说还来劲了,凌九陌眼睛也瞪大,装可怜么?我看你还装。   许诺伸手制止了凌九陌准备向于若婷拍出的手掌,柔声问道:“小白,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凌九陌眯着眼,看看那人,连声音都温柔的都滴出水来了,莫非他真的喜欢女人不成?他心中闪过一丝慌张。   于若婷的眼睛一下子就迷茫起来了,脑袋偏着念道:“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公子走了……”,她呆呆的伸出手指数了一遍,“三,四……十五天……小黄雀说公子出了谷,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信,天天在那块石头上等都不出现,后来……”,于若婷的神情一下子惊恐起来,“朱雀大街上有好多人!有人拿箭瞄准我!”……   许诺收紧了胳膊,牢牢的抱住怀里慌张失措的女子。   “那些奇怪的人还在我身上扎针!好疼啊,我想回家,他们不让……”,于若婷满脸泪痕,睁着恐慌的大眼睛紧张的看着许诺,手上用力太紧,以至于指甲都掐到许诺的手心里。   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看得凌九陌心惊肉跳,那个狠心的女人,怎忍心如此伤害许诺!   我该怎么补偿你啊,,小白……都怪我,出来的时候未曾叮嘱你千万莫要离开那姚花谷,外来的人对你来说太危险,怎么会忘了呢……许诺深深的自责着。   这两人有暧昧,而且还是老相识,这个认知让凌九陌非常不舒服,眼睛滴溜溜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挥袖把银票扔到桌子上,靠着窗户冷冷的观察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门外有人轻轻扣门,无人回应。   下一刻,便有慌张的声音脚步声响起,隐约听到家仆喊道:“老爷,不好了!屋里那两位好像也和前几位先生一样撑不住,半天都没有声音了!”   “公子,我们回家吧!”于若婷紧紧的抓住许诺的袖口道,“我不想留在这里……好可怕……”声音越来越弱,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泽,元神将离体的征兆……   许诺心头一紧说:“好。”语罢抱起她便从天窗掠了出去,看也不看凌九陌一眼。凌九陌慌忙跟上,同时恨恨的在心里诅咒着于若婷,同时暗恼自己,饿了,忍忍便罢了,想什么主意赚钱。这下,钱没赚到,反给那人找到了老相好的!   两人从于府离开后,整个于府都立刻沸腾了,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地狱里两使者将于小姐的拘走了,飞的那个叫快啊,“刷”的一声便从于府上空消失了。   “你确定那人是……?”于丞相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老奴敢以人头保证,寻芳宴那天还特地多看了几眼,方才见他抱着小姐从窗口飞了出来,那样的身形气质,朱雀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那另外一个……?”于丞相犹豫道。   总管摇摇头,“那奇丑无比之人片刻后也跟了出来,身手均是一流的。”   于丞相慌忙摇头,急急的踱着步,这可……如何是好。”   未来太子妃蒙了面协同一个貌丑之人前来丞相府抢了自己重病的女儿,这算怎么回事?!还是……看上若婷了……?犹豫了半天,起身道:“备轿,老夫要亲自入宫一趟。”又冲门口众人道:“就算追赶不上也要多派人手前去查询!小姐若有什么差错为你们是问!”   于若婷浑身是伤,呼吸若有若无,许诺抱紧了怕她会疼,松了又担心他会掉下去,脚下运步如飞,一脸的懊恼神色。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你自己也是个自私的啊!如果你不离开那姚花谷,如果你临行前叮嘱小狐几句,如果你肯带它一起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人生最恨如果。   怀里的人呼吸突然转急,仿佛下一刻便提不上气的紧张,枯黄的脸颊居然泛出一抺嫣红。她显然已处在昏迷中,口中却在不停的喃喃自语,许诺快速的在空气中奔跑,只恨自己没有长出一双翅膀,脚步加紧,耳边只剩下咻咻的冷风声。   凌九陌施展了轻功,紧紧的跟在许诺身后,见于若婷嘴角抖动,便伏耳过去,断断续续听到她的嘀咕:“公子身上真好闻啊!”   凌九陌稍一出神,被许诺拉出一大截来,在后面恨的牙齿格格响,这个疯女人,小命都不保了还有时间犯花痴。   不知飞了多久,一片幽黑的山群像骏马的脊背飞驰而过,停在一个绝密的山口处,许诺才稍稍放松下来看怀里的小狐。而此刻,跟在身后的凌九陌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他好奇的打量着这片山群,好像除了山什么都没有,这里,便是那个女人所说的家么?他有些诧异。   于若婷双目紧闭,肢体僵硬无比。许诺心中一急,将耳朵靠近她的鼻端,发丝微微浮起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心才稍稍放宽。   她慢慢的睁开眼,虚弱的笑道:“我们到家了吗?”   许诺忙点头,走至一棵苍松下,思索片刻,口中轻念咒语,绕树左右各围三圈,一片山水精致的风景便逐渐呈现了再来。这里,原来是被东方玉狐下过结界的。   许诺进入姚花谷,落到一块巨大的方石上,此时于若婷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恳求的目光对许诺道:“让我看看这里有没变……”。   许诺将她放在草丛里, 于若婷贪婪的打量着四周,格格的笑了,伸出食指道:“我要去那石头上……那里……”许诺让她半躺在青石上靠在怀里。   小狐用手扯着许诺腰间玉配道:“公子,我有事和你说。”   许诺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听着呢。”   “人类的衣服好漂亮啊,心底却好坏。”   “嗯。”   “我以前老是找你挑刺,其实都是自己故意扎上去的……我喜欢你给我拨刺时的眼神。”   “嗯……”   “公子离开的那些天,我就坐在这棵树下,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我以为公子会回来的,都没有和我说过再见呢……”   “……”   “箭射穿了我的眼睛……我怕再也看不到公子了。”   、“……”   “真好,现在终于可以和公子在一起了……”   ……   天地间忽然都安静了,一缕魂魄如袅袅轻烟消散在空气里,许诺伸手却抓不住,丝丝灵气从指缝流过,渐渐消失。   那种面对着生命逝去的无力感,让他仿佛感觉像回到了初到这里的时候,孤单,无助和痛苦。   风吹杂草刷刷作响,一股泥土复苏的芬芳传来,四季轮回,几千万年都不曾改变。而生命只有一次,逝去了就不会再重来。   凌九陌站在苍松下,深深的被震撼到了,并非因为突然现出的这片世外桃源,而是因为……这里,许诺,三年来夜夜在他梦中出现的,原来是果真存在的。   看着许诺的那个背景,他有着说不出的疼痛,于若婷的手僵直的从许诺怀里伸出,她已经……死了么?   走过去轻轻的从背后把他拥在怀中道:“别伤心,人都会死的……”   人都会死的,就连小狐也一样。唯有自己半死不活的存在着,许诺想笑,却笑不出来。等到一天,我若习惯和你们在一起,将来却要目睹你们都我离我而去,我又能如何能承受这种悲伤?   “我不会弃你而去,死也要拉上你一起。”凌九陌环着许诺温柔的说,细长的眼睛仿佛两潭清泉,许诺背过手去抚盖上他的眼皮:“别说这种话,你现在还年轻,不懂什么叫□。爱情……对你来说太沉重。”   凌九陌听出他语气中的倦怡,却反驳不出他的话语,年轻?太沉重?……他真的不懂。   小白之死   许诺将于若婷放在石板上,感到她依旧微弱的呼吸,却只觉得陌生。   小白,真是已经去了,轻轻的解下于若婷围在脖间的白裘,用额头和嘴唇去碰小白没有生命的绒毛:“我回来了。”   一滴晶莹的泪光从眼角掉下来。   凌九陌从他侧面看过去,满天的云彩映得那滴泪水仿佛变成了血红色,只剩下一张落寞的脸渐渐消融在夕阳里……   天渐渐昏暗的时候,许诺拒绝了凌九陌的帮忙,蹲下身来动手用石头刨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坑,将狐皮放进去。捧起湿润的泥土开始往那它雪白的身体上撒,小白,对不起……再撒,对不起,再见……每往上添一把土都像埋葬着自己的生命,许诺渐渐感到喘不过气来。   夜深了,许诺枕着小白的坟墓辗转反侧。睡吧……神卷注枕着狐穴入睡,便能梦到狐狸所托的梦,晚上能看到小白呢……   凌九陌生了火守在许诺身边,看到他缓缓的闭眼,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的眼睛打量四周,瞬间便跳了起来。   于若婷的胳膊和脚居然都在微微抖动着,那女人诈尸了??!这念头在他脑中飞快的闪过,来不及多想,跳过去狠狠用掌辟她肩头,挣扎着的于若婷轰然倒下了。   凌九陌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将她的身体拖到离许诺很远的地方,丢在草匆里,过程中惊讶的发现,她的身体居然还带着温热。伸手试探,呼吸浅浅却还有的……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活着?!……   不敢再闭眼,在许诺身边坐下来,白天经历的事情在他脑中逐一呈现,稍后他理清了事情的大概同,白天的那个女人并不是于若婷,而是一只被狐狸伏了身的妖怪,而那妖怪,与许诺曾是旧识……   想到许诺,他便紧张起来,他的身形、举止、在谷口的行为,都不应该是常人所有,又想起他曾在朱池宫一脸悲伤自己道:“不是人类呢,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心中陡然紧张,下意识的握住他冰凉的手,还好,还好……都是存在着的。   月光悠悠的洒在许诺一袭白衣上,扑朔迷离的朦胧。   凌九陌悄然伏下身去,静静的看着他的眉眼。或许是月光的缘故,他眉毛和睫毛都显显淡淡的,宛若用极细的碳条在宣纸上轻画出来的一样,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抹,便会消失掉。他的嘴巴弧线柔和,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润色泽,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还在为死去的那个妖怪伤心么?白天也累坏了吧?   他心中奇怪的矛盾着,不想吵醒他呢,可是……可是……一下下,就一下下就好了……他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嘴唇,像一根羽毛轻轻抚过。   从来都没有做过如此可爱的梦……   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在树丛中欢快的穿行,时而对他回首眨眼睛,时而笑容嫣然,一张可爱至极的脸庞有些害羞的望着他。最后一切都化为空白,像浮云般淡淡散了去,不留支字片语。   温和的夕阳下,自己一身雪白的坐在青石板上望着天空,而小白则安静的卷曲在身旁打着呼噜,憨态可掬,眼睛眯着呜呜叫道:“公子,我好看不好看?”   那是小白的梦么?……   不管你什么模样,都好看……   次日清晨,于若婷是在四周欢快的鸟鸣中醒来的。她睁着结了红丝的眼睛,恼怒的望着四周,杂草丛生。   难怪梦中四周都是怪异的声音,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自己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她神志稍稍清醒,便开始惊恐不安。   撑起昏昏沉沉的头打量四周,忽然就失了神,一个脸颊苍白的男子侧卧在草丛里,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脸边镀上一层佛光,神仙一般的纯洁与神圣。   这人……好生面熟!她在心里飞快的跃过连串的人名,这样的人,不可能见过没有印象的……啊?他是……   九皇子妃?许诺?她仿佛吞了个鸡蛋似的看着许诺,此刻他眼睛微闭,唇角轻扬,嘴角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薄唇轻启柔声道:“不管你什么模样,都好看。”   惊人的美丽画面!   凌九陌睁开眼便看到于若婷近乎痴呆的表情,纵身一跃而起,伸出食指着于若婷,气急败坏道:“你,把脸给我伸过来!”   于若婷看他长相恐怖,又想起自己身处异地,忙开口求救叫道:“许诺,许诺!”   许诺揉揉眼睛,一脸茫然的起身,看到凌九陌扑过去用手狠狠的卡着于若婷的脖子道:“叫,让你叫!居然敢不听本皇子的命令……”   许诺把凌九陌拉开,惊愕道:“她不认得你。”   野外露宿了一夜,凌九陌脸上的颜料被雾气打湿溢开,比起昨日更是恐怖一畴。   凌九陌用手指拭了拭脸,随之飞奔到湖边洗了。   许诺用手指轻抚于若婷红肿的脖子问:“还疼吗?”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于若婷深深的沉醉在里面,管他,纵使再让凌九陌卡一次也值了!眉头紧皱道:“好疼啊?你帮我揉揉……”   “……小白?”许诺犹豫的出声,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那纯洁无暇的眼神看得于若婷生起一种罪恶感,只是他口中的小白是什么东西?   “小白已经死了!”凌九陌忽然插进来,把许诺的手从于若婷脖子上扯开,满意的看着于若婷发出恐慌的叫声:“九皇子!”   “可是,她装假的表情,和小白一模一样。”许诺低头道,她装假的表情……于若婷当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人说话怎么如此直白!小白死了,许诺当然知道,自己亲手埋的啊。眼光扫过去看小白的坟墓,惊讶的发现旁边居然还多出一个小点的土堆。   “哦,那个是我晚上无聊时挖的,埋了一只兔子进去,这样那只狐狸就不愁没得吃了。”凌九陌得的看着许诺道。   许诺愕然。   “许诺,我们走吧,你答应过要和我在一起的。”凌九陌扯过树上的柳支道。“嗯。”许诺最后深深的望着两上小小的土堆,小白,我也累了呢,有人给了我一个承诺……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去试着努力,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回到这里,就与你从此一起长长久久再不分开。   走出姚花村的时候许诺并未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便再提不起离开的勇气。   “这个……?”凌九陌指着姚花谷山前大树提醒道:“这个不用……”许诺用咒语消除结界的行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一个火花从许诺脑中闪过,他怎么忘了,自己可是阴阳师呢!虽然不可以将小白复活,但是可以……他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许诺停下脚步,转首看向于若婷,清澈比无的眼睛里流动着亮晶晶的神彩。   被他直直的目光盯着,纵使泼辣的于若婷也忍不住脸红了,喃喃道:“你看什么呢?”   “别动……”,许诺伸出手,在她凌乱的发间取下一撮白色的狐毛,沾带着些许血迹。   明明是十分温柔的动作,却让于若婷脸色变了。她想起寻芳宴那天晚上,杨胜送了她一条十分漂亮的狐皮……   想起那人看他时一脸奉承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不过那小子的箭术却是一流的,喏,但看这无丝毫瑕疵的猎物就知道了,肯定是一箭从眼中穿过射中的,狐皮居然毫发无伤!用来做条围巾可以肯定很暖和,又华丽!想想周围人到时一脸羡慕的目光就觉得开心,她把狐皮挂在床头,晚上做梦的时候心中都欢喜着。   次日便命人送到衣帽店里去,中午居然就送了过来,真是漂亮啊!最神奇的是,用手抚过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余温,雪白的绒毛在灯光下还闪动着亮丽的色泽,果真难得的宝贝!迫不及待的围上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   为什么全都不记得……头疼的厉害。   还有,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荒郊野外?为什么九皇子和许诺都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肩膀处疼的厉害仿佛被人狠狠辟了一掌似的?……她越想越觉得事情诡异。   许诺用丝帕包了狐毛,收在怀里,看于若婷的脸来来回回的变了几种颜色,她是在害怕么?……   那双略带惊恐却强作镇定的眼睛……跟小白真的很像呢,心底一处便跟着柔软起来。   “你莫害怕。”他柔声道,酝酿了许久也说不出别的安慰话语来。   于若婷紧紧的看着他,情绪慢慢的安定下来,那个人在关心自己么?心头还未滋生的一丝甜蜜被凌九陌生生瞪了回去。   “你的……狐……皮是如何来的?”许诺坚难的将小白转化为狐皮。   于若婷抚了抚肿胀的额头答道:“杨尚书之子杨胜所赠。”   杨胜?……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人的名字,转头对冷落了很久的凌九陌问:“陌陌,你认识么?”   凌九陌正在怒视于若婷,听到许诺问话闷闷不乐道:“不知道。”   许诺打量了下他的脸色,颇为不耐的样子,便不再过问,三个人缓缓朝前走。   走了约半盏茶功夫,凌九陌立到许诺面前,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道:“你刚才说什么?”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焦急。   “杨胜,你认识么?”许诺只好重复了一次。   “不是这句!”凌九陌一脸笃定的说,“前面的那两个字!”   许诺愣了下,飞快的回忆了下刚才的话。陌陌?他居然叫凌九陌陌陌?居然是在毫不犹豫的情况下叫的……?装作若无其事道:“忘记了。”   吃醋报复   凌九陌脸上掠过一抹失望,闷闷不乐的看着许诺,许诺低头,目光不和他直接接触,眼神闪躲。   凌九陌忽然笑道:“怎么会不认识,那人原还想做我妃子的。”   于若婷大惊:“不可能!他……他明明……”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她的话说了一半顿住了,许诺和凌九陌都好奇的欲言又止的她。   “你以为他你,对么?”凌九陌冷笑着嘲讽道:“但凡美貌,他男女皆爱。”   那人居然是双性恋?许诺有些意外。   于若婷忌讳凌九陌,对满腹的疑问绝口不提,心中却惴惴不安,此刻听他这么说杨胜之事,大感吃惊,更觉得羞愧难当,眼前一黑世界便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她身体被小白借用几日不曾吃喝,如今又跟随两人走了许多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倒的时候,意外的掉进了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那人用冰凉的手心抚了她的额头问道:“你能坚持到于府么?”   寻芳宴那天远远的只觉得他相貌斯文秀气,近了却以看到他玉树临风,眉目如画,整个个像是从淡水画中走出来似的,光是站在那里不动都能让朱雀自称美男子的人一半羞愧而死。   于若婷心一横,顶着凌九陌火力十中的目光道:“我头痛、脚痛……”   “那我抱你吧。”许诺轻轻道,于若婷却呆住了,这人……是在开玩笑么?   凌九陌不由分说挤进来对许诺道:“让我来吧!”一面用眼神狠狠的对于若婷示威。   “九皇子,小女子至今待字闺中,云英未嫁……”“你休想!”   凌九陌悻悻的后退一步叫道,“丑八怪!”   于若婷冲她做鬼脸,收起伪装的羞怯,努力保持温柔的笑容面对许诺。   有刹那失间的失神,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眉梢的得意像极了一只狐狸,是因为被小白附过身的原因吗?许诺回她一个微笑。   在于若婷还沉溺在他温柔的目光时,两只手已经将她轻轻抱起。   她的身体轻而柔软,感觉……也有几分像小白啊!   于若婷彻底呆掉了,她纵使大胆却也想不到许诺居然真的不拘泥男女礼节,就这么将自己抱起来了,眼神居然依旧干净纯粹无丝毫欲念,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当她是一件易碎的古瓷。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该死的让人沉醉,于若婷微微羞涩的正视他,温润的眼睛和唇,白脸部线条柔和,几缕细细的发丝被微风吹散开来,于若婷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它们拨到许诺耳后。   陶醉的同时,她也感到了秋风肃杀的气息。凌九陌眯着眼睛在许诺的身旁亦步亦趋,细白牙齿咬得格崩格崩响,这对女人到底有没有叫做廉耻的东西啊?!先前是狐狸精,好不容易盼来狐狸死了,居然又活过来个女人!   她!她!她居然敢用手指挑逗许诺的耳朵,该死,待会儿定把她给剐了!   赵府   “公子,皇上他已经在拟圣旨了。”随风恭敬的禀报。   赵补之微微颔道,见随风并无退下的意思,便扬眉问道:“还有何事?”   “宫中都在流传说于丞相之女昨天被人挟持,一夜未归……”   赵补之脑海中出现一个言行大胆举止轻浮的女人,冷笑道:“那样的女人也有挟持?……那人是谁?”赵补之查觉随风的面色有变,转变话题问道。   “据说一个是许公子,另一个易了容。”   ……许诺?脑中生出一团疑问,另一个易了容?……赵补之起身踱了几步负手道,“备轿,再备些礼品。”   随风急忙退下去准备,桌子上一枝碧桃开得正艳,赵补之拨了下来揉在手心,于若婷是吧,品味还真是不一般哪……   “许诺,我饿了!”凌九陌停下看着两人貌似亲密的样子,如何也不肯走了。   许诺打量四周,挑家干净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桌,许诺放下于若婷。   刚刚坐稳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斜睨了过来看着于若婷:“男女不同席,你一边侍侯着吧。”   于若婷不语,不情不愿的起身,用委屈的眼神看向许诺。   许诺思索了下,开口道:“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男女是平等的。”   “嗯?”,凌九陌眯眯细长的眼睛,用怀疑的口气道:“有这样的事情么?那就让她坐下好了。”   于若婷欣喜的打算靠许诺坐下,凌九陌伸手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这里。”   她不悦的在陵九陌身边坐了下来,这人脾气大得很,又和自己坐得如此近,莫要抱复自己才好。   小二每报一个菜名,许诺便指一下:“要了。”   “许诺,你可知道你刚才点了多少钱的菜?”凌九陌惊讶的问道,看不出,这人还真会花钱。   许诺摇头,于若婷一脸错愕的插嘴:“你刚才至少花了三百多两!”   凌九陌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道:“我昨晚上一共带出来一百两……你们可有带银子?”   许诺于若婷两人均摇头。   说话间,小二已开始上菜,许诺若无其事的看着两个石化的人道:“你们不是都饿了么?”   凌九陌犹豫的问道:“吃完饭咱们就回去找于老头要钱,至于这女人就压在这里如何?”于若婷打算开口抗议,被凌九陌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许诺看看他不回答,许久后陌名其妙的冒出一句,“你轻功很好。”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   凌九陌略感意外,双眼微眯,露出笑意,拿了筷子笑嘻嘻的开始吃饭。于若婷一头雾水却不敢开口问。   “许公子为何不吃?”于若婷好奇的问道,两只眼睛专注的看着他。   “啪!”一个立刻打在她的脸上,五个指印登时显现出来,于若婷一下子跳起来,愤怒的看着凌九陌:“你……你……”她为家中独女,一向受于丞相宠爱,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于老头没教过你食不言么?”凌九陌瞪着眼睛怒斥她,心中暗爽。   许诺喃喃道:“陌陌,她是女孩子……”怎么说打就打……   “是你说男女平等的啊!” 凌九陌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红唇白牙振振有词笑道。   许诺顿时无语,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于若婷。   “再添一碗!”凌九陌对欲哭无泪的于若婷示意。   这已经是第六碗了啊……九皇子怎么会饿成这样子?于若婷不乐意磨磨蹭蹭的少盛了一些,好在凌九陌并不再意。   “看着许诺吃饭就有食欲!”某皇子挥舞着筷子开口道。   他能把这当成……夸赞么?许诺再度愕然。   “掌柜的,二楼那三位点了许多菜的客倌……全不见了!”“啪!”算盘落地的声音   “你这该死的小杂种啊,那么大几个人都看不住?我白养你了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徘徊。   “我们这样做不对!”于若婷肯定的说道。   “没什么关系吧?!”许诺和凌九陌难得这么有默契的回答,明显不同的是语气,一个询问,一个肯定。   于若婷看着两个貌似亲密的两个人,明朗的心里就像被蒙了层布纱,昏暗不明,自己这是在胡乱想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啊!   于府渐近,于若婷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转过脸对许诺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许诺淡淡微笑:“不用客气。”   凌九陌一脸怪异的打量许诺,这个人不会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调了包吧,依然一身淡然无睱的气质,却让他感到陌生。两人假装大夫骗钱,一起进府把人家女儿偷了出来,受尽了委屈送回来,纵使脸厚如他,刚才也对于若婷道谢的话语羞红了脸。那人居然还能一脸圣洁的对受害人的道谢说“不用客气”?!……   时光倒流   “我想……”,许诺话说得吞吞吐吐,“能不能让我再抱你一下?”   凌九陌细眉倒竖,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于若婷在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许诺拥在怀里,在她耳朵叮嘱道:“以后,莫要再接触狐皮。”于若婷懵懂的点头。   许诺随手揪下一根头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道:“谢谢。”   语气淡然而礼貌,仿佛刚才说话做事之人不是他一样。于若婷眼神复杂的看着刚才把他抱在怀里的少年,眼底的泪忽然汹湧而出,她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和此刻的感受……   近处小巷中,一辆轿子不知道在那里停了多久,赵补之愤怒放下轿帘,手上青筋乍现,身边的礼盒已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短短半月而已,先是凌九陌,转眼又多了于若婷,许诺,你当真是男女不忌,博爱的很啊。片刻后冷然对抬轿人道:“回府。”   次日朝堂之上,青龙国派来使者前来请求联姻,在赵补之一干人等的强烈推荐下,凌西楚决定将于丞相之女于若婷下嫁青龙,即日起程。   此刻,许诺和凌九陌坐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屋顶上。   “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观落日,我比较喜欢观日出,心情不好也能看到希望。”凌九陌伸出手掌遮住夕阳余辉,金光一如流沙从指缝穿过打在他黑亮的瞳孔上。   他冲有刹那失神的许诺微笑。   “你不回皇宫了么?”许诺低眸问道。   “我跟着你,去哪里都一样。更何况,父皇现在已经有梦合了。”凌九陌无所谓的笑笑,眼神中有一丝遮掩不住的落寂。   “哦,于若婷今天上午嫁往青龙国了。”他用手拂额头,仿佛忽然想起的样子说道,偷偷打量许诺的神情。   “出嫁?青龙?”许诺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   “……对,那是邻近的一个国家。今天派人来向朱雀请求联姻。”见许诺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凌九陌心情突然好转起来。   许诺想说什么,嘴唇轻启却又慢慢的闭上了,眼前浮现出一双狡狤灵动的眼睛,那个女孩,真的很像小白呢。想起小白,许诺摸了摸怀里的丝绢,里面现小白的残毛、于若婷的发丝……接下来要做的事,去找那个叫杨胜的公子吧。   凌九陌眼睛在夕阳下微微眯起,赵补之,哦,应该是凌梦合。   推荐于若婷嫁往青龙,对你来说无半点好处,做出这般不合常理的事情,是为了我的许诺么?凌九陌扔折断脚下一枝桃花放在许诺手里,开心的笑,凌梦合,别的我都不在乎,可以一切随你,可是唯有眼前这个人,不可以。   想起那个连笑起来的透着冷意的兄长,他显得格外高兴,偏头问道:“我们去青龙耍一耍可好?”“好。”许诺无所谓的答道,“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谁?”凌九陌好奇的问,一脸惊剔。   “杨胜。”依旧一幅淡然的样子,凌九陌充满了困惑,找那个人做何事?替小白报仇么?……   暖暖的春日照着整个尚书府,杨胜懒洋洋的骑在马背上溜出府去,自从听闻于若婷嫁往青龙的消息,他精神上颇受打击。那个洒脱不拘礼节的女子,一夜之间居然便成了他人之妻,这对一直仰慕她的人来说,不能不让人心生酸楚。在府中休歇了两日,心事稍稍想开了些,女人,不就那么回事,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更何况,朱雀向来不缺少俊男美女,他收起已经拉满的弓微笑,这不,远处又来了两个风度翩翩的人。   “那个妖人,倘若他敢用那种眼光看你,我定挖了他的双目!”凌九陌对许诺愤愤讲着杨胜初见他时的神情,一脸嫌恶的说。   许诺微笑,不语。   两人说话间看到了远处那个骑马的男子,凌九陌瞥了一眼,不屑道:“就是此人。害我们白白等了几日才出府,莫不是被于若婷出嫁的消息给惊到了罢!”   许诺看到那人居然收起了拉满的弓,眼睛冲着他们看过来,心道:“依他说来,此人非善类,还是避免纠缠的好。”心中一动,掏出丝帕打一个音结,丢到草丛中默念咒语,一只白狐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凌九陌皱眉道:“那人居然还当真过来,找死!”说罢便大步往杨胜走去,许诺连忙拉住他手心,示意他勿出声,用脚在周围画出一个圆,口中轻念咒语,幻化成结界。   九陌好奇的看着杨胜驰马而来,却慌忙张望,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却对两人视而不见。他伸出手触碰四周,仿佛被隔了一层无形的墙,玩心大起,反复敲扣,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两人好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   奇怪,明明刚才看到两个人影,怎么一眨眼不就不见了?杨胜翻身下马,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四周。正在此时,一只白狐从草丛里跃了出来,他本能的抽箭拉弓,不知道是不是风的原因,他好像听到衣袂的猎猎作响,箭便如同流星般射了出去。   同时间,九陌发现那道气墙不见了,身体斜斜的迈了出去,他回首,大惊,许诺,人呢?   箭脱手的那刻,杨胜便后悔了,他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在站白狐的面前,容貌,似曾相似。而那箭,已经射到他的身体里面!他的身体如同石头被人狠狠路踢了出去,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喊:“许诺,快让开!”   一道白光从白狐身体里闪过,‘咻’的窜了出去,许诺对焦急的凌九陌微笑,伸手把停在空气中的箭拿在手里。白光又飞快的折了回来,窜到他怀里磨蹭,小白,你回来了么,真好。   凌九陌紧握的手心舒展开来,全是汗,刚才的那一幕,让他惊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杨胜趴在地上,带着血迹的脸上全是震惊……九皇子?!一下子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公子,我好想你啊!”小白高兴的在怀里跳着,伸出舌头舔许诺的脸,公子他……流泪了么?有什么伤心的事么?……   它兴奋的伸出脚掌对着许诺,“三,四……十五天……小黄雀说公子出了谷,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信,天天在那块石头上等都不出现,后来……后来……后来我便出来找你了,真好,一下子就找到你了。”说到后来,小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感觉后来……不是这样子的,可是现在真的是在公子怀里呢,其它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诺的头在它眼里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好困呢,小白打了个哈欠。   “小白要休息么?”许诺轻声问,阳世之灵有三魂七魄,去半则灰飞烟灭,永脱轮回。而小白,自己强行逆天,用时光倒流之术挽回两魂三魄,却终归已死,体力自然不济。   小白用掌拨了拨自几乎要合上的眼皮道:“我要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许诺摇头:“不会的,我们从今往后时刻都在一起。”   “真的?”小白怀疑的看着许诺点头,沉沉睡去,许诺将凌九陌所赠玉配取下,把小白封印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眼前的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呃……一点小法术而已。”许诺试着解释,凌九陌和杨胜脸上的表情已不能用震惊两个字形容。   “你……”,杨胜话刚出口便被凌九陌一脚踢飞,他一脸愤怒:“你,知道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   许诺微笑,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你不用担心,我并非凡人。”   “我自然知道……还是忍不住么……”凌九陌嘟着嘴巴嘀咕道。   “接下来去青龙吧。”许诺提议道。   “嗯。”   两人走出几步,凌九陌斜眼打量他问道:“那个东西呢?”   “嗯?”许诺有些困惑,不知道他指什么。   “那只狐狸!”凌九陌激动起来,“我明明看到它活过来了,还窜到你怀里,把它藏哪了?”他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最后一把拉扯着许诺的衣襟往里探着脑袋。   “呃……没有。”许诺对他的动作哭笑不得。他以为那么大一只狐,当真能揣到怀里么?   两个继续走。   “借我玩玩吧。”“嗯?”“那只狐狸。”“嗯??”“我保证不给你弄环了。”……   他当小白是什么啊?……许诺无语。   临行前,两人不忘前去丞相府提取待付的银两。   于丞相一脸疲倦的接待了他们,取出银票给两个人清点,九千五百两银票,两人分开保管。   告退的时候听到于丞相悲伤的声音:“九皇子何苦把小女医好……倘若一直病着留在于府也好过嫁往千里之外。”声音低不可闻,许诺两人却都听到了。   走出府去,许诺问道:“我们的帕子可都有摭严?”“本来就不打算瞒他,只是不想给更多的人知道罢了。”凌九陌一脸平静的说道,心中却暗恼,这个老狐狸,早知何苦往脸上涂摸些乱七八糟的颜料,直接去抢岂不更加痛快,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低估了那匹夫的眼力。   走出丞相府,许诺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经过了一处荒僻的宅院……   东方玉狐的住处。   满院的桃花这次是真的开了,缤纷灿烂,枝头鸟雀欢叫。   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牵着毛驴在荒废的大门处徘徊,反复吟诵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唯有桃花笑春风。” [第三卷完]   上古神卷   “穷书生瞎嚷嚷什么?念得首酸诗便在小爷面前卖弄?”大门吱吱呀呀的被人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白嬾的脸上却布满无数雀斑,只剩下嘴唇粉红半启半合着,仿佛刚被吵醒的懵懂模样,此刻他揉了揉睡眼睲松的眼睛看着书生。   那书生见有人出声,明显欣喜,听完小童的话却愣住了,面色通红道:“非也……非也,小生……小生只是偶发感慨……实在是……”解释了半天也未道出个所以然来。   小童嘲讽的看着书生冷冷道:“看你这模样,至少要再念十年书方才能中榜希望,莫再浪费金钱时间,早早回吧。”   书生很是打击,垂头丧气的神色,连身旁的驴子也低着头停止了叫唤,却只是绕着大门漫步徘徊,不肯离去。   “莫说我家主人现今不在,就是在的话也未必会见得你一面”,小童推开门在门槛上坐下,不再看书生一眼,继续打瞌睡。   “这位小公子,你家主人可曾说过前往何处,何时再回来?”书生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提了提勇气驻步问道。   “庸人年年有,不若今年多。你赶快走吧,莫再来了。我家主人,不晓得去了何处,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小童抬起头,手捧着脸,宛若自言自语道。   凌九陌看了好笑,出声对许诺道:“那书生果真是个呆子,倘若是我定一脚踹开门进去找人了,还费这些个功夫做什么。”   “无知。”那小童头盯着脚下的蚂蚁,冷冷的开口嘲讽。   “神卷?”许诺对着小童犹豫的开口,凌九陌惊讶颇为意外的挑眉。   “公子!”那书生惊讶道。   “我定是出现幻觉了……”那童子看也不看他们,站起转身便往大门里走,嘀咕道。   许诺用手指抚了下额头又叫道:“神卷,是我。”   童子置若未闻,将门快速闭上,立刻落了锁。   凌九陌上前扣扣紧闭的门,回首对许诺道:“你不是认错人了吧?”   许诺站在原处道:“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道个别,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那门立刻砰的一声,从中间炸开一个大洞,小童跃身蹦了出来,颤声道:“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干我何事?五百年前如此,好歹还有身体陪我。五百年后又如此,连一缕魂魄都不曾留下,走了便走了么,还回来说道别做甚么?”眼中泪光闪动,语气哽咽,宛若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在作血泪控诉。   九陌好奇的伸手摸着瞬间便炸破的门,这孩子……是用身体撞开的吧?这真是个孩子的所为么?许诺他,认识的都是何样的人啊!   “我……”,许诺看着满脸泪痕的神卷,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神卷是东方玉狐偶尔得到的一本千年上古神书,包括观星、占卜、符咒各类阴阳之术。吸收千年月华,颇有灵气,便化为人形侍奉左右。因其法力不强,仅能以童子身形示人。   五百年前东方玉狐□成为两人,许诺追那人坠入轮回,却从未顾忌过神卷及东方玉狐的感受。五百年后与东方玉狐合体,不留支字片语便离去,倘若不是这次无意路过,他大概都要留记这里还有一个忠实的侍神在等着他罢?   许诺走上前去,伸手帮他擦拭泪痕道:“你还愿意和我一起么?”   神卷不回话,猛然撇开脸,指着凌九陌道:“那人是谁?”   凌九陌从门上抽过手对他道:“小鬼,不要用手指着本公子说话!”   神卷冷哼道:“一身虐气,长期长处会将我家主人带坏。”“你……”   许诺适时开口:“我有些头疼,你们莫再争吵。”顿时雅雀无声,对着神卷关怀的眼神,许诺心中更生愧意。神卷突然打了个哈欠,满脸的雀斑颜色逐渐转淡,许诺惊道:“你有多久未曾休息了?”   “从主人走那天开始。”神卷立在许诺身边,在他目光注视下,火冒三丈的童子形象瞬间转变,低头伏身,在地上化作一卷书册。许诺将书册合起,放入怀中。   望着满院生机盎然的春色,许诺轻轻叹口气,这里,将都成为过往了呢。   对细眯着眼睛的凌九陌道:“我们走吧。”   “这下我看到了,那小鬼的原形是卷书么?”凌九陌好奇的问道。   “嗯。”许诺漫不经心的看向一旁呆掉的书生,摇头。此人本性敦厚,心智却未开化,纵使努力上进也难成大器。只因五年前落榜时被东方玉狐所救施舍了些回乡银两,从此便患上相思,每年必来拜谢,东方玉狐却从此肯再见他。   此次入京赶考,自觉希望还是颇为渺茫,迷茫之下便徘徊在此处。   两人欲走的时候,被那书生和驴子拦住道:“公子……”脸上带着诸多期盼却难言一语。   凌九陌看他神色慌张,眼睛又紧紧盯着许诺,面色不悦冷冷道:“你再纠缠不休莫怪我不客气了。”书生和那驴子同时后退一步,被他身上的杀气惊得齐齐一抖,模样颇为滑稽,凌九陌大笑起来。   许诺也笑,走出几步道:“《易官义》《礼记》《孟子》三部书多加温习,其它书籍不看也罢。”   两人并肓走开了,留下那书生痴痴看着两人背影,驴子偏头瞄着书生,从他脸上看到一脸失落。   “那个,刚才那童子脸上的麻子,是字迹么?”凌九陌好奇的问道。   许诺点头,这人头脑相当之聪明。   “那本书,能让我摸摸么?”他一脸跃跃欲试的神色。   又……来……了,许诺好笑的看着他,这人看到好奇的东西非要摸一摸才甘心么?真是奇怪的嗜好啊。   他拉扯着许诺的衣襟,“在这里吧,我看着你放进去的。”周围有人好奇的目光射过来,许诺有些尴尬,反正神卷也是睡梦中,借他摸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你先住手,我取出来便是。”许诺忙道,周围的人好像聚集的越来越多了……   “好了么?”许诺打量着四周,两人往街上一站便吸引许多目光,再加上那些怪异的举止,真是……   “好了,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不就一本书么,和平常读的没有什么不同。”凌九陌用轻视的语气道。   许诺连忙收起,本来就是普通的书籍啊,只是年代久远,再加上些灵气而已,常人当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未曾注意到凌九陌眉梢诡异的笑意。   睡梦中   神卷大叫起来:“哪个该死的,掐了小爷的脸!我若醒了,定不放过他!!”……   “阿嚏!”凌九陌揉揉鼻子,对许诺好奇的目光解释道:“定是有人念着我了。”   女血糊鬼   “让开,快些让开!”一匹马车快速窜行在大街上,驾马的人衣着华贵,却一脸焦急神色,挥鞭猛抽,全然不顾堵塞的人群。   又不晓得是京中哪家权贵,众人猜测道。   “啊!”一声尖叫,车轮嘎然而止,一个路人立刻倒在血泊中,人群犹如炸开了锅的沸水,哗的涌了上来。   那侍卫显然嚣张惯了,并不下车,更不理会被撞倒之人,只是更加大力的挥鞭,对挤上来的人群怒斥道:“快快让开,我家夫人即将临盆,若被耽误了,小心你们的狗命!”   “咦,那马车不是卓画师家的么?”“撞死人了……”“真的死了么……”“你看那马夫的德兴……”   不时有人议论,却碍于那驾车之人的气势不得不让开一条小路来。   马车迅速绝尘而去。   “许诺,小心!”凌九陌将许诺拉开,皱眉道:“这是哪家奴才,这般嚣张?”   一旁有人连忙接话道:“卓画师的夫人罢,即将生产的人还拜什么庙,这下好了,动了胎气不说,还出了人命,造哪门子孽哦。”说完摇头叹气。   “人命?”许诺将视线从马车背影上转移开,看向前面围得秘不透风的人群,并未看到有什么魂魄离体啊,他困惑的问道。   凌九陌嫌恶把他往路拉道:“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快些离开吧,天都快要黑了。”   许诺点头,又听方才接话人叹道:“挺老实的一个书生,唉……”   心中一动,又隐约听到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驴叫,莫不是……他顿住脚步对凌九陌道:“我前去看一下。”   凌九陌犹豫了下道:“我跟你一同去吧。”   官府还未派人过来,大多看过的人咋着嘴掩着眼离开了,余几个胆大的高声讨论着卓画师的祖宗十八代及他老婆肚子里未出来的那个孩子,市井之言,大多粗俗不堪入耳。   凌九陌听了俞发皱眉,却见许诺一脸执著,只得跟在他身后朝那血迹斑斑的尸体走了过去。   许诺蹲下身去,细看那人脸孔,果然是不久前徘徊在东方玉狐宅外那呆书生,身体已经被车轮辗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一头脱了毛的驴子烦燥的叫着在地上刨坑,不时用灰白的眼珠瞅着许诺。   凌九陌见许诺很久不曾起身,心中又好奇,忍不住看了一眼叫道:“咦,不是上午遇到的人么?”   许诺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几个人踊跃出来帮忙将尸首抬到东方玉狐旧宅。   “走来走去居然又回到原地,还带了具尸体。”凌九陌颇为不解,蹲在桃花树下逗蚂蚁玩。   “他还未死。”许诺试探他鼻息道。伸手将怀中神卷取出来打开,神卷一脸迷糊的伸着懒腰起身打量四周:“主人,不是要离开么?怎么还在这里?”   脸上雀斑已呈黑色,许诺指指躺在地上的书生。   “唉呀!”神卷跳起来抱住许诺的腰,“我……我……我最害怕死人了!”   许诺抚摸他的脑袋道:“取些纸笔来。”   神卷哆哆嗦嗦的离开了,上午见他时那种老成的气势荡然无存,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凌九陌不禁失笑,一本已经成精了几百年的书,居然说他害怕死人?!   许诺折下几枝桃花置于那书生的断骨处,又挥笔画出大吉符、五灵治病符、金力气符,一一贴在桃花与骨头连接处,最后用纱账将他整个身体罩住,背向那书生,开始念一些奇怪的咒语:“唵啊吽梵波……那檀多多那怛……”   凌九陌和神卷都听不懂他那奇怪的咒语,均昏昏欲睡。   约过半盏苍时间,才听许诺道:“合!”   神卷在凌九陌的示意下哆哆嗦嗦的将纱账掀开,才惊讶的发现,桃花和符咒全不见了,那书生居然完好无损像刚睡着了一样。   那书生在神卷的摆弄下悠悠醒来,许诺开口道:“你今生都要切记莫要沾水,神卷,送客。”一直背对着那书生,不曾回头。   那书生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你那头老驴啊,在门口侯着哪。”神卷做出请便的手势,扶着书生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老驴见到主人,欢喜呜叫,一头扎进书生的怀抱,撒娇的姿势让神卷快要看傻了。那头犟驴,若不是有主人在,早拼死闯进去了,现在居然……再看那书生眼含泪光,一幅呆头呆脑的模样,居然……相配的很。   牵着驴离开的时候,书生还不时回头,这里是什么地方,好生熟悉的感觉!随手从驴背上取一下本《礼记》翻阅,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神卷奉上了茶水,站在许诺身边,充满敌意的看着凌九陌,刚才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摸了他手指,果然……触感完全一样!他愤怒的摸着自己的脸颊。   “神卷,方才我看到一个女鬼……”,许诺犹豫着道,他不知道该如何询问。   和东方玉狐分开太久的缘故吧,现如今只余了些阴阳师的本能和一些基本的咒语,至于如何降服化解等均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些倘对神卷说出,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哪里?哪里?……”,神卷眼睛瞬间睁大,两只耳朵也竖得格外长,刚才的愤怒全部化为乌有,现只剩下满脸惧意。   这孩子看来很是缺少安全感,许诺决定暂时先不告诉他了。   “咳……”,凌九陌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体,细长的眼睛却不停的四处转动。   跟许诺这人在一起,随时都要做好准备……指不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遇上些奇怪的人。   “现在没有,你们不用害怕。”许诺好笑的解释,这两人的反应……呃,好吧,都是正常人听到有鬼后的正常反应,是自己太过异常了吧。   “吁……”神卷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到凌九陌同时放松的神情,不屑的投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主人要说什么?”   许诺继续道:“那是一个女人,手里提着一个血红的袋子,一路尾随了卓夫人的马车离去,不知道是何鬼?”   神卷煞有其事的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女人可有何特征?”   “好像是个孕妇……”许诺想起那女人微微凸起的腹部,猜测道。   “主人稍等一下,”神卷用双手捂着耳朵,把脸对着许诺,“一会儿你看着我额头上的字就知道答案了。”   凌九陌好奇的凑了过来,只见神卷满脸黑色的小雀斑像蝌蚪一样在雪白的皮肤上游移开,仿佛活了似的,他好奇的打算伸出手指。   “你休想再碰我!”神卷冷不丁的睁开眼,对凌九陌怒吼道,看到许诺惊讶的表情,脸刷的一下便红透了,重新闭上眼睛。   无数黑点依次排好逐一在神卷额头上放大滑过:   种类:血X鬼   性别:女   形成原因:难产而死,怨气所致   出现方式:通常产妇可看到,为女性,手提一红色布袋,内有血物,污秽   害人指数:80,只针对孕妇   防御及化解手段:化其怨气,否则无救   神卷微微睁开眼,小心翼翼的问:“主人可有看到?”   许诺点头,犹豫道:“那鬼的名字好像有一个字好像很模糊,看不清楚。”   神卷吃惊,又紧扣上双耳,稍后睁开眼,咬牙对许诺道:“是‘血糊鬼’,昨天被人摸掉了!”   两个孕妇   凌九陌若无其事的对着神卷凶恶的目光,藏在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屈起,真是的,不就是本书么,至于这么娇贵么?摸一摸都会掉字?鬼才信呢。   神卷继续瞪……   ……好吧……凌九陌承认,自己摸的那下,下手确实有点重……谁让他摆架子训斥自己来着?……   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一轮弯弯的月亮升了起来,许诺睱意的在靠着栏杆坐了,看着神卷愤恨的面孔和凌九陌躲闪的目光,好笑的想着。下意识的摸到腰间的玉佩,食指轻点其上默念解印咒语:“给你自由,释!”一道白光窜过。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少年,不就摸了下,至于么?”凌九陌放下杯子,悻悻的对蹲在那里打盹的神卷说。那小鬼,就连打瞌睡都时不时的眨开眼睛瞪他两下,有什么用啊?有本事你就现出来给人瞧瞧啊……“砰!”   凌九陌摇摇头,从怀里提起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这是什么玩意?小白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和他对眼。   “哪里来的妖怪?!”神卷一下子蹦了起来,迅速躲到许诺身后。   “好眼熟……”凌九陌伸出手指抠小白的皮毛,稍后看到许诺唇角的笑意才醒悟过来:“哦,这不是你的那只狐狸么?”揪起小白尾巴上上下下反复看了几遍后兴趣缺缺的扔了出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许诺伸手接住,放在怀里抚摸。   “只是普通的狐么?”神卷从他背后伸出脑袋问。   “嗯。”“也是侍神么?”神卷好奇的问,那团毛葺葺的东西能做什么?   这个……许诺的手顿了下,侍神?应该算是吧?   神卷试探的伸出手挠了下它雪白的绒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能不能给我玩玩?”小白全然不理会凌九陌和神卷,一个劲的往许诺怀里钻,听到神卷的话后转了下头,飞快在他小小的掌心舔了下,怯怯的看着这个长了满脸雀斑的小男孩。   “呃……”,许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请求,摸着小白问:“可以么?”   小白兴奋的窜到神卷的怀里,神卷高兴的格格直笑,抱着小白跑到院中玩耍,惹来凌九陌鄙视的注视,果真只是个小孩啊。   许诺含笑的看着跑来跑去的小白,难得人类未在它心里留下任何阴影,也可能是因为神卷是个孩子的缘故吧。   “你说那个什么血糊鬼,会对那个卓夫人怎么着么?”凌九陌凑到许诺身边问。   “应该会吧……”“啊?”   许诺抬头看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倒杯茶递给有些失神的凌九陌,不过这都不管我们什么事,不是么?……   一块黑色的乌云快速飞过来,月停被遮掩得密不透风,连丝光都穿不出来,整个院子顿时一片漆黑。   卓府   “夫人!”“老爷请留步,妇人产房男子进不得啊!”一群丫头婆子连忙拦住。   平素一脸冷静自傲的卓画师此时显得焦躁无比:“可是……可是都已经三个时辰了啊!”说罢又要往里闯,产婆示意,门口站着的两个家丁赶紧走来拉住他劝道:“老爷,要冷静啊!”“再等等吧老爷,三个时辰都等了不在乎这一时两会儿的……”   众人争执吵闹中,一个穿着华贵的孕妇笑着穿过人群,快速往屋内走去。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仿佛装了活物,隐约的蠕动着,红色的血迹淋淋漓漓的从袋角淌出。   没有人看得到……   “夫人……夫人,你要再用些力……不能睡啊,”“快,再备些热水来,还有干净的帕子!快!”   “张嫂……我,我好疼……”床上的女人大汗淋漓,面色灰白,手指紧紧爬着床单打滚。   “夫人!不要乱动啊!热水来了没?快点啊!夫人!”   一阴风刮过,窗子居然开了。   “唉哟,这是……这是……”张嫂一面命人关紧窗子一面帮床上的孕妇拭汗,“老爷不是把窗子都提前封死了,这风邪得很!呸,呸,我这乌鸦嘴……夫人,你要再用些力啊!”   张嫂浑身都是汗,都三个时辰了,孩子连个头都看不到,这么下去,恐怕夫人……看到盆中的热水转眼又被血染得通红,忙又让人换了来,这可如何是好……   烛火轻轻摇动,一双红色的绣鞋缓缓的走了进来……   突然,灯灭了……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清静……卓画师的呼喊声,下人的劝阴声,张嫂一直紧抓着她的手也不见了……床上的孕妇在黑夜里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她想喊,却喊不出,她仅能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双手拼命在被单上纠缠,下身痛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了……   烛光终于亮了,卓夫人看到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站在她的床前,居然……也是个孕妇。   她惊恐的将目光往上移,肚子……胸脯……脖子……脸……那女人冲她微笑,从背后抽出一个袋子,放在卓夫人的床上缓缓打开……   “啊……。”   凄惨的叫声划破整个卓府夜空。   “夫人!”卓画师不由分说的踹门而入。   神卷依依不舍的将小白放进许诺怀中:“才玩了一会儿,它就困了么?”   许诺点头:“小白……身体不好。”   神卷伸了个懒腰,在许诺的示意下去休息了。   凌九陌眼睛微眯着看着许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沉默了许久,凌九陌听到“格蹦”“格蹦”的奇怪声音,好奇的打量了四周,最后发现居然来自许诺的怀中。   “那家伙在吃什么?”凌九陌好奇的指着小白,在夜里发出嚼骨头的声音,真是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很啊。   许诺正在抚摸小白的手也顿住了:“好像是只兔子……”   凌九陌好奇的扬眉:“哪里来的?”   “你在姚花谷送给它的那只吧……”,许诺犹豫的猜测。   凌九陌听完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我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预感很准……”……   深藏不露   许诺说完话便将小白重新封印起来。   “有人在家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本来很温柔的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的怪异。   神卷慌慌张张的从屋内跑了过来:“主人!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睡意全无,脸上的雀斑在月光显得格外生动,仿佛活着要跳出来一样。   凌九陌也瞬间清醒过来,不干净的东西……他狐疑的打量四周,是鬼么?……   许诺口中念念有词,稍后,亭子里的夜明珠亮了起来,他起身对神卷笑道:“没什么关系,你去睡好了。”神卷立刻摇头,明知道有那种东西靠近他还能睡得着才怪,喃喃道:“我,我还是陪主人好了。”   那女声又道:“有人在家吗?”   “不去开门?”凌九陌试探的问,许诺摇头:“你去休息吧,夜已深了。”   雪白的光线照在他几乎透明的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应该没什么关系,凌九陌突然感到十分安心。他起身准备回房,又听那女声在门外不停不歇重复着相同的话语,禁不住问道:“那个,真的是鬼么?”   “怕了么?”许诺淡淡的笑。   “只是好奇,”凌九陌对着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从未见过。”   “不如去看看?”许诺建议道,凌九陌从他脸上看不出是不是玩笑话,……他的话却挑起了自己的好奇心,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脚步顿了下,转身换个方向,试探的问许诺:“我去看一眼?”   “嗯”,许诺点头。   他都点头同意了,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关系了。凌九陌走出几步,心中依旧充满着怀疑的忐忑,复又道:“我去了哦。”   许诺不语,直直的看着他   “我真的去了哦……”凌九陌伸吸一口气,深深的再看一眼许诺,希望再次得到他的肯定。   许诺依旧不语。   “这次我是真的去了哦……”   “去你的吧……”   “呃……”,凌九陌愣住了,这人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不是看他一脸圣洁的表情,他还以为他是在戏弄自己。   “有人在家吗?”……凌九陌最终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蹑手蹑脚的向门口走去。   身后,许诺挑挑眉梢,这人性格,还真是可爱的很。   凌九百走到门口,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那女声依旧耐性十足的问:“有人在家吗?”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凌九陌好奇的伸出头,将眼睛凑近门缝里望了出去……   片刻后   “许诺!许诺!”“嗯?”   “真的耶,”他拉着许诺的袖子道:“一个女人,是个孕妇,手里,提着个袋子,和你说的那个一样啊~”   神卷刹那钻到许诺身后,惊恐的捂着耳朵。   许诺抬头看着几乎狂奔过来的凌九陌,见个鬼而已,他至于……兴奋成这样子么?   “咦……不是说只有孕妇才看得到么?”凌九陌好奇的问道。   “你喝了主人的竹心茶!”神卷插话,对可怜兮兮的看着许诺道:“主人,已经四更了……那女人还不走,我……”还未说完便哈欠连连,返回原形。许诺拿起书准备往怀里放的时候,神卷又伸出手指着凌九陌喝道:“你休要碰我!”   “这家伙是害怕了吧!”凌九陌悻悻的说,“那女鬼大半夜的来找你做什么?”   许诺收起腰间的玉佩:“她血袋里装的是污秽和邪物,每次害人后便需要重新收集,约是白天时发现了小白的魂魄,以为是死灵吧。”   “她在门口叫那么久还不死心,为何不直接闯进来?”原来是为一只狐狸啊,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用,更何况是死了,要便给她好了么。   “这里被人下了结界,邪物均无法进入。”   “那她会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许诺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凌九陌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夜,他也困了,靠着许诺坐下了。不是他不去睡觉,而是这偌大的院子居然连一张床都没有……就这样,他在那女人不死不休的声声问话中睡着了。   天终于亮了,凌九陌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透过门缝看那女人还在不。   “她走了……”他打开门,语气中居然带着失落,“不如在多住两天?”凌九陌眼睛瞬间又闪闪发光着询问。   这人是在惋惜没有和那女鬼进一步接触么?许诺笑着点头,来日方长,和自己在一起,以后遇到鬼的机会要多不胜数吧……更何况,那女鬼定不会轻易放弃小白的。   两人无聊逛街,一起走进成衣店,掌柜的急忙迎上:“两位公子好!需不需要小的介绍?”   “多少钱?”许诺指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问道。   “公子好眼力,一看就是识货的,这是上好的缂绣缎,世间只有两处可以看到,一个是宫中,另一处是在下……”   “多少钱?”许诺重复了一次。   掌柜的快速回答:“一百五十两。”   许诺不语,眼神始终看着那件衣服,仿佛要将那衣服的每条纹路都数清楚。   “一百二十两?!”掌柜的犹豫着降价。   ……沉默。   “一百两?”掌柜的咬牙道,最后补上句,“公子,这次真的不能再少了,这种料子的衣服,您到哪也挑不出第二件来。”   ……沉默。   掌柜的有些为难的打量着刚进来的这两位公子,一位白衣脱俗,举止脱俗。一位摇摆着着折扇,两眼弯弯的看着好戏。   “公子,您肯出多少才愿意买下?”   许诺将眼神移开淡淡道:“我何时说要买的?”凌九陌微愣了一下,用折扇击掌轻笑。   “这位公子……”,掌柜的头上冒出许多汗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买主,说他有意找茬,不像,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带丝毫市侩。   索性道:“公子,您若诚心想要,八十两,这是开市价。”“好啊。”许诺轻飘飘的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掌柜的居然从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逝的亮光。凌九陌稍稍失神,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居然能从许诺的眼里看到狐狸的影子?!   掌柜将衣服包好,向凌九陌问道:“这位公子看上了哪件?”   “就要那个了。”凌九陌指了指和许诺款式一样的紫色衣服。老板又是一阵颤抖,哆哆嗦嗦的包了,心中只盼以后莫再碰到像这两位公子一样的买者。   “你若并无买意的话,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件衣服看?”走在大街时,凌九陌吐出心中的疑问。   “好看而已。”许诺若无其事的答道。一张纯洁近似神圣的脸,自己好像真的多心了,凌九陌对自己说。   赵补之,哦,应该是凌梦合,连成衣店的老板都买通了,只为掌握两人行踪么。一家百家老字号的店,肯不顾信誉轻易对人降半价,这掌柜的演技可不怎么样啊……   朱雀开元三十四年春,皇帝凌西楚下令诏告天下,赵补之正式更名凌梦合,被封为朱雀大皇子,入住清和宫,赐其养父赵匡封地美女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清和宫   “禀大皇子,昨天九皇子及许诺去于府索要九万五百两银票,据探子报两人似乎有离开朱雀的打算。”凌梦合示意他退下。手指轻击桌面道:“彩儿,依你看该如何做?”美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却无比坚定道:“我不想让他离开朱雀。”思及寻芳宴那一晚,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他看去了吧?才会急急的随着自己退出席宴,突如其来的拥抱,莫名其妙的吻,一切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却真实的让他夜夜失眠。   九皇子啊,倘若结果注定是绝望,就让我彻底死心,你何苦给我黎明前的一丝曙光?爱就像一杯上瘾的毒酒,让人欲罢不能,得到越多,希望越多。   凌梦合用手指勾起他尖尖的下巴冷笑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利用你的这幅相貌还有身体。”柳淡彩身体一控制不住的一阵颤抖,在赵府相处十余年,第一次感觉到此人的冷酷与决断。   街道偶遇   “卓画师为人如何?”许诺问正在研究糖葫芦的凌九陌。   “骗子!”凌九陌头也不回,指着顶端的道:“给本公子拿上面最大的那串。”……   “骗子?”许诺不解。   “当初寻你正急的时候,那人串通凌梦合绘了柳淡彩的画像献了上去,居然跟我梦中的你几乎一样。”他仔细的打量完那串红艳欲滴的东西后问许诺,“你要吃么?”   许诺摇头,想象一下自己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站在大街上吃那种东西的场景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人看什么?他们都没吃过么?”凌九陌皱了皱眉头,对聚集在他身上越来越多的目光感到奇怪。   “呃……应该是吧。”许诺若无其事的回答。   吃糖葫芦其实不稀奇,一个呃,男人吃糖葫芦也不稀奇,一个相貌俊美衣着华贵的男人手忙脚乱的扛着一札糖葫芦就不由不让人侧目了。   走出几步,凌九陌终于觉悟,他放下之后对许诺道:“你把那个神卷变出来么……”   “嗯?”许诺不解。   “我拿着这个好像不太合适……”,难得略带扭捏的口气。   “你很喜欢吃这个么?”许诺凑过去看那些鲜红透亮的沙果,看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子……   凌九陌语气马上变得理直气壮:“我们两个轮流拿怎么样?”   许诺:“呃……”   两人沉默中……   “什么东西在舔我的手指?”凌九陌突然道,说话间从背后提出一个团肉乎乎的东西。   居然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娃娃,看上去约三岁左右,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们,白白嬾嬾的模样煞是可爱。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却鲜有人驻足。凌九陌为难的看着对自己流口水的小孩道:“谁家小孩不要了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盯着他,凌九陌心中一动,打量一周,取出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叫爹……”   淡定如许诺此刻也呆掉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眼睛细长的人此时正弯着腰对那小孩重复着诱惑:“叫爹……”。   “啪!”凌九陌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打晕了,哪个胆大该死的!居然敢打自己?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到一张肥胖愤怒哆嗦着的脸:“哪里来的小兔嵬子,教唆小孩子些混话!”   这个……应该是家人吧?许诺被那个强悍的女人吓到了,她居然打了凌九陌一巴掌,还骂他小兔嵬子……再看凌九陌站直了身子,拿着糖葫芦也是一脸的迷茫,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第一次被人这么教训吧……   “你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打我?”反应过来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愤怒的指着那个将小娃娃揽到怀里的女人。   他手里的糖葫芦破坏了一些气势,许诺有些幸灾乐祸的想,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么?   “爹爹……”那小孩居然真的开口叫了,一脸怯怯的模样,真是可爱的紧啊……许诺心中都升起一种想要捏捏他的欲望。   “唉哟,我的傻孩子,不能叫!那个可不能随便乱叫!”那女人将小娃娃放到自己肥胖的臂弯里,心疼的责备道。   小娃娃含着手指,委屈的看着凌九陌:“吃……那个。”   凌九陌抚摸了后脑勺,那胖女人是练铁沙掌的么,该死的好像都起肿了……不由自主的将糖葫芦递了出去,小孩高兴的抓了过来,嘴里还高兴的叫着“爹爹……”。   那女人脸都要气得绿了,两眼冒火的看着凌九陌。   “叫一声有什么关系……”,凌九陌嘟囔着,难得的理亏忍气吞声模样。   “你!”那女人狠狠的睕了一眼凌九陌,看着怀里小娃娃吃得一幅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道:“算了……”   片刻后   “为什么我们要带那个女人回家?”凌九陌抱着粘兮兮的小娃娃,一脸委屈。   “她不是晕了么。”   “刚才拍我的手劲那么大,怎么可能说晕就晕?”凌九陌愤怒道,不会是想要诈他们吧?   的确不可能……许诺有些同情的看着被压得气喘吁吁的路人甲,那么胖的女人,真是难为他了……   “那个……”,许诺指着他怀里漂亮可爱的娃娃,“这孩子真是你的么?”   凌九陌马上一脸愤愤的否定:“怎么可能!?那种女人?!那么胖!那么凶悍!天下人都死光死绝了么?……”   路人甲背上的女人嘴角忍不住抽动两下。   把那女人从头到脚全部批了一遍后,凌九陌一口断定,“这孩子绝对不是那女人生的!”   许诺略感意外:“你如何知晓?”   “嘿……”,凌九陌一脸得意:“龙生龙,凤生风,这样的女人生得出来才怪!”   路人甲背上的女人嘴角再抽。   许诺看一眼眯眯笑的娃娃,再看看那女人……虽然……但是……他的话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许诺快走几步,走至东方玉狐宅院前,将门上符咒隐去,结界也一并去除。   “你在干什么?”凌九陌一脸好奇的问道。   许诺答非所问:“今天晚上你会看到那女鬼。”边说边看嘴角偷偷弯起的女人,不如此,她能进得来么……   凌九陌忙问:“会不会吓到小孩子?”   “不会。”许诺笑,会吓到么?应该会吧……对象轮调而已。   那娃娃困了,趴在凌九陌身上沉沉睡去。许诺倒了杯茶看着凌九陌小心翼翼的神情,颇感意外。这孩子,长得固然可爱,能让凌九陌如此喜爱……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天渐渐的暗下来,满院春色,香气扑鼻,许诺躺在栏杆上数着沙漏,五……四……三……二……   此刻,破旧的木门发出砰砰的扣门声,一个温柔的女声问:“有人在家吗?”   风华绝代   院子里有亮光从门缝里穿出来,空气中夹杂着着白玉兰的幽香,许久不闻有人动静,待她再次开口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请进。”声音很柔和却能让人很清晰的听到。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的伸手抚门,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除去了。女人有些意外,稍后冷冷的笑,人逝都无人在意,更何况一只无用的魂灵……   她抬脚迈了进去,一双艳红的三寸绣鞋缓缓移动,院中的景像让她感到诧异,满院繁花开得灿烂,亭子桌子上摆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含笑斜靠在杆栏上,状似悠闲。看到她进来后稍稍坐正身子,两眼直直的看了过来。   她忽然觉得尴尬,对那人直视过来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看起来并无意外,难道要自己开口直接索要么?   “我不会给你的,请坐。”许诺专心致志的泡茶,不再看她。   那女人未曾想对方连来意都不过问就断然拒绝了,她面色禁不住暗了下来,手中的袋子缓缓提起……就在这时,那人居然示意她坐下,位置上居然还放上了席草垫,显然是上了心。她沉思了片刻走上前去坐下了,那人看来性格颇为温和,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呢,不用拼得鱼死网破……   枸杞一两、川断三钱、杜仲加砂仁……许诺从袖中掏出插花换斗符放入杯中燃了,将壶中茶水缓缓注入。杯中茶汤呈琥珀色,冒着些丝缕白烟。许诺小心翼翼的将茶置到她面前,那女人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做鬼也很辛苦吧……”,许诺对她笑道,唇角酒酒窝若隐若现。并不是疑问的口气,仿佛是肯定,他笑的淡然,那女人却几乎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倦意。   她怔了一下,辛苦么?或许吧……因难产而死,丈夫却在她尸骨未寒时另娶一门小妾,真的不甘心啊。那个冷然高雅的丈夫常会吟些风花雪月的诗篇,绘些国色天香的美人,看她时目光却总是冷的像正月里的冰,透彻心骨。   只知当初那人孤苦无依,是自己父母收养了他,教他识字念书。二十年后他名动京华,无数豪门千金虎视眈眈,而自己,早已成为他名门正娶的妻。   什么爱与不爱,她不懂,父母教诲却是牢牢记得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他富贵贫穷,夫妻都应不离不弃。纵使他彻夜不归,纵使他从不拿正眼看他,自己都勤劳持家无怨无悔。   那一日饭桌上突然作呕,引来那人一阵白眼与嫌恶,自己也是羞愧的不行,后来请了大夫来诊,方才知道是怀孕了,随讲与他听,居然仍是冷冽的神情,而自己的心却高兴的像吃了蜜一样,日夜辗转难眠,心想若是将来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些吧。若是个女儿才好,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若是个儿子也好……脸上整日都是笑容,哪个见了都说气色好的不行。   究竟是哪一天记不得了,他一脸沉郁的来说要和自己谈谈,一本正经的神色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寒。他讲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娶进府来,自己并未作声反对,这种事,他自行决定就好了,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更何况依他声名地位,再娶一两个也不是不成的。未曾料他居然说那姑娘不想做妾,当下自己就愣住了,要做大的么?便嗫嚅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人居然一把掀了桌子冷声道:“你怎么生的这般蠢?连她半根小指都比不上!那样德才兼备风华绝代的女子,怎甘和人共侍一夫!“   不甘和人共侍一夫?……是要休了自己么?夫妻那么多年,他怎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后来他便俞发彻夜不归,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反正在不在家都没有什么区别,不用朝夕相对反而好些,或许只是酒后失言醒后忘了也未可知……   自己的庆幸居然真的如愿,那人从此不再提及此事。入冬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心情也越来越好,只是胃口差,常常呕吐,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强忍住硬塞下去。   那是一个腊月天,鹅毛大雪下的纷纷扬扬,父母提前将产婆给叫上了,日夜守护着,那婆子唠唠叨叨些过去接生时遇到的状况,将自己吓的要死,却忍不住高兴,过了这几天,孩子就出世了,到时自己会有所依靠吧,不再如以前般冷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生产那天……自己的意识都是模糊的一片,隐约听到产婆不停的呼喊什么用力之类的话,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身上的汗一个劲的往外冒,后来一阵剧痛,似乎要将自己下身割裂开来,产婆的恭喜字还在喉咙里便大叫起来,这是个死婴……死婴?……只觉一阵天眩地转,孩子死了,那人也不晓得在何处,自己连棉被都抓不住,仿佛天一下子都塌了下来……床头还摆着小衣服小鞋子呢,都是从绣庄学来的花样……桌子上还摆着着泼浪鼓、小风车,都是新的……又听到远远的有孩子哭声,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渐渐跟了去,谁知晓那哭声越来越远,自己没追上,原来的地方也回不去了……   迷迷糊糊的找到府里的时候,到处都是悲痛的哭声,就连平素冷脸冷眼的他都戴着白孝,哪个逝了……跌跌撞撞奔到灵堂,看到自己闭目躺在那里,原来……已经死了啊……   丧事热热闹闹的办了,接着便是热热闹闹的婚事……那人,居然等不及守满一月的孝期,他是什么也不惧怕的,更何况,有流言蛮语也是好的。自己生时也常听别人讲些他的风流韵事,都是用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之类的词形容,并不见丝毫责怪,从来都是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而自己则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洞房之夜忍不住走到窗外去看,那女子果真长得闭月羞花,楚楚动人,两人同喝交杯酒时还同讲什么共接连理枝,白首不相弃之类的诗文,和当初自己冷冷清清熄灯后直接入睡完全不同……这样的女子与他也是极配的……   他们的对话却让自己如坠冰窟,那女子娇笑道:“你用了什么法子将那黄脸婆毒死了啊……”他闷闷道:“不要再提此事了,我有些惭愧,只是令人下了些堕胎药而已,怎么会连命也一并带了去!”……原来如此……   堕胎的药而已,惭愧只是有些,原来如此……卓明启,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夫妻五年,同处二十余载,你不念恩情旧情也都罢了,为何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可恨自己只是血糊鬼,倘若化为厉鬼定将这对狗男女刮骨刨心!她德才兼备,风华绝代……?她德才风华之类自己无从干涉,绝代么,这是一定要的!!   三人皆鬼   他们的前两个孩子都被自己亲手毁去,天晓得还会不会有第三第四胎的下去……知道真相后还要她看那对狗男女恩爱下去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所以,要不停的收集邪物和死灵,她孤苦伶仃手无缚鸡之力,凶神恶煞类的东西唯恐避之不及,而眼前这人手里有只毫无法力的死灵,所以为了仇恨,不能放弃。   许诺看到她平和的脸上渐渐浮起憎恶和愤恨,目雌尽裂,眼眶都变成深紫红。   “这杯药茶用来安胎。”他将凉掉的茶水泼入花丛,重新倒一杯递到她面前。   安胎?她嗤笑,那人疯了么?对一个鬼魂来说还需要什么药?她的目光带些轻嘲,又似探索,想在那人脸上找出伪装的蛛丝马迹。沉默片刻后,她咬唇道:“我信你一次。”……   她一手抓着血袋,一手举杯而饮,最后用枯瘦的手背抹抹唇角的殘渍,眼神轻佻,故意举止粗鄙。她以为自己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轻视和暗讽,结果却让她诧异,那人只是淡淡一笑,不带半分尘气,让人如沐春风。   这男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她暗想,可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自己取他身的死灵,两只手在准备解开袋子上的绳索时,突然听到他问道:“就这样一直下去么?”   这是一个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满脑都是报复再报复让那人抱撼终生绝后的想法,却从未考虑过自己将来作何去何从。她微微晃了下晕眩的头,那么遥远的事,鬼都用不着去考虑,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明天和未来,自己毕生心愿便是让那禽兽痛不欲生,无根无后!   “孩子,也不考虑么?”许诺瞟向她突起的腹部。   她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肚子,反应过来后开始狂笑,摇摇晃晃的起身,怎么自己做鬼也糊涂得可怜,哪有什么孩子,早被那人用毒药除了去……   “唔……”一个童稚的声音传了出来,院子里居然还有人!女人打量四周,却依旧看不到任何活物。   许诺貌似无害的微笑让她从心里感到恐惧,这人法术居然非同一般,自己该如何作决断?……   正在犹豫,一个闷闷的声音道:“许诺,这里有蚊子。”   话毕一人手里拿着道符在花丛中现出身来,一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对面那人笑得有些无可奈何:“那就出来坐吧。”   凌九陌揭了怀中孩子额头上的符,抱着他走出来,走到石椅前的时候他注意到一脸惊讶的女人,顿时有些迟毅,磨蹭道:“没关系么?”   许诺知道他是指那个女鬼是否会对娃娃下手,这人难得有心居然会关心别人,目光若有所指道:“一对母子有什么关系……”   凌九陌惊讶道:“母子……?”话语拖得长长的带着怀疑的音调,两条细眉高高扬起。   那女人也呆住了,半日后才不可置信呢喃道:“你……说什么……?”   “卜易显示你们此生是母子。”   那小娃娃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凌九陌嘴唇上轻抓,“果然不是亲生的啊。”凌九陌拨开那双小手,盯着仍旧躲在花丛中的人道。   “你这个小……”,一个胖肥的女人从花丛中跳了出来,愤怒看着凌九陌,却不知顾忌什么不敢再骂。   院子里平白多了几个人出来,那女人俞发慌神,显得手足无措,袋子小心翼翼的藏在身后。那胖胖的女人走上前来,抚着她的额头道:“好孩子,你究竟受了什么苦落得血糊鬼的下场……”   她的手又厚又软,抚在她额头的温暖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一时间,她居然有些沉溺的不可自拨,三年不曾流过的泪水如泉喷涌而出,她委屈的硬咽,喘气的厉害,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娘……我……我……活得好苦……”   ……   从幼年开始讲起,一直至那人第二次大婚截止……许诺偏头听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委屈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般……娃娃咦咦呀呀的在几个人鬼之间玩捉迷藏却无人理会。   凌九陌难得心平气和的将那女人断断续续的故事听完,挑眉看着许诺道:“我就说那人是个骗子吧。”   “这是你的孩子。”许诺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道。   “那我这里又是什么?”那女人哭泣着指自己的肚子。   “怨气所致。”   “公子所言……当真?”她用乞求怀疑的样子向许诺作再次确认,地上的娃娃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她,踮脚伸出手帮她摸脸上的泪水:“……不哭不哭……”   许诺点头,那女人哭着笑了起来,孩子……原来还可以再见啊……   ……   “婆婆在何处遇到小儿的?”她抱着孩子向那肥胖婆婆问道。   “这个……三年前……不小心捡到了……”那胖女人吱吱唔唔道。   “团聚了便好。”许诺笑着道,迟疑了下又问那女人:“你可还想报复?”   报复么……如何不想……虽然与孩子团圆了,那禽兽犯下滔天恶行,轻易放过他岂不便宜?还有那毒如蛇蝎的女人……统统都该受到惩罚的……可怜自己只是能力低微的小鬼,只能恐吓些孕妇……   “我可以帮你。”   她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直到那人重复了道:“你若想报复,我可以帮你。”   许诺唤出神卷耳语几句,神卷立刻离去,片刻即返,手中却多了一册画卷。许诺展开画卷在心里暗自赞叹,此人画风婉绮,书风奇峭俊秀,倒也不负朱雀首席画师之名,只是品行太过恶劣……   画卷在夜明珠下缓缓展开,一个闭月羞花含情脉脉的美人跃然纸上,许诺提笔在角落画下带身符,画卷自行飞起,围着那女人转了几圈便层层裹了上去。   许诺默念咒语:“那檀多多那怛,人画合一。”   紫光闪过,画卷登时消失不见,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喝下插花换斗药茶,腹中邪物已尽数除去,剩余的皆是怨气,待他日心如止水时,连同此皮一并去除,切记不可伤人性命。”   那女子点头,卓启明……我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凌九陌坐在古凳上发呆……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胖婆婆,鬼孕妇已经走了多时,许诺看着院中繁花喃喃道:“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凌九陌冲他微笑:“事情终于了了,我们今天出发?”许诺点头。   朱雀开元三十四年春   卓画师夫人第二次小产,重创之下居然出现胡言乱语迹像,逢人便道生产之夜遇鬼之事。   同年夏   卓画师不堪夫人疯癫之兆,迎娶一名才德兼备花容月貌的女子,只是其来历不明,颇受其妻争议。   次年秋   其妾生下一子,众人皆闻其人温柔娴淑之名,其妻颇为恼怒,疯癫之症俞发厉害。   朱雀开元三十五年冬   卓画师一纸休书,惊煞京中无数才子佳人,当初撮合此桩姻缘之人皆感不可思议。半月后,卓画师宴请四邻及京中好友,为其妾扶正。   当夜,其新妻携幼儿不辞而别,因其来历不明,查遍京城无果,居然无人识得其人。   此后不久,卓画师日夜借酒消愁,誓言封笔,此举震惊朱雀,自此生活贫困潦倒。   朱雀四十年春   卓画师郁郁而终,享年五十七岁,孤身一人,无后。   “那个孩子和胖女人都是鬼吧?”   “嗯。”   “那个……孩子谁的都不是,对么?”   “嗯。”   “……你用不着自责,有些事不用知道真相反而会幸福的。”   “自责?我有么?”…… [第四卷完]   客栈一夜   这一天,朱雀下了入春的第一场雨。   客栈的小二就着昏黄的灯光打盹,春天,最是容易困。想起掌柜的会拉起更长的面孔,他便无耐的起身。就在他打算洗把脸的时候,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一张俊巧容颜貌美如花,水滴沿着发丝滴入衣领,一身大红丝织衣服紧紧的贴着身体,腰臀处曲线毕露。令人雌雄莫辩的美丽,小二不禁看呆了,片刻后回神忙问道:“客倌,您……是要留宿么?”   柳淡彩轻抚额前几缕湿发,嫣然一笑,道:“我找人。这位小哥可曾见过两个相貌不凡衣着华贵的公子?”他声音略带沙哑,却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小二颇有些为难的看着他道:“不瞒客倌,这店里每天都入住近百人以上,这……”   柳淡彩深思下道:“一位公子眉眼细长,另一位公子看上去有些冷清……”“我知道了!”小二捂着腮帮子叫道,一脸的委屈。   将近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两衣着华贵的公子,小二高兴的迎了上去,不自觉对那位神色淡然如仙人般的公子多看了几眼,便听另一位持紫扇的公子喝道:“把你的脸给我伸过来。”   小二不明就里,从未见过有客倌提出过这般奇怪的要求,便稀里糊涂照做了,结果被那人一脚踹在腮帮子上,到现在还肿着。若不是掌柜的出来讲许多好话,看那位紫衣公子的神色,非要了他小命不可。   小二把他带到二楼的上等客房门口道:“这位公子,您就一个人进去吧……恕小的有事先下去了。”   柳淡彩感激的笑笑,那小二呆了一下又叮嘱道:“公子说话要客气些,里面的客倌……唉。”提着灯笼轻摇着头离开了。   柳淡彩站在门口片刻,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听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道:“这么晚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禁恍神,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接着又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我不用睡觉的。”柳淡彩暗自苦笑,那人又怎会对他用如此温柔的口气说话?   “可是我要睡啊。”凌九陌的声音居然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而且渐近……就在柳淡彩有些察觉的时候,一只细长有力手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哦,看来不止你一人没睡呢。”   许诺点上蜡烛,平静的立在门口看着他们。凌九陌的脸上带着一幅嘻笑的表情,手却一点也不肯放松。“凌梦合派你来的?”语气中带着猜疑和不屑。   柳淡彩喘不过气,一张俏脸憋的通红,拼命点点头又摇摇头,显得十分痛苦。   “他快要死了。”许诺看着柳淡彩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目光怜悯的看着他。   凌九陌的手慢慢放松,冷冷的道:“有什么话,说。”柳淡彩靠着门轻抚胸口好久呼吸才恢复正常,“我自己也想要来的。”   凌九陌冷笑着坐上,斜眼瞄他道:“你以为我会信么?”   柳淡彩低头道:“大皇子不想你们离开朱雀。”   “我要到哪里与他何干?他管得着我么?”不屑的口气,凌九陌在房间中坐下来,一只脚高高翘起,带着玩世不恭的看着柳淡道道。   柳淡彩忙喋嗫的解释道:“不是殿下,是许公子。”   “他休想。”凌九陌勾勾手指,命柳淡彩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回去告诉他,别以为做了皇子便可以为所欲为,一段野史若再添油加醋,他不止会是地位不保。”   柳淡彩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赵补之一下子成为了大皇子,民间已有许多谣言传播得颇为不堪,皇上竭力为他正名已大费周张,若是再有人再利用他出身做点文章,凌梦合绝对无法名正言顺的在朝堂站起来,而宫中秘事,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宣布。倘若民心不顺,这将对凌梦合未来登基颇为不利。   柳淡彩一时无语,凌九陌把他推开道:“我要休息了,你滚吧。”柳淡彩退了出去,立在走廊上不肯离去。   凌九陌看了看许诺平淡的表情,心情居然大好起来,对他懒懒的笑道:“你莫要搭理那个人,我要先睡下了。”   话毕便不再发一语,倒头便睡。片刻后,许诺凑过去看一下,只见他面容安静,呼吸平稳,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许诺摇头,关上门走出去,见柳淡彩依旧立在走廊里,斜雨夹着冷风,吹得那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凌梦合要你来有何目的?”许诺靠着门坐下来,夜太黑,柳淡彩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隐约感觉他的白衣如一团雾气隐匿在昏暗里。   他一定看不到自己惊讶的表情,柳淡彩想。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装着笑容道:“刚才已经说过了。”   许诺眼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从于丞相府出来,他都在派人监视我们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黑的夜,柳淡彩还是看到了许诺澄清的双眼,仿佛能将所有世事看穿。   可我若不说,你又如何呢?柳淡彩咬着唇笑笑:“我为何要告诉你。”   许诺见他不答,自知他不愿和自己多说,不再开口逼问。   于是安静下来。夜风鄹纵,柳淡彩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的笑容和优雅的姿势却一点都不肯放松。他时刻都在关注着被许诺轻闭上的那扇门,希望凌九陌能走出来再看他一眼。而且,他也不肯,输给眼前这出尘之人半分。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一片片鳞甲状的浮云漂在天际。许诺收回远望的视线,许诺淡淡道:“曾经……我很绝望的爱过一个人。”   柳淡彩眼神收缩,他是在自己说话么?   “后来呢?”他试探的询问这个恬淡如风的人如何了结了那段绝望的尘缘。   许诺走回房间,抬起的脚步在两扇门间顿了一顿,“忘了。”   柳淡彩忽然有种感觉,那人并不是打算在他身上捞出些有用的线索,而只是单纯的想来陪陪他……许诺?会是这样的吗?   凌九陌似早已醒了,裹着棉被半靠在床头,一头乌发倾泻而下,眼如新月注视着他的脸,笑嫣如花。许诺突然想起陈后主“粗服乱头,不掩国色”的名句来,立在幕帘处迟疑道:“柳淡彩还在。”   凌九陌笑脸瞬间收起,眉头微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这人怎生的这般讨厌。”   “你为何对他转变如此之大?”许诺终归问了出来,记得不久前寻芳宴那晚两人还暧昧流转,现在居然如此疏远?   凌九陌似已记不得,一脸正经的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有么?”眼睛中却露出一丝闪躲的神色,转瞬即逝。许诺轻笑,不去揭穿他。   “唉,出来的时候未曾带上筝儿,身边连个侍侯洗脸梳头的人都没有……”某人状似望着账顶哀叹,看许诺无丝毫反应,索性掀了棉被趴在床头委屈的看着他。   许诺轻轻摇头拿起梳子为他束发,冰冷的手指滑过他白如扇贝的耳际,只觉手中触感滑顺如丝,凌九陌嘴角得意的扬起。   帮他拿起紫玉冠一丝不茍的束好发,后退一步问道:“今天就要离开朱雀了么?”   凌九陌注视着他眼睛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能感觉到么?许诺摇头:“没什么。”自从和东方玉狐合体之后,常会看到半透明状的孤魂在四周游荡,刚开始觉得稀奇,自己也算是做了鬼的人,并不见得害怕同类。可对柳淡彩,那瘦弱的身体仿佛带着极端执著的气息,让他感觉有说种不出的危险,……百思不得其解。   一张神彩奕奕的笑脸凑到许诺的面前,微微吹拂着温热的气息,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轻刮着许诺的脸:“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的眼睛如新月弯弯,像花一样笑得灿烂,却给人俞发认真的感觉,像是在保证着什么。   许诺轻笑,心中阴影忽然全都消失不见,自己这是庸人自扰呢……   心中有鬼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柳淡彩听到脚步声猛然抬头,强装的笑容凝固在嘴边。凌九陌拉扯着许诺的袖子,两人光天化日之下举止如此亲昵却并均未查觉有何不妥。凌九陌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他便擦肩而过,。   柳淡彩的心恍然下坠没有底限,就在他身体摇摇欲坠几近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柳公子一起吧。”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归没有落下,为何是他?而不凌九陌……在许诺面前如此落魄,他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眼看两人身影越来越远,终忍不住拖着快要僵硬掉的身体追了上去。   “你要他跟着我们做什么?”凌九陌不满意的凑在许诺的耳边问。   “你舍不得。”声音平平不着任何情绪,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路,每一步仿佛都走得很认真。   只是短短的四个字便道破了他的心思,凌九陌有些急燥的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哪个希望自己惹人生厌的?有人喜欢就好比捡到银两,多多少少都是心里欢喜的……”话未说完便停住了,他看到许诺脸部柔和的侧面,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莫名的忧伤。   有人喜欢就好比捡到银两,多多少少都是心里欢喜的……赵天一,他也是这么想的吧?故意装作不知,适时的在绝望中透出一点希望给对方,就像蹲在跑步机前面的主人抬着手,一面得意一边嘲笑享受,而跑步机上的狗狗,只能眼巴巴的望着那近在嘴边、却永远够不着骨头。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不是柳淡彩,不用在重生后再过以前那种诚惶诚恐不断追求的生活?   ……   “可我还是不希望他跟着我们。”九陌小声的嘀咕,许诺只是转头扫了他一眼,便立即噤声了。   天色还是有些早,小二正穿越在大堂里擦拭桌椅,看到这三个人从房间走出来,想上去招呼又担心的扣着嘴巴,陪着笑弯腰站远处。   “愣着做什么?不知道上菜?”凌九陌背着手,厌恶的看着他。   小二心一惊,下意识问道:“请问三位客倌想吃些什么?”凌九陌斜眼看看他,一幅“这还用说”的不耐表情。   许诺开口道:“随便上几个菜和些白粥就罢了,另劳烦备一碗姜汤。”“我不吃姜……”九陌的声音在许诺的注视下低了下去,腮帮胀的鼓鼓的,这人不知怎的居然突然好像和自己有了隔阂,思虑再三不曾做过什么错事,试探着拉扯许诺的衣袖。   许诺看着他委屈的抽抽鼻子,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升起一阵无力感。管他凌九陌如何处事为人,他对自己的好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还陌名其妙的给他气受,念及此,歉意的对他笑笑。   凌九陌滚圆的眼睛瞬间笑如弯月,上巴略带得意的微微高抬起。   这一幕……真是刺眼的很,柳淡彩用长袖掩了脸,一脸瘦弱几欲昏厥的模样,许诺又令小二取了纸笔来。   九陌手忙脚乱的帮许诺将纸张摊开,看他提笔在纸上画些奇怪的符号,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么?符咒?”   许诺点头,笔迹干透之后折好递于柳淡彩:“体弱容易招致不干净的东西,戴上这个多少防些。”   柳淡彩在凌九陌目光灼灼下接过符咒,笑道:“未想到许公子还懂些阴阳之术。”不自觉的带着些嘲讽。   凌九陌伸手怒道:“不要拿来。”柳淡彩气急,灰白的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来,却不敢再推辞,闷闷不乐的收起来别在腰间。   许诺正欲收笔,凌九陌从腰间抽出折扇,目光示意柳淡彩腰间道:“许诺,也帮我画一个吧,要大一些的。”   许诺意外的上下打量他后道:“你命格尊贵,八字强旺,一般邪物不敢轻易攻击,更不用提什么近身。”   凌九陌表情居然显得有些沮丧,撑起来的扇子却执意不肯收起,细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许诺思索一下,想起他性格有时太过暴燥,便提笔画了一个合心情符给他,凌九陌这才高兴的收了,颇有些挑衅的看着柳淡彩。柳淡彩心中滋味更加混杂,这人,是在吃他和许诺的醋么?   小二布菜时不小心将汤汁溅到许诺衣袖上,又被凌九陌一巴掌拍了出去。许诺看着充满霸道无理的凌九陌,颇有些无耐的摇摇头,依他如此的脾性,再多几道符咒也怕起不了什么作用。而自己居然有些习惯了,想起神卷初见他便道此人身带虐气,长此以往便会被带坏的话语,无耐的勾勾嘴角。   柳淡彩不敢上坐,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许诺向凌九陌示意。   “你坐下,吃完快滚。”凌九陌将筷子递给许诺,头也不回道。   柳淡彩身体摇摆几下站稳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忍着羞辱坐下来道:“大皇子说……”   凌九陌细眼微眯,一字一顿道:“把脸给我伸过来。”许诺在手心里画下合心情符,抓住凌九陌的手道:“吃些青菜,去肝火。”眯起的眼睛马上弯起来,他未去思考许诺的话语,边吃边道:“嗯……嗯,我都有些瘦了。”   听到这话,许诺心里居然有些难受,好好的一个皇子不做,跟着自己东奔西走,饥一顿饱一顿的,真是委屈了他,忙又挟些菜予他道:“那你多吃些。“   柳淡彩看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心中说不出的疼痛,脸颊也俞发滚汤,神智也变得模模糊糊,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   “把他放在这里,我们走吧。”   “他现在生病……”   “没关系,大夫不都诊过了么,还喝了药,应该很快就会好,我们趁早走吧,看到他我就想到凌梦合,想到凌梦合我就……”“走吧。”   ……   这两个人要走了么?抛下我一个人走么?……   恍惚间又想起凌九陌似笑非笑的脸庞,弯如新月的眼睛,还有那个戏谑的吻,寻芳夜他抱自己的慌乱……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可以啊……   凌九陌,你怎能如此负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挣扎的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沉旧的屋梁上悬挂着一道艳丽的红色身影,仿佛是个绝色无比的女人,冲他妖艳妩媚的笑,这便是那人口中所说的不干净东西吧?柳淡彩冷笑,愤怒的掏出腰间纸符扔到门口,自己这样的人,死活都无人牵挂,生死还又有什么差别呢?   梁上美人笑着飘浮下来,酥脗半露伏在柳淡彩身上,伸出手指轻划他的因病丧失了光泽的唇,暧昧的挑逗道:“果然是个美人,可惜……我可以帮你夺回那人哦,只不过……”   柳淡彩将头扭开,不敢看她娇艳的脸和暴露的衣着,却无不法不被她的话语所打动,立刻问道:“不过什么?”   美人收回手指,目光里充满□,娇笑道:“女人么……”   柳淡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她眼中汹涌的欲望,下意识的问:“你不是鬼么?”   美人复又变成一幅嘻笑的模样,媚眼如丝,轻咬他耳朵道:“鬼么……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不过你啊,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的,只不过,人若心中有鬼,便能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来,你说是么?”见柳淡彩不语,又道:“你的情郎一看便是寡情之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圣洁的人儿,你觉得自己有把握和他相比么?”   柳淡彩几乎将嘴唇咬出血丝来,倘若别人,他绝对可以高傲自信道:当然。可就错在倘若……在许诺未曾出现的时候,他死也不会相信凌九陌真的会为一个人转变如此之多,他小心翼翼,温柔体贴,连笑都带着撒娇和宠溺。有那人在,他旁若无人的眼神何时都不会分于自己半点。   想起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并肩自若的身影,还有凌九陌对他从来不肯施舍过的笑容……耳边还在不停的响起凌梦合的话语:“好好利用你的这幅相貌还有--身体”。他神志俞发模糊起来,思虑良久道:“好。”   爱情这种东西,像上瘾的毒药,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美人得意的笑,用指掠过他尖尖的下巴,这人其实也是不差的。她吧了口气,唯一可惜的是,身体太过瘦弱了些啊……柳淡彩衣物缓缓褪去,纱帐下放,一团血红渐渐溶入到柳淡彩瘦弱紧绷的身体里……   一柱香后,柳淡彩懒懒从床上起身,揽镜自照,镜中人细眉高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他将自己的衣领又稍稍拉低些,露出清晰的锁骨,俞发显得妖艳出众。   本来便是美人,雌雄合体么……他不信有谁还能抵挡住自己的诱惑,想到凌九陌意乱情迷的模样,他掩嘴吃吃的笑。   片刻后他腰肢轻摆,走到门前捡起丢在地上的符咒,捡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   针锋相对   “两位公子想要点什么?”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躬身小心的询问。凌九陌拉着许诺饶有兴趣的观赏小摊上各种饰物,拿起一件赝品玉佩道:“多少钱?”说话间手指快如流星点向老者腰间,那人立刻动弹不得,惊慌的看着他们。   凌九陌用扇子敲敲那人腰部道:“年过七十,居然还挺得笔直,眼神闪躲腿打哆嗦,皱纹居然都从脸上掉下来,怎么扮也不如那衣店掌柜装的像。”一番话说得那假扮老者的侍卫冷汗直冒。   风乍起,席地卷起灰白的尘土扑面而来。   “我最讨厌这种天气。”九陌用袖子遮住许诺的脸抱怨道:“阴晴不定。”   许诺见他眼光又转向那侍卫,带着不肯就此罢休的神情,伸手握住他手心,将咒语传递给他,凌九陌脸色稍稍好转。   远处天空升升起一团诡异的红云,缓缓朝这个方向飘来,好像有邪物靠近呢……他想起柳淡彩看他时略带挑衅的目光,昏迷时仍带着不甘的表情,微微沉思后笑道:“不如先留在城内,待天气好转再出朱雀如何?”   凌九陌微微点头,两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了,同上家客栈一样的场景再现,小二捂着腮帮子退下了。   “我先洗澡了哦。”凌九陌的声音带着些闷闷不乐,从大街上回来许诺便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一语不发,眉目间居然还带着些忧郁之色,让他看了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看上去好像小了些。”凌九陌对着热气腾腃的浴桶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些莫名的遗憾。许诺忽然看了他一眼,凌九陌的心砰砰加速起跳,装势咳了一声,许诺便继续看起天空。   这人奇怪的很,总用一种纯洁得几乎神圣的眼光看人,害得自己连拉他的手都升起一种罪恶感,这样下去如何了得……眼珠转了一转便道:“许诺,你也要洗澡么?”   “……”,许诺转头看他,带着不解的表情:“我等一下。”   “一起……”“我先出去透透气。”许诺未等他将话说出便飞快跃出窗外,边走边懊恼,都是男人怕什么啊。想到这里他眼神又暗淡了些,都是男人才要防的,自己……不是个同性恋么?   凌九陌气呼呼的将脱下来的衣服丢到远处,四个字才说一半那人便逃也似的跑了,平常还真没看出来过,腿脚还真利索啊……   他郁闷的跳到木桶里,水花四溅,浮起层层花瓣香草,这该死的店小二,当他是什么人?还用这种娘气的东西?……他嫌恶的抓起来闻嗅嗅,嘴角耷拉下来。不过还挺好闻,香香的……呃,虽然比不上某人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   天上的云彩俞发多了起来,仿佛整个天际都在燃烧着,那色彩,让人感觉到刺眼剧热,又带着些火辣的魅惑……许诺靠了栏杆坐下。这家店生意似乎颇为惨淡,也或许是有别的原因……几跑堂飞快的穿行在芭蕉丛中,满脸的受宠若惊。可惜了这一处雅致风景,小白蹲在他脚边啃着凌九陌送的免子,格崩格崩的嚼骨头声音回响在这寂静的院落,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柳淡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过来,依旧一身火红的纱衣,初春的天气穿得如此暴露好像冷了些,走路摇摆的幅度也未免大了些,媚眼中也有些故意卖弄的味道。他将一张绘得精致绝妙的脸庞凑到许诺面前笑道:“许公子……?”仿佛在确认着对方的身份,他扯得细细的眉毛高高的挑起,一张涂得嫣红的嘴唇咬着丝帕,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许诺。   “姑娘请自重。”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便将柳淡彩从云端直坠而下,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许诺。   姑娘?……意识中属于柳淡彩的那部分陡然苏醒过来,他连忙丢掉手帕,站直身体,下意识的拉起肩膀上的衣服,最后摸摸脸颊松了口气。还好,一切都没变,他还是柳淡彩。许诺若有所思的眼神却让他感到羞辱,他厌恶极了这人通透的目光,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会无所遁形。   许诺感觉到他的不悦,抱起小白旁若无人的玩耍,居然再未抬头看他一眼。   这让柳淡彩感到更加愤怒,这人出身卑贱却仿佛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深深的刺痛了他,禁不住冷冷出口讽道:“不过是从风月场合出来的罢了,却偏偏装作一幅高贵的模样。”   风月场合?许诺微微诧异,终于再次正视柳淡彩,他在说自己么?   整个朱雀都知道,他居然还装出一幅懵懂的嘴脸……柳淡彩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百花楼,不是么?”   许诺怔了一下,轻轻的笑,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自己却好像没有对他解释的必要,小白被什么东西扎到了脚猛然跳到他怀里,伸出一只白白的爪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公子……这次我不是故意的,好疼……”   他很伤心吧?心计应该不若表面上看来的单纯,居然还用无所谓的笑掩饰,事实摆在那里,不容质疑啊。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依皇帝对凌九陌宠爱的态度,早让他纳为皇妃了吧?……柳淡彩心中生出几分同情来,甚至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片刻后,他看到许诺小心的帮怀里的白狐拨毛刺的专注表情……他又开始愤怒。   他应该伤心,应该失落,应该……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幅平静无波的模样!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抓住九皇子的心便可诸事大吉了,让他去背那千夫所指黎民议论的罪名?自私的人啊!   “不可能的,皇上不会同意的!”柳淡彩无法抑制的话语脱口而出。   许诺从袖中扯出薄纱,将小白的脚掌轻轻缠起来,低低道:“我不和他在一起。”   柳淡彩有些错愕,他不明白许诺的话语,什么不和他在一起,是指凌九陌么?明明在一起的啊……稍后他的双眼开始冒出羞怒的神色,这人口中的他是指皇帝吧……可恶!   “你……你……”,柳淡彩的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眼看着一只白狐狸瞬间消失,任谁都会感到不可思议。他隐约又想起那道烧掉的符咒,心中生出一丝惧意来,这人……是有些本事的吧?   阴差阳错   小白的精神总是不大好,得想个办法才行,许诺拿出神卷翻阅,最好能找到活体寄存?他眉头轻不可见的皱了下,也就是说……他眼前浮现出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子,随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柳淡彩的心思却在不经意间转换了几番,惊恐,错愕……来来回回,理智终复模糊了,脸上暧昧重现,亦男亦女的面孔俞发魅惑。   他轻挑的笑,就在他手指快要触碰到许诺的肩膀时,“哪里来的混怅东西,胆敢在我家主人面前放肆!”一道稚嫩的声音冷不丁暴喝道。   柳淡彩眼前一亮,两人中间蹦出个青衣小僮来,看上去约摸八九岁年纪却长了满脸的麻子,两只乌黑眼睛像小豹子似的气势汹汹瞪着他。许诺手还摊着,那书却不见了,他看着一脸惊惕的神卷,轻笑道:“只是一只艳鬼伏身罢了,并没有什么伤人手段,你去休息吧。”   艳鬼?神卷睁大了眼睛继续打量柳淡彩,果然妖艳异常,才安心化为原形,许诺收起放于怀中,侧目道:“姑娘来此有何目的?”   “来会会情郎罢了”,柳淡彩语气依旧轻挑,却不敢再动手动脚,后退一步搔首弄姿道。   “人鬼殊途,愿姑娘早日解脱。”许诺跟柳淡彩两人并无交际,他甚至能感觉到柳淡彩对他的那种莫名敌意。一人一鬼你情我愿合了身体,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插手过问才是。凌九陌的澡也应该快洗完了吧,他起身准备回房。   “倘若九皇子喜欢我这样的呢?”柳淡彩嘻笑着看许诺。   许诺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眼,凌九陌喜欢这样子的……他会么?   “试试如何?”他快步追上来,身子斜斜倾过来,用诱惑的眼神挑衅着许诺。   许诺思索了下,轻笑道:“好。”   许诺站芭蕉丛中,凝视着那扇被柳淡彩轻轻关上的房门。   柳淡彩已经进去有半盏茶的时间了,却未有半点声响从里传出。依那艳鬼的能力绝不可能伤到凌九陌,除非……   许诺快步走到门前,扣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因为他听到此刻房间里传出脱衣服的细碎悉卒声,他眼前浮现出柳淡彩惊若天人的舞姿,妖媚脸,还有寻芳宴凌九陌明显失神的表情……其实,他们在一起倒很是般配的,自已何时有了做月老之心?他略带自嘲的笑。   许诺收回手,走出几步在栏杆上坐下来,看着弯弯的新月升上树梢,看上去有些像凌九陌的眼睛啊……他将头靠在柱子上,开始想赵天一……   赵天一的新娘朱小雅其实喜欢的是许诺,开始她好奇,作为高干子女的许诺为何会屈居在鑫宇做一个小职员。   赵天一曾愤怒十足的对许诺发泄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将这个公司彻底灭掉!尤其是那个朱小雅,先X后杀……”。许诺当时都惊呆了,他从未想过,一直善于伪装隐忍不发的赵天一也有暴粗口的一天,至于朱小雅,那般温柔的女子居然也会惹到他?   后来他曾问过赵天一为何那样愤怒,他一脸不屑的对许诺道:“我这种人活着,除了钱、权还为什么?”一句和衣而卧将许诺的心伤得冰凉,尽管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却始终不忍听他亲口说出这样自轻的话语。   几天后,朱小雅向许诺透露,许朱两家有意联姻时,他坚定的拒绝:“我已经有爱人了。”至于对方是谁,任朱小雅想破脑袋都猜不出。   再后来,巧合的街头偶遇,英雄救美的俗套一幕接一幕的演出,赵天一使出浑身解数,许诺冷眼旁观。   后来尽管朱小雅父亲坚决反对,却始终难以拒绝朱小雅伤心欲绝非赵天一不嫁的模样。   他们结婚前一天,朱小雅跑来找许诺道:“我知道你喜欢赵天一,可是,……呃,我爱你,你不该拒绝我,伤我的心……”她喝了太多的酒,导致语言杂乱无章,许诺拼凑起来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可他知道一点,朱小雅是真的爱他。   ……许诺认为自己做人向来问心无愧,却无法释怀对朱小雅的歉意。赵天一……为了钱、权,当真什么都可以舍弃,他曾想冲到他面前大喝:“这些东西自己都有,他可以问自己要,不用那么费尽心机去打别人主意。”想想结果却终是沉默了,他始终不能忍受,若是有天,赵天一为了那些东西和他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场景……   ……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过……   许诺被房间里慌乱的声音吵醒了,他拍拍有些沉重的头,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看到一条艳红的身影以无比优美的姿势飞了出来……掉到了花丛中,格崩格崩压断了无数芭蕉……这是?……许诺困惑的起身。   “你这该死的妖人,竟敢对本宫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剐你十层皮都嫌便宜你!”凌九陌愤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许诺顿住了欲拉柳淡彩的手,向房间走去,柳淡彩衣衫不整凄惨无比的躺在花丛中,看着许诺离去的背影,又羞又怒。   “妖……”,凌九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你去哪里了?”他生气的看着许诺。   “出去走了一下。”许诺皱眉看着他,怎么回事……他只是裹着条毯子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脸色又青又紫……脸颊上有个深深的吻痕,因为涂了胭脂的缘故显得格外醒目。莫非柳淡彩对他……不至于啊,无论身体力道还是气势上凌九陌都远远超出柳淡彩吧……   许诺掏出手帕,替他擦去红色的印记,凌九陌脸色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呢喃道:“我刚刚在浴桶里睡着了。”   睡着了?许诺怀疑的看着他,一直精神绝佳倍加惊惕的凌九陌会在洗澡的时候睡着?   凌九陌偷偷的看许诺,仿佛被灼到了一样闪躲道:“以为你在周围就放松了惊惕,一时让那妖人有了可趁之机。”   许诺一语不发的取了毛巾帮他擦拭头发,凌九陌看他脸色才犹豫道:“其实那个……我以为是你进来了,就假寐了会儿……哪晓得睁开眼看到居然是……居然是……”   悲伤处罚   许诺的手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手指不小心刮到凌九陌的耳朵。凌九陌像触电了似的跳起来,慌乱的穿起衣服,不敢再看许诺一眼,他慌忙道:“啊,房间里太闷了,我也出去走一下,你先洗澡吧。”   出门时遇到进去换水的小二,黑色的瞳孔又闪出一丝虐气,袖中握起来的手却慢慢舒展开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解决。他忍不住回头,发现许诺也在看他,目面相对,颇有些尴尬,他加快脚步走到庭院之中。   许诺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在心里默念凌九陌回头的时间。此刻,他被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笼罩着,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小二倒完水后讪笑着退下了,将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许诺轻轻摇了摇头,脱了衣服,跳入桶中,冒着热气的水紧紧的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丝丝袅袅。可他,半点温度都感觉不到,果然还是和人类不一样的啊……有些失落,不愿再想,他的睫毛缓缓瞌了下来。   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摆着一本颇为沉旧的书册,此刻看上去却颇为诡异……上面的字迹像水里的蝌蚪一样流动着。   “你在看什么?”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神卷的眼睛顿时定格了……他未想到自己偷窥许诺时会被人抓住。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重新响起:“你在看什么呀?”神卷连忙伸出手盖住旁边的那块玉佩,小白这个笨蛋,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么?!   柳淡彩依旧在芭蕉丛中挣扎,她惊恐的看着咬牙切齿向他走过来的凌九陌,念起方才他对自己下手时残忍冷酷的表情,身体禁不住卷曲成一团。这人身上的气势强的可怕,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贪恋一时之欢同人类合体,倘若依旧是鬼的话,便不会受此种束缚即早离去……   凌九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脚踩在他脖子上:“解药拿出来。”   柳淡彩两眼外突,憋得一脸通红,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一不小心碰到凌九陌的腿,他连忙退开了,愤怒的喝道:“你这个妖人,快点将解药交出来!”   柳淡彩抚着胸口摇晃着撑起身来,伸手擦拭嘴角的血迹,两眼勾魂的看着他娇笑:“九皇子,咳……你在讲什么啊,奴……奴家听不大懂啊。”   凌九陌看他翘起了兰花指居然还自称‘奴家’,心中俞发嫌恶,冷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柳淡彩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料定皇族必是贪生怕死之辈,俞发有恃无恐起来:“九皇子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啊?……看看这汗出的,奴家帮你擦一擦吧?”说罢从怀中抽出一条香熏手绢来,慢慢像凌九陌爬过去。高傲无比神力过人的九皇子,你居然也有此刻么?……感觉应该不错吧?本来还以为单靠这具皮囊便能如鱼得水,谁料遇上这么个不懂风情的主,真让人失望啊,幸好,方才自己在唇上沾了些媚药……   凌九陌冷笑道:“我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此次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他强撑着靠在树上喘息,该死,那药性居然还强的很,单用内力居然控制不住。   “哟,奴家好怕哦……”,柳淡彩娇笑作势道,复声音一冷:“九皇子若知道这方圆皆是大皇子的眼线,不知还敢不敢出言狂妄?”   “是么?”凌九陌斜恍睨了他一眼,双手击掌三下,屋顶上树上立刻飞出四个黑衣人来,“把这个人给我拉走,送到百花楼,对那里的么么说要好好招待此人,物尽其用。”   百花楼?柳淡彩脸上瞬间充满恐惧,他连忙后退大叫道:“我不要去那种地方!我把解药给你……现在就给你……”仿佛百花楼是比人间地狱更恐怖的地方,两个黑衣人却不管那么多,不由分说的上前将他拿住,两个耳光抽过去,柳淡彩神智登时恢复清明。   “由不得你!”凌九陌看也不看他一眼:“将这人舌头顺便割了,声音刮躁的很。”   柳淡彩怔了下,他刚才听到了什么?舌头割了……?他开始拼命嘶吼:“九皇子……你怎可以如此待我,我只不过是喜欢……”……黑衣人未让他将话继续说下去,伸手捂住他嘴巴拖到角落,点了穴道后将他下巴抠开,拨剑挥下,柳淡彩下一刻意识瞬间消逝了。   他恍惚间看到满园的桃花啊,许许飘落,像下雪一样……一少年衣着华贵眉目含笑的站在树下看扫了他一眼,绝世风华……   自己出身卑贱,却有自知之明,不奢侈和他朝夕相对与之偕手白头,只盼每天看他一眼,留在他身边,此生足矣。身为凌梦合的线人,自认未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之事,何以该落得如此下场?他想不通啊……   ……   两人将昏撅的柳淡彩架着跃过高墙,消失了。   凌九陌嘴角扬起,只不过是喜欢我么……喜欢,你也配?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对另外两个黑衣人命令道:“扶我到附近有活水的地方。”一人马上伏身,凌九陌不由皱了皱眉,与这些人接触,想想心里都不舒服的很,手脚偏又酸软的厉害,犹豫再三,只得缓缓靠了过去。   四周瞬间安静了起来,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中蝈蝈的叫着,月光皎洁的撒满了整个院落。树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上,三三两两飞蛾打着转,结果却都是被被烛油染了翅膀,扑愣愣的燃烧着……后面的飞蛾却仍旧前仆后继的忙碌着。   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有股丝丝血腥,许诺从树后走出来,他靠着树干不停的干呕。听到柳淡彩嘶吼的声音便出来看一下发生了何事,结果刚好看到他被割舌的一幕……他下意识的躲到大树后面,不想让凌九陌看到他的身影。   他脑海里不停浮现出一张偏执强笑的脸,虚弱的道:“未曾想到许公子还懂得些阴阳之术。”……声音低沉沙哑,那样一个倾城绝世之人,从今往后,却再不能开口言语。   陌陌……你怎可以如此对待一个喜欢你的人……你怎么忍心……   不知道这样站了之久,满天的星斗似乎也已疲倦,纷纷瞌着眼睛。夜深露重,许诺忽然觉得今夜的风冷的彻骨,他着了魔般朝那个角落走过去,地上带着一摊血迹和……一截断舌。他闭目,不忍再看。   “咦,许诺,你为何不休息?是在等我么?”凌九陌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门口好奇的问他,笑的一脸灿烂。   梦中呓语   许诺冷冷的看着他不语,脸色苍白。   凌九陌的笑容也渐渐隐去,银白色的月光打在许诺身上,仿佛与之合为一体,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他忽然惊慌起来,纵身跃到他面前。   “你不要过来。”许诺声音带着疏离,凌九陌欲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下,强笑着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对我这样……?”   你怎么了……做出那样的事来,你还问我怎么了?许诺心头浮起深深的无力感……稍后便轻笑起来,是啊,他怎么了啊?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子,可以不受约束的为所欲为草菅人命,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指责他?尽管这般想,心里却依旧闷的厉害。头好像有些晕晕的,他伸手拂上麻木的额头道:“没什么,身体不舒服罢了。”说完不再看他,快步走回了房间。   凌九陌目送他进去,缓缓走到墙角处看到地上的血迹,眼光暗了下来,他看到了么?所以才突然变得这般奇怪?为了这个这件事才生气的么?他心里涩涩的,低头走回屋里。   许诺靠着窗闭目坐下,自凌九陌进屋后两人便各自一语不发,沉默良久。直到丑时,窗外忽然雷声轰鸣,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将窗子猛然吹开,细雨丝丝斜打在许诺的脸上,凌九陌犹豫再三提醒道:“许诺,你将窗关上吧,别着凉了。”   许诺只是睫毛微微跳动,却未曾睁眼,置若未闻的坐着。   他居然不理?真是陌名其妙!凌九陌突然生气,自己这般低三下四的委屈,那人居然还摆甚么架子不加理会,由他去好了!反正也不是人,冻也冻不死的!他愤愤的走到床前,身着湿衣倒头便睡。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听到窗外哗哗的雨响。许诺伸出手接屋檐上流下的雨柱,透明的水顺着手心一直滑到胳膊里,片刻后整条袖子便湿透了,许诺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床上的凌九陌,似已熟睡了,沉默了会儿起身关起窗户。   他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心思杂乱的无法形容,自己与他多日相处,虽然谈不上深知了解却还是有的。平时虽然脾气大了些性格蛮横外还不至于用残忍二字形容,可他今晚的所为,确实不用能年少气盛四个字简单解释。这以后可该如何相处……心里反复纠结着。   “皇宫生活虽然沉闷,却是我的家,离了那里跟你在一起,到哪里我都愿意,可你为何如此对我……?”凌九陌突然开口道,许诺吃了一惊,走过去见他依旧躺着,双目紧闭,原来是梦中呓语。   这么大人,不知道睡觉要盖被子么?许诺摇了摇头,伸手准备给他盖上,却触到了凌九陌潮湿的衣服,用手摸了下,居然还带着水迹,这样子怎么能躺在床上睡了,非生病不可……许诺准备叫醒他。   “我和他走近了,你不高兴。让他消失了,你又不高兴。我只是想让你对常对我笑笑,两人拉拉手而已,怎就这般难?”凌九陌伸手揪住他的袖子冷声责问道,许诺怔了一下,在他床头坐下,方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嘴唇干燥,伸手拭他额头,火辣辣的滚烫,生病了?许诺的心猛的一抽,衣袖在凌九陌手里却无论如何也拨不出来,不想吵醒他,只得将外衣脱了,由他拽着。   取了冷毛巾敷在他额上,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天亮之前绝请不到大夫的,他这般烧下去可如何使得?思索间凌九陌猛然坐起,两眼紧紧的盯着他:“我对他怎样碍你何事?你只用知道我对你好便罢了,你说,自相识起,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之事?”许诺咳了一跳,连忙扶他躺上,凌九陌却执意不肯,目光灼灼的看着许诺,重复问道:“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之事?”   “没……有……”许诺沉默了下道,往日相处的片断逐一略过,岂止没有,连同那个二十一世纪在内,对他这么好的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你,可你为何又这般阴阳怪气的对我?有话便说好了,有气也可以撒的。我和你说话,为何不理会我?”他愤愤不平问道。   许诺有些头疼的看着他,怎么同一个病人纠缠不清上了,略带无奈道:“等你好了我们再说,可以么?”   凌九陌眼珠转了转道,冷笑道:“我病好了你还会理我么?”   许诺伸手重新拭了他额头,依旧烫的厉害,果真是病了啊……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凌九陌气鼓鼓的盯着他道:“你想骗我么?”   ……这话从何说起?许诺担心他着凉,靠过去些揽住他肩头道:“我不想看到你的那种样子……”   凌九陌怔了下,迟疑道:“哪种?”   一瞬间,许诺仿佛看到柳淡彩冲着他倔强的笑,他闭了眼柔声道:“别再轻易伤人好么。”   “倘若那人出手伤我呢?”凌九陌立刻反驳,病中的思维依旧相当灵活。   许诺叹口气道:“以德报德,以怨抱怨。”   凌九陌偏头想了想,温顺的躺下了。许诺又将他衣服扯换下来,拉了棉被替他盖好,外面隐约传来鸡鸣叫,好像寅时了吧……许诺在黑暗中伸手轻拂凌九陌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回来的时候还没下雨,怎么衣服会全都湿了啊……”   “嗯……中了毒药,怕你生气,不敢在屋里呆着,去附近泡了个冷水澡……”凌九陌又迷迷糊糊道,拉起他的手在脸上磨蹭:“许诺,以后不会生气了吧?”许诺心中一酸,轻道:“嗯”   “不会不理我吧?”   “嗯”   “天亮了我们就去青龙吧……我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嗯”   ……   许诺未曾料到的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居然三天三夜未停,而凌九陌的病,俞发严重了……   梦断青楼   许诺本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发烧,便连夜画了道五灵化食符喂他饮了,高烧却持续不退,甚至有漫延全身的趋势,许诺心开始有些慌了……   这绝不简单是风寒,他隐约想起凌九陌曾说自己中了毒药的话语,那个伏在柳淡身上的鬼做的?他迟疑了一下,起身去找客栈里的人。只是一夜间,掌柜的和小二居然全换了。听到凌九陌生病的消息皆一脸恐慌之色,许诺只是吩咐他们好好照顾着。自己连伞都来不及拿便往雨中走去,几步后略感不妥,折回来在九陌床前设了结界方才安心离开。   天才灰蒙蒙的稍亮,大街上静悄悄连个路人都没有,许诺被头顶上黑压压的云彩罩得分外压抑,他脑海里到处燃烧的是火影,仿佛能感觉到凌九陌此刻灼热的体温……不由加快了脚步。手心里一枚残缺的铜钱不时打着转,缺口处为他指着方向。柳淡彩,但愿你不要走的太远才好……   百花楼   “烛儿,你说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一个紫衣小童笑嘻嘻的嗑着瓜子问另一个红衣小童,翠色芙蓉帐中平躺着一个不施脂粉的美人,面目安详。   红衣小童夺过他手中的瓜子从窗外丢了出去,斜眼啐道:“你若有他十分之一美貌也不至于现在这般地位。”   紫衣小童瞬间涨红了脸,气呼呼道:“昨晚他被人送来的时候要你去侍侯还怕的要命,若不是我,哪有现在的这般模样?单相貌好有个甚么用,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个哑巴,他能像我这样说你喜欢听的甜言蜜语么?”   名唤烛儿的童子正在给美人擦拭脸颊,听到这话后愤愤将手中的帕子丢到紫衣小童脸上,咬牙道:“我才不稀罕你那些飞天遁地的谎话,整天就会耍些嘴皮子,他纵使哑了也好强过你百倍!”   “你!”,紫儿颇受打击,伸手指着他的脸道:“你又这样!看到一个美人便恨不得立马贴上去,百般耐心的侍侯着。我平日里对你百般好,为何就不见你念起一点?”   烛儿用力将他推出门去,任由紫儿在门外拼命拍打只是不理,他靠着门自言自语道:“你对我好……你对我好……总是欺负我,偷吃我的东西,剪坏我的衣服,戳破我的美人画……你,你……”,越说越委屈,最后居然呜咽着哭起来:“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紫儿手足无措起来,如何安慰只是不听,闷闷的在门槛上坐下,由他去了,屋里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听见几声偶尔的抽气声。   紫儿嘟起了嘴巴,大笨蛋烛儿!我哪里有欺负过你?牛尾、鹿鞭……这种东西是你能吃的么?将来长一脸胡子五大三粗怎么了得!那衣服从不知是哪个相公手里赏下来的,是你能穿的么?那美人画……真若想看的话来找我便好了么……他闷闷不乐的伸出手在地上胡乱画着。   屋子里的烛儿用袖子擦了把脸,又乐滋滋的凑到床前看美人……这人长得真好看!百花楼的头牌随风看他一眼脸便绿了,活该,谁叫那人平常凶悍的很,这下终于出不了风头了吧。   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弯起嘴角,稍后又扯了下来,伸手在那人唇上轻抚,是哪个该杀的这样狠心,居然活活的割了他的舌!床上的人眉头微蹙,烛儿连忙收手,跑去倒了杯热茶放在床头的案上。等了好长时间,床上的人居然没有要苏醒的迹像,烛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唉,大半夜的便被叫了起来,到现在还困着呢。看这位美人一时也醒不过来,趴在这里打下瞌睡也没什么关系,他将小板凳往床前挪了些,将脑袋偏到美人的脸前,眼前的脸越来越模糊,终未控制住自己渐渐睡去。   睡梦中,柳淡彩脑海中不断有一个决绝的背影冷声道:“将这人舌头顺便割了,……”,他拼命挣扎也换不回那人一眼。一人手持利刃扣着他的下巴……   这不是真的,噩梦,绝对是噩梦……他用力的晃了下头,砰,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他猛然睁开眼……一个白白嬾嬾的童子揉着头懵懂的瞅着他:“咦,美人……哦不,公子您醒啦?要洗脸不?喝茶?吃饭?……?”他说话又急又快,仿佛放了一串连珠炮,这让刚醒过来的柳淡彩更加困惑。   他下意识的出声询问,欲张嘴巴时却看到那童子一脸慌张的道:“你舌头上刚了药,莫再开口说话,你要什么东西直接……写给我好了!我去……”柳淡彩的心却瞬间停止了跳动,那童子叽叽喳喳讲的什么话再也不进一个字。他哆嗦着伸出手指去触碰舌头,疼的厉害,嘴巴却麻木的像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他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居然……居然是真的……   烛儿跌撞的取了纸笔回来,气喘吁吁道:“公子……有什么事,写下来告诉烛儿便……”他跑到床前,却不再开口往下说了,柳淡彩闭了眼躺在床上,直直的像死去了的尸体,脸颊上还带着泪。   烛儿看这情景不由心酸,劝慰道:“公子千万别作多想,不能开口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烛儿小时曾认得一个夫子,不能开口说话,乡亲们却对他尊重极了!还有一位李大哥,一只跛脚……他们都很高兴的,没有人笑他们……”烛儿渐渐语无论次起来,柳淡彩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笑,仿佛毫不在意,却更加让人心酸难忍,烛儿的泪水啪啪的滴下来打在纸上:“公子……你这是何苦……”   柳淡彩眼皮眨了几下,犹豫了片刻,迟疑的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珠。   这孩子……眼睛通红的看着自己,嘴巴一咧便有两串透明的珠子从长长的睫毛上滑下来,捧着湿掉的宣纸哭的几乎都要喘不上气了,是在为他伤心么?他苦笑,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为自己流过一滴泪呢……   他的手又滑又软,烛儿脸刷的便红透了,愣愣的看着他抽泣道:“你莫,咯……莫再难过,还是要活下去的,伤心也没有甚么用啊。”要活下去么?柳淡彩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以前心中好歹还有个念想,如今呢?支离破碎的现实刺痛着他的身体和心,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正在此时,紫儿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烛儿我们快些逃吧!”   双方闹剧   这个愣头青一样的人,又遇到什么事情了,总是大呼小叫的,烛儿担心他会吵到柳淡彩,便扯了他的胳膊掩上房门小声责备道:“你又鬼叫鬼叫的,天天吵得人不得安生。”一边说着一边从门缝里打量柳淡彩,见他依旧安静躺了不作声,才稍稍安心,对满头大汗的紫儿掏出帕子道:“喏,一身臭汗的。”   紫儿却无暇去接,两只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才一脸焦急的蹦出几个字:“百花楼被官兵包围了!”   烛儿双手掩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百花楼可是有大皇子的义父赵老太爷撑腰的!今日居然被官兵围了,定是发生非同寻常之事……他慌张将门上的缝隙也掩上了,紧张的问紫儿道:“可知道什么原因?”   紫儿摇头,一把扯过他手道:“我们还是赶快逃吧,那些人不是冲我们来的,想必不会为难……还是趁早走的好。”烛儿被他拖着拉了几步后愤然抽手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干嘛怕他们那些官兵的来拿人?我才不要走。”他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却怕的要命。   紫儿又急又气道:“那些人何时讲过道理?要拿哪个定谁的罪还需你犯事么?平常倒是聪明的很关键时候却总犯糊涂!”   烛儿脸上红了一红,拉住他手软声道:“好紫儿,你莫要生气嘛,早上不还好好的么,怎么才一会功夫就……”   紫儿侧耳伏在门上听听屋里的动静才撇了撇嘴道:“我告诉你啊,那些人好像是冲屋里那位来的,”说到这里又蹬蹬跑到楼梯处往下张望,过了一会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抚着胸口道:“唉呀,刚才都快把我吓死了!赵老太爷那个火啊,从来都没见过的大啊!”   “赵老太爷?”烛儿好奇的问道:“他居然还没走?已经呆在这里两天了吧?”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紫儿不耐烦道:“你不要插话,听我和你说。早上你生气把我推出房门理也不理,我就在门口坐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么么走过揪了我的耳朵便拖到了楼上,骂了一通后让我去打扫门前,你说那妖婆是人么她……那么大的雨啊!我将大门推开点缝风便钻了进来,刮得眼泪都往下掉,加上有些迷糊不清,揉了会儿眼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紫儿。   “什么?什么?快说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烛儿果然引起了兴趣,攀着他的胳膊摇道。   紫儿一脸得意到:“我看到一个湿淋淋的白衣美人啊!”他的眼神充满了痴迷。   烛儿酸酸的道:“我道是什么,美人么,我房间里便有一个,能跟他比么?”   紫儿听完连忙摇头,“不能比,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你倒说说看是什么样人,居然连屋子里的美人都比不得?!”烛儿明显不相信他的话语,声音不禁高了拨高了些。   “不是那个……”,紫儿挥手,“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好比的!完全不一样。”   烛儿脸色稍稍好些,嘴上仍是不服道:“你倒是说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紫儿偏头想了想道:“我形容不出,反正是个很好看的人”,他看烛儿仍是不信的脸色,便举手道:“我发誓!我当时只看了他一眼,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只是微笑着着我道,他找柳淡彩……”“后来呢?”烛儿好奇的问道。   紫儿一脸沮丧道:“后来便被送赵老太爷的么么揪着耳朵给提到屋子了,那个赵老太爷那也是个好事的老头,遇见个俊俏的公子便拼命的往前靠着看,眼珠子都快要贴到那公子身上了……结果人刚想伸手打招呼,便有一个黑衣人跳了出来。”   紫儿一边说一边捡了一根棍子比画,指着烛儿的胸口道:“我家公子有令,任何生人都要和此人保持两步开外距离,否则格杀勿论!”他居然将那蒙面黑衣人充满警告的声音学了个惟妙惟肖,   烛儿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伸手将那树枝推开道:“吓死人了!”一边却忍不住担心道:“那人胆子好大啊,居然用这种语气和赵老太爷说话!”   紫儿深感同意的点头道“赵太爷当场就吓怕了,便试探着抬出身份吓他:‘我可是当今大皇子的义父赵匡!”   “这下该轮到那黑衣人吓怕了吧?”紫儿羡慕的道,有身份地位的人可真好啊。   烛儿连忙摇头:“这下你可猜错了!那黑衣人眼皮眨也不眨,还回了一句:‘大皇子都不见得能入我家公子眼睛,莫道一个曾经小小的史部尚书!’那人说话气甚是高傲,对赵老太爷现无官职的事还居然带着些嘲讽。赵老太爷的脸当场便黑了下来,愤怒扑上去揪住那蒙面人的脸。那人武功本是相当高强,虽然嘴上对他不屑,下手却是忍让了许多,一不留神额头上居然被撕破条血痕……两人打的好不热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架的。今儿这么冷的天,么和她还被吓了一头大汗!”   烛儿打量了四周,拉紫儿一块坐下在门墩上继续讲道:“赵老太爷的管家一看老头子快撑不住了,跑去衙门找人手。结果被那黑衣蒙面人听到了,也命人去找人手……结果居然便请了两支官兵对上了,各不相让……后来各自下令,要对百花楼群进行彻底清查,凡是可疑的人一律都不能放过!楼里的人全都惊动了,大家都在商量着要怎样逃跑避避风声呢!”其实都只是想想,瞎慌张而已……两支官兵围一个百花楼,是连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啊!紫儿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有些泄气的想。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了么?烛儿捧着下巴坐着,好像烛儿漏掉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烛儿突然转脸问道:“对了,小紫,那个早先出现的白衣美人呢?”   “呀!”紫儿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错愕的道:“是啊,那个白衣美人去哪里啦?”   烛儿有些埋怨的看着紫儿,小紫真是的,居然把重要的人物都忘记了……会有可以和屋里那位公子相比的人么?真是让人期待啊……   两人大眼对小眼发呆的时候,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道:“柳淡彩,是在这里么?”   窈窕淑女   一个眉目如画的白衣公子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站在两步外向他们询问道。   紫儿和烛儿同时愣住了,看了片刻后“呀”的一声站起来,一脸困窘的望着那人摇头道:“我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柳淡彩。”   手心里的铜钱已经停住不再转动,许诺看了看两个童子真诚的神情,并不像说谎,便解释道:“那是位很秀气的公子,身着红衣……”紫儿刚想开口说‘那人便在屋内’却被人狠掐了手心一下,烛儿满脸堆笑道:“这里是下人房,哪里来的客人,公子是搞错了吧?”他的眼睛又大又亮,仿佛十分真诚的说道。   许诺思索了下,瞄了一下紧紧关上的房门道:“是么……或许是我搞错了吧。”说完居然转身离去,留下紫儿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瞧瞧你那德兴,早上还说我来着!”烛儿用手在他眼前挥舞,口气酸酸的道。   紫儿回神,一脸不快的责备道:“你为何撒谎?屋里那位公子明明是穿红衣服的!”   烛儿蛮横夺词道:“是么?可他现在穿的却是白色里衣啊!”紫儿无语,再去看许诺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处了。   “不过这白衣公子相貌真是不错啊……咱们百花楼今儿烧什么香啦,来的居然都是神仙般的人,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把我赅了一跳,差点要将实话讲出来了!”烛儿拍着胸口庆幸道,稍后得意的笑,看那人面相便知是个温和的主儿,这不,一句谎言便打发了罢?!   “我们快去看看么么怎么样了,要不呆会子又要挨骂了!”紫儿无精打彩的说。烛儿连忙点头,也好,屋里那位公子应该多休息一会儿才是,不去打扰他了。两人一起吵吵闹闹下了楼。   走廊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脚步渐渐声远去,躺在床上的柳淡彩苦笑了一下,那个叫烛儿的小家伙是想保护他么?许诺……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呢?凌九陌后悔了么?……他的心思瞬间转了几个来回,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了,拿外衣的时候在镜中瞄了一眼,里面的人面色苍白却自然无比,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浓装艳抹啊,凄然一笑。   他伸手打开门,说不出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是觉得屋里子的空气太过安静的缘故,听那杂乱无章的雨声也强过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刚打开门便愣住了,许诺站在门前直直的看着他道:“打扰了。”   那张平静温和的脸让他更加失落,这人现在来做什么?看他笑话么?他想说‘你看了失魂落魄遭到惩罚的妖人了你可以走了去你们的亲亲我我两情相悦吧……’,舌头上抽搐的疼痛却提醒着他从今不能再说一句完整的话,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柳淡彩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许诺低头了片刻后道:“你身上伏的那个女鬼渡了阴气在陌陌腹中,需要她亲自收回。”   柳淡彩猛然回头,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声音,许诺却看懂了他的唇形:“他怎么了?”   “已经昏迷一夜了,倘若今天还不醒的话便无救了。”许诺注视着柳淡彩道,他会如何决择?柳淡彩的脸上现出错愕的神情,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还是还好好的么?一脸精神的下着命令……心疼的厉害,他睁大眼睛焦急的在屋子里打量,最后扯着许诺的手来到桌前,挥袖提笔在纸上书道:“我该如何救他?”我该如何救他……   居然是这六个字,许诺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需将你体内的女鬼召唤出来。”   “快。”柳淡彩毫不犹豫的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字,坚定无比。   其实……他和凌九陌其实是十分般配的,陌陌,得一人心如此,夫复何求?   “倘若那女鬼事毕不肯离去,将永远占有你这具身体……” 许诺忽然后悔来了这一趟,觉得自己残忍无比,这算什么?逼着一个受害至深的人向刽子出手相助?   永远占有我这具身体……?柳淡彩脸上有些迟疑,不能立刻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门外此刻电闪雷呜,照着柳淡彩犹豫不定的脸庞。陌陌现在还在发烧吧……倘若他拒绝,自己便立马转首离去不再纠缠,至于九陌,死了的话自己也仍可以陪着他一起,许诺握紧手心里的铜钱。   “好。“柳淡彩颤抖着在宣纸上写下这个字,一脸的如释重脱。他的意思是倘若如鬼不愿离开的话,自己便会彻底消失,就像死了一样吧?……没什么关系,反正现在活着也是了无生趣。   许诺站了很久,身影不动,柳淡彩有些着急,在纸上写下:“天已有些晚了,你可要快些,不然……九皇子便来不急了。”   “对不起。”许诺轻轻的吐出几个字,柳淡彩……对不起。他从袖中取出男女和合符夹在食指无名指间,另一只手手按在柳淡彩额头上念动咒语:“怛吒吒惹神遮界迦……阴阳交身!”柳淡彩缓缓倒下。   “你对这位公子做了什么?”烛儿一把甩开紫儿的手奔跑过来扶住柳淡彩向许诺责问道。   许诺低垂眼眸并不答话,他现在心里只是觉得疲倦,非常疲倦……   ‘柳淡彩’悠悠醒来,唇角却带着丝柔媚的笑意,他对许诺轻轻启唇:“这位公子唤我有何事?”烛儿和紫儿并听不到他讲话,均被他诡异的笑吓了一跳。‘柳淡彩’推开烛儿的手,径直的站了起来,凑到许诺面前冲他脖子吹冷气道:“想要我出手救那个九皇子么?你求我啊……”   “你若救了他,我便给你超脱。”许诺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道。   “哼,哈哈,超脱?”‘柳淡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般抹着眼泪,“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许诺郑重的摇头:“你若超脱,一切便可重新来过,不必像现在这般痛苦。”“痛苦?”‘柳淡彩’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人好生有趣……生前便是一个妓女,过着万人唾骂的生活,死后偶尔可以勾搭几个失魂之人,共享鱼水之欢。我有什么痛苦?哪里来的什么痛苦?”   “没有什么值得挂心的么?”许诺看着他,眼神澄清无波。   挂心的?‘柳淡彩’愣住了,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呆头呆脑的书生来,那傻瓜衣着穷酸馕中羞涩,却整日站在楼下对她念什么“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的破诗,切!她才不屑,自己心中那人啊一定要是风度翩翩,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英俊少年……像那种呆子,她才看上眼。最为可笑的是,那人进京赶考时还泪流满面冲过层层阻碍跑到他面前说甚么“小翠,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差点被楼里的龟奴给打得半死,脸都差点要毁了,最后被同乡人死拖活拽抬了去……   呸呸……怎么会想起那个人来。“要一个妓女等他,不是疯子也定是傻瓜!”一位姐妹当年的话。做这行的,日日过的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不久便将此事忘了……后来又遇到什么显贵公子却不大记得了,反正个个出手大手相貌不凡。过了大概几年,年老色衰便被么么以养不起大神为由哄了出来,她也不想想自己当初为她赚过多少数也数不清的银两!   无色无艺无以养生偏又逢大灾,后一路乞讨便来到京中,至于缘故,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迷迷糊糊的是到了。找了家破店暂住下后却从此一病不起……横尸他乡。   想到此处,‘柳淡彩’的眼色有些暗淡,都是些沉年旧事还想它做甚,重要的是眼前……自己被这人强行招出,倘若不走他也没办法收了自己。如此说来……这具身体以后便是自己的了?!她欢喜起来,这样的相貌,这样的身材……虽然是男的,自己却相当的满意,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公子……你没事吧?”烛儿担忧的问,这位公子怎的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奇怪的声音还看上去颇为得意……不会是受刺激糊涂了吧?   “我不会救那个人的,我看你还趁早走吧。”‘柳淡彩’得意的笑,让她去将那阴气吸出来么?自己然后就消失……开甚么玩笑?他以为自己也是傻瓜么?   许诺怔了一下,转身走了。就这样走了啊??‘柳淡彩’颇为吃惊的追出去,那个什么九皇子的,就不救了?要知道,过了今晚那人便回天乏力了!   许诺果然一直未回头,脚步很缓慢的行在走栏上却很坚定。   “真是个怪人啊。”‘柳淡彩’摇头叹道,脚步那么沉重,心里应该很难过吧?可惜,我却没那么多心思去可怜他人,她眼睛好奇的看着院子里哗啦啦的流水,冷不妨被人撞了一个咧呛,“对……呃,对不起。”那人晕晕糊糊糊的道,吐着丝丝酒气。   好香的酒味啊!许久不曾闻过了,‘柳淡彩’露出一脸贪婪的神色。咦,这人脸上有道奇怪的疤痕,好生面熟啊……   “唉哟!赵老爷子,您可得悠着点!这位公子可撞不得啊!”老鸹一身花枝招展的跑过来搀扶。   赵匡回头打量了‘柳淡彩’一眼,露出不屑的神色:“满脸妖媚,举止轻佻……呃,比不得刚才门口遇见的那位公子啊。”说完头跌跌撞撞的走了。   紫儿烛儿皆摇头叹气,烛儿抬头见‘柳淡彩’一脸惊讶的神色,连忙解释道:“公子不要介意啊……这位赵老爷子其实也是十分可怜的人哪!据说当年进应赶考途中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被迷得神魂颠倒。高中后再回那院里,已是人去楼空,再也见不着啦!因此终身未娶日夜留宿百花楼楼却不曾招过一名公子小姐过夜,真是痴情啊……”   烛儿再说什么,‘柳淡彩’却一句也听不到了……他快步跑到雨里追上许诺,用唇形说道:“我帮你。”   许诺淡淡一笑:“为什么?”   “本小姐今日心情高兴!”‘柳淡彩’大声说道。她的脸上湿湿的,眼睛有些红,看不出是泪痕还是雨水。张大的嘴巴和弯弯的眼睛却显示着,她此刻看上去真的很高兴啊……   百花楼外面聚集了大量军容整齐的官兵……许诺偏头想了想,掏出一个已经湿掉的隐身符,贴到‘柳淡彩’的额头,自己则设了一道无结界。两人大步从那些守卫严谨的官兵面前走过,跟着铜钱所指方向,一路快步走到凌九陌的住所。   这家客栈外居然也皆是官兵……甚至比百花楼更甚。   一个身形健壮的人影在凌九陌床前反复踱着步,面色焦急的不时往门外看,见到许诺后忙道:“我家九儿究竟如何了?”   竟然是朱雀皇帝凌西楚……他一身龙袍皆湿透,脸上的雨迹还未来得擦拭,显然是刚来不久。他得到凌九陌生病的消息便慌忙从宫里赶来了么……早着如此大的雨……陌陌,看来凌西楚对你不是一般的心疼啊。   “无碍。”许诺边说边伸手除了结界,“示意‘柳淡彩’上前。   “看了那呆子后,本小姐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了,虽然这人长得十分好看……真是烦恼。”‘柳淡彩‘拍了拍脸,猛然伏身贴上了凌九陌的唇。   凌西楚一脸错愕的看着,这个柳淡彩……居然自称小姐?看来这世道果然是有大变化了啊……   许诺皱了皱眉头,陌陌那时被渡进阴气也是用这种方式么?……自己长的像是趁人洗澡的时候跑去偷袭的么?   凌九陌的脸由白转绿最后阴气慢慢散去,恢复了往日红润的神色,许诺和凌西楚同时松了口气。‘柳淡彩’的脸却俞发苍白了,她用袖子擦擦唇,无耐的对许诺笑笑:“公子能同我单独讲几句话么?”许诺想了一下,两人便一同出了房间。   “我想托公子交待几句话给赵匡……叫他莫再痴下去了,年纪也一大把了,趁着还有人要尽快娶个女人回家打发日子吧……”她笑的一脸灿烂,眼睛里却是泪水。从来……都没有这像今日这般高兴过啊。   自己一直残留在人间打转……其实是心有不甘吧?孤身世间走一遭,不曾爱过什么人也不曾被什么人爱过……为了那一句年少气盛的戏言承诺,自己才一路奔到京城的吧?   头渐渐晕眩起来,她仿佛又看到自己年轻时艳压群芳的模样,终日站在楼上嘻笑着挑逗来来往往的路人,那痴呆模样的书生一字一句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第五卷完]   蠢蠢欲动   “呀,这大雨看来又有得下,一时半会难走喽!”“来,小妞,给爷唱两首小曲听听解解闷。”   ”呀,大爷……这有官兵守着哪!”“怕什么,老百姓听不得小曲解闷啊,又不犯王法,大不了得赏你几个子儿。”   ……“那好吧……待爹爹三弦拉起来……”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许诺和柳淡彩俱是一怔,这曲子好生熟悉……   许诺想起初见柳淡彩时的场景,一袭红衣,羽袖翻飞,声音漂渺柔婉,空灵如天籁。印象深刻至许诺终身都难以忘记,柳淡彩长抽掩面,身上的阴气渐渐散去。曲罢他抬起微红的眼眶看了楼上一眼……那里有一个他今生最爱的人,名字叫做凌九陌。   缘分这种东西应该是上天注定的吧?他对上许诺担忧的眼神,轻轻的笑,伸手在许诺手心划了数笔后转身离去,直至巷尾人影消失终不再回头。   斜风鄹雨刮的天都要塌下来,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响。他的背影如此寂寞凄凉,以至于许诺跟着走出数步衣服皆湿后才陡然转醒,柳淡彩的手指触在他皮肤上的温度似乎还在灼烧着许诺的心,留心大皇子……   许诺的心忽然就痛了起来,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凌九陌么?柳淡彩,你真傻……许诺抬起头任凭雨水冲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爱得磕磕碰碰受尽伤害却无怨无悔,许诺,你也傻。   ……   “我爱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你个变态!”   ……   柳淡彩,傻瓜。许诺,大傻瓜。   十年爱恋,三年死守,许诺,你究竟是如何过来的?他想起自己观落日静数时光的孤寂背影,闭了眼伸出手想给三年前自己一个拥抱,那么刻骨铭心的痛,想来都觉得绝望。柳淡彩,你也要经受如我那般痛苦么?……   “许诺……”凌九陌从楼上跑下来,错愕的看着他。   许诺对他的声音置若未闻,紧闭的眼睛纹丝不动,仿佛独自沉寂另外的一个世界,手却缓缓的张开向他抱过来。凌九陌轻轻的将他搂在怀里,许诺的骨胳烙得他胸口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上居然会如此伤悲?雨下得越来越大,每一滴都带着要在地下砸个洞出来的狠劲,凌九陌拥着许诺站在客栈门口,一动也不动。   凌西楚站在楼上看的分明,刚毅的脸上有些许无耐,九儿果然流着他身上痴情的血。只是那个叫许诺的,来历不明,行为举止又非同常人诡异无比,倘若让九儿受什么委屈,定不饶恕于他!   定州瘟疫,西方匪徒作乱,于丞相谎报病假……无数大事小事齐齐涌上心头,他略显烦躁地唤来一人吩咐道:“路上好好照顾着九皇子,不准任何人伤害到他”,语气顿了下又道:“莫要让他知道,事无巨细,每日须将消息行程如实传至宫中。”那黑衣人愣了下,随即叩头遵命。   凌西楚又盯着屹立在雨中的两人看了片刻,起驾回宫,官兵马车居然皆从后门退出,这更让那黑衣人更加惊讶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许诺缓缓睁开眼,凌九陌正一脸焦急的看着他,口中试探的小声道:“许诺……许诺……”   许诺清醒过来,伸手去拭凌九陌的额头,果真彻底好了啊。略带困惑的打量了四周,铁衣官兵不知何时皆退了,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雨声。   “回房间吧,外面冷。”凌九陌对许诺道,一脸的迫不及待,许诺点头。   一个时辰后,凌九陌坐在床上裹着棉被捧着杯子问道:“如此说来那女鬼和柳淡彩都已经走了?”话语中带着些遗憾,见许诺看过来忙解释道:“我只是对那鬼的长相好奇罢了。”他摸着下巴想,艳鬼啊……   许诺想那‘柳淡彩’笑得灿烂的脸庞,突然想起她曾托自己要带给赵匡的话来,一并说于凌九陌听。   提及赵匡,凌九陌马上想到凌梦合,登时一脸警惕正色道:“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莫要接近的好。不如找个下人带话……留书也是可以的。”   许诺笑笑,将手中的六安符折叠后放九陌的衣服里。   “咦,那个是什么呀?我命格尊贵,八字强旺,用不着这些的……”凌九陌故作惊讶的将许诺原话重复道。当初往他讨还说什么邪物不敢轻易近身,差点就被那女鬼给害了!   许诺将他杯子接过置于桌上,靠在床头盯着他的眼睛道:“那鬼本来是无法近身的,你有意让她靠近……”   “他当时手指跟你一般冰凉,走路也是悄无声息的……”凌九陌辩解道。   许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么……”尾音拉长被他拖成了疑问。   凌九陌立刻坐直了身体:“你那眼神,还有话语,都是在怀疑我么?……”,他的眼睛瞬间睁圆,冲许诺勾勾小手指:“过来,过来”,他拍拍自己的身旁,“坐这儿……”许诺猜不透他的心思,慢慢将身体倾了过来,凌九陌突然掀开棉被扑了上去,捏着许诺脸颊道:“我就是希望那人是你。”   许诺稍一愣怔,凌九陌便细眼弯弯的吻上了他的唇,多日梦想终于付诸于行动,一丝甜蜜划过心头。他颇有些得意感慨,啧,将这人压在身下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他伸手摸上许诺的脸,冰凉滑腻,触感绝佳……他眼睛灵活一转,一只手偷偷在许诺腰间摸索。   “定!”许诺顺手掏出一道定身符贴在凌九陌胸口,许诺将凌九陌挪开,好奇的去掰开他伸出的两根手指:“你这又是准备点我穴道么?” 吃一堑长一智,许诺可忘不了和凌九陌初次见面时受到的待遇。   “哪有……”,凌九陌吞吞吐吐道,“我看你有些热而已。”这人怎么如此大刹风景?哪有人在亲热的时候会想到点穴的……   热?许诺斜瞄他一眼,好心的帮他翻过身,盖上棉被道:“你睡吧,明天我们去青龙。”   “许诺,我渴了!”凌九陌叫道。   许诺倒了杯水拿过来,他又赌气道:“我现在又不想喝了。”   “许诺……”,凌九陌可怜兮兮的看着许诺,“我睡了两天了,不困。”   许诺熄了灯走到床前坐下道:“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这人……怎的这般死脑筋!凌九陌懊恼的想,细长的眼睛在黑夜里忽闪忽闪的眨巴着:“许诺……能不能将我身上那个符取了?我保证不再碰你……”   神卷的书   凌九陌信誓旦旦的保证让许诺心思有些松动,想了下伸手将符咒取了下来,淡淡道:“休息吧。”   黑暗中的凌九陌笑得像只狐猩,若不是他提起点穴,自己也不会冒然想起啊……   “那我睡了哦。”   “嗯。”   “我真的睡了哦。”   “……”许诺一语不发的靠在床头,仿佛也带了些许倦意。   黑暗中凌九陌眉毛高兴的飞舞起来,缓缓向许诺腰间复伸出手去……   ……   “许诺,我睡了两天了,不困……”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呃……能不能将我身上的符取了?我保证……”   “我不信。”许诺闭上眼睛道,想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所以一直将符咒拿在手里。果然,他只安静了片刻后便沉不住气了……许诺侧耳倾听窗外雨打芭蕉声,轻轻的弯起嘴角,。   次日清晨,凌九陌抱着棉被睡得正香,身上的符咒却不知何时已经被取掉了。神卷无精打彩的走出门去,眼前突然一亮,哈,天气终于晴了,格登格登跳着下楼去让小二准备早饭。   许诺打开窗户,薄峭的凉风夹杂着还未清理的殘花顺着路面飞舞,蔚蓝的天空澄清如清,几只鸟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春天啊”“我最喜欢春天了!”一只小鸟突破重围,扑愣愣的挤到最高点叫道。许诺微微一怔,轻轻的笑了出来。   “阿嚏!”睡梦中的凌九陌揉揉鼻子,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盯着许诺带着笑意的脸道:“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几只小鸟在树上说话。”许诺视线又转向窗外。   “嗯?”凌九陌有些困惑,稍后便头一甩道:“那又有什么好听的,你若喜欢听什么告诉我,我便给你讲什么。”说完托了下巴发呆,一会儿又像想起了什么事,从棉被里爬出来甩甩胳膊踢踢腿。   咦,他好奇的掀开棉被,打量自己的身体,那个符咒哪里去了?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后看到许诺仍聚精会神的望着外面,便挤到窗户处往外看道:“啊!雨停了……”他啧啧将院中景色逐一看过,突然道:“春天啊……”,话说了一半却顿住了,许诺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接下来要说你最喜欢春天么?”   “啊?”凌九陌有些尴尬:“不是。”脸颊却有些红了,许诺又忍不住笑起来,春天么……花红柳绿,万物复苏皆生机盎然,仿佛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自己最喜欢的季节呢。   神卷此时正在楼下和人吵得热火朝天:“小爷已经说了多少遍了,不让就是不让!你们这两个疯子!”   一位绿衣公子昂头而立,并不言语只是微微点头,身边跟着的随从便掏出一张银票来放在神卷眼前。   神卷小脸气的通红,两只手愤怒的挥舞着:“你这个疯子!”他素知许诺喜欢清静,便一大早起来定了一个靠角落有窗户的座位,见许诺久久不下来,便又生起了困意。   只是趴在这里打了盹的功夫,眼前便突然冒出两人奇怪的人,语气颇为不善的要他让出位来,神卷只是冷冷道:“这位置小爷已经定了,你们到别处去吧。”那随从之人便在主人示意下掏出一张张的银票来,神卷反驳一句,那人便取出一张,只是转眼功夫,那人手里的银票便已经有厚厚一摞了。   神卷并不清楚那随从手里“废纸”的价值,却被那两人不识实务的嚣张行迹惹怒了。他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卷书来砸在桌面,对方终于停止了取银票的动作,怪异的看着他。   这让神卷很是得意,他啪啪的从怀里不断掏出书卷来丢到桌子上,斜眼睨着他们。嘿嘿,你有几张废纸便了不起么?小爷可是上古神卷,想要多少书便有多少书,掏出来吓死你……   周围的人果然都被吓住了……就连最勤快的小二也凑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注视着神卷的胸口。那嚣张侍从手里的银票渐渐收了回来,用略显颤抖的小声问道:“二少爷……这,这……”方才嚣张的绿衣少年也掩不住一脸惊讶的低了头,这个长了满脸雀斑的小孩一本一本的从怀里掏出书来狠狠的在砸在桌子上,几乎快将桌面占满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小小的身体里居然揣了这么多书?!他抬抬下巴,示意那随从上前去搜神卷的身体。   那随从收起了银票,犹豫了半天伸手朝神卷抓去。就在此时,一个白衣公子伸出手将那孩子拉开,淡淡道:“神卷,将书收起来。”   “咦,怎么这么多书啊?”凌九陌好奇的凑了过去,在桌面上翻着,《师经》《春秋》《资治通鉴》……《御女心经》??《洞房十八式》??……凌九陌的眉毛越挑越高,面色也越来越奇怪。神卷悻悻的一本本收了起来,从凌九陌手中狠狠拽过《龙阳逸史》塞进怀里,委屈的扑到许诺怀里哭诉道:“主人,他们欺负我!”手指指向要他让位置出来的两人。   凌九陌许诺两人望过去,只见一个绿衣公子近乎痴呆的看着他们,那人长相颇为俊俏,只是面部太过僵硬了些,欺负一个小孩子并被当面告了状这种事沦到哪个人都会觉得无比羞愧吧?好在那人反应很是机灵,掩饰住心里的惊讶强笑道:“看这孩子挺可爱,逗来玩玩,玩玩……”   玩玩?若不是自己走出来,此刻神卷不知道会被他们如何了。绿衣少年的声音在许诺直视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这人为何用此种暖昧不明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本是狂妄之人,如何也不甘做出低三下四的举动,将心一横声音转冷道:“这位置是属于本少爷的!你家小童执意要过来争夺。”他谎话居然说得眼睛不眨,神色也无半点愧疚,显然是平日里蛮横惯了。   许诺偏头问正在发愣的的凌九陌:“陌陌,你说这位置要让给他么?”   春日郊外   “他说什么”凌九陌反应过来,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位公子要我们让位置出来。”许诺波澜不惊的说道。   那绿衣公子瞅着凌九陌的嘴角扬起,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感到莫名的一阵寒意从背上升起,嘴上却强硬道:“这位置是本少爷的。”   凌九陌沉默了一下,露齿笑道:“你过来。”   绿衣公子一时未反应过来,看着凌九陌微笑的冲他勾起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靠上前去。那侍从扯他衣角道:“少爷要小心。”,被他愤怒甩开:“我就不信他能将本公子如何。”说罢朝凌九陌走过去。   凌九陌又道:“将脸伸过来。”神卷有些气愤,这家伙算什么,自己受了委屈,他居然还对那人面带笑容的聊天!   绿衣公子犹豫了下,不明白凌九陌的意思,回首看到一干随从的焦急神色,心中暗道:“且不管这人卖的什么药,自己都不能退缩,否则面子岂不亏大了?”正在思虑间,被凌九陌一脚踢飞。   “少爷!”一侍从飞扑上前接住那绿衣公子,其他人则瞬间拨出了腰间的佩刀,动作整齐一致,气势逼人,转眼便将许诺三人团团包围。   凌九陌眯起了眼睛,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些训练有素的随从应该是宫中侍卫吧……那绿衣公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叫嚣道:“你们给本少爷听好了,砍他们一刀本公子便赏金一百两!”想自己过的也是众星捧月的日子,何时沦落到被人掌刮的地步?见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已经出手,便又冷声道:“吹死了赏金千两!”   此话一出,四下寂然,连方才看热闹的小二也拨腿跑了,乖乖,今日忘记烧香了……   神卷匆忙趁乱化了原形被许诺拿在手里,凌九陌拍飞一人对许诺道:“一大早便遇到这人,真是扫兴。”   那绿衣公子此刻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吱唔道:“幻觉,一定是幻觉,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书呢……我定是未曾睡好的缘故。”他晃晃脑袋坐起身来,刚好对上凌九陌看过来的不屑眼神,愤愤的跳起来叫道:“莫让他们给跑了!狠狠的砍,砍死他们!”   许诺有些担心凌九陌大病初俞不亦做大幅度的动作,许诺后退一步,避开砍过来的大刀,建议道:“那我们便走吧?”凌九陌精神看起来很好,细眼弯弯道:”听你的。”说罢拉许诺纵身一跃,两人已在客栈门外。   绿衣公子蹒跚的追了出来叫道:“有本事别跑!给本少爷站住!”凌九陌顿住脚步嘲讽道:“站住再踹你一脚么?”那绿衣公子禁不住后退两步,挥着袖子发誓道:“若有一日再见,我定对你剥皮斩骨!”正在此刻,神卷突然从许诺怀里伸出头来冲他嗞呀咧嘴做鬼脸,他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凌九陌拉着许诺的手欲走,看到他胸前伸出一个滚圆的脑袋,两眼瞪的溜圆叫道:“你若再这般怪状出来,我一掌辟了你!”   神卷自知理亏不再作声,乖乖的缩回脑袋化为原形。   两人快步走出城外,并不见有人追上前来,料到那绿衣公子被吓怕了,脚步才放松下来。   郊外轻风柔和,春日和熙,路边垂柳上燕舞莺啼,树下杂草丛生,时而窜出几只野兔山鸡。远处春山如笑,高路入云端,放眼皆颜色鲜艳,翠绿大片。神卷欢快的跑着,兴奋的在草地上打着滚,两眼期盼的对许诺道:“我想和小白一起玩。”   许诺方才想起小白几日都不曾放出了,将玉佩取下:“给你自由,释!”小白蹦跳着窜到许诺怀里磨蹭,唉呀,好几天没和公子亲热了啊。凌九陌将手伸了过来,看也看的将小白甩了出去。“唉呀!”神卷飞身接过小白,扑在草地上打了滚,咬牙切齿道:“你这人真是蛮横的厉害!难不成要接近主人的都死光死绝么?”   凌九陌眼睛一瞪道:“我何时有说过这话了?”你没说过这话,事实上却是这么做的!神卷愤愤的腹讥着,却颇为顾忌他的身手,小白委屈的在他怀里呜咽,便柔声抚慰道:“小白乖,不要理这人,我和你一起玩。”凌九陌毫不在意的扬眉,切,谁稀罕和他们一起玩,他从草地上站起身来对许诺道:“我有些渴了,去找些水来。”   许诺躺在草地上闭了眼,两片薄唇微微启着,发丝被微风吹抚的丝缕飞扬,洁白如玉的皮肤在阳下仿佛透明的一样,他身上的清凉味道夹杂着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凌九陌突然就不想走了,两只脚仿佛生了根一样直直的站着看他。   许诺察觉他的异样,睁开眼睛道:“为何不去?”天空蓝的有些刺眼,他的眼睛微微有些眯起,凌九陌恍然扭头道:“去就去。”   好像有些生气了?许诺好奇的看着他的背景,自己好像不曾说起什么过份的话吧?许诺轻轻抬手,一只蝴蝶围着他的五指缠绕不去。   春天的草地软得像沙地,一脚下去仿佛都能踩出个脚印来。凌九陌打量了下,看到不远处有一碧绿的小潭,他高兴的走了过去。   湖中的水晶莹宛若翠碧,清澈见底,凌九陌伸手出试探一下,瞬间便收了回来,这湖里的水怎的冷的像冰一样?他未察觉,就在他伸手的时刻,一团阴暗的墨迹轻轻触碰他的手指却又飞快的散开了。   他打量了四周,折下一只宽大的树叶,饶有兴趣的编成了碗装,舀了些清水向许诺走去。   那只蝴蝶依旧不去,最后居然停在了许诺的指间,许诺笑着收手,那小东西居然一直追了过来。“许诺,这里有水,你先喝些吧!”凌九陌擦擦汗,将那只蝴蝶挥走,随即又来了只蜜蜂……这便是传说中的招蜂引蝶么?凌九陌愤怒的挥着,来一个,我便赶一个……   许诺接过水,手指触碰到水滴,一丝黑气从水中飘着散开了,他不由收起笑容:“陌陌,你可曾喝过这水?”   凌九陌挥退了那只蜜蜂,闷闷不乐的对许诺道:“不曾喝。”许诺有些庆幸的看着他,将食指贴在树叶柄处,念动咒语,里面的水倾刻浑浊了起来,一个红衣女衣一脸哀怨的在水中看着他们。   “呀,这是什么?”凌九陌伸手打翻了水,拉开了许诺。   水撒在地上,冒出几缕黑烟,地上的绿草眨眼便枯萎了,这怨气,还真大啊……   六具尸首   “这水是何处取来的?”许诺蹲下身来用手指触碰枯草问道。   九陌指了指神卷和小白的玩耍处道:“喏,那里有个小潭。”许诺思索了下,走过去,凌九陌连忙跟上。   正围着碧潭追小白的神卷感觉到一股寒意袭面而来,他顿住脚步往湖里瞅了一眼,“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看到许诺快步走来,掩了耳朵扎进他怀中道:“主人,那里……那里有好多死人!”   凌九陌连忙跑到潭边仔细察看,湖水依旧清澈碧透,并不曾见到神卷所说的死人。只是那湖潭水绿的诡异,独独少了生机,微风吹来,潭面平滑如镜居然无丝毫涟漪,凌九陌打量四周,捡起一截枯枝用力丢到水里,它在水中‘咕咕’的冒出几个泡泡就在他的注视下消失了……他禁不住打了个冷站对许诺道:“这里确实奇怪的很。”   许诺坐下来,用树枝在潭水中搅拌,口中念动咒语道:“唵啊吽梵波……那檀多多那怛……原型毕露!”   小潭中间瞬间冒出朵巨大的水花,像开水般哗哗往外翻腾,片刻后水花渐渐低了下去,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一排整整齐齐的死尸在潭底呈现出来……神卷早已吓得化作原形,小白莫名其妙的看着湖面,时不时伸出爪子向水里试探。凌九陌只觉得喉头一阵干呕,谁能想到通透清亮的水中居然会隐藏着六具死尸!幸亏刚才自己未曾喝下……   阳光斜打进湖底又折射回来,里面的死尸居然保存的栩栩如生,面部表情平稳安详,看上去皆是二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   这倒奇怪了些,许诺微微皱头,倘若是此鬼有心害人,为何还要有心对尸体加以保存?他掏出一道埋符,取来石头贴在上面抛进潭中,符咒随那石头一并化了消失在水中,那些尸体瞬间变得腐烂,潭水也转为昏暗无比,恶臭脏腥的味道随风扑鼻而来。   许诺帮凌九陌掩了口鼻,此时听到荒草丛中有树枝被压断的嘎吱声,凌九陌扬眉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草丛中停止了动静,连方才热闹的鸟鸣也停止了,四下寂然,却不见有人出来。凌九陌更怒:“本公子再说一次,你究竟出不出来?”   又一阵沉默,许诺慢慢的朝发出的声音走过去。一个面黄饥瘦的老头顶着枯草颤微微的探出头道:“小老儿正在方便,不知何事惹到公子?”   他一边说一边扎好腰带走了出来,两只灰白的眼珠略显呆板的看着两人。他的头发和胡须皆已花白,背也驼的厉害,手里提着把破锈的镰刀,看上去像是附近的百姓来此处割草的。   凌九陌有些尴尬,悻悻的对许诺道:“我们早些离开这里吧,今天实在是晦气的很。”许诺点头,经过那老头身边时低语道:“这潭里有六具尸首。”那老头身体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灰白的眼睛里渗出混浊的水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年轻的公子早已离开了。   凌九陌皱着眉头问许诺道:“那尸体放在那里就好了么,你为何还要将他们腐烂掉?” 他心中说不出的反胃,任谁心好的时候看到几具腐烂的尸体都不会好受到哪里去。许诺淡淡道:“人若死了尸体不腐,灵魂便无法解脱,终生受缚。”   凌九陌沉默下突然道:“那老头绝对有问题!我刚才都忘记了,这里是朱雀和青龙的交界处,方圆百里都无人烟的!我们要不要回去看一下?说不定就是那老家伙害的!”   许诺摇头道:“那些尸体并不是为人所害,应该是自杀。”   “自杀?”凌九陌好奇的挑眉:“六个人都想不开?一起跑到这种地方自杀?”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怀疑,许诺看看沉了一半的夕阳轻声道:“喏,又有人来了。”   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整齐的沿着小道缓缓走过来,中间居然有顶装饰华丽的大红轿子。凌九陌并不知民间风俗,扯着许诺袖子问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好像有人成亲。”许诺看着那支出现的怪异的队伍,每个人的胸口都系着红色的丝绸,除了听似喧嚣的唢呐之外却安静的可怕,甚至连他们衣摆划过草丛的声音都不曾听到,每个人都僵硬着脸,目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   凌九陌突然笑道:“好奇怪的风俗!居然是女方抢亲么?”许诺这才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马背上,趴着一个身着绿衣的新郎倌,若不是他马前硕大的喜花,恐怕谁都不能确信居然还真有穿绿衣成亲的人。只见他被勉强的挂在马背上,胳膊和腿还用粗粗的绳子绕了几圈,看来还果真是抢来的……   那只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为首的人木然的看着两人道:“烦请公子让让路,莫让我家小姐耽误了良辰。”这条路甚是狭窄,走旁边的草丛也是可以绕过去的,非要他们让路出来么?那队人全都停下脚步几近木纳的看着他们。   为首的人依旧眼皮不眨的重复道:“烦请公子让让路,莫让家小姐耽误了良辰。”   凌九陌冷哼一声道:“本公子还从来没给任何人让过路。”为首之人又重复了方才的话语,脸上并无其它表情,许诺准备拉了凌九陌让开的时候,马背上的新郎倌挣扎着爬起来道:“请公子救救我!”   他抬头看到两人却愣住了,凌九陌讥笑的眨眨眼睛道:“咦,这不是早上要砍我们的公子么?”   那绿衣公子瞬间满脸通红,又羞又怒,低头不不再开口。凌九陌却不放过他又道:“可怜七尺男儿汉,居然被一女子逼婚么?”“你!”那绿衣公子气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转过头片刻又回头道:“你们若出手救了本少爷,我家大哥定会重重的答谢你们。”说到重重的答谢,他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早上的嚣张狂妄不复踪影。   你就装吧……答谢我们?心里此刻在对我进行剥皮斩骨的咒骂吧?凌九陌冷笑道:“我像是缺钱之人么?”说罢便拉了许诺退到草丛中,才不要理会这种人。   那绿衣公子见凌九陌举动,哇的一声哭出声道:“我家大哥是青龙常岭太师,绝对不会言而无信,求求你们,莫要对我不理睬,这群怪物并不是人,我……”说到此刻,那迎亲的为道之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对许诺和凌九陌微微点头道:“谢两位公子”,说罢扬手唱道:“起轿!”   风吹起了轿帘,许诺和凌九陌同时看到一个身着华丽喜服的女人端坐在那里,一张浓装艳摸的脸上居然充满无比哀怨。唢呐嘀嘀答答复起吵得厉害,混和着那绿衣公子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迎亲的队伍又缓缓起步了,大把红色的喜钱在风中飞舞开来。   草丛偷窥   凌九陌的视线跟着花轿看了过去,嘀咕道:“那新娘子好生眼熟……”,忽然恍悟抓住许诺袖子道:“她不是那水中显示出来的女人么?”又细细想起她脸上的神情,俞发肯定的看着许诺:“就是她,是鬼么?是鬼么?”   许诺点头:“不仅如此,那群迎亲的也都均非活人。”   凌九陌两条细眼登时闪闪发光,鬼成亲啊……   远远望去,那只队伍最后停在了有死尸的地方,快速的沿着小潭边缘打转,好像在举行着什么仪式,许诺想起那绿衣公子满脸的泪痕,唇角渗出一抺笑意:“陌陌,我去看看那婚宴,你可愿意同去?”   当然去!虽然是鬼,长的却是和人一样,又有什么好怕的……许诺不是说了自己命格尊贵,邪物不得尽身么?更何况,还有人可是会阴阳术的!死尸恶臭之类马上被凌九陌甩在了一边,他几乎是用飞的扯了许诺便往潭中跃去。   这人还真是性急啊,许诺掏出一道隐身符贴在凌九陌的背上。   临近小潭,凌九陌放轻了脚步,拉着许诺趴在树林中,许诺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举动。   凌九陌屏住呼吸,轻轻拨开荒草,正好看到那绿衣公子被人抬下马来放在潭边,那为首之人弯腰解去他身的束缚,木着脸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姑爷,快去扶小姐下轿。”   绿衣公子趴在潭边干呕着怒道:“我乃青龙中州王常非,大哥是常岭太师,奉劝你们早日送我回去,倘若知我受此□,我青龙君臣定将你们碎尸万段!”他一边吼一边猛扯胸前被人强行系上的大红花。   凌九陌幸灾乐祸对许诺小声道:“这厮品行不善,出言狂妄,那女子虽然是死了,却是和他极般配的。”   许诺偏过头去轻笑,品行不善?出言狂妄?不及某人也……凌九陌见他笑得奇怪,一脸正色道:“我最近一看你这般笑便觉得寒毛直竖。”正在时此,那为首的送亲冷冷目光扫了过来,凌九陌立刻噤声。   许诺则睁着淡淡的眉眼注视着他,唇边的酒窝带着笑意浅浅荡漾开来,他还没感觉到背后已经贴了隐身符吧?   凌九陌狠捏他手指,笑什么笑,我才不是害怕,倘若被那老头子发现少不了一番纠缠,还有好戏看么?所幸那人看了一眼后便转头对绿衣常非道:“姑爷,快去扶小姐下轿,要错过吉时了。”声音中居然了些恳切之意,这让许诺颇有些意外。   常非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四处布满了迎亲的人,逃跑是绝对无望了,便一屁股坐在潭边耍无赖道:“错过最好!我才不稀罕娶你家什么小姐,一脸丧气,让人看了就觉得嫌恶!”他一边恶声恶气的说着,一边伸头打量轿中动静,见扶在轿帘上的玉手往里缩了些,俞发起劲的嘲讽:“本少爷在京中挥挥手,便有无数美人飞扑而来,又怎会在这荒野之外甘心和一破烂货苟合!”   轿上的玉手默不作声的收了回去,那为首的迎亲人怒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家小姐肯下嫁于你是你祖上修来的福气!今日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他伸出坚硬如铁的胳膊夹了人便往轿中走去。   常非被他卡的喘不过气来偏又挣扎不得,两眼含泪大声道:“你们这是何苦……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   他这一语即出,四下皆惊……   那迎亲人也愣住了,脚步顿了顿骂道:“混账!我家小姐只要你的人便好了,哪个稀罕你的心!”常非听后又羞又怒,呜呜哭的俞发厉害了,泪水鼻涕全蹭在那人胳膊上。   凌九陌吃吃的趴在草丛里笑得没了形象,许诺则一脸愕然,这常非还真是……   迎亲人有些嫌恶的看着哭哭涕涕的准姑爷,无耐的向轿中人询问道:“小姐……这人实在怯弱,简直不像个男人,不如……?”他话未继续说下去,言下仿佛有打算放人之意。   那轿中的新娘沉默了少许柔声道:“这人倒还有些趣味,不如……”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娇怯的声音却透露着对常非中意的小女儿情。   常非愤愤擦擦泪骂道:“你这贱人倒想得美!我宁愿死,也不会答应和你成亲!”说罢咬牙切齿的的挥舞着拳头,听这女人的意思居然还十分中意自己?那老头刚刚明明萌了放他之意,这叫自己如何不恨她!   “你……当真不愿意娶我?”那女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一个跑到大街上抢新郎的女人,想想都知道有多么恐怖!说不定有天花……说不定十分淫贱……说不定还会是吃丈夫心的妖人……天!常非越想越觉得恐怖,更有甚的是她可能是个奇丑无比令人作呕的女人!!这是他独独最不能忍受的!   常非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也不娶。”   迎亲人夹紧了臂弯,常非几乎能听到自己骨胳咔嚓咔嚓的声响……他低了头威胁道:“你当真不娶?”   常非伸出舌头大口喘气,拼死作出最后抗争:“死也不娶!”   那人举起常非往潭边狠狠掷去,脸上皮肤突然龟裂,血流如瀑狞笑道:“那你便去死吧!”   常非的身体在天空滑过一道弯弯的弧线,要死了么……那个该死的说一半话的老头子!诅咒他全家死光光!他的意思居然是不如杀了自己么?原来自己会错了意……自己应该答应那小姐的,说不定是个美人呢?说不定只是有些小毛病呢?说不定是个厉害妖怪还可以跟常岭炫耀呢……常岭?常非禁不住打了个冷站,唉呀,临别前他脸上暴怒真让自己害怕啊,今生再也没有人那么为自己着急过,好像有些对不起他呢……   常非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懊恼,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这是何苦往死里挤呢?泪水哗哗的流了出来……   就这么一段时间和距离,居然想了如此多的问题……真够佩服自己的,常非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落在一团棉花上……已经死了吧?他伸手摸索那团棉花,缓缓睁开眼,一座无指山迎面袭来,传说中小西天??他愣住了。   凌九陌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腮帮子上:“你这个妖人,快点从许诺身上滚下来!”   倒霉常非   常非脸上登时现出五个指印,眼中迷茫之色却减了不少,眼神无数缭绕的金星四下散开,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这才渐渐的看明白身底下的原来不是棉花,而是一个人,睁着一双清澈略带诧异的眼睛看着他……他伸手撑地,正待起身的时候,凌九陌抬脚便将他重新踹了出去。   如此被人一掌一脚的打,再不彻底清醒过来便是痴人了,常非扯起木掉的嘴角怒道:“哪个该死的打了本少爷,我要将你碎尸……”,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一个身着紫衣的华贵公子眯着细眼冷冷的看他,转过脸对那方才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白衣公子时却又是一脸让人难以置信的温柔。   凌九陌小心帮许诺摘掉发丝上沾到的枯草,埋怨道:“那样一个人,何苦费尽心思去救他,看,把衣服都给弄脏了。”   常非迅速打量周围蓄势待发的人群,忙插话道:“你们若救了我,想要多少衣服都成!”   凌九陌斜眼瞟了常非回头后对许诺道:“我们还是走吧,天都有些黑了。”   许诺点头,两人便旁若无人的打算离开,那迎亲之人并不阻拦,反而让开了条小路,只是那为首之人眼光有些不善的看着许诺。   常非一脸焦急道:“两位公子莫要对我不理睬,肯请出手救助……大恩大德莫齿难忘!”字字发自肺腑,言语真诚,凌九陌眼带得意的扫了他一眼,唇角噙着笑意便走,却听许诺淡淡道:“常公子一起吧。”   常非大喜,连忙跟了上去,看到那迎亲人欲要围来的架势,连忙挤身到许诺和凌九陌二人中间,脸带诌媚的讪笑冲着许诺。凌九陌不动声色的挥袖运力,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出,与他五指交插,他心头一喜,居然暂时忽略了两人中间还有个‘讨厌鬼’。   那为首的迎亲人显得焦躁不安,偏像忌惮着什么不敢上前,他不下命令,其余人便如同僵硬了一般,眼珠也不转一下。刚开始还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出约几十步后,为首之人迎天长啸一声,那群人立刻仿佛游鱼般在草丛中聚集起来,四个抬轿人立刻回到人群中央,居然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此时一人清声高唱:“新人来到大门前,红鸾天禧紧相连。凶神恶煞皆退位,有福有禄万万年!……”,迎亲的之人均低头默不作声,那为首之人接过簸箕,撒起大把喜钱接着唱道:“一撒桃窑吉时开,二撒新禧迎门来,三撒草料与牛马,四撒铜钱与猪纳,五撒五子连登科,六撒新人到香桌……”,轿中隐约传来女子的呜咽哭声,众人开始缓缓迈动脚步排队往潭中走去,如行平地,消无声声息的没入水面……跟在最后的一个年迈老者,弓着背颤声吆喝道:“我家小姐成亲,都来府上喝酒吧……”   身形渐渐没入水中,声音已是轻不可闻,四周一片寂然,风卷起地面红纸朝湖面飞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凌九陌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这些人奇怪的动作。就连常非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额头上冷汗如瀑,脊背僵硬似铁,他哆嗦着嘴巴略略开合,终不能发出只字片语。   “咦?”凌九陌扯着许诺袖子道:“那个老头儿,方才在这里见过的,果然不是人啊。”   入眼便是无尽的沼泽,身体在水中舒展开来,不像在外面那般僵硬,只是这潭水冷得刺骨,黑得让人绝望。七十年,便这么浑浑沉沉的在潭底蛰伏着,想想外面阳光明媚的蓝天和绿的草地,心才会觉得一丝温暖。何时才能得到解脱,重新坠入轮回之间……   “伯伯莫要再伤心难过……十年对我们来说,不算是很长的……只是喜花还系在那人身上,待会儿要去找回来才是。”   七十年也这么过了,真的不在乎再等十年的,轿外的人苦笑着点头:“我现在便打发一人去前去讨回。”   “伯伯……”,轿中声音欲言又止,为首的迎亲人禁不住一怔道:“小姐可是想亲自前去?”   轿中人不再作声,显然是被说中心事。   “也罢……小姐亲自去取吧,只是要当心那白衣的公子,那人清气四溢,目光清明,身上仿佛还有着神灵护着,法力看来极强,还有那紫衣公子,一身虐气,也要远离。趁他们不注意去向那公子讨要,要回最好,要不回也要设法赶回来。”语罢以袖掩面,老泪纵横。   纤手从轿帘上拨下一株墨色水草,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去生火!”九陌躺在草地上,伸出脚踢踢倦曲成一团的常非,常非忙恐慌的摇头……生火?他会的话才怪,凌九陌扯起嘴角。   常非紧紧的将自己抱成一团,从小到大受到的惊都没有今日多啊!先是被人莫名的逼亲,然后发现那个逼亲的老家伙并不是人,跟着救了自己的人露宿野外,眨眼从恩人怀里钻出一个孩童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玉佩里又窜出一只白狐来……他欲哭无泪,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自己莫不是刚出狼窝又入了虎口吧?……惴惴不安的揣测着。   神卷抱着小白在一旁玩耍,凌九陌气呼呼的背对着许诺,这人还真是好善的很啊,什么狐狸书卷啊也就罢了,今天居然又捡了个人回来!一群碍眼的家伙啊。   夜空黑的仿佛丝绸一样温柔,星星亮晶晶的眨着眼睛,不知名的小虫子低声叫着,许诺突然想起什么事,他起身对常非道:“劳烦常公子近身说话。”   九陌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趁人不注意将身体往这边挪了些,许诺好笑的看着他的举动,道:“你若想听便大大方方过来便是。”凌九陌的脸上忍不住一红,正想反驳,又想起白天的场景。不行,他立刻起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可能,无论如何却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他走过去靠着许诺身边坐下道:“我不放心那人罢了,心思毒的很。”   常非哆哆嗦嗦不敢靠近,只是含糊不清的道:“公子有话便说罢……”趁着月色,许诺看到他整张脸都肿的厉害,陌陌下手未免残毒了些……他从袖中抽出一道止虐符道:“这个多少可以降低些疼痛。”   凌九陌忙伸手接过道:“你坐着便好,我给他贴上。”见许诺不语,凌九陌飞快解释道:“我怕你累到了……” 他这殷勤献的未免太过古怪,从来都不是如此主动的人啊。难道……许诺微微皱眉,常非要倒霉?   果然……片刻后   “啪!”   “啊!!”常非跳了起来!他本就有些困惑凌九陌的举动,却深知此人绝未安什么好心,半推半就了半天,冷不妨被他带着符咒的巴掌重重拍在肿胀的脸颊上。   “贴好了。”凌九陌若无其事的坐回许诺的身旁:“碰到了就大呼小叫的,真不像个男子汉”,两眼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带着笑意。   许诺的眉毛禁不住跳动,他无耐的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陌陌……你难道以为别人都是聋子么?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啊!?   逼婚起因   舌头两侧仿佛含了个活物般一鼓一鼓,跳的生疼,常非将头埋在袖子里不发一语。如果早听常岭的话好好在家里呆着,如何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天地,悔恨交加的泪流满面,隐约感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他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恐惧。   那人又要来了么?打过了还不够么……早知如此,何苦去和他争抢那个位置,忐忑不安的心被一人打断:“常公子能否抬头?”声音颇为缓慢柔和,是那个看起来较和善的白衣公子吧?常非迟疑了下,胡乱抹了抹眼睛抬头看他。   一张脸已经肿得充血,清秀俊美的脸庞如今变得油光发亮,一面皱巴巴的贴着符咒,另一面上五个白白指印清晰可见,许诺感觉到他紧张的气喘,便轻声道:“你莫害怕,不会疼的。”   伸手揭了符咒,小心翼翼的在掌心抚平,两指挟了符咒念动咒语,那符咒便悬浮了起来,自行移动到常非的脸前轻轻的贴了上去,真的一点都不疼……常非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许诺的手缓缓伸过去指尖在他脸上游移,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常非却再也听不进一语,那人冰冷的手指触碰他火辣辣的皮肤时的感觉……宛若一汪清泉流过心底,又似夏日的和谐的凉风抚过脸颊。他无端又想起幼时常岭背着他走在大雪里的场景,回到家之后,常岭大病了一场,好之后整个人仿佛都变了,不再有以前的半点温柔……父母去世的早,自幼相处亲密无意的哥哥又对他冷若冰霜,一群狗仗人势的奴才整天就会怂拥他败家放纵。   常非的脸慢慢的在许诺指下消肿,最后恢复成早日见到的俊朗少年,符咒缓缓随风脱落,许诺意外的发现随着那符咒逝的居然还伴着泪水……凌九陌看到许诺顿住立马凑了过来,仔细看着常非的脸道:“咦,这么快就好了啊。”   常非听到他声音禁不住发抖,睁开眼一脸怯意的往许诺身边靠去……   “陌陌……”,许诺捡起符咒看他,声音里带了些无耐。   凌九陌兴趣缺缺的放下已经举起的巴掌道:“我只不过想摸一摸看是否真的好了……”   摸一摸……许诺立刻指着自己的身边道:“陌陌坐下吧。”他想起了神卷,初见时这人也是一脸纯真的对自己肯求说只摸一摸,结果‘摸’的神卷皮都脱了!   凌九陌扯开常非挨着许诺坐下,唇红齿白的笑道:“我比较喜欢坐这边。”   常非慌忙站开了些,他只盼和这人离得越远越好,报仇之类的暂也不想了,但愿一辈子都莫再相见,远远找片空地坐了,伸手触碰脸颊,居然全好了?用力拍下,果真是好了,一高兴,泪水便又渗出来了……   三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神卷化了原形盖着变了玉佩的小白呼呼睡得正香。凌九陌也生了困意,细眼朦胧的靠在许诺肩膀上磨蹭着找位置。常非又哭又笑的坐在远处……只有许诺是清醒的,他专注的看着一身绿幽幽的常非,他胸前花在月光下红得分外诡异,四周万籁俱寂,悄无声息。   常非情绪稍稍稳定些,仔细想下有什么好伤心的……现在都好了不是么?出来这趟当是长见识了,吃些苦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天上好多星星,月亮也是明亮皎洁,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呢,可以回家了啊!   从来都没露宿野外过的常非居然有些欣喜的打量起四周来,眼珠转了一圈后看到白衣的许诺正盯着他胸前的花,该死!这东西居然忘记摘了,真是丢脸,他下意识的去伸手拉扯却听到许诺突然道:“别动!”可是却晚了些……常非一脸痛楚的趴在草地哀叫。   凌九陌一跃而起,惊惕的看着他,皱着眉头问许诺道:“此人可是有什么不轨行迹?”许诺摇头,走到常非跟前一看,见他胸口居然渗出了血迹,便自语道:“果然是长在肉里了啊。”   凌九陌凑过来,揭开他衣服一看,眼睛瞬间睁圆……那朵喜花紧紧的贴在常非胸口,自然的仿佛是从肉里面长出来的般。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常非惊恐慌的看着胸口的红花,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摘了它,便用大了些力气,结果那一下却仿佛直接扯动五脏般,痛的他锥心刺骨。用颤抖的手手拨拨那花,居然纹丝不动,与肌肤紧密的契合着……自己成了怪人么?   凌九陌啧啧有声,居然生出了难得的同情之心安慰道:“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你死之后我会找人将你埋掉的。”常非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怎么会这样?”凌九陌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可还有救?”   许诺帮他将衣服盖上道:“他自愿同那女鬼结下姻缘,除非那鬼亲自来取。”   “胡说!胡说!我怎么会愿意和一个鬼成亲?”常非慌忙摇头大喊。   许诺从他身下扯出一段丝绸道:“同心结,意谓夫妻同心,常公子再好好想想,何时应允了他人,也好作了断。”   自愿与女鬼结下姻缘?自己纵是再过痴呆也不会答应这种事啊……找到起因便可化解么?等等……他要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好好想一遍……   一大早便进了朱雀,找了家客栈……与这两位公子抢了半天位置,挨了一脚,不曾和别人说什么话。   他们走了之后,自己很生气,连饭都不想去吃,结果发现客栈里有一个卖唱的小姑娘长的不错,便上去调笑了下,刚说几句便有一人冲上来道:“公子可有成亲?”哪有生人见面便问如此奇怪的问题?自己只是纳闷,见那人居然毫不避讳的瞅着自己肿起的脸便愤怒道:“干你何事?”   那人居然继续追问年纪家世籍贯之类的东西,哪里肯告诉他,两个侍从便将他打发了。   本以为事到此为止了,谁知一拨接一拨的人上来询问,烦不胜烦之下便胡言乱语道:“本少爷已有婚约,城外三十里处赵家千金,休要再来烦。”那些人皆是一愣,随后便拥上来道喜,讲什么佳偶天成神仙旨意类,莫名其妙。   后来事情便严重起来,那群人仿佛疯狂挤上来,如何解释只是不听,个个如同木偶般四肢僵硬强迫自己穿上了喜袍。   随身带的那些侍卫不知被他们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全都昏厥,自己便被强行带出了城外,后来便来到这荒郊野外,再后来便遇上了这两位公子……   至于答应与鬼成亲,这是该从何说起?   “本少爷已有婚约,城外三十里处赵家千金,休要再来烦。”……莫非……??他突然慌张拉起许诺手道:“我记得了,记得了!”   出嫁之旅   常非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他言语紧张凌乱,许诺九陌两人却都听懂了。   只因句无心的话便一语谶,这人未免太过倒霉了些,凌九陌上下打量他道:“你可有想过要葬在何处?”常非大惊失色,眼泪啪啪的往下掉,目无焦距语无伦次道:“死……我会死么?我不想就这么死在朱雀,救我……多少钱多少件衣服我都可以给你们……”许诺见凌九陌扯动嘴角,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恶毒的话语刺激到常非,便偏头对他道:“陌陌,你帮我将神卷取来。”   凌九陌带着警告的意味看了一眼常非,拉着脸起身去了。许诺将一道定身符贴在常非胸前叮嘱道:“稍后可能会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尽量将话话说得委婉些,以免刺激到已接近崩溃边缘的常非,“倘若觉得害怕,闭上眼睛便是,只是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出声才好。”   常非听他言下有救他之意,忙擦泪答道:“谢谢公子,倘若今日侥幸逃过此劫,在下定终身感恩。”他的鼻子哭的红红的,眼圈也泛着紫,稚气未脱的脸,看来只有十六七岁年纪,还是个孩子呢,许诺淡淡一笑,食指中指并拢轻点他额头念动咒语:“瞒天过海,隐!”   清冷淡白的月亮下,常非碧绿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融在灰绿的草丛中,凌九陌拿着神卷惊道:“咦?那人哪里去了?”   “还在那里,被隐身罢了。”许诺伸手在常非所在之处画出虚圈设下结界,从凌九陌手中接过神卷,席地而坐,趁着月光轻轻翻看,轻声道:“朱雀,城外三十里处赵家……”   “朱雀与青龙两国接壤百里无人烟,七十年前,有一户姓赵的青龙大家人氏因躲避战乱隐居于此。”神卷的脸突然在书页上现出来,满脸睡意迷迷糊糊开口道,许诺笑道:“我只不过轻轻翻动几下,便将你吵醒了么?”   “主人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情直接叫醒我问便是,何苦借着月光费自己的眼睛”,神卷欲抚摸许诺眼睛的胳膊悻悻的收了回去,凌九陌冷冷的看着他,细眼里全是煞气。   “七十年前……?”许诺想起那群迎亲人肢体僵硬面无表情的模样,神卷忙翻动书页解释道:“那家人迁来的第二年,便皆神秘失踪了,不知何故,阴间也不曾收留过户,因此并无记载。”神卷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主人面前真是失礼呀,他伸出手扣紧嘴巴。   许诺忍不住笑道:“你睡吧,看起来总是睡不饱的样子。”神卷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慢慢合了起来,就在许诺准备收起来的时候神卷惊叫道:“小白呢?”   “你送我的玉佩可曾见到?”许诺在地上查找后问凌九陌。   凌九陌瞪着眼睛道:“我哪里有见?那本书不是抱着它睡的么?”   “定是你!定是我,看我家主人对我们太好心里便不舒服!小白到底被你藏到哪里去了?”神卷现出原形跳到凌九陌面前吵道。   凌九陌斜鄙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们也配么?”“你!主人……快些救救小白,落到那家伙手里定没有活路了!”神卷着急的哭道。   许诺刚在开口便听到一个软软的女声道:“几位公子可是指这块玉佩?”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缓缓走来问道,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玉佩。   “小白!”神卷笑着跑过去接过来,连忙道谢,他仔细看着那女子细白精致的脸后哇的大叫起来:“主人!有鬼啊~!”吓得瞬间化成了书状,夹着小白蹦蹦跳到许诺怀里。   这女人,无论是不是鬼都出现的太过诡异,凌九陌缓缓拨出了靴里的匕首,锐利的边缘幽幽的泛着蓝光,许诺伸手阻止他道:“不用。”   那女鬼面色凄哀,用软软的声音乞求道:“肯求两位告诉我白日里那位绿衣公子在哪里?”   “你找他有何事?”凌九陌冷冷问道,那女鬼见他相貌不俗,身上又散发着凌然的紫气,不由后退一步答道:“我……是来取喜花的……”   取喜花?凌九陌收起匕首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要将他抢去做你相公么,为何又取喜花不要他了?”   那女鬼欲言又止的低头,许久后才轻声道:“他不愿意也就罢了,我本不想为难人的……更何况,人鬼殊途,哪个常人愿意娶个鬼妻……”稍稍抬头,眼中已有些泪光。   凌九陌眉飞色舞道:“不为难不为难,那人居然在客栈调戏于你,说明对你还是有些心思的,倘若你愿意,我……” “陌陌”,许诺有些无耐的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那女子脸皮瞬间红透,羞的无地自容……   “此处阴气太重,呆的越久怨气越大,不如早早离开的好。”许诺起身对她说道。   那女子这才重新抬头打量许诺,只见他相貌清秀无双,一袭白衣不着尘污,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出生不食烟火的超脱,唯一怪异的是他胸前此时鼓鼓的,不时露出一个小童的脑袋来,捂着眼睛从缝里打量着自己……这个应该不是人吧?难道……难道……他是……?她的心里激动起来,哽咽道:“莫非公子是……”   “阴阳师”,许诺淡淡道。   “求公子救救我们!”那女子立刻下跪,泪眼迷蒙的看着他乞求道。   “你起来吧,”许诺将神卷头缩回去,若无其事道:“你们究竟因何久留于此?”   那女子执意不起,深深叩拜道:“求公子救我们重入轮回!这些年来我们日思夜盼期望早日超脱,盼公子出手相救,我们定生生世世感激于您!”   “小女子姓赵,青龙人氏,祖上世代为官,生活奢侈颇有积蓄……七十五年前,青龙内乱,父亲谋的是文官,只盼全家上下平安皆可,便托总管带领赵府上下三十余口逃奔到此隐居。而家父却不忍百姓在战火流烟中生存,又不忍离开旧宅,眼睁睁的看着百姓受苦无能为力,一时想不开便引火自焚了……”说到此处,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转眼五年过去了,我也年满二十岁,早已过了婚配年纪了……总管伯伯焦急如焚,每日里愁眉不展,府上同来的那些人,其实都是远亲,又皆是老少参差无合适的人选,渐渐这件事便成为府上每个人的心病……”,见凌九陌的眼光看了过来,那女鬼忙两颊绯红的解释道:“我,我其实是不急的……”   “后来总管伯伯便经常外出到很远的地方去,四处打探稍近些的合适人家。一天,他满脸兴奋的领回一个书生,说是父母皆亡,寄居叔婶家中,有志赶考,方圆出了名的年轻有为……那书生住下了一段时间,商量婚事时便道要回向叔婶禀报,定早去早回。”   “走了约半月时间,不见人回来,伯伯心急,便再次去寻。便知那家人虽穷寒,门第观念却是极严重的,他叔叔执意道一个男人做上门女婿颇不光彩,伯伯思虑再三,心想自家有钱财,嫁过来也不会受什么苦楚,便同意让我下嫁,并定好了时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下,眼睛里充满了光彩。   “那一日……府上的人都欢喜极了,凤冠嫁衣做了无数套出来供我挑选……一切都装备稳当后便都兴高采烈的出发了,由于大伙了了多年心愿,都很高兴,成了年的男子便一同跟随着过了去,说是长长娘家人的气势,以免受人欺凌。本想就这么花轿嫁妆一起抬过去便是,伯伯却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说是嫁女儿不能做这么寒酸,一定要有些曲子才会喜庆,不敢声张的太厉害,便只带了几支唢呐来凑气氛。”   “谁能料到……走到一半的时候,草丛里居然杀出许多官兵来!”那女鬼脸上现出害怕神色,“不由分说一刀一刀便向人砍过去!血……到处都是血……”她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的那一日,自己一身嫁衣坐在轿里,甜甜蜜蜜的想着心事,外面传来铁器的磨擦声,轿帘都来不及揿便被人扔了出去……挣扎着从翻掉的花轿里爬出的时候,整个人便呆掉了,到处都是死尸,哀鸿遍野。一个侍卫拿着刀狠狠的管家伯伯砍去,她连忙开口阻止却被人一剑从背后刺透!   疼……疼的厉害……四周吵杂的哀叫声全都听不到了,满眼的血红,倒下的时候,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儒雅脸孔凑到眼前道:“别怪我……你最大的错便是成了赵家的女儿……”   奇怪婚礼   铁器碰撞声逐渐消失的时候,空气中飘满了昏昏鄂鄂的魂灵,可他们看不到。   一人收刀走向书生讨好道:“林大人这可又可高升了吧,为王爷了却如此大患……”“那是自然,啊?……林大人!”,一人大叫起来:“这里还偷偷尾随着两个孩子,您看……?”   “斩草除根你没听过么?”依旧儒雅温和的话语,声音却毒辣的让人发指,两个好奇的孩子一声都未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凌九陌语带好奇的问道,他自幼生在宫中,看惯了为了声色财利杀父弑君的例子,对这些血腥事件已经能做到熟视无睹了。   “林清和……”那女子嘴里犹豫的吐出那人名字。   凌九陌偏头想了道:“青龙现今做官的人中不曾出现这个名字,更何况都已经七十年,怕是连尸骨都化了吧。”   “因为婚礼进行了一半便被杀死,所以在此处不肯离开么?”许诺走到她面前问道:“那又为何连杀六人?”   那女子慌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不肯……只因为伯伯们自责的无法形容,整日怨恨难当,道是替我寻这门亲事都是自己的错,怨气便越积越重……始终只能在此处徘徊。至于连杀六人,不知公子从何说起?”   凌九陌想起那潭飘了死尸的潭水,冷冷笑着指着远处道:“还在狡辩么?那潭水里飘了六具不腐的年轻尸体,倘若不是许诺替他们超度,现在怕还被困于此吧?”   那女子怔了一下,连忙叩首对许诺肯求道:“请公子务必听小女子讲明真相!那些人……并不是我们所杀!还请公子明鉴!”   许诺想起那些尸首平和的表情,并不像被鬼残杀的样子,可那潭水实在诡异,又是他们的居处,说与和他们无关也让人难以信服啊。   那女子看到许诺略带怀疑的神情,才满脸通红的道:“其实……那些死尸是伯伯们从附近坟地里拖回来的……”   从坟地里将死尸拖回来……凌九陌生起一阵恶寒,后退两步嫌恶道:“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们被杀后,尸体皆被那人丢入水中,熟料那潭水怪异的很,居然能保持尸体不腐。后来才逐渐发现,有月光的夜晚居然可以拖着身体走到岸上转几转,却总是不能走远……”,她又低头轻诉:“刚开始大家还觉得心喜,道是好人有好报,居然还能保持不死之身。后来却发现了异状,每个人的四肢和肌肤都变得僵硬……居然连最常见的表情也不能做出来。而那潭水黑的可怕,每天都要呆在里面,晚上才能四处走上一走,大家均开始想了结这种不死不生的日子,时间久了,大家都已心如止水,只有伯伯,一直为小女的婚事悲伤自责……”   “所以,”许诺终于明白了原因,“你们便将附近刚死不久的死尸拖了来,想从他们寻找未灭的灵魂?”   那女子一脸羞色,掩脸低声道:“大伙都道只有将我真正大婚完毕伯伯便了了心事……家里都是些老实本份的人,这种事又太过缺德,便约定十年出来寻一次……寻着便不罢,寻不着再等下去……”   “难怪……”,凌九陌一脸恍然神色,搞半天就是要将未完的婚礼结束么,想了一下问道:“咦,不是寻死尸么?为何今年改为活人了?”说完下意识的往常非的方位看过去,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这……”,女子紧张起来,“连寻了六十年都未找到,大家都有些着急了……”   这女子怕是看上常非了吧?许诺看着她扭捏的神情,道什么前来取花,只怕是想见上一面吧?只可惜人鬼终是殊途,还是早日了结的好,无耐的摇头道:“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怨气只待府上那位伯伯想开些了。”   那女子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仿佛又听到伯伯悲戚自欺欺人的叫道:“我家小姐今日成亲,都来府上喝酒吧!”苍老颤抖的声音,还有二十多张近似麻木的面孔……无从化解么?还要十年二十年或是永远这么下去么……   “我愿意娶你。”一个略带稚气清亮的嗓音响起。   常非?三人齐齐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常非揭掉符咒强撑着坐起来,直直的看着许诺道:“是不是我娶了她,所有的人便可以解脱了?”   许诺轻轻点头,那女子用袖子掩了口仍哭出声来,凌九陌好奇的扬眉,咦?这人脑子有问题了不成?白天里不是还要死要活的死也不娶么,现在居然主动站了出来,奇怪……   常非将目光转向那女子虚弱的笑笑:“小姐可还愿意?”女子连忙点头。   “那便好,小姐回去做准备吧,天亮我便前去迎亲。”常非低头抚摸胸前的红花,所有人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赵家小姐一路小跑欣喜离去了,常非才缓缓抬头对许诺和凌九陌道:“我明日娶亲,两位可有兴趣参加?”   许诺沉默了会笑道:“要去的”,说完偏头看向凌九陌。   “你去我当然去了!”九陌理所当然道,眉梢有着掩藏不住的雀跃,娶鬼妻喏……怎能轻易错过。   次日清晨,天空居然又飘起了毛毛细雨,九陌跑去摘了宽大的梧桐叶摭在两头顶上道:“我只在书上看到狐狸嫁娶的时候才会下雨,原来鬼娶亲也是一样啊!”常非执意站在雨里,头发上缀满了雨珠,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何?”   凌九陌瞟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自从昨晚这人同意娶那鬼之后,看起来便要顺眼许多,懒懒解释道:“不想被人类看到吧。”   原来如此……常非垂了眼,想起昨晚那女子,居然是见过的,客栈里还调戏来着,原来碰上他们寻人自己刚好碰上了啊……   三人又沿着小路返回小潭去,远远便听到嘀嘀答答的唢呐声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听上去居然还有鞭炮声,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孩子在拿了竹子燃烧。小家伙眼尖,老远看到一抹绿色便大叫道:“姑爷来了!姑爷来了!”他们脸上虽然面无表情,肢体手舞足蹈看上去却颇为开心。   人群哗的涌了上来,两个青年人上来给许诺凌九陌派发红绳。凌九陌狐疑的看着伸出手不肯离去的一人,不解其意。   许诺便小声道:“发红绳是乡间风俗,伸手的是来讨要贺礼的。”一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居然还好意思讨要贺礼?   凌九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倘若一日自己成婚会是何种样子……头脑一热,摇出大把银票递了出去。   那只手却依旧执意撑着,仿佛不识得钱一般,凌九陌一想才明白这些是青龙人,拿出些朱雀的银票对他们来说形同废纸,偏又拿不出别的,尴尬的立着。   “这里的风俗是不是不拿礼钱便不让我们过去看了?”凌九陌凑到许诺耳边小声问道,那只手的主人不依不饶的睁着两只小眼睛尖酸的看着他们,许诺忍着笑意点头。   正在时刻,过来两个壮年人架了常非便一路拖走,凌九陌的目光眼巴巴的跟了过去:“应该很好玩吧?……”   神卷紧紧跟在许诺身后,焦急的跟怀里的小白商量道:“好小白,就给一对嘛,两只就成了……”小白愤然偏头。   “主人!”,神卷一幅欲哭的表情,“小白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们是不是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啊?”他踮起脚尖透过那人往里面探望。   “神卷和小白做什么?”凌九陌好奇的问道,神卷在许诺的授意下神秘兮兮的在做什么小动作……   许诺浅浅一笑:“在向小白讨兔子作贺礼。”   兔子?凌九陌眼神瞬间眯了起来,是自己送给它的那只吧?伸手揪起小白的尾巴从神卷怀里提了起来, “你给是不给?”   小白拼命踢腾着爪子,委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求助的看着许诺。   凌九陌扯着它耳朵威胁道:“你若给了,它日本公子心情好便再赏你些,若不给,嘿嘿,我便将你送出去!”   就在那收礼之人的双手都要伸过来的时候,小白才依依不舍的掏出一只兔子递给凌九陌,“两只!”凌九陌提醒道。   小白撇过头,啃哧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掏出另一只,真是小气的家伙!凌九陌将小白丢给神卷,兴愤的捧着兔子奉上了,那人一脸不屑道:“这么多人只有两只兔子么?”凌九陌哪里受得了这般架势,将兔子丢到地上挥着袖子怒道:“把脸给我伸过来!”   那人一看来客真的发了火,不敢再闹,慌忙收了兔子,飞快窜走了。   “我吓吓他。”凌九陌踢踢腿,得意的对许诺笑道。   一日夫妻   喜堂设在小潭边,居然考虑到凌九陌的感受,用丝帛将小潭遮盖了起来,入眼即是喜洋洋的红色,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功夫的。正在此时,两个童子打扮的小孩各端两个盘子过来,里面居然放着各种不同时节的水果,粉红碧绿煞是可爱,两个童子用嘻笑的声音道:“几位公子就多少用些吧,外面现在可是看不到这些东西啦!”   陵九陌心有顾忌,无论如何都和那盘东西保持一段距离,许诺并不拒绝只是笑着微微摇头,两个童子互打了个眼色,齐齐走到神卷跟前到甜甜叫道:“这位小哥哥,你要不要尝些?”   神卷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在他们话音刚落便顺势伸出了双手,将两个粉红的桃子抓在手里,想了想,又取了串葡萄递给小白,两个童子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神卷用袖子擦了擦便往嘴里送去,却被许诺伸来的手拦住,对着神卷可怜兮兮的小脸道:“这东西吃不得……”“有毒!”凌九陌走过来惊惕的看着那桃子道:“我就知道!哼……”   许诺轻笑,将桃子从神卷怀里拨出置到一旁桌子上。凌九陌凑近那桃子观察道:“长这么大,还这么香……而且还是这种季节,绝对有鬼!”说罢准备靠着桌边的椅子坐下,却被许诺拦住道:“坐不得……”   “为何?”凌九陌扬起眉毛,这人今天怎这般奇怪,吃又不让吃,坐也不让坐……对着两双好奇的眼睛,许诺无耐的小声解释道:“这是在考验男方人品,倘若依他们话吃了,坐在这里,便是‘好吃懒做’,这婚事自然也就不成了。”凌九陌恍然,抬头往远处一看,果然见有人偷偷往这边打量,这风俗还真是有趣.   却听神卷呜呜哭道:“考验那新郎倌也罢了,何苦拿这些东西来诱惑我?纵使我好吃懒做也不会去娶那小姐……”说罢便愤愤翻出小白身下的搭葡萄,哽咽着一粒粒往嘴巴里塞去。看得那赵家仆人直摇头叹气,唉,倘若不是管家太过心急,何苦讨有这般亲戚的姑爷……   辟啪辟啪的竹子又重新燃起来,有人唱道:“吉时到!”那老管家被人扶出来,居然是那草丛中所见的老者,满头银丝开心的几乎要竖起来了,满是皱纹的枯脸此刻好像朵缩放的菊花,表情自然是看不出,两掌并拢激动的拍合着,动作神态里充满了喜悦之情。   常非面无情的和那小姐牵着红绸节走了出来,众人簇拥之下开始行礼。   一拜天地……常非撩袍下跪,重重的在古板上磕下头,天若有灵,祖父也应该可以知道,不屑孙儿为他赎罪了。   二拜高堂……管家流出两行浑浊的老泪,七十年了,终于等到了啊,真是让人高兴……   夫妻对拜……今日夫妻共结连理,虽仅借以夫妻之名,他日若再娶有妾无妻,百年之后,祖上牌位两人并肩。   这个,是常非仅能做到的了……   神卷注:林清和,青龙人氏,自幼家境贫困,为人心高气傲,屡次赶考不中,仅有秀才之名。青龙前四十年,突然被青龙七王爷重用,对外宣称剿匪立功,详情不明。   青龙前三十五年,七王爷即位,将其认为义子,赐名常性,后娶右丞相之女,生一子。   青龙前二十年,心疾突发,不治而终。   拜完天地后看着老管家如释重负的神情,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他心愿已了……这下,可以解脱了吧?七十年,时间可真久啊,可以重新来过的人生,想想都觉得美好啊……   所有的死灵全都聚集起来,仿佛被什么召唤到一起了般,那女子和常非共扯一根红绸,迟迟不肯松手。   “傻孩子,快回来吧……我们可要走喽!”女子咬了咬唇,莲步移到常非面前看着脚尖柔声道:“……和你认识,我是十分欢喜的。”说罢便迅速罢身,一溜风的跑向了人群,她只觉得脸颊滚烫,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他们看起来很是般配啊……”,凌九陌开心的道,民间的婚礼果真好玩,居然当面揭了盖头喝交杯酒,这又是匆忙聚到一起打算做什么事情啊?真是奇奇怪怪的风俗。   常非将头偏向一边,眼圈却有些红了,那女子的身影轻柔如风,却被他深深的刻在了心中。她斯文透气,性格温和,本来该是很幸福的人吧?怎么就遇人不淑了呢……   “我家小姐今日成亲,都来府上喝酒吧!”颤微微的声音复又响起,周围的一切全都消失了,桌椅,红绸,地上的喜钱……只有那一汪清水缓缓的在中间一圈圈的荡漾开来,不断重复着那欣喜若狂的声音,赵府上下都掩面而泣,身形都变得透明,逐渐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去,常非抬着的瞬间,看到那女子冲他拼命的挥手,脸上仍带着些僵硬,唇角眼神却带着笑意。   一滴泪缓缓落了下来,他连忙挥袖擦掉,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呢,怎么又没出息的哭了啊,真不像个男人啊……他自嘲的想,再抬头时,那女子已失了踪迹,四下眺望,只剩一片绿汪汪的荒草在刷刷疯长,他下意识的往胸口摸去,那里若还在,便可证明自己确是成过亲的人了……平平如镜,一身红绸缎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自己的绿衣,心中顿时涌上前所未有的惆怅,一切都好像梦境一样,真的是梦吧……所以才这么荒诞不真实吧?   常岭,我想回家了,真的……   “这?这便解脱了?”九陌张口结舌道,消失了啊,那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啊,他蹲在草地上四处猛敲,最后失望的站起身。   “公子!”神卷欣喜的跑来,“你看,你看,潭里长出了漂亮的水草!还开了花啊……”两只白白的手小心翼翼的托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么嬾的芽,像一阵风来便能刮断了似的柔弱。   “放回去吧,我们要走了。”许诺摸摸神卷的头道,眼睛却一直看着木然的常非,短短的两天,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真是难为他了……   神卷连忙跑去放到水里,欣喜的对着清澈的水面做了个鬼脸,撒欢的提着裤脚跑了。   “小白,你快点!快点!再不过来,我便要走了哦,快,到我怀里来。”   “唉呀,真是笨啊,好重……每天都知道吃吃吃,看看,胖了多少?!到时候别人看到还以为你是头猪呢!”神卷摸摸一脸委屈的小白,理正严词的责备道。   许诺笑笑,走到常非面前:“这位公子,我们同路吧。”   常非疲倦的点点头,快些回去吧……好想回家。   几人一同沿着小道缓缓离开,同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和路线,唯一不同的是心情吧……   “宝公公,父皇今日如何?”凌梦合焦急的在书房外踱着步子,拉住刚退下来的小太监问道。   “大皇子莫心急,皇上他好多了,说有些倦,想要休息下。不如您先回去?待会醒了我派人去通知您……”   “也罢,记得叮嘱父皇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凌梦合慌张交待了几句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身后的小公公轻轻摇头,皇子这几日究竟是怎么了啊……居然连最宠爱的大皇子也不想见了,唉。   “哎!”一个太监尖叫起来,“这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倘若碰坏了青龙的贡品,你可赔得起么……啊?大……大大皇子饶命啊!”   凌梦合瞬间换上一张笑脸:“公公手里捧的可是千年紫玉?”自己并无别的嗜好,独对这紫玉情有独钟,一日被凌西楚叫了去聊天,顺便谈起,他便记在心里了么……   “回,回大皇子,是青龙所献千年紫玉……”,看到凌梦合颇有兴趣的表情,慌忙解释道:“皇子说九皇子自幼喜爱紫色……便留下了。”   “哦,是么。”凌梦合收回欲伸出的手,笑意更深了,“这样啊……公公您可要收好了,退下吧。”   那公公哆哆嗦嗦的退下了,凌梦合藏在袖中手握得格崩格崩响,脸上阴沉的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青龙*此卷完]   闻风而至   凌西楚静坐在软椅上,桌子上的书却心翻起,这些天来,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仿佛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风轻轻吹动珠帘,他下意识的皱眉,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事,眉头舒展下来却皱得俞发厉害了,还以为是九儿呢……   那孩子,进门从来不令人通报,直来直往惯了,每次呵斥他时都是一脸嘻笑道:“我还不是怕吵到您,更何况,通报过后您还忍心推辞不成?”细细的眼角高挑着,带着自负和骄傲的神情,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想到这里,凌西楚无声的叹了口气。   内侍端着青龙贡品前来过目,他打起精神翻看了两下,小心的放了回去,那孩子,向来挑剔得很,这块紫玉应该会很喜欢吧?对内侍挥挥手:“退下吧,好好收着。”   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自己,陈书古迹散发着墨香,却无半点生机,吹起起桌面的书,哗啦啦的翻看,一张夹在书页中的小像显露出来,居然是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样子,笔画简洁诙谐却微妙微屑。他好奇的拿起来反看,只见背面草草涂鸦着四个大字:“父王困了”……   正在此时,有低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行着每日的例报:“禀皇上,今日九皇子会进入青龙京城,看来兴致颇高……并无异状。”兴致颇高……九儿,真的是长大了啊,凌西楚胸口一阵郁闷,眼前有刹那居然一片黑暗,他面无表情的收起小相,置于枕边书页中间。   九儿,梦合,你们要为父该怎么办……   “怎么办?”凌梦合懒洋洋的起身,一双阴冷的眸子看着随风:“杀了。”   “少……殿下,那人并非朱雀人氏,又有些家世,杀了之后恐有麻烦……”随风忧郁的劝道。   凌梦合上上下下打量了随风后冷笑道:“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随风慌忙下跪,心中透着悲凉:“殿下饶命!随风马上下去办。”   凌梦合看着随风的背影,手指狠狠的敲击着桌面,赵天一是么……许诺,我早就提醒过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那人的。他眼光转了一圈,落到书桌的紫竹上,嫌恶的皱了皱眉:“来人,将这盆东西拿去烧了!以后,我不想在清和宫看到丁点紫色!”   “到底还有多久?”九陌有些烦燥的问常非,这天气怪的很,转眼便黑透了,居然连星星和月亮都没有,三个人几乎行走在昏暗的荒草丛中。常非迟疑了下,退开两步吞吞吐吐道:“我……好像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凌九陌错愕了一会儿,恼怒道:“你不记得路还带着我们胡转什么?怪不得这地方看起来眼熟的很,刚才已经走过一次了吧?”“两次”,许诺从看着自己折下树枝做的标记更正道,方才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神卷困困的伸出头来问许诺:“主人,还未走出去么?”许诺微微点头,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走不出去了呢,地面还起了层薄雾,连来时的路都看不清楚了。   “会不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神卷瞬间清醒,滴溜溜狐疑的看着四周,许诺微微皱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从袖中摇出一道吉利符。   “不干净的东西?是鬼么?”常非小声的问道,鬼?凌九陌惊惕的看着许诺。   许诺无耐的收起符咒,对二人道:“你们先坐下歇息片刻吧。”   “都怪你,都怪你!”神卷冲着常非叫起来。   “我做错什么事了么?”常非莫名其妙的问道,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吧。   “你!”神卷神神叨叨的开始乱念一通:“天啊,怕什么来什么,千万不要给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啊……天灵灵地灵灵……”   “神卷,你早些睡吧。”许诺制止了神卷蛊惑人心之举,对常非轻声解释道:“日后孤身行走在外,切记勿提‘鬼’字,在心里也莫想太多。”   九陌挨着许诺坐下,同样好奇的问道:“为何提不得?”   “念由心生。”许诺悄悄在三人周围设下结界。   “这世界真的有鬼么?遇到你之前我可是从未见过的。”九陌托着下巴看许诺,皇宫里每日都有无数人死,血腥罪恶均深一筹,为何自己就没有见过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呢?”凌九陌突然一脸正色的问道,细长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许诺怔了下笑道:“你以为我和那些鬼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凌九陌迅速回答道,那些鬼怎能和你相比,云泥之别啊。   许诺侧过脸去,黑暗中的脸上带着些不明的忧伤。   其实一样的,无论生前富贵贫贱……念由心生,我便是你三年日思夜念的形状,你现在看得到触得到我的身体,只因心中坚信我是存在的。他日,你若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会化作青烟一缕随风而逝,这世界上不会留丁点有关许诺这个人的踪迹……   三人都沉默着,空气里压抑的可怕,许诺突然感觉到地面剧烈的震动,仿佛一头巨兽扑扑腾腾的奔了过来,他无耐的看着常非,还真被这人一句话召来了啊……   常非惊恐的靠在许诺身后,凌九陌立刻愤怒却被耳朵砰砰的剧烈声响给吸引了,他伸出手触摸四周,一道无形的墙紧紧的护着他们,手心被砰砰撞的发麻,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将眼睛贴过去仔细的看。   “哇!”凌九陌大叫起来,“好大的一头牛啊……眼睛像灯笼那么大,腿像柱子一般粗,咦,牙齿里居然还有草叶,吃素的呀……”   许诺伸手拭拭额头:“陌陌,那是独角兽。”   独角兽……听这名字就觉得可怕,常非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真好,什么都不用想了……   许诺的手指拂着他的脉博,不由皱眉,这人身体孱弱至极,阳气颇虚,难怪容易招鬼,这具身体确是与鬼结缘的上好媒介。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健康活到这般年纪,不得不堪称奇迹……   初入青龙   凌九陌屏了呼吸,仔细看着外面不停撞击的怪物,独角兽?果然头顶上有根长长的犄角,在黑夜里显得尤其的亮,像把银光闪闪的弯刀倒插脑袋上,角和眼睛间的距离尤其近,瞳孔中喷着幽蓝色的火花,鼻孔怒张,血口喷着白色雾气,明显恼怒之极,过了一会,它突然停止了骚动,缓缓的往后退去。   “好像要走了啊……”,凌九陌略带遗憾的自言自语道,许诺却猛然提起他和常非往上跃开,那头独角兽像离弦了的剑般直直冲了过来,结界如同泡沫般四下散开。   那猛兽张牙舞爪的对着半空中的三人怒吼,每跳跃一下庞大身上的鳞片便呀呀张开,动作却迅速敏捷的让人咋舌,许诺衣角几次都快要被它抓到,凌九陌额头渗出冷汗,好险,倘若刚才仍在原地,定会被那根利刺订成肉串!   凌九陌施展身形稳住了身,许诺手里提着晕过去的常非,颇感吃力,便示意凌九陌同向高处黑影掠去,倘若到了树端,便可看清楚这里地形,这天黑无端黑的怪异,兽出来的时间也太过巧合……好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里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话……许诺不禁皱了皱眉。   凌梦合?不会,许诺很快便否定掉了,那人心高气傲且并不信奉神鬼之说,暂时也想不出他会如此做的理由。凌西楚……便更加不可能的了……他脑海中飞快滑过一串稍有认知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索性不再去想。但愿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罢,自己可通太过多心了。   许诺将常非置于树杈交叠之处,意外的发现凌九陌怪异的眼神和拨出的匕首,他忙伸手阻止道:“你在客栈里答应过不会轻易伤人的。”   凌九陌顿了顿,模糊想起睡梦中似乎说起过,便盯着他眼睛问道:“你能弃他不管么?”   许诺轻轻摇头,倘若可以不管,逼婚时便放手了。   凌九陌冷哼一声,沿着树枝缓缓转过来,目光灼灼的着看常非,杀意汹涌:“此一时非彼一时,这人懦弱无能的厉害,带着他如何能安然脱身……”   那兽突突的呼啸而来,整个树梢都跟着大地摇摆晃动,刀锋偏了些,凌九陌一刺不中,恼羞成怒,正待他欲刺第二下时便听许诺淡淡道:“我们不如各自散了吧。”   我们不如各自散了吧……   凌九陌身体瞬间僵硬,举起的匕首停在常非胸口动也不动,难以置信的看着许诺。   树下那只独角兽猛然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暴躁猛然跃起,头顶上的角利刃般向凌九陌刺来。   散了吧……自己是听错了么,那人怎么能轻易说出这种话来?手里的匕首,树下的野兽,他此刻全然不去理会了,满耳都在重复着许诺轻飘飘的声音,散了吧,散了吧……   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扑过来了,脸上都能感觉到呼呼的风声,那个轻易说要散的人此刻居然满脸焦急,呵,那样一个人淡定的人,也有慌张的时候么?是为了自己么?真是好笑,说散就散的关系……就算自己真的怎么了又妨碍到他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胸口为什么会传来阵阵抽搐的痛,手脚怎么会变得如此沉重。那一刻,他什么都懒得去想了,心里也跟这时的天空灰暗空洞的厉害。   许诺从来都没有如此着急过,那头兽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了,陌陌为什么还一动不动!他慌张掏出一张降妖符抛了出去,“那檀多多那怛……定!”   就在那兽角文穿过凌九陌衣层的时候身体却顿住了,诡异的停在半空片刻,轰然坠地,四趾朝天不甘的看着树上的二人,天空瞬间亮了起来,一轮夕阳挂在山头,果然是被人施了法术的……   “陌陌,你有没有事?”许诺无心多想,连忙走过去问道,凌九陌却默不作声。   “陌陌……?”许诺试探的叫,凌九陌依旧动也不动。   莫非刚才施法的时候将他一块也定住了?许诺困惑的皱了皱眉头,就在他将食指轻放在凌九陌的额头上要解咒语的时候,凌九陌愤愤甩开了他的手,细长的眼睛冷冷的斜睨着他不语。   “我刚才是太过心急。”许诺沉默了会儿解释道。   凌九陌眼中冷意稍转,脸色却依旧阴沉:“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么?”   许诺低头不语,心思难测,再次抬头时唇角已带上了笑意:“嗯。”   凌九陌看着他的笑脸,心情突然好转,收起匕首插回靴间,瞟了瞟常非嘀咕道:“这次算你命大……”他伏下身来,蹲在枝头对树下那头愤怒的兽嘻笑道:“上来啊,有本事你上来啊……”   许诺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方才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幸好他没事……短暂的庆幸随着凌九陌的身影晃动慢慢的消失了:“陌陌……陌陌!”   睡梦中隐约听到许诺的声音,凌九陌不由扬了扬了嘴角,梦里还会梦到那人啊!他才不会有那么着时候呢……胸口好像闷闷的,不管他,继续睡……真的好困啊,眼睛都睁不开了。   许诺斜靠在窗台上,眼睛却紧紧的看着凌九陌,已经两天了……那兽角居然刺中了他的胸口,足有两寸,只因他身穿紫衣,血迹渗出不甚明显。若不他突然晕过去,自己还不会察觉他居然受了伤……又是了阵懊恼。   傻瓜,不会觉得疼么?许诺心里泛出一丝苦涩,还答应过温彩儿要好好照顾他的,受那么苦不说,先是害场大病差点连命都夺了去,刚好两天便又受了伤……自己果然是不能带给他幸福呢。   凌九陌好像轻轻侧了下身体,许诺忙从窗台上跳去,倒了杯温水拿过去,却不见凌九陌醒来,许诺见他嘴唇干燥,便将杯子递过去喂他进水,摆弄半天不进半滴,心也有些急了,索性打算自己喝了,然后用口渡给他。   他的皮肤雪白晶莹,五冠标致,脸上失了平日的神彩乖巧的像个孩子,这张脸还真是漂亮的没话说。许诺犹豫了下,慢慢伏下身去。   就在两唇快要贴住的时候,凌九陌却醒了,长长的睫毛刮着许诺的鼻端,迷迷糊糊问道:“你这是在……”,他话语顿了顿,神智清醒了些,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道:“占我便宜么?”   ”咳……“许诺一下子被水呛到,用手背摭住口呢喃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呀呀!”凌九陌坐起来拿起枕头狠棰几下,许诺诧异的看着他……莫非脑子烧坏了?   “早知道就不要这时候醒来了”,凌九陌腮帮鼓鼓的看着许诺道,语气中透着无限懊恼,失望的接过许诺递过来的杯子一饮而尽后‘砰’的一声倒下。   啊?!这是……许诺连忙走过去,伸手拂他额头,冷不丁被凌九陌伸出的手给拽了过去,趴在了他的身上。   “啊!”凌九陌惨叫起来,许诺慌张起身,懊悔的看着自己的手道:“陌陌,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受伤了?”凌九陌拉着胸口的绷带好沮丧的问许诺,打量了四周才慢吞吞的问道:“这是哪里?”   秘密交易[VIP]   这么久了才想到这个问题……   许诺又倒了杯水递给他:“青龙城外一户人家。”凌九陌不去伸手接,一个劲的扯着胸口的布条:“很严重么……我怎么都没没有感觉呢……”许诺伸手将他衣领拉上道:“刚上过药,你莫再拉了”,随拿过枕头放在他身后,凌九陌闷闷不乐的靠着坐了:“那个独角兽哪里去了?你不会将它杀死了吧?”   许诺看着他怀疑的眼神,轻笑道:“没有。”   凌九陌轻轻舒了口气,又两眼发光的追问道:“逃了?”   他语气中居然带着些许欣喜,许诺顿了下对着窗外叫道:“神卷,你进来。”神卷连忙跑了进来,怀里不知抱了什么鼓鼓的,一脸紧张的看看凌九陌后问道:“主人有事么?”   许诺还未开口说完,便听神卷‘呀’的大叫着哭了起来,两手一松,一只绿色的肉球从胳膊中间掉了下来。   “呜呜……主人,它又咬我!”神卷举起手指向许诺哭诉,两排血淋淋的牙印煞是赅人,许诺轻念止虐咒,用手心抚过伤痕,瞬间便痊愈了。   许诺轻轻摇头,果真是野性难除。神卷怯怯收了手背在身后,却忍耐不住悄悄打量掉落在地上的肉团。   圆圆的一团在地面上打滚,转了许久才停下来,凌九陌好奇低下头去看,那肉球上居然长出四条腿来,胖乎乎的在空气中挥舞着,像只被人翻过来的乌龟……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那肉团又开始滚动,似乎想要将腿置于地面,可它实在是太胖了……每次不是差一点点就是过一点点,始终不能反过身来,凌九陌弯腰用手指将它翻过来,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一只尖尖的触角突然伸出来刺到了他的手指。   “呀!”凌九陌意外的叫声出声来:“这……这……这不是那晚攻击我们的独角兽么?怎么会变成这般小的肉球了?”   那小兽还未看清楚状况,脑袋刚从肚子里伸出来晃悠着,刚才的那几个滚打的有些过了,头晕……   许诺将那小兽置于掌中,它才反应过来,明显慌张了,绿豆大的眼睛贼溜溜刚好对上凌九陌,瞬间便认出了他,小小的眼睛带着怒意呼呼喷着火苗咆哮起来,后脚掌在许诺手心使劲的刨挖着,触感不对……它停下了,偏头嗅嗅脚下的味道,脸上居然露出陶醉的神色,好香啊……这却不是土地的味道!   仿佛是突然觉察到般,猛然转过身看到许诺略显惊讶的脸,好生面熟啊……啊?啊!   小兽陡然清醒,瞬间惊惕的竖起身上的鳞片,一幅蓄势待发的模样反复着两人。   “这小东西挺好玩的。”凌九陌伸出手指戳戳它额头上的角,一脸兴奋的建议道:“将它给我如何?”   神卷慌张摇头道:“这小兽是有主人的!是侍神!它不能自己认主人的,”见到凌九陌细眉高竖便又低声道:“这些都是主人说的。”   “侍神?”凌九陌困惑的重复道。   许诺将那小兽拿到眼前看了一遍解释道,“侍奉其主的神怪和灵体,这头独角兽是受人指使才来攻击的,目的不明。”   受人指使?凌九陌皱了眉头,沉默了会摇头道:“朱雀绝不会有人敢作如此大胆之举。”   那便奇怪了……许诺看着那头复又不自禁在手心里陶醉起来的小兽笑了笑,交给神卷道:“你先带着去玩罢。”   神卷有些顾忌的犹豫着,最终抵抗不住玩心,主人封印了它的功击力呢,应该没什么关系,便欢喜的带着跑了,与院子里的常非撞了个满怀。   “吼~吼……”独角兽突然伸出脖子嘶吼起来,神卷忙抱紧了对常非道:“公子可要小心些啊,那小阎王刚才醒过来了。”常非愣了下,笑道:“知道了,谢谢。”   “那讨厌鬼呢?”凌九陌盯着神卷远去了,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常非来,被那小兽吃了最好!他暗自想道。   话音刚落,便看到常非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提到便来了,还真是惹人讨厌啊。   “九公子醒了么?”常非勉强笑着打起招呼,脸却是看着许诺说的。   九公子?凌九陌看了看许诺,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么?便径直点头道:“这不坐着呢么,还问什么废话。”   常非咬了咬下唇,略显委屈神色,却强自忍了下来,对许诺道:“我方才已拖人带话回家,稍后可能便有人前来迎接了,此番前来是作告别的……多谢你,”看到凌九陌一脸阴霾的神色吓了一跳,忙改口道:“多谢两位路上的照顾,如若不然,恐怕在下已经客死他乡……”   “不用客气。”许诺淡淡道,转脸对凌九陌道:“你伤口未俞,还是多休息的好。”   常非立在那里迟毅了片刻,默默离开了,那两人的关系着实让他感觉到纳闷,兄弟么,绝是不像的,反而有些男女之间的感觉……他脑海里瞬间浮起花枝招展般妖艳的男子形象,不禁摇了摇头,自己这是疯了么,这两人哪个看起来都和传说中的断袖无半点相似之处啊。   接近中午的时候,许诺遍寻不见神卷,起身去找这家主人端些饭菜回来给凌九陌,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居然被关起来了,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这个你想要么?”凌九陌带着诱哄的声音。   “想!”神卷飞速答道,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透露出来。   这两人今天居然谈起话来,真是难得,许诺略感好奇。   房间里沉默了会儿,凌九陌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个你想要么?”   “想!”神卷用比方才更大更快的声音答道。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许诺更加好奇了,凌九陌这好像是在送东西给神卷呢……两人关系居然瞬间好到如此地步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嗯,给你了!不过,不准告诉许诺,知道么?”居然还瞒着自己,许诺好奇的挑眉,房间里到底在进行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   神卷吱吱唔唔答道:“主人不问,我便不说。”   “那你放心好了,他绝不会问的,他哪里会知道你有多少东西。”凌九陌得意洋洋道。   过了一会儿,神卷偷偷打开房门,四下张望了一阵,蹦蹦跳跳的跑开了,许诺若有所思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推门进了去。   “咦,这么快便回来了么。”凌九陌笑眯眯的问道,中午的透过天窗打在床上,他脸颊看起来红红的。   许诺放下饭菜问他道:“你可好些了?”   凌九陌立刻从床上跃下来道:“早好了,好得很。”   “去院子里洗洗脸,吃饭吧。”许诺微微笑道。   “嗯嗯,我有些饿了。”凌九陌快速走了出去,身形姿势轻盈利落,果真是好了啊,这人伤的厉害,好的也快,只是内伤还有调理些时日……许诺边想边走到凌九陌床前,轻轻翻起棉被查找,空空如也。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许诺略感意外,随手掀开床垫,几本泛着古意的书赫然入目,一一翻开,《龙阳逸史》、《男男交欢三十六式》、《□花雨泽》……   果然……隐约听得有脚步声传来,许诺将书摆回原状,将床垫放好,回头道:“你可知神卷去哪里了?”   凌九陌立刻惊讶道:“咦,我哪里会知道。”   装么……“你先吃吧,我去找他。”许诺想了想道。   “去吧,去吧。”凌九陌道,声音里居然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许诺状似无意间瞟了一眼床垫,迈着轻缓的脚步离开了,凌九陌长长的舒了口气,坐下来吃了两口饭后突然起身,走到床前翻开床垫:最上面的那本书上一根头发不见了……该死!   凌九陌想起许诺平淡无波的表情,闷闷的坐下来,夹菜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就高兴起来,院子里却突然响起了神卷的哭声,许诺打他了不成?凌九陌快速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似是故人[VIP]   神卷抱着许诺大腿痛哭道:“主人,你不要这样子对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   常非听得哭声也走了过来,见许诺一脸无耐道:“我只不过问问他给你了什么好处而已……”“真的?”神卷哭声嘎然而止,泪珠挂在眼皮上打转。   许诺点点头,伸手帮他将脸上的泪擦干,神卷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我对不起你……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我……”,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摞东西来,恋恋不舍的塞到许诺手里。   银票??许诺诧异的扬了扬眉毛,凌九陌是拿这种东西和神卷交换的?   神卷揉揉红肿的眼睛撇撇嘴巴道:“他说……他说这种东西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只需要我拿几本书和他换,我……我忍不住便和他换了……”   许诺见凌九陌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便将银票装回袖中道:“我先替你收着。”陌陌……我该如何说你,换也就罢了,居然欺负神卷不认识钱,只是在白纸上乱画后写两个‘银票’字样……倘若有一日神卷真拿这钱去花了,依他脾性岂不又要闹翻天?   神卷连忙摇头道:“我再也不要了……”   真是个傻孩子啊……许诺摸摸他的头,打量了四周不见那独角兽踪迹,便问道:“那小兽你置于何处了?”   神卷恍然大叫:“啊?!我将它和小白放一起了!”说罢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许诺走回房间,看到凌九陌捧着碗不安的偷偷看他。   “你……”话说了一半,看到凌九陌放下碗眼神紧张的四处乱瞟,便转了话题道:“饭菜都快凉掉了,快些吃吧。”   凌九陌忙松了口气,提起筷子飞速的吃起来,至于味道,却无暇顾忌和细品了。   刚用过饭不久,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便推门而入,慈眉善目的看着凌九陌道:“此地荒僻,没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饭菜可合公子胃口?”   凌九陌忙点点头:“嗯嗯。”老太太满脸皱纹登时舒展开来,张着牙齿稀疏的嘴巴道:“那便好,那便好……”又将凌九陌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才慢吞吞的回头对许诺道:“你家那小僮不知因何事在门口与人起了争执,吵闹有些时间了。”   神卷?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会与人起了争执……许诺起身走了出去,凌九陌也忙站起身来,走出几步远还听那老太太叮嘱道:“公子若想吃些其它的,尽管告诉老身……”真是够关心入微的,许诺忍不住轻笑,凌九陌则高高的仰着头,一脸得意。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神卷大叫道:“好啊……你们都趁我家主人不在欺负于我,你们等着,给我等着!”火气还不小,猛然回头撞到许诺便换上一幅欲哭的表情:“主人,他将小兽偷走了,无论如何都不肯给我。”   常非站在一旁,慌张对许诺和凌九陌解释道:“两位稍安勿燥,神卷定是误会我家大哥了,大家有话好好说么……”一身材高大的蓝衣人缓缓回头,只见五冠深遂俊美,跟常非有五分相似,却明显多出几分冷漠,一粒褐色的痣点在眼角,使得整个脸孔都变得生动起来,许诺心中一动,这便是常非口中的常岭?这人好生面熟……   此刻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常非道:“你是否受到什么委屈才变得如此儒弱?”常非看来十分畏惧此人,目光居然都不敢迎上去,只是低垂着头呢喃道:“大哥……多想了,我哪里会受什么委屈……”手却不由自主的朝脸上摸去,和凌九陌在一起的两日,着实让他心惊胆战,说话也变得谨慎冀冀,这些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常岭知道,便急欲证明着什么般道:“大哥,一路上多亏这两人照顾,我才能安然回来,他们初来青龙,不如到我们家中小住片刻,如何?”   常岭并不答话,只用冷冷的将目光扫了一眼,看到许诺后微微失神道:“我讨厌此人。”话是对常非说的,声音却大的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凌九陌怒道:“你想死不成?”   常岭并不答话,只是伸手机械的拍拍常非的肩膀道:“回来便好,之前事情就此作罢。那是你的家,想带什么人回去自行决定好了。”   凌九陌扯着许诺手对常非道:"之前你跪求于我也不屑去你那破烂宅院,现在么……”,他冷笑两声,“还非去不可了。”   常非忙打圆场:“这便好……这便好……此处已经备了马车,我们同去吧。”   许诺从看到常岭便一语不发,这人……身体内有一种强的可怕的灵力,却并非本身所有,也就是说……他被一种东西附了身,却并不是鬼,而是一种陌名的圣物……自己身为阴阳师,本该为死敌,难怪他会发出此言。只是你做你的常非,若不干涉到已事,管它作甚?许诺挑挑眉,轻声对神卷道:“那独角兽是他的侍神。”这便不难解释那小兽攻击自己的 原因了,定是常非迟迟不回,常岭心急便命那小兽出来找寻,结果双方均都误会了。   “不可能!他明明是普通人……”神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常岭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   几人上了车后均不出声,常岭只是紧紧的盯着许诺,这张脸让他感觉到熟悉到了极点。   “大哥怎么会亲自来了?”常非为了缓和下车内紧张的气氛,便小声询问道。   “我来不得么?”常岭将目光转向他。   常非连忙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意外罢了。”应该是受宠若惊吧……常非心里想到,当初不听他劝告执意前往朱雀,结果孤身回来了,还以为他会狠狠的教训自己一顿呢。   车上长久沉默着,凌九陌百般无聊的捏着许诺手指玩耍,细长均匀,冰凉温润,指甲盖像晶石般透明,真是漂亮啊!忍不住将自己的手伸上去和他比对,五指紧扣,惊人的相配,这让他感到十分高兴。   一直盯着许诺的常岭却不自禁的发出了两个字:“玉狐……?”声音很小,被嘎吱嘎吱的车轮声给埋没了,许诺却清楚的听到了,玉狐?东方玉狐?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记忆梳理一遍,略感失望的发现,对这人无半点印象,这般强大的灵物,倘若见过一定认得的,除非……   思索间,车已经停在一处宅院前,门上方扁端端正正的书着两个大字“常府”,这让凌九陌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真还被自己说中了,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破烂……   矮矮的墙上留有岁月斑驳的痕迹,连方砖的角落都有些残缺不全了,大门只用两块破旧的红木代替着,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它刮倒,许诺也有些错愕,这两兄弟应该算是青龙京中权贵吧……怎么会居如此破败之地,真是让人意外啊……   破旧宅院[VIP]   而更让人感到意外的还在后面,常非立在门前叫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前来开门,回头看着许诺讪笑道:“许公子见笑了,我家仆人耳朵有些不太好使。”   耳朵不太好使……许诺和凌九陌面面相觑,常岭则走常非跟前,抬脚一踹,两扇木门便如同秋叶飞落到了院中,一个白须老者慢吞吞的迎着破门走过来,长相十分的奇怪……是的,十分的奇怪。   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东西,灰色的眼睛却十分灵活的将众人一一瞅过,看到常非时面露惊讶之色:“咦,二公子啊……不是说没有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么。”   常非十分尴尬的吱唔道:“这个,路上遇到了些事,便早些回来了。”心中却暗骂,这老头子平日里糊涂的很,对用来排挤自己话倒记得利索。   常岭大步跨进去,头也不回道:“修门。”常非忙带领凌九陌许诺走进院中,隐隐听到那老者长叹一声及含糊不明的话语。   院子里的景象和外面几乎别无二致,依旧穷酸的厉害,别说花园,连像样的盆栽都没有,仅存几棵稀疏的树斜斜的生着,留着几片枯叶孤零零立在角落,也不晓得究竟死了没。   地上用来铺路的全是碎砖屑,凸凹不平走上去颇为烙脚,更可怕的是,这破败的院落发出一种阵腐的味道,凌九陌看得嘴角越抿越紧,他开始后悔自己何苦为一语之气来住这破烂之地。   许诺脸上没有表露的太过明显,心中却惊讶,难道青龙和朱雀贫富差距当真如此之大?   四人来到大厅,常岭盯着许诺看了片刻后面带嫌恶的离开了,仿佛和此人多呆一刻便是让人十分难以忍受的事情,这让许诺俞发好奇,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凌九陌满怀敌意的看着常岭离去,豪不客气的打量屋内布置后讥讽的问常非道:“你们青龙都是如此穷酸么?”   常非呃然,脸涨的通红道:“在下家财还算丰饶,只是大哥十分念旧,无论如何不肯对府院进行翻修,这才使得家中看上去……有些破落。”   岂止是有些破落,而是非常之破落……原来是个吝啬鬼啊,凌九陌扬扬眉一脸不屑。   他看了看破旧的家具后无可奈何道:“大哥曾说过,将来有一日我成家后便可有自己的府坻……虽然我们家看上去这般……钱却是不缺的,你们倘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便是。”断断续续解释一番后,便命人下去准备饭菜,歉意的对许诺道:“我要先下去打理一下,稍后让人帮你们收拾房间,委屈两位了。”   许诺含笑点头,常非稍怔一下快速离开了。   “你莫对他笑,我看了心里不舒服。”凌九陌扯扯许诺道,许诺低头轻笑。   常岭不知何故又转回来了,直直的走到许诺面前看了许久,一脸沉郁道:“我讨厌你这张脸。”说完转首便走,许诺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背影。   凌九陌则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笑道:“人无完人啊……你这样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么……”许诺见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自己讨了人嫌他居然看上去还颇为开心,这人有时候还真是……不可爱的很啊。   凌九陌对上许诺的目光,眯着眼睛思索道:“倘若所有人都如他这般对你也是不错的,只有我一人对你好,那你便只会对我一人笑了。”   许诺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将神卷取出问道:“你跟着东方玉狐有多少时日了?”神卷搔了搔头发,掐着手指算道:“咦,再过几天便五百零四年了……”   五百零四年……如此说来,神卷便是在东方玉狐去逝前四年收的,那么之前的事便不可能知晓了。这常岭对莫名的敌意当真就有些蹊跷了……   凌九陌突然将脸凑了过来,对着许诺眉眼打量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话该从何说起,且不说身为许诺所经历的事情,单东方玉狐五百多年的经历便够硕长了,难不成都一一讲与他听?更何况,那些陈年往事都早已物是人非,与现在的许诺已无丝缕关系了……便对着满脸执意的凌九陌道:“你若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凌九陌连忙摆手讪笑道:“只是问问嘛……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走出两步后又猛然回头:“你和那个常岭真的没有什么牵扯罢?”……   许诺摇摇头,凌九陌这才放下心道:“那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你时眼神奇怪的很,不单是厌恶。”突然听到常非的声音道:“大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凌九陌大怒,门外还有人偷听么?被许诺扯住袖子,心情才稍稍平静,侧耳听到常岭若无其事的声音:“经过。”   “大哥……这都春天了,院子里还光秃秃的,要不要让湘驿馆送来些花苗盆栽之类的……”,常非犹豫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不用。”冷冰冰的两个字。   “大哥就不觉得难看么?”常非沉默了会,提起勇气又道。   “不觉得。”依旧冷冰冰的回答。   “那……客厅摆设增添些吧?”   “……”沉默。   “院墙呢?该翻修下吧?还有那扇破门……每次家中有人来都会被人嘲笑,我实在是有些受够了!我们不缺钱啊,每年那么多傣禄不说,光是别人送的贺礼都够买下多少宅院了。皇上赏的府坻都不住,爹妈留的祖房也不要,为何这么多年你都要固执的留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我就搞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常非忍无可忍的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话全都发泄了出来。   凌九陌冲许诺眨眨眼,小声道:“有这样一个哥哥,我都有些可怜他了……”   外面长时间的沉默后,常岭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你若不喜欢,可以搬出去。”   “大哥!”常非带了些哭腔道, “我们是兄弟不是么……我若想羡慕荣华富贵早出去住了,何苦留在这破旧之地,面对着一帮奇形怪状的仆人!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小时候我们关系不是很好么?哭了你会安慰我,买好吃的东西哄我,下学路上背着我,被别人欺负了你会出来帮我……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整日冷冰冰的,谁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只道一个劲的给我钱,却不肯和我多说一句。我去朱雀的路上差点死掉你知道么?你问过么?常岭……大哥,能不能告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究竟怎么了?!”常非忍不住哭出来,声音是那么的委屈,像个无助的孩子。   好事多磨[VIP]   等了许久却听不见有人说话,凌九陌刚要说话却被许诺伸过来的掩住了口,他微有些不悦的鼓起了嘴巴,却触到了许诺冰凉如玉的手心,见许诺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心情才大好起来,难怪那头凶狠的小兽在他手心转悠时居然露出迷糊的神情,这味道……还真是好闻啊,他忍不住伸出舌头。   许诺闪电般收回手,凌九陌……居然舔他手心!一对弯弯新月正对着他没心没肺的笑着,许诺伸出食指在唇上作了噤声的动作,看到凌九陌的眼神瞬间变得幽黑发亮,急忙正色将两手置于身后,若无其事的装作欣赏门外风景。   “你过来,去帮二少爷收拾东西,晚上便替他搬到中州府坻。”常岭的声音复又响起,全然不顾哭得哽咽的常非。   “不!我不去!大哥,你……你这是在赶我么?!”常非猛然叫道。   “我早说过,倘若你成家便可独自居住,现在也是离开的时候了。”波澜不惊的语调,仿佛离开的不是自己的手足,而是一个无关已事的路人。   “我何时成的家?!”常非情急之下怒问道,话脱出口后却难以置信道:“……你说的是那赵家小姐?……你如何知晓的?”   “早些去收拾东西吧。”声音似乎带了些不耐,语罢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常非靠着树苦笑……大哥,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么?虽然冷漠却依旧费心掌握着我的一举一动,可你的心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呢,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许诺透过门去,远远看到常非满是泪痕的半张脸,微微一怔神,却嗅到一股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凌九陌两眼闪烁着凑到他面前,两个人的唇居然只隔了一寸距离。   凌九陌见他嘴唇欲启便忙开口道:“莫要开口说话,你这人一向大刹风景的很。”许诺一时语咽,稍稍后退拉开两人距离,凌九陌忙大步凑上前去,在他伸手前点住腰间穴道,凑过去嗅他发间清香道:“为何如此紧张啊……笑一下么……”   这话的来居然有些耳熟,宛若平日街头恶霸调戏良家妇女时所说之语,许诺脸皮俞发僵硬,偏又挣扎不得,无耐之下强行扯了扯唇角,凌九陌仔细在他脸庞端详半天后直摇头道:“这也能被称作笑么?看我的……”,说罢便作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十分笑脸给他,洋洋得意,许诺愕然。   “有时候觉得你聪明得像只狐狸,仿佛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却笨得不懂半点风情,我该如何说你……”,凌九陌摇了摇头,颇为无耐的对着许诺嘴唇吻了下去。   “许公子……九公子?!!”偏偏有人更加不解风情的闯了进来,看到拥在一起的两人便瞬间晕眩,有些站不稳了……这两人还真是断袖啊?!常非张大着嘴巴,泪珠还挂在脸上未来得及擦,看到凌九陌对他黑的近乎发青的脸,慌张捂着脸跑开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稍后再来……你们……你们继续……”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继续……凌九陌咬牙切齿道:“这妖人当真该死的很!我天天守着才找到这点机会,还未下手便被他搅了局,本皇子要将他杀了!剐了!五马分尸……”   许诺见他满脸阴沉,杀气顿显,且越说越有血腥趋势,便提醒他道:“我们此刻正居人檐下受人恩惠……”,凌九陌顿住,稍后恍然道:“对了,还有这破院落,一并拆了!破旧的难看,全然不若神卷居住那处。”   许诺讶然……如此说来,自己倒成了个帮凶的倡议者?思索间凌九陌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许诺耳朵看,洁白透明像扇贝一样……啧啧,这人是如何长的……从头发到脚趾头,居然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的……   他看了看许诺后横下心,索性点了他的哑穴,闭眼抱了许诺吱唔道:“那我们便继续吧……”   外面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凌九陌对着外面张望一阵后才慌张的反锁了门,将许诺小心的抱了置于床上,靠着床头对许诺道:“你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我会忍不住的。”说罢果真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许诺嘴角轻轻扬起,看不出还有些君子风度么……只是有一点他便搞不懂了,凌九陌大白天的将他抱到床上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才过一会儿时间,凌九陌便忍不住偷偷回头,门被关上,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却仍清楚的看到了许诺唇角的笑意,凌九陌眼珠转了转,翻身压住许诺道:“你是在笑我么?以为我不敢做出什么?”   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许诺脸颊,痒痒的,许诺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咦,你这是在挑衅还是挑逗?”凌九陌故作思考的扬了扬眉毛,你现在是动也动不了,讲又讲不出,能耐我何啊?……   他明摆着是在欺负人……许诺用力挣扎皆是徒劳,终于放弃,斜眼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脸。   凌九陌突然起身,取出床垫下的书拿与许诺看:“这个,你看了到罢?”   “那家伙身上都是些淫书艳册之类的,平日里对你也是毛手毛脚的,以后要多加提防着些啊”,凌九陌一脸真诚的劝告道。   还不是你自己想看,才去耍些伎俩骗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居然还来恶人先告状之举……非君子所为。许诺闭了眼,自己糊涂了吧?这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   “那个……”,凌九陌不敢看许诺的眼睛,装作四处打量道:“你觉不觉得热了些?”   热了些?许诺感觉到自己眼皮忍不住直跳,身上的棉被不是他一古脑全盖上来的么?!想做那种事便明讲罢了,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做甚?!   “我帮你将衣服脱了罢……”凌九陌的手试探的伸了过来,摸索着将许诺腰带解开了。许诺只觉脸颊一片滚烫,他有些莫名的薄怒,这人怎的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他动作难道不能利索些么……朱池宫中不是号称美人相公最多的么,帮人脱个衣服而已,手至于抖成那个样子么?!   磨蹭了半天,许诺身上终于无片缕摭拦了,凌九陌却哆哆嗦嗦帮他盖上了被子:“睡吧……别着凉了……”   睡吧……别着凉了……   许诺若不是被点了穴,身体无法动弹定,定也学凌九陌往日大展拳脚一掌拍飞了他!   凌九陌佯装咳了两下,背过身去,许诺听到细碎的声音,猛然想到,这人……该不会是还在学习阶段吧?头痛欲烈……   果然,半盏茶后,他快速剥光了自己的衣服,像鱼一样游到了许诺身边,吱唔道:“那个……我们……继续吧……”   许诺紧张的抓紧了床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动了,如释重负的叹息一声,刚要起身却被凌九陌扑过来牢牢的压住,两人大眼对小眼的时间……   “喀嚓!”“啪!”   床居然断了……   自己产生幻觉了吧……许诺迷迷糊糊的想,怎么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晃呢?……   隐约又听到凌九陌含糊不清的咒骂:“本皇子要将他们杀了!剐了!五马分尸!!立马将这破宅子平了!……”   “许公子!九公子!”“两位公子!”吵杂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响起,这空荡荡的府院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钻出许多无聊的人来,貌似慌张的站在不远处叫道……   “这下人丢大了……”,许诺觉得抚着疼的厉害的额头自言自语道。   百里孤独[VIP]   “许诺,你没事吧?”半盏茶后,凌九陌小心蹲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茶,裹着条被单可怜兮兮望着许诺作无辜状。   没事……能没事么?!!许诺只觉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衣冠不整的从废墟中爬出来,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还要顶着那么多人探究的目光,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勇气才能旁若无人的从一堆废墟里走出来。   “咦,是房间里这两人位罢?”   “是啊,府上许久都不曾有客人啦……两个男人大白天的,居然、居然……唉,世风日下,礼仪廉耻也越来越不值几个钱了。”   “听说是因为做那种事将床都做断了,才使房子也坏了,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个时候我正拿着馒头在院儿里逗狗,就听‘啪’的一声,房倒屋塌啊……过了许久,两人才从下面爬起来,都是裹着棉被出来的,连衣服都没穿!”   “你让开些,将门拨开点嘛,听说都讲得人模人样的,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断袖到底长啥样子……”   “让俺也看看……”   ……   许诺脸‘刷’的一声便红到了耳根,头晕的更加厉害了……伸手抚着额头,顺便掩住了脸,他敢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不……是这几辈子都没有过!   凌九陌倒是不在乎的,看他此刻默不作声便知道了,倘若是在平日,早狂暴的踢出门了……许诺暗想,这人说不定此刻还有些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果然……   “这种事不用太在意吧?”凌九陌试探着劝许诺道,唇角翘着不自觉的笑意,嘴上却理直气壮道:“我们又没真的做出什么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都怪那张破床……还有那破屋子!”   凌九陌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起来,眼睛眯着开始打量着此时所处的房间,疑心暗生:“我说那常非怎会那么好心将我们居住在他家中……原来是想蓄意报复啊。”   他一人自言自语中已将常非的罪和动机都确定了,许诺却对他置之不理,满耳回响的都是方才那人说过的话“听说是因为做那种事将床都做断了……”……   听说……天,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这件事了?……   常非居然亲自带了衣服来,许诺看了心便又是一沉,门外齐刷刷摆着各式各样怪异的脸……   “都闲到如此了么?快些滚回去做事!”常非摆足了架子,喝斥一帮下人散开,将衣服放在桌子上随手关门道:“两位公子……受惊了……这些衣服是方才命人买来的……”,“哼,”凌九陌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让我们住那种破烂不堪的房子,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幸好是稻草的,倘若是砖瓦,你是不是順便一塊收屍了?”   常非愕然而立,一脸窘态歉意道:“九公子误会了……我确实是有心答谢许公子出手相救之举才邀你们至家中做客的,出了这种事,我也十分抱歉,那床禁不起……”,话说了一半见凌九陌满脸怒容和许诺不自然的神情忙转移话题道:“我家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继续道:“我家大哥本来性格是很温和的人……或许是造了什么孽的缘故”,他想起自己那个只有一日之情的娘子,唇边浮出一丝苦笑:“父母叔父皆早早过世,若不是靠着大哥照顾,早死去了。在我七岁那年的冬天,朝中有人奏了一本父亲大人的旧账,无故被抄了家,常府上下四十余口皆发配边疆。每日车马颠簸,忍饥挨饿,娇生惯养的我们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头,可大哥他偏撑下来了……途中我生了肺炎,那些官兵怕被传染,便将我偷偷丢到野外,任由自生自灭。”   常非垂了头,眼睛里含满了泪水,那个冬天对他来说是个噩梦,就像结痔的伤疤,虽已经痊愈,下面却早已腐烂不治,随时揭开,随时都会流血。   那年的雪真的好大啊……他闭上眼,一滴泪砸到鞋面上,耳边仿佛传来北风呼号大雪扑簌扑簌的声音……   “大哥知道了,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拼命逃出来找到我……他当时被打得全身血肉模糊,无一处完好的皮肤,两眼却像暗夜里的火苗样灼灼燃烧,他怕我睡过去便不再醒来,边背着我便和我说话。”   “小非你不要睡啊……你可能会看到爹,还有娘……不要信他们啊,全是假的……千万不能跟他们走啊……要搂进我的脖子才不会掉下去,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把我手袖也给你,还有围巾,把你包的严严的,这样风就不会吹到你啦!什么?勒的慌?不要解,不要解!好不容易才绑好的……扎的越紧越暖和,大哥不会骗你的!你这是做什么?把你的帽子给我?吓,算了吧,那么小,戴在我指头上还差不多!我才不冷呢,真的,你这么胖,背的我都出汗啦,不信你看看……”   常非仿佛看到七岁的自己被包扎的像个粽子似的紧紧贴在常岭身上,他伸出胖乎乎的胳膊去帮常岭擦拭额头:“哥,你歇会兒吧……我这么胖,你肯定累坏了。哥,我的胸口疼……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不要乱说,乌鸦嘴!只有那些坏蛋才会早死的,小非这么乖这么听话,那些鬼才不敢来呢。不要听他们那些人胡说八道,什么痨病,吓你的,知道吧?就是着凉了,等下我们找到有人的地方,饱饱的吃一顿饭便好啦!咦,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非擦擦泪水,家被平反后他特地去找人丈量过,二百三十里,荒无人烟的雪地。他终是猜不出,只长他一岁的常岭到底是靠什么支持,才能将比自己还胖的常非一路拖到镇上去的……   后来的记忆便跟著大雪模糊起来,脑海里大斷都是蒼涼的白色,一串凌乱的脚印无限延长,当时常非便想,倘若就这么死了,也不用怕的,有大哥陪着呢……   凌九陌不屑的扯扯嘴角:“那么多年过去了,如若没有丁点改变才是奇怪的很。”他没有勇气说出的是,自己其实有多羡慕他有一个护他怜他背着他仿佛背了整个世界的手足兄长!身在帝王家,手足相殘实属平常,倘能互相留个全尸便是上天罩着了……哪里会有这些至真至诚的亲情!   “不是的!”常非突然出声否定凌九陌的话,“他不是一点点转变成现如今这样子的,而是……一夜之间……”   是的,一夜之间。   自己醒来便看到两张慈祥的脸,后来便成了养父母,却如何也找不到常非的影子……苦苦哀求之后,他们才犹豫着道他已经去了,这要自己如何相信?明明自己才是重病的那个,为何倒下的却是一向健康的常岭……   当下哭着随他们跑去找了常岭,小小的身体被置在牛棚里的稻草堆上,平素斯文俊秀的五冠变得冰冷似铁,扑上去拉扯他僵硬如石的手脚,森森白骨如鱼刺突兀而出,居然无一根完指。   耳边不住听到养父母皆拭着泪道:“閉眼前还一个劲的跪在雪窝里哭着要给弟弟讨户好人家,可怜的孩子,手脚都冻烂了……”   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果然还有冻成冰的泪珠,手脚惨状更是让人不敢正视……常岭,这便是常岭,长他一岁的常岭,凡事均让着他顺着他的大哥。   养母道:“若是不忍便放两日吧,天寒的厉害,尸体不会腐烂,家里也是穷困的厉害,连棺木都没有,真是不忍心一张薄席将这孩子送了去,待几日去山上砍些树木打造幅小棺也好。”   ……   心口又开始疼了,常非伸手捂住,一只纤细的手递了过来,掌心放着一个平安符,许诺轻声道:“你身体虚弱,易招至邪物,这个留着罢。”说完后目光闪动了几下,又道:“过去的事情若是痛便莫再想了……”   “你不懂……”,常非收了平安符,仰起头道:“他为了我才受那么大苦,我怎能轻易忘记,现在每日睡觉前都会在眼前浮现一遍,痛苦的时候便会想起他背着自己在大雪纷飞的野外行走的幸福……被人收养后,又过了两日,雪才小了些,我不吃不喝躺在牛棚和他并排一块睡,如何也不肯相信他会死,他那时比我乖比我听话,他说这样有这样的孩子鬼不敢来的……”   “或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苍天……”,常非脸上显出些温暖和惊喜,“第三日他便活了过来!”   凌九陌心暗道这个结局早已料到了,他不活能有现在的常岭么?只是死了三天后又活过来,听来不便让人悚然。   “是三日后么?”许诺眉头轻皱问道。   “是第三日……睡梦中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动,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结果发现大哥居然在眨眼睛!忙开心的叫了养父母来,他们本是淳厚的人,也未曾做过什么亏心之事,见大哥醒过来,都高兴的不得了。养父便跑到几十里外去请大夫,诊后居然与常人无异,除了皮肤受损居然没有其它意外,谢天谢地……后来便一起住了下来。”   “头两日明他少言寡语的,都道是大病初俞的缘故,病好了之后却更加沉默了,居然连笑都不会了……依旧认得我,记得以前的事情,话却如何也不肯多说,对人极度冷漠。开始几个月我便在夜里跑到无人处偷哭,不敢让他知道。後來便想開了些,只要他还活着,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不用在乎的……以前这么想,现在也是这样想的”,他一脸认真的对凌九陌道。   “五年前常家得以平反昭雪,皇上对重新對我们进行封赏,大哥却独独买了这片荒宅住下,並下嚴令,院中一草一木皆不许人乱动。所以尽管有些东西破落零乱,却无人敢去碰。府上的家具应该都有些许年了,不甚牢固,尤其是床……下人们都是用来做摆设,甚少敢在上面睡觉的,这点,我忘记提醒你们了……”说到此处,常非脸色有些微红。   交待完毕[VIP]   “是么……”凌九陌冷哼一声道:“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么?”   常非忙点头:“那间房子已经倒塌了……不得已才请两位公子到这边小歇。”   “我们就住这里了,你早些搬走吧。”凌九陌伸手摇摇桌子,怪不得这里的东西看起来要相对新些,原来如此。   “啊?”常非一下子愣住,“你们要住这里……?”   “砰!啪……!”常非的脸更加窘迫了:“这里的东西看上去虽然不错……其实……”   许诺连忙起身,仔细端详着身下的椅子,却不敢再坐下去。   凌九陌望着轰然倒下的桌子半天后才怒道:“破烂!一堆破烂,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小气的人?”他抬脚将一堆凌乱的木板踢开,伸手对常非道:“给我拿一千两银子,这地方我是住不下去了。”   一千两……常非摇头道:“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要去跟大哥商量下。”   “那还不快滚,难不成要看我们换衣服么?”凌九陌抓着胸口的被单怒吼。   常非惊愕的看了他一眼,带着深深的疑问离开了。中州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四品,他虽然幼年吃了些苦头,却从未被人如此怒吼指责过,这人轻则动口怒则动手,竟然从不过问人物地点,他衣着华贵,举止却刁蛮任性,如此霸道的性格……究竟该是何来历?   凌九陌本想用脚将门勾上,忽然想起方才房子倒塌的情形,怔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用手将门关上了,回过头后登时一脸失望道:“咦……衣服这么快就穿上了?”   许诺正将头发从领子里取出,听到他这话脸上便生出几分惊惕:“刚才那桌子你也看到了,这里还比不得方才我们住的那间。”说完将衣服捡起来递给他。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有什么非礼的举动么?凌九陌闷闷道:“我知道啊……所以在这里住的提心吊胆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房子就塌了。”他一边说一边绕着许诺转圈,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直转。   “你不打算穿衣服么?”许诺好奇的问道。看他一幅悠哉悠哉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提心吊胆的人……   “我还是觉得你不穿衣服的好看。”打量半天,驴头不对马嘴的端着下巴回了句。   许诺愣了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将衣服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前道:“我要出去一下,你先休息下吧。”   ……调戏不成,人倒是要跑了,凌九陌泄气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会儿。”   许诺果真开门出去了,约三步远的时候,屋里便传来辟里啪啦的声响,凌九陌飞速从里面跳了出来叫道:“同去,同去!”   就知道会这样……许诺眼梢浮出一丝笑意。   “去哪里?”凌九陌慌忙跟上许诺后问道。   “哦……我有些困了,还是回去休息吧。”许诺转身折了回去,留下一脸愤怒的凌九陌:“你……你这是欺负我老实么?!”   欺负?老实?……这话从何而来,许诺无耐的扬扬眉毛,让一个起了色心的人穿上衣服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啊?二少爷,您来啦,大少爷等您好久啦。”蹲在地上数蚂蚁的仆人连忙站起身来。   常非挥挥手:“下去吧。”大哥已经等了很久了……啊?!莫非是因为……?他想起那堆废墟便觉得头疼,府里的房皆破烂的不成样子了,倒掉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常岭会因为这种事责怪自己么?当然……会,他心里无耐的下了结论。   常岭从常非一进门便紧紧的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却尽是木然,许久后才声音平静的向他陈述:“房子塌了。”   常非缩了缩脑袋小声道:“这并不关那两位公子的事情,那房子确实有些破旧了。”   破旧……那么多年了,当然会破旧,常岭的舒展的手指不由屈了下:“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两人你要一并带走。”   “大哥……”,常非还想说些什么,常岭却挥手道:“你下去吧。”   他向来说一不二,做事绝无挽回的余地,今日便搬走……   罢罢罢,反正那处离这里还算近,日后天天回来他还能闭门不见么?常非乐观的想着,又怯怯开口道:“大哥……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能给我一千两银子么,那两位公子手头最近有些紧。”   那两人?常岭想起许诺那张神色安然的脸,低头道:“去账房取吧”,面上已有些倦色。   常非连忙应下,心里也好受出许多,花钱方面他从来都不过问自己,可见大哥为人并不像外人所说的那般吝啬,他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常岭起身到院中,栏杆、屋顶、柱子皆颜色杂乱驳落,破旧不堪,人皆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自己这是刚好相反呢……   百年流光转眼即逝,斗转星移间已是沧海桑田,那句‘有生之年不再相见,许你来生也未可知’的戏谑话语却依旧响在耳边。   那么久的时间,每日都游走在绝望的边缘,日思夜念着,终是不见他来,希望却迟迟不到,似要苦死了等待的人。   凌九陌独自在门前的栏杆上靠着,真是无聊啊,想不出那房间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家具,皆有一触即倒的趋势,许诺还居然真的又转回去休息了。凌九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顺手在杆栏上揭下块朱漆来玩耍,隐约觉得一道人影闪过,他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压低声音怒道:“又有何事?”   “属下该死,惊了九皇子,这次确有要事禀报!大皇子与皇上不知何故突然生疏起来,皇上他……”四周并看不到人影,那恐慌的声音犹豫着,似在考虑应不应当说。   “父皇怎么了?”   “皇上他病了……已经三日不曾上早朝……”   凌九陌挥手道:“你下去吧,日后没本宫的召唤不得私自现身。”   确定那人果真悄无声息的离去后,凌九陌才紧紧的抓紧朽掉的木头……父皇,您这是存的什么样的心思呢……不是处心积虑的要除掉我么,结果我远走他国,如您心意了。已经认了凌梦合,可关系为何又会生疏起来?三日不上早朝……身体一向健康连咳嗽都不曾有过的,什么病至于严重到如此地步呢?   “皇上这病生得蹊跷啊……依老夫看乃是心中之结。”“在下也赞同李太医的观点……”   “可皇上会有什么心疾,啊?莫不是皇后娘娘?”“依我看是因为九皇子,听说皇上每日都去朱池宫,九皇子犯了什么错至于禁足一年?”   “禁足一年?……前些日子外面有人传,道是九皇子和于丞相之女现身在郊外……”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议宫中之事!”一个尖细的声音冷不丁叫了起来。   “啊?!宝公公!宝公公息怒啊……我们只是为皇上的龙体担忧,断不会私自揣测圣意的,宝公公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求求宝公公,我们也是为皇上担心啊!”   ……   “好吧,下不为例。倘若这话传到有心人的眼里,各位大人可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知道知道……谢谢宝公公!多谢,我等今天就暂行告退了,明日再来。”“告辞……”   宝公公揣着拂尘长长叹了口气,唉,皇上他从朱池宫回来又不见肯召见任何人,三餐也无心食用,这……这可如此是好……   回到从前[VIP]   朱池宫   筝儿捧着榛果对鸟笼发愣,伸出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里面两只小东西:“看你们无精打彩的样子,也想九皇子了吧?我也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呢,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他到底去哪里了呢?整整三十天都没有消息了呢,真是让人念着。皇上天天来这里,进了书房便呆上一两个时辰,脸色也越来越让人担忧,好像是生病了。你们说,九皇子他难道就不想家,不想皇上,不想我们么?……”   “这女人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东西?”绿鹦鹉困惑的问道。   “好像是想九皇子了。”红鹦鹉用嘴巴理了理翅膀上的毛猜测道。   “我就不想他!”绿鹦鹉貌似欢喜的跳了两下,“总是挑毛病想办法饿我们,走的这段时间真是清静,终于可以吃饱睡好了,哈。”   “我想,他在的时候经常会扯我的翅膀,在我背上乱画,可我就是喜欢。”“因为你贱!”   “啊?!你居然骂我……你才贱!”“我又不喜欢他”   红鹦鹉愤愤道:“你是不喜欢他,你喜欢那个老家伙,怪不得那人最近几天都往咱们家跑呢,敢情是你们两个勾搭上了!”   “我警告你不要乱讲啊,他是皇上,要灭九族的哦。”   “切,我才不怕!见到那人你就恨不得扑上去,大晚上还对着那个破月亮练嗓子,看他来就鬼吼鬼吼的!贱!”   “你敢骂我……”“我就骂你,贱啊”“啊……”“啊?!……”   筝儿终于回神了,慌忙将它们分开:“唉呀我的小祖宗,你们就别搅和啦!平日里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今儿怎么打起来了,啊!芭蕉,你将樱桃的毛都啄掉啦!”   筝儿急忙跑去拿药:“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倘若九皇子知道了可怎么办啊,好好的……怎么就……”   稍后她小心翼翼的涂药在那只红色鹦鹉的额头上,拉开一段距离端详后摇头道:“这下可算破相啦……”   “啊!那个该死的!!“樱桃冲芭蕉扑了上去,破相了……这对一只爱漂亮的鸟来说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两个小鸟又纠结成一团,稳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们捉住,分笼子关了,看了看沙漏,惊叫着跳起来离开道:“唉呀!忘记去打扫房间啦,昨天梦到九皇子回来呢。”   两只鹦鹉遥遥相望,双双眼红。   “贱!”“真贱!”“贱的很”“贱的厉害”“所有鸟里面你最贱!”……   吵了半天,两只都变得有气无力了,各自趴在吊环上喘息。   “其实……我也有些想九皇子了,他在的时候这里很热闹。”绿鹦鹉芭蕉终于低了头,幽怨的看着樱桃小声道。   “哈啾!”刚要进门的凌九陌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着凉了么?”许诺看着他微红的鼻头道,才一会功夫,已经第三个了。   九陌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道:“才不是,有人想我呢。”刚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一个,他怒道:“无怨无故乱想什么,还是在我要吃饭的时候。”话毕居然好了,直至饭毕也没有再打一个。   这家人虽然抠门的厉害,菜色却是不错的,只是吃饭的时候仍不放心的很,两人不得不各自出了只手将桌子撑着,心中皆颇为恐慌。   两人用过饭后,天色已慢慢暗下来,院子里的烛火和灯笼已逐渐亮起来,常非一脸慌张的走来道:“这里住起来多有不便,两位不如随我前去新府居住吧。”   凌九陌眉毛高挑,向他伸出手道:“银子给我,我们自己去找住处。”常非怔了一下,连忙从袖中掏出银票递给他:“我们现在便走吧,大哥他……”话未再说下去,许诺和凌九陌却都懂了他的意思,常岭这是在赶人呢。   若不是这里实在住不下去,凌九陌定再讲出“我偏要住”的话语来,便扯着许诺袖子道:“我们快些走吧,这里我一刻也无法忍受了。”   却不见许诺回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居然看到一人坐在对面废墟上喝酒,月光清凉如水的笼罩着府院,一袭蓝衣随风舞动,那人提壶仰首而饮,似感受到许诺的目光,缓缓将脸转过来,冷若冰霜的黑眼睛下一粒小痣尤其醒目,常岭?凌九陌皱起了眉头。   “大哥,你怎的喝起酒来了?”常非紧张的跑过去道,常府上下皆知常岭不善饮酒,闻则即醉,他一向严谨自律的很,今日怎会突然放纵饮起酒了?因为这间倒掉的房子么?都怪自己,常非心中升起一阵愧疚。   常岭推开常非的手,摇摇晃晃的向许诺走来,口中念道:“有生之年不再相见,不再相见……”,他伸手抓住许诺的衣领,醉眼朦胧的对上许诺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答应过的那句许我来生,究竟是真是假?”   许诺摇头道:“我们并不相识,你只是醉了……”话还未说完,常岭便强吻上来,两唇紧贴在一起。   凌九陌大怒,扯开许诺,伸手甩出一个耳光在常岭脸上道:“你这厮竟敢对许诺耍流氓!”   “啪!”“大哥!”常非慌张的跑了过来。   常岭将头偏向一边,神志稍稍清醒了些,黑眼珠里居然尽是悲哀,轻扯嘴角后自嘲道:“我这是醉了呢……怎么能将别人当成他。”语罢斜睨了许诺一眼,将酒壶抛向废墟,念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径直朝院外走去。   这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认识了好多年……仔细梳理记忆,却又陌生的厉害,东方玉狐,你到底许了什么的承诺给他,让他苦尽一生等待?许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一把闪着毛葺葺寒光的利剑,悄无声息的抽出鞘来,出鞘必见血,不杀人则自缢,做一个杀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他紧闭呼吸,擎起剑柄,蓄势待发。   “大哥!”常非追过来叫住他,“我要走了,日后会常回来的,你要保重。”   常岭默不作声,连头都没有回。   “大哥!”   常岭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么?”   常非摇摇头:“没事……”只不过想再看你一眼罢了,以后不能再天天见面了呢。   “大哥!”常非的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他飞身扑向常岭,一柄利刃疾若流星般刺了过来,它是那么的快,以至于常非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便被刺穿了胸膛……“大哥,你没事吧?”   常岭大惊,抬脚将那刺客踢开,绿色独角兽从他袖中咆哮而出,紫红的眼睛泛出嗜血的光芒,对那惊恐的黑衣人步步紧逼。   “小非!小非!”常非隐约听到常岭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小非……常岭在叫他?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叫过他了,一向都是板着脸对自己提名道姓呢。感觉胸口闷的厉害,他伸手触碰到了那把沾满了血的剑,自己像个刺猬一样被刺穿了呢,怪不得……这是要死了吧?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耳中仿佛能听到鲜血哗哗流走的声响,眼皮也跟着沉重起来。   “二少爷!”“大少爷!”下人们冲进来慌张的叫道。   “还不快去请大夫!!”常岭愤怒的暴喝,他眼角不断渗出透明的水滴,仿佛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许诺走上前来,握起他的胳膊试探脉搏,五脏贯穿,伤及心肺,即使神医在世也难以救治了,他对凌九陌摇了摇头,却被常岭一把捉住肩膀:“你知道什么,你这是表示什么,你莫在这里诅咒小非!”   许诺对上的眼睛,微微错愕,常岭五官白净,虽然愤怒却不减温和之色,与方才的孤傲冷漠恍若两人,常岭?……这才是真正的常岭吧……两人居然共用一个身体,真是不可思议。   常岭松开手,轻轻的抚着常非的额头,柔声道:“小非,小非,我是哥哥常岭……是真的常岭啊……不要睡啊……你可能会看到爹,还有娘……不要信他们啊,全是假的……千万不能跟他们走啊……”   这声音,这话语好熟悉啊……   “哥哥?”常非用力的睁开眼皮,挣扎着握紧他的手,温暖又宽厚的掌心,许久都不曾触摸到了。   常岭将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慰道:“大夫马上就要来了,要坚持一下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跟小时候一样的。”   “不……”常非摇摇头,自己最幸福的时候便是常岭背着他走在大雪里,像座大山一样给他依靠,自己像宝贝一样被呵护着,就像现在……他不要好起来,否则哥哥又会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板着个脸,十天半月也不和自己开口讲话,他不要那样……现在就已经很好了,真的。   “哥,你这样真好,好想这样的你啊……”常非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呢。”   “哥,你背……背背我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常岭哽咽道:“抱着可不可以?”那把该死的剑直立着矗在他的胸口,自己能忍心将它拨去!   “嗯……”常非的眼睛缓缓的瞌上,“只要跟大哥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常岭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就像小时候一样,抱起他便抱起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天色此时已经黑透了,灯笼发出炉幽幽的昏光,雾渐渐的从地面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孔。   “他疯了么?一人自言自语什么呢?”九陌一脸怪异的问许诺。   常非像安静的躺在地上。   常岭怀里虚抱着一团透明的空气,走出几步后,像一桩树木一样倒在地上,失了生命般重重的倒在地上。   “小非想去哪里呢?”   “蝴蝶泉,小时候就想跟哥哥一起去的……”   “我们这就去。“   “大哥会一直这样对我好么?不会再变了么?”   “不会变了,一直都会陪着你,对你好的。”   ……   看起来要比活着的时候幸福呢……许诺跟出门外,含笑着看两个魂魄渐渐隐去在黑暗中。   “那头兽发了疯一样狂叫,把里面的人都吓坏了。”凌九陌跳出来问许诺道:“你一人站在门外做什么?”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呢……”,许诺自言自语道,他收回视线看着他,眼光澄清如水,“你要回朱雀么?” [第七卷完]   金龙现身[VIP]   凌九陌愣了下,不自然的笑笑,伸手指指院子道:“你想什么呢,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是在逃避还是不知道如此决定呢?许诺轻笑了下,一条绿光迎面飞来,“什么东西!”凌九陌一掌拍开。   居然是那头独角小兽,一双虎目异常紫红,似要滴出血来,失了几日前在荒郊外攻击他们时的锐气,此刻像只温驯的小鹿般将前腿伏跪在地面上,慢慢的朝许诺脚边移去。   “咦?”凌九陌好奇道,“它装成如此可怜模样作什么?”   “有求于人吧,”许诺淡淡扫了地上的小兽一眼道:“我只答应救,至于结果如何却不会关心的。”那独角兽甚是欣喜,一跃而起,叼了许诺下摆拼命往院子里扯去。   本来就是一片废墟,如今更杂乱了,半个人影都看不到,黑衣人的殘骸被撕扯的七零八落,东一块西地块的散在院中,甚是恐怖。   常非安静的躺在小路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仿佛跟活着的一样。常岭的胳膊怪异的弯曲着,仿佛依旧抱了什么东西在怀里,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却坚定执著。   许诺走过去,伸出手指试探他的鼻息,呼吸已经停止了,拉了拉他的胳膊,僵硬的厉害。   “死了么?”凌九陌好奇的蹲下身近距离端详常岭的手指,许诺看了他一眼道:“你离远些。”   凌九陌猜测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发生,忙跳开两步道:“可以了么?”   许诺摇摇头道:“再退开一些。”   ……再退开一下,什么东西至于如此危险么,凌九陌思索片刻,一直退到门口处道:“可以了吧。”脚下好像踩到一个东西,他弯腰去捡……   抬头看到许诺正在往常岭的唇上吻去。   “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凌九陌慌张飞身跃过来指着许诺叫道。   许诺起身,若无其事道:“他体内仅一息尚存,需人渡气方能脱离肉体。”   “渡气?这种事需要你自己做么?我……我…… ……”   许诺斜瞄他一眼,凌九陌肯做这种事……下辈子估计都没什么可能。   “我可以找人!”凌九陌咬牙看着常岭道,这已经是这两人第二次当他面接吻了。   “他失了原神已非活人,常人并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有死人才能渡阴气给他呢……”许诺的唇角分明是笑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凌九陌一把将他揽在怀里:“你莫要再讲这些自轻的话,我听了心疼的厉害。”   许诺垂下眼睑,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你听了会不舒服么……那我以后便不再讲。   小兽围在许诺脚边呜呜哽咽,常岭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刺眼的金光,越来越强,“呜~!呜~!”小兽欢快的跑到他脚边吼叫起来。   “那个……”,凌九陌指着常岭的身体,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龙么?”   一条小小的金色的小龙从常岭身体里分离出来,逐渐变大,最后飞了起来,灼热的金色烧得整个天空白亮如昼,它张牙舞爪的浮在空中看着两人,青色的瞳孔里映着许诺白衣小小的倒影。小兽兴奋的跳起来,背上瞬间生出一双小肉翅膀,亲昵的跟在它的脚边毕恭缠绕。   原来是这个……怪不得灵力如此之强,这样一个圣物,怎么就甘心居在一个凡人体内?许诺猜不透。   常岭的尸体,突然像沙子般坍塌了下去,只剩下湛蓝色的衣服贴在地面,最后也逐渐消失了。眼看着一个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消失,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凌九陌竭力控制住自己竖起的汗毛。   “洞洞洞当!夜深人静,拴好门户,天干物燥,防火防盗!”,大街上传来更夫充满睡意的声音,已经三更了……许诺握住凌九陌手心道:“你困了么,我们去找家店休息吧。”   “嗯嗯,”凌九陌连忙点头,院子里的情景此刻诡异的很,那条龙又直直的对许诺看了过来,但愿不要再打什么坏主意才好。   “玉狐……他死了么?”那条金龙目不转睛的跟随着许诺的背影问道。   许诺点点头,拉着凌九陌的手准备离开。   “……那你是谁?”,它试探的问,声音居然带着些颤抖。   我是谁……这要自己如何开口,道是一个前世穿来的痴念还是苦守多年的魂魄?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许诺慢慢的松开了凌九陌的手,   金光一闪,那条龙来到两人面前,目光灼灼语气急切的追问道:“你为何长了跟他一样的脸,还有相仿的阴阳术,却又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凌九陌怒道:“他是谁与你何干?再要纠缠,莫怪我不客气了,好心救你倒变成不是了!”   金龙沉默了会儿,在屋顶环游几圈,落地时却化为人形来,却是一个玉树临风俊朗潇洒的少年,锋利的眉毛下有着一双幽蓝的眼睛,宛若天空般纯净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粉红双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几缕散下来的发丝显得有些放荡不羁,却又奇怪的沉稳而不显张扬,此刻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许诺,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乞求:“我只是想知道,你和玉狐是什么关系?”   许诺想起方才他喝酒时孤寂的身影,终不忍让他这样痴守下去,便道:“我们本是同一人,我曾舍他独自离去,近日合体,他太累不愿再坠入轮回便永远消失了。我不清楚他到底许了什么承诺给你,现如今人死诸事皆空,你莫再将往事放在心上,早些寻觅自己的良人吧。”   “消失了……居然都是在骗我么?玉狐,你怎么如此待我?”年轻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等了那么多年,一切居然都只是空,这要他情何以堪?心何以堪?   凌九陌推了许诺便走,留下那那人独自喃喃:“你答应过许我来生,我苦等那么多年,居然都只是空么……仰或是一句戏言我便当真了?”小兽蹲在门口依依不舍的看着许诺……   夜风微凉,凌九陌偷偷打量许诺的脸,这人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呢……   “你要回朱雀么?”许诺停住脚步问他。   月光下,他的脸洁如玉,眼睛清透的对着凌九陌,突然不敢正视他的眼,看向别处道:“怎么会无端问起这个?”   “那个杀手是朱雀派来的么?”已经得到答案了呢,诺诺又问,依旧漠不关心的语气,仿佛诸事都未放在心上的淡然。   凌九陌点点头,抽出袖中的金牌:“方才院中捡到的,朱雀御前侍卫的腰牌。”   御前侍卫?许诺怔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亮,轻声提醒道:“前面有家客栈。”   难得的一家小店居然没有打佯,桔黄的灯笼挂在门口树上,一块破旗悬在下方,大厅门未关闭,不时传来辟里啪啦的算盘声响,一人嘻笑道:“哈~四十九对……”   “有人么?”凌九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大概是内伤还未痊俞的缘故,胸口有些闷闷的。   “来咧!”掌柜的慌忙跑出来,“唉哟,两位公子,这么晚了还在路上哪,里面请……”   房间有些小,收拾的却很利索干净,掌柜的匆忙备了热水,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一柱香后   许诺侧面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便小声道:“陌陌,你能往边上挪些么?”   “再挪,我就掉下去了!!”凌九陌声音里带了些懊恼,来住这家店都的都是侏儒不成?床小的两人只能侧着身子倦在上面,连腿都伸不直。   如此折腾了许久,凌九陌索性翻身下床,正对着许诺挤上了床,将手搭在他腰上道:“我觉得这样还好些。”   夜明明已经深了,他的眼睛却还像星星般闪着亮亮的光。   夜深人静[VIP]   夜明明已经深了,他的眼睛却还像星星般发着闪亮的光。   外面的树上的灯笼忽明忽暗的透过窗纸映到床上,四周静的听不到丁点声音。   “许诺……你睡了么?”凌九陌将手从身体下面穿过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移到许诺的脖子处,紧紧的搂住他。   明知故问……许诺扯了扯唇角:“睡了。”   “我睡不着……”凌九陌用可怜兮兮的声音道,细长的手指摸索着划过许诺的眉梢,将头埋到许诺的肩窝处,满意的感觉到他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呃”,许诺的话语顿住了,发出轻不可闻的低音,他的耳朵被凌九陌较咬住了,他不屑的吱唔道:“我才不要听那种老掉牙的故事。”   “那便换一个吧……从前有个寺院……呃。”许诺感觉到身体一阵虚软,紧跟着凌九陌的脚也缠上来,将他腿压住。小小的床被卡在角落里,一翻抗争后嘎吱嘎吱作响,凌九陌身体立刻顿住了, 他想起白天里在常府时的遭遇。   许诺试图挣扎着起身,双唇不小心触到凌九陌的脸颊。   凉凉的,软软的,还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像极了平日里他最爱的翡翠糕,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向凌九陌的脑门:塌便塌了,随它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自己才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凌九陌将心一横,隐约看到许诺的面孔便对着吻了上去……   许诺恍惚觉得面前一阵冷风刮过,带着气势汹汹破斧沉舟般的感觉,躲闭不及只得闭上眼睛将头偏向一边,凌九陌的门牙重重磕在许诺的脸颊上。   有些疼……凌九陌皱了皱眉头,转眼便被唇下的触感刺激的七荤八素了,只觉得许诺的皮肤冰凉滑嫩,甚是爽口,只是味道好像怪异了些,品起来居然好像有些……血腥的味道?血?!凌九陌慌张起来,跳下床去寻点了蜡烛。   许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动作也太勇猛了些……那也能称作吻么,只能算作啃吧?他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膀,茫然的坐起身来。   凌九陌捧了烛台置在桌角,对着许诺的脸端详了半天一脸愧疚的立在他面前。   “怎么了?”许诺伸手在脸上摸了下,好像有两个牙齿的印痕,手指上沾了点滴殷红,居然流血了……许诺有些好笑的看着凌九陌,他居然顶着一幅受了气般小媳妇儿的可怜神情,这情形,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事情呢。   隐约听到窗外的鸡鸣声,许诺见他只着里衣且半开着,赤着脚站在地上,便提醒他道:“天快亮了,你莫着凉了。”   凌九陌伸握成拳,揉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想起许诺曾用口喂他水的情景,便别过头去闷声道:“生病了才好,不用像现在看得到触得到,却吃不到。”   许诺登时耳根通红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才不是胡言乱语!”他走过来抱住许诺的身体,眉间带着些沮丧,几乎是带着有些愤恨的说道:“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偏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遇到你之前,宫中美人成千上万供我挑选,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眼的。后来遇上你之后,靠得稍微近些,就会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一会儿看不到却又想的紧,想到便高兴,一高兴便马上要见到你。恨不得将你放在袖口里装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丁点。”   “每次触碰到你,心便欢喜的直跳,身上也热的厉害,尤其是夜里,忍不住想偷偷亲你,又怕你知道生气。好不容易熬睡着了吧,梦里的你又全是对别人温和的笑,心里酸的厉害,恨不得拿刀杀了那人。自己喜欢你,这是早就知道的,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喜欢到这样的地步。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病了,整日担心吊胆的,后来看了神卷的书,才知道,原来是想和你亲热……”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腮帮鼓鼓的,状似委屈,细眼里一片纯洁的晶莹。   许诺有些错愕:“你不曾和人……”,做过那种事么?生理反应都不清楚么。   “我才不要!”凌九陌一脸愤怒的控诉:“皇宫的规矩你知道么?每个皇子第一次做那种事是和自己的奶娘!想起那张脸我便要作呕,哪里敢尝试什么云雨之欢!”   第一次和自己的奶娘……许诺仿佛感觉到脑门上一滴冷汗落下,自己对这方面的事还真是有些孤陋寡闻,本以为古人成家甚早,凌九陌未满十八岁却也算得上成年,初见面时他的举动还被自己误以为是风月场中老手。想起他骗神卷的那几本书,这便难怪了……   “我对你如何?”凌九陌突然正色问道。   “很好。“许诺有些不解,他这是在诱哄自己要以身相许么?   “你觉得我人如何?”依旧板着脸。   许诺思索良久,发现这居然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霸道自私,甚至有些蛮不讲理,有时却率真可爱,无论如何都令人生不起厌来。最主要的是,凌九陌的手紧紧的卡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些威胁的意味……犹豫半天才道:“……还好。”   凌诺抽抽嘴角,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看了看许诺紧张的表情又道:“你可有喜欢的人?”   许诺第一个想起赵天一,奇怪的是……他的面孔居然有些模糊不清了,瞬间后换上了凌九陌的脸……那双有着细长眼睛的主人一脸阴沉的道:“你方才想起谁了?”   许诺伸出手指指点,如实告诉他。   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凌九陌细眼弯弯道:“甚好甚好。”   “我对你这么好,人又不错,更何况你现在除了我之外又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便从了我吧!”话未说完便将许诺推倒在床上,嘴巴也跟着凑了过来,许诺只觉得脸上一片濡湿,皆是口水,他又隐隐觉得脸颊开始流血了……这人不论是口或是下手都是没轻没重的,许诺便略带无耐的对他道:“你的手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凌九陌慌忙松开,许诺轻轻的凑了过去,柔软的唇吻上了他的眼睛,笨蛋,这样子才叫做吻……   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都跟着唇变得软绵绵的,仿佛瞬间插上了翅膀,不着边际的在高空飞翔着。又仿佛渴极了的沙漠遇到了甘霖,滴滴滋润在五脏里,时间停止了……幸福的味道。   一片树叶摆脱了树干的纠缠随风掉下来,落在窗台上,咔嚓的一声清脆。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巧起的小扇子,此刻正温和的吻着他的唇,看起来平静极了,可是自己的手抚上他的时候却能听得到他剧烈的心跳,应该也很紧张吧?   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般滚烫,凌九陌的手指轻触许诺的脸,他的脸部有着圆润柔和的线条,尖尖的下巴十分光滑。他的脖子,光润修长。他的肩膀很瘦,几摸不到什么肉,以后要强迫他多吃些饭才行,一定要养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明明跟自己身体一样的结构,换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感觉怎么就不一样了呢,手摸上去,温润滑腻,喉咙又开始干了,怎么吸吮都不够,心要激动的停止跳动了……忍耐……忍耐……   凌九陌突然将许诺推倒在床上,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接吻么?还对自己一脸无耐的样子……像只猫似的在自己嘴边打转,将自己撩拨的越来越无法忍受,欲望一波接一波的袭来似要将他吞噬掉了,舌头刚伸过去他的神智便有些模糊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高手……   “你若嫌疼可以叫出声来……”,凌九陌一脸为难的看着许诺道。   平日清澈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面上带了一层薄怒道:“你要做便尽快,不便我便……呃。”许诺皱紧了眉头,只知道女子破处会痛,男人做起来怎么也会疼,而且还难受的很。   “你快丢了那几页破书……”,许诺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做这种事还有现学现卖的么?   ……   “你莫动!”许诺恨的几乎要咬了自己的舌头,不是魂魄么,怎么还会清醒的知觉?   ……   “你就不会动一动么?”虽然两人体形不差上下,保持着那样的动作趴在自己的背上还是压的喘不过气来。   ……   “呃……你在做什么?”痛都痛过了,做到一半拨出来么?   ……许久后   “怎么下雨了呢?”许诺趴在床上,洁白如玉的背上全是指印和吻痕,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   “啊?”九陌慌忙抓起被单擦擦满头大汗,哪个该死的告诉他这种事是最快活可以让两人飘飘欲仙的?一定要杀了他,剐了他!剁他一千遍!   自己现在还和许诺的身体连在一起,这种狼狈的事情暂不说,看看许诺苍白的脸和模糊不清的神智便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看上去比受的苦多多了,下次做这件事情,还是自己在下面吧……他暗暗决定。   “叽喳……咦,叽叽喳喳,这里有两个人!”“哇!哇哇!两位好漂亮的公子啊!”“叽叽喳喳~最漂亮的是居然都没穿衣服!嘎嘎~”几只只小鸟排排坐蹲在树枝上看着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   好吵……凌九陌迷迷糊糊坐起身,几缕刺眼的阳光穿透高高的草丛打在他的脸上,他顿时清醒了,连忙推推身边的许诺:“许诺,醒醒!我们……又撞鬼了……”   谁成良缘[VIP]   许诺揉了揉眼睛,轻轻的耸耸鼻子,一脸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呃?”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散下来飘在额前,脸上有着种初醒的庸懒,唇角带着种不同往日的嫣红散发着湿润的光泽。洁白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两个浅浅的牙印,此刻他正直直的看着凌九陌丝缕未着的身体,“早……上好。”   心里像长了株毛葺葺的小草有一下没下的的搔刮着,痒的厉害,凌九陌脸突然红了,视线却粘在许诺的身上再也转移不开,先是脸,脖子,胸前……再往下……   “哈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好不容易生成的暧昧气氛全消息了,凌九陌揉着鼻子,心中恼怒的不行。   许诺意识渐渐清醒,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刹那间红了个彻底,脑袋好像短路了……他连忙起身抽出下面衣服穿起来,眉头拧成了倒八字,下身疼的厉害,从今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他暗暗下定决心。   凌九陌光溜溜的坐在那里瞅着许诺,脸颊圆滚滚的,鼓着嘴巴不说话。   “你不冷么?”两人对视了很久,许诺忍不住开口问道。时正为春季,自己的衣服都都被露水打湿了,他还光着身子做在草地上。嗓子居然有些嘶哑,昨天晚上的说太多的话了……他心中暗道。   “我热的很。”凌九陌赌气道,心里像有把小火在熊熊燃烧。   “呃……”,许诺一时无语,看看四周,好像荒无人烟的样子,也所幸是这地方,倘若眼前这情景被路人看到该如何了得!荒无人烟?许诺的头仿佛被人重重击了一掌,昨晚他们进的是客栈吧?怎么会……   两人身后立着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长得旺盛异常,微风吹动沙沙作响。   许诺思索片刻,终不得其解。   呃,他忽然拍了下额头,先不要管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光着身子耍小性子的人该怎么办。   许诺捡起地上的衣服,将上面的草屑除去递给他,凌九陌并不接受,将头偏向一边。   这算怎么一回事,欲求不满么?许诺有些无耐,下身此刻又疼的厉害,站着都有些难受。他看着凌九陌的侧面,心里隐约有些失望,别人做过那种事后都是温言软语的安慰,自己倒反过来去安抚他了……他将衣服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喂!你去哪里?”凌九陌紧张的看着许诺的背影道。   “喂!”……他连忙捡起衣服往身上套。   “许诺~你等等我!”凌九陌蹦跳着跟上许诺。   等两人消失不见的时候,风仿佛大了起来,整棵大树都在起舞,宛若一位开朗的老人笑得疯狂。一位身材瘦小的人影不知何时从树后钻出,取出怀里的算盘拨弄几下欣喜若狂的爬上树,扯下树干上一条红绸,‘噌’的一声从上面跳下来,振臂高呼道:“哈……五十对!!功德圆满!”   “叽叽喳喳……又是那疯老头撮合的好事”,一只小鸟踮着脚尖眺望远处道:“不过我觉得那么多人里面就数这一对最合适!又都是那么的漂亮!叽喳”。   “哇,我也是这么觉得也……咦,那老头扯下的布条怎么会飞到这里来了呀。”   “写的什么……念来听听?”周围的脑袋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愿君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什么意思,不懂。咦,那边好像有很多好吃的虫子在飞啊,大家快去啊!”   呼啦啦的一阵响后枝头便空了,红色丝绸裹着根鸟毛挂在枝头随风摆动,背面绣着两个小小的梅花体字:若婷。   总觉得脊背凉凉的,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许诺频频回头,除了凌九陌,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自己这是多心了吧。唇边梨涡浅笑,凌九陌立刻凑过来,挤着他的胳膊道:“你没事吧?”   笑容僵在嘴边,经他这么一提醒,许诺顿时觉得脚下都有软绵之意,沉重的抬不起来。   许诺默不作声的迈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往前走,只觉得路漫长的可怕。将近一个时辰了,居然连户人家都没有,昨天晚上也不曾走过这么多的路……他忽的想起两人夜里的行为,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凌九陌默不作声的将他拦下,一把横抱起,大步往前走,看也不看许诺的脸色。   他的衣服带着潮湿的芳草气息,心跳得砰砰响脸上却全是少有的严肃,脚步沉稳的力的踩出去。   晃啊晃……他的胳膊牢固的将许诺托住,紧紧的贴在胸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许诺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要的感觉,真好……   凌九陌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来:就这样抱着许诺一辈子也好,没有什么山盟海誓波涛汹湧之类的虚言,不需要什么无聊的人前来打扰,就这样地老天荒。   他挺了挺背,看着许诺闭眼浅睡的脸庞,想起初见次他时的场景,一袭白衣飘缈,宛若不食烟火的仙人,眼睛里却有着深深的迷茫和忧虑。现在的他,偶尔会笑,气急的时候便对自己不言不语,多了几分活人的生气,凌九陌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这样真好。   远处,一个青衣少年在草丛中缓缓现出身形,他弯下腰抱起围绕在脚边奔跑的小兽,慢慢的跟了两人。许诺?……他不仅长的跟玉狐一样,个性也有几分相似呢。   辟邪,你说错过的东西还会再来么……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些,将他抢回来?一双幽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翡翠般的色泽。   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凌九陌却察觉不到一丝疲倦,许诺沉沉的昏睡着,细长的胳膊揽着他的脖子。   “呀,这位小公子,这人是怎么了?”一人好心的向他招呼道。   一语打断了凌九陌的遐想,这让他有些恼怒,看到一张白胖的饼脸瞪起眼睛来,却又想起病时许诺曾抱着他道:“我不想看到你那种样子”……许诺会不喜欢呢。   凌九陌犹豫了半天,努力在嘴边挤出一丝笑意:“不知这位嫂嫂家中是否方便……”“方便方便,甚是方便!”那女人快言快语道,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的打量过他们两人,“我家就在前面,来来,随我来……”说罢便扯上了他的袖子。   这个动作让凌九陌有些诧异,皱了皱了眉头忍下了,由她在胳膊上摸索。   那女人飞速将房间收拾了,满脸欣喜的跑去烧饭,凌九陌坐下来,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看到床上许诺依旧睡的香甜,傻傻的笑了。   “咻!咻!”一种奇怪的哨声,凌九陌听到后不由皱起了眉头,起身将棉被往许诺身上拉了些,靠着床头,手指轻轻的触上他的脸颊。   “咻!咻!咻!……”那声音响的越发急促了,凌九陌担心会吵到许诺,愤怒起身走出房去。沿着声音一路追去,一个黑衣人双膝趴跪在树下,痛哭道:“参见九皇子!”   “何事?”凌九陌不由一阵心慌,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一种十分不详的感觉笼罩着他。   皇上病危?……   凌九陌迈着轻飘的脚步往回走,脑袋里乱糟糟全是方才那人禀报的事情:“皇上近日身体欠佳,几日都不曾近食。太医们百般诊治均束手无策,昨日居然晕倒在朱池宫书房,据宝宝公说太过思念九皇子的缘故……”   头疼的厉害,又想起小时他对自己的百般宠爱,如若不是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太过奇怪,自己断不会怀疑,去让樱桃和芭蕉前去探话,才得知他对自己真正的感情,居然是爱恨掺半。   自温彩儿出现,他便不想再见凌西楚。说不想念那绝对是假的,那日病倒在客栈醒来便看到他憔悴紧张的脸,心里酸甜滋甜苦辣皆全。可想起温彩儿孤寂的死因,他便不愿再开口和凌西梦讲一句话……难道,是因为那次冒雨看他时才生的病么?   想起四岁生辰那年,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自己:“朕只有你一个儿子,世人却称你为九皇子,你可知道原因?”   “因为我是父皇之子,将来要做他们的九五至尊!”稚嬾的声音充满了嚣张的霸气,让百官闻后心惊胆战。   凌西楚笑的一脸自豪……不行,凌九陌顿住脚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朱雀一趟,马上!   那女人端了饭菜,搓着围裙笑道:“呀,小公子出来了啊,可以吃饭了!”凌九陌点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快步走向房间,两人必须尽快起身,无论真假,回去看下才能安心些。   房间里静悄悄的。   床上,许诺方才躺过的床上,却已经空了……   受人指使[VIP]   房间十分狭小,屋内连角落都一览无余,连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凌九陌连忙往外走,那女人正在嘻笑着摆碗筷,被凌九陌一把抓住肩头问道:“房间里的那位公子呢?”   女人感到吃痛,苦着一张脸道:“他走了有一会儿了,难道没有向你说么?”   走了?凌九陌失神,许诺走了?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伸手掐住那女人脖子,重新问道:“他当真走了?”   “唉哟……咳……奴家,奴家撒这种谎做什么?”女人一脸无辜。   凌九陌焦急道:“他可曾说要去哪里?“   女人挣扎着摇头,凌九陌的手慢慢放下来,许诺走了……生气了么?因为昨晚的事?他虽然有时沉默寡言,却也不至于会一言不发就走掉,早上不还好好的么……女人连忙逃出门去,过了会儿又放心不下似的趴在门口问道:“公子你不吃饭么?”   “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饭!‘哗啦’一声,凌九陌猛然将桌子掀倒,沉默了会儿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事似的跃出门去,四下寻了一株高树攀上去向远方眺望,太阳下白花花的一片,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心急如焚想要到更远处去寻,却不知敢往哪个方向,又担心许诺随时会回来,不敢远走,孤伶的在树上靠着,只觉身心一片冰凉。   太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大朵晚霞渲染成一片血红,凌九陌想起初见许诺时的场景,那时的天仿佛就是这个样子。隐约觉得远处屋顶上端坐着一个人影,像极了许诺,在他起身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一会儿树上,一会儿路上……最后感觉周围全都是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记得小时候温彩儿曾告诉过他,倘若在什么地方走失了,便回到原处等待,失散的人便很快会聚集起来,他心急如焚的等着。   一轮淡白新月挂上树梢,凌九陌眼睛不眨的看着对面那户小小的宅院,许诺会回来呢……他答应过要和自己在一起,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开的。   星星也出来了,眼睛疼的厉害,他却不敢闭眼,固执的望着那扇已经闭了的小门。天都黑了,许诺你还不回来么?   天越来越黑了,连月亮都仿佛有些困了,被乌云遮去,远处伸手不见五指。   凌九陌靠在树上侧耳倾听,四下静的可怕,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出来叫上一阵,稍后就消失了,恢复寂静。不知道有什么粘腻的东西从手上爬过,指尖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咬到了。   争忙慌张甩手,心里升起一股毛葺葺的寒意。片刻后他轻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自己胆子变这么小了?和许诺在一起,连死人和鬼都丝毫不曾怕过的啊……   地面升起浓重的雾气,湿意仿佛要渗到骨子里去,早上没穿衣服坐在草地里都不会感觉到冷的……和那人在一起的日子,仿佛什么都变的异常了。   露水沿着树叶滑下来滴在他的脖间,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一天都没进食的肚子也跟着叫起来,又饥又冷的凌九陌尽量睁大眼睛看着院子的方向,尽管……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天终于泛亮了,这让凌九陌有些庆幸,更多的却是失望,许诺仍没有回来……他就这么走了。   他开始无精打彩起来,胸口好像是因为受凉的缘故有些隐隐作痛。又坐了知道多久,太阳升起来又落了,他细长的眼睛困极了,再也睁不了昨天那么大,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了眼。   才一天没睡而已,怎么就这么困呢……没关系,就留一只眼睛等着吧,他渐渐的闭上一只眼睛。失去意识的片刻,他仿佛看到许诺拿着衣服对他浅笑道:“陌陌……你这样会着凉呢。”许诺……你要是回来我便跟你道歉,再也不逼迫你做任何事情了,真的。还记得我曾说过要带你去的地方么?你回来我们便同去如何?那儿离这很近的,四季都温暖如春,据听说那里许的愿是极灵的……   “你的眼睛清澈透亮,笑起来很好看……可有时会很忧伤,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呢……”   许诺梦到凌九陌坐在树上,一脸神彩飞扬的自语要带他去一个叫作蝴蝶泉的地方,说那里四季如春许愿极灵……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从树上跌了下来,仿佛受了极严重的伤。许诺连忙飞过去接,九陌却穿过他的身体重重的掉在地上,无数蝴蝶从四方涌现出来,围着地上的人翩翩起舞挥之不去……陌陌……   ……陌陌?许诺蓦然转醒。   一双幽蓝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语调迟毅的问道:“你怎么了。”   陌陌……许诺连忙起身,入眼即是陌生极了的环境,或许是睡太久的缘故,头有些晕眩,一只丝帕递到他眼前。   他有些诧异,摸了摸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自己哭了?……陌陌,你到底怎么了?   许诺冷眼看着那双蓝眸道:“陌陌呢?”   “走了。”许诺不接他便一直托着丝帕,并不收回,一脸平静道:“他找不到你,等了两日便病倒,被人接回朱雀了。”   陌陌病了?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刺了一下,许诺紧张问道:“他……现今如何?”   蓝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   “我如何来到这里的?”许诺看了看门口的影子……仿佛是傍晚,陌陌又等了他两天,如此说来自己睡了三天有余么?   “被我抱来的。”湛蓝的眼睛干净纯粹,语气亦十分坦率。   许诺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丝帕推开道:“我叫许诺,不是什么东方玉狐。”   他紧盯着许诺的眼神有刹那时恍惚,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和他长的一样。”见许诺有些站立不稳,便欲出手扶他,许诺后退一步道:“你若再纠缠不休莫怪我不客气了。”   一汪湖水有些许涟漪,失望缓缓向眼角荡漾开去,纵使时间不同物是人非,两人的关系却始终冰封。他可以对别人笑,偎在别人的怀里,却不愿接受自己丝毫的触碰,甚至连认真专注的眼神都不肯奢侈一个,他失望的收了手,小声道:“我叫聿龙。”   许诺看着他道:“我并不想知道。“他许出神卷,默念咒语:“给你自由……释!”   神卷慌张跳起来扶住他,焦急问道:“主人,你怎么样了?”许诺摆摆手,对他道:“无碍,只是头有些疼。”   神卷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主人可是水土不服?我带了几滴竹心茶出来,你多少喝些吧。”一只手飞快的将瓶子拿了去,聿龙拨出盖子,轻嗅几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竹心茶,玉狐亲手泡制的竹心茶,五百年了,味道还是一样的让人思念,尽管……淡而无味。   神卷怒道:“你这贼人!快将我家东西还来!”   聿龙握着瓶子沉默许久,依依不舍的递给神卷道:“我只是看看,并不会拿走的。”   他生的俊朗,说话又感觉斯文有理,并不像凌九陌那般野蛮,神卷顿生出几份好感,慷慨道:“你若喜欢改天随我去朱雀,主人家里多的是!”许诺接过瓶子,无耐道:“神卷,日后说话要记得,千万莫轻易许了别人什么事情“,眼角稍过聿龙,见他明显失神,嘴唇被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这便随你去。”聿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   “哎?”神卷张大了嘴巴,不是吧……自己不过随口一语,这人当下便决定跟着他了?为了一杯茶水至于么?更何况,主人还不一定要回朱雀呢。神卷不知如何开口,可怜兮兮的看向许诺:“主人……”   许诺将小瓶中竹心茶倒入口中,只觉入喉甘爽,头脑也瞬间恢复清明。听了聿龙的话说,他也有些惊讶,这人怎会如此轻信别人的话?抬头看到他正睁着一双清亮幽蓝的眸子看着自己,居然满满的真诚,此刻的他,与伏在常岭身上时大相径庭,甚至形同两人。   “主人……这人该如何处置?”神卷将头扎在许诺怀里,小声嗫嚅道。   许诺思索片刻,正欲开口拒绝,却听他缓缓道:“我知道你要回朱雀的,莫骗我。”   “我要回朱雀,却是不想带上你去。”许诺轻轻道,哄着神卷迈出门去。因为他的缘故,才导致自己和九陌两人分开,陌陌现如今还病了……许诺现在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排斥,甚至连他的脸都不想看到。   聿龙留在原地看着那人缓缓离去,居然真的未回头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小兽轻轻抚摸,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辟邪,你说,该怎么办呢?   一个白胖的女人掀动珠帘走出来道:“公子,可要属下前去拦下他?”   鱼跃龙门[VIP]   聿龙恢复冷冷的神色:“不用。”他讨厌任何人插手自己的事情。眼角下一点隐隐作痛,他垂下眼眸,黯然伤神。   相书上说,左眼泪痣,一生流离。右眼泪痣,半世飘泊。凡长此痣者,皆为爱所苦、为情所困,终生纠缠不得解脱。以前他从来不听这些术士之言,可是有一天,从遇到某个人起,一切都变了。   那时的日子现在想来都觉得幸福,知道做只鱼的快乐么?春天浮到水面与同伴们游来戏去,冬日里便在冰底处深眠。绕的水草不知流光,潮湿温润的泥土沉睡未醒,没有烦恼无半点忧郁,平静日子便如流水般一年又一年……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总归是个月明风清的夜晚。   它悄悄的探出头,默数着散落在水面的繁星,却突然被人用两指提了起来,一双清澈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它道:“喏,这条鱼长的还真是可爱啊……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语罢伸出食指轻轻拨弄着它垂死挣扎的身体。   “玉狐……你又在调戏什么人了?”一张俊朗温和的脸孔伸了过来,略带无耐的道:“难道不能改改粘花惹草的脾性么?”   东方玉狐登时笑嫣如花,抛一个媚眼予他,提起小鱼的尾巴在他脸前晃晃道:“漂亮么?”   那人点点头却道:“此类鲤鱼名为桃花鱼,毒性是极大的,吃不得。”顿了顿又道:“这也太小了些,你若想吃,我现在便为你抓去。”   东方玉狐对着淹淹一息的小鱼道:“真是可惜啊……子清,我若执意要吃,你说如何?”   名为子清的人将头偏过去,装作看月色的样子道:“那……我和你同吃好了。”   东方玉狐低头浅笑,恶作剧的甩甩小鱼道:“这小东西可真是幸运啊。”   就在子清以为他会放掉那条小鱼的时候,东方玉狐却将小鱼递到嘴边……吞了。   子清慌张扑过去,将他按在船沿上,拼命拍打他的后背:“快!吐出来!你这人……你这人……怎……”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声音中却已带了悔恨懊恼之意。   “咳!”小鱼从东方玉狐嘴里跳出来掉进水里,击起几滴水花,随即安静了。   东方玉狐用手背抹抹嘴角道:“子清,你下手也太过狠毒了吧?我都快被你拍死了……咳。”   子清绷着一张俊脸,却又忍不住凑过去轻声道:“你究竟有没有事?”随即后便看到东方玉狐睁着一双充满戏谑的明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子清将他一把抱在怀里颤声道:“你莫再这样吓我……别动不动就作出这等赅人的事情出来,我心脏承受不了。”   东方玉狐笑道:“那条鱼快要窒息了,我渡口气给它。有子清在,我怎么会舍得死呢……”   月色迷离,一钩新月悬在半空撒落一潭清辉,小鱼在水里吐着泡泡悄悄靠近乌蓬船。   “你那未婚妻如何了?”东方玉狐若无其事的问道,声音低沉柔软,子清闻言后身体却猛然一震。   “没有那种事,父亲大人的话你莫放在心上……你知道,我除了你,从未想过其它人的。”子清闭着眼睛嗅到他身上散发着的清香。   东方玉狐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他心里忌妒。”   子清愕然,半晌后好奇的问道:“父亲大人忌妒你什么?”   “我长的比他好看。”他挑着眉梢得意道,轻咬子清的耳垂。   子清看着他许久后才悠悠叹了口气道:“父亲大人其实说的很对。”   “嗯?”东方玉狐好奇的看着他,媚眼如丝。   “你就是一个狐猩精……”语罢便将他揽在怀中缠绵起来。   船沿太高,小鱼仰着头也看不到,扑扑腾腾的跳起来,打起一串浪花,东方玉狐伸手抛出一道符咒扔向水中,小鱼顿时僵硬,动弹不得。   “玉狐!你又骗我!你答应过这次要我在上面的……嗯哧……”子清抓住船沿的手泛起条条青筋,脸颊嫣红的哭诉。   东方玉狐顿住身形,微皱眉头诧异道:“我有说过么?忘记了。”   子清只觉得身体僵硬无比,手脚酸痛,两眼含泪道:“你这已经是九十九次哄我了……我真傻,总是被你欺骗。”   东方玉狐伏下身,将他脸上泪吻干,软语安慰道:“子清……都九十九次了,你还在乎这一次做什么。更何况,我在上面你不也很舒服么。”   子清偏头想想,觉得心中仍是不甘。   “……下次如何?下次我一次让你在上方。”东方玉狐信誓旦旦的保证,子清擦了擦了泪水,低声道:“我便再信你一次……那便快些做吧,我有些冷了。”   “那我们便回船仓继续吧。”东方玉狐将衣服盖在他身上,嘴角泛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他起身抱着子清往船仓走去,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回头望了水面一眼,莞尔而笑,倾国倾城。   四周一片静谧,月色朦胧,一叶小舟停靠在湖中,时而传出悠长的喘息声及轻声呜咽。水中的小鱼已是瞧痴了,水面却似结起一层透明的薄冰,如何也穿不透,跳不起来。它望眼欲穿的守了一夜,那笑的妩媚可爱的白衣人始终也未曾出来。   天亮的时候,东方玉狐懒洋洋的走了出来,蹲下身来和它对眼许久后对船仓里的人大笑道:“子清,果真被你说中了。 这条小鱼当真守了一夜啊……”   子清穿好衣服走出来,惊奇的看着对东方玉狐拼命摇尾巴的小鱼,在船板上坐下来对它道:“你为什么还不走啊?真的喜欢上这人了么?他可坏的很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将你煮了,吃了。”语罢拨了拨水面提醒它快些游走,那小鱼对子清吐了几个泡泡后继续将头对着东方玉狐撒欢儿。   “子清,你何苦这样排讥我。”东方玉狐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对水中小鱼道:“你们那里不是有个龙门么?你若能跃过去便来找我吧,此处往东三百里桃花坞,东方玉狐。”   小鱼尾巴停止摆动,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它。东方玉狐将符咒除了对子清道:“我送你回去吧,了结此事,我们便同游五岳山川,漂泊江湖,如何?”   子清两眼泛出光晶晶的光彩,抓住他手道:“我真想此时便同你去,再不想回那什么牢笼子般的王府了。”   东方玉狐轻笑,拥着他走进船仓:“风大,你莫着凉了。”小舟无人自行,缓缓往远处漂去,小鱼依依不舍的跟着走了老远才闷闷停了下来,那人轻声笑语却牢牢印在脑海里了。   龙门……逆流而上,得者便化为龙的龙门么?东方玉狐……真是好听了名字啊。   后来的日子依旧幸福,尽管历尽艰辛痛不欲生,却终归还有希望,想起那人对他盈盈浅笑的样子,再苦都不怕。三千激流,逆境而上,鱼皮都被冰凉刺骨的寒水扒下来一层,伤了便养,病俞了又去。   每日周围的鱼类受了委屈便聚集到这里看它自虐发泄。   只是传说而已,你又何必较真……   我想不出过去了有什么好处……   一条小鱼还妄想跃过龙门,可笑可笑……   那家伙疯了吧……   天啊,那条鱼又来了……   五年后,他脱胎换骨欲火重生,一条青龙呼啸而出,百川逆流,天地震撼。心中却始终只有一个念头,此处往东三百里桃花坞,东方玉狐……那人应该还在吧?   它化人形,找到那片桃林。   满树粉红摇曳生风,那般美丽繁花的景致,不由让他瞧痴了,心道也只有那样东方玉狐那样风华绝世的人,才配住得起这处桃源。   沿着花草古板走进去,一处翠竹小围成的小宅赫然出现在眼前,泛着清新自然的味道,只是庭院中的杂草已过人膝,花枝也无人修剪凋零的厉害,仿佛荒芜了许久。   他推门进去,不见一个影,便轻声唤道:“东方玉狐……你可还在?”   四下无人回应,他便犹豫着在门口抬阶上坐了下来,等到天都快黑的时候,才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道:“这不是当初那条小鱼么……果然化成龙了啊。”   他猛然回头,看到东方玉狐坐在栏杆上提着酒壶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睛弯弯,风姿卓卓。   他紧张起来,东方玉狐还记得他呢……果然不曾骗他,心中欢喜。   “本是想寻个宠物动护着他呢……现在还要它有什么用呢?”东方玉狐斜睨他一眼,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他只是觉得重逢是件开心的事,便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东方玉狐,五年不见,他依旧那样,一尘不染的白衣,五冠如玉的脸庞,只是眉眼里却多了些让人不易察觉的轻愁,何事这般烦心呢,那位名为子清的公子呢……他有许多问题想要知道,却不敢开口询问,只看到他大口大口的饮着酒。   “你现在可有安身之所?”东方玉狐抬眼看它,语调中已带了些许醉意。   他摇了摇头。   “那便跟着我吧,留个人在身边,子清会记恨着呢。这样,便不肯离开了罢。“他将酒壶朝院中掷去,宛若自言自语道。   “你可有名字?”东方玉儿扬眉看着他。   “小鱼。”他老老实实的回答,碧幽潭里的鱼很多呢,都是没有名字的。   东方玉狐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在他脸上仔细的端详着,一寸一寸都不放过,就在唇快要贴上他脸的时候,突然就笑了起来:“那便叫作聿龙吧。“   阴阳两隔[VIP]   从此便跟上了那人,知道他的一些习惯:作息时间常无定例,一睡便是三五天,略吃些东西就出门而去,却不会带上他。回来的时候气色便会好上许多,偶尔会带些说不上来的野果海鲜类给他,甚是新鲜可口。偶尔会对着庭院的杂草发呆,对站在一旁的他道:“真是难看的厉害……”下一刻却又一本正经道:”纵使难看你也留着,此处的一草一木你都不要动。”   他说话时脸上常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开心。人的感情是那么复杂,他如何都参不透,只觉得在他身边一日便是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聿龙整日坐在门口等他,数着日出起落,心急如焚。   第十日的时候,终于耐不下心忍着,便悄悄出了门去寻他。   随便拦个路人来问居然都是认识东方玉狐的,他果真有那么有名?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开心,别人的一番话却将他狠狠伤到了:“那个狐狸精,谁不认识?整天穿一身白衣装作什么神圣高洁的样子,谁知道骨子里透着什么□的东西!居然勾引了丰小王爷,那可怜的孩子被迷的晕头转向,竟与老王爷反目成仇,连未婚的妻子抛弃了……”   聿龙转首便走,他厌恶极了那唠叨不休的路人,玉狐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呢,他心里固执的认为。毫不怀疑的信任,至于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了许久,才来到他们口中的丰王府,徘徊许久不肯上前,他想玉狐看到他会不会高兴呢……尽管他从未制止过自己出门,聿龙却是极有自知之明的,那人不希望自己参与他太多生活。   门前守卫看他衣着不俗便出声问道:“公子可是找人?”他犹豫许久吐出两个字:“玉狐。”话音刚落,呼呼啦啦拥出一大群人来,一守卫叉腰冷笑:“寻那妖人到这里来了,你当真不知死活么?”声音中带着切齿的恨意。   聿龙有些意外他们的反应,玉狐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他们如此痛恨……一好心的路人将他拖走小声道:“沿着此路往西走,右拐便可找到那人。”   按那人说的路去走了,远远望去便看到许多人,拿着明晃晃的兵器排成一圈。聿龙透过人缝看到里面的情景,突然感觉到十分后悔,他觉得自己出来寻找东方玉狐便是个错误。那人此刻正状似随意的坐在墓前,专心致志的在拨着坟边新生的嫩草芽,那么多人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虚无的存在,眼皮抬也不抬。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墓碑前,稍后便停在东方玉狐的肩膀上翩翩起舞,他仿佛过了许久才察觉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将小草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堆,举手用衣袖拂拭一下碑上的灰尘,唇边小小梨窝乍现,眼睛里无限的缠绵,聿龙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气氛终于被人打散了,一个为首的侍卫低声道:“王爷对此事已经颇为震怒,今日便会调集更多的人来此处,东方先生还是早早离去,今后莫再来了罢。”话语中居然有几分怜悯之意。   东方玉狐斜视过来,点点桃花在眼角泛滥:“那又如何?”   那人颇感为难道:“先生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可王爷此次请来的是……掘墓师。”   东方玉狐唇角笑意渐渐隐去,拂摸着墓碑柔声道:“子清,我让他有来无回如何?”   “王爷还说,倘若先生作丝毫反抗……便将小王爷挫骨扬灰,誓死方休。”   “如此说来还先要了结这老匹夫么……”,东方玉狐低头片刻,宛若自言自语道。却让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那侍卫退开一步道:“先生断不可说此种大不道之语!”   东方玉狐抬头却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他想如何?”   那人颤声回答道:“永远离开玄武,有生之年莫再回来。”   “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东方玉狐答应的如此爽快,就连聿龙也难以置信的呆住了。   东方玉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草埋符,将它置在地上,取来土轻轻压了上去,默念咒语:“唵啊吽梵波……那檀多多那怛……寸草不生!”方圆三尺的草瞬间全枯萎了,周围人皆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   他重新坐下来,将脸贴着冰冷的墓碑道:“子清,我要走了呢……从此便天涯两隔,永不相见。倘若你舍不得我,便随我同去吧,反正这里再也可恋着的东西了。那人,我本来是想杀了的,却知道你是舍不得,便留下了,便让他独守风烛殘年如何?”   他语罢径直起身,对正在躲闪的聿龙道:“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那样的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居然真的没有回头再看子清一眼,我却能感受到,他心里是极苦的,绝不若表面那样若无其事。他脸上分明带着笑,却让人看了忍不住落泪,那样的一个人,其实和子清是极端般配的,可惜有违常伦落人口舌。那日回来后我便夜夜失眠,常常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倘若我不逼廹他们,是不是两人也会终身厮守在一起呢?”丰王爷临终前拉着最衷心的侍卫苦苦追问,那人只是摇头:“王爷,您只是爱子心切,小王爷不理解您的苦心才导致如此结局,天下人都知道的。”   东方玉狐离开的那日,丰王爷便穿着便衣站在人群中,常听下人讲此人放荡不羁品性恶劣如何妖媚,却看到了他们不曾说过的玉貌花容风华绝世,惊为天人。   他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呢?明明是喜欢的吧……倘若是我,定一直回头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聿龙常这么想。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离开东方玉狐的那天,他望眼欲穿的回头看,那人却始终闭门不见。   后来他便跟着东方玉狐漫地目的的飘泊,尽管那人时常笑意盎然,聿龙却知道,他心里一点也不快乐。是在想念那个子清吧?以至有的时候会发呆许久,见到他便迅速转为若无其事的神情。   他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东方玉狐,不要再对别人笑了,自己看了会心痛,说不清楚为什么。其实他可以把自己当子清的,他只要开口,让自己做什么事都愿意的,聿龙有时会奢侈的想。   突然有一天,东方玉狐喝的酩酊大醉。他向来只喝那种清浅的竹心茶,做出这样反常举止的原因一定是因为那个子清,聿龙猜测道。走过去将他从草丛里扶起来,东方玉狐像条蛇一样缠绕住他身体,粉红的眼睛迷蒙的看着他,聿龙感觉到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熔化掉了。   东方玉狐冲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醉了?心里在期盼着我将你当成子清?”聿龙的脸瞬间通红,却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因为,他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到子清。   东方玉狐冲他摆摆食指,挑眉轻笑:“其实你和子清是有几份相似的。”他推开聿龙,脚步摇摆的往房间走,就在聿龙要跟过去的时候,他却从里面出来了,手里多了幅画卷。   东方玉狐取出给他看,脸上颇为得意:“如何?这是我与他初次见面时画的。他围猎时误入桃花坞,竟傻乎乎的揪着我不放,道我是他猎到的那条白狐所化,你说可不可笑?”   画卷上,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柳眉倒竖,手里拿着弓箭,英姿勃发。   “我见他甚是痴呆,便戏耍他几下,谁料他更笃定我是妖精了。几次三番的调笑,两人便纠缠上了,那样一个人,什么都不是顶好的,傻的可爱,心又软的可耻。以为自我了结便以为彼此都可得到解脱了……你说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值不值得我牵挂?”   自私?聿龙不懂,困惑的看着他。   东方玉狐将画卷收起,食指轻点,那画卷便向屋内飞去,他苦笑着看聿龙道:“他若活着,定又该生我气了。”   “我怎会生你的气呢……”聿龙轻轻呢喃出声,心中却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东方玉狐身体一怔,随即笑了笑道:“你这语气学的可真像。”   聿龙悠悠道:“玉狐,你何时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了呢”,一双手不由自自拂上了他的脸。   缘起缘灭[VIP]   “我知道你终会忍不住前来找我的。”一双眼睛含着笑意看着他。   聿龙大吃一惊,手和口都不听使的动了起来,用掌心盖上东方玉狐的眼皮,柔声道:“我千里迢迢随你来到此处,便如此对我么?”   东方玉狐将唇靠在他耳边暧昧道:“你想让我如何?”   “我想……”聿龙的身体缓缓靠在了他的怀里,东方玉狐并不拒绝,扬眉调笑般看着他。   “玉狐,你难道真的不想我么?”一双本不属于他的眼睛透着幽蓝的诱惑,指尖在东方玉狐脖间轻轻划过,将他衣领解开却突然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道:“莫非……你当真喜欢上了别人?”   他的手指细长白晳,带着些柔软的触感点在东方玉狐的鼻间。   傻瓜……东方玉狐深深看了一眼聿龙,失望、惊讶均在他脸上逐一浮现,管它那么多作甚,自认从来都不是个君子呢……他将聿龙抱在怀里,混着酒香的唇便压了下来,聿龙的背靠在桃树上,枝头繁花点点飘散。   周围的一切仿佛纵然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人充满温柔的脸,没有平日里的戏谑和伪装,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探索,仿佛当他是一件易碎的古瓷般疼爱着。   聿龙觉得自己一定中邪了,身体宛如大朵的棉花浮在云端,满满的幸福将他团团围住。唇里渡来阵阵酒气,醺的他头都跟着晕眩起来,玉狐在吻他呢……   身上突然有些凉意,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方玉狐剥下了,随手搭在桃树上。刚一走神,那人的手便贴着背部一路滑了下来。   他的指尖一定有火,游走过的每寸皮肤都在燃烧,聿龙不由自主轻哼出声,口中却带着含糊不清的哭音吱唔道:“你……你又在耍我!总是失言,对我骗了又骗,以前也就算了,为何这次就不能让我在上面一次?”他说完立刻用手掩口,天……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语!   东方玉狐斜睨着看他,暧昧一笑不语,手却飞速的打转起来,聿龙咬着下唇却阻止不住小声的呻吟……   那一夜,他体会到了从未经历过的销魂滋味,痛并快乐着。   东方玉狐在他身上留下无数印记,却始终不去吻他的唇。   睡梦中,聿龙无意识的流下一串泪,玉狐……对不起,我只是怕,舍不得你才这样做的。   天终于亮了,聿龙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笑意,湛蓝的眼眸像海水般晶莹剔透,渗出些快乐。   他悄悄伸出食指沿着东方玉狐的脸部轮廓轻描,细长的眉毛,白晳的皮肤,一双略带妩媚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醒了?聿龙大窘,慌忙将手伸回来。   东方玉狐冲他眨眨眼睛,懒懒的起身穿衣,犹如一只华贵优雅的豹子,美丽的危险着,对他暧昧一笑,走出了房间。聿龙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呆住了,总觉得他方才那笑有一种特别的深意,只是他参不透。   不多久,那人便回来了,手里拿着只翠玉雕花碗,碧透的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新。源于鱼对水的苛求,他不禁耸了耸鼻子,被东方玉狐尽收眼底。   “这个是竹心茶,你可知风大而竹不折的原因么?”那人将碗递到他手里,字字顿道:“无心则不伤。”   无心则不伤……这道理自己是懂的,为何知道子清去世后心还会痛的无法抑制呢……   总觉得那水十分诡异,却不想不愿去怀疑,玉狐怎么会骗他呢?就算是骗……他也心甘情愿。聿龙舔了舔嘴唇,一饮而尽,下一刻意识便跟着模糊起来。东方玉狐噙着笑意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伸手丢给他一道符咒:“你醒后便去碧幽湖,将这道符咒抛入水中,会有一只独角小兽上来,你便收了吧。”说罢又自语道:“这也算对得起你了罢。”   他说完便起身欲走,聿龙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扯住他袖子道:“你不要我了么?”   东方玉狐挑眉:“我未曾许过什么承诺于你。”就算许过……也都用不着在意的,他心里笑道。   聿龙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从碧幽湖那夜起他便决定要跟着他一辈子,至于承诺之类的,他不是人,不懂也不在乎,只要跟着便心满意足了,他轻声道:“我跟你去。”   东方玉狐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道:“你可知方才喝的东西里加了什么?无欢化食符”,他的笑意里带着丝威胁。   从未听过,聿龙摇摇头,手执意不松。   “类似于一种蛊,日后你我都要背道而行,永不会再有什么纠葛。”聿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东方玉狐对着他的视线笑道:“你只是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才会好奇的跟着了。这世界大的很,日后你便知道,到处都有出类拨萃之人。”子清……这也是你想要的结局吧?怕我会对他日久生情将你忘了,便想法让我厌恶他。如今这样,你可满意了?……傻瓜。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聿龙只觉得东方玉狐的衣角渐渐从手中抽离,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了。那人昨夜如此温存今天却就此别去的原因,他不想知道,心中只是想到以后是否还能再见他一面。   “以后我们若再相见的话,你还会如这般离去吗?”聿龙眼神迷蒙的挣扎起来问道。   东方玉狐回头,留一个如花笑脸给他:“有生之年不再相见,倘若可能,许你来生也未可知。”   恍惚间回到三年前的那夜晚,那人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它道:“喏,这条鱼还真是可爱啊”……聿龙睡梦中轻笑了起来,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人哪。   醒来还以为是场梦,脖子上似乎还留有瘀青的痕迹,四下寻不到东方玉狐的人影才知道事情原来是真的。   他守在那里许久,东方玉狐一直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等待,从未想过前去寻找,那人离开时决绝孤寂的身影让他感到心惊胆战,与其看到不幸的事,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至少,还有希望。   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终有一日,那个叫东方玉狐的会再回来,带着他的承诺两人共度一生。   这一等,便是四百多个春秋。   直至一年冬天,雪下的很大很大,一连许多天都没有停过……他坐在院子里发呆,无端觉得寂寞起来。突的想起东方玉狐曾给过他的一道符咒,便连夜赶到碧幽湖去,将那封印在厚冰里的小兽解救出来。因多年未得自由的缘故,小兽显的十分欢喜,他也放纵了自己跟着它奔跑在雪地里,四周一片白茫茫的荒凉,一个人影都没有。   经过一个村庄时,他收住了脚步,一个长相可爱的孩子在路口徘徊着抽泣。   那孩子哭的满脸通红,聿龙的心也跟着湿润起来,究竟有什么伤心的事呢难过宬这个样子呢……   “我把身体弄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和小非说话他也听不到,我是不是死了啊?……”一双大大的眼睛泪光闪闪的看着他。   聿龙摇摇头,他回答不出。   “小非要是等不到我,会不会很伤心啊……他躺在那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将来会不会跟我一样啊?”   聿龙继续摇头,他想了半天后犹豫道:“你是自己从那身体里面跑出来的么?我将你放回去好吧?”   那孩子立刻停止抽泣,满脸感激的望着他:“我在这里快三天了,你是第一个能看得到我的人!一定可以的。”   聿龙跟着那孩子走进一间破草棚,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孩裹着破旧的棉衣蹲在一旁抽泣:“哥……你快点醒醒吧,要不然伯伯就要将你埋了……”   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聿龙走过去揿开席子,赫然看到和身边的孩子僵硬的躺在那里。   聿龙拎着那大哭的小孩便往那具尸体按去,进去……出来,进去……出来,如此反复。折腾了许久,聿龙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怎么会这样子……   趴在地上抽泣的小常非顿住了,两眼溜圆的看着常非不停抖动的手和脚。   “我控制不住自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总是想要飘起来。”那孩子一脸委屈的着他,“大哥哥,你便再用些力吧,求求你了!”   聿龙擦擦额头上的汗,狠下心里抓住那孩子拼命往那身体里塞去……扑腾!扑扑腾腾!……地上的人不停的挣扎着。   终于进去了……聿龙擦了把汗,却呆住了,自己的手……怎么变的这样小?   小常非颤微微的爬到门口大叫起来:“叔叔婶婶!我大哥他醒了!大哥他醒了!”   一个中年女人慌忙跑进来一抱搂住聿龙道:“谢天谢地啊!我可怜的孩子……居然活过来了。”   聿龙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却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道:“大哥哥……他便是收养我弟弟的好心大婶。”   聿龙好奇道:“你到哪里去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你用力太大了吧,自己都进来将我身体占了……大哥哥,你也是死掉了么?”   “不是,”聿龙摇摇头:“我还要回去等玉狐呢……”   那孩子顿时哭起来道:“求求你大哥哥……不要走好不好,你若走了,我说不定又飘到哪里去,我将身体让给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的!只用带上我弟弟就好了……”   那眼里滴在他的心里,滚烫酸涩的感觉……在这样的身体里也没什么关系吧?玉狐倘若见了,定一眼能认得出他的,就像他初化成人形时一样。   后来便跟那个叫常岭的孩子共用一个身体,自己却始终不习惯和生人接触,惹得身体里那孩子总是在哭诉:“大哥哥……你难道不会对我弟弟多说些话么。”……   再后来,青龙皇帝对他们两兄弟重新进行封赏,聿龙却执意搬到玉狐的旧宅居住,如此……又便是十年。   “呼!呼!吼……!。”小兽嘶吼几声跳下来,叼了聿龙的衣摆往前扯,打断了他的回忆。如此的迫不及待,这小家伙看起来很喜欢许诺呢。不想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这人一定是玉狐带着他的承诺回来了吧?他的蓝眸浮现出奇异的神彩。   珠光宝气[VIP]   “主人!主人,我们这是要回朱雀去么?”神卷扯着许诺的袖子兴奋的问道,许诺微微点头,陌陌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那个人,”神卷指着不远处抱着小兽的聿龙道:“该怎么办?真让他跟回去么?”   许诺敲敲他额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神卷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略带同情的看着亦步亦趋的一人一兽,其实主人是恨不下心去赶他们吧……   他突然拍了拍胸口叫道:“呀!我差点都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说罢偷偷打量了四周,将许诺拉到路边小声道:“主人,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看神卷神秘兮兮的样子,许诺好奇的走过去,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小块东西,得意洋洋的看着许诺惊讶的脸道:“主人,你看这是什么?”   难得他一幅孩子气的神情,许诺不由轻笑道:“金子……你从哪里来的?”   “方才那人口袋里取的,我见他拿这个东西去换许多好吃的……”,说罢神卷两眼闪闪发光,嘴角都跟着亮晶晶的湿润起来。   他居然是偷的……许诺一时无语,怔了怔道:“还回去吧。”   神卷登时一脸欲哭的表情道:“我从来都没接触过钱,刚拿到手里还没捂热,您便让我还回去。再说这都是上午的事了,哪里还找得到什么人……主人,你便行行好,这次便归了我吧。”说罢死拽着许诺的手摇摆,乞求的看着他。   倘若收了,自己便是纵他行窃。倘若还了……根本就无处可还。许诺颇感为难的思索了片刻道:“你先收着吧,切记以后不可再做出这样的事了。”   神卷大喜,抽抽鼻子笑道:“我就要这一个便满足了,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两人重新上路,神卷欣喜的拿起金子放在嘴巴里咬几下,格格笑了,又高高抛起来跑去接住。   果真还是个孩子……许诺忽然听到身后有骚动不安的嘶吼传来,回头看到聿龙正在安抚两眼血红的小兽,而那小兽,正一脸垂涎的看着神卷……手里的金子。   它那样子,居然跟初见时有些不同,呃?金子……莫非它是传说中的……辟邪?   许诺连忙拉开神卷,那锭金子跌在草丛里,正午的阳光打在上面,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那头独角小兽奋力从聿龙怀里挣扎出来,猛然扑向那锭金子,嘴巴一张,吞了。   神卷嘴巴张大了便再也没有合起来,抱着许诺大腿痛哭起来:“钱……我的钱……没了。”   那小兽伸脚搔了搔肚子,颇为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得意的甩了甩头,扭着肥肥的屁股朝聿龙走去了。   神卷登登的跑过去扑倒揪住那小兽的屋巴道:“你赔我的钱!你赔我的钱!”那小兽大惊,却仿佛颇为忌讳神卷手中的尾巴,不敢攻击,一脸困窘的看着他。   许诺忙过去将神卷扶起来,擦掉他脸上的灰尘道:“别再难过了,那钱本该就不是你的。”“就是!就是!”神卷不服气的反驳,带着哭腔对聿龙道:“你的侍神吞了我的钱,就该你来赔!“手中执意不松,拼命猛扯几下,那小兽疼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呜呜硬咽望着许诺。   聿龙看了看神卷,颇感为难道:“我没钱,你先将辟邪放了吧。“   许诺不动声色的将那小兽打量一遍,独角、短翼、麟脚、卷尾……果然……看它牙齿应该年龄尚幼,雏形未定。   难怪自己当初认为只是普通的独角兽,许诺对咬牙切齿的神卷道:“你便松了手罢,将来我有钱了再给你一锭便是。”   神卷犹豫了许久,才愤愤不平的放手,红着眼睛对小兽道:“敢偷吃我的金子……让你拉不出来,疼死你!”聿龙抱起小兽一脸认真道:“不会,它一直吃都没事的。”   许诺轻笑了起来,对神卷道:“这小兽是一只辟邪。”神卷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道:“辟邪?它便是辟邪?难怪……可怎么长的这般难看?”那小兽向他探出爪子挥舞示意不满。   聿龙对着许诺的脸看得有些呆住了,不但长的一模一样,笑起来也果真有几份玉狐的影子呢……   神卷不肯就此罢休,踮着脚尖将手伸到那小兽的臀下摸索,那小兽不明所以呜呜抗议,奈何身体被聿龙紧紧抱住,翻都翻不过来,只得任由神卷在它屁股上摸来摸去的‘羞辱’。   许久后,神卷才讶然道:“哇,真的是没有□的啊!”看到许诺微微低头轻笑的样子,小兽觉得自己被激怒了……眼睛瞬间又变得血红,聿龙忙抚摸着它道:“你若得罪了他,玉狐便不让我们跟了。”小兽号叫了半天,居然逐渐平息下来,将头埋在聿龙的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聿龙对许诺解释道:“它喜欢你,觉得自己丢脸了,不好意思,并没有真的生气。”   许诺怔了一下,轻声道:“谢谢。”又转首对神卷道:“我们走吧。”   聿龙站在那里安慰了小兽几句,见许诺渐渐走远,连忙跟了上去。许诺听得脚步声,轻轻的叹了口气,东方玉狐,你怎忍心作弄这样一个单纯的人?   “主人!那头小兽当真如书上说的那般神奇么?”神卷好奇的问道,书上还说它专食金银珠宝,只进不出,有招财棸宝的作用呢。   “只是传说吧……”,许诺想了想回答他,毕竟是从未见识过的事情。   “那为什么没有□呢?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应该有吧?”某个孩子打破沙锅的追问道。   “呃……这个,”许诺为难道,“是有缘故的。”   “我要听我要听!”神卷晃着他的胳膊道:“主人讲讲吧,就讲讲吧。”   “相传辟邪是龙王的第八个儿子,生性贪吃。由于是神兽的缘故,只以金银财宝为食。一天吃坏了肚子后去玉帝的宝座上休息,结果梦中排了秽物。次日玉帝发现后颇为震怒,便在它的臀部狠拍了一掌,结果……辟邪便没了,呃,从此不能排泄,也因此被贬落到了人间。”许诺吞吞吐吐的讲完这个典故,再看神卷居然一脸慌张。   他捂着屁股对许诺道:“我只是贪吃而已,从来不乱拉的。”   额头好像有了些许汗珠……许诺尴尬道:“只是传说而已,你用不着如此慌张。”   如此行了约四五天,走走停停,聿龙始终一声不啃的跟在他们后面。   许诺不时掏出铜钱来卜上一卦,显示凌九陌身体皆无大碍,命相却颇为奇怪,仿佛是一个劫难,却如何都猜不透,他有些烦燥的收了起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大亮了,便叫醒神卷道:“我们出发吧。”   神卷连忙揭掉脸上的树叶子跳起来,看到守在另一棵树旁的聿龙,颇有些同情的对他做了个鬼脸。那小兽已经显然醒了,只是将头扎在聿龙的怀里,屁股却在不停的扭动,还挺容易伤自尊的啊……神卷有心作弄它,大声怪叫道:“啊!屁股露出来啦!”那小兽慌张回头,对上神卷促狭的笑脸,怒目而视。   “我的那块金子还在的话,定能换许多好吃的!这么多……这么多!”神卷张开双手对许诺一脸遗憾的比画着,“唉哟!”他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上,“这是什么怪东西啊,大清早就绊了小爷的脚!”   神卷捡起地下那个烙脚的东西,顿时惊呆了,一锭比昨天要大出两倍的金子在冲它闪闪发光!神卷傻傻的将脸转向许诺道:“主人,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话毕连忙塞到怀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家伙看到了……”   “不行……我不放心……放哪里呢?放……”,神卷手忙脚乱的拿着那锭金子自言自语。   许诺好笑的看着神卷一连串的举动,神卷被那头辟邪吓的不轻,恐怕以后都不能安心存钱了吧。果然,片刻后神卷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主人……我们去将它花掉吧?”   结果便是经耐不住神卷的软磨硬泡走进了一家酒楼,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三位楼上雅座请!”   许诺看了一眼聿龙,见他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幽蓝的眼睛闪着炫丽的光彩,脸上带着些期盼,心仿佛被什么触动到了,便轻声道:“你也一起吧。”   刚走上楼梯,便听到楼上有人冷笑道:“那样一张脸不知道涂了多少粉上去,也配和本少爷比么?”马上有人接话道:“那是!他是什么东西……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比凤少更俊俏的人物。”   那冷笑之人颇为自得毫不客气道:“那是当然,别说你,我自己都未曾见过。”   “我李某人敢打赌……这方圆百里,不,千里之内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和凤少相比的……”那人话音刚落,四周喧嚣的声音突然便安静下来,楼下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来。   白衣人相貌如画,温文尔雅,蓝衣人五冠俊朗,风姿潇洒。他尴尬的咳嗽一声骂道:“妈的,今天例外了。”   那小二听到声音,打了一个冷战后忙回对许诺道:“两位客倌还是楼下请吧,这里有些不方便。”   聿龙跟着许诺准备下楼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拉长了的声音道:“慢着!哪个谁不方便的?本少爷方便的很。”   小二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陪笑道:“凤少爷……一看这两位就是外乡来的,不懂什么规矩,害怕扫了您的兴致。”   宝石之争[VIP]   那声音冷冷道:“我都不曾讲什么话要你多什么嘴,那两个人,穿白衣服的,转过头来给本少爷瞧瞧。”   许诺回头,看到一个白嫩小公子神态倨傲的躺在摇椅上,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模样。身着一件华丽的花袍子,额头绑着条碧绿的锦带,一块硕大的蓝宝石闪闪发光。脚却是光着的,一条腿高高翘在椅背上,每跟脚趾甲上都镶着金圈。   他将两手揣在袖子里半眯着眼,在看清许诺的脸后,黑白分明的水瞳里生出了惊讶,撇着嘴角对身旁点头哈腰的一帮人道:“这人我看了不舒服的很,你将他的脸给我毁了去。”   小二连忙上前瞌头道:“唉哟,凤少爷,您看这一大早的,哪里来这么多火气!您要是不喜欢,尽管赶走便是,怎么动不动便做出这种赅人的事情来!”   那个少年作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伸手一把揪住小二的脸道:“本公子就是高兴,哪里用得着你这样的狗奴才来管我。”那小二痛的呲牙咧嘴直抽凉气,却始终不敢出声,直至嘴角都渗出血丝来那少年才松手,不屑的在小二衣领上擦擦手道:“你也就这点出息,忍得痛,能让我解气,滚吧,记清自己的身份了,莫要什么事都插上来一脚。”   那小二一时没反应过来,垂头不语,少年拍拍手对周围人道:“都愣着做什么,当我的话放屁不成?”   这少年性格当真殘虐,比起凌九陌还胜出几分,他脸虽然长的粉雕玉琢,言行举止却令人发指,一点也不若陌陌可爱。许诺稍稍一愣,嘴角浮上一丝笑意,怎么又无端想起那人来了……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走上前来,对着许诺看了又看,最后居然还作斯文状作了个揖:“在下也是受人使唤,得罪了。”听声音赫然是方才讲脏话之人。   那少爷见他还犹豫不决,便冷笑嘲讽道:“你还磨磨蹭蹭做什么?这样一个相公模样的人便将你迷倒了么?”话刚说完,眼前蓝影一闪,聿龙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双幽蓝眼睛冷冷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这是在骂玉狐么?”   他身法实在太快,居然连身边的四大高手都未察觉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那少年大惊,从椅子跳起来捂着胸口摇头道:“这位大哥,您误会了,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说罢硬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对那男人招招手喝道:“你还不回来,到人家跟前做什么!真不礼貌。”变脸之快让周围人皆自愧不如,仿佛刚才说要毁许诺脸的是另有其人或只是别人的错觉而已。   “我看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主人,你最好给他点颜色看看。”神卷抬着下巴对许诺建议道,神气十足的靠在许诺腿上用鼻孔对着那少年示威。   “在下方才只是错看这位仁兄长相酷似一位故人罢了,因和那人有些恩怨,所以才有此一举。并不是真的要做出那种恶毒之事,两位大哥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和小弟一般见识吧?”那少年陪笑,示意下人端来酒杯,快步走到许诺跟前举杯道:“两位倘若不嫌弃,便饮了此酒,这顿饭小弟请了,大家以兄弟相称如何?”   许诺含笑接过酒杯,将酒慢慢泼在桌面上,白沫顿生,一道灰烟窜起,红漆渐渐褪色驳落。秋海棠……果然和这少年极端般配。   神卷哇的一声跳开,冲那少年怒道:“你这毒辣的恶人,居然敢对我家主人下毒!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会被你这种调虫小技唬到……”“啊?!”那少年捂着脸大叫起来,袍子上染着鲜血点点,辟邪挥舞着爪子冲他吼叫。   “公子!您没事吧?”周围的人刷的一声围了上来,焦急的问道。   “我……脸疼……”,那少年缓缓抬头松手:“你们给我看看怎么样了?”他白晳的面上此刻多了一道血痕,从眼角直到耳垂,细小的血珠不顿的往外渗着。   “……”,周围人皆不敢出声,一人小声劝道:“少爷,您还是快快去就医吧。”   那少年看了看指尖的血丝,吼道:“我问你们怎么样了?快拿镜子来!”说罢急躁的直跳,连凶手也顾不上寻了,显然是个十分在意容貌的人。   小二惊恐捧了镜子来,少年只消看了一眼便将它摔的粉碎,咬牙切齿的怒道:“要你们这帮混账都吃白饭的么!本少爷这次受了伤,还在脸上,看你们回去如何交待!”   他目光扫过许诺和聿龙,一丝阴狠转瞬即逝,转身将小二唤来,运足了力气往他脸上打去:“你这小贼,居然敢对我大哥下毒,活腻了不成!”只消一句话便将责任推的干净,心思果然够深够狠,只是那小二太过冤枉了些。   许诺伸手阻止他,淡淡道:“罢了,无人受伤便好。”   小二感激的看了许诺一眼,被那少年一脚踢出门道:“这次便饶了你,倘若再有不轨的行迹,我定将你杀了。”   神卷远远找了张桌子,对许诺唤道:“主人,这儿风景很好,坐这里吧。”   许诺微微点头,聿龙连忙跟上,那少年思索了片刻也跟过去笑道:“两位大哥面生的很,不是本地人吧?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啊?”   跑堂的这时连忙上前问他们要些什么,许诺向眼巴巴的神卷示意道:“你自己要吧。”那少年无人理会,颇觉有失面子,便悻悻的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神卷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本书道:“烧云腿虾球、三鲜瓤鸭膀、炒凤肝田鸡片、什锦汁牛肉丸子、珊瑚鸽脯 ……”,一连串菜名蹦豆子般从他口中吐出,许久后才道:“先拿上来一些吧,等下吃完我再叫你”,那跑堂人满头大汗的跑下去了。   神卷看到聿龙怀里的辟邪忙凑到许诺跟前道:“主人,我这么吃不会将肚子吃坏吧?”辟邪羞怒的冲他挥舞着爪子。   “咦?手里拿是什么啊?”神卷跑到聿龙跟前,好奇的看着小兽的爪子道,一块蓝宝石灼灼发光!神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许诺往那浑然不觉的少年扫了一眼,他额头上果然只剩下锦带。再看辟邪一脸恐慌的将宝石往怀里揽的模样,许诺心中猜测道都讲它能聚财……莫非是因为贪财的缘故?   “跟你家侍神说说,将它手里那块石头给我罢。”神卷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宝石,捅捅聿龙商议道。   聿龙看了看辟邪,一脸为难道:“到它手里的东西通常是拿不出来的。”   神卷翻个白眼给他怒道:“它吃了我的金子,拿这个来赔是理所应当的!”说罢便伸手去抢。   辟邪从聿龙怀里窜出来,被神卷揪住尾巴,一书一兽抱滚成一团,碰到了桌子,茶壶咣铛一声掉下来滚几个圈到远处去了,那华袍少年连忙起身,惊惕的看了过来。   许诺将神卷拉开道:“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们现在便走。”   小二已经端着香气四溢的菜布上了,神卷伸手抓起一个丸子哭丧着脸道:“我钱也没了,连顿饱饭也不让吃了么。”许诺看到他讲的凄惨,无耐的掏出帕子将他手擦干净了,拉他坐下道:“吃罢。”   神卷兴奋的举起筷子,忍不住瞄了一眼辟邪,见它仍自顾的在地上翻弄着那块宝石,那个头……那颜色……定能值许多钱!神卷正在幻想中,辟邪却掘起屁股,‘呜哇’一口,吞了。   神卷心猛的一抽,眼泪都忍不住落到碗里,狠狠的拿筷子戳碗,半天夹不起一根菜来。许诺看着他有些无耐,只是本书便这么贪财,倘若是人,那还了得……   华袍少年对这边场景尽收眼底,缓缓坐下身来装作喝茶的样子,唇角却勾起一摸胸有成竹的笑意,原来是为了钱么……   许诺只是闭目养神,尽量不去注意身边那个虽然沉默却一直将视线放在身上的聿龙。他从袖子取出铜钱握在掌中,在心里上了一记默褂,依旧是参不透,跟着焦急起来。   陌陌,你现在究竟如何了呢……   许诺陡然起身:“神卷,要走了”,他对慌忙站起来的聿龙道:“你莫再跟了,东方玉狐已死,我虽与他长的一样,现在却并不是同一人……你懂么?”   聿龙摇摇头,低头看着辟邪道:“你说过许我来生的。”   许诺不知如何说与他听,只是拉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摸去,如隔空物,一穿而过……   “我早已不属于活人,只因一人的思念而存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和东方玉狐一样烟消云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来生”,许诺的睫毛瞌下来,摭住眼底的哀伤,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唇红齿白的笑脸来。   小小的洒窝不由自足的在嘴角荡漾开来,他轻声接着道:“更何况,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想再和任何人有什么纠缠。”   金钱诱惑[VIP]   “我不在意的”,聿龙眼也不眨一下道。   许诺摇头苦笑道:“可我在意。”那人恐怕会更在意吧……   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沙沙作响,有些疼,有些凉,聿龙缓缓道:“你说过许我来生的。”   话题又饶回来了,许诺不想再与他解释,松开他手摸摸神卷的头道:“吃饱了么?”   神卷忙点头,唤小二来结账,居然不多不少刚好够。   神卷和那那小二拉锯般攥着那锭银子扯弄许久才不得已松了手,银子便这样被人乐癫癫的拿走,神卷眼圈又红了,低头拉着许诺的手准备下楼时,却听聿龙惊讶叫道:“辟邪,辟邪……”   许诺回头,见见那头小兽立在地上,体形瞬间暴涨数倍,瞪着双血红的眼睛对聿龙做出攻击之势,脚掌烦燥的在地上挠抓着……许诺看到它腰身上隐约透着丝丝黑气,被人下了咒诅?他微微皱眉头,轻声对神卷道:“你去找根细些的桃枝来。”   神卷闷闷不乐的出去了,许诺走到聿龙面前道:“你选退开些罢,莫伤了自己。”   聿龙蓝眸微怔,深深看了许诺一眼,伸手抚摸小兽若无其事道:“它是不会伤害我的。”   不知道是该讲他太过单纯还是愚蠢,那小兽此时行为明显异常,已失了理智。他却是如何笃定辟邪不会伤害到他?那小兽对着聿龙看了一阵,居然慢慢的消静下来,带着一幅痛苦表情在地上隐忍的打滚。   许诺伸出手抚摸它的肚皮,居然坚硬似石,弹之,声如钟鼓。他心下了然,抬眼望四周找寻那少年身影。   静悄悄的却不见一个人影,原来那些人看到辟邪转眼变形,早已恐慌的散了去。方才那少年虽然残暴,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且它会将下了咒诅的玉石佩戴在额头,显然也是个不知内情的……   那小兽不断的变着身形,突大突小的在地上翻转着,已接近了所能随的边缘,许诺索性定了它的身形。聿龙紧张的看着许诺道:“它究竟是怎么了?”   “误食了他人的咒诅。”许诺起身看看楼下,心暗道神卷如何还不回来……   神卷跑到酒楼门口,揪住一人道:“给小爷折枝桃花来。”那人正要怒骂,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那你便去吧。”声音颇为熟悉,神卷一抬头,看到方才那嚣张的少年笑眯眯的看着走过来道:“看不出这位小哥还是个爱花之人啊。”   神卷对他方才的行迹十分厌恶,冲他翻个白眼不语。   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盒子双手呈到他面前道:“小哥……你看,我第一次与你家主人见面,便相谈甚欢,想将这个赠予他。现有急事需要返家一趟,能否代为转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或许有更可恶的目的,神卷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那少年忙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他手中道:“这些作为报酬如何?我是真心相结交你家公子的……你看……?”   神卷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道:“都是给我的么?”   那少年忙笑着点头,那张虚伪的笑脸在神卷眼里也跟着可爱起来,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给他这么多钱啊……   “还有什么事么?”神卷连忙将银子收到怀里,惊惕的看着他问道。   “你家主人看上去有些……我怕他知道是生人所送不肯接受……”“哦,我不告诉他便好了。”神卷随口说道,接过盒子翻弄几下,模样甚是普通,并看不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一人捧着半枝凋零的桃花过来了,神卷接过后连忙跑进了楼酒,未看到那少年一脸阴森的冷笑。   上楼的时候神卷有些犹豫,总觉得那少年行为怪异的很,这盒子……他有刹那想要还回去的冲动,捂着胸口的时候却又忍住了,如果那样的话,银子也是要还回去吧?   “神卷,遇到什么事情了么?”许诺看到他一脸慌张便问道,神卷连忙摇头,一手将盒子藏在身后,一手递出桃枝。   许诺闭上眼,取出一道‘解冤符’夹在食指无名指间,默念:“解冤结咒 众生多结冤 冤深难解结”后符咒飞快的贴上了辟邪的肚子。   “呜,呜……”,辟邪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哽咽,聿龙担心的看着许诺道:“它不会有事吧?”   许诺接过桃枝对辟邪道:“你将嘴巴张开,我将你口中的咒物取出。”辟邪瞄了许诺一眼,嘴巴却闭得更紧了。   这瑞兽是只进不出,又对肚中之物吝啬如此,这可如何才好……许诺又重复一遍,那小兽居然看也不肯看它了,宁肯独自躺在那里痛苦的哼唧。   “倘若如此,我也无法可施了。”许诺起身,辟邪慌张的看着它,脸上露出痛苦犹豫的表情。   “辟邪,你将嘴巴张开,玉狐将桃枝放进来,便可以好了。”聿龙抚摸着它的头道。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那小兽迅速张开了嘴巴。   取出……放入……一词之差。贪婪如此,何愁不聚财……许诺轻轻摇摇头,蹲下身将桃枝慢慢插入辟邪喉中,隐约触到一处硬物,一缕蓝烟顺着桃枝逸出,尾端的桃花陡然变成了焦黄。许诺将手卡在它的脖间,稍稍用力,蓝宝石随着辟邪虚弱的咳嗽声跳了出来,许诺起身淡淡道:“好了。”   小兽生龙活虎的跳起来,盯着那宝石转了一圈,仍抵不住诱惑复吞了,聿龙诧异的看着许诺:“这……”“无妨。”许诺摇头道,毒咒已除,那宝石也便没有什么威胁了。回头看神卷,仍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主人……这个是别人送给您的。”一个艳红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许诺环视一周,心道此处并无相识之人,应该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送东西的,莫非……   “是方才坐在这里的小公子……”,神卷吞吞吐吐的说着,“他对我说不要告诉你。”   许诺沉默了会儿道:“他可给了什么好处于你?”   神卷脸红了起来,从怀里磨磨蹭蹭掏出两个元宝给许诺看。   “那便收着吧,以后不可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东西了。”神卷欣喜之余,连忙点头,准备收起银子的时候却被许诺拉住了手:“松手。”   主人他定是反悔了……神卷惊慌的松手,元宝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许诺的视线紧紧的停留在他的手上,本该粉嫩的皮肤此刻居然起了片片红斑,宛若桑椹,点点突起,很是恐怖。   神卷错愕的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抓,却被许诺拦住道:“不可。”伸手将桌子小盒取过,端详了一阵放在远处,掷出桌上一根筷子。   “砰!”一团白雾升起,几根细不可见的银针从里面疾速飞出,果然是有机关的……倘若神卷路上好奇打开,双目岂不被毁去!这少年手段端底毒辣……   神卷苦丧着脸道:“主人,我手上痒的很。”说罢便要去搔,被许诺阻止,这毒来历不明,未查明之前不可轻易去触碰。掌柜的此刻偷偷的在楼梯上打量着他们,见到没有什么可怕怪物才小心的走上前问道:“三位客倌可是要离开?”   许诺微微点头问道:“方才那少年是什么人?家住在哪里?”   “啊?!”掌柜装作糊涂道:“不知客倌指的是哪位少爷……”一小二登登跑上来道:“就是那凤一飞!”无视掌柜哀求的眼眼神嚷嚷道:“公子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戚王府,便是那小霸王的住处了。您这是何苦养着那样一个煞神!吃饭从不给钱先不说,每次都对客人要打要杀的,他倘若真有什么了不起,戚王爷也不至于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待一通话说下来完,眼前的三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便是此处了罢。”许诺轻声自语道,之所以不敢确定的原因是这处府宅着实太过纤巧清秀,与想象中的官坻豪华富丽相差之大无以言比。   低低的矮墙上缠满了牵牛花,几根翠株立在门内两人侧露出头来沙沙作响,就连题字的匾额也是原木做的,花纹古朴自然。   “你又作出什么任性的事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传出来,声音仿佛带着甜沙的味道,软绵绵让听者悄无声息的沉醉进去,难以自拨。许诺稍稍一愣,居然辩不出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我做出天大的善事在你眼里也落不到半点好……更何况,我哪里做得出什么坏事,只不过在路上看到两人心情不爽罢了。”   声音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此时的情形与方才酒楼之中的嚣张判若两人。   “当真并未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   “绝无!”那少年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那绵软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些不置可否的味道:“那为什么……人家找上门了呢?”   神秘信件[VIP]   话音刚落,门便被我打开了,那少年震惊的看着许诺三人:“你们……”“解药。”凤一飞是么,许诺觉得和这人多说一个字便是浪费,索性开门见将目的直接挑明。   “没有……没有解药……”他连忙后腿,被神卷一把扯住腰带:“你这恶人,又要骗我们么?快将解药交出来!”   凤一飞慌忙摆手,推开神卷吱唔道:“我是真的没有解药……存心想害人的话,哪里会有什么解药!”   “你们应该选择相信他的话。”那个轻柔的声音道。   没有解药……许诺微微一怔,不由开口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毒药是我配的。”语罢,那声音的主人走出来对许诺微笑,看不出具体的年龄,或许二十四五,也或许只有十七八岁。   他长相或许太过斯文了些,声音也太过柔弱了些,走路的姿势令人可笑了些,可是你看到他整个人时,却绝不会觉得他仅仅只是个柔弱斯文的瘸子。   他的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立直的腰身比正常人显得还要玉树临风几分,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具残疾的身体上,散发着凌历的气势,却与凌九陌盛气凌人感觉绝不相同,那是一种收发自如的老练与沉着。   他看到许诺时有些愣怔,随即却笑了起来:“在下当真失礼了,不介意的话里面请如何?”   “我不揭穿你,将解药给我如何?”许诺不去看他,拂着神卷的头道。   那人愣了下,对一头雾水的凤一飞道:“昨天让同济堂掌柜的开了些药,你帮我取回来如何?”   凤一飞努了努嘴巴,半天未说出反驳的话来,经过许诺身边时住了脚步,横了他一眼后才大步走了出去。   待他脚步声消失了,那书生模样的人才苦笑道:“看你相貌还以为是个淡泊潇洒之人。”   许诺屈食指无名指,轻笑道:“彼此彼此,我对他下咒,自是有我的道理。而你却不同,至少他是真心待你的。”   那书生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其中恩怨太多,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这药配起来需要些时间,当真不入府内歇息片刻?”   许诺摇头:“我有要事,耽误不得。”   “那我便不再勉强了,几位先在此稍候。”说完便拖着不便的脚步进了院中。   “主人,你在那恶人背上贴了什么东西?”神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问道。   “一道符罢了。”许诺淡淡道,不小心对上聿龙痴痴的眼神,心中有些郁闷,这人……可该如何处置。   神卷不满的皱着眉头嚷道:“仅仅贴了一张符么……主人,你应该将他杀了替我报仇的。”   “那道止虐符会伴他终身,倘若起了杀心便会痛不欲生,这惩罚对他也足够了。”许诺看向院中,姹紫嫣红的花开得正茂,他却无心欣赏,一面为神卷的毒担心,一面还在想方才那瘸腿的书生……总觉得那人怪异的很,虽然神色正常肢体自如,自己却终感觉不到他身上半点阳气……仿佛,已经死了许多年。   等了约两盏茶时间,擦擦的脚步声伴着那书生温柔的声音同时响起:“实在抱歉,让三位久等了。”   许诺接过屑状的药粉,轻嗅两下,只觉得芳香扑鼻。那书生亲自挽起袖子帮神卷上了药,细心温柔的样子让神卷大为倾倒。   “主人,你看,全好了!”只消片刻,神卷便挥舞着粉嫩的胳膊向许诺炫耀道。   “那便好,我们要回朱雀了。”许诺淡淡道,对着那人看了许久后才轻声道:“谢谢。”   那人放下袖子,听到许诺的话语后有些意外:“两位可是要回朱雀么?”   许诺点头,那书生犹豫道:“不知两位能否帮在下捎带封书信给一位故人?”   许诺本想回绝,那书生又道:“在下本是想亲自去拜访的……无奈腿脚不便,不能远行,并不是十分重的东西。那人也是朱雀城中有头脸的,十分好找……”话末居然带着些乞求的意味。   许诺想了想问道:“不知对方是哪位?”   “朱雀太子太傅赵补之……”许诺绝想不到他所说有头脸的人居然会是那人,倘若回去找陌陌,定是会遇到那人的……罢,两人虽再无交集也不至于成仇吧。许诺思虑再三,接过书信放于袖中道:“还有别的话么?”   那书生摇了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道:“能否麻烦亲自转交……倘若不便无法前往或因事耽误了,便将此信毁去罢。”   他方才说并非十分重要的东西……现在却宁肯毁去也不愿别人看到,这人确实矛盾的很,只是他怎肯定,自己不会好奇去拆封呢?许诺轻笑。   那书生仿佛看透许诺的心思,柔声道:“我相信你的。”   初次见面,如何谈相信,更何况,他那貌似温良的眼中还有多少隐约和算计,反正都和自己无关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许诺拉着神卷走出几步后听到那书生迟毅道:“总觉得和阁下有些缘份,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许诺。”他头也不回道。   那书生踉跄追出门来向他大声道:“在下戚明月,后会有期。”目光随着许诺的身影跟了好远,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慢慢的转回院子,口中默念道:“许诺……许诺……”,好生熟悉,总觉得两人会再见的。   相信他么?未必,只是那信……看到也无妨,他唇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凤一飞不知何时回来了,俊朗的外表此刻满是阴郁,抱着草药的手都在发抖,戚明月怅然若失的脸庞不断在他眼前浮现……明月,你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么,口中黙念那人名字的时候,你可曾想起过我半分?那么多年的付出和黙黙守护,终归抵不过一个路人偶遇么?   许诺……他想起那张淡定自若的脸孔,一股深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牙齿紧紧咬起了下唇,绝不允许他再跟明月见上一面!杀意刚起,心中便疼的厉害,他靠着墙蹲下身来,捂着胸口眉头皱成一团……稍稍平静后便又恢复了正常,一有杀人的念头,整个身体便会痛得痉挛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日便到朱雀了……陌陌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呢,许诺靠着树看着天上的繁星,聿龙抱着辟邪坐在一旁安静的打量他。   “你不睡么?”许诺问道,这几日在路上都不曾见他合眼,居然一点倦意都看不出来。   聿龙摇摇头道:“我不困,鱼是不用睡觉的。”   许诺一愣,想起鱼跃龙门的传说来,心下好奇便道:“你眨眨眼睛给我看下……”   聿龙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许诺轻笑起来,自己怎会变得如此无聊起来,大概是因为明天便可以见到陌陌了,心情不由放松了吧?   聿龙低下头,摸着眼角下的褐痣道:“做了这么久的人,还是不习惯他们的生活。”   鱼没有眼皮,不会眨眼睛,不会流泪,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在东方玉狐离开那日,流下了有始以来第一滴泪,便化为眼下的泪痣。果真应了那句终身为爱所累的虚言,他却心甘如饴。   “那你不如回去吧”,许诺想了下,却始终未说出,他是追着东方玉狐来的,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赶人呢。他在草地上平躺下来,一封信从袖子里掉出来,他捏起信对着月光发呆。   看……不看……   戚明月……戚王府……赵补之……凌梦合……   一个青龙身有残疾的儒雅书生王爷,一个朱雀冷面算计的太傅太子……“我相信你的。”那声音如在耳边,许诺拆信的手顿住了,可这两人的关系……真是让人好奇啊,许诺无耐的抿抿嘴角,冲聿龙招招手。   “你在叫我?”聿龙打量了四周,醒着的的确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许诺点头:“你识字么?”   聿龙紧张的靠过来:“嗯。”   许诺将信递到他面前道:“你看完后将信封上,告诉我里面讲了些什么。”他轻轻的闭了眼,自己可没看啊……   聿龙小心翼翼的拆开信,脸颊瞬间通红,飞快将信封上递给许诺,一双蓝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呃?看完了?”许诺看着扭捏的聿龙道,这人速度还真是快啊……   聿龙吞吞吐吐道:“上面没有字的,一幅画,两个人而已。”   许诺半信半疑将信拆开,月光下纸上的笔墨却依旧清晰,他若无其事的合上信道:“天快亮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了。”   许诺翻过身子背对聿龙,耳根都跟着火热起来。戚明月……你真的不是在耍人么?那信里,一对男女光着身子行房事,居然送一幅春宫图给凌梦合!难怪要这样神神秘秘……   倘若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倒也罢了,如今可要他怎么将这东西当面递给别人?聿龙好奇的看着不断轻叹的许诺。   次日一大早,三人便出发了,走到朱雀城外却被人拦下确认身份,身高相貌家世居然一一核查。   一个被搜身的商人气愤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出城时还没有这么多规矩的!”   “九皇子近日大婚,皇上下令此段时间京中治安要严查,以免出现纰漏。”铁甲铜盔的侍卫一脸严肃的对过往的行人吆喝道。   许诺的浅笑僵在嘴边。 [第八卷完]   再遇随风[VIP]   九皇子要成亲……陌陌,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主人……”,神卷小声的拉开许诺,指着那侍卫手中道:“那上面的人好像是您。”   聿龙仔细看那侍卫手中画像,寥寥数笔,却将那上面的人淡泊儒雅气质栩栩如生的描绘了出来,若是看过画卷的人见到许诺定一眼便能认出来。   “主人,主人……您没事吧?”神卷担心的问道。   许诺黙不作声的看向皇城,高高的城墙也摭不住整座朱雀最高的建筑,近乎神圣的孤立着直入云霄,可望不可及。陌陌现在做什么呢……睡觉?用膳?还是在陪他未来的娘子散步?裁试大婚所用的新衣?……   一排人字雁群拍着翅膀嗄嗄从城楼上飞过,几片灰色的羽毛飘飘悠悠的落下来。天,是那么的蔚蓝,许诺突然后悔起来,倘若今天或以后都不回来,蒙在欺已的阴影里,纵使相思怀念,也剩过这赤祼裸真相。   他站在原地,徘徊许久不知进退,倘若进了,或许便如同参加赵天一婚礼的那日,伤到痛彻心肺落人笑柄。倘若退了,或许从此便与那人一刀两断,永无相见之日了。   “许诺,我们回家吧……”初次见面便要带他回家的人。   “许诺蒙着面也是最好看的。”笑起来眼睛会弯如新月般的绝美少年。   “把脸给我伸过来!”盛怒时无理蛮横三分的恶霸。   “生病了才好,不用像现在看得到触得到却吃不到!”鼓着脸颊满是委屈的孩子气。   ……   “哎,你们这几位可是要进城的?”身后有人挤过来抗议道,要进便进,要出便出,三人一排竖在门口发呆算怎么回儿事!   许诺一脸恍然的退到一边,只觉心中都跟着那侍卫的话语空荡起来。   “许公子!许公子!”一人从马上翻身跃下,满脸欣喜的看着他。   许诺看了他片刻,只是觉得那眉眼端正的少年有些熟悉而已,并不认识。那人连忙解释道:“许公子,我是随风!你不记得我了么?”   随风……原来是他,许诺微微点头:“多日不见。”   随风端详他半天,见许诺依旧冷漠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稍后才恍悟道:“您这是要进城么?殿下正在派人四处找您呢。”   找他?……许诺犹豫道:“他现今如何?”   “很好,自上次一别,殿下便对您十分挂念。”随风涩涩的说道。   许诺稍怔,苦笑道:“我问的是陌陌。”   “陌陌?啊!九皇子啊……”,随风一脸慌张的看着他:“这个我不太清楚……不是说一直和您在一起的么,啊!对不起……”   “他……真的要成婚了么?”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问出后许诺便期盼着时间停下来,留在这一刻也强过这消息被人肯定的好。   随风担心的点点头:“是皇上两日前在早朝时宣布的,婚期订在明日。”   明日……许诺轻笑自语道:“那我此刻还回来做什么呢……连份贺礼都来不及准备了呢。”   他从怀里掏出书信递给随风:“这封信乃是青龙国戚王爷写于你家殿下的,本应亲自前去交付的,现在身体有些不适,麻烦阁下代为转交。”反正已是失言了,多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随风双手接了:“您……不进城么,殿下,哦,大殿下对您十分想念,派人找了许多次……”   许诺却低垂了眼,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那背影,和在姚花谷初见时的一模一样,寂寞而又悲凉。随风张了张口却终是忍住了,自己也是身不由已之人,怎好参与主子之间的事情。只是,他真的不进城见九皇子一面么,或许,别有隐情呢……   沿着原路又返了回去,一路上都没人开口说话,许诺突然顿了脚步,回头看了那飘缈的楼阁一眼,就这么离开心好像不甘呢……至少也应该看到那人一眼,相处许久,纵使不讲原因也该话别一声吧?蓦然间他拉住了神卷的手道:“我们进城吧。”   神卷连忙点头,聿龙依旧深深的看着他,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等下盘查时你只管走路即可,莫再看我。”许诺叮嘱神卷道,心中却充满了疑问,在城门处悬挂他画像的用途是阻止他进城么?连面都不想和他见了么……   侍卫只是草草看了聿龙一眼便放了行,对神卷更是问也不问。许诺刚隐了身形,便有两骑快马飞奔出来,对着守门的侍卫耳语几句,大门便快速被合上了。   “主人!”许诺隐约听到神卷着急的叫喊声。   进去,便可以看到陌陌了,至于以后的事会怎样,天知道,或许真的便如年少时有人曾预言的那般,终身都无法得到真爱。   其实,一个男人,成天将什么爱与不爱的放在心上,像什么样子呢。那么多年,一个人走过,不曾被什么人爱,不也就那么过了……倘若此次进城心若死了,便回姚花谷去,孤寂百年坐等风化,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活着也是了无生趣,无所凭籍。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无所谓的吧?   “天一,我爱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你个变态!”   “虽然朱雀少有男男接合,但我相貌好,家里又很有钱,功夫也不弱,这么好的人,哪里找去?更何况,我是皇子,若要娶你,哪个敢反对?你莫着急,不用一下回复我,我可以给你时间……”   一条半魂,两世情缘,皆无果而终么……自己好像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呢。   许诺轻笑起来,闭了眼睛缓缓从大门穿越而过。   殊不知,迎接他的两扇朱色大门,一扇是伤心,另一扇,还是伤心。   “主人!你刚才脸上的样子可把我吓死了!”神卷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仿佛壮士断腕般决断和绝望,他从未想过在许诺脸上会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用担心,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许诺抚摸他的头,心智总像个孩子般长不大,以后该如何安置才好呢。   “主人!你不要这样子看我!”神卷捂着头大喊。   许诺诧异,“我感觉你要将我卖了”,神卷苦丧着脸喃喃道。   许诺笑起来,伤感略略冲淡了些,牵起他的小手道:“你好吃懒做又贪财,除了我哪家敢要你这样的孩子。”   神卷看着他的笑脸,略感欣慰,拍着胸口道:“我识得许多字和东西,关健的时候可以帮助主人做好多事的……”。   聿龙不时打量许诺的脸,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和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哀伤,十分的矛盾,像极了东方玉狐。   找了家客栈,神卷吃了许多东西后心满意足的睡下了,自从辟邪跟着他们以后,他便经常捡到钱。看不出,那头小兽真的能招财呢。许诺将神卷踢下的棉被为他捡起盖好,掩上门走了出去。   聿龙一个人坐在栏杆上看星星,见到许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可能会离开两日。”   聿龙跳下来追问道:“去哪里?”   许诺随手从袖中抽出一道定身符贴在他身上:“这是个人私事,不希望他人参与,所以你不能跟去。”背过身不去看他焦虑乞求的眼眸,走出几步后小声道:“倘若,我不再回来,你便好好代我照顾神卷,凡事莫委屈了他,谢谢。”   他的一袭白衣终是隐在了夜色中,和东方玉狐一样,最终都是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不过,没关系,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几日。   夜幕如丝绒般黝黑光滑,满天繁星点点闪烁,新月如钩挂在树梢,明天看来是个晴天呢……   “启禀大皇子……属下今日在城外看到……许公子了。”侍从的忠诚促使他将今日所见说出来了。   凌梦合手一抖,杯里的茶水溢出来渗到衣领,他却丝毫不在意,盯着随风问道:“他人现今何处?”   “离开了……但是和他随行的一个孩子和蓝眸男子却进了城,现入住西城一家客栈,许公子委托属下转交一封信予您,说是青龙国戚王爷所书。”   “男子?”凌梦合皱起眉头,刚除了一个常岭,这么快便又出来一个么?戚明月?此时与他又有什么好联系的,他伸手接过信,一脸好奇:“你和许诺讲过什么话么?”   随风弯腰道:“他曾向属下确认九皇子婚礼之事,看起来……有些伤感。”   凌梦合抓紧杯子,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也会伤感么……去盯着那两个和他随行的人。”   他缓缓拆开信,慌忙合上,脸上有些许恼怒和错愕,这个戚明月,搞什么东西!他将信揉成一团,放在烛火上烧了。   虽然未尝有人看到许诺进城,自己却有种强烈的预感,明日婚宴上绝对会遇到他,许诺,好久不见了,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场景在婚宴上见面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你头上戴的什么东西?”凌梦合一脸阴沉的对着收拾杯盏的小丫头。   “芳妃打赏给奴婢的……啊……大皇子饶命啊!”话未说完便被凌梦合一脚踢了出去,“清和宫不能见到丁点紫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让随风一颤,公子……他果然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呢。   皇浦玉纯[VIP]   朱池宫   “九皇子要成婚了啊……”,筝儿逗弄着笼中鹦鹉喃喃自语,“那个玄武的公主可真漂亮,和九皇子站一块就像幅画儿似的,把那些王公大臣都看傻啦!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九皇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那个公主虽然好看脾气却是很不好的,我那天去送茶的时候看到她一个耳光就把身边的大丫头拍飞啦,天,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劲儿的女人!”   她感慨了几句,抓起几粒瓜子放在手心,另只手抚着鹦鹉芭蕉的羽毛,撇了撇嘴唇不屑道:“这宫中的女人我可见得多啦!可像她变脸那么快的我可从来没见过。平常绷拉着张脸,一看到咱们九皇子,马上就笑得跟朵花似的,还装成弱不禁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娇弱样,假的不行!我觉得她配不上咱们九皇子的,可就是不明白,咱们九皇子到底看了她哪样,只是因为长相么?”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人来……啊?那不是是公主的胖丫头么,又来这儿做什么啊。哎……小桃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了啊。”筝儿对窗外的人打着招呼,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出去。   “女人真是啰嗦啊。”芭蕉将瓜子吃尽了摇头感慨,“九皇子没回来之前吧,她天天念叨着。九皇子回来了,她还天天抱怨。我倒觉得那公主挺好的!每次来都对我笑……真美。”   “我呸!笑两下就把你给迷住了啊,”樱桃不屑道:“那是你没看到她发狠的样子……那次她打人我刚好飞到那边,娘哎!吓死我了!”它伸出翅膀捂着胸口道,“要说打人,咱们才不害怕,九皇子哪天不冲人动手的?她可比九皇子厉害多啦,那眉毛一竖,巴掌一挥……一百多斤的胖丫头突然就不见了,我差点吓得从树枝儿上掉下去。”   “得了得了吧,你们那是忌妒,就承认吧。九皇子什么人啊,能被他看上眼的能差到哪去?倘若真如你们说的那样,两人早就对打起来啦。“芭蕉喝了点头,斜眼看着樱桃道,将比自己漂亮的人拼命往坏里说,女人嘛……都可以理解。   樱桃安静下来,重重了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九皇子这次是怎么想的,怎么说成婚就成婚了,让我心里这几天都不舒服的很……”   “有人!谁站在那里?给我出来!出来!”芭蕉背靠着笼子,一脸惊惕的看着门口的水晶帘,一条若隐若现的白影消失不见了。   “疯了,疯了,都疯了!”樱桃将脑袋伸出笼子,拼命朝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阵道。   “嘘……我又回来了,咦,你们俩个这又是怎么了啊?那个公主又装病了,说我们朱雀早晚阴寒,九皇子居然要将皇上赐的紫貂皮送给她,好多娘娘跟皇上讨都得不到的呢……”,筝儿嘟起了嘴巴又开始抱怨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我想到一个人,那个许公子,你们还记得么?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曾经也是要做九皇子妃的那个……我倒是觉得,他和九皇子配极了,又温和又会法术,像个仙人似的……”   珠帘被风吹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像有什么人在门口徘徊又离开了。   “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他和九皇子配极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他们看起来居然是很般配的。许诺低头走了出去,唇边一丝苦笑,可那又有什么用……   夜晚的宫中,灯火通明,或许是因为明天要办婚礼的缘故吧……到处都洋溢着笑声,高梳云鬓的宫女端着鲜果酒酿翩翩穿过草径,几个侍卫嘻笑着飞在树端缠绕着各样的花灯,年长的麽麽一脸严肃的向吵闹的人群叮嘱礼仪婚俗事项,五颜六色的丝帛从高空迎风飘扬着。   就这样……明日,那人便会执起另一人的手,身着红衣三跪九叩后有了自己的妻--夜夜同枕甘苦与共之人。再过些日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而他与自己,终归只是路人,同程一段后各自离分相忘于江湖,从此不管不问,百年之后,或许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人,也或许,什么都不记得。   站在走廊里的许诺一时迷茫起来,他想起与凌九陌初见时的场景,想到若干年后两人复见时的场景,却唯独想不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许只是不甘,单纯的想要再见上一面,好让自己的心死得更加彻底吧……?两个丫头嘻笑着端着嫁衣迎面走来,对他视而不见的穿了过去,许诺怅然的伸起手端详了会儿,着了魔般跟了上去。   “姐姐,你说这件衣服得值得多少银两?”一黄衫丫头好奇的向另一人好奇的问道。   年纪少长些的女子哭笑不得的解释:“这哪里能说得出来!单看那上面的宝石,便不知花了几万两,还有这上面刺绣用的银丝金线……”,她思虑了会儿,趴在寻黄衫丫头耳边小声道:“恐怕只消抽出一根,便够我们这样的人过一生了吧。”   那黄衫丫头一惊,脚下也跟着走不稳了,老天爷……手里端着的这件不是件衣服,敢情是座金山啊。   “你注意着些,听说那玄武的公主脾气可不太好。”年长的丫头连忙扶住她叮嘱道。   “姐姐,那公主不是只来这边坐客的么,怎么一下子便成九皇子妃了呀?”   年长些的女子斜了她一眼,责备道:“这些事,是我们这些人应该知道的么。”走了几步却又道:“本来只是单纯坐客的,后来看到咱们九皇子便不想走了,缠着玄武王要嫁到咱们朱雀来,女儿家的心事,当爹的最是清楚不过,便对陛下透露了些消息吧。陛下去朱池宫跟九皇子一提,九皇子便立刻答应了,出奇的顺利,或许是以前便见过的吧,也或许是一眼便看上了……这些事情你休要跟住一起的人瞎掰,不然哪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黄衫丫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两人沉默着走到一座院子门口,顿住脚步,稳住了喘息才对门口的丫头道:“这位姐姐好,我们是朱池宫派来给公主殿下试嫁衣来的,麻烦代为通传。”   门口的胖丫头抬眼看了她们一阵,圆饼大脸上露出颇为傲慢的神色道:“是九皇妃。”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是九皇妃,妹妹一时心急说错话了,请姐姐莫要见怪的好。”   那身材粗壮的丫头方才一脸不情愿的进去通报了,稍后懒懒的出来道:“九皇子让你们进去。”   两人谢过后连忙进入,许诺慢慢的跟了过去,与那胖丫头擦肩而过。那胖丫头仰着脸许久,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口中自语道:“好冷好冷……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么……”   许诺不由怔住,回头看她,十七八岁模样,容貌甚是普通,唯一与众不同之处便五冠十分出众,并非指漂亮,而是脸、眼、鼻、口皆超出常人两倍有余,细看居然全无人样且举止粗俗,说话口中嗡嗡作响略有异域风味,好像那公主从玄武一并带来的。   许诺正看的出神,突听一个清澈响亮的声音问道:“你们来时朱池宫可有异样?”许诺回头,看到凌九陌携同一个美貌女子并肩站在院中。此刻他身着一件紫衫眉目含笑的看着那名女子,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跪在地上的两人慌忙摇头:“一切安排就绪,并无丝毫差错,请殿下放心。”   一切就绪,并无丝毫差错么……凌九陌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露齿笑道:“甚好,起来吧。你们手里拿的便是玉纯的嫁衣么?速度还真快啊……”   玉纯……已经叫得如此亲热了么,许诺打量那女子,杏眼桃腮,眉目娇柔流转,形似弱柳扶风,当真是一幅楚楚可爱的弱美少女模样。   花前月下,彩灯树影,一个玉树临风神彩奕奕,一个高挑细腰娇媚可人,果真男才女貌,相配十分,   黄衫少女忙道:“殿下的新衣在朱池宫,一共裁了九套,稍后回宫便可试穿。”   那名为玉纯的公子嘻笑道:“陌陌,我说的如何,还是我的衣服先裁成罢。”   她取过玉盘中的嫁衣,面露惊艳之色,娇呼道:“好漂亮……我这就去试穿,你帮我看下效果如何,定能震倒全场……”边说抱着衣服往房间内奔去,走到门槛处太过心急的缘故一下子对着门撞了上去,正欲发火听到凌九陌状似开心的笑声,脸颊浮起一团红云,羞羞答答的进去了。   凌九陌渐渐收起了笑意,在栏杆上坐了下来,冲那两个丫头摆摆手,于是院落便显得空荡起来,或许是夜有些深了的缘故,格外的安静,凌九陌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诺忍不住走过去,和他一并坐下来。   “许诺……”许诺连忙看向他,才发现凌九陌在自语。   凌九陌从怀中掏出许诺为他做的平安符,翻来复去的看后露出不屑的神色,手一掷,黄色的符咒便落到了草丛中,许诺心一紧,走过去蹲下身来。连留给他的东西也不要了么……他犹豫着伸出手……   “陌陌!”那女子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笑的一灿烂:“我要出来喽。”   凌九陌跳下来:“我等到花儿都快要谢了,正打算走呢,看你像谁炫耀去。”说罢便作出要走的样子,玉纯公主便飞快跳出来扯住他的胳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嘛……看看,就看一眼嘛……”   凌九陌上下打量了她后笑道:“丑。”   “你好坏……你我的衣服都是同一人裁的,我的丑你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女子嘟起嘴,眼角却闪着笑意,许诺觉得格外刺眼,他捡起地上的平安符,握在掌心,既然你不要,我便收回罢……   那女子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向屋内走去:“我这就换了去,不再听你嘲讽,就不会哄我些好听话么。”   凌九陌扯了扯嘴角,双手抱于胸前,低声自语道:“我说的是你人丑。”   大婚前夜[VIP]   他居然嫌那个公主丑?许诺诧异的看向凌九陌,此刻他正一脸清冷的眯起眼睛对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思。片刻后眼光突然直直的看了过来,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许诺还是禁不住挪动了脚步,将视线从身上移开。   凌九陌怔了片刻,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他走到许诺跟前蹲下身,在草地上摸索后自语道:“咦,符呢……明明是丢在这个地方了啊。”   待他将四周都查找一遍后都找不到时,面色才显得焦急起来,而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那符咒自己长脚跑了不成?这也是极有可能的,神卷不也是本书么,还会变成人的样子呢。   在那人身边的日子,仿佛没有什么与是不可能发生的。一边这么想着,心中却仍是不甘,将草地重新找了个遍才翻身在草地上坐下来,满脸的懊恼神色。   “陌……”“陌陌!”许诺的声音被人掩盖了下去,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雪白衣裙的少女来,蹦跳着来到凌九陌面前捏着裙摆道:“你怎么在地上坐下了……这下如何?”她得意转个圈,裙尾流苏飞散开来,身姿轻盈如蝶。   她停下脚步,两眼期盼的准备接受凌九陌的赞扬。   凌九陌微微出神,唇角稍稍上翘,莞尔轻笑道:“你以后都不要穿白衣服。”   黄浦玉纯讶然道:“为何?”   “污了这颜色。”凌九陌冷冷道。   他如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许诺心中好奇,对一个女子讲这种伤尊严的话语,岂不是无事生非么?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要娶的妻子。   皇浦玉纯果然如遭重击,脸颊瞬间转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笑如春花的人道:“陌陌,你……是在和我说话么?”   凌九陌挑眉,枕着胳膊平躺下来懒洋洋道:“这里还有别人么?”   四周一片寂然,空无一物,除了他们两人外当然还不会再有别人。魂么,应该还有一个吧……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夜暮中缭绕散开,凌九陌的笑意便更加深了起来。   泪水豪无预兆的流了出来,皇浦玉纯挥袖怒道:“我知道你肯定后悔了,门都没有。当我皇浦玉纯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么?”   “后悔?我后悔什么?”凌九陌状似暇意的瞟她一眼,脸上略带着些疑问。   皇浦玉纯睁大了眼睛吼道:“你现在才装傻不觉得晚了些么?整个朱雀皇宫都在为明日大婚做准备,难道你还想毁婚么?   “毁婚……”,凌九陌嗤笑道,“我有答应过要和你成亲么?”   他脸上的带着重重的不屑,绝不是玩笑之言,许诺的心突然跟着放松下来,他原来不曾答应过婚事……那宫中传言又怎会?他用拳重重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许诺啊许诺,既然知道是传言,你又怎会不经推敲便轻信了呢。自己这次好像是来对了呢……一阵潮湿的雾气迷漫了双眼。   皇浦玉纯大惊,冲到凌九陌面前道:“你父皇应充我的,你也从未反驳过……现在,现在你又装什么迷糊!”   “你也说是我父皇亲口答允的,我如何知晓……”,凌九陌坐起身,似笑非笑的嘲讽道:“若不是你方才的话,我还以为你要嫁的他呢。”一如既往的毒舌,明明才十几天而已……怎么会感觉如此久违了呢?许诺轻笑。   皇浦玉纯两眼通红的瞪着他,凌九陌……凌九陌,他定是故意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自己成亲!他只是在利用自己达到某个目的……至于自己的脸面与玄武的尊严,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的吧?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凌九陌伸脚将她踢开了些,继续说道:“举止粗俗,言行放肆,声音聒噪,除了马马虎虎的长相之外无一可取之处。”他并不理会泪流满面的皇浦玉纯,越说越起劲最后坐起身正色道:“最重要的是,你难道没听说过,本皇子已经有爱人了?”   皇浦玉纯抽泣咬牙道:“传闻中你是个断袖,曾选过一个男妃,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么?”,见凌九陌坦然的点点头,便无法控制的大叫起来:“疯了么,都疯了么!那人再好也终归是个男人,如何能比得了我好?”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到手心里去,却全不理会,只是鼓着眼睛盯着坐在草地上的凌九陌。方才两人还亲亲蜜蜜的谈笑风声,转眼便对他恶言相加冷漠以待,这要她情何以堪?   陌陌此番话说的太过恶毒了些……许诺正在思虑,却听凌九陌得意道:“男人如何,本皇子偏就喜欢,至于好不好么……许诺,你且出来给她瞧瞧,也让她心死个明白。”   许诺彻底怔住了,自己的隐身术出了失误?还是凌九陌开了天眼?他如何知道自己此刻在这里……   “你还不肯出来么?倘若如此,我便真与她成婚了啊,然后留你孤身一人抱撼终生!”凌九陌从草地上跳起来,有些着急的叫道。   这人说话还真是……许诺忍不住摇摇头,在皇浦玉纯惊恐万分的目光下缓缓现出身形,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人便飞扑过来将他压倒在草地上,紧紧扣住他脖子道:“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么……”   许诺笑意渐渐散去,他听出凌九陌激动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不由轻声道:“我从青龙一路赶回来,今天中午刚到朱雀。”   凌九陌抬起头,眨着亮晶晶的细长眼睛冷哼道:“中午便到了……为何到现在才来找我?”   ……本来没有来找你的打算的,凌九陌的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手还紧紧扣着他的脖子,胸口闷的厉害。心中却是满满的庆幸,倘若自己再犹豫些,两人怕是永远错过了吧?正待回他的话,却听皇浦玉纯一声长啸后晕倒在地。   刚被人恶言拒绝,又凭空看到夜色中冒出一个人来,定是将她吓坏了,许诺充满歉意的想着,推推一脸恶狠狠的凌九陌道:“先将她安置了吧。”   凌九陌恋恋不舍的起身,悻悻的说道:“我们亲热我们的,理会她做什么……”,一人咚咚的从院外跑了进来,大地仿佛鼓面跟着一并敲响起来,凌九陌一脸无耐的看着许诺解释道:“定是她带来的那个胖丫头。”   话音刚落,那顶着张饼脸的丫头便来到皇浦玉纯面前,拼命摇着她的身体道:“公主!公主!您没事吧?公主!公主……”   那丫头似乎有些痴呆,反来复去的只是念叨着这两句话,居然不知道将她扶到房间里去,晃了半天,黄浦玉纯仍未醒来,回头充满敌意的看着许诺道:“你将我家公主怎样了?”   许诺哑口无言,顶着她那双绿豆小眼沉默了会儿轻声提醒道:“她应该只是受了些刺激,你将她扶到房里去休息片刻即可。”   熟料她只是一脸阴沉道:“有我在,你休想伤害我家公主!”说罢便将唇对向了黄浦玉纯,凌九陌见状忙将许诺拉开了些护在身后道:“等会儿你莫要吓到了。”许诺不解其意,好奇的看着那胖丫头,见她好像吐出一枚圆圆的红色丹药,那红球宛若长眼睛般滑进了黄浦玉纯的口中。   约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胖丫头不紧不慢的将丹药从玉纯公主的嘴时抠出,重新塞回自己的嘴巴,躺在地上的美人公主悠悠转醒。   后来的场景,许诺终生难忘。   尽管在朱池宫听筝儿和鹦鹉樱桃讲了些有关这位公主的事情,见到真人后却很难将她和‘暴力’两个字联系起来,事实却证明了人不可貌相这句千古真言。   皇浦玉纯醒来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对本公主做出这种坑脏的事情来……”玉手一挥,那体形巨的丫头便‘嗖’一声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院外。   很久很久之后……   许诺收回有些发直的目光小声对九陌道:“我现在才觉得你方才的决定是正确的。”凌九陌点点头,指手画脚的对许诺道:“刚才那丫头少说也有二百多斤,倘若我真的和这女人成了婚,将来动起手来,我岂不是很危险?“   皇浦玉纯站起来,走到凌九陌面前哭着喊道:“我那么喜欢你,又真舍得伤你?你先是装糊涂骗我,现在又撇的一干二净,要我如何面对天下之人?又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凌九陌有些理亏,摸着鼻子道:“你自作多情罢了,我从未说过喜欢你要和你成亲的话。”   皇浦玉纯将视线转到许诺身上,面色戚哀的打量了一遍后自语道:“倘若你不喜欢我……初见时为何要对我笑?倘若你不喜欢我,为何要装作默许这桩婚事?倘若无心,何苦要费这么多心思准备婚事?在大婚前夜突然说我这是自作多情,你要我如何接受?不觉得可笑么!”她的声音转得凌利起来,杏眼里炯炯燃烧着怒气仿佛两条赤链蛇吐着可怖的信子,两片嫣红的唇瓣上下启合道:“凌九陌,你-做-梦……”   情非得已[VIP]   凌九陌冷笑道:“我看你才是痴人说梦,九皇子妃?你不去照照自己的丑模样,也配么?”   料不到他会讲出如此绝情的话语,黄浦玉纯不禁颤声道:“难道你不在乎……”“你将脸伸过来。”凌九陌冲他勾勾手指,皇浦玉纯怔了下,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许诺下意识的阻止却已经晚了。   一个重重的耳光拍了过来,皇浦玉纯只觉眼前金星乱窜,脸颊指印渐渐由白转红,发丝凌乱下来随风起舞。她趴在草地上,怎么也想不通,刚才那笑得灿烂明媚的人翻脸会如此之快,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对一个女子动手。   “本皇子生平最恨别人威胁,莫要以为你有了那破药便有什么了不起的,喜欢便留着吧,我可从未求你医治过。”凌九陌在皇浦玉纯身边蹲下,眯着细眼无所谓道。   他口里的药,莫非是?许诺心中一动,忙问九陌道:“陌陌,我听聿龙讲你曾生病,如今可全好了?”   凌九陌起身好奇的反问许诺:“聿龙?是……哪个?”   这话说来便长了,许诺随口道:“一个路人。”   细长的眼睛瞬间弯起来,他得意的跳出几步对许诺道:“早好了,看起来如何?”   “呃……很好。”他精神看起来确实很好……   凌九陌扑过来抱住许诺肩膀道:“我们马上回朱池宫,我有许多事想要问你。”许诺刚要开口,被他伸手捂住嘴道:“莫问莫问,我路上说给你听如何?”一边说了一边强拥了许诺走出去。   冷不丁的看到皇浦玉纯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眼睛里有着冰的冷和火的热,对上许诺的时候仿佛进行着强烈的控诉和报复。   “你们会后悔的。”许诺听到她心里的话语,眉头微皱,“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来我有多想你……”,凌九陌环着他的脖子低语,暖暖的呼吸吹在许诺的脖间,连心都跟着温柔起来,其它都通通先放一边吧……许诺轻笑回他:“我也想你。”   凌九陌将他的胳膊环的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眼前这活生生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以前两人相处时便经常出现,如今经历了青龙一事,心中那根线便俞发紧绷起来,脆弱的厉害,好像轻轻一触便会断。他闭了眼,忆起在树端等许诺回来的那些日子,只是觉得冷。   还好,许诺回来了,两人可以重新在一起了,至于其它……都懒得去理会了,凌九陌嘴角勾起一丝开心的笑。   “为什么离开呢?”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许诺的身上,带着些恶作剧心理的惩罚。   “被人挟持,不是有心的。”许诺放慢了脚步,两人这样一起走夜路的感觉,真好。   “嗯。”凌九陌只是发出满意的轻哼,下巴在许诺脖间磨蹭。至于他被什么人挟持,原因……统统都暂时丢到了一边,现在重要的是,这人又在自己的身边了。   “说想我的话,是真的么?”凌九陌突然抬起头,细眼里充满了期盼,看到许诺点头后,便趴在许诺脖间轻笑起来。   许诺突然想起刚才的场景,略带困惑的问道:“刚才如何知道我在?”   “猜的,运气好吧?”凌九陌深深的吸了口气,爱死了这种干净清亮的味道……倘若告诉他,下次再消失了怎么找回来?他的笑意深了些,有些耍赖的爬上许诺的背:“我胸口有些疼,你背我好了。”   许诺默不作声的背起他,走出几步才柔声问道:“胸口的伤,真的好了么?”   “好啦,好啦……”凌九陌咬着他耳朵抱怨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啰嗦?”   凌九陌伏在他背上只看到许诺的侧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路上的宫灯有的已经熄掉了,居然没有人注意到去更换,大约都去准备明日大婚的事项了吧?四周一片静悄悄的,连草丛里的虫子都停止了鸣叫。   花间的路由大大小小鹅卵石铺成,许诺有些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一不小心踩到块突起的地方,凌九陌的下巴重重的嗑在了他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哼。   “陌陌……你没事吧?”许诺回过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凌九陌吱唔道,他的头埋在许诺的脖间,看不清楚此刻脸上的表情。   又走出几步,凌九陌缓缓抬头,诧异的对许诺道:“你迷路了么……这不是刚才回来的路么?”   许诺不语,背着他脚步如飞。   “许诺……”,凌九陌有些担心的叫道,他这样一声不吭的反应让自己感觉心闷。   不知为何,许诺的脚步又慢下来,一步步都走的极小心。   “胸口的伤,真的好了么?”   “好了……你都问第几遍了?”凌九陌有些不耐烦的回答,伸手指反方向给他看:“回朱池宫应该退回去,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到了。”   许诺不理会他的话,继续慢走几步后才停了下脚步:“其它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还是被他知道了啊,那么聪明做什么……凌九陌轻笑起来,用唇吻他的脖颈,手渐渐松下来揽住他瘦弱的肩膀:“其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这样便好了。”   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滚落下来,滴在凸凹不平的石路上,许诺轻声道:“傻瓜。”   “真的”,难得的一本正经,凌九陌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拨型许诺脖间的发丝,“从刚才看到你起,我就没有再疼过,真的。”他语调认真的强调着。   许诺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眼角下方一片灼热,从来都不知道,泪水的温度居然仿佛能将人的心脏生生灼伤。如果真的没事的话,环在脖间的手为何如此的冰凉?如果真的不疼,为何会忍不住在他耳边倒抽冷气?如果能装得若无其事,为何不亲自下地走回朱池宫去?   “其实刚才的话不必说得那么绝情的。”   “倘若结果要让她绝望,又何必给她希望……柳淡彩的事,我不想再重复了。”凌九陌用手在许诺脸上胡乱摸道:“你真的走错走啦,快点调头回朱池宫,父皇赏了许多东西,怕有你喜欢的,便留下了,回去拿给你看。”   “那个公主生的貌美,对你又是真的喜欢,其实可以……“,许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凌九陌打断了:“你忍心将我推给她么?”   许诺一时无语,背着凌九陌立在那里,皇浦玉纯的宫宛便在前方,却让许诺觉得分外遥远,“我刚才把过你的脉,体内有怪异的瘴气流动,怕是连旧伤都要跟着复发了……我没有办法将它治好。”   “你走后我在那里等了许多天,不小心被毒虫咬到了,是父皇派人将我接回来的”,他推推许诺的肩膀,“你不必内疚,只要如今在我身边伴着便好了。那公主虽然能将我的病治好,却是有条件的,想要通过与我联姻来提升他们的国力,并不见得是真心喜欢我。你再看那女人的样子,能入得了我眼睛么?”   凌九陌看了看有些呆住的许诺,用近乎耍赖的口气道:“如今丑话也说出去,人也得罪了,说不定现在正对我恨之入骨,你若将我送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哪里还有什么活路。不如先将我带回朱池宫,一切从长计议,反正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再找寻其它法子也是可以的。”说到后来,他的呼吸开始有些紧促起来,咳嗽了两人声对许诺抱怨道:“你看,我现在都要着凉了……我们快些回朱池宫吧。”   “我敢打赌,你倘若现在送他朱池宫,定葬命在途中。”皇浦玉纯从院子里走出来,披了一层清冷的月亮,失了方才的活泼天真,满脸的幸灾乐祸。   “许诺,你……咳,咳……”凌九陌心中一急,咳嗽的越发厉害起来。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么?”许诺淡淡的对皇浦玉纯道。   皇浦玉满脸通红怒道:“不信也罢,那你为何要背着他回来?”   许诺回头看凌九陌一眼,声音也跟着温和起来:“如你所说,倘若会伤害到陌陌的事,我绝不会去做,哪怕只有丁点可能。”   有一刹那的感动从皇浦玉纯眼中闪过,凌九陌看到后低声笑了起来,胳膊勒紧了许诺的脖子道:“看不出来么,你说起情话来比我好听多了。”   缠绵之毒[VIP]   许诺轻笑,发丝被凌九陌揉开散落下来,丝丝缕缕在脖间缠绕。   两人的外貌和气质惊人的契合相配,这个认知让皇浦玉纯的心感到刺痛。她冷哼一声,靠着院门抱拳而立,柔弱的眉目间隐约透着狠辣之意:“本公主要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许诺便背着凌九陌站在那里,白衣淡然,身姿卓卓。   凌九陌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头,双手却将许诺脖子勒得更紧,对满脸愤恨的皇浦玉纯调笑道:“未曾想玄武公主还有观看人亲热的怪癖。”   黄浦玉纯脸颊一红,杏眼瞪向凌九陌,正欲开口的话语却被卡在喉咙里,凌九陌咬住许诺的耳朵看她,脸上全是挑衅,待他将目光转向许诺时,细眼里溢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妒忌!妒忌!仿佛一条虫子在蚕食在黄浦玉纯柔嫩的心,每咬一口都让她痛不欲生。   她想起自己初见凌九陌时的场景,他毫无生机的躺在朱池宫,虽然眼睛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却在有节奏的抖动着,唇角带着丝天真的笑意,五冠精致如玉,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一定是做梦了……黄浦玉纯有些看呆了,心里禁不住想到,而且还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带着笑呢……她的手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却被玄武王喝斥住:“玉纯!冒然对朱雀九皇子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她抿着唇闷闷不乐的收了手,那个便是朱雀传说中断袖的九皇子么?怎么感觉不像呢……明明是一个孩子般天真的美少年,哪里如外面所说的霸道无理自私狂傲?尤其是他长长的睫毛,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使人忍不住想要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玉纯!”玄武王的声音更加严厉了,黄浦玉纯悻悻的收手。   “无碍,”一个温和的声音劝住了他,“都是孩子,没什么关系,只是要劳烦公主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九儿昏迷不醒。”黄浦玉纯禁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年轻的帝王,至少看上去比玄武王要年轻上许多,相貌十分威严让人不敢正视。而此时,他的声音却十分的柔和,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怕吵到了躺在床上的凌九陌。   九皇子真的很受宠爱啊……皇浦玉纯拍着胸口笑道:“皇帝伯伯莫心急,一切交给玉纯便好了。”   玄武王倒是满脸焦急,一边拿眼神示意她注意举止,一边对凌西楚道:“陛下还请三思,九皇子乃是万金之躯,怎能让这鲁莽的丫头医治……不瞒陛下,这丫头长在乡中疏于管教,言行举止粗俗不堪,尤其是这张嘴巴,吹起牛来没边没沿,其实只是跟着江湖郎中学了些皮毛而已……”   凌西楚耐心听他将话将完,微微摇头道:“朕已经请遍了名医却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刚逢玉纯前来,早前便听人讲玄武玉纯公主妙手回春之手段,便劳烦两位来瞧瞧了。治好的话朕自是感激不尽,倘若医治不好……便也只能求上天垂怜了。”语罢长长叹了口气。   玄武王见他面有戚色,不敢多言,便对皇浦玉纯道:“你动作务必小心谨慎。”这个女儿做事向来让他担心,倘若不是经不住她苦苦哀求才带来这趟,哪里会有这些麻烦事?以后万不能再心软了,他心里暗暗决定。   黄浦玉纯对着凌九陌端详一阵,回头对凌西楚撒娇道:“皇帝伯伯,倘若我将他治好了,会有什么奖励?”   凌西梦稍稍一愣,见她信心满满,心中微微松口气,便挥袖朗声道:“尽朕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可好?”   皇浦玉纯狡狤笑道:“君无戏言哦,其实,你也莫担心小女会狮子大开口,我只不过想要这朱池宫一件物什罢了。”说罢起身手指绕着朱池宫转了一圈指向躺在床上的凌九陌道:“我要他!”   一柱香后   皇浦玉纯恋恋不舍的收回点在凌九陌眉间的手指,细眼薄唇,本性薄情的面相。想起方才玄武王的表情她便吃吃笑了起来,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父王吃惊成那个样子过!那个凌西楚倒是镇定的很,只是稍稍愣了下便道:“公主相貌美丽性格开朗,想必小儿也会喜欢才是,朕许了。”他答应了呀……哈,以后躺在这里的便是他的驸马了啊。   皇浦玉纯拨下发簪,在凌九陌指尖刺了下,一滴嫣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她沾了少许用舌尖品尝,眉头微皱。   再挤出了少许血涂在簪端镀银处,瞬间乌黑,这毒性还真是强得很啊。卷起凌九陌的袖子,心中又抱怨了会儿,一个男人皮肤长那么白嫩做什么,真是糟蹋了这幅好皮相!过了会儿,她眉毛又高兴的挑了起来,以后成婚了,他的便是她的,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皇浦玉纯用手指压着凌九陌的血管一路往上,行至上臂处,突然觉得指下触感坚硬了起来,隐隐又觉得那块硬物起伏不定的移动着。当下伸出手掌在他上臂狠拍,堵住去路,那硬物停步不前,却试着往更深处钻去。皇浦玉纯乘胜追击,下手越发狠辣,凌九陌整条手臂都被拍得乌青泛紫,那硬物前进不得,只有浑浑噩噩的后退出来。   却说此时房外两人听得心惊胆战,饶是定力再强,凌西楚也惊了一手心汗,那丫头掌掌铿锵有声,面上还带着些邪恶的笑意。哪里像是治病,倒有些像是借机抱复!朱雀的九皇子……她当真够胆大!   玄武王脸色蜡白对凌西楚道:“陛下,还是让小女住手吧……都怪寡人定力不强不够坚持,才让九皇子遭此毒手……”凌西楚定了定神,摆手道:“寡人也有错,不该一味坚持,再等半柱香时间,倘若仍是这样便让她住手吧!”九儿……那么多年来从未舍得动过一根手指的九儿……见玄武王脸色转眼又变了几变,凌西楚禁不住伸手将窗纸拨开些。   “还不出来……本公主要你尝尝厉害!”皇浦玉纯伏身咬在那硬物所经之处,自己几近虚脱,那东西依旧坚持,只得下狠心用牙咬了。硬物被逼的连连后退,最后移至手腕处再无法动弹。   皇浦玉纯冷笑两声,拨出亮闪闪的刀片在凌九陌洁白的皮肤上一划,那硬物“腾”的一声弹跳出来,恰被皇浦玉纯夹在指间。   原来是一血红的甲虫,身体四方形,吸足了血的缘故呈水晶般透明的朱红色,两排细腿长牙舞爪的让人毛骨悚然。左右找不到可以囚禁这小虫的地方,只得放在口中用牙暂行咬着,匆匆帮凌九陌包扎了伤口,才靠着凌九陌在床上坐下来,掏出口中小虫笑道:“我且看你是何方神胜,居然敢伤了本公主的驸马!”   凌西楚挺起腰,半闭了眼向玄武王问道:“你这女儿养的很辛苦吧?”   玄武王慌张点头:“十分之辛苦。”   那以后九儿也应该很辛苦吧……凌西楚想起皇浦玉纯唇角流血手拿小虫子冷笑的样子,便禁不住为凌九陌的未来担心。   “春桃,你看这虫子是什么来历?”皇浦玉纯捏着那肥胖的红虫问立在一边的胖丫头。   春桃摇了摇头,木然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之意:“你喜欢上了这里的九皇子么?”   皇浦玉纯点点头,将那小虫在桌子上翻个身,继续问道:“你说这虫子已经取出来三天了,他为何还不醒呢?”   “体内余毒未清吧。你若嫁了他,我要怎么办?”胖丫头低头喃喃道。   皇浦玉纯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我终于找到喜欢的人了,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会含笑九泉,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做什么?想要触我霉头?”   胖丫头连忙摇头:“我只是听说这朱雀的皇子个性怪异,狂傲自大,怕你受了委屈。”   皇淸玉纯冷笑:“我看你是妒忌吧,我看他好的很。整个玄武都找不出这么漂亮可爱的人……”,她将目光从凌九陌身上移开,转至春桃身上作对比后讪笑道:“你如今这幅模样,不男不女,说到底是为救我才受的苦,我自是不应该对你嫌弃,只是你莫要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才好。”   春桃身体一振,闭了眼道:“我知道了。”说罢便走了出去,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后却又退回来,对一脸郁闷的皇浦玉纯道:“这虫名相思,又名缠绵,单性繁殖。咬人后无药可解,无法可救,中毒后梦中与爱人厮守,心甘情愿昏迷终生。你莫再花费无用的功夫了。”   皇浦玉纯起身瞪着她道:“你刚才还瞒我,现在又知道了么。说到底也是自私而已,无药可解,无法可救……哼,倘若我用自己的血呢?”   春桃大惊:“玉纯,你……”“我决定了!反正以后他便是我的夫君,夫妻甘苦与共!”皇浦玉纯笑的一脸灿烂,黑亮的眸子满满的期盼,声音里带着另人不可动摇的坚定。   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夫君,夫妻甘苦与共……春桃语咽,皇浦玉纯,愿你美梦成真吧!她一脸落寞的走了出去。   皇浦玉纯将匕首抵在手腕上,烛光下寒光一闪,血溅素纸,点点嫣红尤如冬梅初放。她摸摸凌九陌的下巴,偏头想了想,在那薄唇上轻轻吻了下,凌九陌……凌九陌,心中默念将小虫轻轻的放在伤口处,那小虫嗅到血腥味,兴奋的饱饮起来,三角脑袋往肉层试探了下,两排细腿像划众人桨般移了进去。   眼皮沉的厉害,口中也干渴的很,梦中的凌九陌来到了广阔无垠的沙漠,入眼一片无际的金黄,只是荒凉的可怕,他找遍了每寸土地,却始终看不着那个相思至深的人影。究竟是去哪里了呢……恍惚看到许诺踩着黄沙向他步步走来:“陌陌,你渴了吧?”终于找到了……他将唇吻上许诺的嘴,渴,好渴……   手腕有些疼,皇浦玉纯却不忍心推开昏迷的凌九陌,他火热的唇在自己的伤口处吮吸,仿佛渴极了,血一滴滴的渗到凌九陌口中去,她有些心疼的去抚摸他的额头。他的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幸福的让人沉醉,梦中的他在和什么人缠绵呢……   从今我们身体中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毒,甘苦与共,只消每日饮我几滴血,便可保终生无碍。   醒来吧……然后我们成婚,办一个绝世仅有的盛大婚礼,然后幸福的执手彼此守护一生。   多么美的一个梦!可惜却醒了……   她未来的驸马如今指着她的鼻子道她在自作多情白日做梦,搂着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亲热!更可笑的是,那个破坏了他们关系的男人还仿佛一脸云淡风轻笃定自己会救人,救好了凌九陌好让他和你双宿双飞?   许诺……你比我更会做白日梦!   “许诺……”,凌九陌细眼微瞌起来,声音低低道:“带我回朱池宫……我好困。”他闭了眼,脑海里全是许诺的身影,温和的,坚定的,略带狡猾的,酒窝轻笑道:“陌陌,到这里来吧,我们共度一生,永不分开好么?”   无可奈何[VIP]   “幻觉……幻觉”,手下冰凉的触感在不断的提醒着凌九陌,许诺在自己的身边呢,而梦中那个诱惑他的是个恶魔。倘若睡了,便又会陷入前段时间那样梦里,昏昏沉沉不想醒来。   一只小飞虫停在凌九陌的手背上,许诺轻轻将它吹开,察觉到凌九陌的异样:“陌陌,你困的话便休息下吧。”   凌九陌摇摇头:“不困。”眼皮却越来越沉重,不听使唤的瞌在一起。   “不用担心,醒来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宛若一缕轻风吹过凌九陌的心间,意识稍稍清明些,他打起精神,细眼迷离道:“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许诺点点头,声音俞发温和起来:“困的話便睡會兒吧。”仿佛被什么东西催眠到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懒洋洋的停止了流动,凌九陌稍稍松开了些胳膊,勒得太紧了,怕许诺受不了呢……会一直在他身边,那便没什么关系了,凌九陌放心的沉沉睡去。   直到感觉背上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許諾才收回目光看向皇浦玉纯道:“你要如何才能救人?”   他居然是寧願毒發也不想娶自己麼……丝丝苦涩在心中泛滥开来,皇浦玉纯抬头对上许诺的目光:“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许诺低垂了眼睑不发一语,两人就此沉默下来,皇浦玉纯紧紧的盯着他,连一个丝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最後只是失望的发现,那人连一根睫毛都不曾抖动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两个人看起来很相爱呢……可惜,凌九陌被本公主喜爱上了。   如若不然,這人相貌俊雅,氣質脫俗,與凌九陌倒也……她心中一動,摸著微痛的脸颊,脚步轻快的围着许诺转上一圈,目光如蛇凑到许诺的脸前:“你应该不是人吧?”   如愿以偿的看到许诺的眼皮跳动,皇浦玉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说呢,方才出现的那般诡异。你可知方才那胖丫头是做什么的?”   她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印,杏眼烔烔的盯着许诺:“她便是我们玄武的镇国法师,又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兄,专门降伏你这种孤魂野鬼的,怕了么?”   许诺想起那大脸小眼的丫头对他敌视的目光,师兄?原来是个男的,难怪如此……   看到许诺依旧淡漠的脸,皇浦玉纯有些掩不住的扫兴,收起方印对许诺悻悻道:“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倘若唤来我家师兄,你便是想逃也逃不掉的!快些放下你背上那人,滚罢!”   许诺轻声道:“你会将陌陌医好么?”   皇浦玉纯大笑起来:“你想的倒美!他毁婚在前,辱我在后,胆敢动手打我,我又如何能轻易放过他!”她看了一眼凌九陌,心中五味俱全,倘若对他置之不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的,倘若就此放了他,方才受的那些气又如何能咽得下!心乱如麻之下只能先暂时逞得口角之快,两人恩怨且待将这游魂哄走再行定夺吧。   “你……”,皇浦玉纯突然默不作声了,脚步缓缓向后退去,许诺冷冷的看著她,他的眼睛似寒星秋月般圣洁,又似清烟般无欲无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她感到害怕。她想要叫春桃进来,张了张口却未叫出来,心中居然升起一种不忍來。倘若春桃进来,眼前这眉如墨画便会如之前那些鬼怪般片片碎裂消失在这个世界,自己还有这份闲情关心别人呢……明日便是大婚了,消息早已张榜天下,宾客皆已聚集,这等关键的时候新郎却突然变卦不愿意娶她了!什么所谓的国体颜面先丢一边,自己好不容易找个心上人便落得如此结局么?不甘心……   她挽起袖子伸到许诺面前:“我自幼因体弱长在宫外,师父每日取来奇珍异草为我服用,血液能解百毒。你背上之人,他此刻身中缠绵,整日沉迷梦中,两日不醒的话便永远也不会醒来了。我将那毒虫取出自行喂养,将两人血液相通,每日需饮我血液方能保持清醒,只有这一种法子可保他性命,你倘若真心爱他,又当如何决择呢?”   月光下,皇浦玉纯的皓腕如玉,关节脉络处近乎透明的皮膚下,却有一块诡异的黑色突出,緩緩移動份外恐怖。那个便是咬了陌陌的虫子吧?许诺回头去看已经隐入昏迷的凌九陌,陌陌……我不知道如何决择呢……   许诺对皇浦玉纯淡淡道:“天亮时给你答复。”说罢背起凌九陌缓缓走出去,皇浦玉纯连忙跟了上去,两人身影很快便隐匿在了夜色中。   皇浦玉纯踢踢蹲在门口的春桃:“喂,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什么鬼?”   春桃挥袖擦擦脸上的尘土,怪异的看着她:“哪里有什么人出去?你病了么?”   皇浦玉纯大惊:“方才,就是从这里,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背着凌九陌出去了,我一个凡人便能看到,你这做国师的倒没看到么?”   春桃以为她在讲玩笑话,便闷闷不乐道:“被你丢出来我便守在这里,哪里有什么鬼怪经过”,她伸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院落,不禁好奇道:“九皇子呢?难道你说的是真的?啊?你脸上怎么回事?哪个如此胆大……”“好了!”   皇浦玉纯不耐烦的叫了起来,抚着脸颊自语道:“居然连春桃都瞒过了,看来那个叫许诺的应该有些本事啊……”,她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已经偏靠近东方了,不由的格格笑了起来,许诺……你再厉害又能如何?能解得了那缠绵之毒么?   想起那個眉目修長充滿笑意的凌九陌,心中隱隱又有些擔心起來,倘若許諾為一已之私就此離去,自己又該如何面對明日大婚事宜?一時間又惴惴不安,心亂如麻,到房間點了蠟燭,坐等天亮的到來罷……   月色如水,撒落一地清辉。   许诺背着凌九陌漫无目的的走着,沿著池塘,穿过花丛,行至庭院。   已近XX时,朱池宫依旧沸腾,通宵达旦的热闹着,许诺轻轻晃晃身后的人:“陌陌,朱池宫到了。”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准备好了么?”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吆喝着问道。   两个丫头开始调笑:“李麽麽您便放一百个心吧!一切都准备挺当啦!”“唔,早生贵子……呵呵,麽麽,您说明年这个时候朱池宫会不会添位小主人啊?”“没羞没羞……”,一个丫头刮着脸颊跑开了。   “那么自然!越多越好……热闹!”老麽麽扶着腰走出来道:“你们这帮丫头,都别闲着了,快去再去盘点一下其它东西,有没有准备齐全!”   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座宮苑。   ……   小主人……陌陌的孩子么?应该会很可爱吧?他脑海里浮现出一群细眼圆脸的孩子,和背上的人作了下比较,忍不住轻笑起来,还不满十八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笑过之后凭添了些惆怅,他突然对朱池宫产生一种排斥,脚步迟缓的向另一处走去。   “皇上!这夜深露重的,您还是早点歇了吧,明个儿九皇子的婚礼少不了您呢。”一个尖细的嗓子小心劝道。   “朕就想进去看看,将灯笼拿来,你先在这儿侯着吧。”凌西楚接过灯笼缓缓走了过来。   是他?许诺禁不住一愣,看到头顶偌大的三个字“温韵宫”,微微诧异,怎么無意識的走到后宫来了……   凌西楚将灯笼置在古桌上,慢慢的在竹椅上躺下来朗声道:“彩儿,你说朕有多久没来看过你了?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很多次都想来的,怕你心里怨恨,便拖了再拖。这次来啊……是想告诉你,咱们九儿明日要成婚了,你高兴么?”   许诺心中一动,脚步不由自主的移了过去。   “你未等到这一天,应该很是遗憾吧?没关系,朕替你看了……那丫头啊,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性子又是活泼,像只爱动的小猴子,也就是这性儿,能和九儿凑和凑和。你说要是文静点的姑娘家能受得了九儿那脾气么,都是你给惯出来的,别不承认,我也是受你指使的!”堂堂的朱雀皇帝,说起话来居然也带着几份任性,和凌九陌活脱脱的像极了……   “说起这孩子啊,朕现在越来越弄不懂自己的心思了,你在的时候吧,他不学五术,整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看得我有时也心烦生厌。你走了之后吧,他還和朕较上劲儿了,一直都爱理不理的,最後居然离家出走了!刚没两走两天,病倒客栈了。   消息一传来啊,将我急得,连夜淋雨过去了,猜他醒了怎么待老子的?眼皮一耷拉,嘴角一扯,声音冷的八百年没化过冻似的‘你那儿子不行了么?’,你说他说这叫什么话?!再怎么着梦合也是他兄长吧,‘不行了……’就这腔调,仇人放话也没这么狠的。可我当时居然没生半点气儿!心里还在琢磨着这孩子小心眼,都怪你从来就没给他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让他独个儿横惯了,突然冒出一个大哥他心里不舒服。这孩子跑野了,就压根没想过回来,要不是我此次派人将他接回来,指不定打算耍到猴年马月呢……”   “哎,你看,好久不和你说话,尽是扯些有的没的,还是好好说叨说叨九儿这婚事吧。当初他选妃的时候你还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啊,现在不都好了么?年轻人就一阵儿激情,过了那段时间就老实了,月前九儿还在和那个叫许诺的男子纠缠呢,看得我心都有些悬了。现在呢,从青龙回来,压根就没提过,倒是和那玄武的公主有说有笑的,惹得那帮王孙公子妒忌的……好儿好女都跑咱们家来了,哈。谁年轻时还不做两件荒唐事啊,九儿那孩子聪明的很,用不着谁提点自个儿就明白了,俩男人在一块磨叽磨叽算怎么回事,玩玩也就罢了,作一个皇子,他还真能抛弃祖业彻底做个断袖啊。要真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先废了他呢……”   许诺听得心中冰凉,儿女子孙、祖家积业、旁人冷眼……自己都可以置之不理一笑而过。可凌九陌不同,同性之恋,21世纪尚且不被人认可,更何况是这几千年前的异域之地?只想与他执手同行,共度时光,却从未从他的角度考虑过丁点问题,自己是不是一直太自私了?   凌西楚沉默了会儿,脸色变得稍稍严肃:“其实……还有一件事跟你商量,这些天我都在思虑,不知该如何决择。九儿的名声在朝堂之上不是很好,你也该知道。梦合身为长子,又颇有实力,至少有八分权势倒向那边,近日连有奏折上报倡议改立大皇子为下代储君。守着九儿的两分势力都是些宗亲罢了,我这心里……一直没底,如今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找不到,烦恼多日了也未理个头绪,唉……罢,不给你讲这些烦心事了。”   凌西楚慢慢起身,只闻腰間骨胳‘咔嚓’一声清脆,他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身体僵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自言自语笑著打趣道:“岁月如飞刀,老喽。”   东方隐隐泛起鱼肚白,天色微亮,凌西楚将灯笼熄灭了,环顾四周轻叹道:“转眼已是几个月了……果真物是人非。我还要去看看九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以后留着慢慢说罢。”   許諾伸手放在凌九陌額頭讀出他片段記憶:   “朕只有你一个儿子,世人却称你为九皇子,你可知道原因?”   “因为我是父皇之子,将来要做他们的九五至尊!”   ……   许诺站在那里,目送凌西楚扶着腰走出苑去,他想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凌西楚轻轻闭了门,对守在一旁的宝公公面无表情道:“先回去梳洗一下,稍后摆驾朱池宫。”他的手已放下,腰挺的笔直,精神抖擞,仿佛不曾受过半点伤一样。   皇浦玉纯坐在房间里,蜡烛已经燃盡了,她惴惴不安的拨着烛心看着门外,一条白影慢慢的向房间里走来,她连忙起身扬眉:“你可想好了么?”   许诺微微点头:“他醒来后生命中便不曾出现过一个叫许诺的人。”   皇浦玉纯瞪大了眼睛:“你……”   “他昨晚并非有心想要羞辱你,之前有一人,因他优柔寡段而受重伤,不过想让你彻底死心罢了。”许诺将凌九陌轻轻放到皇浦玉纯的床上,从他额头轻轻抚过,其实不用再作什么告别,这张脸,早已被他深深的记在了心底。   “莫要跟他提起我。”许诺快步走出房间,他不敢回頭,怕再看哪怕一眼便失了離開的勇氣。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第九卷完]   记得我爱你[朱小雅上篇][VIP]   一、两年后   “我想再问个问题,呃,我的丈夫,现任的,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很早之前便知道了。”   “太太,我不清楚您要表达的意思,能不能再说明白些?”   “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常常夜不归宿,可是我,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我想知道自己除了性冷淡之外还有没有其它心理方面的疾病?”   “最初知道他有外遇的时候,心理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哦,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想象么?例如想疯狂吃东西?看电影?找人疯狂打电话聊天?沉迷于网恋之类的?”   “都没有。”   ……   她缓缓走出心理诊所,有些沮丧的偷偷打量四周,庆幸的发现没有遇到一个面熟的人,那医生的话还仿佛清晰的响在耳边:“太太,您的心理很健康,至于性需求方面,每个女人的不同年龄段及所遇对象的不同都会有相应的改变,您的身体其实也是非常健康的。”   “可是我已经兩年没有笑过了……”   “您应该受到了什么刺激或心理有什么心解未曾打开的缘故吧,能和我说说么?……您不用紧张,可以回去想一下,以后有时间可以再过来聊天,我随时都可以预约的。至于您方才提出的种种问题,我想答案应该是……您不爱你的丈夫。”   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龄,一觉醒来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笑了,连新婚的丈夫都从心理上排斥,常常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做什么事都显得无精打彩失了生机,有时视力正常的她甚至觉得世界只剩下黑白两种色彩,人生何其的悲哀……   她拉了拉厚厚的衣领,将自己的脖子紧紧包起来,只露两只灰暗的眼睛看着来往的行人,要穿马路的时候,却被人从后面扯住了围巾,那个声音试探的的叫道:“朱……小雅?”   她困惑的转过脸,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女孩子略显迟疑的看着她,斜斜的流海,乌溜溜的眼睛,圆嘟嘟的脸蛋……她将围巾往下拉了拉,略带紧张的叫道:“张冰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女生欣喜的跳起来,用手掌拼命拍她后背:“真的是你啊,害我以为自个儿认错人了呢,怎么这种打扮啊,不是才八度嘛,还没下雪呢。啧啧,真是娇小姐啊……哈。”   朱小雅有些困窘的将围巾重新包好:“不是去加拿大留学了么,是回来过春节么?”   “那是当然啦,在外面外过年有什么意思啊,手机手机!”张冰冰从朱小雅口袋里翻出手机,辟里啪啦按了一排数字进去,“毕业后大家的手机號碼都差不多换完了,要办同学会都找不到人呢,网上联系起来太费劲,又不一定能看得到,这是我新手机号,以后常联系哈。”   朱小雅看了看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接:“要办同学会?”   “当然啦!毕业两年了大家都没聚过呢,都忙着赚钱工作的把老同学都给忘啦!还有你,怎么回事啊,我一连问了好几个姐妹,都说没和你联系过,敢情一直在这窝着呢。哎,你还别说,这天还真有点冷,我们去找个地儿聊会儿,愣着做什么啊,走啦走啦!”张冰冰原地跳了两下,牵着朱小雅的手便往路边扯,毛葺葺的手套被她不小心拽出来拿在手里。   朱小雅无名指上白光一闪,便被手套上的毛线带出,空气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戒指蹦蹦跳跳掉进了下水道。   张冰冰顿时呆住了,反应过来趴在地下着急的叫道:“哎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靠!哪个将下水道盖子偷走了,太TMD缺德了吧。”   朱小雅怔了一下,看着下水道轻声道:“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那个是你的结婚戒指吧……我真该死!我还是打电话找警察过来看看吧……”张冰冰慌张的掏出手机,想想朱小雅两年前那场举‘市’震惊的婚礼,便能猜出那枚戒指会有多值钱。   “没关系。”朱小雅轻轻的重复着,慢慢的将手套从张冰冰手里抽出,慢慢的戴好,一幅波澜不惊样子。   张冰冰慢慢站起身,苦丧着脸道:“你看我这毛毛燥燥的个性总也改不了,真的没关系吗?”   朱小雅摇了摇头,鼻端呼出大團白气:“这次同学会大家都会去吗?”心理医生劝她多与人沟通些,不要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或许借着春节和老同学聚一聚也不错。   张冰冰兴致被挑起来,马上忘了戒指的事:“当然,发动了‘人肉搜索’,現在活著的人全都要参加!”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拦击到了,朱小雅手慢慢摸向胸口。   “哈哈,会见到我们的白马王子哦……依他那种冷淡的个性,应该还是单身吧?你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没有竞争机会啦!这次倘若让我看到了……嘿嘿……”,张冰冰忽略了朱小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沉迷到幻想中去了。   無數车辆排放着尾气從身邊呼啸而过,拥挤的人群依旧喧囂,张冰冰一脸兴奋的在大声说着什么,朱小雅全都听不到,心口疼的厉害。   “……至于您方才提出的种种问题,我想答案应该是……您不爱你的丈夫。”您不爱你的丈夫……   张冰冰终于清醒过来,忙搀扶起朱小雅慌張的问道:“小雅,你……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咱们去医院……去医院好吧?”   朱小雅推开她的手,摇头道:“没事,我最近忙,没空去参加同学会了,对不起。”说完不待张冰冰回话便快速离开了。   厚厚的羽绒服再也摭不住慌乱的心绪,直到她灰色的身影穿过斑马线,张冰冰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丰满圆润的朱小雅怎麼会瘦弱到如此地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她好奇的在手机上拨了一串号码:“老马,你这两年一直都呆在这儿没离开过是吧?……哦,没事,就想问一下,朱小雅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受了老公虐待什么的,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也爱理不理的……没发生过什么事啊,看来是我多想了,是个人都会变吧,哈哈。哎,要你联络那帮同学怎么样了?都找到了吧?……是嘛,这么快就找齐了啊,你太厉害了!”   “我们的白马王子是不是还单身啊?……哪个白马王子?靠!当然是许诺了,要不哪个能我这么挂着啊,我跟你说啊,这次回来我……什么??你说什么??你他妈开玩笑的吧?开玩笑的对吧?”张冰冰突然捂住了嘴巴,泪珠大颗的从眼角滑下来。   朱小雅漫无目的的沿着人行道走着,高高的梧桐上垂死挣扎着几片树叶,晃晃悠悠的落下来砸在她的肩膀,她顿住脚步,捡起来盖在眼睛上,透过上面小小的洞孔去看周围的人群:一张年老色衰浓妆艳抹的脸,一张略带些稚气生机勃勃的脸,一张面无表情紧绷的脸,一张带了些许乞求饱经风霜的脸……只是,找遍人群,也找不到那张她曾经真心爱过眉清目秀笑的淡然的脸。   二、隔壁的那个小孩   [朱小雅日记1]   今天一共有两件喜事!一件是我们终于搬新家啦,不用一家人挤在那间破破烂烂的旧楼里啦,新房子真漂亮!另一件喜事嘛,就是今天是我八岁生日,爸爸刚才抱了我,说我以后长成大姑娘,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抱了,爸爸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不是别人,嘻嘻。   刚才爸爸带我去邻居家打招呼,结果发现只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在家,他叫许诺,长的白白的,可好看啦,只是对人爱理不理的。爸爸让我叫那小孩哥哥,我不愿意,不过走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玩具全抱给我了,那么多那么多……现在我的房间都快被堆满啦,妈妈叫我去吃饭,讨厌讨厌,我最讨厌吃饭了!!!   [朱小雅日记2]   昨天吃饭的时候妈妈让我去叫了许诺过来,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妈妈摸着他的头高兴的说:“小雅啊,你要是有小诺一半乖就好了。”我心里不舒服,一天都没理许诺,爸爸说我这叫妒忌,哼,妈妈从来都没有那么亲切的和我说过话。   吃过饭我故意拿出新买的游戏机玩,看都不让许诺看一下,爸爸说人家才不稀罕,他家里有的是钱,什么游戏机都有。我不才不信呢,要是真那样的话他为什么还到我们家要饭吃啊。哼。   [朱小雅日记3]   许诺居然生病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脸变更白了,妈妈送他去医院的时候都快哭了,说什么自己昨天不该给他挟那么多菜,让他吃坏肚子了。我踮着脚看到护士姐姐正在给许诺打针,他居然一声都没哭,要是我早受了不了,他可真勇敢。   晚上妈妈又让许诺过来吃饭了,只是不再挟菜给他了,还说:“你能吃多少吃多少,以后吃不完的话不要硬塞啊。”他点点头,只吃了一点点就说自己饱了。刚才我去喝牛奶的时候听到妈妈在和爸爸说:“这孩子太傻了,让人心疼,这父母是怎么做的啊,这么乖一个孩子两口子都不照顾,饥一顿饱一顿的。”   妈妈又催我关灯了,我要睡了,咦,对了,今天晚饭时许诺帮妈妈择菜了,妈妈笑的可高兴了,我心里难受。   [朱小雅日记4]   今天考试成绩公布了,我考了第八名,妈妈帮我买了个新书包作奖励,真高兴。   妈妈今天让我去叫许诺吃饭,我见他已经在吃了,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没叫他,妈妈等了好久才让我吃饭。我觉得妈妈对许诺比对我还亲,就问爸爸我是不是捡来的,爸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真是搞不懂他们大人。   [朱小雅日记5]   搬新家已经一个月啦,我现在开始和许诺一起上学了,他现在很少过来吃饭了,路上我看到他的手指头用创可贴包了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切菜的时候划破了,应该会很疼吧?中午时跟妈妈说,妈妈马上就让我把他叫过来,自己给他包扎了,还用酒精消了毒。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许诺的成绩单,他居然考了全班第一!我好xianmu(拼音)啊……他现在每天都给我拿书包,我觉得他挺好的,决定以后不再生他的气啦。   [朱小雅日记6]   今天在看电视的时候,妈妈突然指着电视对我说,那上面的两个人是许诺的爸爸妈妈,上的是新闻联播。我问爸爸许诺的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科学家还是数学家还是专家,爸爸说都不是,他们是当官的,管很大地方,很多人都听他们的,许诺可真幸福啊!我跑去问许诺的时候,他一边写作业一边说:“那是他们的,不关我的事。”我觉得他很高傲,又不想和他说话了,哼。   [朱小雅日记7]   爸爸说我们过几天又要搬家了……讨厌讨厌讨厌!好不容易才有了个伴,居然又要搬家了!爸爸说准备建一家网吧,离家近些方便……可我不想离开这里,这里的房子又大又漂亮,上学放学的时候还有许诺帮我提书包,我问爸爸许诺可不可以跟我们走,妈妈绷着脸说:“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能跟我们走。”我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希望许诺是她生的,偏心眼,我要哭了。   刚才去敲许诺家的门,没有人开,爸爸说他们全家去旅游了,今天才放暑假的第一天,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许诺了啊?   我刚才已经装睡了,现在又偷偷爬起来写日记,以后见到许诺我就将日记拿给他看,对他说我舍不得他,不想走的。   三、同床异梦   天都黑透了,朱小雅才慢吞吞的往家走,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坐在路边椅子上睡着了,还梦到了小时候,多久没做过梦了?记不得了……   她站在楼上,看到家里的窗户灯是亮着的,有人在家呢……掏出冰凉的钥匙开了门,屋里面传来急喘的呼吸声,她慢慢的推开门,一個尖銳的女聲对着她叫了出来。   “烦不烦啊?有什么好叫的,受不了你们这些女人了!钱在桌子上,拿了快点滚吧。”那人点了支烟,懒洋洋的对那个近乎赤祼的女人说,朱小雅却能猜出烟雾迷漫后的那张脸,定是带着冷意近乎仇视的看着她。   女人慌忙穿了衣服,揣了钱急急忙忙往外走,不小心和朱小雅撞了一个对头,將她撞倒在桌子上。   “今天又去哪儿了?”每日例行的问话,漠不關心的語氣。   朱小雅却突然感觉到倦了,夫妻两年,每日如此,平淡枯燥,她用手指扣着烟灰缸轻声低喃了一句什麼,男人没听清楚,扬眉问她:“你講話大聲點不行嗎??”   她深深吸了口气,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赵天一,我们离婚吧。”   记得我爱你[众人-下篇][VIP]   第十卷 番外:记得我爱你 [朱小雅篇]   男人怔了下,弯下腰在她脸上端详了许久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没生什么病吧?”他嘴里喷出烟气熏的朱小雅喘不过气来,她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开了,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离婚后公司股份我只要两成,折成现金给我就行了。”   赵天一意外的扬了扬眉,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早知道应该去让人买几注彩票回来的,他将殘烟丢到烟灰缸里,全然不顾未熄的星火会灼到朱小雅的纤细手指,“理由?”   他是高傲异常的人,只有拒绝别人放弃别人却不允许别人抛弃他,朱小雅心如止水道:“我如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了。”   父亲心肌梗塞于去年病逝,公司大权悉数落入赵天一之手,自己则彻底对一切失了兴趣,索性留在家中做起了全职太太,整日游手好闲东转西逛的过着无聊生活。和赵天一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消息传出去恐怕会令大多数媒体跌破眼镜,与其这样名存实亡的两人对着,不如好聚好散,独身一人来得自在。   赵天一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目的,微微一笑:“不够。”   朱小雅低头:“今天早上找东西,不小心将你柜子里的盒子翻出来了。”   瞳孔迅速收缩,脸上染上一丝恼怒,赵天一沉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朱小雅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全部。”她心里超乎想象的平静,居然无爱无恨的波澜不惊,两年消沉的生活已经彻底磨平了所有的激情,倘若是在之前她定揪着这男人的领带问他怎么能如此无耻如此狠毒如此的……残忍,是的,残忍。   物是人非,朱小雅再不是两年前被人一激就冲动甚至在婚前一夜提着酒瓶去对喜欢之人表白的女孩子了。   回不到的过去,再也见不了的爱人。   “好!”赵天答应的很干脆,重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微笑重新浮上嘴角:“媒体那边你去解释。”   朱小雅疲倦的点点头,起身去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就拉着箱子出来了。   “刚提离婚就走人,不再住一晚上?”赵天一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女人真是猜不透的生物,她可以懦弱无知痴痴傻傻,也可以转眼就变得果断异常。   朱小雅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这让赵天一心里起了些寒意,他一脸不在乎道:“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对上门缝里赵天一注视的目光,一瞬间转为不屑:“多大了还玩那种东西,幼稚。”   朱小雅将玩具熊往羽绒服里塞了下,有些木然的道:“八岁那年许诺送的。”说话间,她灰暗的眼睛仿佛有了那么一刹那的亮光,赵天一还没看楚清门便被朱小雅轻轻的带上了。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放到门口的地上,这里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剩下的东西她一件都不想要。   她准备下楼的时候,隐约听到房间里辟哩啪啦的砸东西声响。   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意。   四、同学聚会   “来,小雅,喝,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聚,你一定要干了我这杯!”张冰冰脸醉眼朦胧举着杯子挤到朱小雅位置上坐下,热乎首的喷着酒气:“你不来就算了,来了就一定要喝!”   同学聚会还是来了,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或许真的将一切看淡了,要活下去,生活和人际关系都得这么处下去。   朱小雅一连喝了五六杯,又有几个男同学挤过来凑热闹:“小雅,不能不给我人产哥们面子啊,干了,干了……”   白酒辣的呛喉,入口时就像吞了条带倒刺的鱼,卡的喉咙生疼,朱小雅端着酒杯怔了会儿,仍是强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聚上一次,大家都醉得东倒西歪,个个开始胡言乱语着散了。   “哎,别扶我,好着呢。来,小雅给我就行了,你将那帮醉鬼拖回去吧,我们姐俩说会儿话”,张冰张推开一男生胳膊,大着舌头瞪着他。   “张冰冰?怎么会有两个啊?”朱小雅伸出手指摸索在眼中变了形的脑袋。   张冰冰嘿嘿一笑,扶着朱小雅离开了酒店,晚上七点的样子,风刮的人睁不开眼睛。两人晃晃悠悠走了一段路,在路边树上靠着吐酒气歇会儿。   “朱小雅,朱小雅……你没事吧?”张冰冰蹲下身,眼神恍惚的看着朱小雅叫道。   朱小雅微微晃了晃了头:“没事……”   “可我有事儿……我这心里头,难受得很。”张冰冰揪起一块风干的树皮对准朱小雅:“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大伙会灌你那么多酒吗?我指使的,我TM指使的!”   朱小雅接过树皮,翻来覆去的拿在手里看着。   张冰冰起身恶狠狠的对着朱小雅道:“他在你结婚那天死的,跑到婚礼上给你告白,你他妈脑袋里都是浆糊么?都是浆糊么?为什么不选择许诺?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在国外的两的我还傻巴巴的等有一天回来能看他一眼,不为能和他怎么着,就看他一眼我就满足了。结果呢?我一回来老马告诉我他死了!在你结婚那天死了!自个儿孤伶伶的死在郊外!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啊朱小雅……”   许诺……?朱小雅喃喃道:“他是得白血病死的……”   “我当然知道他得白血病!老马说医生说他拒服药才导致的病发……若不是你伤他的心,他怎么会拒服药!”   手里的树皮好像长出了毛,像极了许诺小时送她的玩具熊,朱小雅将它搂到怀里,偏头对张冰冰解释道:“不是我……是赵天一,是赵天一。”   张冰冰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赵天一?不是你那个又帅又有能力的前夫么,前天我看电视了,怎么着,你说你另有喜欢的人了?玩婚外恋?朱小雅,你真行!”   她好奇的凑到朱小雅身边,晃她肩膀:“又爱上哪个了?”   “许诺……”朱小雅毫不犹豫的吐出一个人的名字,说完又怔了会儿,傻笑起来:“可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赵天一。”   “你就掰吧,你就掰吧……”张冰冰摇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来,红着眼睛看着朱小雅。   “真的!”朱小雅着急的争辩道,她将围巾稍稍拉开,有些凉凉的东西滑进了脖子,她眯起眼睛看白亮的天空,好像下雪了……地面很快被一片雪白了,来去匆匆的行人都不忘侧目看一眼两个倒在椅子上的唠叨女人。   “赵天一是个王八蛋!”朱小雅突然冒出一句,对着吓了一跳的张冰冰笑起来:“许诺也是个王八蛋!全世界都以为许诺在婚礼上的表白是对我说的,他们在利用我,利用我你知道么。”   张冰冰干干脆脆道:“说!有话你就说,别憋着!”   “许诺利用我掩盖赵天一,赵天一利用我得到钱财,名利,一对卑鄙的同性恋!”朱小雅骂完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啊啊啊!!!”张冰冰狂叫起来,“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啊!这都他妈的什么人啊……”她起身摇摆着走了,留下朱小雅孤孤单单的坐在椅子上。   五、就这样吧!   “朱小雅?”赵天一从车里探出头,略带惊讶的看着她,怀里偎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朱小雅抬头看着他,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这女人哭了……?赵天一有些烦躁的抽出一摞钱递给那女人:“自己打车回去!”又烦燥的叫了几声,朱小雅置若未闻,身上都盖了层雪花了,赵天一想了下,下车将她塞到车里。   “你是喜欢许诺的吧?”朱小雅盯着后视镜上的那双眼睛。   “嘎!”赵天一将车停到一边,回头冷冷的看着她不语。   “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朱小雅自顾自的说下去,“盒子里留着他送你的东西,甚至连中学时的MP3都好好的收着。不停的找女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许诺的影子。”   赵天一冷笑起来:“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担心许诺会娶我,就硬生生的在我们之间插一脚,是吧?”那时的情形,的确不是她和许诺能控制得了的,家里一句话,两人随时都要做好结婚的准备。   伸手点开音乐,狂乱声响起,看到朱小雅瞪大的眼睛,赵天一得意的扬扬眉,靠在车座上闭了眼,自以为是,可笑的想法,女人的头脑都这么单纯吗?   “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冻僵的手脚在车里慢慢的温暖起来,朱小雅自言自语道。   赵天一微微睁开眼睛,懒懒的问道:“除了许诺,真的有新爱的人了么?”朱小雅摇头,她是那种吃一种零食穿一种牌子一生只爱一个人的那种人。在记者面前那样说,只不过想给赵天一个台阶下而已。   “那就先这么着吧。”赵天一转过头,好看的双眼皮带着些困意望着车外。   “嗯?”朱小雅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果然够蠢,赵天一关了音乐,启动了车子慢慢驾驶:“离婚证不还没领么,就先这么着过吧。”   “可我不爱你。”朱小雅喃喃道,这个问题她居然真的从未考虑过,从心理医生那里得到答案后自己都颇为震惊的思考了很久。   后视镜里的人笑得带着些讥讽:“我也不爱你,可这并不耽误我们在一起。离婚协议摆在那儿,你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带出来的一些东西还都在酒店里,租来的房子,她住不习惯。如今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没有朋友、家人,有大把钱居然还真的就没了容身之地,反正之前的日子就是各过各的,这次提出离婚的建议也是心血来潮而已,不如就先这么凑和着过吧……   六、路人呓语   [朱小雅的爸爸]   只有一个女儿,很乖很听话,老婆十年前因车祸去世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这么多年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还好都挺过来了,开了网吧,赚了。   投资开了家公司,中年后期事业居然小成,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平平淡淡的做生意,赚钱。唯一心里挂着的便是女儿的婚事,这孩子傻,喜欢以前邻居家一个男孩好多年,临末了居然嫁了一个让人感觉很意外的人。   赵天一这人,野心大,欲望多,长的虽然一表人才,眉眼里却全是阴狠,看上去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结婚前天我曾送过一句话给他:“万事不能强求,得到越多,失去越多,知足常乐。”   第一次见他大概是十五六的样子吧,在我开的网吧时,他和几个小混混打的头破血流的,命差点都没了。起因居然只是那混混抢劫他的时候,吃了他口袋里的几颗巧克力,人送到医院的时候手还攥的紧紧的,不就几颗糖,怎么着也不至于和人硬拼玩命啊。哦,那天好像是七夕,情人节?……后来我打趣着问小雅,那巧克力是不是她送的,女儿撇撇嘴:“他想的美,我要送也是送许诺啊。” 现在的孩子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心思琢磨不透。   当爹的没别的啥愿望,女儿幸福一辈子我就足够了。   [许诺的妈妈]   三年前的某天,儿子拿着病历放到我面前说:“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伤心,就当我还活着好了。”   他总是用最平淡的话语来告诉别人最震惊的事,平平常常的语气却将我吓的心惊肉跳,抢过病历一看,满脑都被“白血病”给占据了。   国外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他去如何也不肯去,好像这里有着他什么最舍不得的一样。伤心了很久后我劝他找个女朋友,确切的说应该是结婚,他便又说了一个爆炸的消息给我,我的儿子……他,他居然不喜欢女人!   实在不能接受这一系列的事情,病倒后请了整整半年的公休假,我做母亲太失败,现在要好好补偿他。   在医院里,他搂着我的肩膀安慰我时,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儿子,那个瘦弱斯文的少年已经完全长大了。一般的情况下他总是很沉默,只有在提到他喜欢的那人时眼睛才会焕发出耀眼的光彩,话语也会多出起来。这些我无缘无故的生出嫉妒,就仿佛身上的一块肉被他人生生割掉了般,医院里的产妇晃的我心疼,抱着新生婴儿的母亲也让我羡慕……如果儿子对那人彻底死心,便会心甘情愿的找个女朋友结婚,然后生个孙子给我吧?一个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诱惑着他说出了那人的姓名地址,几日后便有人送信封过来了。   照片上……我看到自己病重的儿子系着围裙一脸天直的守着电炉煲汤,笑得温和幸福,却深深的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我将照片上的另一人叫出来告诉他:“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另一个是留在这里结婚生子,淡出许诺的生活。”   他不用对我的话怀疑,在这个城市里,自己虽然不能只手摭天这点本事却还是有的,那双霸道清亮的大眼只是闪过了片刻的错愕便恢复了正常:“我留在这里。”   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倘若选择离开这里我便永远不会给他机会回来,留在这里至少还能看得到许诺。   只是那双眼睛的主人离开时身上多了一种恶狠狠的气势,像把出了鞘的利刃。我背上莫名生出一种寒意,转念却想,不过一个年轻人而已,怕他翻了天不成!   ……   我生平只插手过儿子一件事,却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另个世界。   许诺走后,我便再无心工作,申请调到了一个较为清闲的部门,不再拥有什么实权,也懒得再理会他人之间的是是非非。   一年后,所在部门账目频频出错,有人举报我贪污受贿,当真可笑,父亲从早年从商,丈夫担任要职,家中积蓄千万,何必为这点小钱而毁了清白!然而,所有的证据都对我不利,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成了众之敌矢,丈夫搂着我肩膀说:“我们都辞了吧……从小诺走你便心神不宁的,过几日我们便离开这里去各国散散心,如何?”   去部门拿东西回来时,遇到一人,西装革领倚着轿车对我点起一支烟,眼神骄傲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高傲气势。那个当年略带稚嫩的青年,如今已经这座城市举足轻重的人物,纵使爬上了自己当年位置的高职,对他也得敬让三分。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他带着嘲讽的笑声,泪水在眼睛里转了几转落下来,丈夫接过东西,将我揽在怀里道:“不要再想什么伤心的事了,从今我们远离权势名利,平平淡淡安度余生也是很好的。”   曾经有个了不起的儿子,长的很帅,有着我的清秀和他爸爸的儒雅个性,脾气也好的一塌糊涂,温文尔雅,头脑聪明,考试从来都是第一……悲哀的是他这些优点居然都是他去世后我才回想起的。   他曾经对我说, 倘若有一天,他死了,要我不要伤心,就当他还活着好了。   于是许多年后翻起他幼时的照片我还会骄傲的笑出声来,我的儿子,他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活着呢。   [赵天一]   我是赵天一,今生只爱过两个人。   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的名字,叫作许诺。   狐狸的心思[神卷自语篇][VIP]   一、奇怪的人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呀,逮到大野猪!”小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唱着歌,长长的尾巴得意的朝我挥着。   我靠着松树坐下来,捡起一个松果咬开,有点恶狠狠的看着那个乱改歌词的家伙。   它听到卡啪的声响后停下来严肃的看着我说:“乱拿别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   切!我撇撇嘴,继续用力抠更壳里面的肉,这让那个毛葺葺的家伙感到很生气,“根据森林法规定,未经主人同意便私自拿取别人家的东西,便犯了偷窃罪,这个后果很严重的!”它鼓着小眼睛警告我。   我不理会它,又从树洞里掏出几个松果来,这下彻底激怒了它,嗖的一声从树上窜下来将我手里的东西抢走:“你要是再过份的话我便请邻居的那只大熊过来帮忙了!”   食物没了,肚子还是饿的,我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有点失落的起身。   “喂,你去哪里?”那家伙正准备拿树皮将洞口堵上,看到我离开显得有些意外。   小气鬼,才不要理它,我仰着头离开,听到那家伙在背后低低的自言自语:“奇怪的家伙,看起来有点像传说中的人类,可又不太像,不过那可是危险的东西,早点离开这片森林吧……”   这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有各种各样长相奇怪的家伙,兔子、猴子、长长的蛇……还有很多和刚才那家伙长的一样的松鼠,天快暗下来了,树丛里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这让我有点害怕,我觉得我应该找一个朋友,或者说同路的。   可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它们看到我都会用困惑的眼神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并且惊惕的保持很远的距离,原因就像那只松鼠所说,我和传说中的人类有点相像。我对人类并不陌生,甚至十分熟悉他们的生活,可我并不是人类,至于你问我是什么,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我想好再告诉你。   最后一缕阳光从头顶上消失的时候,我走出了森林,可是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一只巨大的老虎挡住了我的去路!   它的眼睛比我的拳头还大,尖尖的爪子像亮闪闪的匕首冲我示威:“你这家伙,别再作任何无谓的挣扎,乖乖到我嘴边来,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逃不掉了……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它嘴边去……恶,它的口水已经淌到我脚下了,粘粘的,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它看到我犹豫的样子有点不高兴了:“我数一二三,再不过来我就把你撕成碎片!看到你那恶心的长相我都没有胃口了,脸上都长霉点了,会不会有什么病啊……若不是饿急了,我才不会选你这样的家伙作食物!还磨蹭什么?!1……2……”   太残忍了,撕成碎片,那会不会像漂亮的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开来呢?我慢慢的闭了眼睛……   等了很久,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那家伙却没有扑过来,我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它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蹲在路边磨爪子,而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类的身影!   我见过的人不是很多,却能看得出那人长的是非常漂亮的,他的眼睛半眯着,仿佛没睡醒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懒洋洋却很精神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矛盾极了!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扬眉:“书?”   他是认识我的!我连忙点头问他:“你知道我的主人在什么地方么?我找他好久了。”   那人轻扯嘴角微笑,偏头看我:“不知道,许是死了吧。”   死了?主人他死了?我茫然的看着那人。   “你是从哪里来的?”他用充满兴趣的眼光看着我的身体。   “……一个山洞的柜子里。”因为什么都没有穿的缘故,这让我感到十分羞赧。   那人伏下身轻扯我的耳朵,像买菜似的将我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一本正经道:“好像已经上千年了……啧啧,还真是捡到宝贝了呢。”   我的脸像被火烧着了一样,那人还不依不饶的捏着我的脸颊问:“跟着我如何?管你温饱……”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极大的诱惑,让人忍不住一直听下去。他身上也很香,那是我从未闻过的味道,我禁不住点点头,却听到一个无耐的声音道:“玉狐,你又在诱骗小孩子了。”   四周除了我和他,一个人都没有,那声音却绝对是第三个人发出来的,我慌张的盯着那个人,他却仍是一幅懒洋洋的模样,嘴角笑意更加深了些:“子清,你连这种醋都吃么?”他的胳膊张开,仿佛搂了个人在怀里一样,笑眯眯的对我说:“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先和花花在这里等一下吧。”说完手一挥,两人便消失了,我顿时张大了嘴巴……他和我原来的主人一样,是个阴阳师吧?   “上当了,上当了,你上当了!”那只老虎卧在草地上,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说。   它用爪子揪起一簇野花,仿佛看仇人似的盯了许久,居然满脸痛苦的塞到嘴巴里面嚼了起来。   “啊?!”我吃惊的叫出声来,吃素的老虎!??   我想自己将它惹恼了,它掏出嘴里那团烂乎乎的东西瞪着我,然后又慢悠悠又咀嚼起来,看我眼神居然带了些同情:“你不用惊讶,方才那人收我的时候就哄说管温饱的,结果便像现在这样整日吃素。你以后怕连吃的都没有,只能喝他那什么跟水一样淡的茶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肚子叫的更响了……   二、狐狸的爱人   我的主人叫东方玉狐,他有一个我们看不到的爱人叫子清,那只当初要吃我的老虎叫花花,而我的名字被取作神卷。   这让花花很不高兴,它是一只雪白的老虎,只因头顶上长了几片梅花状的黄毛,便被主人取名叫花花。它觉得我一脸黑色的斑点,应该取名叫麻子或是天花,幸好主人没有采取它的意见。   “主人,吃饭了。”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   果真被花花说中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喝主人所谓的竹心茶,过起了和花花一样的温饱生活。饿急了的时候就和花花一起去找能吃的果子,困了就枕了花花睡在一起。   人不都应该有个家的么?怎么会像主人这样整日参风露宿的?   主人听到我这个问题后显得有些意外,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后对我点头:“主意不错。”   花花离开那天我哭的很厉害,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让我很舍不得。主人说它道行不够,不能化为人形,让它留在山中修炼,花花不屑的对我说:“有什么好难过的,以后我便可以放心吃肉不受主人约束了。”它的眼睛却是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主人扬眉轻笑:“我已在你身上下了禁食咒,十年不得吃肉,倘若以后可化为人形,便随你去了。”   花花最终带着不能吃肉的遗憾哭着走了。   后来到一个叫朱雀的国家定居下来,主人在京城僻静处置了一方宅院,种满桃花,我们过起了寻常的生活。   主人闭门不出,常常一个人对着满院桃花发呆,我知道他在想那个叫做子清的爱人。那人仿佛已经死了很久,魂魄不知为何不散,也不去投胎。主人只是和他偶尔聊天,更多的却是沉默,唯一不变的是脸上的笑,带着些许戏谑、宠溺和谦让,与对别人懒懒的笑意截然不同。   他最珍爱的东西是书房内的一幅画,上面画了一个很漂亮的公子,没有题名和落款,我却知道,那上面的人一定是叫做子清。   三、主人的决定   每天都很闲,无聊了就去数蚂蚁玩,那个子清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时间越来越短,主人也越来越懒,常常一坐便是许多天。   跟着主人的第三年春末,我清楚的记的那天,子清最后出现的一晚。   我正捉了只蝴蝶玩耍,突然看到主人眯着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一定是子清出现了,因为主人已经维持那个姿势整整十天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玉狐,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呢?”那个柔和的声音带着哭腔低低说道。   主人仍未起身,散开的头发被风吹到额前摭住了眼睛,他的唇角并未像平常一样翘起。   那个叫子清的哭的更厉害了:“我以为死了便可以忘记你了,一切从头再来,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天真的可怕……我不能忍受你对别人笑,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有接触,自己却偏偏已化了鬼,什么事都挽回不了。我现在痛恨自己当初为何选了自尽这条路,纵使生着再痛苦也好过现在阴阳相隔……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可是,玉狐,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着急的趴在花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甚至有些开始厌恶那个叫子清的人,已经做了错事无法挽回,现如今还在苦苦纠缠问别人该怎么办,这不是很可笑么……难道他看不出主人现在有多难过么?   主人却起身了,雪白的衣服在夜风中飞舞,他眼睛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脸上带着笑语调却平平道:“那我随你去如何?”   我听不出他话语是真是假。   子清显然也怔住了,随即欣喜道:“你这是说真的么?”   主人看向亭阁,笑意更深,宛若自言自语道:“我怎会骗你呢……”   我跳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主人转眼变成了两个,我的身体仿佛被订住了一样动弹不得,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表情,一个温和如玉,一个笑带嘲讽。   那温和的主人走到亭阁前柔声道:“子清,我们走吧。”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那笑着的主人,我看到他突然大笑起来:“情爱这种东西真的有么?我且看你结果能如何!”   我手中的蝴蝶突然挣扎着飞开了,宝蓝色的翅膀在夜明珠照耀下格外醒目,它也随爱人去了么?我迷迷糊糊的想。   我越来越怕和主人说话,他笑越灿烂,我就越畏惧。   最常做的事便是窝到角落里去睡觉,醒来桃花便谢一次,不变的是每次都看到主人喝酒。   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醒来时,我发现墙上都画满了自己作的记号,才蓦然发现,已经五百年过去了。   另外主人的到来是我始料未及的。   主人突然笑的释重负,略带神秘的对我说:“神卷,你要换主人了呢。”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便呆呆的问他:“那你呢?”   主人摸摸我的头:“我累了。”   他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做喝酒么?为什么还会累呢?我想不通。   不清楚两个主人相聚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再醒的时候却发现主人不见了……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自己孤伶伶着。   于是不敢再睡下去,每日坐在门口等着,只是见有人回来,直到有一天,我坐着打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 [神卷章完]   相性一百问[陌陌-许诺][VIP]   1、请问您的名字?   许:许诺。   陌:你不知道?   小斋:= =!其实准备这次俗套的采访时,俺就知道有人肯定会极度不配合……   陌:(斜眼)你说谁?   小斋:下个问题……   2、年龄?   许:23岁死的,又在朱雀了3年……   陌:(抓许诺的手)不要回答这种该死的问题!   小斋:人家都是这么问的……   陌:(冷笑)你也就这点智商,连个问题都抄袭别人的。   小斋:(沉默,呼气,吸气……)凌九陌,多大了?   陌:(瞪眼)本皇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把脸给我伸过来!   许:(伸手拦住)陌陌……(对小斋微笑)他快十八了。   小斋:TOT(含泪,看到许诺的笑稍稍得到点安慰),下一个……   3、性别?   陌:你看着办吧。   许: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陌:好!   小斋:= =   许:(看着自信的九陌,略带诧异的低语)还不错。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陌:好!   小斋:许诺,你觉得他如何?   许:(作思索状)有时很霸道,不讲道理……有时很可爱,嗯,十分可爱,你知道,他对我很好。   小斋:那个谁……将你的手从许诺脖子上移开。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许:几个月前,屋顶上,(轻笑)第一次看到会轻功的人。   陌:(十分得意),师父说我很有天赋。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许:美少年,像朵花一样……   陌:(得意的挑眉)   小斋:陌陌……你对许诺的第一印象?   陌:我梦中的那个人就应该长成这样子。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陌:全部。   许:除了有时会乱发脾气外,其它都喜欢。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许:没有。   陌:没有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陌:好。   许:呃?……(片刻后微笑点头)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许:陌陌。   陌:许诺……(踢踢小斋),我觉得许诺也应该有个本皇子的专属昵称。   小斋:(摸摸头)随你……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许:许诺。   陌:陌陌,他一直都这么叫我。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陌:(怒)你把我和许诺当成什么了?   小斋:(忍耐不住,也怒~)比喻!比喻你听不懂么?我忍你很久了,为什么我做采访蹲着而你们却坐着!!将脚从我头上移开!许诺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太过份了!   许:定!(无耐从袖中掏出定身符,一人一张贴了),有话好好说么,动手不太好。   小斋:(默默流泪……这一对忘恩负义的东西,一定要将你们拆了!拆了!)   陌:他在说我什么?(眯眼问许诺)   许:(摸摸额头),斋,继续好么?   小斋:呜呜……下一题!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陌:我自己。   许:呃,他什么都不缺的。   15、自己想要什麽礼物呢?   陌:(大声的)许诺!   许:(耳朵红ing~),我什么都不缺。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陌:(偷偷打量许诺)我觉得他最近怪怪的,有时笑起来居然像狐狸……啊,不满吗?他知道,却总是逃避。   小斋:什么事情?   陌:干嘛告诉你?!   小斋:许诺!   许:没有。   17、您的毛病是?   陌:以前是没有的,最近看到许诺就不舒服的很。   小斋:哪方面……哪方面?   陌:心里庠庠的,想去摸摸……(被许诺打断)   许:下一题吧……   18、对方的毛病是?   许: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陌:装傻。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陌:没有。   许:伤柳淡彩那次……   陌:那都多久前的事了!我不答应过你不轻易伤人了么……   小斋:安静!下题。   20、您做的什麽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许:没有过,所以不太清楚。   陌:就刚才说的那一次……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陌:(得意的笑,细眼瞟许诺)他已经是本皇子的人了。   许:……就这样。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陌:(好奇)约会?许诺,那是什么东西?   许:恋人约定谈心的地点……   陌:只是约定谈心么?   小斋:(插嘴)也做别的事情,例如谈情说爱,亲热……   陌:野外!   小斋:(莫非说的是那次野战?……)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陌:很紧张,我那时很担心床会断……床断?该死的,你把脸给我伸过来!   小斋:(幸灾乐祸的笑)你能动么?你能动么……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陌:指的是什么进展?   许:陌陌你困不困?要不要休息一下?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陌:(委屈状看许诺)只有一次。   许:……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陌:……没有过。   许:……没有过。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陌:(理直气壮)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许:呃……   陌:(对许诺的犹豫不决表示愤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从来都没跟我讲过!   小斋:(扑火),有讲的……他拒绝聿龙时有讲过的。   陌:(火更大)拒绝聿龙?那家伙敢对许诺动什么歪念么?   小斋:咳……咳……下一题。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陌:我从没拒绝过他。   许:我也是。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麽做?   许:……(犹豫中)   陌:(抢先道)我不会的,如果是他的话,看上哪个我就杀了哪个,哼哼~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陌:许诺,你会么?   许:(摇头)心满了,装不了那么多的人。   陌:(细眼弯弯)我也是!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陌:等。   许:等。   小斋:等到什么时候呢?如果不来呢?   陌、许:(同时沉默),等不到就一直等,一直等到为止。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陌:耳朵!一咬他就会脸红。   许:……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陌:害羞的时候。   许:呃……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陌:他离我太近我就会心跳加速。   许:呃……同样。   小斋:啧啧,纯情的两只。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於说谎话吗?   陌:没有,没必要。   许:没有。   小斋:许诺,还差一个问题,你善于说谎言吗?   许:不善长,表情算么?   小斋:……应该不算。   38、做什麽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陌:和许诺在一起的时候都幸福。   许:他吃饭的时候。   39、曾经吵过架吗?   陌、许:(同时摇头)   小斋:(再感慨)啧啧,看看咱这和谐的两只。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小斋:呃……这个就算了。   41、之後如何和好呢?   小斋:这个……啥破题啊,这谁的原创啊?   陌:(嘲笑)抄个问题都不捡个好的。   42、转世後还希望作恋人吗?   陌、许:(同时点头)   43、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许:他从来不拒绝我的话。   诺:他帮我梳头、盖被子、挟菜……   小斋:= = 咱许诺是保姆么?   44、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陌、许:(同时摇头),没有遇到过。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许:对他好。   陌:嗯。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陌:兰花   许:莲花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陌、许:(同时摇头)   小斋: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48、您有何种情结?   陌、许:(再摇头)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陌:他是我的皇子妃,全朱雀都知道的。   许:都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许:不清楚永远的概念,存在一天便对他尽力好就是了。   陌:(皱皱眉头)永远。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陌陌:攻,不过我看许诺很痛苦,正在考虑下次……   小斋:(激动的插话)对于有人提议想看陌陌女王受的样子,陌陌怎么看?   陌陌:(瞪眼)哪个说的?脸给我……   许诺:下一题……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许:床很小,翻不过身子,我刚好睡里面……又担心床不结实不敢乱动。   小斋:= =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陌:(小声)许诺,我能说实话么?   许:……还好。   54、 初次H的地点是?   陌:明明进去时是家客栈,天亮就变成野外了……(困惑中)   55、当时的感想是?   陌:很难受。   许:很难受。   小斋:= =大家已经批评过小斋了……为了两位的“幸”福,下次H章手法一定改进。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陌:很着急……   许:他也很着急的翻书……   57、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许:早上好……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陌:什么每星期……只有一次而已……   小斋:你以后对俺好点,俺给人多安排几次……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陌:每天……   小斋:(惊讶)你不是说很难受么?   陌:(充满信心的)书上说欲死欲仙……(被许诺住嘴)   许:(尽量保持微笑),斋,下一题。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陌:这女人疯了……一点廉耻都不懂么?   许:这个……属于隐私吧?   小斋:什么隐私……呃,忘记你是穿过去的了……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许:耳朵。   陌:(脸红)问那么多做什么,下一题!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陌:耳朵!(大声地)   许:乳……(被九陌杀的眼光生生止住,许诺讪笑),如此之类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罢。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陌:(傻笑后瞪眼,鼓着腮帮)好看!   许:……手忙脚乱,你知道的,他当时在看书。   小斋:(接收后九陌凌利的眼神后连忙出声)我不知道,我没有在场!绝对没有在场!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陌:喜欢和许诺做近距离的接触。   许:……一般。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陌:(吼)都说过只有一次了!!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小斋:陌陌你把希望的场所告诉我,我来安排如何?   陌:(高兴的大声回答)床上!   许:……(久久沉默)   67、洗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後呢?   许、陌:(同时回答)都要。   68、H时两人有什麽约定吗?   许:没有   陌:两人愿意睡一张床是不是代表约定了?   小斋、许:……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许、陌:(同时摇头)   小斋:(惊呼)纯情啊,太纯情鸟!   70、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陌:笨蛋。   小斋:嗯??   陌:我两样都要。   小斋:现在不是谈你和许诺的问题……   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麽做?   许:(摸摸太阳穴)陌陌……应该不会吧?   陌:(眼神阴冷)杀了那个人!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後?   陌:没有。   许:陌陌,你脸红什么……   陌:(嘴硬)哪里有?!是这里太热了……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许:拒绝。   陌:让他滚。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许、陌:(同时摇头)   陌:(补充)我觉得应该勤加练习,许诺,你觉得呢?   许:……   75、那麽对方呢?   许、陌:(同时摇头)   沉默很久的许诺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陌:继续!继续!   许:……   小斋:我不明白陌陌是的意思……又不敢问。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陌:都喜欢。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陌:(嫌恶的摇头)有谁能入得了本皇子的眼睛么?   许:(摇头)   79、您对□有兴趣吗?   陌:死摸?(好奇看向许诺)那是什么东西?   许:没什么,他写错了吧。(淡淡的瞟一眼小斋)你别将陌陌带坏了。   小斋:(暗地里吐舌,切,还不是怕陌陌会用到你身上……)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怎麽样?   陌许:(异口同声)睡觉……   81、您对□怎麽看?   许:是一种犯罪行为。   陌:那人思想有毛病。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许:他一头大汗的在翻书。   陌:他指挥,一会儿要停,一会要进,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斋:……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小斋:陌陌你表瞪我了,后续一定多安排……   (某人得意的笑)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陌:他不停的扭动。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陌:……他眉头皱得很紧,好像痛,我不敢动。   86、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小斋无视之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小斋再无视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像是?   许:没有。   陌:许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许、陌:嗯。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陌:(好奇宝宝再次发问)小道具?用来做什么的?   许:下一题……   (看到陌陌困惑的样子……小斋真想找个腐女替他补补课啊!)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许、陌:只有一次。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许、陌: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许:……都可以。   陌:(用眼神示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小斋拼命转动眼珠也看不到被许诺身影遮住的陌陌)   小斋:(嘿嘿……许诺,这可是你自找的)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陌:这里……这里……还有……(嘴巴也被许诺捂上了)   许:陌陌,这种问题不应该对外人讲的,下一题。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许、陌:不知道……   96、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许:难受   陌:想让他不难受。   97、一晚H的次数是?   陌:一次!   小斋:一次?只有一次么?   陌:下次你……(许诺冷冷的看过来),快结束了吧。   小斋:(吓了一跳,结巴)快……快了。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陌:我帮他脱。   99、对您而言H是?   陌:爱人表达感情的一种吧。   小斋:(惊讶)陌陌也会说这种感性的话啊……难得。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小斋:今天采访就到此为止,谢谢两位的赏脸,总结一下吧,你们最想和对方说一句什么话?   陌:(不满)只剩一句了?   小斋:……只剩一句了。(还有什么要求没讲出来么??)   陌陌:会一直在我身边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许诺:嗯。   小斋:??就这样??   许、陌:(齐点头)就这样。 [番外完]   似曾相识[VIP]   朱雀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传说中的小皇子于今天大婚,举国欢庆的日子了。   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婚的日子,一股喜气便不由冲上了眉梢,可这心里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凌九陌坐在床上发呆,峥儿拿着梳子走过来小心翼翼道:“殿下,吉时快到了。”   他摸着下巴起身,懒洋洋的逗弄笼子里的樱桃道:“奇怪,怎么会感觉好久没看到他们了呢。”   峥儿一愣,忙回话道:“一个多月而已。”   病了那么久?怎么会没有半点记忆呢?凌九陌略感好奇的扬扬眉:“皇浦玉纯便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来到朱雀,帮我治好病的么?”   峥儿连忙点头,象牙梳轻轻理过乌发,轻声告诉凌九陌道:“方才那边已经有人来催了……怕是公主等不及了。”   还真是个特别的女人,只是因为救自己才请求父皇赐婚,舍己救人的圣女?他倒要见识见识……凌九陌眯了眼思索,但看样子长的还不错,不知为何看自己的眼光好像有些畏惧。他下意识的摸摸脸,难不成这张脸长的很凶?“她性格如何?”,漫不经心的问道。   峥儿手一滑,连忙接住快要掉下的梳子,恐慌道:“玉纯公主对您是极好的。”她这话说的原也不错,那个高傲有力的公主只有在凌九陌面前说话才会细声软语的,甚至带着几份羞涩的撒娇意味。   顾左右而言他?将峥儿的失手看在眼里,对着镜子的凌九陌唇角露出细不可见的笑意,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玄武医圣皇浦玉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微臣参见大皇子!”卓画师看到姗姗来迟的凌梦合,连忙起身施礼。   “免了。”凌梦合挥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上席,那个笑如春风的皇弟正自顾自的玩弄酒杯。凌九陌……终归是个懦夫,耍了一圈回来娶个邻国的公主,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啊!?”卓明启不禁讶然出声,凌梦合的身后,不远不近的站着一人,身姿挺秀,面容清俊靜如平波,轻描淡写的眼神仿佛目空一切的停在远处,无喜无忧,恍如山中幽兰绝世而立。   那样的人,只要見过一面便绝不會忘記的,卓明启吃惊道:“这不是许……”,“你可以退下了。”凌梦合冷冷出声,卓画师恍然梦醒,自己逾礼了,只得帶着些许困惑和遺憾欲言又止的退下了。   凌梦合順着許諾的目光看过去,凌九陌正接过酒杯浅饮,脸颊被阳光照的紅紅的,他心情不自觉的好起來,含笑轻声问许诺道:“那个玄武的的公主与他很是般配,你可有見过?”   許諾意味不明的淡扫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即使你不說,我也能找到神卷。”之所以前來,还是因为想看看陌陌吧?……   “我知道你有些本事,可是从皇宫帶走两个人,也绝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更何况,你了解他们如今的处境么?”凌梦合的眼神中帶了些许得意,那个蓝眸的男子和一脸雀斑的孩子还真是单纯,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功夫的,结果他只说了一句知道许诺人现在哪里两人便迫不及待的跟自己走了。却也不用脑子想想,倘若自己知道人在哪里,还用找他们两个不甚相干的来做什么?   “是么。”话语中带着些不置可否的意味,许诺看向坐在上席的凌九陌,一身华服衬的他容颜如花,只是身上与他极配的鲜艳红色,刺的自己眼睛生疼。看他现在这神彩奕奕的样子,体内的毒应该无无恙了吧?胸口的伤可还会痛?那公主是真心喜爱他,两人相处应该能和睦吧……   看到那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眼睛中染上了失落,凌梦合扯出一丝冷笑,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肯死心么?便凑到他耳朵带着些恶意味轻声建议道:“我们前去敬他一杯如何?”   眼睛好像有些睁不开了,许诺睫毛低垂,抿唇不语。   恨死了这幅爱理不理的模样,难道在他眼里只有那个见鬼的赵天一和眼前这个狂妄无知的凌九陌么?凌梦合心中泛起一阵怒意,等等……眼前的凌九陌?!他愣怔了片刻,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眼前的那人轻笑道:“皇兄恭喜你们夫妻同心,白首偕老。”   那人却只是挑着细眼并不答话,伸手指着许诺懒洋洋的问道:“这人是谁?”   凌梦合彻底意外了,看他样子绝不是装假,他居然不认得许诺?!   而更让他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身边一向不拘礼节许诺向凌九陌弯腰施礼:“草民参见九皇子。”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凌九陌微微点头:“起来吧,将头抬起来给本宫看看。”   许诺缓缓起身,凌九陌挑着眉毛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方慢慢道:“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他滴溜溜的眼睛对上许诺后,伸手小指搔了搔眉尖,在两人之间划个来回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朋友。”凌梦合开口道,他不清楚这两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凌九陌真的不认识身边的这个许诺了!心中有刹那窃喜。   凌九陌语带质疑的挑眉:“朋友?”朋友会那么亲密么?你的嘴巴都要贴到那人耳朵上去了!想到此处,凌九陌便愤愤上前两步,将脸正对凌梦合距离只有三四寸距离。温热的呼吸吐在凌梦合脸上,这人又是犯了什么病?他不禁皱眉,又见旁人将目光移过来,不由后退两步和凌九陌保持远些距离。   看着分开的两人,凌九陌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转脸问许诺道:“叫什么?”   虽然记忆被封了,人还是半点都没有半……许诺唇带笑意轻声道:“许诺。”   许诺?这名字也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凌九陌注视着他的眼睛,忍不住慢慢靠近,许诺后退半步道:“九皇子请驻步。”   凌九陌禁不住有些怒意,凌梦合能靠得本皇子就靠不得?再何况,你一介草民哪里有什么资格……看着那张貌似好脾气的脸,他突然觉得所有的气愤都烟消云散,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了。   “殿下!殿下!”筝儿急急忙忙的跑来叫住凌九陌:对他轻声耳语道:“因为嫁衣的问题,玉纯公主好像有些生气……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凌九陌心中正烦,挥袖冷声道:“这女人还真是麻烦,她若有什么不满这婚礼就此作罢吧!”此言一出,四下顿时雅雀无声。   仍是这幅样子……看来他与那公主当真不合,许诺能从四周偷偷打量的目光中嗅到隐匿的幸灾乐祸,忍不住轻声劝道:“殿下婚仪事关国体,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凌九陌鼓着腮帮瞪了许诺一陈,愤愤不平的大步离开了,峥儿小跑跟上。   凌梦合若无其事:“已经成年了,心智未齐,仍旧爱耍些孩子的把戏。”目光却是看向许诺。   “可我喜欢。”许诺看着凌九陌带着怒气的背影,声音里渗出丝丝温柔。   不可理喻!手中的斑指被凌梦合上旧忆扭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手持拂尘的内侍走上来弯腰施礼道:“大殿下请随奴才前来。”   凌梦合冷冷道:“你要找的那两人稍后便会过来。”说罢便随那内侍进入坐席。许诺心思浮动,终是移步跟过去了。   凌九陌突然顿住脚步,看着许诺和凌梦合的背影暗自不平,什么原因也说不清楚,只是看到那两人一起心里便不舒服的很。   “殿下!”峥儿大气都不敢出,九皇子看他的眼神好可怕……   “筝儿……”,凌九陌狠狠道:“你留下。”   “呃?”小丫头看看身后,有些摸不头脑,这里都是些大人物,下人也是预先安排在这里的,自己留下来做什么?不由的小声问道:“奴婢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凌九陌伸出手指向凌梦合,恶魔笑意浮上嘴角:“做的好本宫有重赏,做不好便不要回来了。你今晚的事情便是……想方设法让那他和那个穿白衣服的保持距离,最好能将他们的座位给我分开了!”   “许公子请喝水”,许诺轻轻摇头。   “许公子请吃水果”,许诺复摇头。   “许公子请喝酒”,许诺拿着杯子不知道怎么回应眼前这个貌似热情的丫头。   “许公子……”,“够了!”凌梦合忍不住出声喝斥,这不是凌九陌身边的丫头么?怎么跑到这里来打下手,皇宫的奴才少成这个样子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人身边的奴才都跟他一样不懂礼束么,倒个水居然站在两人中间,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她蹭破了!   凌梦合深吸一口气,平了些心神对那个呆掉的丫头道:“你下去侯着吧,有事会叫你。”   筝儿点点头,连忙退下,不忘小声叮嘱道:“许公子有事叫我,筝儿就在这里侯着。”   凌梦合只觉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那丫头后退一步站在两人身后笑眯眯的,这跟挤在他和许诺中间有什么差别么?……凌梦合突然恍悟,凌九陌派个小丫头监视着自己和许诺?他未免太看得起那个傻呵呵的丫头了,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冷笑。   一笑钟情[VIP]   还真是多事啊,偏又在这个时候,烦!   凌九陌快步向皇浦玉纯的宫苑走去,还未还未进入院中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翁翁作响道:“我本来是不想再管你的,可看你现今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又忍耐不住多说几句,你这是何苦,还不晓得……”“你这人怎么这样罗嗦,换了身体莫非连性子也一起转了?!”尖锐刻薄的声音很是熟悉,黄浦玉纯?凌九陌抱拳站在门口,认真的思考是选择进去还是返回宴席。   那翁翁的声音沉默了会又道:“你将来后悔莫要……”话未说完却没了下文,凌九陌好奇的往里打量,刚一伸头,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夹着冷风扑面而来,当下抬脚踢了出去,只听空中传来‘啊呀!‘一声惨叫,片刻后砰然落地。   “我自己选的路后悔也不甘你事,纵使将来死了也不会找你!”皇浦玉纯咬牙切齿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叉着腰恶声恶气道。   那胖丫头瞪着眼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凌九陌后吃了一惊,哆嗦着跪拜道:“奴婢参见九皇子!”   凌九陌又恼又怒,“你这该死的东西,用这种礼仪来迎接本宫么?”说罢抬脚便踹,却被皇浦玉纯伸手拦住:“陌陌息怒,不要和这种人计较,失了身份。”   这话说的还有几分入耳,凌九陌收回脚,斜眼看她:“听说你在为什么衣服生气,连亲都不想成了?”   皇浦玉纯惊讶道:“哪个死奴才嚼的舌头,我哪里有说过那样的话?”   见凌九陌怀疑的目光,便扯他衣袖小声道:“那衣服做的有些紧,勒的我胳膊痛。”说罢索性扯开衣袖,露出一条光润洁白的玉臂来,只是手腕处的伤口仿佛开启的鱼唇般不曾合上,微微泛着灰白,沿着筋胳向上,一块黑色的突起快速的在里面移动。   “是为救我所受的伤么?”不着情绪的声音,皇淸玉纯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意思,微微点头。   凌九百却陡然转怒道:“哪个稀罕你救!”   皇浦玉纯如遭重击,脸上浮现出心碎的绝望,依旧是这样……忘记了那人还是这样,两人真的无缘无份么?衣袖突然被人狠狠的拽了下来,刮着伤口的疼痛让她直吸冷气。凌九陌转向一旁呆掉的丫头道:“不是还有备用的嫁衣么,偏偏拿那套给她。你是死人未看到她受的伤?”   春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奴婢这就去取!”目光却难舍难分的看着皇浦玉纯。   他红衣如霞,金线绣龙银线描绘珠宝镶边,阳光下整个人都被映的闪闪发光气势逼人,这样优秀华贵的人,却只能和她夫妻相敬如傧不能相爱么?泪水禁不住溢出眼眶。   娇容玉滴,梨花带雨,凌九陌回头便看到这样一个楚楚可爱的美人,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休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有对你怎样么?”   记不得有多久没哭过了,但至少也有十年了,回到玄武皇宫后哪个不是将自己放在手心里宠着,如何受得这般虐气,十八年来第一次掏小跷的喜欢上了,付出再多在别人眼里却全是一文不值。皇浦玉纯越想越觉得委屈,兀自站在那里伤心,哽咽道:“你对我怎么样自己清楚,我不惜以身试毒救你也换不来你一张和颜悦色的脸,心里觉得委屈!”   凌九陌怔了片刻,扯个笑容给她:“快些去换新衣,若是错过吉时会被父皇唠叨,你也不想吧?”   皇浦玉纯呆呆的看着他的脸,片刻后点头,乖乖的进房间换衣服了。   真是奇怪……凌九陌伸手摸摸僵硬的嘴角,女人都要这样哄着?她难道看不出自己有多勉强么?一只粉绿鹦鹉扑扑楞楞飞地来,紧紧的抓住他的肩头:“殿……殿下,不好了,那女人撑不住了!”   凌九陌伸手将它拨下来道:“说清楚些。”   芭蕉清了清噪子道:“筝儿将酒泼到大皇子身上,然后……你若不去救她就会被治罪了,殿下。”   “将酒泼到凌梦合的身上?她怎么搞的?”凌九陌看了一眼房间,转身离开了。   “喂,你看到了没,她刚才又对我笑了啊。”皇浦玉纯试着新衣,开心的询问皱着一张脸的春桃。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不再记得的那个许诺,然后又与我成婚,以后日久相处会生出感情呢……”她看着镜中模糊不清的人影,笑的分外娇媚,身上这件竟然比方才挑中的那套更好看呢!   梳妆打扮完毕,一张轻纱遮盖下来所见之处全是朦胧的红色,心砰砰跳的厉害,黄浦玉纯静静的端坐着,等着心爱的人到来,今天就要嫁人了啊……   “怎么,我教训个奴才你也要插手么?”凌梦合看着瑟瑟发抖的筝儿对许诺道。   “今天陌陌大婚,死罪可赦,大皇子不知道么?”许诺浅尝品杯中酒后,对筝儿微笑柔声道:“这酒极醇的。”峥儿缩着脖子问道:“那……许公子还要么?”许诺放下杯子,微微摇头。   凌梦合看着自己湿掉的下摆,脸庞黑的发青,愤怒却只是在黑瞳里闪动,并未动身。   凌九陌一入席宴便觉得这处气氛格外怪异,看到筝儿安然无恙才将脚步调慢,慢悠悠走过去道:“咦,筝儿,你怎么在这边?樱桃和芭蕉不用人看着么!“筝儿连忙起身,一不小心触到凌九陌笑得灿烂的脸,一边叫着‘奴婢该死’一边飞快离去。   凌九陌促狭的目光在两人间扫了来回,指指许诺道:“你起来,我和皇兄聊几句。”许诺闻言起身,在一旁站了。   凌九陌挤着凌梦合坐了,眼睛却仿佛长在了他的腿间,明知故问道:“啊?皇兄这是怎么了?”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周围有凌梦合势力冷眼看过来,作为一个皇子,无权势在宫中便如履薄冰,陌陌如今只有两分势力,喜怒又如此形于脸色,怎能不树敌!许诺微微摇头。   凌梦合板着脸道:“你莫嬉皮笑的,离我远些,两男人靠在一起做什么!”他与凌九陌自幼脾性不合,明知手足血情却无半点亲近之意,如今这人连嘲带讽貌似天真的贴过来,还真让人吃不消。   凌九陌抽了抽嘴角道:“兄弟亲近些有什么奇怪,你怕是自己心中有鬼吧?”凌梦合顿了下,突然语带暖昧笑道:“我怕有人会不高兴。”   凌九陌一愣,看了看许诺略带忧虑的脸,再加上凌梦合此刻的表情,刚要开口,却见众人均跪下齐拜道:“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凌西楚偕同一个花枝召展的妃子走了进来,看到坐在一起的两人儿子,微微诧异道:“九儿,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凌九陌起身笑道:“今日心情好,和皇兄喝了几杯,身体有些不适。”说罢举杯装作敬酒将许诺喝剩下那杯酒灌了下去。   这人真是……凌梦合禁不住皱眉,冷声低语道:“快快去接你的皇子妃吧,莫在这里讨人嫌。”凌九陌眼睛一瞪,刚要反驳,凌梦合喝斥道:“你今日大婚,怎可目无礼仪!”说罢来到两个跟前,眼神向身后之人示意,瞬间涌出来几个丫头婆子不由分说的将凌九陌推拽了出去。   “那位置是本皇子坐过的,空着不许坐!”凌九陌伸出头来对许诺警告道。   “梦合不胜酒力,现觉得浑身酸弱……”,凌梦合的话未说话便被凌西楚打断道:“免礼。”   凌梦合面露悦色:“谢父皇。”   凌西楚看清他身后的许诺却吃了一惊,这人居然在今天出现了!不是贴出公告严查了么……情绪瞬间平定,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凌梦合道:“如果身体不适便可尽早回去休息,不用免强。”   直到凌西楚离开走至上位时,凌梦合才低声对一旁发呆的许诺道:“你还不准备将我的穴道解开么?”   不辞而别[VIP]   许诺直到凌九陌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默不作声的将凌梦合背上的定身符取下来。   “你这是……”,凌梦合看清许诺手中的东西惊讶道,那是道符咒?总感觉这景这人都十分熟悉,仿佛在什么场合见过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快速起身,对许诺道:“我下去换套衣服。”   许诺拿着凌九陌喝过杯子发呆,对他的话置若未闻,凌梦合沉郁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许诺身上,他一下子成了场中的焦点。   首次出现是寻芳宴上以未来九皇子妃的身份,三个月后却换作是陌路的宾客,看她人作嫁衣裳。许诺尽量忽略那些人猥琐猜忌的目光,所有的宾客都有自己的位置随从,只有他一人孤身立在那里,非主非奴的尴尬着。   “皇上!那个人谁啊?”柔媚入骨的慧妃附在凌西楚耳边问道,方才便觉得奇怪,整个席宴莫不是些熟脸,只有那人一袭白衣脱俗而立着,不沾半分风尘官宦气息,却自有一番淡定从容的风流显露出来。   凌西楚接过美人递过来的荔枝,不咸不淡道:“九儿的一个朋友罢了。”眼睛不转睛的注视着许诺,揣测着他出现的意途。   慧妃好奇的问道:“九皇子的朋友为何会和大皇子一起……”,话未说完便知失言,脸瞬间转为苍白,颤声道:“臣妾口误,请陛下开恩!”   凌西楚笑道:“讲什么误不误的,九儿和梦合是亲生的兄弟,朋友自是可以相互来往的。”目光中却全无笑意,慧妃心一惊,端正坐了,不敢再放肆。   凌西楚挑颗葡萄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朕也很想知道。”   “吉时到!”一人高喝,八个相貌清秀的童男童女含笑缓缓迎进来,两两齐站了,后面的人群自行分散开来。两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捧着花篮一路撒来行至凌西楚面前跪拜:“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凌西楚精神一振,微微点头,将腰挺直些坐了。   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着。凌九陌手执红绸气宇轩昂的走了进来,另一端,跟着背了新人的麽麽。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还带着些满足的笑意,那双微眯的细眼甚至未在许诺脸上作丝毫的停留便往身后的皇浦玉纯看去了,许诺觉得自己的嘴角一点点的僵掉。   引赞,他驻步在凌西楚的前面。   通赞,拱手接过那娇小略带怯意的新娘。   两人一并站了,立在祭祀前一并进香,齐跪默契对望后将香献上。   赵天一结婚那次,心里难受的厉害,因为本身没有抱什么希望,自然不会觉得失望,只是觉得伤心,爱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多,却得不到丝毫的回报。他便以为自己的心从那后彻底死了,就像自己的身体永远冰冷。世事难留,却在最无望的时候遇到了凌九陌,原已千疮百孔的感情却又变得鲜活起来,随那人灵动飞扬的眉眼上下起伏。为他一举一动牵挂着,做错事了只是看着他感觉无耐,无缘由的宠着他。   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便喜欢上了,人一生真的只能轰轰烈烈的爱一场,生前对赵天一那样大声表白的事情,也只能做一次。   而自己和凌九陌之间的感情却是说不清道不明,仿佛经历过沧海横流般的恬淡,却又丝丝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陌陌,就这样下去,你与她终身相守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耐何……你被我喜欢上了呢。   “跪!叩首!”尖细的声音仿佛利刃划过耳边,声声作痛。   “再叩首,三叩首!” 陌陌……倘若我们那天不相遇,你是不是会这样下去,娶一门富贵权势的妻,然后共结连理意笃情深呢?   “一拜天地!”许诺看向那个与凌九陌同拜的女子,和凌九陌对比的原因吧显得格外娇柔,其实这样一个女子,长相美貌家世雄厚,两人不论哪方面看上去都是极般配的。   “二拜高堂!”凌西楚微微颔首,面露欣喜的微笑。玄武王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开怀大笑,显然十分满意自得。   “夫妻对拜!”浅浅的低头,皇浦玉纯眼中有泪渗出来,从现在起,自己便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再也不是过去天真无虑的女孩子了啊……   诗官开始抑扬钝挫的开始念诵:“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许诺默默念诵最后两句的上邪,轻笑。   皇浦玉纯被送往洞房,留下凌九陌一人坐在凌西楚左手边等待百官敬酒,与许诺遥遥对视。   “恭祝九皇子凤凰于飞,和玉纯公主百年琴瑟,同心同德!“   “恭祝九皇子盟结良缘天成巧合!”   ……   许诺低头轻轻转动手中的杯子,凌梦合归来后略感意外的看着他:“为何不坐?”坐位都是双双安置的,人数早就预订好的,断不会在现在增添席位,凌梦合扯他肩膀道:“你莫理会那人的话,父皇断不会允许他这般专横无礼的行径。”他话音刚落,仿佛受到了感应般便接受到凌九陌冷冷的目光,停在他的手和许诺的肩膀上。   许诺并未察觉,若无其事的浅笑道:“你将我拖来便是参观他的婚礼么?如今他们夫妻礼成,你想要我怎么样呢?伤心?失望仰或是痛苦?”   “我……”,凌梦合的话卡在喉咙里,其实,我还想见一见你……这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坐下来,目光复杂的对许诺道:“你难道真的不伤心?他如今已有家室,还要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么?”   许诺将杯子弯腰放回桌子上,靠近凌梦合眨眨眼睛道:“我不和他纠缠难道要和你纠缠么?”   杯中酒一抖又渗出来了,凌梦合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的衣摆,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失态过。还有眼前冲他眨眼睛的这人,无缘无故靠这么近做什么,害的自己差点出丑!和凌九陌接触过的人都会受到他感染么?还有他那问话什么意思?转眼许诺又恢复了方才的神色,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冷冷清清的立着。   “九皇子……九皇子……”于丞相略显担忧的试图将凌九陌的目光纠正过来,他一直盯着对面的大皇子看,两眼仿佛都要冒出火来,自己手里的酒还点滴未沾呢。凌九陌嘎然回神,皱着眉头一饮而尽,不耐烦挥手道:“你年纪这般大了,女儿远嫁心中又不舒服的很,不在家中静养,还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一句话说的于丞相眼圈都红了,捧着酒杯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凌九陌扣着空杯对凌梦合唇语道:“怎么,今日我大婚皇兄你不祝福我么?”脸上透着懒洋洋的挑衅。   凌梦合命人斟满酒,起身走到他面前举道:“皇兄祝你和玉纯公主珠联璧合,夫妻美满合睦相敬如嫔。”   凌九陌得意的笑着斟上酒,一饮而尽,对凌梦合道:“你的朋友不过来敬本皇子一杯么?”   凌梦合皱眉,往自己位置上望过去,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许诺的影子!   四大圣兽[VIP]   清和宫   一个圆脸丫头匆匆跑出来向随风道:“禀报大总管,那位小公子还嚷着要……”正在出神的随风思绪被打断,冷然道:“他要你便给他好了,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东西。”   那丫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脸寒霜给惊退了,颇有为难的向厨房走去。   “你吃那么多,肚子不会坏么?”聿龙趴在桌子看,好奇的看着满脸油光的神卷。   “哼哼……”,神卷得意的耸耸鼻子,抓起两个肉卷在手中道:“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处,跟着主人那么多年,从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免费吃喝,不能白白浪费了。”   他的唇边沾满了芝麻,和脸上的麻子混在一起,晃得聿龙有些眼花,“我吃不下,我想知道玉狐在哪里。”   神卷打个饱嗝,轻蔑的看着聿龙道:“我家主人若是有心抛弃我们,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找到?再说,他现在的名字叫作许诺,早已不是当初的东方玉狐了”,神卷拿着吃不下的肉卷顿了下又道:“其实,我还是喜欢现在的这个主人,性格好对我又非常不错。”   神卷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张方纸来,将桌子上的物品悉数摆了下去,盘盘碟碟瞬间缩的只有芝麻粒大小了,聿龙睁着蓝眼睛好奇的问神卷道:“你还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么?”   神卷自顾将牛皮纸折好放到怀里,理所当然道:“吃不完当然要带走,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么?”摸索着确认东西完好的放到怀里了,才挤出一个得意的笑:“若是现在不贮备些粮食,找到主人后不知道又些吃些什么东西过活……”“原来我如此亏待你,你那以后便留在这里享受罢。”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玉狐?”“主人!”神卷扑过扯住许诺腰带:“你怎么说走就走,都不让我们知道,害得我和聿龙都茶不思饭不想……”说着便开始号啕大哭起来,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滑过。   茶不思饭不想?……许诺将神卷嘴角的芝麻擦干净道:“你愿意留在这里么?”   神卷慌张叫道:“你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去。”   聿龙走到许诺面前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么?”处理完……事情却是越来越麻烦了,许诺微微摇头,问神卷道:“神卷上可注明缠绵之毒的解法?”   缠绵之毒?神卷一愣,睁着大眼睛惊讶道:“谁中了缠绵之毒?那种虫子可坏的很!明明生的丑还叫那么好听名字,触到人肉便拼命往身体里钻,喝血还放毒,一天内便能生出许多小虫子来……”他担心的摸着许诺的手道:“主人你不该会被那种虫子缠上了吧?”   许诺摸摸他的头道:“我已经并非三界之人,命由天定,百毒不侵的,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神卷这才放心下来,捂着耳朵,额头皮肤变的逐渐透明,隐隐有字迹像墨渍一样滑过:缠绵,又名相思,中此毒者无药可解。有药身则者将此虫取出自行喂养,每日令患者饮血十滴,即可延缓毒发,却并不能根俞。另一法仅供参考:集齐大陆四大圣兽即上古舍利,汇其精华可淬取两生珠,解世间百毒。字迹慢慢飘散了……   许诺只觉得手心更冰了,可延缓毒发……并不能根俞么?就算陌陌娶了皇浦玉纯仍不能完全解掉此毒么……毒性及潜伏期都未注明,世间万事记载详如神卷也找不到可以医治的方法?   “四大圣兽都是指什么呢?”许诺自言自语道。   神卷脸上现出慌张神色,塘塞道:“传说中的几只神兽罢了,并不见得有的。”   一直默不作声聿龙却道:“有的。”   许诺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曙光,却冷静问道:“你如何知道?”   一双蓝眸慢慢的低垂下去,聿龙缓缓道:“因为我便是其中之一。”   神卷惊讶道:“上古的那些兽不是已经死了么?”说完便在许诺的目光下扣住了嘴巴。   “主人!你不要这样子看我……不是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神卷着急的跳起来向许诺辩解道。   他是知道的……却不知为何不愿意说于自己听,许诺收回放在他头上的手,轻笑道:“事实是怎么的呢?”   “呃……”,神卷搔搔脑瓜,苦着脸道:“虽然神卷上有记载,却不见的真有的,更何况,那四大圣兽千年一换,哪个晓得他们如今的去处!”   许诺微微扬眉问聿龙道:“你便是四大圣兽里面的龙了?”   聿龙点头:“原来的那条龙死掉了……就是五百年前我化身为龙的时候。”   原来如此……四大圣兽同生同陨,如此说来剩下的那三只圣兽也都是新生一代的了。只是天下之大,如何前去找寻呢?陌陌的病无论如何是拖不得的,要尽快才好。   瞬间心思转动,突然灵感一闪,自己找它们颇费周张……不如让它们来找自己如何?   凌九陌的喜宴上,凌梦合两人已经相互瞪了约一盏茶时间了。   “那人哪里去了?”凌九陌抬着下巴问道。   我还想知道呢,凌梦合心想,说出来却是:“他有手有脚,又无与无丝毫关系,干卿何事?”   凌九陌扯了扯嘴角,挑衅的将一杯酒强灌下肚。眼看周围的人东西都变得的模糊起来,凌梦合却也不甘示弱的令人满上一饮而尽。   “够了……”,看不出所以然的凌西楚突然出声制止了他们,挥手命人道:“九儿今日大婚,不能喝太多酒了,早早下去就寝吧。”拥上来几个宫女半推半旧的将两人分开后各自抬走了。   “殿下!殿下!”随风焦急的呼唤将坐在软椅上的凌梦合吵醒了,他冷声道:“什么事这样大呼小叫的?”   随风伏耳上来:“从客栈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凭空从清和宫消失了!”   凉风一吹,酒醒大半,凌梦合皱着眉头道:“不是让人守着么?”   随风低声道:“属下半步也未曾离开过,更何况那房子有重兵把守着,都未看到曾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过。”   凌梦合中指轻扣扶手,自己看来是轻视了许诺的本事……只是今天发生的事让他着实摸不着头脑,无论如何也分析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派人下去,暗查,有见这三人踪迹的,及时回来禀报于我。”他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许诺……许诺……如何也看不透你呢。   “主人,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呢?”神卷靠着扫把问许诺。   看看天气……还不错,算下日子,三四个月……时间还不是太长,许诺放下手中的笔,斜眼看向那个又懒又贪吃的孩子:“今天不打扫完,晚上不准吃东西。”   神卷嘴里的苹果啪嗒掉下来,瞪着眼睛看着许诺道:“你是哪个主人?”   许诺将桌子上的画卷收起,走过去扣他的脑袋:“太阳还有半盏茶时间会落山。”   神卷连忙抱起扫把开始清理院内的枯叶,嘴里却不肯闲着,好奇的嘀咕道:“难不成主人突然间转性了?”   “玉狐本来就是这样的。”聿龙露出痴恋的目光。   “你凭什么做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做啊?”神卷愤愤不平的将大剪刀递给他:“你来修剪树木,辟邪去扫地。”   “嘿……你别不乐意,倘然我不高兴就让主人赶你们走!哼……”神卷将辟邪从聿龙怀里揪出来:“唉呀,没羞没羞,多大了还往人怀里钻,出来,干活儿去!”   ……   许诺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感到十分惊讶:聿龙正一脸认真的修剪着地上的野草,满树桃花居然干净的一朵不剩!辟邪尾巴上绑着扫巴,呜呜哭着在院子里乱跑。神卷缩在椅子上睡的正香,口水流了一脸。   “你们停下来休息吧。”许诺抚着额头道,辟邪立刻爬到他脚边磨蹭,甩着尾巴向许诺哭诉,许诺蹲下身将扫把解下来,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慰,小兽眼里暴发出亮晶晶的光彩。哎呀,刚才受的那些苦全值了啊……   神卷醒来的时候看到聿龙居然在吃饭!真正的饭!桌子上摆着几样花色精致的素菜……他难以置信的围着桌子转一圈,好奇的问道:“主人呢?”   聿龙放下筷子:“出去了。”   “这……这是谁做的?”神卷伸出手去,却被聿龙拦住,蓝眸专注的看着他道:“玉狐说了,今天晚上你不准吃饭。”   从今之后[VIP]   神卷鄂然,悻悻的立在一边了,对着满桌饭菜眼馋道:“你不说,我不说,主人他哪里会知道。”   聿龙头也不抬道:“我不会骗玉狐的。”   “你,死心眼儿!”神卷咽了口水,抽抽鼻子道:“主人可有说去哪里了?”   聿龙默不作声的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喂了辟邪,语速缓慢道:“没说。”心中却知道他一定是去皇宫了,是去找他喜欢的人了吧?   “唉呀,陌陌……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啊?”皇浦玉纯揭了盖头,看到被抬进来的凌九陌,已是醉的神志不清了。下人们都识趣的自行退下,她连忙将凌九陌接过来扶到床上,递过醒酒汤放到他唇边:“陌陌,头痛不?喝些汤来醒酒吧。”   凌九陌不耐烦的起身:“你叫我什么?”   皇浦玉纯一惊,不敢再看他细如媚丝的眼睛。   凌九陌不再追问,接过汤喝了一口皱眉道:“拿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本皇子喝,想要毒死我么?”声音中略带着些低沉沙哑之意,不复往日里的清明。   皇浦玉纯嘟着嘴巴心暗道,这人怎么喝醉酒了也这般难侍侯。   凌九陌瞪了他一眼,在床上趴下,歪头看她:“我今天席宴上遇到一人。”他的眼神开始蒙上一层迷离的忧郁,“总觉得像是见过的。”   皇浦玉纯心一惊,却不动声色的小声问道:“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凌九陌嘀嘀咕咕道,却迷迷糊糊说了下去:“长的看好看,穿着白白的衣服,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看到他和凌梦合靠近我便觉得很不舒服。”   说至此, 皇浦玉纯纵使再过木讷也知晓对方是什么人,她紧张道:“他可有和你说什么话?”许诺……那人看上去应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就是因为什么话都没说我才生气!他和那人靠的这么近“,凌九陌扯过皇浦玉纯,双唇吐着酒气贴在她耳边:“这么近……却对我退避三舍,始终保持距离,说话也不冷不热的。哼……凌梦合,你说他好得过我么?”   皇浦玉纯脸颊一红,柔声道:“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凌九陌扯出冰凉的笑意:“哼哼,那他凭什么和凌梦合好不跟我……”皇浦玉纯心下大惊,却再听不到凌九陌的声音,只觉肩头一重,原来已经睡过去了。心中当下愤怒,皱着眉头委屈的想哭却终不忍心将他推开,她甚至开始有些心疼造在自己肩膀上的凌九陌,喜欢一个人那么深,值得么?挣扎了许久才犹豫着伸手抚摸他的头发:“陌陌……你这是何苦呢?既然已经记不得了,一切便从头开始吧。”   墙上雕花双喜,床上紫被芙蓉帐,金桌梳妆台上摆凤冠,红烛摇摆烛泪尽夜漫长。   许诺背靠在门前立了一夜,里面至始安静无声,这让他的心悬浮不定犹在半空。   他有绝对的把握,只消反手将门一推,将凌九陌叫醒,那人便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走……可是,不能呢。   从未如此矛盾过,他以为自己早已参透世间万事,生死只不过阴阳两隔,却终不忍心那神彩飞扬的鲜活生命失去色彩。这,便是爱了……陌陌,我答应过,会一直在你身边,纵使你记忆被封存,许诺也会坚守自己的承诺。   皇浦玉纯……让许诺想起当年的朱小雅,没有错的爱,只有爱错了人。会是一个牺牲品么?仰或是自己?没有硝烟的战争,谁手里都没有绝对赢的足够筹码,现在最关键要做的是是,找齐四大圣兽,陌陌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下去了。   天亮的时候陡然转阴,细雨如丝穿过走廊打在许诺的脸上,筝儿徘徊在许诺的面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等了半盏茶功夫才放下玉盆轻扣门道:“殿下,殿下……”   屋里半天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来,这让她感到又急又怕,索性将嗓门拉大:“殿下!您起来了么?”   门嘎吱开了,许诺让开转身看向里面,一个头发凌乱光着榜子的人横眉竖眼的瞪着筝儿闷闷道:“再叫,再叫整个朱池宫都听到了!”   筝儿连忙低头,脸颊滚烫委屈道:“这不昨个儿您让叫的么?”   凌九陌语噎,伸出脑袋打量四周后正色道:“谁让那个女人睡到我房间里来的?”   筝儿大惊:“殿下……您不是大婚了么,九皇子妃自然是……“,话不敢再说下去了。   凌九陌眯着眼睛睨她:“进去,把那女人给本皇子弄走。”   筝儿哭丧着脸,不敢进去。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不把她给我弄走我就把你给弄走,凌梦合还为昨天的事惦着你呢。”凌九陌抱着膀子趾高气昂道。   “我去……我去……”,筝儿擦擦眼泪,慢吞吞的走了进去。   许诺忍不住轻笑起来,情爱之事果真不能勉强,无缘无份空自对,皇浦玉纯,你认了吧……转身离开,优雅从容。   凌梦合丢掉手中的书斜靠在椅子上,宿酒的缘故头脑肿胀的厉害,昏昏沉沉的。他从案上抽出一幅画卷,那是凌西楚防止许诺进京派卓明启画的,上面的人修眉丹唇,芳泽无加,如此人物……难怪会让凌九陌如此牵挂,他伸手去触摸画卷之上的脸庞,眉梢一挑却迅速合上,厉声道:“谁?”   许诺微微一笑,现出身来:“赵大人,你不记得我了么?”   许诺?……不,凌梦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他这样子……仿佛是心底深处的另一个,是谁呢?许诺明眸流转,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视我者盲,闻我者聋,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凌梦合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光线刺的他眼睛有些痛,看到一人折扇掩脸,坐在窗台上冲他扬眉浅笑,他欣喜道:“东方先生,好久不见,你怎么到宫中来了?”   那人收了折扇,脸上仍罩着一层白纱,用玲珑剔透的眼神无耐道“皇上召我下棋作伴,拒绝不得啊。”   凌梦合揉揉太阳穴笑道:“那是因为您气质悠闲,父皇喜爱与先生相处,也是感觉十分轻松暇意的缘故罢。”   那人垂眸,稍后不置可否的轻笑,起身离去:“有时间去我那旧宅,前些时日烘制了些绝佳的茶叶。”   “一定……”,凌梦合看着那人身姿潇洒的离去,无耐的摇头,这人自由惯了,宫中的规矩居然仍是一样都不遵守。   略带疲惫的回到旧宅之中,许诺看着光秃秃的院落,心生感慨,许多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都以为不会再回来,结果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以后要在这里住下去呢……有空就将这里收拾一下吧。   聿龙从地上起身道:“玉狐,方才有一群人来了。”说罢递出一卷金黄绸缎,古木卷轴,双龙盘旋。   许诺接过来,只觉得沉重无比,从今开始,自己便再也不是许诺了。他轻笑起来,伸手将圣旨掷到空中,那卷轴仿佛生了眼睛般自行朝屋内飞去,看来以后要做的事情要多了,找齐四大圣兽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没关系,有陌陌陪着,足够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许诺取出昨天画的符咒丢入火中,口中默念咒语:“暴恶魔障、恶鬼怨灵、大忿怒者,缚鬼伏邪!百鬼消除!彻见表里,无物不伏!燃烧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荒坟野村之处,紫火顿现,群声号啕,声声凄惨凌厉,入耳惨不忍睹!   纷乱初起[VIP]   万丈金光划破长空,许诺手持纸符,缓缓丢入火中,忽闪的火焰映着他波澜不惊的容颜,让聿龙感到陌名的心神不安,直觉告诉他,玉狐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主人!主人……外面好像来了许多不干净的东西!”神卷慌慌张张扯了辟邪往院子里跑,看到许诺的行为后吃了一惊:“您这是在做做什么?”他伸手将火盘中未燃尽的纸符挑出来,看了一眼脸便白了:“主人,您这是疯了么?!”   许诺将身边的符水拿小碗盛了递给他,淡淡道:“摆到大门两侧。”   神卷执意不接,拿着半截灰黄的符咒道:”尘归尘,土归土,鬼亦有鬼道,各不相干,又没有惹到您何必做这般狠毒的事?现在百里之鬼怕是异动大起了……以后怕是更会不得安宁了……“,他对着许诺的目光低沉了下去,猛然抬头:”啊?您……您是想用这种方法召那四大圣兽前来么?”   许诺纹丝不动,将符水摆在地上,继续掏出符咒放入烈火之中,神卷一把扯过火盆:“您这也是太糊涂了吧?倘若它们不来呢?倘若没来之前您支撑不住了呢……纵使它们会如您所望预期到来,您目前这种法力,怎么能降伏得了!”他越说声音越大,泪珠啪啪的滚落下来,想到这个温如春风的主人会走到那一天,自己便觉无法忍受,主人,您忘了,还有我呢……我怎么办呢?   许诺迟毅了下,伸手替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拭去,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泪水,灼的他心痛,终归是个孩子……他收回心神,低眸轻笑,许诺不是万能的神,照顾不到身边的每一个人。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叫做凌九陌的细眼少年,闭了眼就仿佛感觉到那人湿热的呼吸顿在耳边……心真的满了呢,装不了太多的人,有些人,终归是要负的。   神卷仿佛看到许诺对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松动,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在自己还未看清楚之前便迅速消失了,恢复成往日里淡如清茶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带着些无可耐何的味道。许诺抽泣着端了符水外走去,聿龙不明所以,连忙跟上。   “你没事吧?”聿龙看着神卷红红的眼睛问道。   神卷在门口摆下符水,就着青古板坐下来,靠着门槛,对着地上看了会儿抬头问聿龙:“你怎么人的情爱是怎么回事么?”   聿龙摇摇头,眸如琉璃带了些憧憬之意道:“不是特别清楚,反正,只要能看到玉狐,我便很高兴了。”   神卷瞥了他一眼,闷闷道:“可他却并不喜欢你,为了那人,甘犯阴阳师之大忌,惹得百鬼众愤,过了今天不晓的还有没有明天。”   “怎么了?”聿龙心里格登一下,莫非自己的预感真的成真了?   神卷捧着脸道:“他喜欢的那人,中了缠绵之毒,只能降伏四大圣兽,才能从中淬取两生珠,救那人的性命。可是找齐四大圣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除了你这脑袋缺根筋的人误撞上了,那三个还不晓的在哪个角落,天下之大,如何去寻找……”   聿龙犹豫问道:”你方才说他惹什么百鬼众愤?”   神卷竖起耳朵,一脸正色道:“烧了那些鬼赖以生存的阴所,你说严重不严重?”聿龙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神卷伸手将嘴巴捂上了:“嘘……”,神卷凑到他耳朵,两人身子慢慢往院子里面缩,“它们来了……”   辟邪自顾自的拨门口的狗尾巴草玩耍,只觉头顶乌压压的一片黑暗袭来,抬头一看,呜呜开始咆哮,面前赫然站了几个面目恐怖的鬼怪!   长着狐狸尾巴的女人妖媚的摆着姿势,鸭掌巨齿的老人手持着血淋淋的肉腿在啃啮,半边脑袋的孩子对着大门阴森森的冷视着,瞎眼断舌的人扯出苍老疲倦的笑意,一只仅有三根手指悄无声息的从背后伸出来摸住了辟邪的臀部:“唔……这原来是只招财兽啊。”辟邪大怒,呲牙咧嘴的张狂着嘶吼,奔窜过去,那只手顿时化为灰烬。   众鬼心中戚然,拉连后退不敢上前,却各自作出待攻之意,啃哧有声,不愿离去。辟邪年幼胆识尚小,又被东方玉狐封印了些时日,洋洋得意之后却不敢靠前,天色已晚,肚子也有些饿了,咕咕作声,正在犹豫,听到聿龙小声道:“辟邪,快回来,要用饭了。”便对一干嘡木结舌的鬼怪摆摆臀,撒欢的往聿龙怀里奔去了。   “这些鬼都是来找玉狐报仇的……可跟四大圣兽有什么关系?”聿龙掏出一块金子,神卷窥视的目光下喂了辟邪。   “笨的厉害!”神卷探脑袋看外面,那些鬼果然颇为忌讳许诺那些符水,不敢进来,只是远远的朝这里虎视眈眈的盯着门里,他才将声音放大些,面露不耐道:“你这人,生得笨!东南西北每处各置一圣兽便用来辟护四方灵怪,以持世间万物均衡。身为阴阳师,本身便作那些鬼怪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主人又做出这般违反常理的事情来,早晚会传到那些圣兽的耳朵里面去,定是要来找主人复仇的。得罪了世间鬼怪,你说,我们这次是在虎口生存?“一番长论说罢,目光又转向聿龙的怀里,愤愤平道:”我们性命都难保了,你还这般奢侈,那些金银之类还是留着以后花罢。“   聿龙沉默了会,又掏出一块金子喂了辟邪,不以为然道:”倘若明天要死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神卷冷哼一声,甩袖朝门中走去,踱了几步又回头好奇道:“你不也是四大圣兽之一么?难道不知道我讲那些话?”   聿龙困惑的摇摇头:“跃过龙门时里面有声音道从今我便是四大圣兽之一青龙,并不曾有人告诉我要辟护什么鬼怪之类的。”   神卷讶然,摸着额头翻了半天书才木然道:“上古时期五百年跃过龙门十人,从里面选取一位,教导五百年方可继承,你们代已经退化的不成样子了,六百年才跃过了你这么一个,那人怕等的老糊涂了。”   聿龙抚着辟邪抿起嘴角:“这样不是也很好么,不用和玉狐作对了。”   “你这是一天到晚跟着我做什么?父皇不是命你去陪皇浦玉纯了么!”凌梦合将杯子愤然掷到桌子上,真是见鬼了……从什么时候起,赶快越来越这般沉不住气了。他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抬头却看到那人状似无辜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眨着细眼看着他,万般懊恼转为无耐,撇过头冷声道:“跟了我一整天,不觉得倦么?”   凌九陌拿起桌子上贡果,咔嚓咔嚓咬的清脆:“不觉得。”   “可我去倦了,如今看到你这张脸便觉得生厌!”凌梦合忍无可忍的吼道,大步离开厅院,对惊讶的随风道:“备马!”   凌九陌飞身跃出,好奇的看着他道:“去哪里?”   凌梦合跳上马被,挥臂一抽,白马长啸,犹如离弦一只箭破空而去,凌九陌挥手叫道:”愣着做什么?备马!“   茗茶夜话[VIP]   顺着记忆来一片僻静宅院,不知为何一向温顺的坐骑居然连打响鼻,四蹄刨地显格外紧张。   凌梦合打量了四周,更觉得此处荒凉寂寞,连身体都仿佛浸进了寒水中带着丝冷意。奇怪的很,以往来这里时,时哪次不是觉得春光明媚四季如春的,今天怎么会反常的如此厉害……   心中正暗自揣测着,一声长啸划过耳际,只觉潮湿的腥风扑鼻而来,袖口处清楚感觉到有什么粘腻的东西擦着皮肤从身边蹭了过去。背后突然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脖子紧紧缠住了,卡的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人装神弄鬼!”凌梦合猛然转首暴喝,看到一双幽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玉狐说今天不见客。”   凌梦合微微皱眉,依自己的身手,这个蓝眼睛的人居然悄无声息的来到身后,而没有丝毫察觉,这让他面子上有些难堪,脸上却含笑困惑道:“你是哪个?和玉狐是什么关系?”   聿龙并不回复,闪烁着蓝眼睛又将话语重复一遍道:“玉狐说今天不见客。”   不见客……你怎么本宫是谁么?!凌梦合挥了挥袖子,伸手扣门。   聿龙抿唇,将手中的截断舌甩到角落里,似是犹豫了许久,那里才现出一个鼓着眼睛脸部肿胀的吊死鬼来,‘咻’的伸出一只手飞快捡起来逃了。   门也并未像以往一样自行开启,凌梦合等了许久,正待掉头要走之时,才隐约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道:“你是哪个?今天我家主人不方便的很,改日再来拜访罢”,听那声音的意思居然无开门之意。凌梦合左右看了一阵,如此回去定又会撞到那死缠烂打的凌九陌,况且背后还有一人呆站着仿佛在看自己笑话,便心有不甘道:“你家主人邀我来喝茶,你不妨去请示下。”   神卷透过门缝看到凌梦合的脸,心中升起些怒气,若不是他将自己和聿龙骗到宫中,不拿那许多东西来给自己吃,自己便不会说出那番话……也不会将主人给得罪了……本想不理他,却念在凌梦合曾经和东方玉狐有些交情的份上,磨蹭了半天才去找许诺。   “主人,那个皇子来了……”,许诺困惑的的睁开眼眼,陌陌来了?   神卷却补充道:“原来的赵补之,现如今的凌梦合,说是您邀他来喝茶的。”   淡淡的失望涌上心头,许诺坐起身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神卷回头看了看天色道:”快要黑透了,聿龙一直在外面守着,那些小鬼闹不起来,怕的只是那三头圣兽来。”   许诺挽起头发笑道:“莫担心,这只是开始而已,倘若真的这么容易便一齐出现,该是最好的。”   ……三头一起现身我们还能逃得出去么?神卷想了几想,终不忍心接下反驳许诺的话,主人也是知道的吧……依他目前的法力,才开始第一天而已,便有些心力交瘁了。怕也是在安慰自己吧,当真为了那个凌九陌,伤了自己也不在么……   许诺伸手轻扣他头:”发什么呆,让那人进来罢。”   “我只是有些猜不透主人的心思,”神卷耸了耸鼻子道:“费心消了他们对您的记忆,重新化身东方玉狐,去做什么官?其实我是挺乐意的,那样以后便有许多好吃的了……可是,您真的想和宫里的人往来么?”话未说完看到一团白绒绒的毛球球窜了出来。   神卷马上忘了刚才的话题,张开怀抱接住:”哈,小白,唔……舔了我一脸的口水。”   小白跳下来跃到许诺脚边,没有预期中的被人抱起,心中充满了失望,许诺淡淡道:“神卷,抱小白出去。”   “嗯,好!”小白在神卷怀里频频回头,公子他好像……不一样了呢,娇媚的杏眼里充满了困惑。   许诺将手掌慢慢摊开,一块翠玉呈现在眼底。   “这个,给你的。”   “青龙送来的一等贡品,我求了父王好久才赏下来的。”   “爱要不要,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么?”   “我只是怕……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伸手摘下脖间的水晶叶子,依旧晶莹透剔,宛如少年时单纯的爱恋。十七岁时赵天一送自己的那天,整个人都要幸福的晕头了,当天晚上便迫不及待的戴上,从此形影相伴八年终不曾摘下过。那块石头却一如他爱那人的心,始终不曾暖过。   许诺将水晶贴在脸颊最后一次感受它的冰冷,因为一面贴进了皮肤的缘故,一个小小的“LOVE”字样浅浅浮现。   可他看不见。   捏在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尖,右手心轻轻将它盖过,片刻后张开手却已化作粉末。   永别,曾经吾爱。   走到庭院时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许诺靠在围栏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着实耗费了太大的心力,都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半魂呢。   “会一直在我身边吧?”闭了眼仿佛能听到那人熟悉的带了些许渴望的声音。   当然会……许诺轻轻弯起嘴角。   许诺前生为赵天一而活,了断前缘从今爱人便叫做凌九陌。前生因为太过沉默至死都未向心爱之人表白过,今日不论结果如何都要拼了争取。   倘若一切失败,陌陌中毒身亡,自己便带他一同离开,纵使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至于自己,则早已脱了肉体错了轮回,已命由我不由天,只要陌陌相信自己的存在,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凌梦合跟着神卷走进去,看到一人白衣卓卓状似的惬意冲他微笑。或许是夜太黑也或许是烛光太亮的缘故,五官隐约模糊的厉害,打量了许久他才笑道:“未曾想过东方先生如此博学之人居然这般年轻。”   许诺微微点头,示意他到亭子里去。   就着古朴的藤椅上坐下,理石方桌上摆着两只镶玉白瓷碗,浅浅碧茶冒出些许热气,几枝火红的石榴花探出头来衬在许诺肩膀上,清秀的脸庞居然透出几分妖艳的神情。   凌梦合看失了神,醒悟过来后连忙将目光调到桌子上,清清嗓子道:“先生何故今日闭门不见?身体不适么?”   许诺将茶碗分开,提了一只在手里淡淡道:“思考些事情罢了。”   这声音,这姿势,还有这庭院,仿佛一切都不曾有什么变化,可为什么感觉总是不对呢……就好像,就好像……眼前这人不是自己过去认识的那个东方玉狐一样,是因为摘了面纱的缘故么?凌梦命拿起茶碗轻嗅两下夸奖道:“味虽浅淡却香气四溢,果然好茶。”   许诺不以为然的扬眉:“大皇子来此处只是应邀喝茶的么?”   一句话问的凌梦合口中的香茗都跟着变的酸涩起来,他将碗放在桌子无耐上道:“实不相瞒,今天本不想来叨扰的,只是在宫中被一人烦到忍无可忍了,才到先生这僻静之地歇歇脚。”   堂堂朱雀大皇子居然也会有忍无可忍的人?许诺有些好奇的笑道:“该不会是皇上吧?”   “非也……”,凌梦合摆手,想到那人心跟着沉闷起来,一大早起便直奔到清和宫,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什么来意要求都不提。仿佛突然一夜之间,自己成了穷人眼中的包子,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浑身不自在。看到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的眼神,凌梦合突然生出一种玩笑之意:“先生不妨猜猜那人是谁?”   许诺拿起壶倒了些许,浅笑道:“凌九陌。”仰首一饮而尽。除了凌西楚,朱雀宫中还有谁敢烦得到大皇子呢?   凌梦合眼神淡了下来,略带些失望道:“先生有未补先知之术,我还拿这些小问题来自寻没趣。”顿了顿后又兴趣盎然提议道:”梦合想在这里借宿一夜,不知先生肯否?”   “不行!”神卷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凌梦合带着困惑看着满头大汗的童子:“为何?”   神卷深深看了许诺一眼后道:“因为,你说的那人……也来了。”   小人手段[VIP]   神卷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挺拨的人便趾高气昂的跨步进了来,目光紧紧盯着凌梦合和许诺,眼神中居然带着些痛恨。   “你自己出宫来玩,居然不带上我么?”凌九陌走到亭子里向凌梦出声指责道。   无理取闹!自幼两人关系便不合的厉害,如今连句共同的话都没有,自己出宫为何要带上你?更何况,不带上你不也跟着来了么?!……凌梦合将头偏向一边,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又来了……又跟着来了!!何其的悲哀,朱雀如此之大,居然无自己的安身清静之地!   “你给本皇子起来。”凌九陌下巴一抬,话语中带了飞扬跋扈的味道。   许诺放下茶碗,起身转向愣在一边的神卷:“天色已晚,送客。”   凌梦合讶然劝道:“先生……”   “站住!”凌九陌一脸阴森的出声:“你什么意思?本皇子一来便要送客么?莫以为父皇让你做了什么护国法师便可以嚣张目中无人!”   “九皇子多心了。”居然连头也不回,语调淡的带着些许冰凉,这让凌九陌更加恼怒:“将脸给我伸过来!”   许诺缓缓回头:“九皇子要耍您的王子威风么?”   没有月光,甚至连平日里热闹的繁星都看不到一颗,桌子上的夜明珠却发着强烈的亮光,照得许诺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心中居然犹豫了,还生出了不忍!?   凌九陌起身扣住他下巴道:“难道本皇子耍不得?”眼睛眯起对许诺冷嘲道:“国师大人,本宫想知道该叫你东方玉狐呢,还是许诺?”   许诺微微诧异,随即释然道:“草民复姓东方,名玉狐。”自己是忙晕了吧,消除了所有人对许诺的记忆,居然忘记了两人在昨日婚宴上也是见过一面的。   “哼……东方玉狐,许诺……”,凌九陌将眼睛凑到许诺脸上,似乎要将每根眉毛都看个遍似的仔细:“本宫才不稀罕你叫什么名字,只是想告诉你,莫太嚣张目中无人了,看到你这张故作清高的脸我便要作呕。”   故作清高……作呕?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刺痛到了,许诺闭了眼,不再看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你要回宫!”凌九陌对凌梦合露齿笑道:“出来的时候碰到父皇,他问我你去哪,我如实讲了,他老人家要我带你回去。”   “你!”凌梦合瞳孔猛然收缩,“不可理喻!”   居然背后诋毁,小手段!算你阴险!凌梦合不屑的起身对许诺拱手道:“谢谢先生的好茶,喜闻先生高升之时,本备了礼物的,却忘记带了,改日有空一定奉上,告辞!”   凌九陌看着他的皇兄快步如飞的身影,得意洋洋收了手,故作可惜的向许诺问道:“本宫没有打扰到你们什么事吧?”哼哼……一块过夜?梦里去吧!   陌陌这是在吃醋?许诺睁开眼看到他装腔作势的表情,突然想笑,唇角动了动却始终未呈现出笑意。   凌九陌颇感好奇的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后,在凌梦合的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凌九陌居然还不打算走?他身份虽然尊贵,却终归是个凡人,此处宅院近日都不得安宁,随时都可能会有鬼怪闯进来伤人的危险,要劝他早些离开些才好。   许诺打定主意,刚要开口,却见凌九陌瞪着眼睛对他道:“站着做什么?本皇子也要尝尝你这什么好茶,引得那木头都跑十里来此处。”   神卷方才始终不敢开口说话,此刻连忙上前收了茶碗,重新拿上一只。   “陌……九皇……”“这茶真是不错……”凌九陌打断了许诺的话,闭目露出悠然自得的神情。   喝茶,一定要看心情!心里舒服喝什么都觉得爽心,他咋着嘴巴在心里感慨到,尤其是在看到某人不知所措的表情后。   许诺沉默着着凌九陌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突然想起他曾经挥舞着筷子说‘看着许诺吃饭便食欲’的话来,心情逐渐开朗。   “九皇子早些回宫吧。”意料之中看到凌九陌的脸垮下来。   “本宫什么时候走,是你能管的么。”凌九陌蛮横的回答,心中却是闷闷的,为何自己好像还很喜欢这荒凉穷酸的地方呢?暂不去想了。回宫么?说不定还有个哭肿了眼睛的女人坐在屋里等着自己,再讲些什么别人的相公新婚都守着娘子之类的话,想到都觉得头痛。   许诺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的来回着,掐指一算夜已接近子时,便随口道:“夜路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吧,喜欢这里,改日再来便是。”   凌九陌放下点滴不剩的杯子,佯装看天空道:“啊,已经到这般晚了,本宫以为还早呢。今日就到此吧,不用送了。”说完起身便走,快到门口时突然转脸叫沉声道:“哪个说喜欢这里?你莫要胡讲。”脸上却带着些扭捏之意。   许诺靠着柱子轻笑,还真是表里不一啊。看到他脚步轻快离开了,许诺才对神卷道:“告诉聿龙,护送他安然回到宫中。”   “那般强势的家伙,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靠近啊。”神卷摇头嘀咕着走开了。   乌云渐渐散开,透出几道银白的月光来斜照在桌子上,许诺对着桌子上的杯发呆。   三大神兽会来么?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呢。   出了宅院,马踢便飞快的奔腾起来,宛若形在白水中的一叶乌舟。马背上的凌九陌深吸几口,只觉得空中花香也比平日芬芳了几分,心情莫名的格外舒畅。看来今天晚上出来这一趟还真跟对了……   一团黑雾伏在路边,像一盘扭曲的蛇挣扎扭动着,马踢飞驰划过,地上的东西便像泡沫般飞散了,空无一物。   “刚才那不是普通之人吧?好强的煞气和八字!只是沿途经过乌衣鬼便承受不住了……”   “不只是那般简单而已,方才你看到他腰间的亮光了么?应该是道行很高的阴阳师所绘的驱鬼符,以后看到要远些才好。”   树上伸出两只长尖角怪模怪样的脑袋,小声的议论道。   声如小儿哭泣。   凌梦合一进门便看到凌西楚深思的脸:“这么早便回来了?”   凌梦合忙下跪施礼道:“儿臣私自出宫,惊扰了父皇,罪该万死!”   “起来吧!”凌西梦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道:“你也年龄不小,是到成家的时候了,为父一直未替你作什么打算,可曾怪过我?”   他并未像往日朝堂上一样自称尊贵无比的“朕”,这让凌梦合的心感到一阵温暖,微微摇头道:“父皇自有打算,儿臣暂未考虑过成家的事情。”   话音刚罢,便见凌西楚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他,声音温和态度却颇强硬道:“唉,朕会在近日帮你寻门亲事,那种地方今后不要去了。你毕竟是皇子,落人口舌小事见大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凌梦合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凌西梦的眼神又颇为古怪,不敢再问。心中只道有人讲自己和东方玉狐的闲话,硬着头道:“父皇教训的是,绝不会有下次了。”   与此同时,凌九陌躺在床上小人得志的笑:“百花楼……凌梦合,堂堂一国皇子去逛妓院,看父皇会如何教训你!”   今非昔比[VIP]   将头埋在丝被里,心里觉得陌名的满足,那人说倘若喜欢改日还可再去呢,明日便去!想到这里,心情便十分舒畅,翻来复去的睡着觉。   趴在床上了片刻,却见门外有道影子徘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做什么呢,“筝儿,进来。”   小小的身子缩了缩脑袋,推门进来了,跪在床前小声的抽泣着。   “怎么了?”凌九陌扭脸看她,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筝儿伏在地上,头也不抬道:“殿下以后去哪里跟筝儿说一下吧……奴婢也好有个交待。”   交待?凌九陌扬眉:“父皇来过了?”   筝儿摇头。   “你先起来,看到人给我后脑勺心里便不舒服的很。”凌九陌略带烦燥道,平日里挺爽利的一个丫头,如今说起话来居然也学得吞吞吐吐。   看到筝儿起身后仍低着头,凌九陌裹着棉被坐起身来:“抬头。”   筝儿哆嗦了下,一张脸慢慢的呈现在凌九陌面前。   “哪个打的?”凌九陌皱着眉毛问道,居然敢打自己身边的人?好大的手劲儿!   筝儿连忙捂住脸上的掌印摇头:“不疼的,殿下以后去了哪里顺便跟筝儿讲一下便好……”   凌九陌冷哼一声不语。   筝儿才吞吞吐吐道:“方才皇妃有来过,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询问殿下的去向,奴婢失职不清楚,所以才……”   “才被打了么?”凌九陌摸着下巴思索道:“看来本宫有必要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掀开棉被下床对筝儿道:“愣着做什么,更衣。”   已经寅时,天好像都快要亮了呢……   黄浦玉纯伸手拨弄烛心,一不小心灼了手指,火辣辣的疼,可是,再痛也比不过心痛。她想起婚前的一夜,自己也是这般心急如焚的独守等待,结果当真如愿以尝,却未料到结局更为悲惨。   新婚之夜两人同床而卧什么事都没做且不说,刚从梦中醒来便听到那人站在门外对丫头道‘进去将那女人给我弄走’,语凋冰冷不念半点情份。   当时自己趴在床上仿佛被浇了盆冷水,透彻心肺。   原本纤细如玉的指尖因划破伤口已经肿胀的可怖,父王也于她大婚之后返回玄武,如今只留自己孤身一人在它国,独守寂寞。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么?那个一眼便喜欢上了的凌九陌,纵使忘记了许诺,提到那人名字时眼睛里还是会发出炫丽的光彩。对而自己,从始至终都未真心看过一眼。   皇浦玉纯突然觉得极冷,起身想拿条披风。   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她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带着些许惊讶道:“好的很,还没睡,也省的本宫等你梳洗了。”   皇浦玉纯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有无看错,凌九陌……来找她了?是想要自己离开这个荒凉的宫苑一起居住么?喜悦来不及涌现便被人彻底打翻了。   “你虽然和我成了亲,却没有什么资格知晓本宫的行踪,至于我朱池宫的人,你最好莫乱动。此次罢了,念你不懂规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没有资格……?皇浦玉纯起身大笑,语带凄凉问道:“你来找我只是讲这些话么?”   凌九陌理所当然道:“我和你还有别的话好讲么?”   黄浦玉纯背过身道:“讲完的话九皇子请便吧!”   那人果然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皇浦玉纯在椅子上坐下自语道:“我没有资格知道你的的行踪……我们成过婚了不是么?连教训一个下人的资格都没有么?我一人留在这里有多害怕你知道么?……”   公文早已经发布天下,凡有耳目的人都知道自己嫁了朱雀的凌九陌,不能回头了啊……她将蜡烛熄了,带泪的脸庞隐在黑暗里。   心仿佛被浸在幽深的潮水里,迷茫的找不到一点亮光和出路。   窗外有人轻轻扣门:“玉纯,那人没找你什么麻烦吧?”   那声音,温柔的仿佛一缕春风,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无怨无悔的付出着。师兄,对不起,对不起……还会帮我的吧?像以前一样义无返顾的帮我吧?”   门开了,皇浦玉纯扑过来靠在她的肩头:“师兄……对不起,玉纯好傻……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满意的感觉到那人手脚慌乱起来:“玉纯,你怎么了,又受了什么委屈?”   皇浦玉纯痛哭道:“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已经嫁到这里,今生都回去无望了,倘若能回到从前,我定和师兄携手到老,绝不会嫌弃师兄的相貌了。”   春桃身体一僵,不知所措的摸着她的头道:“你现已嫁人,不要再讲这些傻话了。倘若真的不想呆在这里,我可以带你离开,云游山水共赏落花。”   “不!我倘若离开这里,天下人将如何看我?……父王他颜面将何存?玉纯绝不能做出这种背信之事”,咬唇抽泣了会才抬头道:“倘若师父当初将那嗜情咒传于我,一切便迎刃而解了吧。”   嗜情咒?春桃苦笑道:“你还爱着凌九陌?”   皇浦玉纯脸一沉,略带怒意,稍后便呜呜哭道:“如今说这些爱不爱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是他的妃子,新婚之夜便被撵出朱池宫,恐怕整个宫中都已经传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趁早死……”“我可以帮你。”   朴实的长相甚至有些丑陋,声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我会下嗜情咒,倘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皇浦玉纯欣喜的拉住她的手道:“师兄,你当真愿意帮玉纯么?”   春桃闭眼道:“只是以后我便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杏眼一愣,黄浦玉纯呆呆道:“为何?”   春桃苦笑,为何?你问我为何……嗜情咒一下,你们便柔情蜜如胶似漆,他便会一心一意待你守护着你,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嘴上却轻声道:“有些累了,想去看看师父。”痴痴傻傻……心累了而已。   皇浦玉纯娇笑道:“师兄你好坏,吓我一跳,以为你以后都不打算见玉纯了,那以后有人欺负我该怎么办呢……原来只是想去看师父啊,到师父墓前,要多替我讲些好话,不然他梦里老念叨我的不是。”   春桃点头轻笑,她这算是应允了罢?柔声对黄浦玉纯道:“再睡一会儿吧,天都快要亮了,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门小心翼翼的被关上了,皇浦玉纯躺回床开心的笑起来,嗜情咒……师父还真是偏心啊,为什么只教自己医术而不教法术呢?   啧……刚才他说什么来着,和自己一起云游山水共赏落花?   呸,也不看自己的样子,脸大腰粗,最重要是,自己现都快要分不出他是男还是女了,冲他叫声师兄都觉得怪异的很。倘若……倘若,那张脸换作是凌九陌还差不多……这般想着,一夜未睡着实困了,昏昏沉沉的闭了眼。   “师兄,我饿了……你做好饭了没?”   “师兄,又有人欺负我,你要帮玉纯教训那几个家伙啊!”……   “师兄,这个是玉纯亲手绣的哦,漂亮吧,只有你一个人的,连师父的都没有呢。”   “师兄,你没事吧?都怪我,不该让你去惹他们的,对不起……”   春桃对门而立着,想到那个天真无邪的师妹便觉得温暖,刚才和自己假装亲近的表情真是丑啊!不过没关系,他的玉纯,纵使丑十倍在自己眼里也是最漂亮的。   其实不用对自己花什么心思,只要她想,自己便去替她办,从小到大,有哪一次例外了呢?   她长大了,会懂得利用别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皇浦玉纯。   同时,也不需自己的保护了。   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叫自己师兄了呢,目光里还带着几分嫌恶……因为这张脸和身体的关系么?春桃摇头苦笑,   该是自由的时候了吧,可是,心为什么还能痛呢?   富贵之人[VIP]   筝儿蹑手蹑脚的合上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一道肥胖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她背后潜了进去。   这是一张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脸,此刻沉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双唇微微启着,带着些满足的稚嫩,眼中少了少日里高傲的邪气。他带着男人专有的霸道狂妄,也拥有着孩子娇憨可爱的一面,   这是一张任何女人都不能拒绝的容颜,春桃心中酸的发涩。   自己默默守护那么多年,居然抵不过他们昏睡中的一面之缘。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皮干肉糙,脸大腰粗,甚至连性别也是模糊不清的,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不会选自己吧?   她摇了摇头,咬破手指向凌九陌唇边凑去……   “陌陌!”许诺的额头撞倒了烛台,原来是梦啊……记忆一片朦胧,如何也记不得究竟发生了何事,心中却觉得异常的紧张,陌陌他……一定出事了。   “主人,你没事吧?”神卷抱着小白跑进来,关切的看着许诺。   “没事,”梦中阴影挥之不去,许诺揉揉额头道:“外面情况如何?”   神卷摇头道:“都是一些游魂野鬼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主人不必担心,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许诺稍稍安心,起身梳洗。   “主人要出门么?”神卷一脸紧张的问道。   许诺穿上外衣道:“去宫中一趟。”   “不可!”神卷急急拦在门前道:“你现在体力消耗太大,连凡人都不如,怎么又去那种险要之地!”   梦中的影子又隐隐浮了上来,许诺笑道:“无妨,你难道忘记了,我如今已有官职在身,进趟宫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可那凌梦合还有凌九陌……”,神卷委屈的放下小白道,扭着身子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许诺将他手从门上轻轻掰开:“你和聿龙需要在此守着,我会尽快回来。”   神卷咬着唇看那雪白背影消失在时晨暮里,小白一直跟到门口踮脚摇着尾巴,公子要早些回来呀。   “小白,回来!”神卷嘟着嘴道,“人家都不稀罕你,还跟什么跟。”只要事情一跟那个叫凌九陌的粘边,那人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几天都没休息了,也不累么?   “劳烦禀报九皇子,东方玉狐求见。”许诺焦急的对朱池宫的侍卫道。   “九皇子应该还没起来吧,您是不是要等会儿再来?"那侍卫和颜悦色道。   许诺不再勉强,只是在宫门前徘徊,果然体力不济,连隐身都成了问题,要遵从这宫中礼仪,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得到人!这可如何是好……   “咦,这不是……这不是……”,一个丫头从门中走出来偏头思索,这人面孔这般熟悉,可如何,记不得他的身份了呢?   “筝儿姑娘,麻烦代为通传九皇子,在下有急事求见。”   筝儿眨了下眼睛,这位漂亮公子认识自己哪,便开口道:“什么事这般急,九皇子才睡下没多久,奴婢不方便叫他。”   “这……”许诺微微皱眉,“筝儿姑娘可否现在去探看九皇子是否安好,再告诉在下即可,麻烦了。”   他的声音柔和温润,纵使略带焦急却不失儒雅斯文,筝儿不由自主的点头道:“那好吧。”走了进去心中才道,真奇怪,这和九皇子是什么关系呢,为何这般关切九皇子?九皇子能有什么事,今早睡下的时候不还很精神么。”   筝儿轻轻的推工门,伸头进去打量,却被屋内的东西吓呆了,半晌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划破朱池宫的上空。   许诺心中一凉,纵身掠进宫门,身形快速宛若游龙,待守卫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已经消失多时了。   自己来晚了么?许诺看到筝儿捂着嘴巴惊呆的样子,只觉得的心中格登一声,脚步变得无比沉重。   突然想转头,不敢面对房间里的状况,倘若……许诺顿住脚步。   是不是该怪自己,以为是对他好,封存了两人之间的记忆,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明知他性格出挑树敌无数却是一味纵容未加提醒……   许诺正沉在深深的自责中时,门却打开了,一个身着素白里衣的人靠着门打着哈欠。   “你这丫头鬼叫什么,不知道本皇子睡的很晚么?”说完话才睁开睡眼腥松的眼皮,呆呆的看着许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诺的心刷的高悬的半空着了地,前所未有的欣喜迷漫了身心,他很好……他没事……眼角一下子湿润起来。   筝儿扑通声跪在地上道:“筝儿知错,请殿下责罚。”   凌九陌眯着眼睛挥手:“没你的事,先下去吧。”看到筝儿战战兢兢的退下了,他才懒洋洋的问许诺道:“你找本……我有事么?”   许诺摇头道:“殿下无恙,在下便放心了,草民告退。”说罢便转身欲走。   凌九陌拧着眉毛道:“站住,你当这里什么地方,来去由你?”一群侍卫拿了刀剑呼呼啦啦涌了进,将许诺团团围住。心无名火顿时窜起,一脚将那为首之人踹开,将许诺护到身后暴喝道:“现在来越没规矩了,进来之前不知道通报么?滚!”   待所有的人都退下了,凌九陌咬牙切齿的对许诺道:“看到你人我便不舒服的很,感觉总像是瞒着我许多事般。”顿了顿又一脸郁闷道:“可是看不到我又想的很,你定是下了什么咒给本宫……”   许诺愣了下,站在那里听他自言自语,心中五味俱全。   ”不管了……“,凌九陌烦燥的说,扯过许诺的手道:”进来,给你看样东西。“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许诺不由自主的跟了他的脚步,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许诺却觉得走了许久,仿佛一生一世的漫长。   ”你坐。“凌九陌将许诺按在椅子上,从床边抱起一个体形巨大的东西给他看:”好玩吧?“   许诺震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你哪里来的?”   “捡的啊,一觉醒来,便床前了。”凌九陌得意道:“它自己进我的房间哦,这个应该很值钱吧,我们将来……”凌九陌自己也愕然,掩着口瞪着眼睛一脸怪异。我们将来……?自己如何会从善如流的说出这般怪异的话来?   许诺却置若未闻,伸手触摸桌子上那盘东西,银灰色的乌龟伏在那里,头缩在壳里,仿佛睡着了,而从腹部位置,却探出一条碧绿通透的蛇来,盘旋缠绕,栩栩如生。   心中暗自感慨,陌陌啊陌陌,该说你命大还是运气好呢?自己费尽心力倒只是唱了一出空城计,而你仅是安静的睡觉,四大圣兽之一便化了原身送上门来!   “你可有见过?“凌九陌点点那蛇头,得意的笑道,“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许诺收回手指道:”它叫玄武,乃是大陆四大圣兽之一。“   ”有什么用么?“凌九陌将龟壳反过来四脚朝天置在桌面,”能吃么?“   许诺眼皮禁不住跳了下,拿圣兽去煮汤……敢有这种想法的人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便沉声犹豫道:”不能吃,也没什么用……不如殿下赏给草民好了。”   凌九陌扬眉反问道:“你都说没什么用了,还要它做什么?”   许诺无耐道:“草民蒙圣上器重,高封了国师,如今天下太平,想收集四大圣兽来建祭坛,以佑百姓吉祥万福。”   黑色眼珠在细眼中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凌九陌不屑道:“这些关本宫什么事,我喜欢收着,哪个还敢来抢不成?”说罢斜睨挑衅般看着许诺。   他若有心收着,纵使自己也不能明抢,这倒是让许诺为难了:“那殿下,如何才能将这东西给草民呢?”   凌九陌唇角偷偷勾起,转脸却依旧一幅面无表情的模样:”那便告诉我,你和本宫究竟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想知道这个……许诺怔了下,低头轻笑起来:”殿下怎见得一定会草民有什么瓜葛呢?“   凌九陌冷哼一声轻敲桌面道:“我有四个月记忆大段空白,醒来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会治病的妃子,每天喝她血液过活,而每个人却都说不出我中毒的原因。成婚那日,明明凌梦合跟你很熟识,你还道自己叫许诺,一夜后却仿佛从人间消失了,连筝儿也记不得自己曾帮我拆散你们的事。次日,朱雀便多了一个叫做东方玉狐的人,父皇还下了奇怪的圣旨,陌名封了一个什么国师……你不觉得奇怪么?”越说便越觉得气愤,他心中带着很重的失望,仿佛被很重要的人给欺骗了。   “这么多事,都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倘若你不愿意说也可,那便将上面的事情给本宫一一解释清楚,这什么烂龟便赏了你,如何?”说罢,他的鼻子也凑了过来,细眼里充满了困惑:”这个问题,更是熟悉的很……”   温馨如故[VIP]   于是两人沉默,相对无语。   凌九陌突然哎呀一声松了手,玄武‘啪啷’一声丢在了地上,凌九陌看着渗出血丝的手心,‘歪倒在了床上。许诺心下着急,脱口而出道:”陌陌,你怎么了?”   凌九陌含糊不清的支唔道:“那该死的东西咬到了我。”许诺将他手拉出来细看,一条约半寸深的伤口齐齐划过手心,粘稠的血液不怕的往外渗出,很快将许诺的手都打湿了,一片殷红血肉模糊。   许诺默不作声的抽出怀中小瓶子,倒出些竹心茶帮他清理伤口,清楚的感受到凌九陌的胳膊因疼痛而产生的抽搐。   他的手指白皙细长,灵巧的穿过指缝将伤口清理包扎好,却一点都不会触疼到自己,比起那些太医院的糟老头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去!凌九陌突然觉得,伤口居然不那么疼了,他的目光升到许诺柔和的侧面,细碎的发丝微微摭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抖动,嘴唇不知何故紧紧的抿着,唇角却微微扬着看不出喜怒,书上说长相如此脾性应该很倔强,但怎么看都像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呢……   凌九陌正看的专注,冷不妨和许诺的目光重新对上:“你真想知道问我便是,何苦伤了自己。“   空气中都充满了淡淡的的薄荷香,有点凉凉的味道,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凌九陌一时语噎,早知问你会说的话,何苦故意划伤了自己!   许诺低头开口道:”你有四个月记忆空白,是我将它封印了,多了一个会治病的妃子, 是因为只有她才可暂保你性命。每个人都说不出你中毒的原因是他们不知道,不告诉存在原因是因为他们都不希望你和我纠缠下去。而选择成为东方玉狐是因为我法力不足,想借鉴他的名头吸引四大圣兽来替你解毒。”说完后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凌九陌:“我说的这些话你相信么?”   凌九陌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信。”   “为什么?”许诺略感意外的看着他,这番话倘对别人讲定会觉得天马行空着边际吧?   “凌九陌摆弄着手心道:”因为是你说的。“   一瞬间,所有的东西仿佛都看不到了,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神色自若少年,许诺低低的笑起来,幸福慢慢的在心底荡漾。   他想起临死前的一个月,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妈妈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头说:”倘若有一天,有一个人,毫无质疑的相信你匪异所思甚至是谎言的话语,那她一定很爱你,无论如何都不要错过了。“妈妈还真有先见之明呢……   许诺……你这次真的爱对了。   伸手置在他额头上,五指冰凉,凌九陌却觉得分外紧张。印象中,从来都没有人和自己这般亲近过,禁不住有些心慌,他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许诺的脸。   许诺微笑着慢慢的靠了过来,额头和他抵在一起,口中默念道:”那檀多多那怛,苏醒,沉睡的记忆,释!“,凌九陌便觉得身边渐渐安静下来,仿佛连窗外的鸟鸣声刹那都停止了,感觉好像置身于一处与世隔绝的静地。   ”你可相信鬼神之说?“   ”小时候有人和我一起跑到郊我去看日落,后来便爱上了他,在我们那里,这种事情是不可以的……”   “后来生了很严重的病,便来到了这里……”   “别再轻易伤人了,好么。”   “倘若是伤害到陌陌的事,我绝不会去做,哪怕只有半点可能。”   凌九陌迟疑了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如此瘦弱的身体,怎能承担那么多的事情呢,倘若我不深究,是不是就这样任由自己这样默默付出呢?从来都是不擅言辞,只会用行动表示,傻的让人心疼。   “你答应过,会和我在一起的。”凌九陌喃喃道。   许诺将头埋在他肩膀处:“我想让你好好的活着。”   凌九陌不再说话,紧紧的将他搂住,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就能现在这般能你在一起,触得到你,便很满足了。   ”殿下,殿下!“筝儿慌张的在门外叫道。   凌九陌懊恼的睁开眼,近乎抓狂的暴走道:“又是这样……平日里都沉默着死到哪里去了,一到这种时候都跳出来了!”   筝儿连忙收回扣门的手小声道:”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不去!”凌九陌用手将许诺弯起的嘴角按住,闷闷道。   “可是……可是……皇上说无论如何……“”滚!“一张椅子破门而出,筝儿缩缩头,退到角落里去,什么嘛,昨天晚上心情不还挺好的么,怎么转眼又变成这子,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凌九陌伸脚将门带上,对许诺步步紧逼道:“我们继续……”   “那是什么?”许诺轻声的问道。   “嗯?”凌九陌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只觉背后人轻拍一掌,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他近乎带着些委屈的哭腔道:“你又耍这种手段!”谁能想得到,这个貌似温良淳厚的人也会背地偷袭……   许诺含笑取过梳子帮他挽发,将放在一旁的外衣给他套上道:“你且去看看有何事,回来时切记要去看黄浦玉纯。“   凌九陌一脸怪异道:”我要和你在一起,看她做什么?“   许诺伸手拭过他脉搏,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得有些紊乱,毒性应该暂时被压下了,黄浦玉纯那血药果然有效。   ”我才不去,那女人现在目光恨不得将我吃了!“凌九陌摇着头道,”死也不去。“   ”你若死了,便再也见不到我了。“许诺将他手身的符咒取下来。   凌九陌紧张道:”快莫说这种晦气了,我去还不行么。“鼓着嘴巴走到门口回头,一脸郑重的问道:”你会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许诺微微点头:”见到皇浦玉纯,多讲两句好听的话罢。她真心待,应该不会多加为难。”   凌九陌垂头丧气的应下,磨磨蹭蹭出去了,走出大门的时候突然将为首的侍卫叫了过:“好好看着,本宫回来之前,一只蚊子都不能从这里跑掉!”   直到凌九陌的身影不见了,许诺才将目光放回到地上那只玄武上,却不禁讶然后退半步,哪里还有方才那龟蛇合体的影子?!   地上晃晃悠悠坐起来个紫眸红唇的美少年,摸着脑勺目光好奇的看着许诺问:“你是谁啊?“   少年玄武[VIP]   许诺还未开口说话,那少年就猛然跳起来打量房间,一脸惊讶的跑到镜子处东照西照,老半天后指着自己的脸向许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诺方才细细将他打量过,脸皮白净,紫眸闪烁着莹光灿若繁星,纵使此刻神态略显呆泻,却自有一种妖娆的俏意从眼波中折射出来,宛若明珠,让人看后便移不开眼。左右看不出个所以然,许诺才出言轻声道:”看上去很好。“   那少年面露古怪的摸摸喉结,一脸郑重的偏着头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许诺一怔,见他头顶紫气环绕,灵力乍现,方才确定这少年便是方才那只玄武了,只是为何看上去这般懵懂?他突然想起聿龙来,难不成四大圣兽都如此木讷?正在思虑,一只滑腻手触到了他的喉头,心中一惊冷然道:”你做什么?“   ”摸摸有什么,路人我还懒得理会呢。“那少年此刻已经恢复清醒,悻悻的收了手,叉着腰将许诺从头到脚看过:”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凌九陌人呢?”   许诺沉默片刻道:“去找黄浦玉纯了。”不动声色的观察那少年的脸色。   ”怎么会这样?“那少年急的跺脚,抓住许诺衣领道:”那你现在回答我的话,你是谁,从哪里来,何故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叉腰伸手的举止都像极了女子,倘若不是看到他脖子上微微突起的喉节,许诺定会将他误认为扮作男装的女子。   ”许诺,来找凌九陌的。“许诺见他行为虽然大胆,眼中却并无恶意,便慢吞吞的回答了他。   ”哼,“那少年冷哼一声,猛然将许诺衣领放下,狠狠的剜他两眼道:”最好别让本姑……我发现你在撒谎!”他尽量装作凶恶的样子,却显出异常的可爱来,淡紫的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出似嗔还怨的妩媚。   “好冷好冷……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么?”   “我有个师兄,可是会捉鬼的,专门收服你们这些孤魂野鬼……”   他原来是她?那个皇浦玉纯的师兄,被丢来丢去的随行胖丫头?   许诺意外之余心头也浮起一种沉重的无力罪恶感,神卷不是说四大圣兽的职责是辟护四方鬼怪么,聿龙呆呆的守着东方玉狐的旧宅五百多年,玄武则被一个公主丢来丢去当沙包玩,都与书上所注不符。而自己鲁莽烧了那些方圆千里游鬼所依存之地!倘若剩下那两只如书上所说般倒还罢了,不然要对那些鬼怪作何种解释,又要到哪里去找那剩下的两只!?   “喂喂,”玄武将手在许诺脸前挥舞两下:“发什么呆呢?”   “你可知道白虎和朱雀在什么地方?”许诺情自禁的出声问道。   ”啊?!“玄武一脸慌张,退后两步惊惕的看着许诺道:”你是什么人?“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后才一脸恍悟的怒道:”前天,玉纯说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背着凌九陌从我身边走出去,是你吧?”不待许诺回话,便伸出食指作待攻之势冷声道:“究竟是何方鬼怪,来此深宫意欲何为?”   “找你。”许诺一脸平静,他说话向来喜欢直来直去,明说了倒更省些口舌。   玄武见他纹丝不动,有些诧异的收了手:“我可不认识你。”   待他看清许诺腰间配饰的后惊道:“你是阴阳师?!”目光中顿时充满了警惕,闭目了深吸了片刻后,伸手从许诺身体中穿过,才放心的开怀大笑起来:“纵使你生前有些本事,死后也不过是一缕魂魄,以你目前的法力,能耐我何?”   许诺沉默不语,不动声色的从袖中掏出一道符咒,还未抛起便被他伸手夺去。纸是淡黄色的,散发着古老质朴的气息,甚至带着些原木的清香,陈旧的感觉……玄武翻在手心了片刻后仰首吞了,紫眸笑意盎然的看着许诺道:“就你这种符咒也能降伏得我?“   “本来不能的”,许诺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如水,“可你不该将那符咒吞了。”   “化食符!?”玄武大惊,手指迅速伸进喉中催吐,当下心境大乱。许诺淡淡一笑,人已在他眼前,抽出定身咒迎面一抛,正好贴在玄武的眉间。他挣扎着想要摆脱那条该死的符咒,一只冰凉如玉的手盖上了额头。   “那檀多多那怛……”满耳都是含糊不清的咒语声,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玉纯,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师兄都不能再帮你了呢。   “这女子相貌如何?”凌西楚将画卷递过来,凌九陌着头脑接过看了:“丑。”   凌西楚瞪了她一眼道:“这女子相貌已属绝色……”“您要纳妃?”凌九陌略带不耐的问道,想起将许独留房间便觉得心神不宁的,现在不知道他人在做什么呢。   “啪!”凌西楚将手中的手册甩出,沉声道:“我是在为你皇兄选妃。”   凌九陌一愣:“父皇怎么会突然操心这份闲心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凌西楚背对他道:“你现也长大娶妃,梦合比你年长近六岁,宁肯去那烟花之地也不愿娶妻,终归是朕亏待了他。如今右承相之女已云颜初开,个性也十分温柔娴静,想必两人应该能和睦相处吧。”   凌九陌眼珠转了转,想起自己曾在背后诽谤过凌梦合话语,一口咬道:“肯定能。”凌西楚转过身,好奇的看问他:“何以见得?”   凌九陌连忙铺开画卷胡乱指给他看:“你看,这长相,这身段与凌梦合都是极配的,父皇您说呢?”凌西楚本身便对这女子十分意,听凌九陌这么一讲,更觉顺眼几分,微微颔首后轻声道:“你至今都不愿意叫梦合声兄长么?心中不是还在怨我们?”   凌九梦脸上笑意顿消,偏过头道:“你纵使装病骗我,也终归是我的父皇。虽然对我存了别的心思,这么多年来却待我不错,母后离逝虽因你而起,却并非由你亲手所害。你假借生病之名骗我回来,倘若在今天之前,我定恨你一生,可是现在,都没什么关系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怨的。”只要许诺在自己的身边,其它便都不再重要了。   凌西楚虽不太明白他的部分话话,却听得出凌九陌语气中的释然之意,心中暗松了口气,却听他继续道:“至于凌梦合,我们注定不合,装什么手足情深给谁看,还是算了罢。”说罢弯叩首行礼道:“如若父皇没有别的事,儿臣便退下了。”   “你……”,凌西楚看着和自己近乎同出一辙的儿子,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以抑或是父亲的身份去教训他了,“那皇浦玉纯救了你的性命,又下嫁于你,女儿家的大好年华,莫耽误了她。”他的声音渐低了下去,想起当年温柔如水的柳嫣如,又想起同床共枕十多年的温彩儿,不管哪个,都被自己耽误了啊……   “母后从未怪过你,”凌九陌慢慢的退下去,行至门口道:“我也一样。”阳光在他的高大挺拨的轮廓上镶了一道金边,脚步顿了顿便稳健的离开了。   凌西楚愣了许久,才笑起来。热意上涌,气血翻腃,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的难受,轻咳一声,感觉到五脏都在跟着胸腔抖动,疼的厉害。用手指轻拭嘴角,一丝血红,他毫不在意在的从袖子里掏出白绢擦拭干净。缓缓拉出抽屉,从中取出一道密折,翻开凝视了许久后,提笔在‘废除’两个字上重重涂上一笔。   进去……不进,进去……不进,门口的小丫头掩着嘴看凌九陌,殿下今天是怎么了,一脚跨在门外一脚停在空中,跨出去后收回,反反复复。   凌九陌也累了,勾指问那小宫女:“皇浦玉纯在里面做什么呢?”   小丫头连忙做了一个梳洗的动作,轻声道:“需要奴婢进去通报么?”   凌九陌鼓着腮帮吹了口气道:“算了,本宫还有别的事呢。”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先回去看了许诺再说。这般想着,脚步已经退出去。刚收回脚步,便听到黄浦玉纯欣喜的跑出来道:“陌陌,你果真来了呀!”   初次相遇[VIP]   话音刚落,人已走到门口,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在朱门处随翻飞,她脸颊涂着淡淡的胭脂,细眉弯弯精心画过,巧笑倩兮道:“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凌九陌听她话语蹊跷,便顿住脚步柳眉倒竖问道:“什么师兄?”   黄浦玉纯眨着杏眼走到他面前道:“我是哪个?”   这女人头脑发疯了吧?凌九陌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好气道:“不知道。”   皇浦玉纯闻言却俞发高兴起来:“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凌九陌飞快的回应她,看来还病的不轻。   皇浦玉纯错愕,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会这样子?倘若被下了那嗜情咒语,又怎会忘记了自己?她偏头想了想,眼角的困惑稍解,难道自己问错了?当下换句又问道:“那你此刻心里正在想着哪个?”灿若星子的黑眼睛含情默默的对上凌九陌,心中充满着雀跃的渴望。   “许诺。”凌九陌不假思索道,在皇浦玉纯还未清醒过来之时便招呼门口的丫头过来:“叫个太医过来瞧瞧,这女人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说罢大步离去了,头也不曾再回过。   皇浦玉纯紧紧的咬着下唇,许诺……许诺……怎么会这样?五指抓住裙角猛然收缩,羞怒、绝望齐齐涌上心头,师兄……你怎能骗我?!   旁边的小丫头怯怯的靠过来道:“九皇妃,外面太热,您不妨先回屋去,太医已命人下去传了,稍后……”,她话没敢再说下去,黄浦玉纯对她怒吼道:“滚!”吓得她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到裙角崴了脚,皇浦玉纯扬手挥过来拍在她脸上,整个人都被带起来高高抛起,辟啪落地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嘴巴里有几颗牙齿蹦出来。   “大殿下,您不能进去,皇上他确实在休息……”宝公公硬着头皮拦住凌梦合的去路。   “你这狗奴才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每日来都用这番话打发我,方才我已问过门前守卫了, 说凌九陌刚刚离开。如此对我,究竟是你自作主张还是父皇的旨意?!”凌梦合愤然将他掀开,对着厚厚的珠帘吐着怨气。   从凌九陌离开皇宫起,父皇整个人便开始整日魂不守舍,常对自己闭而不见,也猜不出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倘若对自己厌烦,只消一句话,自己便可坦然做回赵补之,离开朱雀永不再回来。可他对自己却是如此的矛盾,时而疏离里而亲切,有时甚至流露出少有的仁慈和愧疚,自己感到深深的困惑了……今天纵使将他得罪了也要问清楚,他心究竟怎样的想的自己!   正当打定主意欲闯入的时候,却听到凌西楚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梦合,你且进来罢。”   凌梦合犹豫了下,拨开珠帘走了进去,书房的景像却让他感到意外,四面墙上居然都挂满了仕女图像,凌西楚正背着手对一个小家碧玉细细打量:“免礼了,你也来看看,这里面可自己中意的?”   命宝公公将剩余画卷一一展开,铺满了整个书案,每幅画像下面都详细备注了家世、才华及个人喜好,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心思。凌梦合突然想起昨日里他对自己说过的话,连忙错愕道:“父皇,您这是……”   凌西楚抽出一幅递给他:“都是京中的名门闺秀,你看上了哪个,便可即日成婚。”   凌梦合无从推辞,接过画相看了一眼后便被深深的吸引到了。那上画着一个青衣女子,相貌清丽秀雅,面孔只是淡然,无喜无忧,只是眉目间隐约透着些许清愁,挥之不去。然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画的女子居然与昨晚见到的东方玉狐相似!身上的气姿活脱脱女子版的他,妖而不媚,丽而不俗。   突然就想起初与东方玉狐相识的时候来。   “倘若先生不曾相助,补之早没了今日。”他曾对东方玉狐如此感慨往事,说罢仰首,杯中清酒已空。   蒙着面纱的东方玉狐不置可否的扬眉:“万事皆由因果,我救你一次,你送我这座宅院,我们之间早已再无牵扯。”   那么着急和自己撇清关系么?不知喝了多不杯,他酒量不算很好,便醉下来,凑过去笑道:“温彩儿身为六宫之首,心肠当然好不到哪里去,终是后悔错放了我……五岁的孩子,能在那么多高手下逃生,想必也成了她这么多年来的一块心病吧?倘若……呃,她倘若知道是先生助我脱围,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东方玉狐状似随意的将书翻过一页:“你不如前去告诉她,我也想知道。”   他摸摸鼻子,有些灰心丧气:“方才说的话便请先生忘记罢,梦合只是对先生有些好奇罢了,先生那般身手,隔空点穴,百丈取物,为何会隐居在那种地方。”   东方玉狐微微一笑,举杯轻抿:“人生了无生趣,无以为家,何处都是一样,随遇而安罢了。”   心中俞发好奇,听他如此说来,定是失意之人了。他脸上摭着面纱,莫非受过什么伤?如此想着,年纪尚幼的他便控制不住出声问道:“先生看上应该很年轻罢,可为何蒙着面纱?”   “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已者容。”   “可先生是男子啊?”   东方玉狐怔了许久后才轻笑起来:“我倒希望自己是女子。”他的声音温和儒雅,每个字都似漫不经心的缓缓吐出。他手指洁白如玉,轻轻拨开书页的动作,都带着种旁人未有过的优雅从容。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凌梦合看着东方玉狐微微眯起的眼睛发呆,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先生,他的笑一点都不开心反而带着种压抑的忧伤么?   那年他七岁,被赵匡奉命收养,年纪虽幼,却已经身负血仇,识遍人间冷暖,犹如一只蛰伏的小兽,开始挂着木无表情的面孔打磨自己的爪牙。   他开始不断的做梦,夜夜难眠。   梦里他缩在柜子里待着柳嫣如来捉他,彩巾蒙着眼的女子磕磕碰碰的在房间里乱撞,他乐的咯咯直笑。   偷偷从柜子缝隙望出去,惊恐的看到窗子悄悄被人推开,一个身着道袍的男人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他捂着嘴巴不敢叫出声来。   “梦合……梦合,你在哪里?咱们不玩了,母后亲手去为你做酸梅汤如何?”突然间,她手一捞,捉住那道士衣摆:“抓到了吧,哈……梦合,快,帮母后解开眼睛。”说罢她便蹲下身子,空气中充满了怪异恐怖的味道,柳嫣如愣怔一下,摸索着解开眼睛,看到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冲她□……   后来……后来一切便发生了,那道士脱她衣服的时候,她嘶声叫道:“别看……转过脸去……”   长久以来,他都认为柳嫣如的话是对那道士的反抗,一年冬夜又被惊醒,才恍然大悟,那个软弱温柔的女子,垂死挣扎着提醒的,原来自己。   究竟是一个母亲的尊严不允许她在儿子面前赤身露体,还是不忍让那幼小的心灵蒙上尘灰,凌梦合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也提不起勇气去想。五岁的自己像个乌龟一样躲在柜子里,睁着大眼目睹了那出惨剧的始终,却吓的一声没啃,造就了今后的一生愧疚。   每日深夜醒来便对着屋顶发呆,房间里到处都是柳如痛苦的眼睛和声音,泪湿枕巾。   许多年后他清楚的记的自己被温彩儿一脸慌张的送到宫外的情形,远处房矮天高,四周皆是荒芜的野草。小小的身身影在野外跌跌撞撞的奔跑,没有亲人,没有谁可以依靠,而那座高高的宫池,却离他越来越远。   一年后,一颗头,一条浸血的道袍祭了柳嫣如的空坟。“还有最魁祸手,温彩儿。将这个名字刻在心底,害了自己又救了自己,妇仁之人的可恶笑的傻女人!有朝一日定让你痛不欲生!”他大声对着天空誓,抛下断剑,跪在姚花谷处大声哭了出来。   “她死状虽然凄惨,魂魄却暂未投胎,你不用如此伤心,或许她一直在你身边也不可知。”东方玉狐目光幽深道,带着洞穿一切的眼神。   他踉呛的站起身,擦干眼泪对东方玉狐道:“先生将这里赠给我吧,将来我可以用一切与先生交换,不想任何人来惊扰到她。”   那人立在树下轻轻点头,白衣飘飘,恍如仙人。   从此,本就偏僻的山谷俞发人际罕见,飞鸟绝迹。他却终放不下心,便托了衷心小童随风前来守护,姚花谷正式被东方玉设下结界。   “梦合……”,凌西楚看着明显出神的凌梦合大笑起来,“看中这女子了?眼光不错……”凌梦合连忙放下画卷否认道:“儿臣只是想起一个人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男子汉对这种事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凌西梦不满道,“看中便可大声说,推脱什么!明日我便与右丞相商议,他对你一向看重,此次怕会欢喜的发起疯来。”   凌梦合刚想开口,却听凌西楚道:“还有一事要交待于你,且到大殿上去说罢。”语罢昂首阔步的走出了书房,凌梦合欲言又止,急急跟上。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一个略带清冷的女声轻轻在从桌子上传出来,凉风许许吹过,画卷在桌面上缓缓展开,一青衣女子静坐秋千上,细眉微蹙着轻叹了口气。   素白的槐花,在树下撒落了一地。   如此幸福[VIP]   啊……整个身体好像都要龟裂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皮肤里钻出来,锥心的疼痛着,玄武痛苦的呻吟出声,额头上突然一凉,整个身体便跟着放松下来。   好像身体不那么痛了,他缓缓的睁开眼,看到一只骨胳分明的细手收了回去,许诺漠然的看着他问道:“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么?”   玄武茫然的摇头,刚想坐起身来感觉到腰下出奇的绵软,低头一一看惊呼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原本的两条腿却已化作蛇尾,片片鳞状剥落夹杂着血丝渗出,他伸手抓住许诺的胳膊:“你这妖人对我做了些什么!嫌我还不够惨么!快给我变回来!”   许诺心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淡淡道:“你自己的身体难道不清楚么。”   玄武怔住:“你这什么意思?”   “你乃天地所生之灵兽玄武,阴阳一体。”果真被自己料中,又是一只懵懂的圣兽,那剩下的两只要到哪里去寻找呢?许诺心中愈发茫然了。   阴阳一体?玄武呆住了,莫非自己十年转换一次身体便因为如此么?再次看向许诺时,一双美目中已泪珠滚动露出楚楚可怜之色:“我之前都是性别转换而已,为何这次连腿都变了蛇了?”   许诺思索片刻回他道:“十年转换一次性别,百年转换一次原身,古书上如此备注的。”“我不要!”玄武摇头大声道,声音里夹杂着男子的洪亮和女子的尖锐。   泪珠大颗从眼中滑落,他语带哽咽道:“这样男不女的便让我痛不欲生了,还要再转化为龟蛇一体么?"那样丑陋的样子……想来都觉得可怕。又想起曾经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师妹皇浦玉纯,心中更加难受了,倘若不是自己忽男忽女的怪异模样,玉纯又怎会嫌弃的逃回皇宫,远嫁到异国他乡来?   他无助的拉住许诺的袖子:”你是阴阳师,一定可以帮我的……我不要变回那种样子,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整张秀气的脸庞都被泪水濡湿了,粉红的嘴唇飞快的启动着,透明的小水珠悬在尖尖的下巴上,带着一种致命的妖媚气息。   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许诺慢慢扯出衣角:“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你变身。”看着那双盈盈的水眸慢慢染上近乎绝望的气息,他又淡淡道:“不过,我可以将你封印起来,十日后身体转化为正常人般再将你释放出来。”   玄武还来不及高兴,那双清澈淡泊的眼睛又对上了自己:“我想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他的身体顿时僵硬,扯了扯唇角问道:“你和凌九陌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许诺轻笑:“那是我们两个的事,与你无关。今日我助你度过此劫,日后你需帮我一事,两人互不相欠,如何?”不回答也没什么关系,他身为皇浦玉纯的师兄,与陌陌素无瓜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致也能猜出几分。   玄武咬了咬嘴唇点头道:“好。”   许诺取下凌九陌所赠的玉佩,将他封印到里面去,稍后想了想,从怀里又掏出一小瓶竹心茶递给他:“倘若感觉到痛,可以叫出声来,没有人听得到。”玄武接过小瓶子,不小心触到许诺手,冰冷如玉。   应该是个冷漠的人吧,他猜测道,含泪的面孔慢慢的隐藏在玉中。   “许诺!许诺!”人还未到院中,便听到他焦急的叫喊声,许诺收起玉佩向门口走去。   门突然被人踹开了,屋内的人显得有些错愕,凌九陌如释重负道:“吓死我了,一路上都在想,你会不会又消失了。”说罢伸手将许诺抱住:“方才还以为是梦……”声音里带些说不出的委屈之意。   久围的气息扑面而来,许诺闭了眼任由凌九陌在自己脖间浅啄,迟疑了下伸手揽住他的腰,眼皮却突然一跳:”陌陌,你今天可喝了黄浦玉纯的血药?”   凌九陌愣了下,随即含糊的支唔道:“一天两天应该没什么关系,更何况,现在不是很好么……”   许诺心一沉,默不作声了。   凌九陌捏住许诺的脸道:“你又存了什么心思?你可有问过我自己的想法?我什么都不怕的,不是还有你陪着么?”   许诺腮帮被他揪的生疼,心中却酸涩的幸福着。   “咦……”,凌九陌终于清醒过来,松手向他大声吼道:“下这么重的手,你都感觉不到痛么?”   自己好像并未做错什么事情吧?许诺困惑的看向他。   “算了”,凌九陌摇摇头道,“我帮你吹吹吧,小时候哪里跌到了,母后帮我吹吹就好了。”   他当自己三岁小孩子么?许诺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状似纯真的脸孔凑了过来,一只手同时在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后颈,无处可逃。   柔软濡湿的唇先是在方才捏过的地方舔拭,一会儿便渔溜到了许诺的唇角。凌九陌细眼里弯弯的全是得意,仿佛偷吃到了葡萄甩着尾巴的狐狸。   许诺抬眼看他,黑黑的瞳孔里只有一个小小白影,别无它物。他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呵……唇角溢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凌九陌的目光闪了闪,仿佛得到鼓励的小兽般一跃而上,用嘴覆盖上了他冰凉的唇。   缠绵,纠缠……许诺忽然觉得眼前细雨迷漫,仿佛置身到了杨柳醉春烟的江南,温柔和熙的风缓缓吹过心田,空气中散发着朦胧暧昧的味道。凌九陌的手指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腰间,他用与平时截然不同略带沙哑的声音小声问:“许诺……可以么?”   许诺眨了眨眼睛,稍稍恢复些清醒,陌陌是在和自己说话么?微微点头,腰带便迅速被凌九陌扯开了。   凌九陌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修长的眉眼闪着庄严而神圣的光芒。   用得着那么紧张么?许诺的唇角突然翘起来,酒窝像朵洁白的梨花绽放开,粉红的耳朵在如玉的脸侧显得格醒目,肩膀也因笑意微耸起来。   凌九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好好的气氛破坏掉,手下用力一扯,薄薄的里衣便顺势滑落下来,许诺顿时像只剥干净的笋心怔在那里,脸颊跟着燃烧起来,两手飞快的抬了起来。   压倒他……压倒他……凌九陌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两手掩在胸前的许诺,像只警惕着大灰狼的小兔子般惴惴不安,猛然扑过去将他压倒在床上。   “呃……?”,许诺再次皱眉,抬眼看到压在自己身上一脸兴奋的凌九陌说不出话来,这人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衣服也全脱了?!虽然都是男人,身体构造也是一样的,但是亲眼看到一个男人赤祼祼的身体……还是……他用力将身体翻转成侧卧,背对凌九陌,心中砰砰跳的厉害,完全失了节奏。   这人也会害羞啊……凌九陌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满意的咂咂嘴巴,比起许诺,自己果然还是更强壮些。自恋过后,目光又转向身下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的人,背部线条也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浅浅的沟壑像山峦般往下身漫延过去,背部皮肤一片白晳,让人忍不住发狠想上前去咬几口,,结果他便这么做了……   光滑如瓷的皮肤游移在唇齿之间,过去之后便是两排暗红的齿印,深深浅浅宛若待接吻的红唇般透着诱惑,想要更多……牙齿微微用力,明显感觉到许诺身体带来的颤抖,他将手沿着许诺的腋下伸了过去。   许诺像弹簧般坐直了身体,被凌九陌细细胳膊拉住,手脚并将他身体反转了过来,两条胳膊环紧将许诺扣在了胸前。   “你怕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凌九陌挤着细眼冲他笑着。   那一样么……那一次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便做了……可现在,光天化日的……怎么能相提并论?许诺微微挣扎着,两人的□相互轻轻磨擦而过,顿时,两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凌九陌舔舔唇,小声叫道:“许诺……”。   许诺整张脸都通红了,一动也不敢动,方才那种感觉,仿佛有丝电流从接触过的方发出,散布到四肢去,整个身体都不受支配的僵硬着。   “许诺……”,凌九陌反复叫着,手指慢慢的从许诺背上滑了下来。   “做……做什么?”许诺突然结巴起来,他紧张的汗都快要出来了,凌九陌的手已经摸索到了他的下边。   “书说上要先这样两个人才都舒服的……”,凌九陌明显感觉到许诺身体的变化。   “你……你不用管我……”许诺动也不动,男人啊……致命的弱点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怪异……太过怪异……   凌九陌马上理直气壮道:“那怎么可以呢……我是那种自私的么?”   许诺咬着唇,一团滚烫的热气在身体里乱撞。日后一定将他的什么书全都收回来……释放前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的盘旋着。   背面先是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绕在那里打着转,前面,还有一只手停留在那里缓缓的撩拨着,许诺的身体刚慢慢的放松下来,一把滚烫的利器便带着野蛮的气息横冲直撞的进来了,痛……眼前红雾不断的扩散开,整个视线里的东西都慢慢的消失了……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   凌九陌手指心疼的抚过许诺的眉间,做这种事,每次都很辛苦么,那便好好睡吧……胸口突然抽搐起来,仿佛一把锤子在那里重击着,毒又要发了么……他捂着胸口躺下来,将脸和许诺的贴在起,幸福的笑了。   “许诺……许诺……”,睡梦中仿佛有人在自己的脸上轻拍着,“不要再为我冒什么险,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厚此薄彼[VIP]   许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只手从他腰间环过死死抱着,许诺对着帐顶发了会呆,才慢慢的侧过脸去看向凌九陌。   奇怪的睡姿,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脸却深深的埋在枕间,许诺轻轻去触碰他的耳朵:“陌陌……”   “呃?”凌九陌像受到召唤般猛然转醒了,困惑的看着许诺,脸上迷糊的表情像个单纯稚气的孩子。   “我要回去了。”许诺收回手道。   “回哪?”凌九陌突然坐起身来,“我也去。”   许诺摸索着衣服慢慢穿上:“家里只剩下神卷聿龙,有些不放心。”   凌九陌呼了一口气,搂住许诺脖子倒在床上:“有什么担心啊,再睡一会儿,等下一起去。”说罢便闭上了眼睛,极疲倦的样子。   许诺心中算了下,大约是戌时,尚早。便将丝被拉过来替凌九陌盖好,刚要闭眼,又见凌九陌‘噌’的坐起身来,飞快的穿衣服道:“还是莫睡了,咱们现在便去吧。”   许诺紧紧的盯着他:“陌陌,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凌九陌嘻笑着凑过来,在许诺唇上亲吻一下道:“我只不过是喜欢你那处地方罢了,去那边睡也一样。”   许诺执意抚上他的手腕,感觉并无异常才稍稍安心:“随我去也好,让神卷查些缓毒的药来。”   许诺走出几步,只觉得地上绵软,脚步轻浮,凌九陌上前扶住他。   门一打开,筝儿便上前唯唯诺诺道:“方才陛下派人传诏殿下,奴婢私以殿下身体不适之由回话了,倘若改日陛下问起……殿下一定要替奴婢……”,下面的话已经紧张的说不出了。   凌九陌惊讶道:“你这丫头何时变聪明了?改日有赏……你先去准备一顶软椅来。”   筝儿连忙叩谢,却见许诺微微皱眉道:“骑马便可了,不用坐轿。”坐轿……心理上还真有些排斥,总感觉那是大家闺秀才用的代步工具。   筝儿一愣,不知如何去办,凌九陌瞪着眼睛道:“没听清他的话么,不用轿,牵匹马来。”   “一匹还是两匹?”小丫头缩着脖子问道,乌溜溜的眼睛却偷偷打量着许诺。   凌九陌扬了扬眉毛怒道:“当然是一匹!方才刚夸过你,怎么一会儿便又转笨了!”   许诺靠着凌九陌的肩膀轻笑,月色看起来分外的好……   桔红色的月亮?!心中格登一声,他想了片刻,慢慢的闭了眼。   “陌陌……你可害怕鬼?”试探着小声问他。   凌九陌捏住许诺下巴端详道:“倘若都跟你这般清秀,本皇子当然不怕。”   许诺笑笑,伸手指向天空,一轮红色满月悬在夜暮之中,妖艳、诡异。   “红色满月,百鬼夜行。我误烧了那些游魂野鬼的住处,今夜子时大概都会集结到那宅院讨债吧……”   凌九陌将他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没关系,我陪着你。”   没有华丽守护一生的誓言,没有感人肺腑的壮举,只是淡淡的一句我陪着你,许诺的心便足够温暖了。   筝儿牵着马来到两人面前,小声道:“殿下,记得要从东门出去……听说皇上在西门巡视。”   亲自巡视?凌九陌不以为然接过缰绳,他老人家是闲的发慌了吧……大半夜的跑去巡城?心中这般想着,却是沿着东门走了。   夜空浓如泼墨,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往日里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四下一片幽寂。一层青色薄雾隐隐浮起没过了马腿,虚无缥缈,看上去整匹马都像行走在云端深处。   “都会有些什么鬼呢?”凌九陌突然出声问道,许诺的发丝飞扬在他的脸颊,痒痒的。   许诺靠在凌九陌的怀里,想了想笑道:“说不出来,恐怕什么意想不到的鬼都会出来吧。”   凌九陌又好奇道:“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鬼么?”   “不是,有些人心愿未了,有些人伤心至深不想轮回,有些则是含恨侍机报复……都各有自己的缘由。倘若一生无灾无欲无求,死后自然可以心如止水,重返轮回。”   许诺开始嗅到淡淡的香味,随着‘哒哒’的马啼响,那味道越来越浓郁,钻到鼻孔,渗入肺腑。   凌九陌也闻到了,怔了下笑道:“哪家人这么好的兴致,大半夜了还在煮肉吃。”话刚说完马便像受了惊似的立住了,如何都不肯往前再走。他将唇凑到许诺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许诺脸色变得些郑重,从袖子里掏出一道清目符,置在掌间片刻后慢慢摭住凌九陌的眼睛,五指缓缓移开。   不远处的路间,赫然支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马蹄下躺着一个青衣女子,而锅前则蹲了两副面目狰狞的骨骼,一人趴在那里添材,一个不断的拿着棍子搅拌着锅里沸腾的开水,用嘶哑的声音笑道:“终于快要熟了啊……”   凌九陌瞪大了眼睛问许诺:“锅里的是什么东西?”   “人肉。”许诺摭住凌九陌的眼睛,“莫看了。”   凌九陌心下镇静,却将许诺的手拨开,紧张道:“那鬼还吃活人么?”   “并非活人,死了之后的魂体,鬼吃鬼吧。”许诺下马,伸手试探地上那女子鼻息,面露诧异道:“奇怪……这人好端端的为何魂魄离体了。”   凌九陌也蹲下身来端详:“咦,这女人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诺听他如此说,便将玉佩取下,将那女子的魂魄收了进去。   “咦,这我给你的那块玉呀。”凌九陌欣喜道。   “嗯,一直都带在身边。”许诺收起玉佩,那女子,说不什么时候还能救她一命呢。   两人立在那鬼身后几步外交谈,那两只鬼却都置若未闻,只顾盯着锅中的人肉流口水。各自捧了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拿树枝慢慢将肉挟出:“你一块……我一块……你一块……我一块。”   最后挟出一颗完整的头颅来:“最后一块,这如何分?”   “不如我先啃一边,剩下一边留于你如何?”一鬼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便往那颗头上咬去,一缕发丝连着头皮被扯下来,那鬼口中吮吸有声:“好香……”   凌九陌看的恶心,背过身去嫌恶道:“我们走吧,这样让人看了着实难受。”许诺应声,用袖子捂在他脸上,淡淡的凉意涌入鼻中,燥意稍解。   许诺将凌九陌带上马背,伸手摭住马的眼睛,那马立刻恢复正常,饶开铁锅走了过去。   “咦,够了!剩下的全是我的了!”另一只鬼一跃而上,将吃剩下的半个脑袋抢抓在手里。   凌九陌嘴角抽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鬼,为何这般丑陋,还吃人肉?”   “战乱生的普通百姓罢了,空腹而死,便化为饿死鬼。因为没有什么手段,只有找些死尸来吃,填饱了肚子才好过奈何桥。”   “战乱死的?那岂不是很多……?”凌九陌回过头,不忍再看那两鬼分食一锅殘汤。   “累累白骨抛尸荒野,我们周围皆是怨魂,不计其数,只不过常人看不到罢了。”许诺淡淡道,战争的残酷,他并未经历过,从书中看来一些描述也不详然。成千上万的人拼杀在一起,想也知道,那会是多壮烈残酷的事。   “陌陌……”   “陌陌……”“嗯?”凌九陌回过神来。   许诺略带担忧的看着他,有些愧疚的道:“你可被方才的景像吓到了?我本不该让你看那些东西的。”   “不是……在想些其它的事情罢,那种场面能吓得到我么?”伸手捏住许诺脸颊道,嘴上这么说了,心中还是一阵反胃,瘴气在胸口流窜。   “喝点这个,便会好一些。”许诺递出一个小瓶子在他唇边。   入口一片冰冷,仿佛只是些冷水,饮下后顿觉神气气爽,淡淡的竹香在舌尖融化开。   “这是什么东西?还有没?”凌九陌舔舔唇角,意犹未尽道。   许诺收了瓶子笑道:“竹心茶,从紫竹中提取的药茶,一年才积这么一瓶,倘若他知道你一口便喝掉了他十年的心血,不知道会难成什么样。”   凌九陌冲他眨眨眼睛道:“我带了很多钱出来。”   许诺愕然,这人还真懂得利用别人的弱点啊……   “大殿下,皇上说他巡视有些累了,先休息下,要你先回去歇着,明日再议。”宝公公小心翼翼道。   凌梦合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将手中事处理完便离开。”   宝公公退下前讪笑着叮嘱道:“皇上的东西放的都有定点的……大殿下想看的话可以命奴才来取。”   嘴上说的好听,说白了便是不想让自己动这书房的东西吧?凌梦合冷笑,随手翻开抽屉,眼光却紧紧的盯着里面东西移不开了,朱黄色的折子上标题让空气中都充满了紧张:“立储”。   抬眼打量了四周,确定书房已空无一人了,他才伸手将奏折取了再来,就着烛火草草阅过:臣等感念圣恩,食国之俸禄,却不为国之解忧,着实惭愧……今九皇子顽劣异常,品行不端,恶名满京城,特联名上书,望陛下另立储君……值陛下龙体康健之时提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请求,臣等皆皇诚恐……   “谁?!”凌梦合突然将奏折放回原处,一脸怒意吼道。   “是奴才……大皇子息怒……奴才见夜深了,特地为您准备了些宵夜过来。”宝公公迈着小步颤微微的进,偷偷打量凌梦合的神色。   凌梦合平下心神,将桌面的东西收拾齐了,起身挥袖道:“不用了,谢宝公公的好意。事情都处理完毕,我就离开,你自己留着吃罢。”   宝公公看着他的身影傲然离去,对着宵夜轻轻摇头,搞不清楚皇上他老人家到底怎么想的,这大皇子怎么看也是一表人才才气度非凡,怎么就比不得九皇子受宠呢?……果真圣意难测啊。   一路上凌梦合都在想着那张折子,废储!废储!起草人居然是右丞相……他又想起他那酷似东方玉狐女儿,心中一片乱糟糟的。   朝堂上对凌九陌之不满呼声渐高,尤以右丞相为甚,倘若娶了他的女儿,便如虎添翼离那皇位又近了一步……   未正名之前,这些东西都从来都没有想过,至今他也不清楚到底坐上那皇位究竟又能如何。   可是,他却不能忍受,那位置被凌九陌坐上……   那样嚣张狂妄的脸,细长凤眼,放荡的举止……每一处都让他感到厌恶,明明什么都比不过自己,却处处受宠,这要自己高傲的脾性如何能承受得了?……   脚步走到清和宫前便顿住了,他看到一个侍卫面墙而立着,佩刀置在一边的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凌梦合冷声问道。   那人见了他,面容颇为惊慌,却仍直直的站着,吞吞吐吐道:“九皇子的命令。”   凌九陌?方才父皇如见他说有事共议,不是回报说身体不适么?又碍着着自己宫中侍卫何事了?脸绷紧沉声道:“将脸转过来,你是本宫的人,听他那些胡言乱语做什么!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了?”   那侍卫犹豫了许久,才转过身子道:“方才九皇子和位公子同乘一匹马经过……奴才多看一眼,便被罚站了。”说起来都有些心悸……九皇子原话说是要剜眼睛的!!若不是那穿白衣服的公子劝着,恐怕早命丧此处了,回去要烧柱香才行。   骑马经过?还两人?左右想不出哪个相识的人有和凌九陌相好到如此地步,不由诧异问道:“他出宫了,和谁?”   那侍卫点头又摇摇头:“已经去了一柱香时间,同去的那位公子身着白衣,面生的很,仿佛不像是宫中。”   凌梦合皱眉:“长什么样子?”   那侍卫怔了会,形容不出,搔着头发道:“很是好看……像从画中走出来般,皮肤很白,眼睛很亮。”   脑海突然冒东方玉狐的样子来,他长相便此人所说,却不能准确描述出他的长相,仿佛每个擅言的到形容他时便词贫了般。又想到昨日凌九陌尾随自己到那处宅院的事,心中便浮起一个又一个疑问,他们之间会什么关系么?自己怎么丝毫消息都未得到呢?   刚一怔,又见几匹乌衣骑飞驰而过,他抬手道:“站住!”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后跳下马来:“参见大皇子。”   “这般晚了,出宫何事?”心中感觉憋了一团火,烧的凌梦合看起谁都感觉不顺眼。   为首之人为难的张了张嘴,看到凌梦合俞发黑青的脸,连忙道:“奴才们奉陛下之命,出宫保护九皇子。”   奉皇止之命?凌梦合竖眉,父皇他原来知道……又冷声道:“父皇现在何处?”   那人低头道:“我们出发时候陛下还留在朱池宫。”   好……很好……什么巡视累了要休息,怕是一回来便廹不及待去了凌九陌那里吧?自己仅出宫不到几个时辰,回来便受训斥,凌九陌半夜出城,居然还派人前去保护!又想起方才奏折上的一笔墨迹,将凌九陌名下的废除两字涂去,方才还以为是默允了右丞相的奏折,现在看来,怕是相反的吧?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个来回,越来越有狠辣愤怒之意,看得那跪在地上的人心惊肉跳。   “去吧……”凌梦合神色终于恢复正常,转身向清和宫走去,什么都不要想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需要好好睡一觉……头昏脑涨,心口仿佛火烧一样焦燥。   驱妖避邪[VIP]   “小白,回来!”神卷揪着狐狸的尾巴着急的叫道,“都快子时了,外面危险的很!”   小白用爪子死死的抠着门缝,两眼含泪呜呜的往外伸着头。   “你再不回来,呆会儿被鬼吃了,就永远见不到主人了!”神卷腾出一只手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只小狐狸,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偏头向坐在台阶上愣怔着的聿龙叫道:“呆龙!还不快过来帮忙,把它给我拽回去!”   聿龙站起身来,慢吞吞道:“我也想去找玉狐。”   “去吧去吧!”神卷大怒着松手,自己再也懒得理会了,这院子下了结界都危险的很,更何况是在外面!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神卷,头一低,从门下的缝里钻了出去。   “小白,你!”神卷气急。   “嗷嗷……”小白的叫声马上响起。   “哪里来的妖怪,快快住手!”神卷脸色陡变,推开门跳了出去,瞬间脸便红透了,哪里来的什么妖怪?……   许诺从马上跳下来将小白抱起,惊讶的看着神卷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有什么东西来过?”   神卷摇头,一脸愤怒的瞪着小白,为何欢喜的叫声跟受了惊似的?!   好久没有被公子抱过了……还真是怀念啊……小白刚磨蹭了两下,便被人揪着尾巴提了起来,凌九陌板着脸恐吓它道:“你若再这般缠着许诺,我便给你捉只狼来。”   小白立刻僵住,凌九陌满意的丢给神卷,勾了许诺脖肩膀便往院子里走去,神卷耷拉着嘴角跟了进去。   “神卷……”,许诺摸摸神卷无精打彩的脑袋,“可有缓解缠绵的方法?”   “哼”,神卷冷哼一声,看着坐在椅子上高翘着腿的凌九陌,整个看上去比正常人还要光彩三分,哪里来的丝毫病状?!   嘟着嘴巴许久,终是吞吞吐吐说了:“没有,不过主人可以将他封印起来,然后时间便与外面隔绝,想对就延长我们寻找圣兽的时间。”   凌九陌好奇的走来问道:“什么封印?”   许诺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倘若如此,那毒最多可支撑多久?”   神卷看了看凌九陌,将这人每日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他岂不是生不如死?主人也会舍不吧?随即改口道:“倘若每天放出来半个时辰的话,可以支撑三个月。”   每天放出来半个时辰……凌九陌终于听出话里的意思了,瞪着眼睛问许诺道:“要将我关起来么?”   许诺对上他震惊的眼睛,微笑着问道:“陌陌,你可信我?”   凌九陌鼓着腮帮小鸡吃米般快速点头。   “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定能将你治好。”口上语调平静的讲的轻松,心中却半点把握都没有。尽力便好了,倘若失败,自己也终生无撼。   聿龙抱着辟邪立在门口,从进门起,那人的视线就从未在自己身上做过停留。尽管和神卷说着话,许诺的眼睛却是向那那个穿着紫衣细眼公子,目光里有着他从未感受到过的暖意和宠溺。   他仿佛感觉到心上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玉狐,曾经也是这么看着他的子清……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失意仿佛秋日里的枯叶,扑簌扑簌飘散在风里飘落下来。   “咦,你怎么还跟着许诺?”凌九陌站起身,面色不善的看着聿龙。   好快的身手……聿龙心里感叹,他什么时候到自己面前的,都没感觉到呢。   “哼哼……”凌九陌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道,抬着下巴挑衅似的冷哼,长着蓝眼睛的奇怪家伙,他便是许诺口中的聿龙?居然从青龙一直跟到朱雀来了……想打他许诺的主意,门都没有!   “啊……啊啊……呜呜……呼……”怪异的声音突然从四周传来,阴风乍起,仿佛所有人都置身于阴森恐怖的地狱之中!   神卷惊讶的看了看天空,一轮红月已被乌云摭住了大半,亭子下方悬挂的夜明珠也仿佛黯淡了起来,光线昏暗。   他“哇”的一声跳了起来,躲到许诺身后道:“主……主人!居然是红月!百鬼夜行!”   开始有什么东西辟哩啪啦的用力砸门,每拍一下都震耳欲聋,带着种势不罢休的狠辣之意。   许诺微皱眉头,看向凌九陌:“陌陌,你怕不怕?”   凌九陌将手从聿龙肩膀上收回来,嘻笑道:“不怕。”   许诺心下稍安,唇角微扬:“神卷,设案。”   聿龙微微困惑的看向院外,玉狐……他为何不问我呢?我也不怕的……   女人哀伤的低吟、孩子哽咽的哭声、野兽凄惨的吼叫、烈火灼烧皮肤的腐烂味道齐齐在空气中表漫漫扩散开来,许诺微微皱眉:“陌陌,你现在身体如何?”   凌九陌饶有兴趣的盯着香案的文方四宝,摇头又点头道:“很好,好的很……”   许诺从树上折下一节桃枝,取出一道驱妖避邪符一并放在烛火下上燃了丢在炉里,片刻后火光熄灭,化为灰烬。   环视一下院落,他用脚步走两个来回丈量方位,选了一处阳气偏重的地方停了下来,对凌九陌道:“你且过来。”   凌九陌好奇的走到许诺跟前道:“要给我什么东西么?”   许诺摇头,招手让神卷取了香炉过来,用食指中指夹了香灰在地上撒出一道淡淡的圈痕,叮嘱道:“你便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莫要出来。”   凌九陌失声笑道:“画地为牢将我圈住么?”许诺将他拉进去,轻握他手心:“千万莫出来,会分了我的神。”凌九陌再也笑不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未说出口,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在眼睛上亲吻一下。   神卷看的郁闷,心中犯酸不满道:“为何单给他设了结界,我倒好说,怕了便化为原形,眼不见为净,那些东西也不能将我如何。可主人为何不想下,小白该怎么办呢?”说罢眼珠转了转,将小白也丢向圈内。   “不可!”许诺出手阻止,却晚了。   凌九陌脚下的灰圈蓦然发出耀眼金光,仿佛瞬间筑了一道坚固的丝网,火花四濺……小白吱吱呀呀叫了起来,反回去摔在地上不住的抽搐。   神卷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抱着蹬腿的小白对许诺哭道:“主人……救救小白吧,它快要死了……”   许诺接过小白后轻轻松了口气,“无妨,休息些时日就会好了。小白也算上妖类,怎能进得了那避邪圈。”说罢取出玉佩,将小白封印进去。   凌九陌看的目瞪口呆,蹲下来伸出两指轻拨地面香灰,刚触到,那些灰白的粉状便突然消失了,等他站起身来,灰圈又慢慢显现出来。心中感慨不已,复蹲下身琢磨。   神卷擦擦红肿的眼睛,抽泣道:“主人,你就是偏心……”   许诺无奈解释道:“你是神书,鬼怪伤你心不伤你身。聿龙乃是圣兽,自然有他的本事。小白是魂灵,别人也奈何不得,你且看他,”说罢指向食指点地玩不亦乐乎的凌九陌,“虽然人是蛮横了些,却是凡人一个,身上又中着毒,最易受伤的一个,我不管他倒要将你圈起来不成?”   一番话下来将神卷脸说的通红,低头无语了。   凌九陌呆了一会儿,慢慢的将许诺话语在心中重复一遍,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居然是最没有用的一个?!心下郁闷。   聿龙正全神灌注的盯着门口,以防有鬼怪冲破结界攻击进来,突觉得背上一道冰凉,回头看到凌九陌愤怒无比的面孔,不由心悸,自己何时可得罪过这人?   许诺走回案前,提笔即绘,笔尖婉若游龙奔走,恣意洒脱,绘好后便交由神卷贴于院中各个方位,门、窗、亭、树,无一漏过。   聿龙环视了四周问道:“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许诺轻轻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倘若我入困境,你便离开罢。”无功不受禄,倘若自己什么都不能给他,何故平白受他恩惠呢?   血红的月光落入聿龙的蓝眸中,灼灼生辉,他看着许诺很久才缓缓道:“你不用担心自己欠我的,我对你好,也不过是看在你和玉狐有几份相似罢了。”此话一出,便挑明他不是东方玉狐的身份了,倘若过了此劫,自己便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跟着他了吧?   眼下泪痣又开始疼了,玉狐,东方玉狐……许过我的,怎么能只是随便说说自己就这么消失了呢?聿龙五百年人生里皆是满满的等待,如今没了结果。是该重回碧幽湖做那尾无忧无虑的鱼,还是坐等苍海桑田傻盼那无望的戏言?   许诺慢慢的看他碧蓝的眼睛溢大雾迷糊不清,恍然的宛如迷失了方向。   “聿龙!快快过来帮忙!”神卷嘴巴里叼着张黄符,两手满满的都是浆糊。   聿龙将辟邪塞回到怀里去,伸手揭过符咒,贴到了门口横木上,神卷不满的嘀咕道:“怎么看这呆龙都比那霸王强多了,主人如何就看不到……”   “啊!”突然,神卷闭起眼大叫起来:“主人,救命啊~。”   一只极长的胳膊从门缝里伸进来,揪住神卷的衣领便往外拖。   “啪!”聿龙抬手折断了那条手臂,神卷拍落自己衣领上挂着的断手,失声大哭起来,‘砰’的化了原形,聿龙刚想去捡,门外却又伸另一条手臂来……   掌童妙儿[VIP]   那只枯腐的烂手动作却快而敏捷,擦着聿龙的食指将书抢先拿走了,失之交臂。   神卷吓的瑟瑟发抖,书页哗啦啦的在风中凌乱。   那只怪异的手掌将书放在地上,伸出手掌对向聿龙,手纹曲线纠缠肌肉突起,分明是一张得意调皮的孩子面孔!聿龙欲发出的火焰被生生收住。   就在他稍一走神之时,那只手五根突然变长,挟带着尸臭向他脸部袭来,出手之快让聿龙始料未及。   灰黑的长指甲已明显触到了睫毛,聿龙微微闭起眼睛,突然被人拦腰一扯,远离到一丈开外。   许诺面无表情道:“此鬼名为掌童妙儿,乃是百年妖尸肢体所化,会在掌心生出稚童幻象用来迷惑人心,食人肺腑无比残忍,你且莫对它生出什么妇仁之心。”   聿龙看了一眼那只呆愣着的掌心,依旧是一个相貌纯真的孩子,对他傻乎乎的微笑着。纵使明知它内心奸诈,却也不无法出手伤他,于心不忍,将头偏到一边不再看它。   掉地在上的神卷蹦蹦跳跳的冲许诺奔来,哭喊道:“主人……救我!”路途中却被那只手紧紧抓住,迅速收臂欲逃。   许诺跳过去,用脚踩住掌童妙儿的手腕冷声道:“放手!”   那只手苦于腹背受敌无法反转手心,挣扎良久后才慢慢松手。   神卷现出人形,蹲在地上抱头呜呜哽咽,聿里怀里的辟邪听得声音,好奇的钻出脑袋,乌溜溜的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一切。   “放开我……我已还了你的书,还要我如何?”清脆响亮的童声,略带慌张的对许诺喊道。   许诺并不松脚,慢慢蹲下身道:“我想知道你来此处的目的。”   掌童妙儿怒道:“你烧了我的家园,还不允许我来报仇么?”   许诺微笑道 :“倘若你真来报仇,当真无可厚非。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讲明白些好,不知道你之前居住在什么地方?”   “这……”,孩童的脸有些呆泻。他只是一截断肢,早脱离了原来主人的掌控,来去自如皆不受任何拘束。并不像一般鬼怪那样,需依附在生前使用过的某种东西上存着。他灰眼珠转了转道:“就是这此处不远处的刘家坟。”   许诺瞄了一眼他卡在门外的断肢道:“刘家坟只是普通人家的坟地吧?”   掌童妙儿马上理直气壮道:“正是,你这做的什么阴阳师,不论好坏一概烧去,莫以为会些法术我便怕了你!”   许诺从袖中掏出一道除妖符笑道:“你的肉体是如何断的?”   掌心中的人眼睛瞬间睁大,面部扭曲,仿佛想到了异常恐怖的事情,待他反应过来,许诺已经将除妖符贴在了他的臂部,“信口雌黄,居心叵测。”   掌童妙儿大声辩道:“我没有撒谎,句句是真!”   “主人,你莫要相信它的话,它就是想让我掳走!”神卷起身尖叫道。   许诺淡淡道:“神卷,到我身边来。”   神卷不满的瞪着地上的掌童妙儿,眼睛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恐惧,终化了原形,飞入许诺怀中。   那只手在地上拼命翻滚道:“许诺,我劝你快快将我放了,倘若主人知道,定将你魂飞魄散!”   “杀了它!”凌九陌站在圈里挥着袖子对许诺吼道,“一只烂手居然还敢口出狂言!”将许诺魂飞魄散……凌九陌咬牙,从靴子里拨出匕首掷过来。   “扑!”匕首飞快钻过去,扎在那张嚣张的童脸上。掌童妙儿拼命向上弹跳几下,臂上符咒隐隐现出绿色幽光,镶入肌肤。   “啊……放了我!啊……呃……放……”,手心童苦呻吟道。   不一会儿,声音便低了下来,手心的脸渐渐也消失了,恢复成掌纹模样,抬着的头淹淹一息的垂了下去。   许诺明显感到脚下一软,那只手像仿佛只剩下空壳般垂了下去,贴在地面像一张枯烂的树皮,一缕红色尸气从里面缓缓喷出,长了眼睛般冲每个人的鼻孔钻去。   “主人一定替我报仇的……”那尸气化作一张血红大口,对许诺阴恻恻的回头一笑。   主人……?许诺一愣,冲凌九陌大喊道:“闭息!”   凌九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许诺,闭息?许诺是在和自己说话么?   聿龙的目光闪了下,迅速将凌九陌的口鼻掩住,却明显感到自己鼻间一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许诺挥手在那块腐尸上布下一道结界,纵身跃到凌九陌身边道:“陌陌,你没事吧?”   凌九陌困惑的摇了摇头,除了自己的口鼻被人掩住了之外好像是没有别的事。   许诺轻轻吐了口气道:“那我便放心了,那尸气已不知道潜伏了多少年……”,话未说完便见聿龙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不好……他伸手抚上聿龙的额头,气息心神皆不稳定,人已隐入了昏迷。   辟邪呜呜的从聿龙怀里跳出来,愤怒的瞪着凌九陌。   “看什么看……是他自己要救我的,都不知道自己闭住呼吸么?”凌九陌摸着鼻子讪讪道。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吧……他见自己只是向陌陌提醒,才奋不顾身救他的吧?许诺心中浮丝缕愧意,你可知,如此一来,我便更觉得亏欠于你?摇了摇头对辟邪道:“不用担心,他并非凡人,休息下便会醒来。”   “许诺……你想做什么?”凌九陌后一步惴惴不安道。   许诺拿着玉佩步步紧逼道:“陌陌……一个时辰已经到了。”   凌九陌惊道:“我还未曾答应过你……”,话未说完,许诺便不由分说的念起咒语。   眼前金光一闪,凌九陌便觉得自己已经陷在一片黑暗之中了,他突然想起神卷曾说过的话。   “倘若每天放出来半个时辰的话,可以支撑三个月”,许诺他……不会真的想关自己三个月吧?心中猛然慌乱,三个月……在这里这三个月,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   正在乱思乱想中,只感觉毛葺葺的一团什么东西在衣襟下磨蹭,一个恐怖哀号的声音似非常痛苦的嘶吼起来,声音独特怪异令人不辨男女。   凌九陌听得毛骨悚然,微微向一边靠过去,却听一个淡漠的女声道:“男女有别,公子还请驻步。”……   许诺收起玉佩,再看方才的地面,只剩下一张符咒皱巴巴的贴在路上,早空无一物了。   他想起方才那团尸气的话语,百思不得其解。这人显然是算着时间来的,想趁着百鬼夜行之乱趁火打劫掳走神卷,方才它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居然是个相识的……心中越想越乱,却见两扇门吱吱有声,仿佛巨风在拼命拍打。   天上的红月已被尽数被摭掩去了,夜明珠也陡然变暗,整个院落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许诺侧耳倾听,只觉脚下潺潺有声,好像有条小溪在脚下流淌。   许诺慢慢退步,只觉足心一片粘稠,阴风挟着腥臭扑鼻而来……   次日庭院中。   初夏,刚收起起一阵大雨,天空一碧如洗,格外澄清,满院皆绿意盎然,。   神卷抱起一盆荷花惊叫道:“咦,主人!快过来看啊,已经有花开了呢。”   许诺半靠在石椅上眯着眼睛看也不看的微笑点头,阳光穿过葡萄滕打在他的身上,雪白的衣服显得有些刺眼。凌九陌拿着茶壶一杯接一杯的细品,唉呀……啧啧,还真是好喝。   聿龙站在不远处,看辟邪摇着尾巴在神卷身后跑来跑去。   神卷擦擦额头的汗,白白的小脸被太阳晒的微红,气喘吁吁的爬上古桌道:“主人,你到底看到了没?”   许诺伸出食指道:“右边第二个。”   神卷讶然,凑到许诺眼前好奇道:“主人,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么……如何知道的……告诉我行么?”要知道,那朵花一刻前还是紧闭着呢。   凌九陌得意的瞄了神卷一眼道:“那是我掰开的。”   空气中隐约传来笑声,神卷臊红了脸,嘟着嘴巴坐回桌面,羞怒道:“为什么啊?”难怪……抱出来的时候还是闭的,自己就去吃了一会儿东西,出来就已经盛开了……   “好奇它里面藏了什么……”凌九陌若无其事道,方才看到,心血来潮将一朵花掰开了。娇嫩的花瓣颤微微包着艳黄的蕊,花啊,果然还是盛开了好看。   主人也是的……为何不拦着啊,那么漂亮的花,居然忍心掰开!神卷跳起来怒吼:“我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压根就不该让主人将你放出来!”   凌九陌抱着杯子咬牙:“你这恶毒的破书……居然敢诅咒本皇子!”说罢就要伸出手去。   “陌陌”,椅子上的人淡淡道:“已经半个时辰了。”   手迅速收回,凌九陌的脸转瞬变成‘囧’字,耷拉着眉毛看向许诺道:“我能不能不去那个地方?”   许诺稍稍起身看他:“ 你难道想去黄浦玉纯那里?”   “才不要……”凌九陌摇摇头抱怨道:“你都不知道里面有多……”,他语噎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里面的场景,看着许诺微扬的眉毛急道:“里面有一只不停往我身上蹭的狐狸,还有一只忽男忽女忽龟忽蛇乱叫的妖怪……还有一个阴森森的女人……我在那里坐了一夜,眼都没合!”   许诺眸眼低垂道:“还是委屈你了……”他从小过惯被人服侍的富贵生活,突然间与世隔绝起来,想都能体会到他的感受。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呢……   “没关系”,你不用这样……不过就几个月,我能挺过去的。”凌九陌抬着下巴安慰许诺道,伸手拂上上许诺的脸,蓦然转首对睁大了着眼睛的神卷咬牙道道:“你难道不懂得回避么?”   神卷愣了会儿,愤怒起身向花丛走去,哼,不懂礼貌的野蛮家伙,只会抱怨。亏主人还担心他寂寞特地让小白和他封印在一起!还有,为何不告诉他,昨晚自己受了多大的苦呢?越来越搞不懂主人的心思了……   神卷在暖烘烘的草地上躺下来闭起眼,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心还是忍不住砰砰跳的厉害……   百鬼入宅[VIP]   ……   浓重的腥臭味道直窜鼻端,神卷心中心惊又怕,刚一伸头却被许诺伸手按住:“莫出来。”   他的声音一如平常般冷静,手心里却渗出些隐隐的湿意,神卷靠在许诺的胸前听着他砰砰的心跳,不由的握拳为他吊起心来。   “哐当!”一声巨响,神卷的书页都紧张的缩起来了,有大批的东西拥了进来,柔软的磨擦着许诺的衣襟,鬼……鬼……神卷紧紧的向许诺身上贴去。   四周都是曲折呜咽、愤怒咆哮、痛苦呻吟和惊吓的尖叫声,神卷只觉得身体里面的字迹都跟着突起来了。   许诺的身体有些僵硬,显得格外紧张。   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到,这让神卷觉得更加恐慌,跟着许诺的身体东转西偏,怪异阴森的叫声始终充斥在耳边。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眼前陡然一亮。神卷大惊,许诺胸前的衣服生生被扯出一片来,一个恶鬼炫耀的晃着獠牙上的白布片站在许诺面前!   而在它身的后,捅挤了各式各样的鬼怪,手中拿着白森森的断肢、邪物和兵器,兴奋的嘶叫跳跃着,样貌凶狠丑陋让人不寒而粟。   “作为阴阳师,你应该恪守本分,惩恶扬善,却做出乱杀乱烧的勾搭,你可知此举会引起多少野鬼无家可归,多少游魂支离魄散!”那长着獠牙的鬼声如破钟,震撼耳膜,咬牙切齿的向许诺控诉道。   神卷大惊之下认出这是一只犬精,便小声提醒许诺道:“主人,切记小心它那牙齿,莫被咬到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回声,他看不到许诺表情,心中焦急,却见犬精冷笑道:“你现在露出这般自哀自怜的表情作甚?可是后悔了?”   许诺淡淡道:“是。”   神卷有些意外辩道:“主人,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这样子的……我家主人是有苦衷。”   “苦衷?”那犬精笑着扬手指向众鬼,“这群鬼怪里面又有几只是没有苦衷的?”瞬间四周悄然无声,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留在阳间阴魂不散,死守着生前的记忆不能超脱,我们受着何样的罪和煎熬你可曾想过?就算你如今悔了,也无济无事。无甚凭籍,这方圆百里之鬼又该何去何从!”他越说越激动,獠牙都跟着颤抖,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声音陡然转冷道:“你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许诺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最好!”那犬精手一挥,四面八方的鬼怪便席卷而来,一时间天昏地暗,院飞沙迷漫,许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单薄。   “主人小心!”神卷尖叫起来。   一个恶鬼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五指对许诺的脖间狠抓下去,许诺偏头未躲过,五条肉痕血流如注。   一把利刃从背后穿过扎在许诺的小腿上。   他微皱了下眉头,手臂已经被两只毛葺葺的爪子缠上,袖中符咒如何也取不出了。   肩膀也跟痛起来,一只针口鬼已将细如发丝的管子插入肉开始吮吸。   一张腐烂不堪的鬼脸夹杂着酸臭的尸气狞笑着许诺脸边擦拭,口水淋淋漓漓濡湿了神的脸前的布料。   “你可还愿意跟着我走?”温如春风的声音。   “我只过问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发现自己和凌九陌交易为自己擦泪时的无奈。   “你好吃懒做又贪财,除了我哪家敢要你这样的孩子。”入城时想要舍弃自己时宠溺的眼神。   “你莫出来。”遇到麻烦的时候总将自己守护在身后的关怀。   ……   自己还在抱怨,跟着他吃不饱穿不好……怎么就没想过他对自己的好呢?   神卷头脑一热,化成人形跳出来尖叫道:“有我在,休想伤害我家主人!”许诺涣散的眼神稍稍亮些,“你怎么出来,快变回去。”   变回去……变回去你如今这样子能保得了我么?神卷回头看着一身皆是伤口的许诺,血溅素衣,尤如大朵怒放的红花,妖艳的近乎狰狞着,话到唇边再也说不出来。   许诺的脸上少了往日里的冷冷清清,无神的眼睛里仿佛憧憬的看向某个地方。   浑身的伤口都在跃动着,疼的感觉如此鲜明。自己居然还有了痛的感觉,是因为和人呆在一起太久的原因了么?阳陌……倘若我消失了,你会如何呢?   答应自己封印他时的细眼在眼前晃动:“我们都不用担心,倘若你医我不好,我死也要带上你去。倘然你中途死了,我定一并随你前去。”   “主人!”神卷撕裂的声音划破夜空。   守在聿龙身旁的辟邪眼神一暗,舔了舔主人的手心后飞快的向门口处奔来。   它疾速的身影仿佛一道闪电,身形越变越大,到许诺跟前时,已经变为一头牛那么大了。慌张的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许诺,眼睛刹那转为血红,咆哮着向周围的鬼扑过去,针口鬼避之不及瞬间被撕成碎片!   “不要啊!”神卷扯住许诺的手喊道,大颗的泪从眼中滑落:“主人,倘若你走了,谁来护着我呢?我好吃懒做又贪财,哪家敢要我这样的孩子呢?”   许诺勉强的扯扯嘴角,只觉得身体冰的厉害,连声音都要发不出了。   神卷……你也该长大了,许诺只有一个,守护不了那么多人呢……   神卷只觉他的手渐渐松开,心中闪过一丝绝望,仿佛此刻不抓住它,便要马上消失了般,张开胳膊揽住他的腰道:“不行……不行……你不能抛下我!”   突然,他触到了许诺腰间冰凉的玉配,便大叫起来:“你不为我也罢, 难道也不想想凌九陌么?”   陌陌?许诺略带困惑的看向神卷。   “他还里面呢……他还被封印着呢……倘若你死了,他便永远也出不来了!你们死了也不能在一起的!”神卷见他目光有异,挥袖擦擦下巴的水中,举起玉佩给他看。   陌陌……还被封印着呢,倘若自己死了,他便永远停留在黑暗中……不要……   许诺摇了摇产生幻觉的头,摸索中从怀中掏出几道符咒,免强认出了封印符。   心中不禁苦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东西会用到自己身上……伸手将符咒贴在脖间的伤口处,轻念咒语,伤口瞬间便愈合了。   血暂时止住,身体却依旧虚弱的厉害,许诺掏出一瓶竹心茶递给神卷:“将这个灌入聿龙口中,唤醒他。”神卷飞快跑去了。   月光已隐隐透出薄云,掐指一算,丑时已经快过了。许诺揉揉眼睛,缓缓在地下坐下来。辟邪正战的起劲,偶然瞄到完好如初的许诺微笑着看自己,心头一喜,爪牙愈发狠利起来。   “你没事吧?”聿龙跑过来担心的看着许诺,脸色比平日里更添几分惨白,虽然表面看去很好,精神却很委靡的样子。   许诺摇头,自己对他亏欠的是越来越多了,纠缠不清。   聿龙看向众鬼,蓝眼凛然,纵身化作一条金龙,辟邪见他后又是一喜,自觉退到许诺脚边,全全交由他去处置。   那些鬼方才已被辟邪逼的连连后退,抱作一团,形容凄惨。聿龙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蓝眸中却尤如海水波涛泛滥不息,它们伤了玉狐呢,罪不可恕!   十丈火焰瞬间从口中喷出,将院子照了个通亮!   辟邪玩心大起,偷偷绕到门口去拦住众鬼怪去路。前有龙,后有兽,当真情势紧张,众鬼皆心急如焚,叫声愈响。   “且慢!”聿龙的火焰被生生收住,不解的看说话之人。   许诺挣扎着坐起身,靠着神卷,看向众鬼道:“倘若,我可以给你凭籍之所,是否前账可一笔勾消?”   众鬼皆讶然,犬精上前步道:“当真笑话,你烧了我的住处,再替我们找凭籍之所,头脑真的有毛病不成?”说罢环视院内冷笑道:“倘若要我们住在这里,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许诺捂住胸前的符咒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这下子,包括那犬精也都呆住了,面面相觑争议有声。一个阴阳师,居然主动邀请鬼怪入住自己宅院,这听上去太过让人悚然,也委实不敢让人置信。   犬精低头思索许久后盯着许诺道:“你此话可当真?”   “童叟无欺。”许诺微微扬眉道。   “你要我们如何信你?”众鬼皆一齐质疑,这人此举若非头脑有病便是另有奸诈,倘若日后再施些手段,岂不是羊入虎口么?无凭无籍空口白牙,要人如何相信他的话?!   坐在地上的白衣人稍稍直身,眉目流转,一股与之前淡雅脱俗截然不同的妩媚显露出来,用懒洋洋声音慢慢道:“在下东方玉狐。”   ……   “哈啾!”神卷抓起鼻尖的蚱蜢跳起身怒吼:“你们都给小爷老实点!莫以为主人让你们住进来便可以肆无忌惮!倘若再打断小爷思考,定将你们通通赶出去!”   “唉呀,神卷小爷……小的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您可不要生气啊。”几只嘻笑的鬼怪在空气现出身形,猫妖搔首弄肢的冲他挤着眉眼。   鸡皮疙瘩迅速窜起,神卷跳开一步嫌恶道:“你莫过来!到了这里,都把自己身上妖气收一收,不然被外面的人看到,还以这里是鬼窝呢。”说罢看向亭子,只剩下许诺一人在那里闭目养神,便欣喜的跑过去了。   “本来就是鬼窝……”猫妖扭扭腰肢对神卷的背景吐舌头。   “神卷?”许诺微微睁开眼,“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背上的伤口现在如何了。”   血茶卜卦[VIP]   神卷小心翼翼的掀开许诺的衣领,道道伤痕触目惊心,居然全无愈合的迹像,他手指一抖碰到许诺的耳朵。   “嗯?”许诺微微诧异,看到神卷欲哭的表情笑道:“你这幅样子是做什么,吓到了?早知道就不让你看了。”   神卷听后眼泪叭嗒叭嗒的掉下来,含糊不清道:“你自己的身体,还不懂得珍惜,只剩下一缕魂魄,如何能将伤口养好!”许诺眼神一黯,抬手替他擦泪道:“你早化成人形,这脾气怎的还像一个孩子般呢。倘若我以后走了,又将你交付谁照顾呢?”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跟着主人就好……我以后一定不贪吃不贪睡,一定勤快做个好孩子……只要留在主人身边就行了,好不好,好不好?”他眼泪汪汪的看向许诺,见许诺微微点头后便才放心的趴在他腿上。   伤口被封印只能暂时止血,却不能起疗伤作用,方才若不是刻意遮掩,被那小霸王知道了,又不晓得会闹成什么样子。脖侧和背后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什么带刺的东西狠狠磨蹭着,许诺平稳了呼吸,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神卷抽泣了许久,才开始小心翼翼打量许诺,尖尖的下巴对着自己,莹白如玉。他不由自的靠过去,伸手去触摸他微皱的眉头,想要替他抚平,主人……他应该疼吧?   快要碰到的时候,神卷却顿住了,他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手,如何跟受不了控制似的!心中隐约有些懊恼,犹豫了下,轻轻的将落在许诺额发上的花瓣捏了下来。   静坐着看了许诺半日,神卷才蓦然想起,要替他拿条毯子出来,刚转身便听许诺略带嘶哑的声音道:“神卷,那些魂魄的殘骸可都有收集全?”   神卷连忙跑过来扶住欲起身的许诺:“好了好了,上午便和聿龙将那些骨头全埋下了,您不用操这些心,好好休息吧。”   许诺摆手,从袖中抽一封信递给他:“送至宫中,交于宝公公代为呈上凌梦合。”   神卷连忙点头,将许诺按下:“您躺下吧,有事就叫聿龙,不要再走来走去,扯动了伤口……”,话未说完,眼圈又红了,擦着泪快步跑了。   许诺盯着神卷的身影良久,才对像木桩一样立在那里的聿龙道:“你脸色不是很好,怕有尸气残留在体内,我书房桌子左手处尚有一瓶竹心茶,你去取来喝下罢。”   聿龙沉默了会,转身即走,看到许诺现在虚弱的样子,便觉得胸口闷闷的,这症状莫非也是跟那尸毒有关?   许诺起身,弯腰在地上捡起几瓣石榴花,在石桌上依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国方位摆了,取过杯子置在中间,咬破食指一滴血落入杯中,缓缓和着茶水荡漾开来。   屈指在桌面上轻划几下,一片花瓣瞬间褪成白色,许诺注视了良久,才轻叹口气,朱雀居然就在朱雀宫中!宫中……何其大,人物何其杂……难不成自己要一个个前去确认?那要等到何年才能出结果?!   白虎方位上的花瓣也旋即发白,杯中血茶突然翻涌,一个剑眉薄唇的男子面孔渐渐显现出来,目光幽深,笑容带着丝狂妄不羁的邪恶,轻舔唇角暧昧道:“你想和本皇子上床么?”   他那眼神,居然仿佛透过水面打在自己脸上一样。许诺做梦也想不出那人此刻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怔了下再看那人杯中人时,里面人神色已经陡然转变阴冷道:“拉下去,喂狗!”   许诺将桌子上的花瓣收了,满脑都是方才杯中之人,想起他方才所说的话,不由惊讶,那只白虎圣兽……居然是白虎的皇子?!自己还要再走一趟白虎么?那人性格冷酷残暴,即便自己找到他,恐怕也要花费许多时间……   心中这般想着,指尖又有血渗出来了。   许诺将食指冲洗之后含在唇边,突然想起昨晚那只手来,自己来此并不和人作太多交往,结怨的更是少之又少,左右理不出个头绪。   神卷送信应该很快会回来吧?……等等……许诺收要走向房内的脚步眼睛一亮,送信?   ……   “不知两位能否捎带书信给一位故人?”   “在下本是想亲自去拜访的,无奈腿脚不便,不能远行,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那人也是朱雀城中有头脸的,十分好找……”   绵软沙哑的声音还有瘸腿后仍玉树昨风的身姿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又忆起初见戚明月时他身上死气沉沉,仿佛已经死了许多年的感觉,便愈发觉得困惑,他争抢神卷做什么?   朱雀……白虎……戚明月,还有一个凌梦合。   许诺望着天轻笑起来,陌陌……目前这状况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聿龙从屋内走出,看到许诺疲倦无奈的笑,眼下的痣便开始痛如针扎,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玉狐,而是叫做许诺,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罢了,可为什么还痛……为什么还痛呢?手中一松,薄毯被刮到几步远的树枝上,随着大风摇摆不定。   “凤少爷!您多少天没来过啊,您都不知道呀,这院子里又来了几个小倌,长的那叫一个俊巧啊……”,浓妆的花衣老鸹挥着帕子对凤一飞招呼道,脸上带着贪婪和挑衅的微笑。   凤一飞斜敝了她一眼嘲讽道:“你这里的货色也都和你长差不多吧,本少爷才看不上眼!”说罢推开缠在身的老鸹匆匆离去,有重要事情呢。   老鸹冲着他的背影轻啐一口:“阿呸!有什么了不起!你相貌倒是好啊,自封青龙第一,眼光却是差得紧!”说罢搔着头的金簪往楼上扭去,对身边的小丫头笑道:“啧,你说那戚王爷,多俊的一位公子啊,瘸了也不打紧,身板结实就成!可这人要是倒起霉来啊,没边没沿的,如今又陌名其妙少了条胳膊,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   凤一飞理了理衣襟,推开纤巧的小木门走了进去,戚明月正在院中浇花,连忙跑过去将他手中的花壶夺下:“你这是做什么呢?昨个儿才受的伤,今天便干起活来了,真是不想活么!”   戚明月笑的淡然:“不妨事,忙惯了,闲不下来。”   凤一飞赔撇撇嘴角,将草药放在桌上,拉过戚明月的身子:“你坐下,我看看伤口如何了。”   戚明月轻轻摇头:“无碍了,没怎么疼。”   才怪!凤一飞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小心揭开袖子察看伤口,眼睛流露出心疼:“倘若知道是哪个将你杀了,定将他碎尸万断!”   看着这个愤怒天真的少年,戚明月目光闪动,看着他额间笑道:“反正已经是瘸子了,再少条胳膊也没什么关系。我之前送你的那条蓝宝石护额可还?”   凤一飞脸瞬间红透,沮丧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随即慌张道:“不过你放心,你送我的别的东西,我都好好的存着,碰都不许别人碰的!”   丢了……戚明月温和的笑:“丢了也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此次前来父母未加阻拦?”   只顾低头往爱人伤口上涂药的凤一飞头也不抬道:“他们?只顾着往钱眼里钻罢,剩下的哪个敢管我?”吹口气在戚明月的伤口上:“我方才的力道痛不痛?”   涂了也没什么用……戚明月摇头:“不痛。”   少年立刻笑得如阳光般灿烂:“那便好了,以后我每天为你定时上药,别再让那些老头子碰你,那些大夫下起手来狠的很!”   “好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我去官府看下情况。”放下戚明月的袖子开心道。   “官府什么情况?”戚明月不解问道。   凤一飞冷脸咬牙道:“还不是伤你那小贼!偷东西居然敢伤人,倘若被我抓到,定将你受的苦加十倍还给他!”说罢跳出门道:“你先歇着,千万别在做什么事情了,我速去速回,带最月满楼的茶果给你吃!”   戚明月唇角含笑目送他远去,确信他人走远后,面孔渐渐冷下来。   他看着包扎好的伤口许久,一脸不屑的将布条扯下来丢在桌上。许诺……许诺……居然还真是有些本事,身边又收了只金龙和辟邪,将来都是大麻烦呢……   不过没关系,自己对神卷,志在必得,依自己目前的实力,还真是太过免强了些。赵补之,哦不,凌梦合,那么久都没有动静,自己的那封信是太过隐晦了些么?看来要真出趟远门了……   戚明月闭了眼,一个清晰无比的背影在脑海中呈现了出来,高傲又好听的嗓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你只是一介凡人而已,用什么来爱我?五十年?七十年?……够了吧,我可不想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一起。”   眉宇染上一层落寞,敖川……你是否还记得戚明月呢?   方才又看到一个新来宫女身着紫裙,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怒气大发了……不能再在清和宫呆下去了,会闷疯掉的,凌梦合挥手止住后面的侍从:“都站住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下了早朝凌西楚便向自己打听否知道凌九陌的去处,真是好笑,他老人家是糊涂了吧?!自己和那水火不容的人,又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才一日不出现,便着急成这样子么?有什么关系,不是派人出去寻找了么!   心中无名火熊熊燃烧,找不到暴发的出口,沿着花园路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一处荒宅前时,突然听到有女声呜呜哽咽。   郁闷生活[VIP]   ---------------------------------------------------------------------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   凌梦合倾耳听了许久,额头已起了些许薄汗。那哭声却依旧断断续续悲戚不止,惹人心烦。心中好奇,他推开残漆驳落的朱门,走了进去。   院内破败自是不说,空气中飘着丝缕蛛网和无数各样的飞虫,地上的枯叶少说也有一半尺来厚无清理,踩上去‘咔嚓’清脆作响。   沿着声音一路走过去,才看到大松树下蹲着一个粉衣女子埋头抽泣,服饰发暨凌乱不堪,左右看出不出是什么人物。他皱着眉头冷声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身体顿时僵住,好半天才慢慢回头,两眼水肿的像桃子般呆呆的望着他,口中道:“我……我……”太过紧张的缘故,吱唔了半天居然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凌梦合嫌恶道:“你未听清我的话还是口舌有问题?”   那女子却突然扑过来扯住他下摆痛哭道:“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凌梦合诧异,刚想甩开,却被她手上一窜金饰给吸引了。如果未看错的话,那串金链所印的-----应该是玄武的标记吧?   伸手抬起那女子的下巴,将她脸颊乱发拨开,不由震惊道:“皇浦玉纯?!”   衣着凌乱,脸色憔悴,眉眼中含满了凄苦之色,哪里还有半点刚到朱雀时的活泼可爱!   皇浦玉纯死死扯住凌梦合的衣摆道:“求求你,送我回家……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离开这里,你若送我回去……开口要什么父王都会给你。”   凌梦合眼角露出一丝不屑,玄武虽然是独立一国,却只能算作朱雀的附属罢了,自己哪里会稀罕她什么东西。   皇浦玉纯慌张道:“真的……父王一向十分疼我,他为了我甚至可以抛弃王位……”   凌梦合僵住了,耳边不停的顺响着皇浦玉纯的话语“甚至可以抛弃王位”“甚至可以抛弃王位”“甚至可以抛弃王位!”!!   杏眼里溢满了泪,黄浦玉纯却仍不肯松开凌梦合的衣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啊……   突然想起初见凌九陌的时候来,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孩子般纯真可爱。   可转眼,那张脸变得冷酷狰狞:“你不去照照自己的丑模样,也配么?”心中闪过一线恨意,那脸却突然笑得温和:“快去换新衣罢,倘若错过吉时被被父皇唠叨,你也不想吧?”转眼又便困惑了,心思仿佛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愈发迷茫的找不清方向。   不要想了……不能再想了……黄浦玉纯摇摇头,失落的看着四周,对这里的生活再也无法忍受了,回家吧。   待她再次看向凌梦合时,那张俊朗的脸已经带上了笑意:“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来到朱雀,皇弟照顾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皇浦玉纯连忙摇头:“不不……我谁都不怪,我只想回家……”   凌梦合笑道:“我只想知道,公主怎么会从朱池宫到了此处的。”   怎么到了此处……心脏猛然收缩,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皇浦玉纯笑的凄然:“九皇子有了喜欢的人呢……他不想要玉纯。”   “喜欢的人?”凌梦合在树叶上坐下来,摆出随意的姿势,扬眉问道,自己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皇浦玉纯见他似有攀谈之意,便小心松了手,怔怔看着凌梦合道:“是啊……那个人叫许诺。”   许诺?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十分熟悉的感觉,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   皇浦玉纯见他面带困惑便出声提醒道:“我与九皇子大婚之日,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   啊,是他?凌梦合突然想起那张略带妖艳苍白的脸,“你认错了罢,那个是东方玉狐,和我许多年前便认识了,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许诺。”   皇浦玉纯惊道:“怎么可能!?那张脸,我化……我永远都不会记错的!“   凌梦合对着她端详了许久,突然笑了:”公主怕是在此处呆的不习惯,记忆出错了罢。”说罢起身,挥手弹掉下摆上的枯叶:“让公主到此处居住是皇弟的意思,我怕要与他商量下,在此之前恐怕还是要委屈公主了。”   看到皇浦玉纯的眼睛重新染上绝望,凌梦合又勾唇笑笑:“公主不用担心,梦合绝对会尽力的,倘若不出所料,今晚便可知道结果。”语罢离开,皇浦玉纯连忙跟上,趴在门槛上目送他离去,瞬间泪如雨倾。   幼时和师父一起游荡江湖的岁月,整日参风露宿却无比的欢乐,因为有人疼着。   ……不知那个无时无刻都顺从牵挂自己的师兄,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为什么连走都不和玉纯打个招呼呢?   凌梦合走的很快,转了半天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围着花园打转,手中的一枝花已经被揉捏的成样子了。   他费尽了所有心思也忆不起那天席宴上的情景,脑海记忆中,自己是和东方玉狐并排坐的,至于发生过什么,却一概记不得……   他又细细开始回忆起近段时间与东方玉狐一起的事情,支离破碎,仿佛是有过却又模糊不清,说不出口,那种感觉,生硬的仿佛像是被人强行替换过一般!   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么?不对……他甚至记得那天每个人的神态和话语……   又转了几圈,心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自己的记忆绝对被人动过手脚或者说下过某种咒语……而那人,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去看看他作何解释呢?   说不出的愤怒在胸口沉积,东方玉狐……东方先生……我是如何的信任于你,而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哎!大殿下!你在这儿哪,害我白忙活跑了半天……”一个尖细的声音叫住他。   凌梦合转身看到白胖的宝公公小跑着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国师大人的书僮,托撒家带给您的。”   国师大人?   宝公公连忙笑眯眯的解释:“您难道忘记了,几日前东方先生下棋赢了陛下,被封为国师的事么?”   凌梦合轻拍额头:“我还真是给忘了,一时间回不过来神。有劳宝公公了,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宝公挥手道:“不麻烦啦,陛下还等着我的信哪,一会儿都不能耽误。”说罢又小跑着去了,口中嘀咕道:“这九皇子到底去哪里了啊……四处都找不到。”   凌梦合脸冷下来,拆开一看,上书:“凌九陌身体微恙,留于此处静养三月,烦请婉转告知陛下,勿念。”   他将信反反复复的遍,除了信封上写亲启‘大皇子’外,对自己居然只字未提,怒急之下将纸揉捏成团。   那两人之间果真如皇浦玉纯所说是有暧昧的,那自己呢?从头到尾是个不相干的路人么?那他凭什么修改自己的记忆呢?又有什么东西不希望被人知道呢?他狠狠捶下柱子,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东方玉狐……许诺?这封信之所以要自己转达怕是想要在父皇面前搪塞过去吧?三个月……管你是真是假……凌九陌不在宫中,那自是最好!   将所有事情梳理一遍,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他将信展平又看一遍,方方正正叠了塞回到袖中去。   “大殿下!您果然还这儿呢!陛下正急着召您呢。”宝公公擦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   凌梦合扬眉笑:“正好,我也有事要禀报父皇,我有皇弟的下落了。”   “主人”神卷正在帮许诺捶腿,突然趴了上去:“我想不通……”   许诺将手中的书移开:“嗯?”   “那个凌梦合不是和凌九陌敌对的么?为什么不把信直接由宝公公交给陛下呢?”黑溜溜的眼睛里尽是困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昨晚开始,神卷仿佛一夜长大了,懂事许多,这让许诺是很宽慰,低眼轻笑道:“如此才好,便不会太多人前来打扰。”   神卷敲敲脑袋苦苦思索,不一会恍然大悟道:“神卷明白了!因为凌梦合讨厌那个小霸王,所以不想在宫中看到他。这封信交给他,他便想法设法去对陛下劝阻不让凌九陌回宫!倘若直接交由陛下,他老人家爱子心切,肯定派许多人来探望,然后便会打扰到主人!主人,我说的对不对?”神卷欣喜的看着许诺。   本来便是个聪明的孩子呢……许诺沉默了下笑答:“恐怕不止是单纯的讨厌而已……”他话没再说下去,算了,人各有命,自己只用守着陌陌一人罢了。   至于别人……由他去。   “你再过来,我便将的毛全拨了!”凌九陌提着小白的尾巴扔出去。   或许是自己抱怨的缘故,许诺居然放了一颗夜明珠进来,看不清楚倒还罢了,如今更加惹人心烦,他郁闷的靠着结界坐下来。   三个月……三个月……这要自己如何度过。   刚开始看那半蛇半人的妖怪变身玩儿还觉得颇意思,忽男忽女后却始终变不出别的戏法,夹杂着凄惨撕心裂肺的叫声,着实再也没有心情欣赏了。   角落里趴着一只疯癫的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被那个辟妖圈给打的,神经看起来都有些错乱的样子,眼神迷乱见人就蹭口中还哼哼唧唧没完,惹人生厌。   对面那个青衣女子,长的还算有几分清秀,当然与某人是比不得的。拉着脸,清冷的表情带着些做作,这都罢了,居然还敢盯着自己的脸直勾勾的看,怒火‘噌噌’的上窜,凌九陌挑眉瞪眼道:“丑八怪,你看什么看!”   那女子脸上无丝毫受辱之色,轻轻启唇道:“你便是传说中的九皇子么?”   苦口婆心[VIP]   凌九陌停下抠弄结界的动作,微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眯起细眼嘲讽道:“我当是谁呢……”   那女子略带好奇的问道:“九皇子认识小女子?”   凌九陌懒洋洋的看着他,无聊的伸伸腿道:“你不是李丞相的女儿李依贞么。”   他居然真知道……李依贞沉默了会儿,缓缓施礼道:“叩见九皇子。”   凌九子挥手道:“免了,这都什么地方了,还施什么礼。”说完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不对,扬眉惊讶道:“你……你是昨日夜里被许诺捡到的那个魂魄……莫非已经死了?!”   看那女子正欲开口辩解,却听凌九陌摆出警惕的姿势喝道:“后退两步说话!”   李依贞无奈后退两步,凌九陌将她上下仔细打量后才一脸古怪的道:“说吧。”   那女子跪下叩头道:“臣女并非亡灵,只是……身染重疾,魂魄离体罢了。现今在此与九皇子相见也是上天垂怜,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请九皇子成全。”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些不着情绪的凉薄之意,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无论如何也亲热不起来的感觉。   凌九陌用指叩叩结界,打量四周后冷笑:“成全……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如今谁又能成全我呢?”看那女子身体一震却突然改口道:“你且说来听听罢。”   李依贞抬头看他道:“小女子身患重疾……实在不宜与大皇子结成良缘,还请九皇子在陛下面前……”   “切,”凌九陌不屑的打断她道:“算了罢,娶你之人又不是我,你去直接去找凌梦合或让李老头回绝岂不更直接些么?”   李依贞想不到他回绝的如此干脆,口中不再肯求,起身后立在一边。   静了一会儿,凌九陌却兀自靠过去问她:“你犯了何病?为何会被丢在路边?给本宫说来听听,这里实在闷的无聊。”   李依贞沉默了会才缓缓道:“离魂之症,乃是有心愿而不得所引起。”   凌九陌盯着她笑起来:“你是思念情郎了?”   李依贞表情未有丝毫改变语调冷冷道:“九皇子多虑了,臣女自幼长在深闺,连男子面都很少见的。”   凌九陌却愈发好奇:“这本宫便搞不懂了,凌梦合长相虽不如我,却也是不差的,又贵为皇子,你居然对他看不上眼?”   李依贞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九皇子言重了,臣女喜欢钻研玄学,现为清居观火居道士,毕生心愿游历三山五岳寻仙问道,心中无丝毫儿女□。”   凌九陌嘴巴许久不曾合上,居然是想去出家做女道士么?他脑海中飞速转过一些信息,李丞想对这个女儿宠爱可是朝野皆知的,并不是受过什么委屈和刺激吧?   李依贞见他眼珠飞速转动,便知道眼前之人肯定在浮想连篇,便淡淡解释道:“臣女也曾向家父说过此事,但碍于骨肉亲情和世俗牵绊,终不能随愿。几日前又被父亲逼着绘了画像呈上来,想必是为大皇子选妃,急火攻心,便一下子生了这样的病。”话语中居然有些无奈之意。   凌九陌听颇感兴趣,啧啧道:“难怪……昨晚倘若不是我们经过,怕你便被那两个饿死鬼给吃了吧。”   李依贞微微屈身:“谢九皇子救命之恩,臣女病重后只觉脚步身形漂忽,昨日随着东风出了府门。天晚了本想回去,却奈何门口有着两位守门的神将阻着。无家可归只得在路上游荡,却遇到了那两个饿极的鬼魂,倘若不是后来又捉了具新的魂魄,怕先被吃掉的那个应该是小女吧……”   她声音和表情一般平静,提起鬼怪也不像平常女子那么做作恐惧,无端让凌九陌心中生出些好感来,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昨日父皇找我前去商议,如今怕是圣旨都已经传下去了,断无收回的希望,你也莫太在意了,天下能有几个女子不出嫁的?”   李依贞脸上带了些许吃惊,显然是未曾料到高高在上的九皇子也能说出这般安慰人心的话。   凌九陌托起下巴打起瞌睡,恍惚中突然看到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他连忙睁开眼思索,想起凌梦合每次看许诺时的眼神便觉得那人越发讨厌起来。   于是他揉揉眼睛,又对着那女子做起了说客:“凌梦合脾性高傲,断不会强求于你,不喜欢你的话他可以再纳妃子。你纵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做你的道士,同时给了所有人的面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凌九陌看她表情有略有松动,便夸下口道:“倘若你不放心,我便去替你请道圣旨,让他一辈子不能近你身,如何?他人不错……性格温和长得又俊,而且从来不会发脾气……”他本就口齿伶俐,说到激动之时愈发显得神彩飞扬,天花乱堕的将许诺身上的优点全加诸到凌梦合身上鼓吹了一番。   纵使李依贞平日里清心寡欲,也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看着一个美少年口若悬河的夸起自己未来的丈夫,不禁也有些困惑了。   她心中甚至还生出一丝期待来,那个相貌俊性格温和的皇子究竟会是哪般人物呢……即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修行的吧?至于见到凌梦合后的意外和惊诧,那是后话,暂不表。   ……   “……如此这般……就这样,他会替我盖被子、挟菜,然后在我生病的时候日夜守着……”凌九陌的脑海里全是许诺的影子, 话语不受控制的往外蹦着,若不是李依贞打断他,怕会将两人亲热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大皇子……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少女略带感慨的说道,眼角有丝不自觉的憧憬,书上都讲最是无情帝王家呢,原来也不尽然啊。   “呃?”凌九陌醒悟过来,摇摇头将话转回来:“还行……”   夜明珠渐渐暗下去了,凌九陌摸着微微发红的脸暗自吐舌,看看自己都对她说了什么……幸好是一个未出过深阁的千金小姐,倘若换了任何旁人都会摇着头否认自己描述的绝对不是凌梦合……   睡梦中的凌九陌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夏日里的热风在脸上吹拂而过,一只凉冰冰的就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陌陌,你热不热?”   凌九陌连忙将那只手按在脸上,微微睁开眼睛笑道:“呼……这样便舒服多了。”   许诺笑起来,拿过冷水浸过的帕子盖在他脸上:“一会儿我们便要出发了。”   “出发?”凌九陌好奇的打量院子道:“去哪里?”   “找圣兽啊……”,许诺捏起盘子里樱桃放在手心指尖,斜眼看他:“不知道陌陌有没有兴趣呢?”   “有的有的!”凌九陌从竹椅上跳起来,飞快拿毛巾擦脸道:“给我半盏茶时间……”   许诺含笑看着他,完全看不出中了毒呢……不知道是真的无碍还是掩饰的好呢?……指尖突然一热,凌九陌的的唇贴上去将樱桃取走了,细眼弯弯的看着他笑。   “哼哼……”神卷哼唧着端盘子走上来,上面摆着手指般粗细的竹节磨制成的瓶子,冷眼看着凌九陌退到了一边。   “陌陌,这些你带在身上,倘若身体不舒服便取出来喝一瓶。”说罢许诺又摸摸神卷的头:“你怎么了?”神卷磨蹭到许诺跟前道:“主人……你就知道关心他,小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事。”   “有事有事!”凌九陌将瓶子一古脑塞到怀,对着神卷露齿笑道:“它疯了。”   “不可能!”神卷急跳起来反驳:“你个骗子!”嘴上坚定的否认着,可当许诺将小白放出来的时候,神卷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许诺腿哭诉:“都是这个人不好……定是他将小白弄疯的……”   凌九陌也不辩解,懒懒的靠在走栏上观赏疯小白的表演。   一会儿呜呜打滚,一会儿对人呲牙咧嘴,还会对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孩做鬼脸吐舌头,唯一不会的是,让别人靠近。于是神卷远远只能远远站着喊:“小白……我是神卷啊,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神卷呀!”   许诺帮神卷擦擦眼泪,有些愧疚的看着小白,都是自己的错……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向那团毛葺葺的小东西招手:“小白,过来。”   小白顿住,张爪舞爪的看着许诺。   “小白……我是许诺,姚花谷的许诺,小白不记得了么?”   杏眼汪汪的闪过迷惑,许诺?……好温柔的眼神呀……小白偏头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小白……”许诺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突然感到十分难过,它是为了自己才死去的,然后自己又将它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白偏头打量他,这个人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呢?他口中念的小白是怎么么?好软的手摸着自己的头……哎,不行不行……想要睡了。   小白伏在许诺的怀里打着瞌睡,耳边隐约听到一人在轻声念道:“醒来吧……沉睡的记忆。”   呃?小白舒服的太阳底打个滚,翻晒白白的肚皮。吃饱了,玩,真好。   神卷一边替它抓痒,一边愤不平的叮嘱道:“小白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活该!明明是他将那小霸王将你害成那样子的,你居然还跑去给他抱……哼,不知死活啊你。”   小白委屈的看着自己屁股上的脚印……刚才正和公子亲热着呢,那一脸郁闷的坐在远处的细眼公子却冲它勾勾食指叫‘过来’,心里还想着自己人见人爱呢,结果……居然被一脚踢飞了!人类啊……果然还是危险的家伙。   神卷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小白却全都听不到了,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半截尾巴流口水,那只刚被吃下的小兔子可真肥呀,这下没得吃了……估计再过几天才能再长出另外一只来。   正出神的想着,脸前阳光突然没了,淡淡的影子笼罩着自己,许诺蹲下来笑道:“小白好了么,我们可要出发了。”   于心不忍[VIP]   时值五月,骄阳高照,整个大地都被烤的一片炽热,长相憨厚的男子从树上爬下来,满意的看着头顶上飘扬的旗帜傻笑。   “你这二百五,将旗帜挂倒了!”女人提着大壶从棚子里跑出来一手叉腰吼道,“真是没用哦,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不识字的粗人喏!”   男子搔了搔头皮,重新爬上了树,当他伸手去够的时候,看到远方有三个人影走动,便兴奋的冲女人叫道:“秀儿,快将桌子收拾利索啰,好像有几个人朝这方向过来了。”   女人慌张的将壶提进去,拿起肩膀上的毛巾将小板凳擦了又擦。   男子将手搭在眼睛止方往处远眺望,那三个人果然朝这方向走来了,心下高兴,连忙大挥手中的旗子吸引他们注意。   “主人……我感觉自己都要被晒化了……”,神卷抱着小白苦着脸抱怨道:“倘若不去那什么丞相府,或许现在便可以走到几里外的树林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要露宿野外么?”   许诺从袖中掏出白帕子盖在他头上问道:“这下感觉如何了?”   “咦,嗯嗯,好多了……”神卷连忙点头,压住一角对许诺道:“主人,你还是将小白封印了吧,它精神不太好。”   怕是自己累到了才将小白丢出来的吧?许诺接过小白,转脸问一直沉默的凌九陌道:“陌陌,你是不是也热到了?”   凌九陌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好的很!”语罢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垂在鼻间,细眼瞪了下又瞬间恢复成原状了。他甩甩头闷闷不乐道:“方才如何叫你都不回应,现在还理我做什么。”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许诺用袖子帮他拭汗:”那丞相府守卫森严,门神又多,我只有亲自将她送进去了,现在不是毫发无伤的出来了么?”   淡淡的清凉味道拂去夏日里的燥热,凌九陌从侧面抱住他的腰:“下次我叫你,千万莫要不搭理我。”因有门神守护,李依贞无法入府,只有在许诺帮助下才能摭过门神的耳目,偏府中门院众多闺房偏僻,只有亲自送她至病床前了。奈何凌九陌好奇,非要和许诺一起进去,被拒绝后只得在门口等着,侍卫有人识的他不敢劝阻,见他像孩子般蹲不时往门里张望,只敢在心里猜测九皇子行为怪异罢了。   许诺为了避免事端,不许他跟自己前去,他便和神卷并排坐着可怜兮兮的叫着自己名字,怕自己心会软索性当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带了李依贞进去。未曾想过居然是这一举动将他得罪了,自从府里出来他便拉着脸不语一句。   许诺放慢了脚步,由他靠在自己身上磨蹭:“你的身体这么冰……刚好用来降暑。”   神卷小脸一黑,揪起手帕怒道:“都这般天气了,还不快些找地方歇脚,居然……居然还在日头底下亲亲我我?!”   凌九陌不屑的斜视他:“小老头,你是嫉妒吧?”从许诺口中偶尔听到神卷、辟邪的一些趣事,才番然醒悟那个一向和自己脾性不对的孩子居然已经有上千岁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神卷暴走,回头冲他大叫道:“你……你身中剧毒,早晚一觉睡过头,便再也醒不了,那时还能这般缠着主人么?!”话一说出口,他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被冻结了,许诺的笑意渐渐收了,淡淡对神卷道:“他喜欢便好。”   神卷怔了许久才愤然握拳,看到凌九陌分外得意的笑脸更觉刺眼,便低头向远处跑了。主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偏心自私呢?他……他居然为了那人这样对待自己!   想起许诺方才看自己疏离的眼神,便觉得心寒,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喊:“小哥……这里,这里!”一男子站在不远处树上挥舞着三角旗,红色的‘茶’字格外醒目。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凌九陌察觉他的异样,靠在他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许诺看着越跑越远的神卷,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神卷……倘若他毒发了,你以为我还会存在么?纵使我们相守至老,百年后也不过化为黄土一杯,你终归还是要去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凌九陌好奇的凑到许诺眼前和他对视:“你在想什么呢?……难道……又想把我关起来么?”   他这话倒提醒了许诺,看了看地上的影子,一个时辰应该早就过了,伸出的手却被凌九陌按住了:”许诺……今天就再给我一个时辰吧,一个时辰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伸出手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许诺心便随着他带着讨好意味的细眼柔软下来:“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眼睛瞬间弯如新月,凌九陌拉起他的手跑起来:“我看到那小子已经去喝茶了……我们也快些去,不然就没了!”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脚步轻快的冲前方跑去。一瞬间,许诺感觉自己像只风筝,而那只手犹如一根缠绕的线,将两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真的!”男子摸摸头上的汗珠向众人解释:“几位军爷莫不信啊,小的在这里开茶馆已经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一对儿!……真的,才走不久呢。小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会编出这么无聊的事情来呢?”   那军官将刀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断袖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在守塞外的那些日子,三五年不见一个女人,便常有人耐不住寂寞做起那种勾当,不过像你这说的这种天仙的相貌,怕是言过其实了吧?男的再怎么好看能比得上女人?”说罢捡起桌子上的花生米扔到嘴里。   男子傻笑两下:“军爷……本来我也是不信的,可方才的情景真让小的看傻啦。临走的时候,还是那个白衣的公子背着那个华贵的公子呢,那种亲密劲儿,我还真没在哪家两口子身上见过。”   “得!”那人口中的茶喷了出来,挥手道:“你打住,爷还想回去讨个漂亮的老婆呢!可不想被你的一番话搅了心思。”又有人拿起茶碗猛灌,抹抹嘴大笑起来:“这小子还挺能瞎掰的,笨嘴笨舌的居然还真被他讲的天花乱堕了,真如他说的那般,我也想去讨个男老婆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一人突然出声问道:“李将军,这次咱们回去到底为的是什么事啊?”   被称为李将军的那人扯扯湿掉的前襟,瞪着虎目深思了会摇头:“难说,昨天有消息说大皇子明日要成婚。”   “皇子成婚干我们这帮粗人什么事啊?大热天的……”有人抱怨道。   那将军习惯性打量四周,掩着嘴压低声音道:“说是天下同喜,万民欢庆,给咱们轮假休息……其实这事谁也说不准,这次回京后该探亲的探亲,该打点的都打点好,将家里人安置好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头儿……您的意思是说……?”   挥手将小二打发远了,沾水在桌面上写下‘吞并’两字后迅速擦掉,轻咳两下道:“目前都是我在猜测罢了,如今天下太平,万一如此,不晓得会多少无辜会受到牵连。”   四周突然就安静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像绷紧了一根弦,碗里的绿豆茶,一口也喝不下了。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将四周镀上一片暖暖的金黄色。   脚下的青草绵软一片,踩上去沙沙作响,许诺便背着凌九陌慢慢的走着。   其实……这样子也不错呢,一辈子也好,他轻轻的笑,侧脸叫背上的人:“陌陌……?”   凌九陌唇角噙着笑意,呼吸沉稳,显然已经睡去了,许诺的停下了脚步看他。   “主人……你不该由他性子的,”神卷闷闷道:“在外面多呆一天,他体内的毒便扩散一天,我们现在还没有白虎和朱雀的任何消息,这样做无疑是在浪费时间。”   自己何尝不知道呢?可是……终归不忍心让他在那封闭的结界里呆着啊……许诺深深的看一眼凌九陌,口中便念起咒语,背上瞬间一轻,人已经随着白光入了玉佩之中。   他将玉佩握在手里,问神卷道:”他和你在李府外时,可曾说了什么话?”   神卷将头偏向一边,沉默了会儿才小声道:”他说不知道自己还会活多久,只想和你多呆一会罢了。”   许诺笑起来,陌陌,你又在讲什么傻话呢?有许诺在……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百无禁忌[VIP]   天又黑了,辟邪耐不住肚子饿将院子里的夜明珠给吃掉了,月光却依旧将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一群鬼怪在草地上躺了一地,沐浴着月光聊着天。   聿龙对着墙注视了许久,才起身拿起石子在上面重新划一笔。   已经十多天了呢,仍不见许诺回来,他突然心中有些乱,开始忍不住猜测许诺会不会也像玉狐一样抛弃了自己。   聿龙突然丢了石子,快步走到门口,正欲拉开门的手却顿在那里,自己这样子已经有多少次,不记得了,总是忘记……凌九陌还中着毒呢,许诺为了那人断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自己在他眼中恐怕也只有这点利用价值吧?蓝眸闪了闪,在月光下透露着些许悲凉。   就那么呆在门口,不知道过多久才重新坐回到院子中,凉爽的夜风吹得心都有些冷了。   ”哎,你说,那个白衣人真的是东方玉狐么?”一只小鬼靠过来好奇的问道。   聿龙愣了下,却回答不出。自己虽然口中每次都叫他玉狐,心里却是极明白的,玉狐,真的已经不在了。   小鬼的问话一下子招来许多好奇的妖怪:“东方玉狐……五百年前最有名的阴阳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这么年轻呢?”   “我小的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他了!”   ”东方玉狐不是最强的么?为什么看起来病殃殃弱不经风的呢?倘若不那天我们放手,怕是会被我们给吃了呢。”   鬼怪群中像炸开了锅,接二连三的问题争先蹦了出来,聿龙沉默不语。   “他好像已经不是人了……”犬精竖着耳朵严肃道:“那夜我触碰到他的身体,无半点阳气,法力也比传说中弱了几分……着实奇怪。”   “不管如何,我也不要再回那荒坟了!”一个面色紫青的小孩抱着头喊道。他是一户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因意外溺水而死,一张草席卷了连夜被埋在野外。因到了知晓世事的年纪,却始终不见有家人前来烧纸,无钱去买入地府的户籍,只得日夜潜在荒坟里孤独着。   许诺的一把火烧了方园百里的荒坟,众鬼见他可怜,便一并揩着照顾,待阴气最重的红月之夜,随同百鬼一并前来讨个公道。   犬精刚要开口,却被聿龙打断道:“不管他是与不是,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还把家借与你们同住,过去的那些事便莫再提了罢。”同时,他也在心里提醒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莫再提了罢。   月亮渐渐向着西边移过去了,一时间满院寂静悄无人声,只闻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青龙   天都快亮了,戚明月却依旧毫无困意,烛台里的火花挣扎着闪了最后几下,一滴浊油顺着捻子流到他指甲上。   凤一飞飞快将他手指拽开,放在唇边猛吹,嘴上讨好道:“明月,我知道你恨我……可为了一封信,你值得生这么大脾气么?”   手指聚然抽回,戚明月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些嘲讽:“凤少爷,你可知,你这一封信,毁掉的是明月多少年的心血!”   明月他……他居然叫自己凤少爷!凤一飞苦着脸道:“我只不过见你行迹古怪,才忍不住好奇心去看的。”   瞳孔微缩,戚明月冷笑道:“那凤少爷你可看懂上面的内容了?”   凤一飞垂头丧气嘀咕道:“你就爱写那种高深莫测的诗,叫我如何能看得懂?”   戚明月打量了他会儿,似在考虑话语的真实性,手上三四寸长的尖锐指甲慢慢的缩了回去。   片刻后,他抬头轻笑道:”罢了,我怎就忘了,你还是个孩子呢。难为你在这里受了我一夜冷落,快去回家吧休息罢。”   “才不是……我过了今年就十六岁了,可以成家了呢。”凤一飞拍着胸脯辩解道,自己都和他一样高了呢,怎么还拿自己当孩子看?   “是啊……可以成家了,不知道青龙哪有千金会有此殊荣呢?”戚明月调笑道。   凤一飞涨红了脸道:“你又说什么话?难道……难道我对你……外面人那般讲我,你都没听到过么?!”说罢推门跑开了。   戚明月的笑容冷下来,捏起桌面上的那封信,五指却不由收紧……凤一飞,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难怪凌梦合迟迟不肯回信无半点动静,原来是身边这人将信的内容换走了!凤一飞啊凤一飞,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私自窃取我的信件,倘若方才确认你有半点谎言,只怕会早已经横尸当场!   快步走在路上的凤一飞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回头一眼远处那间秀雅的小宅。   明月他现在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是因断了条胳膊的原因么?……一个月前他在戚明月书房玩耍,一不小心翻出一封信来,里面有些什么思君、臣伏、旧情之类的字眼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好像首藏头诗,偏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想揣出去寻人来解释听,却听到戚明月的脚步声渐近,心急之下便掏出来塞了进去……   回到府内后才发现自己居然错放了青楼老鸹所赠的春宫图!心中一直惴惴焉,未曾想戚明月居然一直未发现过。自己也一直不敢寻人前猜这其中的秘密。   昨夜一起聊天,见他精神颇好,便想趁这机会告诉他这件乌龙的事情,却谁知……他的脸瞬间便黑了下来,眼里居然带着杀意!   定是他这番受伤又被打击到了才变如此的……凤一飞心中想着,脚步却往集市一家肉铺走去,先买些上好的小排骨给他送过去吧,最是养骨的。   待他提着排骨走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院子已经被锁上了,门栓处醒目贴着红纸条,用纤秀小楷写着:主人外出,归期不定。   清和宫   又一个小丫头犯了凌梦合的禁忌被拖下去了,随风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少爷……不,如今的大皇子凌梦合,越来越残忍了。昨日里自己替一个犯了错的丫头讨句话,两人便各自被罚跪了整整四个时辰。   想到方才那小丫头脸的掌印,随风便觉得心寒,凌梦合现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在清和宫、文武百官、邻国外交上张扬着。   一直以来随风都认为,凌梦合虽然和凌九陌一父所生,为人性格却是极其不同的,看到如今那张飞扬跋扈的面孔……随风才恍然惊悟,血缘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而自己的感觉,也居然一直都是错的。   正在想着,个小丫头退出来畏畏缩缩道:“大总管……殿下请您进去。”   随风初走进去时有点吃惊,因为和凌梦合并排坐的是一个女人……皇浦玉纯!很快更反应来,他弯腰施礼:“卑职参见大殿下、九皇妃。”   凌梦合手指轻击桌面,兴趣盎然的问道:“你送厚礼过去我那岳父李丞相可有说什么话?”   “丞相很是高兴,并委托卑职带封信给您亲启。”随风说罢从怀里掏出信来。   凌梦合接过信封扬眉,如果自己未料错的话……里面应该是一份人员名单吧?真是一只老狐狸,只有确认自己的心意后才交出来。   可惜的是……他自信过高,难不成真的以为,一个冷清不堪世事的女儿便能牢牢拴住自己的心?   他忍不住轻声嗤笑,漫不经心的继续问道:“那女人如何了?”   随风征了一下才连忙答道:”日日看书,夜夜打坐,近半月来不曾出过房门半步。”   凌梦合错愕了后讥嘲道:“如此也好,反倒免了我许多麻烦。”摆手示意随风退下,对在一旁发呆的皇浦玉纯道:“公主对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皇浦玉纯咬着下唇道:“派兵支援会与父王修书一封……只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伤他。”虽然恨他,那人却终归是他的丈夫。   如今还是放不下么?凌梦合眼中冷笑口中却郑重道:“公主莫忘记了,他可是本宫的皇弟呢。他日我若登得皇位,定不负公主所托,亲自将你们风光送至青龙,只是那信……”   “我现在便给你写!”皇浦玉纯起身向书桌走去,提起笔却一脸凝重的看向凌梦合道:“倘若你……日后言而无信,我父王定不轻饶于你!”   凌梦合勾唇轻笑:“君子一言九鼎,公主请放心罢。此事对公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区区几万人对玄武来说只九牛一毛……更何况只是借用,日后必定奉还。事毕不仅公主可以脱离困境,还锉了我皇弟的锐气,他自然便心甘情愿同你一起回家去做那玄武皇帝。”   皇浦玉纯思索了片刻,笑尖终于在白纸上流转开来。   白虎   京城之地大多喧哗热闹,而这里显然有些繁华的过头了……   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身着薄纱坦胸露乳掩唇嘻笑拥挤着,男子则大多身着青衣白绢手摇折扇故作风雅的在城前晃来晃去,偌大的一个白虎东城门下,居然看不到半个稚童老年之人!   于是在这群除了面孔不同衣着皆为相似的人群衬托下,三个站在那里微皱眉头的人便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许诺终不堪面对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轻声问神卷道:”今天可是白虎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神卷连忙摇头:“今早我便查过了,万事皆宜,百无禁忌,千年难遇的日子,什么事情都会很顺利的。”   凌九陌也困惑不已的偏头对许诺道:“十年前我曾随于丞相来过一次的……感觉这里的民风和习俗仿佛已完全变了……”   白虎敖川[VIP]   “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许诺难得好奇,此地民风开放的程度让人叹为观之,与其它三国保守状况迥然不同。   凌九陌思索了会道:“忘记了……不过绝不会是现在的这样子。”   整个城门已经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男男女女的目光开始由互相打量转移到三个异类身上。   神卷钻到许诺背后扯他袖子道:”主人,我们不如从绕到南门去吧,这里的人看起来很可怕……”   神卷话音刚落,几个挤在前面的妙龄女子便嘻笑着比画起三个人来:“你看那个穿紫衣服的公子长的多俊啊……”   “我倒是更喜欢那位白衣公子,人看起更为淡雅一些……”   又一女子两眼发光的看着神卷道:”我倒是想去摸摸那个孩子……生得一幅可人的小模样。”   ……   一干女子对三人品头十足的评论着,居然无丝毫怯意和羞涩,倒是赫然醒目的三个人显得有些拘束了,凌九陌耳朵通红怒道:“这里的女人都没有见过男人么?”话语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话音刚落,便看到一干男子收起儒相,横眉竖目的瞪着他们。   倘若不是许诺扯住了他的手,凌九陌只怕早冲上前去大展拳脚教训这帮无聊的人了。   神卷将手绢掏出来蒙在脸上道:“主人……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我实在对她们怕极了……”   “哎呀……那个紫衣的公子生气了呢,还是那么的俊俏,我就喜欢这种长相的……”女子搅着手帕对凌九陌暗送秋波道。   凌九陌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抽着嘴角对许诺道:“你别拦着……我……我……”,看到许诺同样无奈之神情便愈加气愤的指着那女子道:“那样丑的女人,也配喜欢我么?”   “那我们便从南门走吧,这里看来是没办法进城了。”许诺看了一眼越来越汹涌的人群自语道。   话音刚落,三人均脚步如飞的逃离了,对身后失落了一地的少女芳心避之如虎。   “好险,好险!”神卷拍着胸口直喘气道,“书上说三十岁女人饥渴如虎……我本还是不信的,今日一见,居然是真的。”   三十岁女人饥渴如虎……许诺微微皱眉头,神卷这孩子……他……   却听凌九陌瞪着眼睛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神卷脸颊一红,自觉闭口,哼也不再哼一声了。   凌九陌却不肯放过他,将手伸到他衣领内摸索不停。   “你这是……”,神卷傻眼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怒道:“你敢非礼我?!”   “咳……”,许诺装作看路上风景,唇角的酒窝却越来越深了。   凌九陌也怒,瞪着眼睛道:“你这鬼样子的我会稀罕?只不过想检查下罢了,我给你了那么多银票,你居然还敢挟私!”   神卷抱住胸口将他手甩出来委屈道:”你不是喜欢男人么……我哪里知道你连男女之间的书也都要看?”   许诺忍不住笑出声来,凌九陌揉揉鼻子尴尬道:“哪个说要看了……我只是想确认下你是否有在瞒我罢了。”   神卷却不肯放过他,一路上两人吵吵闹闹便来到了南门。   人果然全是挤去了东门,此处人流稀少居然有种近乎荒凉的味道。   几个守卫无精打彩的闲聊着,看到三人进城,只是随便盘查了一下便放行了,继续聚到一起调侃起来。   “大哥……你这张脸已经苦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只是不能去东门而已,至于这样子么?”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将刀放在桌子上解开领子给方才说话的人看:“看到没?”   围着的子摘了几个人顿时轰然笑了起来:“大哥……我本当你是去那地方看小娘子,你居然……居然也准备了青衣?哈哈哈哈……快,快将头盔摘下来让兄弟们看看,头上是不是也系着白帕子!”   说罢几人便一起动手,将那人头盔拽了下来,果然是系着不伦不类的白帕子。   于是又一阵无法抑制的哄笑,许诺三人顿时脚步,均都好奇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啊,不是兄弟们说你,你……你就一介武夫,学什么酸书生装什么风雅?哈哈……这身打扮让我们真是大开了眼界啊,原来大哥也可以这般……这般文雅的,哈哈。”   被嘲笑的人显的有些紧张,飞快拿起头盔重新扣上板着脸道:“这又有什么好稀罕的,整个城中的人不都跑去凑热闹了么?我只是随大流罢了,想出点风头而已。哪个会晓得今日赵起会突然生病让我来顶替值守……倘若不是如此,说不定此刻我已经在东城了!”   几人终于止住笑声,却抹着笑出的眼泪好心劝道:“大哥……且不说你这相貌、打扮……你纵使顺利去了东城又能如何?每年殿下狩猎回来都要在东门受阻许久,人山人海的,能看得到你么?再退一步讲,纵使看到你了又如何?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京城里的人了,殿下好美女惹得一干女子争先暴露也算人之常情,我们这些男人也顺便饱了眼福,没有什么好讲的。可就因几年前殿下醉酒提拨了个青衣儒生……便引得天下男子皆为效仿这便有些可笑了吧?传到别的国家去铁定被人笑掉大牙!”   许诺三人皆有片刻恍惚……今日诸多异常状况,居然是因为一个人的喜好所引起的,不能不让人震惊。   凌九陌皱着眉头道:“这也太荒唐可笑了吧?我们要找的白虎便是这样子的一个怪物?”   倘若依他们所说……东门那般拥挤,都是为迎接白虎太子敖川所造成,岂不是和他失之交臂?许诺有些为难的思索了会儿。罢,先进城再说,纵使现在赶过去也一定能碰上, 人鱼混杂事情反倒容易节外生枝,当下决定道:“我们先入城内歇脚,待敖川入宫后再决定如何找他。”   神卷从怀里掏出大把银票道:“这个是出发前便兑换好的,我们先去吃些东西罢。”   有了钱的神卷居然也排场十足,挑了近七八家酒楼才找到一处看上眼的,要了楼上的雅座后三人都稍稍放松的坐下。   神卷想起上次酒楼的事情,便拨弄着茶盅喃喃道:“不知道聿龙现在如何了,主人出来居然也不带上他……我还想知道,辟邪到底会不会吃银票呢。”   许诺微微摇头,你当是出来玩么?宅院也一定要有人守着才,不然百鬼出了异状,方圆的百姓岂不遭殃?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脸问凌九陌道:“陌陌,那结界……”“我不要进去!”凌九陌断然拒绝道,“谁知你这人也会说话不算话,上次居然整整关了我十天,今日才一会便又想把我关起来么?”   许诺轻笑:“我只是想问你那结界中的玄武现今如何了?”   凌九陌松口气,陡然来兴趣拉着许诺袖子道:“你不知道当时有多难熬……他躺在地上,吼叫的我耳朵都要穿透了!那个身体,还真会变来变去,一会乌龟一会蛇体。不过这两日没什么动静了,一直伏在那里,哼都不哼一声,不会是死了吧?”他扯扯嘴角对许诺道。   说罢连忙摇头,自己早晚还是要回那个地方……难道要自己和一具尸体呆在一起么?   许诺掏出玉佩将玄武放出,见他体形已经完全转化成人身,才让神卷将他扶到一旁椅子上躺了。拿起杯中清水在他面上撒了几滴,少年便悠悠醒来。   凌九陌坐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这龟蛇人怎么会长这种怪样子?”   许诺知他心下排斥玄武,便摆手示意他暂时封口,单‘龟蛇人’三字却仍是将那娇美的少年给打击到了,两眼含着泪看着许诺道:“我现如今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许诺沉默了会摇头:“很好,不难看。”反倒美的惊人……这句话无论如何却是不能说的,只是讲了下事实凌九陌便双眼直飙飞刀,倘若再夸他两句,怕是愈加难相处了。   “哼,”九陌端起一杯茶冷笑道:“你这种相貌当然算不得难看。”   许诺稍一愣怔,见他笑意更深便知恶毒的话语还在后面:“放女人堆被人说是男人,放男人堆里被人说是女人。”   玄武本是阴阳合体,兼有女子的娇弱和男子的身体特怔,被凌九陌一句话讥讽的头更低了,泪珠垂在眼角却又怕人嘲笑不敢掉下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居然连神卷都被感动到了,解下脖子里手帕不由自的递了出去。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当啷’一声清脆,几片青瓷殘渣透过雕花屏风溅了过来。   稍后便有琐碎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绵软沙甜的声音道:“敖川,你怎么了?”   凌九陌眉毛陡然扬,敖川?白虎的太子?不是说狩猎去了么,怎么会在此出现?   许诺并回头,侧着耳朵细听隔壁的动静,那个方才说话的声音太过独特,凡是听过一次的人绝难忘记--戚明月。   神卷的耳力也极敏锐的,他好奇的透过屏风上的小洞去看那边,脸瞬间便腊白了,小心翼翼的将杯子放回桌面,趴到许诺耳边小声道:”主人……那个戚明月,如今少了一只胳膊。”   凌九陌好奇的凑到屏风跟前道:”我也要看……”,瞄了一眼后却失望坐了回来,不屑的对许诺道:“那个家伙居然还蒙了面,怕是丑的不能见人吧?   酒楼偶遇[VIP]   一个压的很低的男声冷笑道:“这里的人难道都疯了不成,每次都这样,只要一出那城门便迎来无数人堵截。消息还准确的令人发指!真当本宫是什么玩杂耍供他们欣赏的不成?害我堂堂一国皇子居然落得蒙面逃跑的下场!”   戚明月轻笑道:“这恰好证明了你深得百姓喜爱,你的靴子都破了, 快将新的换上,你倒也是,明知如此,还每年定在夏天去狩什么猎……日子和季节好像都不是最好的时候。”   “你知道什么!”敖川不屑的嗤笑道,“那人只是喜欢这个季节才跑去山丛野岭,我若不是身有不便,定天天待在僻野等他出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遗憾。   小二端着饭菜上来的时候,神卷苦着脸趴到许诺耳边道:“主人……我,我想要去趟茅厕。”   凌九陌耳朵尖刚好听到,冷笑道:“去便去了,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话说出来做什么。”   神卷睕了两眼凌九陌,捂着肚子飞快的直奔楼下去了。   隔壁静了一会,又听戚明月幽幽道:”都找了那么多年,还不肯放弃么?说不定早已死……”   “你休得胡言乱语的诅咒!你那点调虫小技,在我面前还是收收罢。”敖川冷言责问他道,“你为何又跑到这里来?难道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我……”,戚明月语噎,掩不住失落道:“倘若我找到一个法子,可令自己容颜不老长生下去,你是否还会如此对我?”   敖川惊讶道:“什么法子?”   见他神色有变,戚明月欣喜道:“那日我翻阅古籍,突然看到一个方法,说我这样的身子,只需采集千年以上神灵的精气,便可达到此目的。”   “哼”,敖川冷笑:“千年以上神灵……你莫不是在说我?”   “戚明月惊慌道:“敖川,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明月的心意么?敖川……唔……嗯……”,之后皆是暧昧急喘声音。   凌九陌心中正浮想连篇,却看到屏风有倾倒趋势,连忙用手扶住对许诺道:“小心!”   戚明月靠在屏风上吱唔道:“敖川,旁边有人……”   敖川压在他身上,掰起他下巴道:“怕什么……定是吃不道葡萄眼馋的……”   扶着屏风的凌九陌大怒,刚要喝斥,却听神卷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叫道:“主人……给我留一点儿!”他完全不清楚此刻的状况,生怕凌九陌将饭菜吃的一点不剩。   又急又慌的结果便是,最后一步时被梯子绊倒在地上,重重的摔了一跤。“唉哟,”神卷摸摸鼻子,抬头看到一深一浅的两只脚朝他走过来,戚明月转过脸去对身后蒙着面的敖川笑道:“这便是方才说的那千年神灵,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在戚明月要抓神卷的时候,眼前白影一闪,许诺已经用胳膊挡住了他伸出的手:”神卷,可有伤到?”   戚明月被他身上灵气逼到,连忙后退两步。   神卷连忙摇头,爬起来呢喃道:“主人……”   许诺拉起许诺的手便向位置走去,淡淡叮嘱道:“以后走路小心些,莫总是磕磕碰碰的。”   戚明月咬着下唇看自己空荡荡的一只袖子,对着那旁若无人的背影轻笑,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呢。   “敖川,敖川……”,戚明月轻叫着立的笔直的敖川,脸颊浮上一丝红晕,方才的情景让他深感甜蜜。   “你方才说要吸那个孩子的灵气?”敖川盯着他的脸问道。   戚明月看看着屏风笑道:“是啊,没想到他们人就在我们身边,方才的话也都应该都听到了罢。倘若敖川能和明月联手的话,那人怕也不是对手呢。”   只有一纸屏风相隔,字字句句都听的清楚无比,许诺挟菜的筷子微顿,对惴惴不安的神卷道:“你放心吃罢,有我在绝不会让人碰你半分。”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坚定之意。   戚明月听了一怔,还真有为一个孩子而不异自己生命的人么,有趣。   敖川目光隐忍,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突然邪气一笑,扯过戚明月的腰身道:“倘若……我不帮你呢?”伴随着话落一只手也紧紧扣上了戚明月的脖子:“我本来还想让你这废人留在身边的,如此看来不可以了。”   戚明月未曾料到他转变如此之快,居然对自己起了杀意!左右思虑想不出如何将他得罪到了。他双目泛红,语带不甘和难以置信问道:“你……你……你为何……”   敖川扯了面纱,几缕泛黄的金发在额前飘动,一张脸皮白净无半点瑕玼,双眉如剑带着钢铁坚毅的冷酷。凤眼生的比平常人大出几分,少了独有的柔软和妩媚,眼神凌厉。唇角微微勾着泛着嗜血的红润光泽,整张脸充满了气宇不凡的阳刚味道,身材又高大魁梧压迫的戚明月喘不过气来。   他用手指拂过戚明月的嘴角笑道:“放心,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会让人替你寻处好墓地的……”,话未说完,手却突然松了下来,敖川略带慌张的看着立在屏风旁边的白衣人。   许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挣扎的戚明月,对敖川道:“你便白虎么,在下有一事想你谈,不知可否方便?”   敖川明显怔愣了下,稍后便低低的笑了起来:“玉狐,你这又是在玩什么,居然连我也认不出了么?”   戚明月身子一震,玉狐……敖川叫那人玉狐?他怒极了狠盯着许诺,扯着敖川的袍角道:“敖川,你莫被他迷惑了,他并不是什么东方玉狐,而是叫做许诺!”   敖川困惑的对许诺道:“许诺?难道方才的不是神卷么?”   正在拼命扒饭的神卷突然听到有人居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偷偷的探出头来打量几个人,眼睛突然越瞪越大,拿着筷子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登登的突然跑了过来抱住敖川的腰道:“我好想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我和主人呢……呜呜……”一边哭一边在敖川身上磨蹭。   敖川捏着他的脸颊端详道:”还是一脸霉点,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丑样子!”笑容举止里却带着无限宠溺。   戚明月看的嫉妒,伏在地上眼皮不眨的看着两人亲昵。   许诺也愣住了,神卷与白虎国的太子敖川认识?居然还是老相识?   “谁说我没有找你们?”敖川扬眉道,伸手将戚明月拍晕,起身看着许诺道:“我到了白虎之后,每年都派众多人下去查找,却终是一无所获。想到玉狐每年夏天都喜欢在山林里出现捡些小兽,便只有借着狩猎之机亲自出来查找了。你们……过的还好么?”   许诺怔了下,微微点头。   敖川见他表情冷淡,摭不住失落道:“几百年不见,怎么玉狐会变得如此生疏了呢?”   凌九陌突然跳出来将许诺掩在身后道:“他叫许诺,不是什么东方玉狐,莫要认错人了。”   敖川皱着眉头看这个细眼薄唇的傲慢男子,刚要出言冷讽却被神卷拽住了,泪眼汪汪的小声道:“花花,我有话和你说。”花花?凌九陌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个玉树临风高大威猛的男人叫这名字?   敖川望了一眼神情古怪的凌九陌和许诺,拉着神卷下楼道:“那我们便去外面说。”   “玉狐他怎么了?”敖川忍不住问道,“怎么感觉像完全变一个人?”   神卷在草地上坐下来道:“他……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主人了。”   敖川虎目一怔,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卷拉他同坐下来,靠在他背道:“送你走之后,我便随着主人同到了朱雀,那个子清也同去了。主人那秉性你也是知道,性格极是矛盾,一面嘲讽人间这情爱,一面却对那个子清的凡人依依不舍。后来……那子清转世的时候,便去游说主人同他前去,我阻拦不及……”   敖川抓住他肩膀紧张道:“玉狐他究竟如何了?!”   神卷苦笑道:“他变成了两个人……”   两个人?敖川大脑突然一声轰响,轻声道:“那,现在活着的这个……只是一部分么?”   神卷点头:“分成两人后,挚爱不舍的那一魂三魄便同去了,只剩下清高矜持的那一半。一眨眼几百年便过去了……留下的主人突然说累了,那一半却不知因何原因突然回来了。两个主人相聚后虽然合了一体……却也只是保存了零散的记忆,所以现在的这个主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完全陌生的人。”   敖川沉默了许久后才吐一口气道:“现在的……他和以前的玉狐有什么不一样么?”   神卷突然笑起来,在草地上打一个滚道:“现在他性格很是温和,从来不发脾性,对认定的人都很好,只是不像以前那般调笑……其实处久了也没什么不一样,左右都是一个人罢,长着相同的脸,只当他转了性格便罢。”   敖川微微点头:“那便好……我怕你跟着他受了委屈。”   神卷偏头想了下突然严肃道:“不过他现在十分偏心,你以后要离方才那人远些,他是主人心头肉,任何人都动不得,哼哼。”   “心头肉?不是子清么……罢,他能忘记那人重新来过也好。”敖川抬头看着天空感慨道。   “哎呀!”神卷突然跳了起来,“我都差点忘记你的本性了……居然和你那么亲热。”   敖川脸色一沉,危险的压了过来,紧紧抓住神卷的衣领将他扯倒:“哼哼,你现才想起来会不会觉得晚些?”   神卷哇哇的闭起眼大叫起来:“主人,救命啊!”   脸上突然一热,神卷整个身体全部僵住了,敖川在他脸上舔了下才扫兴的站起来,还是脸霉点让人无半点食欲啊……   他起身大步离开:“你这痴呆的傻书,我现已化为人形,肉早就吃腻了!”   神卷擦擦脸,快步跟反驳道:“可主人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敖川回头邪邪一笑:“他说的不错……只是我现在肉欲不是指口,而是改指身体了。”   凌九陌兴趣缺缺的夹了几口菜,忍不住问许诺道:“我不喜欢那家伙,不想让他跟我们在一起。”   许诺淡淡道:“你不想解毒了?”   神卷蹭蹭的跑上来,小脸涨的通红,将头扎在许诺怀里道:“主人!他欺负我!”   敖川深深的看了一眼许诺,突然笑得一脸无辜:“我只不过讲些实话给他听罢,更何况,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几百年前我便撞到他在看什么艳史春情之类的书籍了。”   “啊……”,凌九陌敲敲桌子冷哼,居然是这样子的……亏自己一直还认他是个品行涥朴的孩子,居然是一头潜伏着的狼!不行,伸手将神卷揪了起来:”你和许诺以后最少要保持两步距离!“   神卷怒而抬头,结结巴巴的对敖川怒道:“我……我自己的书,有空拿出来翻翻晒晒还不成么!”虽然敖川说的事实,但他敢保证,那时绝对没看过书里的内容!只当它是一只普通的老虎,并未避嫌……谁知如今他会敢揭起自己的伤疤!看到许诺同样震惊的表情,一定对自己是失望极了,神卷便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你找我做什么呢?”敖川盯着许诺道,一本正经的表情完全取代了笑意。   许诺伸手道:“他中了缠绵之毒,需要集齐四大圣兽来淬取两生珠方可痊愈,我想麻烦你和我去朱雀走一趟。至于要求,只要本人能办到会力所能力去做。”   敖川仔仔细细将凌九陌打量了一遍后问道:“他便是你现的爱人么?”   许诺未料他居然问出样的话,点头道:“是。”凌九陌立刻配合的靠近许诺,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敖川漫不经心道:“我们现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于家之女[VIP]   许诺未想到他居然会答应的如此爽快,想了片刻后点头,却见凌九陌快速的兀自眨着眼睛。   “你怎么了?”许诺好奇的问道,凌九陌笑道:“无事无事,现在便走罢。”   神卷扯住许诺衣摆道:“主人……今天已经过了四个时辰了。”   许诺恍悟,再看凌九陌脸上明显带着倦意,细眼控制不住的往一起瞌,见许诺看过来,忙振作道:“我很好……”,见许诺担忧的目光便低头道:“我也知道这样子不好,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许诺轻握他手,将凌九陌封印回玉佩中,却发现敖川正出神的看着他,对上许诺的目光后笑起来道:“你的阴阳术果然比不得从前了。”说完便将视线移开,突然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相貌俊丽的少年,脸上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扬眉道:“武沐离?”   玄武吃了一惊,细毛微拧道:“你为何识得我?”   敖川懒懒一笑,“很多年前见过罢了,不过那时你还在师父怀里。”   玄武看着他的脸撇了撇嘴,不屑的转向许诺道:“我再回朱雀还能去找我师妹么?我还未和她道别呢。”   许诺淡淡道:“那是你个人的事罢了,用不着跟我商量。”   玄武开心的笑起来,连忙快步跟上他。   “花花,你为何到了白虎,还做了什么太子?”神卷偎在许诺身边,好奇的问道。   敖川瞟了他一眼后邪邪笑道:“那里美人比较多。”   “哼,我才不信!”神卷耸耸鼻子道:“说起美人……比起主人来却都差得远了。”   敖川眼神一暗,懒懒的靠在座垫上问许诺道:“四大圣兽如今可找齐了?”   许诺拨弄着玉佩摇头:“如今还差朱雀,只知他在朱雀皇宫,并无详细的消息。”   敖川将目光移到窗外笑道:“倘若不是因为凌九陌,你怕不会来寻我吧?”   许诺一怔,又见他挥手轻笑道:“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神卷都已对我说过,你不是原来的东方玉狐了。”   神卷突然问默不作声的武沐离道:“玄武,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了!”武沐离跳起来,被车顶撞到了头,食指愤怒的指着神卷:“你敢羞辱我?”   神卷连忙摆手道:“我只不过看书上写玄武阴阳一体,才有此疑问……”武沐离的脸更黑了,心中只盼早早散了,离开这些知晓自己底细的人。   “奇怪……”敖川突然自语道:“今天怎么会这般吵闹……”   突然听到车外哗啦啦的一阵马蹄响,有人拉长声音高喝道:“陛下有令,至即日起加派三倍侍卫严查入城人员,凡不属于我白虎子民者皆严禁入城!”   许诺掀开车帘,只见无数面色愁苦的百姓正在被官兵驱逐,乘坐的马车也被挤的驻步不前,场面一片混乱。他转脸问闭目养神的敖川道:“白虎好像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需不需要回宫确认一下?”   敖川眼皮也不抬道:“随它去。”说罢将手搭在车窗上,两匹马像被电击到了一跃而起,冲出人群向城外奔去。   稍稍平稳了之后,神卷紧紧的抓着许诺,瞪着眼睛向敖川吼道:”你又发哪门子疯了!”   敖川用眼角斜扫了他一眼道:“倘若不是如此,你能出得来么?”神卷怒而向窗外探头,不由大惊,汹涌人潮仍源源不断的向城内挤去,衣着身高皆参差不齐,看来犹如避难般拖儿带女。”   神卷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要打仗了般?”   “你们从朱雀来,难道不曾听到过半点风声么?”敖川懒似笑非笑的对神卷道,目光却是看向许诺。   这战争来的委实突然,确实一点动静都不曾听过,本以为凌梦合有些举动应该只是宫变而已罢,怎么将别的国家也牵扯进来了……许诺深思的目光有有些许困惑,不过眼下自己最重要事情却不在这些上面,四大圣兽才是关健。手指轻拂翠玉表面,陌陌他能等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陌陌,你快些,不然我便先走了。”许诺若隐若现声音始终漂荡在凌九陌耳边,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那人只留一个淡淡的背影与他。   “许诺……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凌九陌挣扎着起身,那白如薄纱的身影却消失了。他将身体靠在结界上,抚着额头苦笑,自己这幻觉是愈发严重了,现在几乎一闭眼便能看到许诺。纵使明知道是假的,那淡然的身影却有一种魔鬼般的诱惑,不由自主的就想跟着他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左右看了下得意的笑起来。那上面,许诺眉清目秀的脸浅笑着,梨涡乍现,手指轻点画像的嘴唇,许诺啊许诺……你可要快些才好,不然我再受了诱惑跟着那个假的去,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呢。   许诺胸口一阵刺痛,神卷看到他皱起的眉头连忙起身:“主人,你可是伤口又发了?”许诺微微摇头:“无碍。”话音刚落,手腕却突然被人揪住了,敖川冷冷的问道:“哪个伤的?”   神卷缩着头小声道:“为寻你们……误惹了百鬼,主人便因此受了伤……不过没关系,那些鬼已经同主人住在一起了……”   “如今又不是活人,为何还要去惹那么多是非!”敖川懊恼的将许诺手甩开,如今这身伤内外兼有,又不能像一般人那样用药疗伤,只能忍痛凑和着过了……   看向神卷又斥责道:“你整天跟着做什么,吃白饭么?难道不会提醒着他一些么……还有什么和鬼住在一起,他本身便是魂魄,和那些东西住在一起体质俞发阴寒,早晚会变和他们一样行尸走兽!你已活上千年,莫告诉我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神卷咬着唇一语不发,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许诺愣了下,伸手抚着他头轻声安慰。   武沐离坐在一边笑如春花,捧起桌子上的茶浅品,这一趟还真是热闹啊……   突然听到马声长啸,马夫大叫着将马车刹住。   “发生何事?”敖川伸出头问道。   “公子,前方路上躺着一名女子!”敖川跳下马车,果然见一身着粉红衣衫的女子横趴在路上,他蹲下来将那女子翻过身来,只见额头上血迹斑斑,胳膊和腿裸处皆有青紫伤痕,竟像是有人施暴过的痕迹。   许诺见外面有异常,也跳下马车来,走到跟前看清那女子面目后不由一愣,这人……居然是自己认识的。只是苍白的面孔夹着几分憔悴和愁苦,大眼眼微微闭着,淹淹一息的靠在敖川怀里,当初那份英气半点也看不到了。   许诺上前试把那女子脉相,已经虚弱不堪几乎无明显起伏,神仙难医了,他轻声试探着叫:“于姑娘……于姑娘……”   敖川皱着眉头道:“你认识她么?”   “她是朱雀左丞相之女,以前曾有过两面之缘。”许诺取出怀中的竹心茶,慢慢倾倒入于若婷的唇上渗进去。   神卷和武沐离也跳下马车好奇的站在一边看着,于若婷悠悠转醒,目光先是在敖川脸上看了下,有些失望,嘴唇微张轻声道:“你们要去朱雀么?”   敖川微微点头,将手一松,于若婷有些晕眩,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脸前的人却已经换了,那人清眉淡眸,柔声道:“于姑娘……”   “许诺?!”于若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未想想过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许诺微微笑道:“是我。”   那双几欲枯竭的眼眸瞬间又亮了起来,她挣扎着坐起来。许诺看她大势将去,身体又虚弱至极,不能随便移动,便在地上坐下来,将她靠在自己怀里。   果然……一如千百次梦里的见到过的般,还是如此的温柔,于若婷嘴角勉强浮起一丝笑意。   “于姑娘可有事嘱托在下?”或许是因为被小白伏过身的缘故,也或许是她如今景况与当初的个性开朗相差过甚,许诺对这个笑得心满意足的女子有些莫名的心疼。   “于婷只求……咳,倘若有一日你见到我父亲,切莫对她提起过我。倘若他过度思念有什么不适,你便替我去想办法去哄哄他……母亲去世的早,他一人将我拉扯大,不想再让他为我伤心了……”她脸颊浮出一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中带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许诺怔了下,感到到她的手慢慢冰冷,连忙道:“于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想为你守秘的。”   于若婷又笑了下,将目光缓缓对上许诺的脸,用轻不可见的声音道:“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到你一面……上天也对若婷不薄了。”说罢欲触碰许诺的手便重重的垂了下去。   “那我便抱你吧……”   “在我们那里,女子和男子是平等的……”   “我想……能不能让我再抱你一下?”   “以后切莫再接触狐皮。”   远嫁他国的日子,于若婷常在花园里发呆,那个只和自己有过两面之缘说过三句话的人,生了根似的长在心里摆脱不去。且越长越繁茂,以至于对自己的那个丈夫都挤不出一个笑意。   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除父亲外和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男子,也或许是他温和淡然的脸孔脾性,也或许是因为他的那句无心的‘女子和男子是平等的’话语……   整日像坐牢般被圈养在家里,偶有一次外出,便跑去那棵传说中极灵的姻缘树下去求道许愿符,犹豫了半日后终又想起另外一张细眼美貌的脸,于是便写下‘愿君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祝福话语。事情不知缘何居然传到丈夫耳朵里去了,那个鲁莽的将军,脾气暴躁起来便像头狮子,整日将她死去活的虐待。后来身体变得格外的麻木,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感觉到痛,只是心里始终还记挂着那个将自己一路从人潮汹湧的大街上背回家的男子   ……如今终于见到,此生无撼了。   许诺还未来及想她话中的意味,便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已经停止了,嘴边还带着僵掉的笑意。   “她已经死掉了,”敖川提醒道:“这尸体是先埋掉还是怎么着?天快黑了,如今又起战乱,还是趁早找到店住下罢。”   神卷叫道:“带个死人上路么……还是个女人,到时候会惹多少人非议,凭给人家清白女子摸黑罢了。”   许诺将下于若婷,将她身体趟平,取出玉佩放在她胸口:“倘若不想你父亲伤心,便让小白来代替你活下去罢。”说罢念起咒语,一道狐形白光慢慢飞出从于若婷的口中钻了进去。   地上的人先是试探着眨了眨眼睛,大眼珠乌溜溜的看向许诺,嘴上小声叫道:“公子……?”   “小白,从今以后你便叫做于若婷了,你是一个大官的女儿……他很疼你,回到朱雀你要跟他住在一起。”神卷远远的坐在一边扭捏的说道,小白突然由一只狐狸便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杏眼眨巴眨巴让人看了脸便不由自主的发红。   一直盯着神卷脸的敖川突然插话道:“你又在想什么猥琐的东西了,为何脸这般红?”   神卷怒而起,扑过去在他胳膊上狠咬一口,呜呜道:“你怎的总是欺负我……”   敖川看着许诺也浮出一丝笑意,便将神卷拨下来放到位置上:“因为看不惯你的伪装。”神卷气的牙痒,拿起一个苹果咬咔嚓咔嚓作响。   “那个人话的意思是,这个小孩不像表面那么单纯……”,玄武武沐离指着敖川和神卷向小白解释:“也就是说这个小孩看上去,呃,还行,但是心里很坏。嗯,很坏。”   小白瞬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般支楞起耳朵,纤纤手指点向神卷道:“你是说,神卷表面很好,心里很坏?”   “从那个人方才的意思中理解,是这样子的,没错。”武沐离一本正经的摸摸小白的头,咦,这只狐狸居然跟小时候的玉纯一样,单纯又容易轻信别人的话……还真是可爱哪。   神卷向趴到许诺怀里哭诉道:“主人,他们都欺负我!”   不待许诺回话,敖川便目光闪动冷笑道:“你也就只能像个女人一样撒娇寻找安慰。”   神卷愤怒的将筷子掷向他:“你这该死的老虎,早些完了事,早些去做你的太子罢,我现在一天都不想看到你!”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快马赶路,敖川依旧懒懒的笑着对神卷冷嘲热讽,神卷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生着闷气。许诺安静的坐在那里,在敖川嘲讽完最后一句时突然淡淡道:“我都知道。”   敖川也怔住了,抚着额头无奈道:“由你们去吧,再也不操你们什么闲心了!”   神卷讶然的看向许诺,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车内气氛十分诡异,敖川和许诺皆闭了眼休息,武沐离正专心致致的和小白玩手指头。神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许诺的距离,其实原来是那么的远。   早就知道的吧,自己嫉妒凌九陌,不想告诉许诺缠绵的解法,明知四大圣兽的招唤方法却不告诉他,清楚他目前的身体不易和鬼魂居住在一起仍不加阻止,只是想纵使他做了鬼自己也依旧会跟在他身边陪着……这一切,神卷以为自己瞒的天无缝,许诺语气淡淡的三个字却将他的梦彻底打碎了。   和主人……再也回不到了从前了吧?   怅然若失(大结局)[VIP]   “父皇此举太过奇怪了些,他倘若真想一统天下的话,早些年便去做了。如今天下太平又做出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费解……”,凌九陌摸着下巴揣测,如何也不相信凌西楚有派兵攻打青龙的打算,许诺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闭着眼睛。   “许诺……许诺,”凌九陌轻轻捏捏他的脸,“你怎么睡了,快醒醒,我们要到朱雀了。”   许诺的睫毛只是微微抖动了下,却并不睁开,看上去极为疲倦,凌九陌心中不忍,慢慢的收起手。   “下来!查车!都给我快点,给爷摆什么谱!”一个侍卫拿着长茅将车拦下,马夫只得掀开轿帘回头请示,还未开口,凌九陌便已经跳了出去,一巴掌拍在那侍卫脸上,沉声威胁道:“你再嚷叫我便将你舌头割了!”   那侍卫见他气势凌人衣着华贵,居然一时不敢作声愣在了那里,那耳光却打的响亮,一旁的侍卫哗啦啦的围上来拨刀喝道:“居然敢对官爷……”   凌九陌将手一挥,令牌便亮在掌中,皆人对视后皆慌恐,齐齐跪下,刚要出声,却见凌九陌皱着眉头道:“都给我闭嘴!”   跳上马车,冲那车夫示意,一辆车便大摇大摆的入了城,无人敢上前询问。   “是让许诺随我去宫呢,还是去他那宅院住……”凌九陌对着宫门犹豫着。   “他那宅院如今已有百鬼尸骨,不易常住,还是随你去宫里吧。”敖川看着许诺苍白的脸道,想要伸出的手却被理智和被九陌的目光生生压住。   武沐离兴奋道:“我也想去看看师妹……”   神卷咬着唇小声道:“朱雀便在宫中。”   小白一脸懵懂。   凌九陌扬眉抬着下巴道:”我是说我和许诺……你们跟着做什么?”   一车人皆讶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倘若对方不是许诺,纵使他哭着求自己也未必会看一眼,敖川耐着性子提醒道:“你的毒不想解了?”   凌九陌愣了下方才醒悟过来,一边示意车夫入宫一边却道:“反正你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讨人喜欢的。”   几人各自扯了扯嘴角,却都未说出反驳的话来,心道,恐怕除了许诺外再难有人能入得了这位皇子的眼睛罢。   神卷默不作声的取出一页纸,蘸水写道:“主人与我欲入朱池宫,快速来汇合。”完毕折起交给敖川,“你且用这个通知一下聿龙,城西郊外三十里处桃花宅院。”   朱池宫   筝儿笑着将玉瓶中的花摆弄好,自言自语道:“这下便好看多了罢,不行,我得趁着花谢前多采些回来。”说罢拿着剪刀跑开了。   “我不觉得……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芭蕉停在窗台上闷闷道。   樱桃眉开眼笑道:“多么美丽的花儿啊……比你起你送给我的那些什么毛毛虫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哼”,芭蕉冷哼一声,“再美丽也不能当饭吃,你不喜欢,便将那些毛毛虫还我好了,平白浪费我多少心血!”   “贱人,送出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么?”   “贱人,我要跟你决裂,拿了我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   两只鹦鹉扑扑愣愣的扭打成一团,一阴冷风吹过,脖子突然一紧,两只鸟都愣住。一人将他们用手紧紧握住,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敖川啊敖川……”   “呀……殿下您回来啦!”峥儿扔下剪刀跑过来。   凌九陌用眼神制止住峥儿大呼小叫,看了看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睛才不耐烦小声道:“你先带这些人去歇下。”   说罢抱起许诺走到自己房间里去,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替他盖了薄被,靠在床头看他。   淡眉舒展,朱唇微闭,应该是很累了吧,才会在车上悄无声息的睡着了,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脸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才消瘦的如此厉害。   他伏下身,在许诺额头上印下轻吻,嘴角也跟着微翘起来。   简单的五冠,却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一股困意涌上眼皮,脑海里不知怎的又走出一个许诺来,软言细语的诱惑着。   该死的缠绵!凌九陌用力拍了拍额头,使自己好清醒些,再看许诺时却已醒了,睁着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看他:“陌陌,你是不是毒又发了?”   凌九陌毫不在意的笑:“没事儿,你不再睡了么?”   “殿下殿下!陛下说要您快些去他寝宫……”峥儿敲敲门慌张道。   凌九陌冷声道:“说何事了没?”   “宝公公并未说何事……只是……”“说!”凌九陌有些耐烦的道。   筝儿进来附在他耳朵小声道:“好像陛下龙体有恙。”凌九陌怔了下,对她道:“你先下去,等下在门口侯着,许诺若有事吩咐,你尽管照办。”   筝儿连忙点头,退下前道:“殿下带回来的人全安置在东厢用膳了。”   “许诺,我要出去一会儿,你先在这里等我吧。”凌九陌起身欲走,却听许诺轻声道:“早些回来,你体内的毒,已挨不了多久了。”   凌九陌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笑道:“你在这里等我,就算我不中毒也会尽快回来的。”   “陌陌……”,许诺淡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   凌九陌懊恼道:“别叫了,本就不想去了……你再叫我便要留下来了。”   别叫了……因为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凌九陌从今一生愧疚。   许诺轻笑酒窝里溢出些淡淡的温柔:“那我便不叫了……你快些去罢。”   凌九陌深深望了他一眼,方才嘟着嘴巴离开了,他始终并未回头。   许诺的笑便伴着他挺拔的背影后才慢慢消失,他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桌子上铜镜看到脖了上的伤口一   翕一合,比起昨日来更加严重了。   那种仿佛用刀在肉上戳痛的感觉让他眼皮都要忍不住直跳。难怪自己居然觉得混身乏力困意不去,原来是这些伤口在作怪,按常理来说自己脱了肉身,伤口至多保持原形罢了,怎么也不至于恶化才对。   除非……自己被下了诅咒。   ……许诺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他想到戚明月那双幽深善妒的眼神,脱下外衣仔细察看,衣领处果然沾了些许黑雾,一块涌动的邪物粘伏在上面蠕动。   就在许诺食指快要触到那团邪物之前,他听到有人吃吃的浅笑声,往门口一看,戚明月抓着两只鹦鹉脚步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   相貌依旧是清秀,只是笑容里凭添几丝邪气,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显得些扭曲,与那个初次见面时俊秀淡雅的公子截然不同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戚明月笑的有些得意忘形,“这便是你苦苦寻找朱雀。”   原来他在酒楼里是装晕过去的……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千年妖尸,怎么被敖川简单一掌便拍晕过去了,原来是借机想要了解内情……只他手里的两只小东西,是否果真如他所说是朱雀?   戚明月见许诺面露怀疑的神情,便在手指上用了些狠力,两只淹淹一息的鹦鹉顿时醒来,扯着噪子对许诺道:“公子求命啊!我们是真的朱雀……千真万确的……你若出手救了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   戚明月嫌它们叫的聒躁,便更加用力,两个小鸟翻着白眼戚然望着许诺。   “是否确认好了?”戚明月扬扬手中的筹码。   是有些灵气……可神卷上明是四大圣兽,怎么单是朱雀便跑出来两个?   戚明月笑的得意:“你不是阴阳师么?难道还看不出……这两只鸟其实只是分体罢了。”   许诺恍然,却见戚明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怨毒,他断不会无事殷勤到这种地步,至于条件,听听无妨:“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多……”,戚明月对他挑起眉毛:“你都能满足我么?”   许诺摇头:“不能。”   其实这人算不上讨厌,倘若不是因为敖川喜欢他两人说不能还能做次朋友,如今却是再无机会了,因为他--必须死,戚明月露齿而笑:“我当然不会那么贪心,只要两个条件罢了。”   许诺已经猜到他心思:“神卷绝不会给你,至于敖川,你只用问他意见便好,不干在下之事。”   “不干你的事?哈哈,”戚明月大笑起来:“你可知一个千年妖尸动心是多么的不易?他男女环肥燕瘦皆不抗拒却独对我看不起,我为它甘愿伏到一个凡人身上却被他以凡人易老为由再次拒绝,多么荒唐可笑,是不是……可偏偏是他那种来则不拒去之不留的潇洒将我牵绊,为了他我不屑断臂去抢神卷,他却无半点动容。倘若他对所有人都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心中时时都记挂着一人,东方玉狐,这么多年来我最痛恨的名字。……东方玉狐……许诺……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一笔扯不清的桃花账……许诺无奈道:“我已有心爱之人了。”   戚明月扬扬手里的鹦鹉黯然道:“我自是知道你有心爱之人了……那个中了毒的,你为了他还真是拼命啊,连百鬼都不惜得罪,还到处去寻四大圣兽。”他摸摸断掉的胳膊,嘴角依旧笑的温和:“不过正是这样,拆开才让人泄愤啊……”   白衣上的邪物在许诺身后扩散开来,幻化为灰白蛇状的魔瘴迅速钻入许诺的伤口之中。   痛……许诺用手轻拂伤口,那蛇却愈发得了力道般鱼灌而入,连尾巴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感觉到身体里有几截不受控制的冰断在游离,好像能听到皮肉被分离时发出的‘渍渍’声响。   很快背上冷汗渗出便将衣衫打湿了,戚明月微笑着看他:“血咒呢……对你这样一个只有三魂一魄的人,代价是不是大了些?……可是没办法呢,只有这一种法子,才能将你彻底置于死地。”   许诺冷冷的看着他道:“下了血咒,我们便同命相连,你亡我亡,反之亦然,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戚明月将两只鹦鹉扔在床上,眼中带着残忍的威胁:“我只不过想告诉那人一件事……我得不到,他也休想得到!”   “呵……这便是你爱人的方式么?”许诺看他的眼神有些悲哀。   戚明月的笑容渐渐隐去,狠捏着许诺的下巴道:“你是在嘲笑我么?只是棺木中睡了一觉,人间已是千年,我或许不懂爱人的方式,但我爱敖川,绝不比你对凌九陌少。”   “可我并不爱你。”敖川冷笑着快步走了进来,“你一向便是如此厚颜么?抑或者死太久的缘故,已不记得感情这种东西不能免强?”   戚明月的手顺下卡在许诺的脖子上:“你站住。”   敖川怒视他道:“倘若你敢伤他一丝毫发,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果然是半点情份都没有,就像在酒楼对自己那般,前刻还吻的亲热,下刻便欲杀了自己,戚明月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他偏头问敖川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喜欢过我一点?”   许诺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咬的灰白,额头上大颗的汗不断的渗出来,敖川心急如焚,刚要上前戚明月便将力道收紧一分,他连忙后退,紧张道:“你莫伤他!”   “那便回答我……”戚明月抬着下巴看他,指甲已经深深的隐入许诺的肉中,白衣被血染的大片通红。   “我……我……”,敖川突然慌张的说不出话了,他猜不透戚明月的心事,不知道那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才不会继续伤害许诺,辟手打在屏风上,登时化为木屑碎片四处飞溅开来。   戚明月却又笑了,带着自嘲之的意道:“我已经知道了……”,一滴透明的泪珠林眼角滑落,戚明月心如死灰的看着他:“其实……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留他在世上。”   敖川抬腿便向它辟来,戚明月放开放诺后大笑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曾说过的,可如今对我这般凶狠,可有想起过半点情份?”   戚明月说罢抽出匕首,却被敖川伸手夺去:“死性不改!”一个耳朵重重的刮在他的脸颊。   五脏痛的都要移位了,戚明月迷茫道:“你喜欢他……我怎敢伤他?我怕你会恨我你知道么……”   说罢五指狠狠的抓向胸前,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便被他捧了手里,戚明月咬着牙齿向敖川走过去:“尸妖也是有心的,你知道么……如此残忍的践踏我的自尊和身心,你怎么舍得……戚明月是妖不是神,不能一生甘守平淡默默付出不懂收获……你为何就不施舍给我一点点希望一点点的感情呢,这是我的心,如今全都交给你了,你好好看看,全都是你,全都是你啊……”   一颗滚烫的心便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敖川的手心里,血顺着手腕流到胳膊里,敖川捧着那颗戚明月的心便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置这被人送上门来最为珍贵的东西。   戚明月看着他的表情,脸上浮出一丝满足的笑意,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胸口空荡荡的一片。   “啊……”,许诺突然难以控制的叫了出来,伤口里钻出几条红色的蛇气,‘休休’的吐着信子盘绕在床上不去。   敖川将那心顺手揣在怀里,伸手那些尸气除了去,白光闪过,红蛇碎成几断,血沫飞溅,整个床账都被染上了血腥的红色。   敖川紧张的看着许诺的伤口,他脸已经无半点血丝,只有微微抖动的睫毛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敖川突然抽出匕首割断手腕经脉往许诺口上按去,许诺微微摇头:“我被戚明月下了血咒,一柱香的时间便要消失了。”   他指指床上两只昏撅的鹦鹉道:“这便是朱雀,你快去召集神兽,将两生珠取出来……”   “什么两生珠!你若死了,那人还要活着么!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血咒……神卷!神卷!”敖川放下许诺便外往跑,不小心踩到戚明月的尸体,瞳孔收缩了下便从怀中掏出那颗心扔了过去。   你的心,还与你!我不屑要!   戚明月原本闭上的眼骤然睁开,一双眼白死死的看着那颗被扔在手边的心脏。   “主人!主人!”神卷俯在许诺身上大哭了起来。   敖川两眼血红的将他一把提起:“你不是上古神书么,不是万事皆知么,为何不懂血咒的解法,你是故意不说的是吧?”   聿龙慢慢的蹲下身来看着许诺,蓝眸泪光闪动,手掌抚去他唇角的血丝:“你不可以死的,凌九陌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会伤心啊……许诺好像说了句什么话,眼睛便慢慢的瞌上了。   “九儿!九儿!”凌西楚从床上坐起来,大叫:“快去传太医过来!”   凌九陌突然捂着胸口蹲下身来,心脏痛的快要窒息掉了,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生生从里面剥离掉了,是毒又发了吧……不想让病中的父皇担心,他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父皇不用担心,早上未用膳的缘故,肚子有些饿了。”   凌西楚担心的摸着他的脸道:“真的么……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按时吃饭,是因为住东方那里不习惯吧,真是苦了你,我现在便传宴……”“不用了,父皇,您身体还未好,不用为这种小事再费心了,孩儿年少一顿饭不吃算什么,回朱池宫再用也不迟。”凌九陌回绝道,突然很想许诺,不知道现在那人在做什么呢?   凌西楚摆摆手:“那你便快些退下吧,日后一定要准时用膳,等下便再传个管事儿的过去,你那里奴才手都生的很。”   凌九陌连忙点头告退。   凌西楚突然捂着嘴唇咳嗽起来,宝公公上前来报:“万岁爷……奴才听说,大殿下与九皇妃过往甚密……”“咳……咳……说下去……”凌西楚的帕子拿在手里僵了下。   “九皇妃写了封信与玄武王,被奴才的一个耳目给拦下了。”说罢宝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封未开启的书信来,在凌西楚目光的示意下打开呈上前去。   “好啊……好啊……朕居然养了一只外通里奸的狼!”凌西楚将信撕的粉碎,“将那畜生给我唤来!”说罢一口气不顺倒在床上,宝公公连忙拂弄:“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奴才这就去,您别生气,说不定殿下也是有隐情呢……”   ……   “许诺,许诺!”朱池宫居然空荡荡的,半个奴才的影子都没有了,一处不祥笼罩在凌九陌心头。   找遍每个角落也看不到一个人,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凌九陌慌张的在房间里翻,他的许诺……走的时候还安静躺在那里的许诺,为何会消失不见了呢?   “陌陌……”温如清风的声音。   凌九陌愣了下,转身搂住他的腰身:“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我以为你便这样消失了……”他的眼泪大颗落到许诺的脖间,灼的人心疼。   这么大的人,居然也学神卷说哭就哭么,许诺将他眼中的泪拭去:“没事……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不用担心,我答应过,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凌九陌却丝毫不肯放松,呢喃道:“我回来看到院中空荡荡的,还以为你离开了。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不准说话不算话,否则我恨你一世,不对不对……恨你永生永世……不对不对……我怎么可恨许诺呢……不可以。”他语序颠倒的自言自语着,听得许诺眼睛发酸。   伏在凌九陌耳边低语道:“陌陌,你不用这样幻得幻失的,我现在会在你身边,以后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凌九陌点头,嘴里凉,却是许诺拿了粒什么东西塞了进来,酸的发苦,便忍不住问道:“毒药?”   许诺轻笑:“不是,若将你毒死了怕也会带上我一起吧。”   “那是自然!”凌九陌理所当然道,“哎,我怎么又有些困了……”许诺扶着他在床上躺下,却见他撑着手坐起道:“你也来。”   两人便并排着躺下来,手紧紧的交缠在一起。   “陌陌,你有什么愿望么……我可以帮你实现。”许诺看着账顶小声道。   凌九陌将他手握的紧些:“能跟你永远在一起算么?”   许诺笑而不语。   “许诺……你什么愿望么?”   许诺沉默了会道:“你会帮我实现么?”   “会!”   “陌陌穿上龙袍一定很好看,站在大殿上的时候也应该很威风。”   凌九陌失望道:“我以为你也想的跟我一样的呢,那个皇位……我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父皇这几十年来做的也是了无生趣的,全不如现在自在。”   许诺笑了笑:“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时候么?”   “那是当然!”凌九陌转过脸,热乎乎的气息喷许诺的脸上,细眼亮晶晶的闪着光:“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小倌,你转过脸后我便发现自己错了,天下哪里会那么好看的小倌呢?”   许诺笑的有些羞涩:“你是第一个说要带我回家的……”   “嗯嗯,后来我们……唉呀!我那时便说要带你去蝴蝶泉的……转眼便又是一年了,明天去好么,我们天一亮就去好么?”凌九陌兴奋的在许诺脸颊磨蹭着。   “好啊……”许诺轻飘飘的答应着,“陌陌,你是说困了么,睡吧。”   “嗯。”凌九陌紧紧将他抱住,双腿将他的身体牢牢缠住,慢慢的闭了眼。   “陌陌……”许诺轻轻的叫道,听到凌九陌轻微的鼻音回应。   “交往那么久……都没有跟你表白过呢,我爱你。”一个唇便如轻羽从天际划落,轻轻的覆在了凌九陌的脸颊。   那人却睡的正香,突然脚一登,被子掉了。   许诺微微摇头,多大人了,睡觉还会掉被子……待他捡起被子的时候,凌九陌已经将脸转到里面去了。   许诺看不到他的脸,有些失望,继续柔声道:“要离开了呢……我也舍不得……本来想让你跟我起走的,可自己现在连魂都不是了呢,被人下了血咒,又死了一次,不知道明天会到哪里。那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寂寞,却是舍不得让你跟着流离落魄……本来可以消了你的记忆,请愿意我的自私和不舍,我想要你记得,许诺,但留一个梦给你罢,算是作道别了。”   桌子上的香丝丝缕缕,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段,许诺突然有种想要叫醒凌九陌的冲动,好想再抱一抱他,说一些宠溺的话,看看他神采飞扬的细眼睛,吻吻他湿润柔软的唇……   然而,手却停在半空了。他感到前所未有过的害怕,那样分别的时候便愈发不舍,徒增伤心罢了。与其两个人生生分离,不如自己安静离去的好。   最后一点香也燃掉了,轻风吹起炉中香灰飞扬,浓烈的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已经被完全掩盖掉了,仿佛……仿佛……那人,从未来过。   凌九陌突然掀开被子,咬着弯曲的食指哭了起来,许诺……你骗我,你说过,要和在一起的……   一进殿中便发现不对了……刚在在床上试探着摸索才发现那人已无半点脉相和呼吸。便哄着自己说做梦也好做梦也好……结果梦居然也醒了么。   “卑职大胆,想要知道……九皇子何故突然对政事关心起来的原因。”夫子摸着胡子好奇道,对于这个九皇子,他向来是既爱又恨,头脑聪明举一反三心又善攻心计,着实为百年难得之帝王之才。只是突然改了那嚣张狂妄的本性,虚心向他求教起来,未免让他这个平日不受重视的糟老头有些受宠若惊。   凌九陌翻起一页书,头也不抬道:“因为一个人的愿望。”在夫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又提出一个问题:“天下四分,吞青龙而舍玄武,敢问夫子那人的心思……”   夫子提起杯中酒浅饮老眼昏花的笑:“十有八九是存了私心的缘故……这种事,殿下去问当事之人岂不更加直接?”   朱雀开元三十一年夏,朱雀皇帝凌西楚突然以‘意图独霸天下’之名派兵攻打青龙国。   当时局势是,天下虽为四国却呈三国鼎立趋势,玄武为朱雀附属国有其国名而无国号,朱雀最强,约占四分之二兵力,白虎青龙各占其一。情势如预料之中,朱雀之势如破竹之姿迅速占领青龙,废其帝,灭尽其皇族。   事毕,朱雀虽占据天下之三,凌西楚却再无吞并白虎之意,只是派重兵驻守青龙玄武,意味不明。仗虽胜却因出师无名,终成为其帝王生涯中攻过是非之一大争议,不表。众人皆为战事善后,京中虽然逐渐恢复往日平静却排查更为严厉,百姓皆茫然。   同年冬,宫外谣传大皇子凌梦合与玄武争鸡勾结逼宫退位,计划却被人先行透露,胎死腹中。   次年春,四国局势出现戏剧性变化,凌梦合被封玄龙王,封地为玄武与青龙两国边界之地,两国之名存实亡,凌梦合自立为帝,号大梦,建国日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再入朱雀。   朱雀开元三十二年夏末,夫子蹒跚的来找凌九陌饮酒:“殿下下个月便要登基,事情可都准备好了才这般闲暇?”   凌九陌扯唇,眼中却全无笑意:“有什么好准备的,我本不想和凌梦合去争什么帝位的。”   几杯酒下肚,夫子话便多起来,摆手道:“殿下此言差矣,此言差矣!生在帝王家,本身便摆脱不掉权势纠葛,在这个京城里,便要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规则,否则下场便凄惨喽。殿下以为,天下能有几个做父亲的能有当今陛下一半的胸襟?儿子造反不加惩罚便罢,居然还将两个大国拱手送了出去,天子好大手笔!天子大手笔!我如今算知道了,他老人家当初打的什么主意……怕二子争斗,一山不容二虎,便将这天下分的跟苹果似的将你们每人分均了……为了两个儿子却使得多少家庭妻了子散!陛下啊陛下,英明一世却糊涂……”   “筝儿!”凌九陌指着夫子道:“夫子醉了,拿条毛巾将嘴巴塞上,派人送回府中。”   凌梦合……凌梦合,气的父皇吐血不止,又犯下如此大错,倘若不是你有自知之明发誓不入朱雀,我定将拆了!   “陌陌……我不喜欢你这样。”   又来了,每次脾性暴虐的时候,那人微皱眉一脸心疼的样子便在眼前浮现出来,许诺……想起这两个字心便无法抑制的疼。整整一年了……你可还好么?如今到哪里呢?   筝儿拿着披风走进来道:“殿下还去那宅院休息么?”凌九陌微微点头。   “可是奴婢……奴婢听说那里是出了名的不干净……常闹鬼……”筝儿缩着头小声道。   凌九陌斜眼道:“那又如何?”   “殿下每夜都去那里入住,会惹人非议的……倘若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伤了,奴婢的罪就更……”待筝儿抬头时,凌九陌已经消失多时了。   朱雀开元四十二年夏   转眼已经十年过去了,那个当年细眼的少年早已成为令人胆战心惊的名君帝王了,举手投足都充满着无与伦比的凌人和霸气。   许诺……许诺,凌九陌抬头看开得热闹的繁花,闭了眼睛便想起那个夏天,青古桌、白瓷碗、火红石榴花和一身素白的笑颜:“殿下倘若喜欢……改日再来便是。”   如今一切都在,独不见那笑的温和的人影来。   那么久的时间过去,居然仍旧清晰记的他的气质和语调,   一个破落的院子,几株普通的桃花,两张青古板……如此穷酸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倘若那时说是喜欢,那也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如今人已不在了,这里东西在我眼里便形同虚设如废物。   “陛下以后还莫要来了吧。”神卷收起桌面的茶具小声道,“您现在地位气势越发尊贵,这里鬼都受不住了……”   凌九陌扬眉:“这是在赶我?”   他如今性格已比起十年前温和许多,那张脸板起来却依旧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神卷耷拉着眼皮道:“主人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么多年赖以支撑的信念被人轻易便折断,凌九陌怒气上窜伸手将他盘子打飞道:“你再在这里妖言,不信信我马上便拆了这处宅院!”   胸口依旧是疼,缠绵留下的后遗症,也或许是许诺走那日两人心有灵犀的象怔……   凌九陌独自一走出府院,夕阳如血挂在远处断墙上,只露出半个,仿佛被人生生切裂开的残忍,一如自己此刻的心。   冬天来了,雪花铺了一地,随风凋零的落叶已结成冰霜。每日大殿上看无数张诚惶诚恐畏惧的脸,独不见那人清秀无双的容颜。   “啊!啊!啊……!”凌九陌对着远处巷子大叫起来,压抑那么多年,闷的他喘不过气来。神卷说他身上的贵气让那些鬼消受不起,是人都知道他这谎言说的多么不高明,自己却真的没再去了。   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去……便会想你,那些人便也会跟着想你。   倘若我不去,他们便会慢慢的将你忘记,然后,许诺就一直在我的心里,一个人的心里。   你说你不喜欢我发脾气杀人,那我便不做。   你说想要我好好活着,便好好活着。   你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便骗自己去相信。   你说想要我为着龙袍坐龙椅威风好看,我便穿给你坐给你看……   可为何,你还不回来?你为何还不回来……   前世今生(结局续)[VIP]   朱池宫   “陛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筝儿看着略显荒凉的朱池宫,轻声喃喃道。   凌九陌丢了奏折,闭了眼冷声道:“那便等想好再说罢。”   “陛下!”筝儿肯切的叫道,她如今已经二十有八了,整个花样年华都奉给了如今荒凉肃穆的朱池宫,却从来都不曾后悔过。   筝儿走上前去,将袍子盖到凌九陌身上,柔声道:“恕奴婢抖胆,陛下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难道不曾想过立后之事么?”   曾经的九皇子妃黄浦玉纯,十年前被发现与凌梦合勾结逼宫,早已派人谴回玄武,自凌九陌登基十年来,居然再未选过皇妃。太上皇也曾多次劝导,始终无半点成效,满朝文武皆知他性格暴虐,此等私事自无人敢出言左右。筝儿自六岁入宫便陪在凌九陌身边,她着实从心里为他着急。   凌九陌嗤笑,斜眼看她:“你可是想嫁人了?”   筝儿连忙摇头:“奴婢绝无此意,奴婢早已立过誓言,此生都将守在陛下身边。”   细眼里闪过些许刺痛,仿佛水晶散落的碎片闪烁而过,此生都守在陛下的身边……许诺,也曾答应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结果呢?十个春秋已过,那人居然连梦中都不曾出现一个!   “女人最好还是有个归宿的好,是朕误了你,过几天就替你寻门好亲事。”凌九陌起身,拿过披风欲走。   “陛下!”筝儿泪流满面,哀求道:“陛下身体不适,今天就莫出宫了吧!”   “明日便替你寻。”凌九陌脚步迟疑了下便出门了,外面雪下的纷纷扬扬。   筝儿跪到门槛上看那个紫色的背影大步离去,忍不住哭出声来。   为什么呢……十年了,日日外出,风雨无阻,不许任何人跟,他性格越来越压抑,完全失了年少时的活泼。十年前那个细眼弯弯喜欢敲她脑门骂笨蛋的那个少年,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只为一个人,至于么……   百花楼   凌九陌呼出一口气,远方的风景便被隐匿在白雾中了,模糊的厉害。   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天的时间,都被无限的拉长,度日如年的煎熬着。   许诺……如今到了哪里呢?还过的好么……有没有想过陌陌呢?   东方玉狐的那处宅院他已不再去了,但还是控制不住脚步多少次在院外徘徊,最多的去处便是此次。那名为随风的红牌,早已经人去楼空,房间也被空了出来。   他便久坐在那里,对着窗外望出去,高高的屋脊孤寂的立着,当年赏落日的人始终不曾出现过。   一杯酒,饮下去,辛辣割喉,心却涌上一股残忍的快意,醉了才好,不用再受这无穷尽的相思。   几年前醉酒,无意将心事吐露,醒来听听筝儿趴在窗台前自语:“两人相处不过一年光阴而已,何故会伤的这般深……”   一年光阴而已……凌九陌摇摇摆摆提着酒向外面走去。   自己也在想,左右总共不过一年光阴而已,有过两次亲密的关系,却何故爱的那么般深……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扎根似的被铭刻在心里,透过他,眼睛便再也看不进任何人。   当年那人曾摭住他的眼睛道:“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   离开那日,他的泪水却濡湿了自己的脸:“交往那么久……都没跟你表白过呢,我爱你。”   “那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寂寞,却是舍不得让你跟着流离落魄……”   你的无奈和不得已,我都明白,所以,不管从哪天去了哪里,陌陌的心都陪着你。   你寂寞,我便陪着你寂寞。你失落,我便陪着你失落。   纵使天涯海角,纵使此生永不再见面。   雪落在脸上仿佛刀割,冻的心都凉了,许诺……许诺,凌九陌漫无目的走到郊外,在厚厚的雪地上平躺下来,看迷茫的灰白的天。   隐隐听到脚步踩在雪上的沙沙声,他困惑的看头,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惊讶的看着他:“是您……?”   凌九陌抚着额头眯眼看他,冷淡的声音陌生的脸。   “陛下可还记得贫道?”那人手持拂尘,微微作揖。   “李依贞?……”凌九陌坐起身微笑。   一身素白道袍,脚踩黄色靴履,素颜里透露着几分与世无争超凡脱俗的气质,听到凌九陌叫出自己的名字,显得有些意外,却随即点头赞许:“陛下好记忆,不知为何出现在此荒野之地?”   冷风吹来,酒醒大半,头脑隐隐有些肿胀,凌九陌扬眉道:“赏雪啊,怎么凌梦合待你不好么,居然真的跑去出家了?”   李依贞有些诧异,看了看四周的霭霭白雪,便淡淡道:“荒无人烟,一尘不染,确是赏雪的佳地。出家一事还要多谢陛下,当年有劳陛下指引,替贫道了却心中最后的尘念。”   无心插柳罢了,凌九陌见她立在那里打量自己,便随口道:“大师可知人死后会去何方?”   李依贞负手道:“善恶有别,有人自是羽化成仙登了极乐,有人则是带罪下狱苦难终生,最多的无功无过之人则是多会,洗了记忆民重入轮回罢了。”   “那魂死了呢?”凌九陌低头抓起大把雪揉在手里。   冷冷的不着情绪的声音残忍道:“魂本无体,脱了轮回,自然无投胎一说,本是死过一次的,再死便如水中泡沫世间尘埃,彻底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凌九陌笑,手心里的雪慢慢开始融化。   李依贞看着他又道:“却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   “哪种?”凌九陌手一顿。   李依贞也在地上坐下来,白袍和雪融在一体,那颜色,刺的人眼睛都有些痛了。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递给凌九陌看:“陛下在贫道的指尖看到了何物?”   肉色苍白,雪也早已经融了,连水滴都不曾留下,凌九陌摇头:“什么都看不到。”   “这便如人死后,空无一物。”李依贞又将手置在那里,过了会儿再举给凌九陌看:“陛下看到了什么?”   “水滴。”一滴晶莹的水滴从指尖滑落。   李依贞将手指收回道:“这便如人的魂魄。”   又置了半盏茶的时间,她再举手指给凌九陌看:“陛下看到了何处?”   “雪……”,凌九陌喃喃道。   李依贞将雪拍指淡然道:“人,这便是人死后慢慢转化的个过程,陛下可明白了?”   凌九陌看着她道:“所凭籍何物?”   “意念。”李依贞起身,拍拍肩膀上散落的雪。   “那需要多长时间呢?”凌九陌连忙起身问道。   李依贞微微一笑,衣袖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世事诸多未可知,少则几世,多则永不可实现。世人皆知相思苦,不能坚持,陛下好自为之罢,岔道告辞。”   世事诸多未可知,少则几生,多则永不可实现……凌九陌将手心里快要融化完的雪团掷向远处荒草大喊:“许诺,我想你你知道么?”   许诺,我想你,你知道么……   许诺,我想你,你知道么……   许诺,我想你,你知道么……   ……   四面八方的回声逐一响起,哗啦啦惊飞一群鸟雀,拍着翅膀直冲云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凌九陌哈口气温暖几乎冻僵掉的手,快步往宫中走去。   四十年后……   “姑姑好!”一排排娇艳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冲筝儿施礼。   “姑姑请小心……”,一个小丫头连忙扶住她,筝儿掩着唇笑起来:“老喽!陛下的火炉可都准备好了?……说多少次了,不能加檀香,陛下不喜欢有味道的香料。唉,给我吧,你们都下去吧。”   小丫头吐着舌头退下了,筝儿摇摇头,推开门小声叫道:“陛下,宝成王来看您了……陛下……陛下……陛下!”   “啪!”火炉被丢在地上打着滚儿。   朱雀开元八十二冬   朱池宫走水,一场大火将整座宫宛烧的净光,朱雀皇帝凌九陌葬身火海,享年七十岁,无病而终。其贴身宫女筝儿同葬,据部分逃出来的宫女称,听到筝儿大哭的声音,宫中流传此火为凌九陌殁后天神所降。   许诺……许诺,下世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呢?   奈何桥   “来来来……要往生的投胎的,都需要饮此茶,了结前尘往事才好上路啊!”   琥珀茶半盏,世事尽忘,过了奈何桥,重新活过。   可是……许诺,这个名字,为何还忘不了,放不下呢?   一千四百年后21世纪   “喂,你每天坐在这里干什么呢?那个破太阳有什么看的呀……”细眼小孩摸摸额头上的创可贴埋怨道。   另一个小孩头也不回的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可我总感觉,有一个人,会在我看它时候找到我。”   细眼的小孩眨巴眨巴眼睛说:“不懂你的意思,不要在这里看了,笨蛋,会把眼睛给累坏的。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我叫赵天一,你呢?”   穿着白毛衣的小男孩回头看着他笑,两个小酒窝显露出来:“许诺。”   许诺……赵天一眯起眼睛,好像在哪里过,不记得了。他从墙上跳下来,大声问道:“你几岁?”   “四岁,”许诺掰着手指认真的说:再过十天,我就四岁了。”   赵天一得意的张开胳膊说:“我五岁半啦,叫我哥哥吧,哈!跳下来啊……你那么小怎么爬上去的呀。哎,小心……”   “你可真笨!这样就把脚给崴了啊。”赵天一背着许诺嘀咕道。   许诺不说话,伏在他背上慢慢的睡着了。   赵天一……赵天一……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呢,我将来也会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的……   ----------------------------------------------[正文完结]   你要的幸福(终续)[VIP]   灵云寺   “你相信这种东西么?”赵天一斜眼看旁边一脸虔诚的少年。   十五岁的许诺浅笑,阳光在琉璃般清澈的眼珠中折射开来,一如春日明媚温暖,晃的赵天有刹那失神,轻声说:“不知道。”   赵天一别过头去,看着头顶树荫下投射进来的阳光抱怨:“天已经快要黑了,这里又偏僻的很,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许诺点头,抽出一根签递给静坐的寺院和尚:“麻烦解签。”   那身披袈裟的高僧眼皮也不抬懒懒道:“二十块。”   “切,”赵天一不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钱丢到他面前的破箱子里去。   老和尚眯着眼睛在箱子缝来回瞄了几眼,才懒洋洋的将签举起来:“东园狂风急,万紫千红亦尽倾。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手一抖,抬眼看许诺:“此乃下下签,明利要待时,终生无望。命犯桃花,世世纠缠。”   赵天一看了许诺洁白如玉的脸孔,突然好奇插话问:“婚姻呢?”   和尚摇头:“无果而终,唯有挥刀断情丝,方可有一线生机”,再看许诺时脸便带了忠肯的神色:“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许诺怔了下淡淡笑道:“不知何处是岸,也就无岸可寻。”心中却泛上一丝苦涩,赵天一……那便是我心中的岸,只求过程不问结果,只要在他身边一日,许诺便心满意足了。   “师父师父,快来啊……后院的那口枯进突然冒水了!”小和尚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老和尚脸色一变,快速起身跟了出去,竹签被丢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开心啊?”赵天一将手搭在许诺的肩膀上问,突然恍悟道:“你是在想刚才那老和尚的话吧?什么啊……那种东西你也信?扯。”   许诺微微摇头,赵天一见他心情仍是低落便将话题转到别处,拉他到路边小摊前:“哎,你看这个是什么?”   一块翠绿的玉提在赵天一的指尖:“咦,究竟是不是真的啊,多少钱?”   摊主扔了手中的的纸连忙凑过来:“十块,绝对真……如果你从我这买到假货,随时都可以拿过来换!”   十块的真货?……赵天一冷笑,将玉在阳光下翻了个来回,呈现出温润的碧绿光泽,丢出去十块钱:“不用找了。”   “许诺,这个怎么样?”他扬着眉毛问许诺。   嗯?好漂亮的玉……只是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许诺接过来放在手里,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喜欢吧,送你了。哈。”赵天一扯他背包,“快走了,我都快饿死了。”   送我的……许诺笑笑,第一次送自己东西呢,十块钱的礼物啊……不过,还是很漂亮,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我们好像迷路了……”,赵天一困惑的盯着路边的一座秃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好像已经走过几次了……”   “鬼打墙……”许诺缓缓吐出几个字,自己也吃了一惊,手中的玉开始慢慢变暖,灼的手心疼,五指摊开,那块玉便开始发出白色耀眼的光。   赵天一吃惊的看着他:“什么东西,快丢了!“说罢上前,一手将玉打落。   许诺蹲下身,口中喃喃有词:“给你自由……释!”   “你在念什么东西?!”赵天一紧张拉着他的肩膀问。   许诺迷茫的抬头看他:“我也不知道……”   突然风乍起,赵天一只觉背后一片冰凉,他紧紧的握着许诺的手:“你跟着我,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   只是眨眼的时间,四个衣着奇怪的人便出现在许诺和赵天两人面前!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上前将许诺紧紧抱住:“呜呜……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人身着蓝衣,眼睛也是如一江碧水的蓝,目光烔烔的看着许诺柔声道:“你还好么?”   白衣人吹了吹额前的一缕黄发,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千四百年……我还以为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呢……”   凌九陌去世后,神卷便变的很忧郁,整日哭哭涕涕,便嚷求自己将它封印起来,自己也是活着了无生趣,想跟这个家伙在里面呆着也不错,至少无人打扰,不见那些争执烦恼。而且……   哪想,四圣兽一脉相承……竟然一个连一个的进来了!   “这是哪里?我的师妹呢?我还要去见玉纯!“一个相貌阴柔的男子跺着脚尖叫道。   一只绿毛鹦鹉扑愣愣的飞在众人头顶盘旋,疯狂大笑:“疯了,都疯了!不过都没关系……哈哈,我终于可以吃到日思夜想的虫子了!”   “虽然很怀念外面的天……但是里面的日子也还不错。”最后从玉里钻出一只红毛鹦鹉,慢条斯理的琢着羽毛说。   “你们是谁?”赵天一将那个长了脸麻子的少年一脚踢开,“离许诺远点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帮奇奇怪怪的人类,涌上头居然不是恐惧而是……危机感。   他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是冲许诺来的……   许诺迟疑的将他们一一打量过,困惑的问道:“你们是谁啊?”   “主人!我是神卷啊,我是神卷!”那少年神色委屈的趴在地上拨草:“一千四百年……你难道都忘记了么?!”   神卷跳起来,围着赵天一和许诺两人打转,恍然大悟道:“啊!还是你这霸王!此生休要再沾污我家主人!”他口上叫的虽然厉害却不敢上前,看赵天一的目光颇为畏惧。   “许诺我们走!”赵天一拉起他的手。   “呃……”,许诺微微皱眉。   “你又崴到脚了吗?”赵天一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背你好了。”好像是小时候曾崴过一次脚的缘故,许诺的脚便常常受伤。   许诺犹豫了下,在赵天一的肩膀上趴下来:“可以么?”   “你磨叽什么,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赵天一背起他,沿着台阶向山下走去。   “哼哼”,神卷冷哼两声快步跟上,凌九陌啊凌九陌……此生你休想再占有我家主人!朝身后的人大叫:“花花,你快些跟上,我们今生一定要将他们拆了,哼。”   白衣男子吹吹额前的发丝:“尽力吧……”,说罢懒洋洋的跟了上去。   “我想见玉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她的转世呢……”妖艳的男子嘀咕着带两只鹦鹉也离开了。   最后原地只剩下身着蓝衣的俊朗男子,蓝眸光彩流转,紧抿的唇微微开启,喃喃道:“玉狐……这便是你许我来生吧?!”   ……   灵云寺   “枯井突然有了活水,后院那棵枯木居然又发了芽……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哇!”方丈擦擦脑门上的汗坐下身,一眼敝到方才那白衣少年所抽的签,面露惊讶的打量四周,空无一人。   他奇怪的拿起竹签发呆:”枮木逢春尽发新,花香叶茂蝶来频,桃源竞斗千红紫,一片渔舟误入津……方才明明不是这签的啊……怎么转眼成为上上签了呢?” [全书完] 本书来自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