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阿花卖嫁 作者:乐凌仙悠   第一章 黑钻极品法拉利   杭州那个夏夜哪,简直就是闷骚!   我竟然还挤在火烧火撩的公交车里,听着没有一丝冷气的空调唱着沙哑的RAP调调。   越想越感觉自己命苦。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竟然还被老妈一把扫帚赶出门。   老妈说了今天我要是相亲没成,一辈子别想再进家门!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老妈的逻辑有问题,要是跟着哪个相亲的男人跑了,还不是进了别人的家门?!   不过无所谓,相了足足68次亲,我总有办法叫人看不上我。   哈哈!   老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本小姐有独门必杀招!   熬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到站了。后门一打开,我立马闪了下去,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很快就到了那家咖啡厅。   里面做满了小资男女,打扮时尚风情。不过本小姐今天就穿着白衬衫加牛仔七分裤,一根厚重的马尾在脑后甩啊甩,你爱看不看。   我一进大门,服务生就笑脸相迎,请问有订位吗?   别理我,我找人!   我提起手机就呼……眼睛眯到窗边有个男人正接起手机。啊呀,看起来还蛮帅的嘛。   “喂,请问哪位。”说话的正是那个帅哥。   “我是黎晓澜,我到了。”赶紧向他走去,露出一个本小姐最经典可爱的必杀笑容。   知道我这笑容害死了多少人吗?   进入某知名企业一年零二个月,追我的狂风浪蝶,前扑后涌,不下百人,占公司总人数10%。相当于每年GDP增长速度。   外贸五部因为我的加入,业绩一下子从最末飙升到全公司第一,害得其他部门销售人员跳槽的跳槽,消沉的消沉。   之前的大学四年啦,高中啦……由于学校人数太多,记不清了。   所以老妈常常看着我唠叨着:我家晓澜明明长得蛮灵的,怎么就没人喜欢呢?   “陈先生?”他刚才叫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没记住。   “陈新宇。你是晓澜小姐吗?”烛光中的男的起身相迎,“请坐。”   ——嘁……这么早就把我祖宗卖了,本小姐姓黎!   我心里深深地鄙视了他一把,但脸上的必杀笑容丝毫不减,大方坐下。   服务生给我送来了一杯带着橙味的纯净水,还带来一个菜单。   “Espresso一杯,如果有 Double Espresso最好。”像我这种爱咖啡如命的女人,专点浓咖啡,菜单完全是多余的。   “陈……先生。”叫什么来着,我还是没记住,反正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BYE-BYE了,名字本来就是多余的。   “叫我新宇吧。”他竟然给了我一个邪魅的笑容,差点把我给镇了。   啊呀,还是个少女杀手,这回是棋逢对手嘛。   “呵呵,新宇同学,路上堵车,杭州这交通,唉,你也知道……”迟到半个小时,总要解释一下的,这是礼貌。   “来了就好。”他打断了我想要好好评价杭州交通的重要话题,惬意地品了口Cappuccino,眼中慵懒的神情透着暧昧,向我袭来。   我心里那个烧啊!   不行!不行!读书时老爸老妈天天追着我看书习字,现在好不容易解放了,我怎么能急急地找个男人来管我?我充满梦想的单身贵族生活,正在向我热情地招手。   所以今天,面对这样的高手,我决定以静制动!   我用我修长的睫毛,妩媚的笑容,温和地看向他,就像看着一只可爱的苏格兰牧羊犬。   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他对视的眼神终于将视线转向手中的咖啡杯,笑得更加邪魅。   我应该用我的眼神击败他了吧?没错!   我暗自高兴,虽然自己差一点被烧焦。   “晓澜小姐,对于未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吗?”   哇噻!这么直截了当?   以前相亲的人哪个不是先东扯西扯一番再进如话题?新宇同学倒更像来谈判的。   竟然如此,那本小姐就速战速决,不客气地亮一亮我的必杀绝招了。   我也优雅地品了咖啡,缓缓说道:“我感觉我要求不多,就是想找个长相、学历和收入要对得起我的人。”   “怎样才算对得起你?”他似乎很感兴趣,嘿嘿,入套了吧?!   “长相要帅,身高要180CM以上;学历至少要研究生;收入嘛当然也不能低了,除了要有套杭州市区无按揭无抵押的200方房子外,还要年入30万以上,车当然也是必要的。”   够物质了吧?所有人听到我的“报价”,无不黯然伤神。   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望而兴叹,有些人愤而质问,还有个人立即转身离场,连单都没埋了,极其没有绅士风度。   我再次优雅地品味着美味地咖啡,欣赏着他即将巨变的表情。   “来之前就听人说你要求很高。”他双手手指对叉,缓缓说道,“不过听下来,还行。”   还行?我差点喷掉咖啡。   “我身高182CM,英国剑桥MBA毕业,月收入10万,另外……”他变着戏法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文凭,不不,是证件,一本本展示给我看,“我的身份证,学历证,还有三本房产证:二套房子在杭州西湖边上,一套别墅,一套公寓;还有一套别墅在海口的大海边。对了,还有一个行驶证,法拉利跑车,黑色的,很酷。可惜前几天被我飚车擦到了,现在还在修车场,所以今天只能给你看看证件,下次带你看实物。”   他耸耸肩继续说道:“我知道拿着这些证是很土的办法,不过这年头信用没证件硬,只能偶尔土一下了。”   摆在眼前的竟然是个彻彻底底的黑钻极品法拉利啊!   “你,你,你那个……我,我没感觉”我怎么变得语无轮次了呢?   “你没感觉我哪个?”完了,他好像误会了!表情极其严肃。   “我,我是说你不够帅,我只爱金成武的类型,你最多只能算是木村拓栽这种小日本,不对我的味。”我慌不择言地说道。   商场一年多,竟然忘了最重要的市场调查了。真该死!   而今对手倒把我调查得彻彻底底,连我这个“拜金”个性都知道,果然是正牌MBA加情场圣手。   看来只能用出最后一招。   我一手托腮,直抛媚眼,一副十足拜金女的模样,细声细语地说道:“不过这没有关系,长相不是问题,年龄不是问题,姓别不是问题,都可以慢慢培养。”我再呡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说道,“新宇同学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吗?”我的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找手机——妈的,手机铃音是哪个功能下面的?   “我很喜欢晓澜这样的。”他收好证件,眉毛一挑,玩味地看着我。   这混蛋,用这招杀死过多少纯情少女?!   “那我真的是……”   此时铃音响起,感谢上帝,终于被我按到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我侧过身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喂?哪位?啊呀!小六啊,找我干嘛……去A吧拼酒?哈哈!没问题!喝到天亮都没问题!你们五个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今天我要统统把你们撂倒!(继续奸笑中)什么时候?……现在?呃……”我故意歉意地看着新宇同学说道,“有空!有空!我马上出发。”   挂下电话,我细声细语说道:“真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不……”   “OK,埋单吧。”新宇同学好像非常明白事理。   难道他要找的就是像我这样一个有着金子般的心,又狂醉到天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算极品了吧?!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出门,他竟然还帮我叫了辆的,跟的哥说好我要去的A吧。然后才另外打的离去。   真不愧是黑钻极品法拉利,处变不惊,绅士到家!   但是——   “师傅,你不要再往前开了,我的家是反方向!赶紧给我调头。”   还浪费了我好几元打D费呢!   第二章 穿越   这次手机铃声真的响起来了,我一看竟然是陈新宇同学。   “喂,晓澜。或者我们下次……”   “这段时间都没空,后天要出国,可能要一个月。回来后又要加班加点,唉,你知道现在的工作都很忙的。”我赶紧抢答。   “那什么时候有空。”   “今年看起来都已经……排满了!要不等我空了CALL你?呵呵。”   对方铃声突然挂断,留给我一个“滴——”的长声。   什么?敢挂我电话?你个小样!下次敢再打我电话,看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你?!   算了!反正甩都甩了!本小姐懒得理你!   等打完电话,司机师傅已经找到一个可以免费回拐的缺口(所谓免费就是不用交罚款),往回开去,技术真溜!   可惜前面交通又堵上了,连警察都在维持秩序,那闹心的计价器还在翻啊翻的。   “前面出车祸了。”司机师傅告诉我。   “真的吗?”车子缓缓靠近出事地点,我这才看到,“撞得还真厉害!车头都废了。”   “交通不好,每天都有车祸。”司机师傅无奈地说。   “哈哈,那敢情挺好,每天都可以穿越几个。”我伸出手,装作挥手帕状,“失恋的帅哥美女们,一路穿好,好好去古代过你们的小日子去吧。”   “你还真幽默,怎么就知道人家一定失恋了?”司机师傅一把年纪了,好像还很感兴趣。   “你就不懂行情了吧?!穿越小说都这么说,被爱人被叛或发现奸情什么的,然后就会遇到车祸,一下子穿到古代当帅哥美女去了。”我兴致勃勃地说着几个特喜欢的穿越故事。   司机大伯还开起了古老的音乐,让我这销售强人说得更天花乱坠,氛围比咖啡店还好。   “前面开不过去了,你要走一段路了。”司机师傅意犹未尽地说着,翻起了“空车”牌。   “真快啊!”我从口袋里摸着零钱数着,“师傅,我怎么感觉你这车灯颜色不对呢?绿幽幽的,看也看不清楚。你赶紧换根黄色的灯管才对。”   难怪我一直感觉这车的氛围不太对,原来是车内灯光的颜色很怪异。   看着司机师傅还是乐呵呵的说这氛围挺好,我严肃地教育他道:“这要是遇到几个坏人给你假钱怎么办哪?你一天都白干了。”   “不会的,人心都是善良的。小姑娘一路走好。”他临行前还送我这么一句话,让我心里暖暖的,感觉这位司机师傅真是个大好人,天真善良。   “谢谢!”我向目送着那车离开,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坐坐他的车,给他讲讲故事。   望着出租车远去,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更绿萤诡异,如幽灵一般。   等等,怎么会是漆黑的夜里?路灯呢?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背后一只黑手伸来,扣住我的脖子,一个声音在耳边阴森恐怖地响起:“快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醒醒,醒醒!我又雷到哪个桥段了?   我伸出手指看了看,还好月光下隐隐数得清自己五根手指的阴影。   在那不太明朗的月光下,前面好像有轻风舞动的树影。   我记得我家小区旁有边小竹林,是风雅的开发商为我们小区精心打造的,超美超赞。我每每走过这里都会想到美女抚琴,侠士舞剑的美景。   可惜我不会抚琴,老妈说那个没前途又浪费钱,不让学。所以我学了她认为最有出息的国际经济。   我继续顺着那片看起来像竹林的边上走着,前面好像有个叉口,应该拐个弯就是小区门口了。   好像踩空了!   我大呼不妙,但已经来不及,身形止不住向下滑去,旁边竟然没有东西可攀。   “这该死的物业和城管,我明天一早就打市长办公室电话好好投诉投诉他们!”   估计这句话成了我的临终宣言!   ……   “醒醒,醒醒!”好像有谁在打我脸。   “还有气息,还是将她带回去让大夫瞧瞧吧。”那声音轻柔之中带着磁性。   我好不容易掰开一只眼睛,感觉另一只眼睛疼痛异常,眼前的景色迷迷糊糊。   “少主,她好像醒了!”又有人开始打我脸,NND,谁这么变态,明明知道我醒了还打!   我拼着全身的力气向那个变态打去,出手如化股绵掌一般柔软,轻轻撩到一张粉嫩的脸上。   “啊!这刁民竟敢打少主!”另一个声音响起,周围好像还好了好多惊呼声。   啥?雕名?绍猪?那是啥玩意儿?   我忍着痛,挣扎着睁开眼睛,寻找着那只传说中的绍猪。   我晃悠的眼睛终于对准了眼前放大的一张俊脸,神态气宇轩昂,眉目俊朗含三分笑意三分期盼,比我梦到的白马王子还英俊多情,眼角仿佛还看到他轻狂不羁的流海猎风飞扬,脑后飞出的发尾伴着淡紫的丝带轻柔舞动。   还梦回古代了,感觉真美。我傻傻地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做梦。   “醒醒,不能睡!”又打我脸,到底有完没完啊?   “妈,再让我睡一会儿。”   对了,我好像还没到家,不会睡在一个大坑里吧?我吓得睁大双眼!   眼前又是那张放大的俊脸,那长发、那衣着,俨然是个古代人!   不行!我一定还没醒!   我闭上眼再睁开——   除了那张脸,还看到他后面站着好几个古色古香的少男少女。   等那些重影合并之后,我确定一共有6个人。   还有树,还有马,还有弓箭,还有山……就是没有房子,没有18层楼高的高层住宅!   难道——我恐怖地不敢想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又没失恋,我只不过刚甩了个黑钻极品法拉利!   我凭什么穿?我凭什么穿!   正在我心内狂怒喧嚣之时,眼前那张脸终于退了回去,递给我一个绢丝手帕。   根据我外贸订单的经验分析,这个是双蚕丝,质地上乘,做工考究。   我拿着手帕仔细分析着。   只见那白马王子叹了口气,又把那手帕夺了回去,直接盖到我右侧的眼角处。   “嘶——好痛!”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给我手帕的用意。   “少主,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男上前问道。   那个白马王子少主在我肩上、腿上捏了捏,说道:“还好并无大碍。德福,将她扶到干净些地方稍作休息。”这人还真不懂啥叫男女授受不清。   那个人叫德福的人立即上前把我掺扶到附近一个大石头上。   “兰馨,去取些水来,让这位姑娘饮用。”后面的有位猎装打扮的女子应声去马鞍处取水。   我感觉现在最好是装哑巴,内心不断分析着人情地貌。   我瞄到自己的衣服——粗布衣服,品质远远不如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衣的;而我又跟他们不认识,从那个女人递水给我时那种特嫌烦的表情就看得出来。   看来我入侯门无望!那我还来这里干嘛?   再看看自己的手,满是泥垢的双手好像粉了许多,看来我多赚了几年青春了,会不会也是派我来谈恋爱,打个白马王子什么的。   比如眼前那位?嘿嘿!我偷偷YY一把。   再看看衣服样式,不像是我认识的唐、汉、清时的服装,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反正看起来不像是在奴隶社会。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对中国古代历史不感兴趣,知道了也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那个白马王子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叫——”   “阿花!阿花!可找到你了!”远处有一位骑着牛的小哥在远处向我挥手呐喊,声音洪亮如钟。   第三章 我的新家   “阿花!阿花!”   阿花在哪里?我东看西瞄。周围有几只猎狗,难道是它们中的一只?   直到那牛郎双手一把搭住我的双肩,激动地狂叫着阿花。我终于很绝望地知道那是我的名字。   “我是金——三——顺!”我瞪大眼睛,努不可遏。   该死的,耳后竟然传来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笑声。   “阿花,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是小虎哥啊。”   “阿花,你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吗?你看脸都刮花了。”   “阿花,回家了好不好?你爹娘都还在等你,你知道吗?”   对!回家。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要回去我的黄金时代作回我自己。   我不理他,一手一下清脆地打翻他的双手,回转身,自眼自语说道:“我只要顺着原路往回爬就可以回家了。”   我左手搭一藤条,右脚一抬,头发一扬。   上面的白云飘啊飘,还只在那半山腰。   “阿花——”那个牛郎又在我身后大喊。   “你再叫一声试试!”我立即回头将拳头摆在他的鼻梁上。   此时耳后传来一阵阵爆笑声,唯有那牛郎双目含着眼泪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气你爹娘要将你卖给李财主的儿子当妾,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结了!结了!原来我这女主是穿来卖给财主的儿子的,人生之路都已经帮我规划好了。   看来此生劫数难逃。   “这位姑娘估计惊吓过渡,尽快带她回去医治疗伤吧。”那白马王子对那牛郎说道,他在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放到我手中,“此药可去淤血,清疤痕。你每天洗脸后倒出一滴抹至疤痕处,三日之内必定痊愈。”   我看那几个盯着那个小瓷瓶的眼神如刀绞一般,看来是个很名贵的东西。那个白马王子倒也出手大方,我这个21世纪的文明人总也要谢谢他。   “敢问公子可留下姓名住处,以便小女子来日报答。”我学着古人,抱拳一拱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说着。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经济学人,相信自己早晚会有发达的一天。   众人皆投给我惊奇的眼光,难道我不该问吗?   只有那个白马王子毫无诧异,用他磁性的声音答道:“在下姓初名尘,你若有事,可到河坊街的钱姓茶馆找一个钱掌柜,我自会来见你。”   “行!河坊街我知道,不就是杭州最著名的老街吗?”原来我还在杭州,内心狂喜!   “我说的是此地三河县的河坊街,属蔺郡王管辖,并非你说所的杭州。”初尘公子又露出那迷人的笑容,将我的心完全冰镇住,寒意一直从头顶灌到脚心。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挥挥手帕跟他们道别。   咦?初公子,你的手帕没拿走。   算了,反正他多得是,看他的衣服面料就知道。还是给我这个穷人当收藏吧。   对了,那个白马王子初尘怎么就越看越眼熟呢?   小虎哥让我坐在牛背上,自己牵着牛在前面走。那宽广的牛背比我以前坐的马背感觉平稳,很有下乡体验的惬意。他一路跟我说着话,让我没有心思再思索那个白马王子。   听着小虎的话,我知道我是月家村的,叫月如花,父母双全,还有个弟弟,叫月如宝。而小虎是隔壁牛家村的,叫牛小虎。   那个李财主是本县一霸,他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好色,一个低能,只有一个还像个人,目前还不知道我到底会被分配到哪个儿子手里。   前天晚上那个阿花听到被卖的消息后竟然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山里待了两天两夜。我凭着女人第六感认为以前那个阿花跟这个小虎有奸情。   原来月家村是在县城西面的山脚下,风景不错,只是少了些湖泊之类。我又天生喜爱水,特别喜爱家乡的西湖。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咱有钱了,就搬到西湖边去住。这又让我想念起了那个黑钻极品法拉利。   我干嘛要拒绝这么好的一个极品男人呢?当时真是昏了头了。   眼前的草屋土墙就是我的新家,以前月如花的家。看到两个过早白发的夫妇焦急地跑出来,心里还真有点软了下来。   “爹、娘。我回来了。”   他们后面还跟着个小弟弟,看起来还只有十岁的样子,黑油油的臭小子,真想捏一把。   “姐,来洗脸。”那个阿根给我勺来一盆井水,还真懂事。   “闺女,你可回来了。”娘说着,一边还叹着气,“要是你真的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呢。想送你弟弟读几年书,说不定以后做个秀才。可家里没钱啊。你这做姐姐的就不能为这个家操操心吗?”   老父亲蹲在一边直叹气。   自古农民都苦困,卖女儿给儿子娶老婆的都大有人在,这家人还能想着让自己儿子读书,我应该好好表扬表扬。阿花啊阿花,不管卖不卖你,丢下这可怜的父母和小弟,就是你的不对!   “娘,我好困,先去睡觉了。”我洗完脸,在右眼伤痛处上了点药,向那破屋跑去。   现在最要做的事情就是理理思路,看看我这个商业精英能干点什么事情出来,让这个家脱贫致富。   “去吧!去吧!回来就好。”   进了屋,我看到一个铺满了稻草的炕堆,往上一躺,顺着拿起身旁爬满布丁的薄被盖在身上。   那味还有点馊。   我能干点什么呢?一个21世纪的本科生,国际经济学,懂国际公约,了解欧洲几个重要国家的经济法和中国的各项法律,有一年多的外贸工作经验。可是到这里一文不值。   我翻了个身继续想着。   从来没学过乐器,不会跳舞,唱歌从不记歌词,感兴趣的文学都来自西方。怎么越来越感觉自己没啥会的呢?   谁说没有?我又翻了个身。   炒股票,炒外汇,炒黄金,我哪样不会?哼!这可是聪明人玩的玩意儿,只是这里用不到而已。我又气馁了。   对了,空手道!自从大学时迷上杰伦大哥的《双截棍》,学过一年的空手道。至今已有三年没练,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感觉。可是有感觉又有什么用?这里的人能吃好穿暖已经不错了,开个空手道班三天内准倒闭。   还有就是这里的环境真的太差了,连个镜子都找不到,不知道阿花的长相如何。想起那些见过的俊男美女看我的表情,我估计长不得咋的,不然他们怎么没有惊艳的感觉呢?   唉,真是悖到家了。   第四章 初次卖嫁   那天晚上做梦梦见有个自称阿花的声音向我倾诉衷肠,她说她很喜欢我那边的生活,为了报答我,非我告诉我她以前的生活情况。   我在梦里连连跟她说,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可不管我怎么捂耳朵,她的话一字一句都钻进了我脑子里。我知道这下彻底完蛋了,前生后世一补全,我就成完完整整的月如花了。   天还没亮就听到鸡鸣声,我一咕噜起床,就像以前的阿花一样走到院子,在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就去柴房做早饭。   天很黑,没看清自己长啥样,反正也不怎么期待自己的样貌。   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两只母鸡,一头黄牛,这里的爹租了土主家的田,每年要上交一半的米,剩下的这一半还只够吃半年,剩下那半年都是吃番薯,这里的山上到处是番薯,幸好我爱吃又有营养。   饭是做好了,只是这米够难吃。我足足加了三大碗水,才把半碗饭吃光。   我告诉自己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再恶劣的环境,我一定都能挺过来,就像吃这饭一样。   这里的老娘告诉我,后天李财主家要请我们全家到萧香阁酒家吃饭,谈谈卖我过去的事情。所以那天我要打扮打扮。我嗯嗯应着,脑子里只想着这几天要好好考察考察当地资源,研究研究自力更生赚钱的机会。   傍晚小虎放牛回来都会偷偷来我们家门来看我,这个小虎跟以前的阿花果然有奸情,阿花梦到告诉我,他们俩竟然你亲了我一口,我亲了你一口。虽然以前我也会这样亲我的小外甥,可是在这里就算奸夫淫妇!   “干嘛?”我看见他向我招手。   “有东西给你。”他说得很小声。   我没好气地跑过去,现在一定要跟他划清界限,不能让他对我有非份之想。   “什么东西?”   他递给我一个纸包,里面有一把不知名的草,黑黑的颜色。   “这东西能吃吗?”为什么一到这里,我就感觉肚子没饱过。   “不是给你吃的,这是草药,专治跌打扭伤。你把它捣碎,涂抹在伤口,很快就好了。”这小子还蛮体贴的嘛,知道这里的爹妈请不起医生给我看病,竟然还会给我找草药。我对他的印象立马改观,决定以后对这小子要和气点。   “小虎哥,你怎么知道这是草药?”我送他一个笑脸。   “上次我家的牛摔断脚了,大夫就是用这个医的。”   ……我感觉我的脸好像在抽筋。   “阿花。”我被他的屁股闪了一下腰。   “干嘛!”我又开始火大。   “嘿嘿!你比以前漂亮了!”他竟然还把脸藏了起来。   嘿!这小子还会甜言蜜语了。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觉得自己应该高傲点,尽管只是一个傻小子夸我漂亮。   所以我扭头就走。   “阿花……”   我回头说道:“后天我要跟李财主家见面了,以后别来找我,也不要再想我了。”   我向他挥挥手就跑进了家门。   我知道他听了一定很难受,毕竟那个阿花是他的初恋,可我不是那个阿花,也安慰不了他,就让时间慢慢冲淡吧。   我终于明白了这里的娘说“打扮打扮”是什么意思。   我只有一件衣服,这件衣服又被那个阿花给摔破了好几个洞。于是我拿起这里的爹的破裤衩剪几块完整的面料下来,给我的破衣服上打几个补丁,一个肩上,一个背上,一个袖肘处,外围用白色的粗棉线圈一圈。   那造型够正点!如果我头上再包个头巾,手里拿两把土枪,俨然就是一个干革命的!   那天爹娘带着打扮过的我和弟弟去——相亲了。   来到萧香阁门口,爹妈竟然死活都不肯进去。   “我们干嘛不进去,不是去吃饭吗?”   “闺女,等李财主来了,我们再进去。”   “干嘛等他们?”   “你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里一桌菜有多贵,听说要三两银子,比你爹爹一年赚的都多!要是他们不来,我们就不能进去。”   唉!穷人志短,就当我没见过世面吧。   于是我的第七十次相亲竟然让我等了半个时辰,还是在门口。我猜这一定是上帝对我前六十九次相亲的惩罚,尤其是第六十九次的。   李财主终于来了,后面还跟了好几个狗腿子,那形象真是……雷得跟某恶俗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我本还想再找找那个相亲的公子,却被我那爹一按脑袋,只看到足足有十多双脚在眼前穿过。   估计是李财主对我老爹挥了挥手,老爹又推了我一把,催我赶紧跟进去。   到了店里一个大圆桌前,还是被老爹按住脑袋,躬身站在一旁,我真的怀疑我是被卖去做奴隶的,否则怎么会这么没有尊严?   “月老弟,坐下吧——”待菜上齐后,那李财主终于发话了。   “是!是!”老爹的手终于放开了,我终于直起身来。   我们四人入坐后,我开始打量李财主那帮恶势力。上首坐着李员外和他的夫人,两人还真有夫妻相,都是一脸刻薄相;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的应该是他们的两个儿子。两人长得倒还行,但是一个人满眼色眯眯地打量着我,好像我的衣服被扒光了一样;还有一个只会傻笑,还嘡着口水,一看就是个小白。后面站着七八个狗腿子。   不是说有三个儿子吗?还有一个呢?怎么没来?   “月老弟,来来来,吃吃吃!别客气。这些菜可是你这辈子都没吃到过的。”   李财主的话还真是傲慢,他没吃过,我还没吃过?不就是些鱼啊肉啊小炒类的嘛,我都会做,而且我最喜欢吃海鲜,这里一盘菜都没有。哼!鄙视你!   “是!是!是!”老爹唯唯诺诺地应着,手却挡掉我要去夹菜的筷子。   这场面郁闷得我倒胃口,我索性放下筷子,举起茶杯一个人喝起来。眼睛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真想出去逛逛。   等会儿相完亲,我就跟爹娘说说,反正我这人记住好,知道回家的路。   “阿花——阿花——”爹叫了我不知道多少遍。   “啊?干嘛。”我的思绪终于跑了回来。   “李老爷让你下个月初八过门,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李老爷说。”   “初八?跟谁?”这么快就谈好了吗?   李员外笑逐颜开地指向那流着噶哒子的小白说道:“自然是跟我二儿子的旭儿。”   “什么?跟个傻子?还是做妾?!”我霍然站起,杯子从我手中掉下,与大地亲吻之后发出清脆的破碎之音。   第五章 逼嫁   “什么?跟个傻子?还是做妾?!”   整桌人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除了那个李旭还在兴奋地拍手叫我“老婆!老婆!”。   “怎么?我的宝贝儿子还配不起你这贱妇?!”李财主也站了起来狂叫道,一手拍响桌子。周围顿时没了声息,都看向我们。   呀呵!你以为拍拍桌灰就能吓得姑奶奶我了?今天我就叫你知道知道啥叫女子本色!   “爹娘,”我不跟猪说话,“你怎么可以同意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个傻子呢?”   “闺女,李财主足足给了五两银子啊!”老爹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   我靠!我那里的爸妈足足花了几十万才把我培养成一个国际经济专业的大学生兼未来的业务股干,你们竟然只卖了——五两银子!   “你们知道猪肉多少钱一斤吗?”我心里那个烧啊。   “知道,二钱一斤。”这里的爹真纯朴啊,竟然没听明白。   “爹!娘!杀人不过头点低,你还是把女儿杀了当猪肉卖吧!”我知道我的声音已经拔高得要走调了。   “闺女!你不明白,那钱是用来……”娘又开始唠叨了。   “我明白的,是你们不明白女儿的意思。”我不想再听了。   “闺女!你不明白,李老爷家有钱,只有他愿意……”娘还在继续。   “我明白,就值两顿饭钱。”娘你会不会算帐啊。   “闺女!你不明白……”娘啊,到底谁不明白?   “好了,不要说了,我什么都明白。”否则就是玷污我大本的智商!   “这可由不得你!”李财主当机立断,“月老头,你听着!我下月初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尸体,你也要给我抬过来!我们走!”   他一挥手,立马走人,扬长而去。   其他人也尾随而出,临走时还个个留了肺腑之言如下——   李财主夫人白了我一眼:“给脸不要脸!哼!”   说不要了你还给?贱!   李旭小白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等你哦,老婆!”   用砖头拍死你,信不?!   那个色鬼儿子色眯眯地靠向我的脸,把我的头足足逼后三十厘米,□地说道:“我知道你不要那傻子,想跟我好对吗?你那股淫劲,我一进门就闻到了。你放心,只要你进了门,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哇哈哈哈!”。   那个贱人!贱人!贱贱人!!   我用我眼睛的余光一个个把他们杀了出去。   “这……这可怎么办呢?”爹娘吓得瑟瑟发抖,“阿花,你看你闯的祸!以后进李家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鬼才进李家呢!没一个好东西。   “这位大爷,人都走了,这饭钱……”小二的态度有点傲慢。   “这可怎么办哟!”娘在一边哭了起来,“这哪里来的钱哟。”   谁说请客来着,这么没信用,爹,你跟这种人做生意,不怕折了女儿又没钱?!   “小哥,这要多少钱呢?”爹小声地问那小二。   “三两。”   五两银子只乘二两了,我变成了折价出售产品,还是要垫付的那种。我也傻在了一旁,深深体会到一分钱难倒英雄的悲哀。   “小哥,这钱我付了。”在内帘处出来一个黄衫锦衣的帅哥,甩出一锭碎银。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爹娘连连点头哈腰。   我看着他,因为他也正看着我。   与人对视,我从不示弱!   他微微一笑,对我翘了翘大拇指。   我也抬起下巴,回他高傲的一笑。   “这位恩公,可否留下姓名?以便今后每天为你高香颂德。”爹说道,不过我很怀疑他肯花钱买香。   “不必了,有缘自会相见。”说罢,他就从我身边擦身而去,留下一股清雅的古龙香,真有魂牵梦萦之感。   “爹爹!我们现在回去了吗?”一直不吭气的小弟终于发话了。   “笨蛋!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我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这酒家的味还真不错!等咱有钱了,天天来这里吃!   好久不知肉滋味,一早醒来还感觉满口余香,心情大好。   爹娘还真的一大早就跪在院子里跟上天诉说那个埋单帅哥的优良品行,让我再次感叹劳动人民的纯朴,想帮这家人脱贫致富的决定也更加坚定。   阿花,你在我那边也要对我父母好一点啊!   从今天算起到下月初八只有二十几天,我算了算日子。   叫我乖乖嫁过去,想都别想。所以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件大事是怎么先帮自己脱困。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恶霸拿不到我人时的样子。   他们一定会找那帮狗腿子来的掀场子,我清点了一下我家的贵重物品:一张有几个破洞的小桌子,四把小方凳,有几个腿还不牢靠,还有一个大锅和一个盐坛子,几个掉口子的碗盆之类的。对了!还有二张打满布丁的四季通用被。   我知道这世界除了钻石,贵重的东西往往都是脆弱的,比如女人的心,男人的谎言,还有我家里的破罐子破凳,所以我能放心让他们摔吗?!   于是我决定这几天要抓紧时间练练空手道,把手脚练得利索点。   干完家务已经是下午,我跑到山上一个长满了草的空地练了起来,那是前天去山上检柴时发现的,没什么人路过。   知道为什么高手要闭关修炼吗?BINGLE! 就是因为摔倒了也没人看到,出来就是高手。我没时间满山跑找山洞,只能在空地上将就将就。   先鞠个躬,武士道精神不能忘。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援援举起握拳,思想进入冥想状态。   哼!—— 哼!—— 哈!——兮!   哼!—— 哼!—— 哈!——兮!   杰伦大哥,你的歌词用起来真太溜了。   从上挡、下挡等的防守动作到前屈立追击、回旋踢等进攻招式,我都好好练了几遍。然后找了棵小树苗作靶子。   “对不起,小树苗!大树干太硬了,手痛。你的树技细一点,还有点弹性,只好委屈你陪我练练了,望你多担待!我下次一定一定给你多浇水。”我抚摸着小树干对它万分歉意地说着。   然后我退后一步,向它深深一鞠躬。   “我要开始了——哈!”   “啊——好痛啊!”   我扶着手背哇哇直叫!眼泪都痛得逼了出来。   明天我一定要用老爹那破裤衩做绑手带才行,幸好当时没在冲动之下做成包头巾。   我含着眼泪再看看周围,想找一棵更嫩点的小树,却看到正有一个偷窥者神情惬意地靠在一棵树旁盯着我,满脸还有那帅帅的又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第六章 陪练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是之前在酒馆帮我们付帐的帅哥吗?素身淡蓝的衣着透着飘逸。   不会来叫我以身相许的吧?我还真有点被逼卖身综合症。虽然那餐饭三两银子,比之前那李财主的二两合算,可还是亏本生意,我才不干!   “正巧路过,却看到一名弱女子在哭泣,便想来探探究竟。”那帅哥轻描淡写地说着。   哈!弱女子?   我一抹眼泪,嘴巴一撅,下巴一抬,说道:“这位公子看来太轻闲,可有空陪弱女子耍耍?”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到时别被我打得哭鼻子。   “请!”他话音刚弱,竟然一下子闪到我跟前。   我侧腰看看他原本靠着的那棵树,再看看他现在位置,下巴有脱臼的感觉。距离少说也要个十米八米的吧?难不成是个大虾?   他左手放靠住后腰处,右手对我作“请”状,说道:“我只防不攻,你尽管打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仍然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我后退一步,向他深深一鞠躬,说道:“这是礼节。”   他微笑晗首,又用右手对我作了“请”状。   以人当靶子感觉真的不一样,我用手、肋、腿上下齐手,所碰之处都柔软舒适,毫无痛感。我越打越勇,动作也越打越快,渐渐找到感觉。   不过我也隐隐感到,这个人的功夫极高,他只用一手一脚却轻而易举地挡住我,而且根本没有用劲。   大该练了一个时辰(我也慢慢习惯这里的记时方式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手脚酸痛。“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他后退一步,轻松避开我的直击。我脚一软,径直坐在草地上气喘吁吁。   “好爽啊!”我索性躺下,反正我在这里也是个野孩子。   “爽?”他也坐到我身旁,抑视的角度正好看到他完美的下巴弧形。   “就是痛快的意思!”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这么惬意的感受,“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笑地看了看我:“‘喂’这个称呼很没礼貌。”   “当你是朋友才随意的,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吗?”那是你的福气,笨蛋!我丢给他一个白眼卫生球。   他轻笑着摇摇头:“我叫慕笙。”   “慕笙,我叫阿花,月如花。”我挺起身来,伸出右手想跟他握手。他不明其意,诧异地看着我。我立即把左手打掉自己的右手,然后双手抱拳跟他说道:“幸会!幸会!”   “你不知道女子揖福的动作吗?”他轻笑道。   经他一提醒我才知道当时我问初尘时大家惊诧的原因。   “反正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辈子也进不了豪门大宅,还不如快意江湖。”有时候很庆幸自己“生”于平民家,只是稍微穷了点。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李财主家的公子看上了你,你以为这么容易逃得掉吗?”   “所以我在想对策嘛!如果他们敢强抢民女,我就用拳头告诉他们,我可不是团面粉。”我抓紧拳头狠狠说道。   “哈哈哈——”这位大帅哥终于大笑起来,顿时阳光灿烂了。   “你笑什么?”我没好气地看着他,“喂!喂!慕笙,你正经点。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帮我点评一下。”   “你的武功我生平未见,倒也奇特”废话,给你看过还叫空手道吗?“招式实用简单,但你无内力修为,手劲力道又不足,故而制人不足。”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你说我的武功可以撂倒多少人?”   他终于回复成甜美的微笑,举起三根手指。   “哇!才三个?”那天来的狗腿子都有七八个。我不禁想起某个恶俗剧里某恶霸强抢民女的场面(此地省去一万字,想看的人请到网上去掏。)寒气逼人哪!   “还是三个下人。”他还真有点轻狂,竟然把我鄙视到喜马拉雅山去了。   “哼!”   “你可见过李家二位公子的功夫?”他好像很了解。   “没有,跟你比乍样?”   “伯仲之间。”老兄,你也太谦虚了吧?“那大公子李辰师承崆峒派门下,刀剑枪棍无一不精。三公子李墨是一代名侠杨千朔的关门弟子,其武功犹胜他大哥三分。”   “啊?难怪会成为当地一霸呢!连好色之徒的武功都如此厉害,那我不是完蛋了!”从小知道的那些纪律败坏的小男生都是学业荒废,草草混个文凭了事。那个李辰算不算基因突变呢?   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会帮我的吧?如果他们找上门来的话,你会帮我打他们的吧?”   我如果一个人干不了,就只能找帮手了。虽然他以一对二还是没有胜算,但至少可以吓住对方,我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比如手枪、炸弹或者大炮,要是我能回现代就好了,可我能回去还再回来干嘛?打住!打住!   我脸上连续变幻过几个丰富的表情,他竟然不回答我,拿我的脸当小电影看了。这小样!   “喂!你说话啊!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我用手垂了一下他的肩部,都是骨头。   他想了想,说道:“明天此时我们再到这里会合,我教你一套功夫,可以应付几下那个大公子,防防身。”   那就是说他已经答应帮我应付三公子了?哈哈!对,要想御敌必先强大自身,我真是个天才。   “好,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我们对击一掌以示盟誓。   我有预感未来的阿花一定是个叱咤风云的侠女,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亲爱的江湖儿女们,我来了!   我兴奋地向山下冲了下去,飞奔在泥径小路的愉悦感不是现代那石阶山梯所能感受的。   “爹!娘!小弟!阿花回来了!”我开始喜欢这个名字了。   “爹!娘!”都去哪里了?我小声嘀咕着。   小弟打开门冲了出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贵气夺目的男子,他手执折扇,殷殷笑意。要不是他身上那套金线银丝的服装,我还以为我家的男人出来迎接了。   “姐,这位公子说在家里等你有两个时辰了。他说是你朋友。”   小弟指着身后那名男子说道。   那名男子一扶折扇,挎出门来,声音轻柔之中带着磁性:“好久不见。”   第七章 阿花的长相   “好久不见,初尘公子。”   眼前这位贵气的恩公站我家的破屋面前,充满了怀旧风情。然而我竟然有种窘迫感,生平第一次有低人一等的窘迫。   “屋里坐。”我小心翼翼地引他进屋,看到爹娘两人也是畏畏索索地坐在炕上,我想我的样子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阿宝,快倒茶。”   我看到桌上空空如也,他竟然在这破屋里干等了两个小时,立刻吩咐小弟倒茶。可是当他捧着一碗井水,放在他面前,那碗还是缺个几个小口子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还是不上茶比较好。   初尘拿起那碗水喝了一口,说了声水很甘甜,让我很心情又好了一点。   “这些东西还你。”我从怀中掏出他留给我的药水和手帕放到桌上。   “给你的就是你的,不用还给我。”其实我也知道他不会要,只是不说又不好意思。   见他一直很温和地看着我,我不自觉地抓抓眉毛,将那两样东西又收入怀中。   “没想到你住在这里。”   “这里挺好的,很开心。”我知道他说这里穷,但我人穷心不穷。   他垂下眼睑轻笑,我感觉脸上有点热。   “你多大了?”他又看我。   “应该是……18岁。”虽然那个阿花曾经在梦里告诉我她的年龄,可我头一次穿越就小了八岁,说起来心还是有点虚。   呸!呸!呸!啥叫头一次穿越,穿一次就穷得只剩一件衣服了,再穿一次不就成了山顶洞人了?我仿佛看到人猿泰山在向我招手。   “不确定?”他是该笑话我,谁叫我心虚呢。   “确定!确定!”我立马回答,不过看着他那嘲笑我的样子,真的让我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怎么老感觉你笑起来像一个人?”   “谁?”他一愣。   “想不起来。”这是实话,以前相亲、谈生意见的帅哥那么多,都像走马观花一样,我哪记得谁是谁。   他又垂下眼睑想掩盖他的笑意,搞得我心里痒痒的。   “听说李财主逼你嫁给他的傻儿子?”他终于收起了那可恶的笑容。   “哇!这你也听说了?”我没想到这里也有新闻广播。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你又不是我爹我娘我朋友,素昧平生的我好意思找你吗?难道……“你这么关心我,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喜欢直接问问题,足以理清关系。   他笑眯起眼睛:“你何不先拿镜子照照?”   对啊,我自己长啥样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人家会不会看上我。   我被他问得愣住了:“对哦,家里没镜子。”   这下他也愣住了。   突然我们都爆笑了起来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能托就托能挡就挡。反正我们现在还没收他们家什么东西,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他们家在三河县的财力数一数二,至少吃住用度上……”他没有再说下去。   “做人最重要的是尊严,那句话怎么说的——贫贱不能移,我绝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势利的女人。”他笑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是我晕在山脚下那灰头土脸的时候吧?他竟然都能看出我不是势利女人,真是英雄慧眼。或者我真的长得一股傲气?等会儿他走了,我一定要好好欣赏欣赏自己的脸。   我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过讲了,只是不想嫁给他的傻儿子而已。”   “我倒有个朋友认识李财主,要不要我托人帮你去说说情?”   “好啊!好啊!”我立即响应。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   我真没想到自己一到这里就遇到这么位大贵人,以后有他罩着,我啥都不怕了。   太阳快下山了,他起身告辞。我送他到门口时,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仆人,还牵着两匹骏马,让我又开始怀念以前出去旅游时骑车的情景。   初尘骑上马后,对我回眸一笑,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种百媚生的感觉,反正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竟然有点落寞。   “姐姐,你看,这是那位公子给我的,他说给我买吃的。”看到初尘走远,躲在门后的阿宝向我伸出双手,里面有几锭碎银子,但加起来的数量足够我们去那酒楼吃上三四顿。   我从阿宝那里拿了一锭三四两的银子,然后摸着阿宝的头说道:“乖,姐姐拿一锭给你买吃的,其余的交给爹娘去。”   “嗯。”阿宝跑了进去。   我有点感慨,那个初尘真的是……用心良苦。   父母在唤我进去,我知道他们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比如他是谁啦,跟我啥关系啦,人家为什么要救我啦,他的家底职业收入啦,然后再问候他老爸老妈兄弟姐妹以及家里的小狗狗啦。   反正那几招在以前的爸妈那里早领教过了。   “他叫初尘,就是上次在山涯边救我的那个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主动交代,而且概括的非常清楚。   “贵人啊!贵人啊!”老爹掂着钱惊叹着。   “闺女啊,我思忖着他这么帮你,应该对你有点意思,可听他的话又好像没那意思。我说闺女,要是你能给他家当妾就有福了。”娘正琢磨着能不能把我转卖给那初尘。   “啥?还当妾?”我真怀疑我娘的思路是不是有问题。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名份?能去他家伺候着就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老娘的口气强硬得像美帝国主义。   好!我不跟你争,你看着吧,我怎么都要找个有头有脸的男人,而且他还不许有那个所谓的可恶的顾名思义的妾!   我一个人跑去柴房烧饭去,懒得离他们。   出去前还听老娘在那里跟老爹说:“老头子,你说我们是不是用这银子给咱家闺女买件像样的衣服打扮打扮?说不定那公子就看上了呢。”   我差点摔倒。   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长啥样,赶紧拿个脸盆折到井边,看看水里的自己长啥样。   可是太阳下山后,天色就暗沉得很快。   我提着脸盆左看右看,到处借光源。当我终于依稀看到个跟我以前相似的影子。也许刚才受过刺激、可能是我太高度兴奋,我竟然头脑简单地妄想着把那盆水给竖起来,结果水一涌而上全跑我身上去了。   妈呀,我那唯一的一件衣服啊——全湿透了。   九月里的山风有点刺骨,冷得我瑟瑟发抖。我赶紧跑到屋里,绞着衣角,又拿起破布捅到衣内擦着湿透的身体,牙齿上下乱撞。   那几位亲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老娘终于发话了:“还不快去炕上躺着,还想生病不成?”   我赶紧躲到炕上,把湿衣服都递给老娘。老娘睨了我一眼,然后去掠我衣服去了。走时还跟老爹说了一句话:“这闺女,真是想穿新衣服想疯了,你明儿一早去集市给她买一件吧。”   唉,我想这次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没一个物理老师会出来帮我说话的。   第八章 阿花的新衣服   一早醒来,没有衣服穿,只能窝在被窝里,被地下的稻草挠得我痒痒。   快到晌午,老爹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多吃的用的东西,好像办年货一样;他还为阿宝去私塾报了名,明天起阿宝就可以上学去了。   其实我感觉自己能教阿宝,但是我又怕他在我的熏陶下变成一个愤青。   所以我选择沉默。   阿宝来到炕边递给我一个包裹,说是老爹花了好多钱才买的,挑了好久,还是感觉这件最漂亮。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包裹,那件衣服简直就像是给我名字定制的一样,我顿时千头万绪不知如何道来。   那衣服的底色是扎眼的翠绿色,竟然前前后后还印着大朵大朵鲜红的五瓣花,花中还有几个蜡黄蜡黄的花蕊。这招牌服简直是在见人就说:“我是阿花!我是阿花!”   老爹老妈都在外面嚷着:“闺女,快起来吃饭了,太阳都照屁股了。”   我也在里面喊着:“娘,我原来那件衣服呢?干了吗?我还是穿旧衣服吧,新衣服舍不得穿。”   外面半晌没声音,阿宝跑进来跟我说:“姐,娘说那位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以你从今天起就穿这件漂亮的,娘已经把那件旧的收走了。”说罢又跑了出去。   那是种怎样的悲愤啊!   我欲哭无泪,慢慢穿起那鲜嫩鲜嫩的阿花牌衣服,向屋外挪去。   “瞧瞧我家闺女,多俊哪!”爹娘满意地欣赏着我,弟弟捂着嘴在一旁吃吃地笑。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今天家里终于买了肉,可我感觉味如嚼蜡。   “闺女还会害羞了。”老娘还补了一句。   我想此时是最能体现我高素质的时候,我心里一个劲地默念着“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今天还跟慕笙约好了见面,他要是见我今天换了件这么亮眼的衣服,会不会以为我想勾引他?   老爹!老娘!算你们狠!   我按约定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点,见他早已在那里等候,今天是件纯白的长衫,配着纯银镶边的腰带,头上的飘带上也有银色的镶边,在阳光闪闪发光有纯静的美。   他背对着我,我想他应该听到我的脚步声了。我倚在一棵最粗壮的树木旁,心里直打鼓。   也许我应该跟以前一样走过去跟他说:“嗨,帅哥,来得真早。”   或者我应该波澜不惊地走过去跟他说:“公子,我来了。”   又或者我可以躲在树后变个嗓子跟他说:“公子,今天阿花身体不舒服,她说改日再练。”   又或者……   他转过身来,我立即闪到树后,感觉第三个方式比较好。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甜美,从远处传来。   我立马掐着喉咙说着:“不是,阿花今天身体不舒服,她说……”   他已经飘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   拜托!换个眼睛好不好?   自尊心很受伤的知不知道!   “咳!咳!我来了。”   “噗嗤!”他极力忍着,背过身去,身体微微抖动。   “你想笑就笑吧。”我都作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说你是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种?笑吧,笑吧!我给你最充分的时间,看你能不能笑满一个世纪。   我抿着嘴巴睨着他。   他似乎还在极力忍着,不敢看我。   “这衣服是香——的吧?”   我知道他是想说“这衣服是新的吧?”嘴巴漏风了。   “新的,我昨天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爹一早去集市里给我挑的。”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换衣服了吧?不是为了见你才换的!   “哦,挺配的。”   我感觉他欠扁。   不过他今天真的很脱俗,那白色好像是天生为他存在的一样,就好像这衣服是天生配我的一样。   唉,而且我到现在都没看清自己长得啥模样,是不是跟他比起真的有那么可笑?要是有镜子就好了。   “你知道这山上哪里有湖吗?”我赶紧解释:“因为家里没镜子,看不到。”   “知道,要越过为山头,我带你去看。”   哇!我为了看自己一眼,竟然还要翻山越岭。   “到了那里太阳也下山了吧?”   “不会。”他潇洒地一笑,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只见一匹纯白的俊马飞驰到他跟前。   哇!真正的白马王子!   我双手合十,何其动容。   “走!”   他已经带我飞跃上马,飞驰而去。   那大朵大朵的红花裹在翠衫白霞之中飘荡于密林山野之间,如月如花。   据说那湖叫青湖,青山环饶,湖底水草密集清晰可见,将湖水映成青绿色。周围完全没有人的足迹,只有白云朵朵有远处飘荡,如人间仙境一般。   本想大口品尝一下那比农夫山泉还山泉的湖水,可那白马已经捷足先登大口喝了起来,还给我一个大咧咧的嘴巴。我想它算是同意了,可我有点难为情。   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就要来到了!我仿佛感觉自己走向湖面的心情就像要上台领奥斯卡金像奖那么激动。   我像明星一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芳香。我走到湖边,闭上眼睛,蹲下身体,靠近湖面。   没注意后面的屁股有没有翘起来。   然后再睁开眼睛,眼前那个在水里含着笑意凝视我的女孩,完完全全、绝绝对对、果果真真就是那个十来岁版本的我,而且还有那个自信的经典可爱必杀笑容。   我感觉太兴奋了!这是我来这里看到的最熟悉的那个什么什么啦(东西,呃,不对。物体,呃,也不对。物质,更不对……)   “就知道你是个美女!”我在自己的脸上东摸摸西捏捏,对着水里的我自言自语。然后拖住下巴摆个酷酷的POSE,来了个周星星版的奸笑。   周大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笑了,因为只有那样的笑声才能体现兴奋和骄傲的心情。   我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站起身来,才想起某人还站在身后。我对他耸耸肩,给他一个很无奈地表情:“因为实在太难看了,所以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他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已经蒙过去了。   第九章 阿花的算盘   “慕笙,这里真漂亮,今天在这里教我练武吧。”   这么美的地方,总要多待一会儿,不能浪费,因为浪费是可耻的。   “那开始吧,我现在交你第一式。”慕笙找了个位置,摆好架式。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你会不会飞镖?”   他笑笑:“当然。”   “我感觉学飞镖更容易,一下飞出十几二十个,可以撂倒好几个,想伤哪里就伤哪里。”我感觉自己真聪明,只要飞出去这一招就行了,又不花力气,又不用带弓带箭,随身带几个小铜板又轻松又方便,完全是为懒人设计的速成课。   “先试试你的底子再说。”慕笙真的很好说话,他自怀中取出几个五角星样的金色飞镖,递给我几个。   我接过那几个小飞镖,听他下一步指令。   “你看那棵梧桐树。”他指着一棵五十米外的粗大树干。   “嗯!看到了。”我感觉那距离有点远,可能扔不到。   “那树干正中有个洞,你以它为目标,试试能不能扔进去。”   开玩笑吧?哪里有洞?   “哪里?”我眯起了眼睛,根本就没有嘛。   “自地面上数约三丈处。”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是不是故意在耍我啊。   “你似乎眼力不行。”他奇怪地看向我。   我又一愣,难怪我把近视眼也穿过来了?为了应证一下,我跑向那棵大树跑去,跑了一半果然发现有个树洞,赶紧折回,在他面前摆好架式。   “还是教我武功吧,起步是这样的吗?”   如果PK未来的江湖第一飞镖女侠,我今生肯定是没戏了。   慕笙说他教我的拳法叫:追星五步,就是说那拳法只有五个招式。今天他只教我第一招,我感觉我学得很专心尽力,因为我是个很懒但又懒得很到位的人,也就是说我能懒则懒,不能懒就会拼命努力,我的工作业绩就是这么提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帅哥教练的关系,我感觉我练得很顺手,时间也过得很快,快得连一招都还没学全。有时候他在我背后帮我纠正动作的时候,他的古龙水气息扑到我脸上,我会有点心慌,然后把前面的忘光光,再重新学起。   但我保证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他了,而是,唉,独生子女的我,从没谈过恋爱的我,哪来得机会跟哪个帅哥如此接近思磨。难怪以前老妈不肯让我学跳舞,现在终于明白,练习“舞步”会让男女关系如“追星”那样激进。   “慕笙,还你钱。”练习得差不多时,我掏出那锭三两的银子给他。   “你哪来那么多钱?”他没有接。   “有个大恩人给的,你拿着吧。”我想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他怎么有恩于你?”他闪开了。   “那天我掉下山崖,是他救了我,后来看到我家很穷,就给了我们一些钱。你到底拿不拿?”我有点火大。   但我再火大也不能告诉他,那个大恩人帮我找李财主家说情去了。万一他没说通,我学着些本领还能防防。   “不必了。”他背向我,好像有点伤他自尊了。   “对不起,我是想,欠一个人恩情已经够多了,总不能东欠一个西欠一个,那我做人也太累了。我今天先把你的还了,以后一并还他的。”我把钱硬塞到他手里,他倒没避开。   “他——。”他犹豫着好像要问什么   “他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所以我才拿的。”我故意说得很小声。   他又笑了,“就像那李财主家的一样?”   “嗯嗯!”   我怎么感觉这问题回答得不对呢?反正能逗他开心就行了。   傍晚时分他送我到山下,目送我许久才骑马离去。   他说他要三天后才能来,所以约我三日后老时间老地方见。我爽快地答应了,因为这半招也够我练三五天的了。不过作为他怠工的条件,他要买几两蜜枣给我,这样答应阿宝的事也能交差,多美好!   我在心里拨着如意小算盘铮铮响。可没想到烦心的事情,这三天里就没断过。   话说第一天早上,我家的阿宝拿着一张写了几个大揩的宣纸跑到我跟前来跟我夸耀。   “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我一看那些字东倒西歪的,该长的地方短、该短的地方长,还真有点不认识。   “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一个一个比对了下去,阿宝站在那里傻了眼。   “姐,你竟然认识字?”   “也就那些平常字。”谁叫你给我看的都是没繁体的,“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有两个字写错了。”   “哪个字?哪个字?”阿宝真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   “君子的下面是个口,你没围住;淡字少了一点,左边应该是三个点,你少写了一点。”我这个大学生只发挥出这点水平,还真有点受侮辱的感觉。   那个阿宝马上找来课本对了对,那眼神更崇拜了。   “姐,我怎么就感觉你跟以前不同了?好像聪明了许多。”   “哦?以前的姐姐在你印象里是怎样的?”我倒很有兴趣。   “像个傻瓜。”真是童言无忌。   “比如?”   “比如有次爹娘让你去捡柴,你上山去半天,却空手回来。”   我明白了,那次是帮那个牛小虎放牛去了。她在梦里跟我提过,当时也感觉她真傻,这年前哪有女人帮男人做事的?她竟然还自告奋勇地去了,真是傻到家了。   嗯——好像也对,在古代都是女人帮男人做事的,那叫贤惠。   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复杂的关键点在于它的后果。   “现在阿宝发现姐姐很聪明,以后会不会听姐姐的话?”   我轻抚着阿宝的小脑袋,和蔼地说着。   想要小孩服你的最好办法不是打也不是骂,而是让他知道你比他强,必要时候点拨他一下,他就会跟在你后面屁颠屁颠的,就像眼前这个阿宝一样。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乖!快去重写一遍。然后上学去。”阿宝屁颠屁颠地去了。   我也去做饭了,爹娘等会儿都要下地去干活,总不能让他们饿着。   这时,我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我们院子的破门外,而且是我极其反感的那种类型。   本小姐反感的三大特征如下:   1.走路时鼻子呈45度向上朝天型,比如阿扁的女婿。   2.专门从他人钱包向自己身上塞型,比如郴州的贪官。   3.如种马般到处好色龌龊型,比如李财主的儿子李辰。   门口的这位完全可入套第一型,虽然她远远走来的时候,鼻子还是平行的,但是一看见我,她的鼻子就划上去了。   第十章 三顾茅庐(一)   “你就是阿花?”她提起手绢抹了下脖子。   废话,你不是早看见我穿着大朵大朵衣服了吗?我点点头,眼睛斜睨着她。   她的嘴巴立即“啧”了一下,满脸的不屑。   “叫你爹出来一下。”她手上还提着一刀肉,几包草纸包装的东西,挡开我以后,自己走到天井旁的草棚棚里去坐着了。   像是来送礼的吧?可我不记得我家有啥亲戚,而且那人送礼也没有送礼的态度。   我知道我家的门是很破,但也可以防防雅贼吧?我是说贼真的愿意光顾我家的话。   我也知道我阿花穿得土了点,你不看我也算了。可毕竟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总要我请你进来你才可以进来吧?你现在跟破门而入有什么两样!   我冲她一个微笑,用甜甜的声音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爹!娘!家里来客人了。”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必杀笑容一起,麻烦就大了。   “哎呀!哎呀!林媒人,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稀客!阿花快去倒茶!”爹娘都跑了出来。   原来是三河县第一媒婆林香梅,专给富家子弟说媒,今天她怎么来了?难道又有哪个富家少年看上我了?还是她跨错门槛儿了?   我跑进屋里找了个最破的碗给她打了碗进水端过去。   正听到爹娘满脸笑容地在那里“哦哦哦!是是是!好好好!”   什么事情又谈得那么溜了?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爹娘,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我将那破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家里的碗是一人一个,没有多的,菜是用那个洗脸盆通用的,所以很贵重,如果摔坏了,家里就有一个人没碗吃饭。所以我特别小心。   那林媒婆恩赐般地瞄了我一眼:“你们说吧。”她又翘起了二郎腿。   “闺女啊,你真是好福气。”今天老爹老娘偏激动,“李老爷托林媒婆来说了,你不用嫁他们家那傻……咳!咳!那个二公子当妾了。”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次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难道是初尘把事给办妥了?前天晚上才走,今早就回复了?古代人的效率也蛮高的嘛。下次真要好好谢谢他,可惜又没钱请客。   不过既然不用嫁人了,干嘛还叫媒婆过来说?我有点狐疑。   老爹老娘神形激动地继续说道:“李老爷说把你改嫁给他的三公子当元配夫人,闺女,知道吗?那是正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啥?啥叫改嫁?我都还没嫁人呢,怎么变二婚了?   还有那个三公子李墨,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他的武功很厉害,但长相、性格、人生观,我都不知道;更关键的是,他追过我吗?难道等到洞房花烛夜,从最深层次了解起?这古代人的风俗真是可怕。   老爹老娘后面的话更绝:“你看,他们还送来肉和桂圆红枣给你补身子,好早点给他们家接香火。”他们还提着那两包恶心的东西给我看。   “爹娘!让阿花来。”   我眯眯笑着,左手从老爹手里提过肉,又从老娘手里接过那几包草纸包装的桂圆红枣。然后走到翘着二郎腿的媒婆身边,细声细语地说着:“林媒人,请你回去转告李老爷。他的这份心,我阿花心领了。不过这些东西呢,麻烦你再捎回去。顺便告诉他们,提亲要有提亲的诚意,否则想都别想。”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毫无笑意,声音冰冷。同时将那些恶心东西一股脑儿甩回给她。   那林媒婆窜了起来,大口端着气:“你!你!你真是不知好歹,你知道那李老爷家的门有多难进吗?你可知道我这第一媒婆给他家的三公子说过多少次亲提过多少媒,都没一次成功的。人家三公子可是人中龙凤,哪是你这种……(骂字太脏,耳朵自动忽略)的女人能配的?这次李老爷亲自把你指给他,还是当正室,你竟然还不知好歹?我看你就是天生的贱命!”   说完就想拂袖而去,老爹和老娘已经吓得不知所云,只是死拖住那媒婆不让她走:“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闺女不懂事,你别怪她,这婚事我作主,我们应了!”   林媒婆的气焰更旺了:“别以为你家闺女长着几分姿色就以为可以攀龙附凤了,在我林香梅看来还不是土包子一个,我做了那么多次媒,哪个不比她出色?!哪个不比她贵气?!人家李财主算是看得起你们,还说事成之后多给你们五十两家用,整整五十五两,我看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是提价了,从五两变成了五十五两,难怪爹娘这么舍不得松手,这些也的确够他们吃下半辈子的。   老爹老娘在那里一直唯唯诺诺。   林媒婆继续说着:“要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我回头就跟李员外说去。正所谓什么种配什么人,我倒要看看你家闺女到底能嫁给谁。”   林媒婆终于甩袖而去,娘倚在门外成了望“媒婆”崖;老爹一回头就大骂我不孝,悲愤欲绝状。   我无言以对,转身进了房,狠狠地甩上了门。   我感觉自己比以前那个阿花理智,因为阿花是向外面跑,我是向房里跑。理智的好处就是不会无家可归。   门外的土墙被我甩下一层厚厚的土灰,这应该算是我无声的抗议,但是我也面对了生平的第一次惩罚——   晚上不准吃饭!   我想这个代价还是值得的,因为这刀肉不会超过五斤,市场价50元人民币以内;二包小包装的桂圆和红枣的市场价也在50元人民币以内;再加上那55两银子减去3两的酒馆餐费,来换我一生跟个不相识的男人同床百年,我还是感觉自己很没有尊严。   我感觉没有晚饭吃反而有尊严些。   那夜阿宝给我偷偷留了点剩饭,可是冷的饭更难下咽,肚子咕咕唱了一夜的山歌。说实话我有点想念以前的父母,老妈是想叫我早点嫁人,但是他们不会为了钱而出卖我。以前的阿花在我那边不知道过得怎样,她有没有善待我父母呢?   也许老妈是对的,我真的应该早点嫁人,就像第六十九次相亲的那个黑钻极品法拉利,如果让他送我回家可能我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了,也许我现在已经住在西湖边的湖景房里了。   那夜,我可能在梦里哭过,因为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耳边稻草竟然湿了一大片。   第十一章 三顾茅庐(二)   当我越来越确信自己在睡梦里哭泣的时候,我发现头上滴下一滴水来,然后又是一滴。   我抬头一看,炕头处竟然漏水了,而且还是那个位置。幸好老爹用初尘的银子买了一个水桶,不然家里接水的器具都不够,因为那个脸盆等会儿还要盛菜。   外面的下雨天就像我的心情一样,一直到下午才从雨转阴再转晴。   老爹老娘都不能去农地干活,在家对我冷处理,我也当作没事的一样,擦擦桌子干干家务,草屋一共三间房,没几样东西,很轻松。   “哟!都忙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那雨刚停,林媒婆又来了,而且她这次的温度绝对是蒸气型的,我那老爹老娘傻眼了。   “坐,坐!”来的人还挺多的,每个人的肩上还都有扁担,前前后后还扛着好多箱子。由于房间太小,放不下,外面地又湿。于是大家一合计,又安排在旁边的草棚处面谈。   “月大叔,咯咯咯,瞧瞧你家闺女长得多水灵。”林媒婆这次的态度真的要好好表扬一下,“昨天回去左思右想,觉得你家闺女的话很有道理,所以决定冒着被李老爷责骂的危险,帮你们说了很多好话,你瞧瞧舌头都说烂了。”   凭着我一年多的销售经验分析,她的话应该倒过来说才对。   “所以这不,李老爷给你们正式下聘来了。你们瞧瞧,这里有绫罗绸缎十匹、珠宝首饰八件,名贵药材八份,女儿红四坛,传家玉手镯一对,另加一千辆白银。这可是下重聘哪!咯咯咯咯!李员外还说了,月大叔家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今天这些先收下,其他的开个清单给我,等过些天再送来。”   这回上门还真有模有样,我知道我那两位爹娘已经吓傻了。   我赶紧上前拉住老爹:“哈哈哈,林媒人,有劳!有劳!你稍坐,我跟爹爹合计合计。”   那林媒婆一行人都瞪着我,看我拉着老爹到井边,跟他嘀咕噜嘀咕噜地咬耳朵。   “这成吗?”我老爹看看我,我又一按他的耳朵咕噜一阵。   老爹犹豫了一会儿:“跟你娘说,让她说去。”   我知道男人面子薄,去菜市场买菜时都不敢狠砍。我曾在我的势利范围内统计过,能砍价的男人只占10%,还都让我那老爸给占全了。   我向老娘招招手,把我爹放了回去。老娘疑狐地看了眼老爹,只见老爹跟她一点头,她就跑过来了。   我在她耳边狠咬了一阵,直到说得她笑逐颜开。   我问她:“娘,都记下了吗?”   她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我坐在井边远远听着,因为我一向比较低调,特别是婚嫁这样的大事,走自己的路,让爹娘说去吧。   老娘坐到林媒婆面前笑得有点傻:“林媒人,这礼呢还是不能收。”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除了老爹。   “这是为何?”林媒婆肯定以为她脑子坏了。   “林媒人,你也知道我们家就这一闺女,今天嫁了,明天就没了;明天嫁了,后天就没了。所以我们想多要些聘礼,那么我们下半辈子跟我家阿宝娶媳妇的事也就有指望了。”   林媒婆明白这是要讨价还价了:“说吧,还想要什么?”   “呃——我闺女说了,能不能给套宅子?大小没关系,只要能进县城里去住,她也能有个照应。”   林媒婆考虑了一下:“这个回去问问,还有没有?”   “这钱还能不能多加点?”老娘有点哆嗦。   林媒婆给了个嫌恶的表情:“这还嫌少?那你要多少?”   老娘回头看了看我,我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疑迟着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一万两?你不会是要一百万两吧?!”   我老娘还在那里摇头:“不是,是一千两黄金。”   这下连周围的人也都吓了一跳,这只狮子开了个血盆大口。   不过我跟我娘说了,讨价还价就是这样,你往高了报,她往低的砍,最后的价格才是双方满意的价格。不过我也没告诉她,虽然在穷人眼里,富人的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但也绝对不是如金山银山那样多。我猜她这次非把那个李财主气得翘辫子不可。   林媒婆已经哆嗦得快要挂了,不过她毕竟久经杀场:“月大婶,这些你都先拿着,其他的我再去问问李老爷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有这一招。呵呵。   “不行,不行!”老娘忙摆手,“这些你们先带回去吧,闺女说这东西等谈妥了再送也不迟,该是我们家的还是我们家的。”   正所谓吃了嘴软,拿了手短。要想嘴巴硬,就得舍得孩子套得狼。你以为我不懂吗?   那林媒婆傻在那里看着我,我保证她这次是用正眼看我,而且还看了很长时间。   我对她招招手,送给她最开心甜蜜的微笑。   许久,她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两家人都疯了!”   我赶紧提起初尘送我的手绢欢送他们:“都小心点走,别摔着了。”   老爹老娘心如刀绞得看着那一箱箱物品从他们眼前抬进又抬出,目送它们好远好远。   “闺女啊,他们不会真答应给我们一千两黄金了吧?”   爹娘还真做起了美梦。   “爹,娘,我昨天一吆喝不就吆喝出一千两了吗?”   至于千两白银能不能变成千两黄金,我在心里给你们保证,那里绝对不可能的!不信?你们自己先去照照镜子。   那天晚上,我成了爹娘的宝贝女儿,轮翻给我夹菜,虽然只有一个青椒炒干菜。可我知道作为一个古代的女子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是上天恩宠,不管她吃的是什么菜。   阿宝听了我的故事也更崇拜我,我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姐的炕头湿了,给姐换稻草去。”   “嗯。”噔噔噔去拿稻草了。   “姐要洗脚,给姐打洗脚水去。”   “嗯。”噔噔噔去拿水桶了。   “姐……睡觉去了,你好好练字。”   “嗯。”噔噔噔练字去了。   那日子过得真是美滋滋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见爹娘就已经双手插袖坐在破破的大门口等着了,那期望还真迫切。   我想他们今天准失望,那我的美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作好再次受罚的准备,同时也可以让他们深刻领悟到贪心不足必自毙的道理。   算算时间,跟慕笙道别已二天,竟然被闹得没好好练过半招追星五步,今天怎么说也要找个机会练习练习,不然他准以为我跑哪里偷懒去了。   第十二章 三顾茅庐(三)   时间过得真快,阿宝下午放学回来,他们还坐在门口。   “爹!娘!来吃饭了。”我在屋里喊着。   从现在开始,我要学乖点,不然很可能像火星撞地球那么惨烈。   爹娘端起碗,夹了些菜又坐到门口去,山风带着凉意,真担心他们等出病来。   我跟阿宝吃完晚饭,收拾完桌子,去叫他们进来。   “爹!娘!说不定他们筹银子去了,要过几天才来呢。”   爹娘没理我,我叹了口气向屋里走去。   “老婆子,老婆子,你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爹爹终于有了气息。   我赶紧回头张望,还真有两顶八人大轿过来了,后面的队伍还挺庞大的,轿边跟着那个林媒婆。   李财主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真不到黄河不死心,竟然亲自上门来了。我认为很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身价值。我除了有点貌之外,一无学才,二无家财,三无妇德,四无家业,五无贵亲,六无权势,七无地位,八无……不敢想了,再想跳河去算了。   感叹到底为何,直叫他如此相许?   李财主一进门,兴冲冲地直往屋里走,身后跟着他的大儿子李辰那骚包,之后就是林媒婆,再之后是十来个狗腿子。后面才轮到我爹跟我娘,于是我成了那断后的。   那个小草屋一下子挤兑进二十左右的人,阿宝被吓得目瞪口呆。我赶紧跑过去环住他的小身体,以免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李财主将我们一个个恶狠狠地瞪过去,那横脸衡肉的脸把老爹老娘吓得直打哆嗦,阿宝也侧脸往我怀里钻。   “有姐在,别怕。”我轻声安慰阿宝,不过自己心里也很怕,要是李财主今天来提人,一个李辰就足够了。这年头要是有电话,有110该多好。   李财主缓缓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月老弟,听说你对我有些地方不满意。”   这招先兵后礼的效果极好,老爹在那里直说:“满意!满意!”   “月老弟,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满意就是满意,不满意就是不满意,所以我今天亲自上门谈谈这门亲事,来,坐!”   还真把咱们家当成他家了。   老爹老娘相互搀着坐了下来,那个小方桌还有一个空位子,李辰没坐,我当然更不能坐。   李财主看了眼我家的小破屋,“哎呀!这房子也是该换换了。我就应你们的要求给你们在县城里安置一套房子,以后阿宝读书的银子也由我来出。至于那聘金,这一千两黄金实在说不过去,要不这么着,三千两白银如何?”   我哼了一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我正翻着白眼。   其实真的很冤,正好李辰那臭小子在用眼神勾引我,我能不给他点反应吗?哪知道撞到节骨眼上了。   李财主用中指戳着我家的破桌子开始训我:“做人要知足,阿花姑娘,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比我家墨儿更出色的男人了。”   李财主的话让我想起当年有个二婚商人对我的真心告白:“晓澜,要是错过我这样的男人,今后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完美的男人了。”   于是我条件反射了:“这么好的男人,你留给别的女人吧,我配不上。”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下把他给忍火了,他一手拍下“啪”地巨响,将我家那破桌拍得摇摇晃晃,还把老爹老娘拍到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他火我更火,敢在我家拍我家的桌子,这简直是挑衅我的那个什么什么。   “阿宝,把桌子给我搬走。让他搬自己家的桌子来拍。”   阿宝还真跑过去把那桌子给挪开了好远,然后又躲到我身后。   这时后面站着的那帮人想要冲上来,被李辰一摆手拦住。   “你还真反了你?”李财主没得拍,只好双手插腰站起来。   “我又没进你家的门,反什么反?”我还真不信了,没欠你钱,没要你家东西,你还真能把我怎么样?哼!   李辰双手抱胸,玩味地看着我,不知道那眯起的双眼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我瞪了那李辰一眼,给他一个拳头,威胁他别想打我主意。   估计李财主以为我这拳头是对他的,他在那里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天,竟然坐到那小破凳上没音了。   不会气撅了吧?我还真有点担心。   过了一会儿,李财主握住正跪在地上的老爹的手,悲悲切切说道:“天下父母心啊。月老弟,要不是我那墨儿非要这丫头,我何必费那么多的心哪。”   我跟他儿子很熟吗?   李财主的声音竟然还带了哭腔:“月老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你可知道,墨儿天资聪慧,生性平和,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自小就被一代名侠杨千塑看中带上月凌宫修炼绝世武功,那杨大侠为了将毕身绝学尽数传授于他,也为了让他将来能接替月凌宫宫主之位,我们父子一别就是十年。十八岁那年,他那终于学有所成,得以下山,可他因闭关太久,十年内从未下得月凌宫,更未曾见过一名女子,而今竟然……只倾慕男子不爱红颜。我见他从不与女子交往,便为他物色了数十名门当户对的佳丽与他相识,可哪知他还是天天去找那男子,而且还时常同食同寝。更可恶的那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那……唉,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当爹爹的命苦啊!”李财主的鼻涕都出来了。   我明白了,原来是个同性恋,他们家怎么竟出绝种好男人呢?   “那干我什么事了呢?”我很好奇,如果他是个同性恋,应该只对男人有兴趣,我的胸前也有点山沟沟,长相也自认为蛮有点女人味。他不会把我看成男人吧?   “还不是你!那日你大闹湘香阁,搞得满城风雨,现在谁人不知你月如花是个悍妇,比男人还霸道。我那墨儿听说你有男子气概,非要娶你为妻不可。”   我来不及悲天悯人,理智告诉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理清思路,客观分析问题。   首先我明确了为什么我能当李墨正室的原因,因为他不能跟那个男人结婚,而我在他眼里又是个像男人的女人。   然后我发现我一旦跟他结婚,基本的结婚目标已经达到,因为那个李墨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财主儿子这个身份外,还是未来的月凌宫宫主,而且又是一表人才、武功又好,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纳妾,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再遇到一个像我一样有男子气概的女人。   最后我蹲到地上,用根木棒在我家的泥地里画了个等边三角形,三个角分别代表我、李墨和那男人,可我又感觉我不应该画等边的三角形,毕竟这里有一个人应该是第三者插足,而且我与情敌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条线所能表达,所以我感觉这个问题越来越复杂,需要借助现代仪器精密测量多角度分析才能得出客观结论,又或者需要上上网百度一下社会学原理的现代理论加以阐释。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么这个问题势必要让我进入深层次思考状态。   “姐,还不去睡吗?已经很晚了。”阿宝也蹲在地上认真地看着。   ——李财主他们人呢?   ——早走了。   ——那谈妥了吗?结果是什么?   第十三章 发现大问题   那夜明白了什么叫“长夜难耐”,我睁着眼睛等着村头的公鸡报晓。好几次都感觉东方已现一丝光明了,那公鸡都还没起床。我更加怀念起以前的闹钟,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把公鸡从它的床上拽出来问它现在几点了。   爹娘昨夜里告诉我,他们已经谈好了价格,三千两白银加一处县城内房产外加阿宝的读书费用和那些几大件的聘礼换我一个人。他们对这个出价非常满意。可我感觉我的要求又提高了,我今后要嫁的男人不但要有头有脸不能有妾,而且还不能是同性恋者,否则我宁可天天粗茶淡饭睡稻草炕,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今天必须要完成一件大事,要完成这件大事必须要进县城去找一个人。   我在稻草炕上来回翻腾,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总是乱窜。实在太难熬了,以前做外贸的时候,客户一告诉我订单细节,我一个小时内准把它做完,否则那心别说有多折腾。   而今我要空等到天明,很有自虐的感觉。   天终于有点灰白的感觉,可鸡还是没叫,我偷偷起了床,做好早饭,立即向县城飞奔而去。在路上我发现自己还需要学一下轻功,即提高办事效率又可以省下租马车的钱,一举两得。   回头跟慕笙说说,让他教教我。   不过有时候不用轻功也不会误事,比如这次我就一个人呆坐在河坊街钱姓茶馆门外的门槛上等店开门。竟然没在意茶馆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门上也没有写明作息时间,我只能试着等等。   都是这该死的职业病害的,不然我现在还在炕上美美躺着呢!   但愿三河县的人不会只喝下午茶。   门终于开了,看着那木隔板一块块卸下,我喜上眉稍。   开门的人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然后跟我说这里没吃的。我说我知道,我是来找钱掌柜的。那人又上上下下看了我两遍,叫我等在门口,终于肯进去叫了。   又等了很久,钱掌柜出来,他倒打得一脸和气,那笑盈盈的眼睛,很是个做生意的料。他起先也是很疑狐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当我说要见初尘时,他的态度一下子和蔼到连腰都低了下来。   “你是哪位?容我通传。”他笑逐颜开。   “我是阿花。”   “哦,原来是花姑娘。”他立即示意那开门的小二过去咬了阵耳朵,那小二竟然向门外跑去。   “我不是花姑娘,叫我阿花吧。”打死这个小日本。   “花姑娘,少主的朋友都是贵客,您就不用客气了。来来来,请里面稍坐,少主即刻便到。”   我在考虑阿花这名字是不是真应该改改的时候,钱掌柜已经向内堂而去。   “钱掌柜,钱姓茶馆是初尘公子的产业吗?”因为我听钱掌柜也叫他少主。   “正是。”   我刚一坐下,钱掌柜就立即为我取来茶点。   果然是面面俱到的商界精英,初尘真没白疼你。   我吃着糕点,闻着茶香:“这桂花的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入口爽滑;碧螺春也应该是今年早春的茶叶,光是闻香就能让人心旷神怡。”好久没有接触过这些食品,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那表情就像吃了一块德芙那么享受。   “姑娘好眼力,如果你喜欢,我待会儿给你备些回去。”钱掌柜的眼中有了点佩服的眼光。   “多谢了!”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从来不知道“客气”二字。   外面好像有人急步而入,钱掌柜立即迎上去:“少主,花姑娘已经在内堂等候多时了。”   初尘微一点头看向我:“果然很花。”   我低头看看身上那件大朵大朵的鲜花衣服,才想起来他才第一次见。再看看他毫不遮掩的嘲笑,突然感觉慕笙相当厚道。   “娘说这衣服能勾引住男人的眼睛,不愁嫁不出去。”我总不能说是自己挑的吧?衰到家了。   “说得很有道理!”那个臭小子,故意把眉头皱起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声音尽量压低放缓:“咳!初公子,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别光站着,坐下再说。”他今天心情太好,以至于给自己找了张比我还靠外面的椅子坐下了,我们中间只夹着一个小方桌。   “咳!咳!初尘公子,关于李财主求亲的事……”我提起茶杯呡了口茶,故作从容。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我朋友答应绝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傻儿子,你放心。”他还真自信。   “李财主是答应不用嫁给那个傻儿子李旭,可他现在要我嫁给他的三儿子李墨!”我白了他一眼。   这人做事太不牢靠了,答应的事情只做一半,而且还不调查清楚,人家那个黑钻极品法拉利多厉害,还没见面都调查个实实在在的。这IQ啊、操守啊,真是没得比。   他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昨天晚上那个李财主都亲自跑到我家来下聘了!”我神形激动。   他轻语:“那三公子倒是个人物。”   “人物个屁!”我越想越气,说话也越说越快,“你知不知道那个三公子李墨是个好男不好女的家伙?他老爹给他找了多少个美女,他都不要,就喜欢跟那个……那个……”   “蔺郡王!”他补了一句。   “啊?原来还是跟蔺郡王?这么说连你都知道?”这么算起来,谁傍谁还不知道,这关系复杂得!   “呃……原来你还不知道。”他自打了一下嘴巴。   “你说说我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吗?”我又提起茶杯,大口喝水。   “你等等,我先了解一下。”   我以为他会叫人去请他的朋友来对质,可是他竟然自摸了起来,从胸部摸到腰部,好像还摸了屁股。   我那半口水立即沿着我脱臼的下巴直流而下。   这里的男人是不是个个都有问题?李财主家的男人一个花痴,一个白痴,一个兔子,这里又有一个嗯……□。我看了看出口,计算着自己能夺路而逃的机率有多大。   “你怎么了?”他见我水洒了一身又一脸无措的样子,从怀中拿出一条丝巾手帕要来帮我擦。   “我有!我有!”我猛吞了含在嘴里的半口水,慌忙避开,从怀中拿出他上次送给我的手帕给自己擦了起来。   突然感觉这条手帕也很脏,虽然已经洗了很多次了,可毕竟是这家伙用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它□那个。   我感觉自己有点想吐。   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老妈总说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要用,现在想丢都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丢。我眼睛一闭,将那手帕塞回怀中。先不去想,等会儿一出门就丢了它。   “看来我要亲自找李财主谈一下。”看起来他很严肃。   “你刚才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我想再确认一下。   “什么?呃……还没有。”他喝起茶来,但我感觉他的表情动作都很做作。   “我认为没必要再找他们谈了,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一样东西。”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眼底发光。   第十四章 办大事   正所谓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大仇大恨摆在眼前时,任何类型的人都可以成为朋友。统一战线联盟可能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跟初尘很快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但我也明白他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白马王子了。而且我以后的择偶目标又多了一个条件:绝对不可以有□这毛病!   “要什么东西?”   “要你给我写一封情书。”我脸不红心不跳。   “哦?我从来没写过情书。”他挑眉,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充份意识到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我要的这封情书是要你帮我代写,但是落款的名字要是个有份量的人,那人要生性风流,官也是越大越好。”   “为何要我帮你代写?”   “因为我不识字,只认识些平常字,周围又没有个可以代笔的。”要不是不会写古文和繁体字,你还要找你干嘛?   他用促狭的眼神看着我,缓缓说道:“那你要哪位高官落款的情书?此地最大的官是蔺郡王,而且此人风流倜……”   “他不是喜好男人吗?”我提醒他要注意性别。   “咳——听闻他只与李家三公子较为亲近,除此之外更好女色。”他垂着眼皮,一脸正经。   “那也不行,他的关系太近了,连李家三公子都是他的枕边人,很容易露馅。”我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找个至少千里之外的高官,大家要对他的风流韵事略有所闻但又没亲眼见过,而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还自己一个清白,这样才能死无对证!”   最关键的是爹娘没路费去攀亲,知道了吧?   “倒是有这么个人,当今圣上的九弟,号称‘九龙天尊’的九王爷萧钰。此人年方二十,却已纳正侧妃十八位,性情风流全国皆知,此人与你相配倒是合适。”   “为何?”   “锦上添花。”   眼前又有一个没事找抽型!   “那还不快给本小姐配了!”字一个个从我的牙齿缝里爆出来。   我们很快从策划方案阶段过渡到执行方案阶段。   初尘的为人相当谨慎,他并没有亲自动笔,而是找了位书生,自己动口,叫书生代笔。我在旁边只听懂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几句,别的都有点似懂非懂。而且我感觉他口述这种信时出口成章,不像是没写过情书的人,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将他踢出局,否则肯定会酸一辈子还不知所谓。   他坐在书桌前,接过那书生递给他的情书认真看着,不时也缓慢地自摸一下。我怕扎眼,只能看看横梁看看木柱,只求他快点摸完。终于,他看见毛笔,然后提起笔改了几个地方,表情相当严肃认真。最后递还给那书生:“按此草件再拟一份即可。”   当他再将那份正本递给我的时候,我只敢用三只手指去接,然后送他一个甜蜜的笑容,看也不看就将那信收入怀中——反正看不懂繁体字又没有标点号的古文。   正想告辞时,他将我拦住,当时还真吓出一身冷汗,以为他的□病犯到我身上来了,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我东捏捏西摸摸的,该不会是……咳!咳!   “稍等,我送你一样物件。”他叫人取来一块玉佩,我虽然不太了解玉,可也看得出是块很纯净的玉。   “干嘛送我这个?”   “定情信物。信中约好两年之后婚嫁,没有合适的凭证如何取信于人?”他递给我。   “那我先收下,等用完之后再还你。”我从怀中抽出他之前送我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那玉佩包起来收到怀中,心里计划着完事以后把那脏手帕一起还给他。   “初尘公子,大恩不言谢,等我发达的一天,我请你喝豆浆。”小气吗?这是绿色食品!   “谢倒不必谢,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就行。”他笑得有点诡异。   “什么要求?要看我能不能做到。”我立即警觉了起来。   “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我保证不会让你做办不到的事情。”他笑得实在很可恶。   “那就一言为定,先告辞了。”我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此时已到正午,他还想约我共进午餐,我推说要“急事急办”才得以逃脱。其实是怕他吃饭的时候也自摸把我恶心到。   钱掌柜还真是个有心人,一见我要走立刻把包好的糕点和茶叶都拿来给我。我兴奋得连声道谢,屁颠屁颠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时,我又感觉这些好吃的东西应该跟慕笙一起分享,不然就不叫朋友。于是立即调转方向向那山上约定的地点走去。算算时间应该会早到半个小时,不过本小姐今天很乐意等他,因为他是我穿到这里来之后见过的唯一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又帅又正常的男人。   到了那边草地,我自下看看无人,就坐了下来。回想起自己穿到这里来才九天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一惊一诈的事情发生,遇到的男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我真是痛苦地想大哭一场。   可是我从小不知眼泪是什么。记得以前在幼儿园,有个男同学抢我的玩具,我在他头上猛抠一个爆粟后又迅速抢回,这速度绝对不是经过大脑思考的,倒是那个男同学被我打得哭了起来,向老师告状去了。   而今我欲哭无泪,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气,借此平复受伤的心灵。   记得有谁说过食物是抚慰女人受伤心灵的最好良药,我打开钱掌柜送我的包裹,里面有二十一块桂花糕。我算了算,爹娘、阿宝、慕笙加上我一共五个人,我吃掉一块后刚刚可以平分每人四块。   那多余的这一块就当我的劳务费吧,我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边小咬了一口。   真甜!要是有杯咖啡就好了。   我把桂花糕都搁在腿上,闭上眼睛美美地享受着。   突然有人从背后蒙上我的眼睛,吓得我差点把这些桂花糕打翻。   “搞什么?慕笙,吓死我了。”我吓得大叫,想把那手指掰开。   “慕笙?是你在这里私会的相好?”   那是一个听起来似乎很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放手!”   “你猜,猜到就放手。”   猜什么猜?从小到大最讨厌猜字谜!   “唉,有人不怕累得慌,我也只能由着他,对吧?”   你说这人贱不贱?被我这么一说,手指倒松开了。   我一看,果然是个贱人!   第十五章 无人不知桂花糕   我一看到李辰那个贱人贼笑的样子,一颗心都提到嗓门里了。我的眼睛左右乱转,推算出自己逃跑的机率是百无之百……的不可能,唯有拖延时间,等着慕笙来救我。   上帝啊,你千万要保佑慕笙一路平安!   “没想到吧?”那贱人笑眯眯地看着我,在我身边坐下,两腿还很不雅观地摊开着。   我飞快地看了他三眼:第一眼是他的脸;第二眼是那个位置;第三眼还是他的脸。因为我要确定一下他有没有邪念,以便作好对应的准备。   其结果还相对比较满意,呃……加上一点点的失望。   说实话,那小子的长相还是很不赖的,他不笑的时候有点春风拂面、眉目传情的感觉,就是一笑起来就很狂很邪而且不怀好意,要是他再说话,那简直叫破相!   “你来干嘛?”真是吃了饭没事干。   “看你跟哪个相好私会来了。”他竟然顺手把一整块桂花糕扔里嘴里,这分明是抢我东西,而且剩下的十九块桂花糕,我怎么平分呢,难不成还要把我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我立马把手中的半块桂花糕放到嘴里,收起包裹藏到身后。   “钱记茶馆的桂花糕,你哪儿来的?”他探索地眼光靠我越来越近。   我硬吞下桂花糕,赶紧转身站起:“要你管?!抢了一块去,还没叫你赔呢!”   他也站了起来:“我把自己赔给你,你尽管来拿。”一脸邪媚。   我赶紧中气十足地干笑了两声:“哈!哈!”   “懒得理你。”我转身就跑。   他轻轻一转身就闪到我跟前,拉起我的小辫子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今天我是想来问问你,如今知道我家老三喜好男色,不喜好女色,有没有弃暗投明的打算?如果你愿意跟我,我现在跟爹爹说将你许配给我,帮你脱离苦海。”   我嘴角一抹冷笑:“跟你?不知道阁下能让我当上第几位妾室?”   “我尚未娶妻纳妾,你喜欢哪个位置随你挑。”他勾起我的下巴,笑得更加邪媚。   他的话完全在我意料这外,我曾经以为无赖之人都不学无术、难成大器,可他不是;我曾经以为好色之人只要一有机会,必定会四处摘花养家中,复又追逐野花群,可他又不是。   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无赖好色之徒吗?或者他在说谎?我觉得应该从侧面调查一下这个人——前提是等我有空的时候。   “怎么样?想好了吗?”他逼得越来越近。   “做梦!”我赶紧挡开他的手,一腿横踢过去。   他的身体如落叶一般向后飘去,稳稳地躲过我,嘴角轻扬:“还是朵带刺的花,够辣!我似乎越来越中意你了。”   我将包裹扔到地上,双手摆出空手道的架式,冷冷地看着他:“有本事你试试!”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慕笙也快到了,我只要应付他几招,等到慕笙来就行,而这应该不是难事。   “那我就试试。”他一拍衣摆,动作及其潇洒舒缓,让我错误地认为他还有很多准备动作要继续。   但他话音刚落,人已逼近身侧。我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挥拳击向他。他好像早已知道,轻闪至我另一侧,我立即改变方向,再次向他击去。只听他轻声一笑,出手如闪电破空,已稳稳将我制住。   “放开我!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打!”别说我耍赖,报错价格的商人都这样。   他将我拉入怀中,笑得极为轻狂。   我认命地翻翻白眼,慕笙啊,你怎么还没来啊?你不知道这里有位美女早已望穿秋水了吗?   “有人来了!”他收起笑容,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我的小花,我们后会有期。”   我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喊:“我们下辈子见吧。”   “你下辈子想见谁?”慕笙远远地看着我,话音之中带着爽朗的笑意。   “是李家大公子李辰。”我没好气地说着,话里包含了一层“你怎么不早点来”的意思。   “是他?”他好像很紧张,飞快向我走来,“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事,来问候一下,随便想问我愿不愿意改嫁给他,毕竟他是他们家里最正常的儿子。”   慕笙差点被石头绊倒,他一闪而跃跃到我面前,冷冷说道:“这个好色之徒,我终有一天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我心里立即浮现出二位高手在冰山之颠大战三天三夜的激烈场面,也许不久之后江湖将因此刀光剑影、风起云涌!   那血腥的场面——我实在太期盼了!   “好!这才是我的好朋友慕笙!够意气!”我的侠士之风油然而生,“我今天特地给你带来了些好吃的,慰劳慰劳你。”   我打开包裹递给他,突然想到他最多只能吃四块,可又不好意思跟他明说,只好看他良心了。呃……他也有可能跟上次给银子时一样,大义凛然地说着“不必了!”   我发誓,如果他再这么说,我立即打包收拾,绝不劝他第二遍。   他举起一块桂花糕,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会有钱记茶馆的桂花糕?”   看来这桂花糕相当有名气。初尘能把生意做成人尽皆知,真的很让我佩服。我觉得初尘作为一个商人,是很值得我崇拜和学习的。   “恩公给我的,他是钱记茶馆的老板,姓初名尘,上次还你的钱就是他给的。”我回答得坦荡荡。   他轻笑出声:“初老板的确有很多钱,是该拿!”竟然还连吃了二块桂花糕,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慕笙兄,你剩两块配额了,悠着点吃。   他笑得春风得意:“先说说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练功?”   一说起这事,我的好心情又破坏了:“还练功?那李财主家天天派人来我家,烦都烦死了。”   “为何?”   “你不知道,那李财主现在又想把我配给他家的三公子做正室,还说是因为他家的三公子看上我的男子气概了。你说烦不烦?”   慕笙一愣,缓缓说道:“那三公子李墨应该还算……”有点试探的味道。   “不要说了!”我立即挥手制止他,这话都听了N遍了,“别再跟我说他算个人物!我知道他是个人物,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他前途不可限量。但是——”我又开始激动了!因为我会崇拜伟人,不管他的性取向如何,但是绝对不能跟性取向不同的男人作夫妻!“但是他竟然只喜欢男子,甚至他看上我的原因是我有男子气概!”我感觉我的下巴都在发抖。   慕笙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阿花,有时候传言不可尽信。”   “别人说的,我是不信。可这些话都是李财主自己告诉我的,我能不信吗?!”谁会中伤自己心爱的儿子?打死我都不信!呃……就是不信李财主诽谤!“对了,还有人作证明,今天早上初尘还告诉我跟三公子相好的男人是蔺王爷,那可是三河县的父母官的父母官,我跟他做情敌,还不如先看看自己有几条命吧。”   “连他都这么说?”慕笙大吃一惊。   我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啊?   第十六章 剪不断理还乱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眼前的慕笙,反应如此之大。凭我一年零二个月的商界经验发誓,他的反应绝对有问题。   我眯起眼睛,表情严肃:“慕笙,你到底是谁?”   虽然心中有了个答案,但我还想要再印证一下。   “被你发现了。”慕笙苦笑了一下,显得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李家三公子——李墨的同门师兄柳慕笙,我们自小感情胜笃,故而听你如此说他,心里甚为难过。”   “原来是这样。”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很庆幸这不是我以为的那个答案。   他侧身看着我:“如果我能证明他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会嫁给他吗?”   望着他关切的眼睛,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对别人说了一大堆不能嫁他的理由是因为他的性取向有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那么我还会嫁给他吗?   “答案还是不会。”他转身看向远方,“因为你心里没有他。”   “你说得对,我肯定不会嫁给他。因为我不了解他,更别说去爱他,我不可能跟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不论他有多出色。”柳慕笙真是我的知己,“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娶我。”我又有些得意。   “哦?”他又看向我,露出皎洁的笑容,“你已有什么妙计?”   “不是什么妙计,而是有一件法宝一直没亮出来。你知道的,我这人平时非常低调,不到最后时刻绝不摊牌。”我缓缓取出怀中的情书和玉佩递给他。“如果他看到这个,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戏了。”   柳慕笙,你今天就是我的小白鼠,我先在你这边试试你的反应,以防万一。   他展开书信又背对着我,让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只有在电视剧人物对话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我最爱的85版《射雕英雄传》,从里面任何一个能得上话的配角算起,几乎所有人在说话之前必先转身面对摄像机摆好架子再缓缓而谈,而对戏之人永远只能站在说话者身后认真地看着他(她)的背影。   可是在这里,有摄像机吗?我不太确信,因为这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太诡异了。   第一大诡异之处在于这里到处是帅哥,但至今还没见过一个美女,除了我之外。   第二大诡异之处在于这里的帅哥都有各种问题,并且思想几乎跟我那年代同步开放;   第三大诡异之处在于,阿花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土豆,竟然还被李财主的三个儿子抢得死去活来。   所以这里很可能正在拍一场超雷人的电视连续剧,只是苦了我这个不知结局如何的女主。   我眯起眼睛、伸长脖子努力搜索着四周的群山密林,试图印证自己的推理。   “你在找什么?”柳慕笙已将书信看完,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呃……此地风景如画,令人神往……”我也转了个背跟他缓缓说道,眼角看到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颇有嘲笑的意味。   他走到我面前将两样东西递还给我:“拿去吧,这么重要的牌别丢了。”   “怎么样?”我满眼期盼。   “好文采。”他点点头。   臭小子,还真能装,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不是?!萧王爷的文采当然是精雕玉琢之笔。而且他风流倜傥,侠骨柔情,是全朝女子的偶像。”我挑衅地笑着。   他低下头努力控制着笑意:“就是纸太新了。”   十秒钟的沉默中……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是很庆幸当时他没有看我。   私底下也不得不佩服慕笙的精明睿智,如果不是他的提醒,这情书很可能被李财主看出端倪,一发不可收拾。   我非常入戏,再次背对着他,走出两步:“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带在身边,也不敢多次打开,以免损坏。”手中有意无意地拉着折痕,“毕竟我还要靠此信等待两年后的美满因缘。”   他既然已经看出破绽,就肯定有所怀疑,但是我不能露一丝口风。就像做生意一样,明明客户会计算成本,你仍然说死自己没钱赚,那他还是认为你没钱赚,你的报价才不会被压死,所以我现在就算被压死都不能承认这信是假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他跟李墨提这件事情,以免说露。   “慕笙,这事你不要跟李墨提起好吗?否则他会感觉没面子的,人家毕竟也是个堂堂男子汉。”我探索着他的眼睛,因为心灵之窗从不说慌。   “告诉他什么?”他笑得春色无边,故意装作不知道。   “就知道慕笙最好了。”我一拳拍他的肩巴结一下,还真硬,“现在说说你吧?你这几天去哪里混了?如实交待。”   他挽起一丝乌发,故作唉怨状:“前几日相中了个女子,本想托人去说媒,结果被拒了。”   “哪家姑娘这么没眼光?”我正想为他打报不平,可是这也太巧了吧,“你不会在逗我吧?”   我一掌捶向他,柳慕笙早已轻盈跳开,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的眉目之间如银河闪耀,洒脱如云。   “我说的是真话。”他远远地看着我,却不带一丝失恋的惆怅。   而我也远远地欣赏着他,感叹缘份如此美妙,这世间竟真会有哪家女子看不上如此优秀的男子。   “那我们是否该为你我的婚嫁失败而庆祝一下呢?”我提议,因为今天是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也正有此意,要不去我家中喝酒如何?”他已经将我抱起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在路上,他问我:“你已有高人庇护,我还要教你武功吗?”   我笑答:“慕笙,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去保护自己,你明白吗?所以我要学追星五步,我更想拜你为师。”   这时候我发现柳慕笙也有缺点,他之后跟我的对话如下——   柳:我可以教你追星五步,但是你不能拜我为师,因为我并没有教你内功心法。   花:那你教我内功心法,我就可以拜你为师了。   柳:我不可以教你内功心法,因为我不是你师傅。   花:……   这让我想起“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哲学性话题。   到后来柳慕笙教我追星五步时,我们多次循环利用了这些话——   柳:这追星五步可以暂时制住李辰。   花:你的意思是我学会之后就能打得过李辰那混蛋了?   柳:你学会之后仍然打不过他,因为你没有学内功心法。   花:那可不可以教我内功心法?   柳:不行——(后面的理由总是重复重复再重复)   花:既然学了追星五步还是打不过李辰,我学了有什么用?   柳:我跟你说过,你学了追星五步可以暂时制住李辰……   花:……汗哪!师傅,求求你不要再念了,悟空知错了!   第十七章 退婚   慕笙的家位于风景极美的山上,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村落,显得幽深僻静。房子用竹做成,精致得就像放大了的麦牙竿作品。周围有竹林虚掩着,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住处。   我在慕笙家中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排查,包括他那屋后山洞里的规模壮大的酒窖。我充分确定并且肯定他一个住,并且是个酒鬼。   因为他家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些占满了山洞的酒坛子。   那天,我也终于借着酒劲好好宣泄了一下,把我穿到这里之后的压抑全都释放了出来。我记得自己没喝几碗酒就醉了,然后就对着慕笙一直说一直说,说过什么话,我自己也没记清楚,我只记得他都是安静地听着,看着我,微笑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朦胧之中好像听到了婉约的笛声响起,将我带入更深层的睡眠。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家的稻草炕上了,头痛得非常厉害。   爹娘正要下田去,阿宝也要去上学,他满嘴含着桂花糕和蜜枣,像吹大的气球一样。   阿宝说昨天晚上有位帅哥把我带了回来,而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猜一定是慕笙。   阿宝说完就上学去了,可是他把桂花糕和蜜枣也都藏了起来,说要等他回来才能一起吃,这精明话也不知道是向谁学的?!   爹爹一见我醒来就来教育我,怎么说也要当李财主家的三夫人了,怎么都还不知道检点检点,要是传出去,李财主家退婚了怎么办?我给他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把搓揉了N遍的法宝交给他。   可惜他跟我一样不识繁体字,我也没办法念,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情人给我写的信,答应二年之后娶我,那个情人就是当今的“九龙天尊”萧钰,而我将是他未来的第十九位侧妃。   我爹爹和娘亲拿着书信兴奋得差点当场撅过去,我这才后悔搞了个太大的官名,仿佛看到真相大白之时“爹娘粉生气,后果粉严重”的场面。   爹娘拿着这封信如愿以偿地退了婚,李财主也没再跟我家过不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但是那封情书和那块玉佩也被爹娘充公,因为这是让我们全家鸡犬升天的信物,所以他们要代我保管。虽然我很想教育他们何谓“个人隐私”,可想着他们二年后发现我的情书是山塞货之后的表情,我这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来。   我怕他们到处吹嘘,就告诉他们千万不要说出去,甚至不能告诉阿宝,否则家里必定遭贼,到时候就是别人领着信物当十九侧妃去了,毕竟女大十八变,到时候萧钰王爷还能不能认出我都说不定,而贼人也可能为了灭口而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   爹娘很听话,太过听话的后遗症就是他们也不告诉我那两件重要的信物到底藏在哪个角落。我趁他们出去,把箱底都翻了十次八次,也没能找到。   我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随身带着,是不是应该策划着哪天趁他们洗澡的时候蒙面持刀破门而入,让他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反正这事只要在两年内搞定就行,为了万无一失,我决定从长计议。   此后,爹娘对我好得让我心存愧疚,再也不让我做家务,家里的鸡蛋也舍不得卖掉,只给我吃。我每天无所事事,只能天天找慕笙练追星五步。   正如大家预料的那样,学习进程非常缓慢。我很客观地总结了一下,关键原因是老师太笨。因为同学们都知道一句话:天下没有笨学生,只有笨老师。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慕笙常常带我游山玩水,这十天时间里能学上三天已经很了不起。我差点怀疑我们是在谈恋爱而不是在学武功;而我这个人也实在太没有抵抗力,他只要说哪里有好玩的,我的心就飞去了。   这十天时间,我们已游遍了附近的大山小山,我很想将下一站目标指向三河县内,但是慕笙似乎不太愿意去人多的地方,最后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被我死拽硬拉地进了城。   那天早上,他很夸张地戴了个黑纱斗笠。   我盯着他的斗笠忍了很久:“慕笙,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何不妥吗?”   “有何不妥?”他隔着面纱问我。   “你太不尊重我了,我跟你说话时好像感觉在跟块布说话。”我怒视着这块粗纱,不知道有没有对上他的眼睛。   他反手将帽子取下,很无奈地对着我笑:“好吧,现在进城吧。”   我立即抢过他的斗笠向城内大步跑去,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又戴回头上。   我猜他应该会来追我的,而且很快能追上我,所以我跑得很快。   远远听到他大喊“阿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美女的尖叫:“玉笛公子!”然后看到街两旁的姑娘像铁钉遇到磁块般向他涌去,那气势简直就是当年我在精神上追求金城武时的气势!   我再转身看他,他竟然离我有五十米远,周围围着好多美少女战士,她们疯狂战斗着向他靠近,而我被人撞了几下腰,扯了几下辫子,被越挤越远。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斗笠,为什么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为什么第一次遇到他时他是从内帘处出来,而不是坐在大堂。   我感觉自己的心情……   如果非要采访我当时的心情,我愿意沉痛地告诉所有爱穿越或即将穿越的美女们,慎穿哪!并不是所有穿越后的女主都是人见人爱、魅力无边的。梦想是高贵的,现实是残酷的,此刻的我是万念俱灰的。   所以我想我应该安静地离开,我将斗笠带到头上,不想让人认出来,身后的喧闹声也与我无关,我只是这里的一个普通而渺小的过客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的身体飘了起来,我感觉自己飞过了一个又一个屋顶,我想我可能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么我再望一眼慕笙吧,毕竟他是我这里唯一的朋友。但是我没有找到他,地上好多人都深情地望着我,而且都是女人,这太难以置信了,难道她们以为我要成仙了吗?我抬头向前看去……   “咦?慕笙?你怎么在这里?”他竟然在我身边,跟我一起飞着。   “还说,不带着你逃,还能找得到你?”他生平第一次瞪我,让我无地自容。   我低下头去,而我们此时竟然在飞快下降……   “啊——慕笙!好高啊!”   “不要怕,抓紧我。”   “掉得太快了!”   “没事,闭上眼睛。”   “啊——”   “闭眼。”   “啊——”   “……”   “啊——”眼睛怎么能闭呢?多么难得一见的高空鸟瞰和极速落地,就算撕心裂肺,我也要眼睁睁地看下去!   第十八章 追踪   柳慕笙带我飞过了几条街才平稳落到一条无人的小巷中,将那些美少女都抛得远远的,而我看他的眼神以民主集中制的方式充分表达了她们的心声。   “你是玉笛公子?”我想起醉酒那夜似曾听到笛声,很可能是他吹的笛声。   “平时无事喜爱吹吹笛子,故而江湖人士给了个雅号。”他优雅地取下我脑袋上的斗笠。   “玉笛公子,下次也吹给我听吧。”   “随时都行。”他笑意盈盈。   “玉笛公子,现在能不能再带我飞一次?”我发现我简直就是他的小粉丝。   “这是轻功。”他斜睨了我一眼,又将戴斗笠在自己头上,心情无比舒畅,“下次带你去野外飞吧。”   “太棒了!”我兴奋哪,忘情地凝视着那块如黑夜般神秘的黑纱,“要是你能教我就更好了。”   “学轻功就要先学内功心法。”   “那就先教我内功心法吧。”我激动啊!   “我不能教你内功心法,因为我不是你师傅……”   我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还是我自找的。   “知道了,师傅,我们去找点吃的吧。”悟空现在需要食物抚平受伤的心灵。   “我不是你师傅,因为我没有教你内功心法……”   在他的一再重复下,我深刻地意视到美梦都是短暂的,而美梦之后往往是恶梦的开始。   我手搭他的肩,对着那无情的面纱严肃地说道:“慕笙,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李辰!”我的眼睛都大了起来,看向小巷尽头的大马路。   “李辰?为何要谈他?”   我已经来不及解释,立即紧靠在小巷尽头的墙角,探头寻找大街上李辰的鬼影子。   李辰只身一人走得很急,似乎要办什么事情,幸好大街上人不多,我很快在行人中琐定了他。   “他在哪里?”突然眼前一黑,慕笙的黑纱自上而下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赶紧撩开黑纱再向街上看去,可是再也找不到李辰的身影。   “溜得还真快,一下子就没影了。”我把躬身在我上面的慕笙挡开,直起身来,“慕笙,你不是想好好教训教训他吗?”我抹着下巴露出必杀可爱笑容。   “不急于一时,况且县城之内,人多嘴杂,怕是不妥。”听得出慕笙的声音不怎么高兴。   “我明白,慕笙。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要教训他,就要握有他作恶的证据,否则非但压不倒他,反而可能被他倒打一耙。”我两眼发光盯着那密不透风的黑纱,“所以我们今天先找证据,只要他在我们眼皮底下干过一件坏事,我们就找机会好好教训他;如果他今天做过一件好事,我们就放过他,你认为如何?”   “这方法倒可行。”慕笙的口气软了下来,“可要是他即没做好事,也没做坏事呢?”   “如果他好事坏事都没做,我们就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来犯我们什么事,我们也不去惹他。”   “好!一言为定。”   所以李辰,今天我阿花给你个机会证明你自己的清白,你千万要好好把握,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我们走到大街上,顺着李辰经过的地方一路寻找他的踪迹。   这条路不算长,但巷口很多,我们无法确定他到底会拐向哪里,于是找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找到,正想放弃时,他倒从一个小巷中闪了出来,而且还朝我们方向走来。   慕笙眼明手快,立即抓我闪身到一旁的摊贩前。看着李辰表情严肃,急切地走过身边,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今天必定有事发生。   当我们跟着他急速走过第三条街时,我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可李辰还没有到达要去的地方,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带着我们兜圈子,真想冲上去将他屈打成招。   正在凝神幻想的时候,李辰竟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脚边的乞丐,那乞丐断了条腿,正举着个破碗向他乞讨。   慕笙迅速拉我躲到墙角旁栖身,以免被他看见。   待我们再探头望去,李辰已蹲下身去,似乎还往身后看了一眼。   慕笙轻声跟我说:“可能被他察觉了。”   “不可能吧?再看看。”经过马拉松式的竞走,我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我又看向李辰,他似乎在对那乞丐诡异地笑着,然后一只手伸进那乞丐的破碗里,随后立即拔腿而逃。   只听那乞丐大叫:“抢钱了,有人抢钱了!”声音撕声裂肺。   我顿时感觉气血上涌,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连乞丐的钱都抢!   真是讨打不挑日子!   我们立即冲了出去,慕笙顺手从怀中扔了一锭碎银到那乞丐的碗里,这才止住乞丐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次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温和的慕笙终于动气,我预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拼杀即将上演。   我们顺着李辰逃跑的方向直追而去,可是李辰一转身拐进一条小巷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明明是个死巷,可人影也找不到一个。   这只狡猾的狐狸到底会去哪里呢?我们再次追丢了踪迹,只能原路返回。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那李辰竟然又在另一条巷子口出现了,他还前后张望了一下,似乎很得意的样子,难道他刚才真的发现被人跟踪了?   无论如何,他这次别想逃,我们决定跟着他到人少的地方再给他上暴力的思想道理教育课。   只是他这次拐过一个弯,来到一间民宅后院的小门处,探头探脑之后一闪而入。   我细看那间民宅,是我们刚才跟踪他时走过的地方。他当时走过而不入,难道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我们,所以带着我们绕了三条街?还是发现我们之后故意抢乞丐的钱,为了把我们引出来又或者趁机逃走?那么现在他再次回到“最危险又是最安全的地方”后长驱直入,是否已经确定甩掉了我们,开始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更加确信李辰这人不简单,他来这里必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也决定从现在起对他刮目相看。   “我们走吧。”慕笙似乎很失望,想转身离开。   “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进去,多不礼貌?!怎么说都要进去瞧瞧。”我观察着地形,考虑从后门进去还是翻墙进去。   “他来这里准没好事,我们走吧。”慕笙拉住我的手,想把我拉走。   此时里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惊呼声,这更加引起我的兴趣。   “不行,我今天非要看看他今天要做什么好事!”我甩开慕笙的手,跃进那虚掩的后门。   ——奇怪,门怎么都不关?   我来不及细想,跑进院子。院子里掠着些女人用的衣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但我从武侠书里知道很多不起眼的地方都可能是江湖帮派的暗哨,也许我能在这里发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显得更加兴奋。   看见前面一排三间房间都关着门,我正想一间间窃听过去,此时右边那间又传来那女子和李辰的谈话声。   我立即溜到窗下偷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只听那女子说:“死鬼,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那声音酥得我起了一身的疙瘩。   “我这不来看你了吗?”李辰又是那种□的声音。   看来两人的关系比较复杂……   我煎熬着听完他们一大段有颜色的甜言蜜语之后,那女人终于直入话题:“死鬼,这次又想干嘛?”   看来要入正题了,我倒要听听你们说些什么阴谋诡计。   第十九章 朋友还是敌人   可是我听了好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没有了声音,我不由自主将耳朵贴近窗口想听得真切,里面竟然传来了呻吟的声音。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感觉变味了呢?李辰你辛辛苦苦甩掉我们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偷情?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手指沾了些口水想去捅破纸窗,可是手指将要接触窗纸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看里面发生的事。也许李辰真的是众人所说的好色之徒,坏得不可救药,而我只是一厢情愿地想证明他不是个坏人。我感觉很失落,就好像认准了个客户会下单,把他当上帝一样伺候,结果他只是拿着所谓的上百个订单让你报报价已而,等你辛苦报完价格后再把你一脚踢开。   我回头寻找着慕笙的身影,他远远地站在院中,黑纱早已挂在脑后。看着他的表情,我想他在进来之前就知道这里将会发生的事情,而我们对这种事情只能听之任之、避之不急。   我突然很佩服扫黄组的警察叔叔们,每次都要监视着、听着、忍着、煎熬着,直到关键时刻才破门而入、直捣黄龙,让心中怨气得以释放。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我多想冲进去对他们大喊:“警察!穿好衣服,靠墙角站好”,要是李辰一有动静,我就立即拿警棍戳他、电他。   真想戳他、戳死这个臭小子,毁了自己的清白也算了,还毁了我的清誉。   我坐在墙角无助地看着慕笙,他平静地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悄悄走出门外。但我看到他已满脸通红直到耳根,我想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毕竟在这个世界,撞见偷情的人永远要比偷情者本人更无地自容,所以我们的反应还算正常。   “慕笙,去你家喝酒好吗?”一天的好心情彻底被消磨殆尽,我只想找个私密的地方借酒发彪。   “走吧。”慕笙再次将黑纱放下,拉着我向县城外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很安静,可能谁都没从那个猥亵的场景中出来。   我感觉很愧疚,因为慕笙从来都不会跟我说不,当他坚决阻止我办事的时候必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只要以后他告诉我哪件事不要去管,我发誓我立即扭头就走,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就像现在这样。   一到慕笙的家门口,我立即冲了进去。   知道吗?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非常需要一个沙袋狂扁一通,可是这里没有沙袋,唯一一个能做沙袋的人又是慕笙,可他又都是骨头,搞不好会手指残废,所以我只能冲进屋去扁他的被子和枕头。   当我冲到门口,却看到有个风情卓越的男人坐在桌前,手举茶杯,品着清茶。他的折扇放在一旁,看着我的眼中充满笑意。   那个男人就是我躲都来不及的初尘。   我傻站在门口,有了当日第二次被雷击中的感觉。   其实我知道退亲以后的那几天里,初尘也常去我家看我,只是我每次都很早出去很晚回家,父母又装作不知道我何时在家。他常常会在我家里坐一会儿后离开,至今没能见一次面。   在这里我要好好表扬爹娘的势利眼,自我爹娘知道我要当第十九侧妃后,对初尘的态度明显改变,暗示他不要再妄想“高攀”我这未来枝头的凤凰,唯有当他送来吃穿用度的时候才对他客气一些。我认为爹娘的言行即解决了日常所需,又帮我将他隔离在安全线之外,所以我决定对此行为视而不见;而慕笙知道后也非常赞同我爹娘的行为,他认为初老板有的是钱,拿了不用手短,吃了不必嘴软。   总而言之,我丝毫没有罪恶感。   慕笙紧跟在我身后,冷冷爆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初尘举起折扇,站立起身,态度从容:“闲来无事,便来讨杯酒喝。”   我分不清他们是敌是友,只感觉两人对视的眼睛似有刀光剑影:“你们是……”   “朋友!”初尘笑意阑珊。   “敌人!”慕笙则显得非常生气。   我比较相信慕笙,因为慕笙更厚道;但是外贸经验告诉我,当答案不确定时必须DOUBLE CHECK一下。   于是我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都收起目光,叹了口气。   “朋友!”   “敌人!”   这回是倒过来了,初尘说是敌人,慕笙又说是朋友。说完两人再次尖锐地直视对方。   我赶紧在他们中间拍蚊子,一个是朋友,一个是恩公,两个人要是打起来,我都不知道帮谁好。   而且这两人怎么都没个立场呢?又不是搞外交关系,两个男人的关系也是敌是友理不清,搞得如此复杂,我简直有了第三次被雷击中的感觉。   “那你们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又是朋友又是敌人?”我没好气地说道。   “不行!”现在两个人的口径倒完全一致,答得还中气十足,干脆利落。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我左一个白眼,右一个白眼,希望他们能感受到我的威仪。   他们两人倒反而轻松了许多,真像朋友一样相视而笑,友好起来。   我感觉他们的哑迷太多了,第六感告诉我,他们之间……去他们的第六感,我再也不相信第六感了!   慕笙牵着我的手,缓缓走到房中,笑着对初尘说:“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   初尘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复又坐下,也是笑容可掬:“你知道我只喝一种酒。”   慕笙放开我的手,问我:“阿花,帮我拿坛桂花雕好吗?”   “哦。”我答应着转身出门,知道他分明是想支开我。所以我不会那么傻,反而更想听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走出门口,我立即掂着脚尖躲到一边偷听。   反正酒窑在屋后的山洞中,来回也要十来分钟,更何况那嘴刁的初尘还只喝一种酒,听会儿再去也无所谓,就当找酒找了很久很久。   只听初尘在里面大声说道:“贤弟,为兄本想跟你来叙叙旧,可外面有只耳朵也想听听男人间的谈话,你说是把她叫进来听呢?还是说得再大声点呢?”   我一听立马闪人,这个初尘像耗子精投胎一样,我还是躲远点算了。   那酒果然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整个酒窑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那坛子桂花雕,估计离开房间已有半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就算要杀了对方,时间应该也够充裕了,所以我明白他们的好戏没我什么事。   我悻悻地拿着桂花雕回到屋里,看着还活着的那两人一言不发地都喝着闷茶,慕笙又恢复了很不开心的样子,而初尘还是满面春风。我把酒坛放到桌上,正想打开。   初尘突然站了起来:“天色不早,我还是回去吧。”   我心中大喜,真希望他在一秒钟内消失不见。我热忱地等待着慕笙下逐客令,将那个自摸的男人驱逐出我们圣洁的领地。   只要这个碍眼的人一走,我跟慕笙就可以举杯对饮,一醉方休,把今天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扫地出门。   慕笙也站了起来,走向窗前,缓缓说道:“那我就不送了。阿花,天色不早,今天就让初尘兄送你回家吧。”   看着他的背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不是喝茶喝高了?他明明答应我一起喝酒的。   “我不走,我还没喝酒呢。”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死皮赖脸,但是自己走不走应该是自己说了算的。   我拉开竹椅子正想做下,身体却已经到了初尘怀中,被他牢牢禁锢住。   在一身鸡皮疙瘩中,我深刻领悟到初尘的身手绝对不是我能抵挡的,所以在铁竿子政策下,我早已丧失了发言权。   初尘温和而又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朋友所托,定当尽力,告辞!”   我就感觉自己好像一根无主的羽毛,飘啊飘啊,飘到了屋外,还有那手中的竹椅。   第二十章 后世情缘   “放开我!”你这个有□的家伙。   “为何?”他还是紧按着我的腰不放。   “男女授受不清啊!”我怒视着他。   “我会负责的。”他竟然收得更紧了。   我要你负责了吗?我是要跟你保持距离好不好?!   “我去还椅子行不?”我提高手中的竹椅,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带出来正好,你可以坐一会儿,因为我们还要等等。”   我估计他等的应该不是出租车,但我也没听说古代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等到的。   “那我可以坐下了吗?”我把椅子放稳。   “当然。”   我翻了个白眼:“但你搂着我的腰,我怎么坐?”是不是你也喝茶喝高了?   他笑得很狡猾。突然我感觉自己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他的腿上,而他竟然坐在了竹椅上,而他的手还是粘在我的腰上。   我想我的表情和身体都已经僵如化石了。   他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很快有两匹马自远处奔驰而来,停到我们跟前。   我认得那匹白色的马是慕笙的,猛然想起以前慕笙也是这样呼唤他的马的,难道初尘想在慕笙的眼皮底下偷他的马吗?   果然,初尘扶我起来,还是搭着我的腰,带我走向那匹白马,我立即紧张起来,随时准备大叫把慕笙叫出屋来。   只见初尘玩味地拍拍那马脖子,跟那白马说道:“小白,回去睡觉吧。”   我琢磨着他这话应该对慕笙本人说比较合适,但是为了他的尊严,我还是别把他叫出来了。   随后我被初尘带上另一匹黑色的俊马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了悠扬的笛身,轻柔得如星光闪耀,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   “怎么不说话?”初尘的声音打破了马蹄声的旋律,“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如果你想说不早说了?还会等到现在?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说呢?”他似乎很想告诉我些什么事情。   “那我问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问问题一向直截了当。   “很多,你指哪一个?”我意识到他绝对是个玩太极的高手,如果叫他全都说出来,他很可能会从他们穿开档裤时候的故事说起,而我可能听上三天三夜都听不到自己想听的故事。那么我还不如跟他从边上绕着走——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是。”   “真的是朋友又是敌人?”   “是。”   “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即是朋友又是敌人?”我开始向核心问题推进。   “我们相识之时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所以成了知己好友;直到后来才知道彼此家族之间有着千古世仇,所以我们为了家族的利益又成了敌人。”初尘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低下头问我,“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说实话,这故事有点像恶俗的江湖剧情节,而且他说话的口气也实在有点走味,我还真有点说不上来:“呃……”   “很好,我也不信。”他很快接道。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初尘,他竟然给了我一个狡黠的微笑,“所以我刚才说要送你回家,你也不用相信。”   他调转马行走的方向,竟向县城飞奔而去。   只听到山林间荡漾着一女子悲惨的惊呼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来到县城门口时,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到失声的状态,心里实在后悔当初不该把音亮都用在没人的山野外,而今面前有很多路人,我却不能让别人相信有个衣着富丽堂皇的男人正在拐带一名土得掉渣的村姑,而且这名村姑目前只能跟人窃窃私语。   我靠近初尘的耳边,用“气”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他竟然也附在我耳边跟我说起悄悄话:“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想我们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更像一对情人,相互之间在耳边“甜言蜜语”着,不让第三者听到。   “好地方是哪里?”我又附在他耳边发“气”。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终于意识到沉默是金。   他策马在大街上闲庭信步,一只手将我紧紧地按在他怀中,我这朵小花被迫靠在他那用来自摸的胸前,已经完全蔫了。   也许这是我对他忘恩负义的报应吧?   当我们来到一座庙外,他跳下马来:“到了,这里就是带你来玩的地方。”   我一看,原来他带我来的地方竟然是月老庙。   以前的阿花在梦里告诉过我,这里的百姓很信奉月老,那些单身的善男信女都会来月老庙求鉴算卦拜月老,以求得美满的婚姻。只是我嘴上叫着上帝,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无神论者,所以从没想过来这里玩。   初尘给我的感觉也不像善男信女的样子,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初尘将我从马上抱下后,以非常绅士的姿态伸出他的右手,目光温存地凝视着我,那眉宇着飞星转月般的美让我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左手主动放到他的手中,一起向月老庙走去。   呃……其实浅意识告诉我,如果我不主动些,其后果将会很暴力,就像在慕笙家里一样。所以像我这样理智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干蠢事的。   他带着我走入庙内:“据说这座月老庙的卦很准,你要不要试试?”   我上下打量着他,给他一个怀疑的眼神,为了保养我的声带,我只能尽可能用肢体语言跟他对话。   “试试又有何防。”他笑得很神秘,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座庙不大,似乎里面也没什么人,仅空洞洞地供着一尊泥做的月老像。我将信将疑地跪下,怀着尽可能虔诚严肃的心向那月老跪拜,虽然我知道它仅仅是泥做的。   初尘递给我三块半月牙形的木块,按他的指示将它们抛到地上。当我看到那三块木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突然感觉这种行为非常可笑。一个无神论者,竟然要将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那三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上,脑子里顿时像张白纸那样空白。   “大师,你如何解释此卦?”初尘就站在我身边。   “果然是后世情缘!”不知何时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已经站在我另一边,吓了我一大跳。   我很友好地看着这位老人家,很想问他,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求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了呢?可我嗓子坏了。   老道士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一脸高深莫则的表情:“姑娘可曾遇到过大凶之事?”我点点头,那老道士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那就对了,正如卦上所言,姑娘天资聪慧,个性贤良,只是出生清寒,人生之中必有一大劫。如果此劫能化险为夷,此生就会有段旷世情缘。”   我感觉他的话有点准又有点不准,准的是我天资聪慧,个性贤良。特别是个性贤良,真是太准了!不准的是我的出生貌似不贫寒,在遭遇大劫之后才变得贫寒的。所以我认为他的话要再印证一下。   我伸出我的食指,在他的眼前摇了摇。捡起那三块木头,放到胸口。嘴上默念了一句:请月老大仙助我发达。然后抛到地上,三块木头出现了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布局。   那老道士对我眯眯一笑:“此卦还是后世情缘。”   我突然发现这是个很有趣的结论,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抛着:   愿望:月老大仙,我想做一代女侠;   结论:后世情缘。   愿望:月老大仙,我想吃冰琪琳、牛肉面;   结论:后世情缘。   愿望:月老大仙,我想把这臭道士给狂扁一顿;   结论:后世情缘。   愿望:月老大仙,请问那臭道士的相好是谁;   结论:后世情缘。   ……   估计那三块木头被我折腾得蛮惨的,那老道士终于发话了:“女施主,你无论如何算,结局都是相同的,不必再试了。”   我认为我应该给他点反应了,于是我两眼一翻,双手一垂,找到初尘的肩,晕上三秒钟。   高人啊,从我完美地身体语言中,你应该知道你的结论有多雷了吧?   我站起来后用着最鄙视的眼神看着那个骗子,耳边传来的初尘轻柔地声音:“阿花,你是在对我投怀送抱吗?”真是千年的代沟啊!   我只感觉身体的小宇宙快要爆炸了。   “&……%¥#&*%” 我对着他们怒吼着,咆哮着,双手乱挥着。虽然我现在只能用气说话,简称屁话,但是我还是要尽情发泄我的怨气。   只感觉耳后一道劲风吹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以为你们在搞些纯理论研究吗?你们这是迷信!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已经粗暴扭曲了宗教信仰的精髓?你们的愚昧简直是对人类文明的玷污!你们应该好好学习学习现代唯物主义理论和人类生命起源……”   呃……这不是我的心声吗?   “我怎么又能讲话了?”我摸着自己喉咙,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我眯起眼睛狠狠盯向初尘。   初尘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阿花,刚才你动作太快了,令我无法猜透你的本意,故而解了你的哑穴想听个究竟。而今听闻你所言,仍然不知所云,着实令人费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想当年,工厂赶不出货要空运的时候,我在嘈杂的车间当指挥,吆喝了整整了一天一夜都硬挺了过来。现在迎风呐喊几声怎么可能轻易哑巴了呢?全都是这臭小子坑的。   我紧握双拳,努力吸气、吸气再吸气,气得想晕又不敢晕,理智在内心深处呼喊着:千万要冷静啊!阿花。眼前的那个不是沙袋啊!不是沙袋啊……   “初尘公子,以后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阿花知错了。”我知道,我的错误就是没有练成绝世武功。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初尘笑得很玩味。   “呃……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初尘潇洒地玩了一把扇子,悄悄在我耳边说道:“你错在……实在太调皮了。”   第二十一章 三聚首   昨天好像做了场噩梦,被李辰这只狐狸折腾之后,又被初尘这只狐狸折腾得心力憔悴。幸好算了卦以后他立刻送我回家,当我对自己进行了周密地检查后确定自己毫发未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在与初尘同学沟通之后,我彻底反省了自己的不当行为,同时也对爹娘忘恩势利的小人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正所谓摆事实讲道理,自从认识了初尘之后,我们家得到了翻天履地的变化,他给我们家银子之外,还找人为我们家重新翻修了一下屋子,家里睡的、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新的?还有我们家那个50只鸡的养鸡场,还不是从初尘平时给的银子里节省下来才办起来的?爹娘怎么还给人家脸色看呢?实在太不像话了!   你听听隔壁张大叔家的三婶怎么说的:“那闺女真是傍到好人家了,想要啥就有啥,只要说句话就行。”其实我根本就没说过啥话,要是我说句话,那变化不就更那个那个了吗……所以我感觉她说的话还是有问题的。   总之事实证明初尘是个多好的人啊,对我们多大的恩情啊。爹娘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地对待他?!而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对爹娘的势利行为没有尽早制止和批语教育。所以鉴于以上错误,我认为自己不能再“调皮”了,我对待初尘的态度也应该像春天般温暖——我是说假如我再遇到他的话。   穿到这里二十天左右,先躲着李财主家的烦心事,后又为了躲着初尘这个臭小子。忙得我晕头转向。   我唯一干成功的事情就是鼓动爹娘开了个小型的养鸡场,我认为这个产业很适合他们,完全发挥了他们的优势。按照目前50只鸡的规模,每天可以收获约40只鸡蛋,去集市找酒家挂钩销售(当然这酒家也是托初尘的关系网,我在这里还没有人脉关系),除去成本,每天可以净赚半两银子,这对我家的福利有很大的改善。而我又按照现代企业发展模式,建议爹娘要对收入进行比例分配。爹娘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他们知道我有“鸡生蛋、蛋生鸡”的头脑,所以我很快成了家里动口不动手的CEO,爹娘对我这个如花似宝的女儿言听计从,小弟阿宝就更不用说了。   我也建议爹娘将初尘给我们家的资助,以银两的方式记在帐上,以便将来双倍奉还。我算过,不用二年的时间,我们家就可以还清欠他给的银子并再给他一倍的银子,并且仍有足够的钱请他喝豆浆,不过我宁可再多给他些豆浆钱,让他自己买去。也就是说不管初尘有什么企图,我都会跟他划清界限,只要离得他远远的,他爱干啥就干啥去!   清晨的阳光和煦温馨,我打开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天蓝色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偶尔成群的大雁向南方飞去,宣告着冬天将要来临,我很庆幸自己在冬天来临之前解决了温饱问题,至于将来如何,再慢慢打算。   我躺在炕上,抱着一个小抱枕,拉了拉身上香喷喷的棉被,深吸了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就麻利起床,因为现在还不是偷懒的时候。   从今天起我要认真学习武功,为了将来不再被人欺负;并且我还要好好跟慕笙谈谈,希望他下次不要再把我托付给初尘了,我宁可自己回家。理由嘛,就说自己想减肥,爬爬山走走路什么的。我想他会理解的。   慕笙今天来得很早,我远远就看到他靠在树旁还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慕笙,来得真早。”我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他微笑着斜睨了我一眼:“听说你昨天玩得很开心?”   “谁说的?!”我还没跟你大苦水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以后别叫初尘送我了,因为……因为他对我的恩情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让我……我真……真不知何以为报。咳!咳咳!”因为我突然发现那个初尘正躺在树干上挑眉看我。   我内心深深叹息,也许早该想到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而我一个女流之辈,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怎么可能比他们手足还情深呢?   “初尘公子,能在这里见到你,好……好兴奋哦……”我眦着牙,努力装出乖孩子的样子。   “我也是。”他轻松跳下树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人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去哪里?”初尘是不是又想玩什么?而我为什么看见他比看见李辰那家伙还紧张?   “去钱姓茶馆,今天我请客。”初尘微笑地看着我,我怎么看怎么阴险,“我们三人难得聚首,要好好庆祝一下。”   我看向慕笙想征询他的意见,只见他笑着对我点点头,我这才放心一些。   一黑一白两匹马很有默契地从远处飞奔而来,分别停到慕笙和初尘身边,我立即跃到慕笙身边,慕笙温婉地笑着将我带上马,随后将一顶黑纱斗笠带到头上。   这时我才发现初尘似乎也没有打算带我的意思,早已策马前行,应该对慕笙有所顾忌。那么结论就是:只要慕笙在的话,我就不必怕初尘了?!哈哈,真是伟大的发现!只是为什么我隐隐感觉自己也很像只狐狸,还是狐假虎威的那种?   当慕笙带我来到钱姓茶馆的时候,钱掌柜立即出来热忱相迎,他说初尘已在二楼厢房内等候多时。我心中暗暗高兴,慕笙真不愧为我的知己,不用我说就知道我不想看见初尘,故意走得像散步一样慢,想到某人要等我们等上一个多时辰,那心情真是爽歪了。   茶馆的生意很火爆,一楼全都坐满了人,而且氛围极好,让我不得不感叹这家店的经营手段非常之高,因为我知道服务业的最高境界就是做到100%上座率还能提供完美舒适的服务和优雅温馨的环境让100%顾客满意,而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们跟随钱掌柜穿行过一楼大堂,正要上楼梯之时,背后突然急风闪过,向慕笙左肩袭去。慕笙并未回头,只削肩、探手将偷袭之人轻松挡开。   我来不及惊呼,已见他们打了几个回合。那袭击之人似乎没有恋战的意思,飞快跳开,如蜻蜓点水般稳稳落在三步之遥处。我这才看清那人长相,他长着个娃娃脸,年龄看上去有比初尘还大些,但给人亲和逗趣的感觉。   店内顾客看见只是一场嬉戏,都拍手叫好。   “师弟,别来无恙?”那人站定后笑意从容。   而慕笙看到他早已大惊失色。   第二十二章 抓狐狸   “师兄……”我从来没有见过慕笙如此惊慌的表情,但他的师兄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   “师弟,我刚去你家找你……”那人正说着。   “师兄!”慕笙立刻抢过话碴,表情相当严肃,“先不急说话,我们上楼再说。”他三步并成二步将那人拽住,提气一跃飞到了二楼,等我跟到二楼时已见他们闪进一个房间。   他们师兄弟之间似乎也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的第六感又在怂恿我的好奇心。同志们哪,今天有什么话就开诚布公地说吧,阿花给你们亮亮坚强的心灵!   我赶紧跟上去,在那扇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冲进房间。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但意境很好,中间放着红木八仙桌,做工考究,朝南处有几扇雕花窗户正对着大街,应该是这茶馆位置最好的厢房。   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在八仙桌上坐定,初尘与慕笙对坐,中间夹着那个人,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异常,让我差点以为慕笙刚才的反应只是幻觉。   “阿花,过来坐。”初尘亲自动手为大家泡着铁观音,举止娴熟优雅,看着都感觉很享受。   “你就是阿花?”跟我对坐的那个人似乎很兴奋,“听说你……”突然他给了我一个很生动活泼的表情,嘴却闭上了。   “师兄,来,喝茶。”慕笙飞快递上一杯茶,并且严肃认真地盯着那茶杯。   “你听说过我吗?怎么说来着?”知道自己还有点名气,总会有点好奇想打听一下,可是他光顾着喝茶,忘记了他要说的话。   “阿花,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家三公子李墨!”初尘波澜不惊地插了一句,   ——他是李家三公子李墨?茶杯在我嘴边停住,我凝视着他,我感觉我的心情一下子差到了极点。   李墨没理我,一脸疑惑地对初尘说:“令……”突然又是一个很生动活泼的表情,并且这次连牙齿都摆出来给我看,我估计那牙齿在笑我脑残。   初尘又给他斟了茶,略带忧伤地说:“家父家母已双双亡故,小弟至今都伤心难耐。今日你我兄弟难得相聚,就不要再提那些伤心往事了,来来来,喝茶、喝茶。”   “李墨”飞快地扫了几眼身边不动声色的两个人,一把抢过茶壶,疯狂地给自己倒茶喝茶,似乎已经意识到这里不需要他说话。   身边的“慕笙”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喝着茶,可我偏偏很想捅捅那个马蜂窝。   我喃喃自语道:“听说李墨是杨大侠的关门弟子,竟然还有师弟,真是始料未及。”   “慕笙”突然被茶呛到连连咳嗽,看来一时无法回答,初尘与“李墨”面面相觑后惊讶地看着我。而我手指沿着杯口划圈,注视着一直不敢抬头看我的“慕笙”。   我想我没有愤怒,但我也笑不出来,那个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或者我跟他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阿花,江湖之事,你不太知晓,其实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再跟你说。”初尘永远都能不动声色,但我感觉今天有只比他更大的狐狸在眼前,而那只狐狸——我曾经自以为是地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说的也是,江湖事本来就是错综复杂,我是该慢慢渗透的。”我拿起茶杯慢慢站起走向窗边,一边欣赏着街上的风景,一边有意无意地瞄了眼那三对摆放得非常规矩的脚。   可怜的“李墨”,那双黑面鞋面上已经布满了灰尘。   我又看向“慕笙”,等他说话,他至少欠我一个解释。我很想告诉他,就算他是同性恋,就算他以前对我隐瞒身份,我都想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因为人生知己难求,作为朋友,我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偏见,并且我仍然相信他对我隐瞞身份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首先他应该主动向我承认错误,向我道歉!   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钱掌柜来询问是否上菜,初尘点点头,桌上很快放满了酒菜。直到小二们退出后,慕笙还是低着头蚊丝不动。   初尘他们叫我过去坐下,可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窗外的大街上,李辰正在人群中穿梭着,我突然很想来点刺激的,大叫一声:“李辰,上来!”   然后满意地欣赏着他们三人吃惊的表情我眼前一一绽放,真是太惬意了,狐狸尾巴终于要露了出来!   “我的小花,我叫我吗?”也许我的嗓门实在太响了,那个贱人还真的从窗外跃入,在我耳边轻轻吹气,令我猛抽了一把。   “你家老三叫你。”我对他笑得无尽温柔。   李辰对我斜飞了个媚眼,向那三人走去。他双手抱拳分别对“初尘”和“李墨”说道:“蔺王爷、柳公子,幸会。”然后又按住“慕笙”的肩膀说道:“老三,我也正有事找你。”   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初尘”竟然就是传说中好男又好女的蔺郡王!   而那个与我每天相处、教我追星五步的“慕笙”还真是李家的三公子李墨!   还有那个话说不全又被踩扁了脚的“李墨”才是真正的柳慕笙。   加上李辰,所有关系复杂的人物都到齐了。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冷冷地盯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老三,老头子病了,你有空就回去看看吧。”李辰跟李墨说着。   “知道了,大哥。”原来的慕笙,现在的李家三公子李墨低头应了声。   “你有事找我?”李辰又问。   “我本想告诉你,今晚我是打算回家的。”李墨跟李辰说着,眼睛却在看我。   “那就好,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李辰向门口走去,突然又折回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小花,下次想学春宫戏,不要在窗外偷听,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很乐意教你的,呵呵呵。”   我顿时气上加气,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真盼望着自己的眼睛能飘浮起房里所有可以移动的物体向他的后脑勺咂去,包括(飘浮起)那三个狼狈为奸的男人!   “阿花……”李家三少李墨终于对我说话,可我感觉他已经失去了机会。   我眦着牙,用生平最凶狠恶毒的眼光逼向他们每个人。   因为我现在唯一比他们强的就是气势!   眼前的狐狸个个身技绝技,所以唯一的武器就是我最恐怖的表情,然后跟他们恩断义绝!   那三个男人终于被我盯得无地自容,我满意地以“胜利者”的姿态冲出房面,向楼梯大步迈去。   此时屋内传来柳慕笙清朗的嗓门:“那个阿花果然是人尽皆知的悍妇,真要是娶进门,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师弟,我真为你庆幸,还好退了这门婚事……”   我终于明白那两只狐狸为什么不让他开口了,因为他只要一开口就会有人遭殃,就像我现在这样,被他气得一脚踏空,屁股搓着楼梯噔噔噔噔一直滚到一楼。   身后传来急风,我知道那两只狐狸都已经如狼似虎地向我扑来,我顾不上屁股烧焦般的疼痛,只想求上帝帮我做道简单的选择题:   A.让我晕吧,最好永远别醒!   B.或者让我再穿回去吧,我想念医院的心脏起博器!   第二十三章 养伤   但是上帝没空理我,我只能自己装作昏倒,反正在我睁开眼睛之前绝对不想再见到他们中任何一个。   终于在“昏迷中”煎熬着到了家,可是我最痛的地方不是屁股,而我嘴上的“人中穴”,不知道是哪个变态一直一直死命地掐着我的“人中穴”,痛得我死去活来。   我以为跟穿越后的女主只要一昏倒,古代的帅哥们就会立即六神无主地把她放到床上自我折磨地守候几天几夜,等到女主醒的时候还都爱护有加、关怀备至。可我偏偏遇到的都是一群太过精明的狐狸,连“掐‘人中穴’能使人苏醒”这么高深的医学知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听到马蹄声离开远去,立即从炕上跳起来,死命地按着嘴巴上的人中穴翻腾着。   “闺女,你醒了?两位恩公刚走。”老娘正想进来帮我擦药,“你瞧,他们还给我们留了些药,真是好人哪!”   咱家老娘就是单纯,没他们我会摔这么惨吗?反正这么深奥的因果关系,跟她也解释不清楚。   “呃……娘,我以前听萧郎,呃,就是那个九王爷说,他的妃子生病的时候从不见外人的,所以我想我现在起也不适合见外人。娘,你说对不对?”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谁都不想见。   “那要是两位恩公来了也不见?”娘考虑得还真周到。   “嗯,都不见。娘,他们都是贵人,会理解的。”好像除了他们也没什么人会找上门了吧?   这时我倒想起了李辰。按理说,他是一个惟恐天下不把他当淫贼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做件苟且之事还大费苦心地绕走马路三圈?再说,他今天的话明明是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在跟踪他,那就是他故意把我们引到那里,故意干坏事来误导我们。并且最可疑的是他刚开始面色凝重,而在第二次消失后突然变得心情大好,走路慢得生怕我们追不上,最后还忘了关门等等,这些都只能说明他在消失的时候已经做完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且还发现了我们,耍着我们玩。这只狐狸他究竟在干什么?   李辰这个老狐狸,总有一天我会踩到你那条狐狸尾巴,瞧瞧你的本来面目。   别忘了,我阿花的国际经济专业可不是白读的,一年零二个月的销售业绩不是白拿的,商场如战场,我们有空就切磋切磋吧……我情不自禁奸笑起来。   “闺女,你笑起来真可怕,这要是把九王爷吓着可怎么办呢?”娘真是深谋远虑,又开始发愁了。   “娘!您放心,九王爷的情书就是在我这种笑声中完成的,他早就领教过了,不会介意的。”我这人一向诚实信用,从来不说慌话。不信,自己翻翻阿花的历史去。   “那就好,那就好!估计九王爷也是没见过你这种凶悍的野丫头,才会看上你。”   “唉……”我的娘啊。   *****   养伤的时候,还真的很清静,没有一个“外人”来打扰。   三天过去了,我已经可以下床了,没有人来;   七天过去了,我已经活奔乱跳了,还是没有人来;   十天过去了,我发现自己无所是事了,可还是没有人来找我,或者说来跟我解释前些日子里发生的重大问题。   我突然感觉很无聊,心里好像又有了些期盼,有时候甚至会想着,如果哪个人先来跟我道歉,我就原谅谁。   不过人家一个有钱,一个有权,我除了有时间,啥都没有,这个念头真有点像神话。   算了,我还不如自己练练追星五步吧,断断续续地已经学了两招,总要认真练习才能学以至用。虽然以后不能再厚着脑皮向慕笙,不不不,是李墨学剩下的三招,但是已经学到的两招就应该在我阿花身上发扬光大,所以我怀着伟大的志向,每天在自家的院子里练功,打发无聊的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一天就是跟那两只狐狸闹翻的“第十一天纪念日”了。我跟阿宝瞎编了个鬼故事,然后就上炕睡觉去了。爹娘每天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我一个人躲在炕上睡不着,无聊地打开窗户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今天又是个满月,我亲生父母在那边不知过得好不好,好想回去看看他们,就算看一眼也好。   满月的月光明亮而柔和,渐渐把我带入梦乡,仿佛真的飘了回去,来到了那幢18层高的商品房前面。   等等,有人在推我,在扯我的右肩。别烦,我忙着呢!我伸手把那只手拍飞。左肩处又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扯我,我再次把它拍飞。可怎么又来了第三只手?我在梦中惊醒,竟然对上两双眼睛,而且是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的两双眼睛。   我家终于有贼光顾了,我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你们是谁?”呸!呸!呸!嘴巴啥时候这么笨了,你见过当贼的自报家门的吗?“你们想干嘛?”呸!呸!呸!现在进别人家里还能干嘛,当然是作贼了。   “你们想拿什么东西尽管拿,我就当作没看见,你们别伤害我们家人就行。”我说完就把被子盖住头,心想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可是那两个贼偏偏想扯我的被子,不会是想非礼我吧?我吓得直哆嗦,死抱住头顶的被子不肯放手。可惜有人从脚上揭开了我的被子,真是一人难敌四手,还好我习惯穿着中衣睡觉,否则真是夜光美人、春色无边了。   正当我想大叫非礼的时候,我的哑穴竟然被点上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贼啊,简直就是……就是那两只狐狸嘛。   看着他们拉下蒙面的黑布,坏坏地笑着,我应该不会愚蠢地认为他们是来跟我道歉的。   “我们今天就是来偷你的。”那个蔺郡王轻声说着。   好好的王爷不当,偏要当贼,真是自甘堕落啊。   更无耻是又点了我哑穴,好像上隐了一样。   “今晚有好玩的事情,所以找你一起去玩。”李墨的话还像句人话……不过半夜三更有什么好玩的?我突然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三角关系。   蔺郡王扔给我一件夜行衣:“穿上它,快,不然就要错过好时辰了。”   好时辰?春宵一刻值千金,多美好的时辰……呃……加上又是个夜不黑风不高的夜晚。   算了,死就死了,反正这辈子都打不过他们,我还是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了。   我麻利地穿好夜行衣,等他们下一步的指令。   只感觉蔺郡王一手托起我的腰带,将我从窗口带飞出去,李墨也紧跟在我们身后,跃过我们向那密林之中飞去。   但是那蔺郡王竟然是向天上飞去,然后又像脱力一般向地面一泻而下。   ——可怜我失重的心,在无声的呐喊中颠沛流离……   第二十四章 同性恋之谜   经过几翻有惊无险的上天入地,蔺郡王终于带我来到树林里,李墨早已等在那里,身边还有两匹一黑一白的骏马。   “怎么样,够刺激吧?”蔺郡王边说着边解了我的哑穴。   这里的古代人还知道“刺激”二字也真够彪悍的。   “蔺王爷,有没有搞错,没事瞎折腾。”我扶着身旁的树干,干呕不止。   一心直想脱下我的脚底板抽他。   “听李墨说你很喜欢飞,才想帮你满足一下心愿。你身上那么多肉,我都没说重,竟然还不识好人心。”他绝对是那种没事找抽型,“对了,我的名字是蔺初尘,但我一直都用初尘这个名字行走江湖,江湖人称绝尘子,你还是叫我初尘吧。”   ——蔺郡王,就是绝尘子初尘!   “幸会!幸会!”我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道,“绝尘子大侠真是了得,出尘之人干的全是尘世之事,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这话算是对你的回礼,请笑纳。   李墨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满脸逗趣的表情。   我挑眉向他挑衅说道:“李大侠,我们是不是也该认识认识?”   李墨也含笑抱拳说道:“月女侠,在下李墨,人称玉笛公子。”   ——他就是玉笛公子李墨!   “久仰!久仰!”我双手抱拳打量着他,“怎么从来没见你带过玉笛?”   李墨漫不经心说道:“与你对打,何须玉笛?”   我突然发现一双脚底板还不够用。   “出发吧。”初尘牵起身边的黑马,“阿花,你要跟谁坐,随你挑。”   真是活菩萨啊,认识他那么久,第一次见他这么民主。   “初尘大哥,我还是跟李墨坐吧,不敢麻烦你,哈。”我立马跳到李墨身侧,跟他上马,“不过两位大侠要去哪里?办什么大事?”   走在前面的初尘回头奸笑道:“你不是听说我们有断袖之癖吗?让你眼见为实。”   “什么、什么叫眼见为实?”我感觉舌头都打结了,难道他们想要我这样的清纯少女观看他们 “断袖之癖” 的全过程?   “初尘,你就不要吓她了。”李墨终于良心发现,“阿花,其实我们被人误会有断袖之癖,就是因为我们常常像今天一样,在夜里办些事情,但是又不想告诉世人,所以世人只知道我常夜宿在蔺郡王府上,而且跟蔺郡王同房,外人不得打扰。”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我恍然大悟,“你们就不怕市井流言吗?”   初尘得意地笑着:“谁敢说王爷的闲话?!”   这话让我想起了很多正当年的贪官们,感觉很有道理!   “可是李墨的名节不是被你毁了吗?”我很为李墨不值。   “真的吗?你问问他,有哪个女子介意过他的喜好?”初尘答道。   说得也是,李墨对女子好像有天生的磁性,那天就已经充分见识过了。不过,也有女人介意的,眼前不正有一个吗?别说我不是女人。   我白了一眼初尘,初尘笑着对我扬扬眉,似乎在说“你算女人吗?”   算了,这个魔舌我惹不起。   “你们要办什么好玩的事情?”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好奇,越来越兴奋。   但我是问李墨的,因为他相对诚实善良些。   他对我眨了下眼睛,真是太帅了:“我们今晚要赶到附近的周县找冯老爷那里借些银两,他前段时间收了太多不义之财,怕他用不完,所以去帮帮他。”   周县也是蔺郡王的官辖,所谓的冯老爷就是周县的县太爷,他上任周县才一年就大力搜剐民脂民膏,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早已引起民众的公愤。   “初尘,那个蔺郡王是干什么吃的?他怎么不好好管管呢?”我是纳税人,问得名正言顺。   初尘睨了我一眼:“蔺郡王是吃皇粮的,所以就要拍好皇上的马屁,周县的县太爷的七姑八姨太之后有层关系正好是皇上新纳一年的宠妃,蔺郡王当然要给饭碗几分薄面。”   这倒也对,在官场混是应该学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作为江湖人士的绝尘子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女子误事一点不假。”他又对我回眸一笑,“幸好你不像个女子。”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那你们干嘛叫上我?”因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初尘也对我眨了下眼睛,妈的,调戏我!   “还有问题吗?”李墨问我。   “暂时没有了。”   “那好,我们赶路吧,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李墨说罢,便与初尘双双将策马飞奔而去。   凛冽的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令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双手紧紧抓住李墨,牢牢抱住那温暖而又有安全的胸膛,幸福得无法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到周县了。”李墨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现在要用轻功带你进去了,以防惊动他人,只能点你哑穴,莫怪。”   我点点头,对他会意一笑。   他也低头对我微笑着点了我的哑穴。说真的,那种自下而上看他的角度,感觉真好。   正陶醉着,我已经到了初尘怀里,我睁大眼睛看向初尘,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初尘边欣赏着我吃惊的表情边小声说着:“我的轻功比他好,所以只能委屈我自己了。”   不等我抗议,他已经带我跃上城墙,立足于低二十高的城墙之颠。在月光之下,他夜衣发丝猎风飞扬,真如月光圣子般绝尘绝世。   “准备好了吗?”初尘问我,现在的他笑得酷,那是一种笃定面对挑战的斗志和振奋,让我想起自己当年与客户谈判之前必胜的决心,这样的我消失多久了?心里有点惶惑,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寻回来!   我握拳下压,示意他加油,他对我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将黑布蒙住下半边脸看向李墨。李墨也早已蒙住脸,用他们两人才明白的手指语言表示了一下,随后已飞入城内远去。初尘带我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一飞一落,飘然于屋瓦之上,悄然无声。   远处,那满月华光浅洒凡间,露气飞烟缭绕,在静祢安逸的夜里,有人化作精灵,斗转星移。   第二十五章 三人行   冯家围墙不高,我们很容易就越过围墙。   李墨稳稳落在院中,而初尘竟然带我飞到院内的一棵高大的树上并且迅速点了我的穴道令我不能动弹。   我睁大眼睛茫然地盯着他,仿佛像个将要被遗弃的孩子。   “乖乖地躲在这里等我们出来。”初尘把我放到树叉上,轻柔地拨开我飞乱的刘海。   他飞下树时还对我回眸一笑:“不许调皮。”那眼神似乎并非在戏弄我,反是还带着些关切的味道。   但我只能任由他们把我抛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展开身形向远处的房子飞去,树叶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到他们到底进了哪间屋子,我只感觉当他们离去后,周围变得声音全无,寂寞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叫我,好像说着:小懒猪,该吃早饭了。   我缓缓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摸了把口水,真的是累坏了,“事情办完了?”   初尘和李墨此时已经将面巾取下,一坐一站温情地看着我,对我点点头。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含着眼泪打了个吹欠。   “明天冯老家就会天翻地覆了,等着看好戏吧。”李墨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袄。   哪里不对劲吗?   我半睁着眼看看周围,这里早已不是周县,而是在青湖的旁边。那青湖青波荡漾,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流光略影飞散开来,洒到身上、脸上、草地上;周围是随寒风而起踊动的树影,发出沙沙的乐音,犹如仙境般感念神伤。   “事办完了,那就去睡觉吧,还在这里干嘛?”我现在没心情欣赏美景,就想立马躺到温暖的炕上继续刚才的美梦。   初尘给我脑袋上一个暴粟:“办完事了,当然要庆祝一下,小懒猪,就知道睡觉。”   我可能还不是很清醒,立马反击过去也给他头上一个暴粟:“混蛋,就知道欺负我。人家好好地睡觉,还硬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结果办事的时候把我丢在一边,好玩的事情没我份。今天被你们这两人只狐狸给坑了,下次打死我都不出来。”   之后我就清醒了,立即一跃而起,逃到李墨身后。   李墨从包袱中取出三袋酒袋,扔给我们每人一袋,还有几个红润的烧烤鸡腿,看得我口水又流了出来。   “来,先暖暖胃,再等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初升的太阳,我们就在这里迎接凌晨的第一丝曙光。”他说着,也分给我们每人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我学着他们爽快地啃着鸡腿,举起酒袋,跟他们一起大喊“干杯!”   当美酒入胃的时候,纯香甘甜的味道自咽喉处划向胃中,一股丹田之气直涌心头,感觉无比畅快淋漓。   我们相互嬉闹着,嘲讽着,彼此之间没有身份,只有江湖儿女的赤诚情怀,我含笑着欣赏着他们之间斗酒逗趣,知道他们的江湖人生离我还很远很远,但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他们,跟他们一起除恶扬善,笑傲江湖。   东面有一丝曙光从地平面上擦亮天空,红色渐渐将白云包裹,我们都站立起身遥望即将一跃而起的朝阳。   “阿花,”李墨看着日出对我说,“从明天起,我教你内功心法和追星五步的解招拆招之法,等你练会之后,我们一起去行走江湖。”   我又惊又喜:“你同意做我师傅了?”   李墨看向我,笑意昂然:“我不是你师傅,我们是朋友。”   “以前你不是说……”我惊喜万分。   “以前是怕你打他,现在看你原谅他了,他当然会教你了——悍妇!”初尘冷不丁地插上一句,刹那间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谁说我原谅他了?还有你!”他故意装出一副不可原谅的表情。   “啊?熬了十天都还没平静啊?李墨,我说的对吧,就该再等十几、二十天。”初尘故意大声感叹。   真把我气得牙齿咯嘣咯嘣响:“有本事,你试试!”   说完立即想过去打他,可惜这次完全失算,只见他随手一扬就将我翻身向后,被他牢牢擒住。   “喂!你想干嘛?”我急得直跺脚,却又奈何不了他,只能委屈地看着李墨,希望他能出手相救。   可惜李墨非但无视我的被困,反而接过初尘丢给他的酒袋,收起包袱,向白马走去,他背向我们挥挥手:“回去吧,睡觉的时候到了。”   “等等我,我喜欢骑白马。”我大叫。   初尘在我身边轻轻说道:“忘了告诉你,我们说好每人带你一次,去的时候你选了他,现在只能委屈我了。乖乖地,不要再让我再点你哑穴。”   我立马闭嘴,心里真是后悔万分。早知道事先作个调研,先选初尘,再选李墨,至少先苦后甜,现在也不用受罪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有点的好心情,就这样荡然无存了,我的脸跟他的小黑一样长一样黑。   此时光明已普照大地,只闻青山之上,密林深处,轻快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只闻鸟儿啼鸣,此起彼伏,竞相争鸣。   卷一 后记   (一)   那天我去茶馆找初尘要桂花糕,见初尘一人坐在内堂,突然想找他套套话。   我问初尘:“上次你说托朋友跟李家退婚,是不是跟李墨说的?”   初尘回答:“正是,李墨是李财主最痛爱的儿子,所以我认为让他去说比较合适。”   我又问:“那李财主怎么非说李墨看上我了呢?”   初尘叹了口气说:“因为李墨向来含蓄,他在李财主面前说你古灵精怪,又有男子豪情,不适合李旭,李财主便以为他对你有意。毕竟在别人眼中李墨只会欣赏……咳!所以也就多出一场闹剧。”   “我就说嘛,李墨怎么会看上我,他身边本来就那么多美女了。还好我也没迷恋他,否则真是糗大了。”我拿起他早已准备好的桂花糕转身就走,“谢了,我等会儿还要去跟李墨学武,先告辞了。”   “不送!”初尘看着我离开后,对着屏风说着:“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屏风后走出来一个风姿卓越的少年,笑盈盈地坐下,对初尘说道:“多谢!”   初尘挑眉看他:“李墨,你才是只狐狸!”   李墨回应道:“彼此彼此!”   初尘说:“那我们就比比谁更狡猾。”   李墨笑而不答。   (二)   我问:“初尘、李墨二位大侠,什么时候去我家帮我偷情书?”   李墨反问:“知道藏哪里了吗?”   我答:“不知道。”   初尘答:“阿花,就派你先打探清楚,我们再行动。”   我答:“……”知道了还要你们干嘛?   (三)   第二次偷盗——   出发的时候,他们让我选跟谁坐,我选了初尘,为了回来能开心点。   回来的时候,我跑向李墨,结果又初尘拉回。   ——为什么?   ——因为今天约好,你先选谁,回来也跟谁?   第三次偷盗——   出发的时候,我说:我要选李墨;   初尘说:“去的时候没选择,只能跟我坐。”所以我只能跟初尘坐。   回来的时候,我问:我现在可以选李墨了吧?   初尘说:“不行,因为今天李墨打赌输了。”   李墨满脸通红。   第四次偷盗——   出发的时候,我直接跑到初尘那里坐下,同时白了李墨一眼,谁叫你老把我推给初尘,气死你!   李墨一声不吭地走了,初尘一路得意地笑着。   回来的时候,我还是跟着初尘,初尘悄悄告诉我,李墨前几次都赌输了,好不容易这次赢了,结果他还是没戏……   火得我大叫——老娘不干了!   第二十六章 武艺初成   秋去春来,六个月后,阳春三月的青湖周围已是嫩叶攀枝,春意昂然。   此时夕阳西下,树林丛中透散出道道阳光,金光灿灿地落在地上。风动叶随行,沙沙的声音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远处有一灵动的身影,跃入丛林深处,脚尖点过几根树枝,飞身落地后,几片落叶被轻轻卷起又缓缓落下。   那女子,体态轻盈,身姿秀挺,一身素色布衣,衣领、袖口及腰间有几条淡色碎片相称,散发着青春洋溢的美。她一脚落地便已转身,乌黑的长发向身后飘去,露出妖靥甜美的面容,她笑容温情,仿佛可以照亮人心最黑暗的地方,那双大眼睛光洁如星,隐含着机智、锐意、自信的光茫。   身后追来一名男子,他一身纯白如流星飞逝,在那女子一米远处轻轻落下,脚上的落叶和嫩草丝毫没有惊动,仿佛还在沉睡中一样未能查觉已被人踩踏。他微微一笑,眉宇之间透着股慵懒的味道,但又清雅华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令世上女子难以抵挡。   那女子在他还未着地之前,就已出手,先发制人,向那男子的手足少阴经俞府、神法、灵墟、步廊……等要穴打去,手法轻巧灵活。   眼看就要点到,那男子这才缓缓退开,似乎每次的避让都是侥幸而为之。   那女子再次变招,手法更快,向那男子攻去,那男子身形微动,双手轻拨再挑,轻易化解她的进攻。突然他出手如电,直点那女子颈处,那女子反攻为守,向后一跃,堪堪避过。   那男子也随身跃起,再次逼向那女子,两人转眼已过十招。显然那男子非未出尽全力,但招招直攻要害,而那女子也身手矫健,应对从容。   突然那男子空门大开,那女子嘴角微翘,抓住时机,飞身跃起,左手直点那男子前胸。那男子明明已快被点到,突然瞬间已跃到她左侧,轻轻一带令那女子来不及收招,顿时站立不稳,靠到男子身上,那男子也顺势倒下,两人一起倒在细长柔绵的草地上。女子的背部触及到他硬实的胸膛上,让她顿时满面通红,直到耳根。   “阿花,你又是下盘不稳。”那个男子当然就是李墨,他身上的女子当然就是我月如花。   他轻轻托住我手臂,轻柔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气息在我耳边想起,令我窘迫不堪。   我跟李墨练武已经六个月,学武的第二个月,我们便开始练习拆招对招;每次练招的时候,我常会犯这种类似的错误,我很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感觉好像我在占他便宜一样。幸好我是女人,总不能说他吃亏,要吃亏也是我吃亏,所以我把这种细节尽量地忽略之后再次忽略。   “可能练武的时间太短了,我回去再好好练练。”我赶紧一跃而去,抓抓头皮尽量不去看他。   “先休息一下吧。”李墨以手当枕,索性躺在了草地上,搁着腿,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我滚烫的脸。   “你这个做师傅的也真轻松,徒弟学得那么差也不吼几声,走出去不怕人笑吗?”我坐到他身边,很严肃地教育他。   他轻松地笑笑:“首先,我不会承认你是我徒弟,你只能告诉别人你学的是月凌宫的武功,但不准说师承何人;第二,你练武时间不长,能学成这个水平已经不错,在江湖上也算三流水平;第三,你现在最缺的是内功修为,而这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至少需要练习三年才能熟练运用追星五步,将招式发挥到最佳水平。”   的确,在学会了拆招之后才知道追星五步看似五招却是变化莫侧,它能幻化成几十招甚至上百招,只要手法够快、思路够活。李墨只要教会我变招的方法,我很快就能触类旁通,可能是沾了数学的光,难怪人家说学遍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我的手法还是不够快,关键就是内力不足,我也没有机会跟别人交手,只感觉李墨跟我对打不怎么费力,只是常常会像刚才那样被我压倒,练武的时候总会出错什么的吧,就像成龙大哥的拍摄花絮一样……   这三个月我还学会了骑马,李墨送了我一匹小马,平时我就用它代步,但是每到夜晚行动时,我还是跟着他们中一人同骑一匹马,因为那两匹马特有灵性,而且奔跑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马能追上的,为了行动迅速安全,我只能每次将就着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同骑。   “还要三年,我都等不急了,真想马上行走江湖去。至少两年之内必须溜走,否则那份情书一定会害得我永无宁日。”我抓起一把草,向远处扔去,四散开来。   “练武本就不能心急,原本没有武功底子的人,要想在几个月内速成,只能说是痴人梦话,你就安安心心地练吧。”李墨满不经心地说着,顺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来回转动着,点点我的头。   我听得垂头丧气,拨开他的狗尾巴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他促狭的笑脸。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狗吠声,李墨立即平地直跃而起,向声源处望去,我也跟着看去,只见一群狩猎归来的人骑着马向这里奔驰过来,后面还有一群猎狗紧紧追随着。   首当其冲的那个英姿俊勇、风流倜傥,身穿虎皮猎装都无法掩盖他的高贵之气的年轻男子,除了蔺郡王初尘还有谁?!身后紧跟而来的是名娇滴可人的女孩,她在我刚穿越的时候曾对我有送水之恩,但第二次见面之后就对我非常敌视。她就是蔺王爷的小表妹柳菡珠,也是株州地界柳郡王的小女儿。   除了冬季,她每过两、三个月就会来找她表哥狩猎,倒不是她有武功,完全是因为狩猎是贵族寻找刺激的游戏。上次狩猎时,初尘也邀请李墨跟我一起去,但是领教过她满脸敌意的表情,这次我故意以练武为借口,拖着李墨跑了。   敌视的原因嘛,可能是我跟李墨太近亲;也可能是初尘太喜欢捉弄我,至今我还不能分析出哪个更有可能,因为据我观察,我跟李墨说话,她就鼻子出气;而只要初尘捉弄我之后,她就会给我两道寒光,恨不得把我吃下去。   总之,初尘与菡珠都是不好惹的家伙,我一般都是能绕则绕,而躲则躲,特别是两个人同时出场的时候,那更是冤大头一样,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鞋底抹油。   “我们打猎刚回来,路上能遇到你们,真巧。”初尘勒马停到我们面前,眼里似乎只看到李墨。   “是啊,真巧,我们也正想回去了。”李墨从来不会当面戳穿别人的谎言。   可我知道我们位于县城以北,初尘狩猎是在县城以南,除非他们所有人都是特级大路盲,否则怎么可能从县城南绕到县城以北再回家?当官的就是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虚伪!   我翻着白眼,撅了几下嘴,就当无声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没敢说出来,因为已经有人用她那锐利的眼神直逼向我,吓得我大咽口水,只能献媚着笑道:“柳郡主,真巧。看你们今天收获很多嘛,真厉害!”   古龙大哥曾说,在这个世界上,你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女人。我认为还要再加一句,尤其不能得罪原本就对你有敌视情节的女人,否则她会一辈子要你好看,就像眼前那位。   她撇开双眼,将俏丽的鼻尖拔高,傲漫地回了句:“少见多怪!”   我连忙干笑两声,总算打过招呼了,大汗了一把。   初尘接着我们的话说道:“今天打到三只豪猪和一头鹿,相请不如偶遇,大家一起去本府烧烤如何?”   李墨笑看着我:“正好,很久没吃野味了。阿花,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正好有事,爹娘还等我理帐去,要不你们去吃吧。”我忙着摆手,回想起上去在蔺王府吃烧烤的时候,我差点没呕出来。   “理帐之事,明天也可,我向你爹娘请假便是。”初尘总是不给我下台阶走。   不过自从我爹娘上次知道初尘是蔺郡王之后,对他的态度再次发生了革命性变化,每次他一来我家,就变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见面先磕头,叫她们起身也畏畏缩缩的能站多远就站多远,这要是哪天真的遇到那个九王爷萧钰,估计自个儿先跑得没影了。   “不用了,不用了!蔺王爷,再说我肚子也不舒服,这几天拉肚子,吃了也没营养,我还是回家吃点清汤白粥舒服些。”   上次当着柳郡主的面叫初尘大名,立即被她骂我没教养,当时初尘虽然呵止住柳郡主,可我也学乖了,只要有王府的人或柳郡主在,我就称呼初尘为蔺王爷。   “巧了,今天正好薛太医也在。”初尘笑得诡异,他回头喊道,“薛太医,请上前为阿花姑娘把脉。”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忙摆手,“小佯、小佯何需挂齿,我去便是。”   “那就走吧。”初尘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就已率先飞奔而去。   李墨等他们都走后,走向我:“开心点,平常心对待。”   他深邃的眼睛仿佛在说他什么都明白。   第二十七章 晚宴大战   来到蔺王府,天色已晚,初尘的管家德福上前来告诉我,他已经安排仆人通知我爹娘,让我在蔺王府过夜,我爹娘竟然也同意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难不成他们想让我脚踏两只船?我发现他们自从做生意后,变得越来越精明。   不过也怪我自己不好,为了把生意做大,我很不小心地多次借用了蔺郡王的名号,初尘对我的恶劣行径也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半年不到我们家就已经几乎垄断了三河县内的鸡蛋市场,养鸡规模也从50只变成了3000只,而且还供不应求,商家纷纷倒贴着来排队买鸡蛋。爹娘见形势大好,总想着让我巴结初尘,我都怀疑要不是他们以为那份情书能给他们换来更大的利益和更高贵的身份,我很可能已经被他们卖到蔺王府当妃子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深深地为自己同情了一把,远的先不说,今晚这顿饭能不能喂饱自己的肚子还是个大问题。因为我这人没啥弱点,就是不会跟女人吵架,以前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个女前辈看我不爽,我只会打哈哈,这撕破脸的事情,再借给我两百个胆我都做不出来,所以我是注定当不了人家的妾的,否则还没被压死就已经先把自个儿给郁闷死了。   德福领着李墨跟我一起来到蔺王府的后花园,很多仆人都忙碌着搭场子,我偷偷扫了下周围,寻找些烧烤以外的食物,等所有人一入座就先想办法垫肚子。   李墨看到我畏畏缩缩的样子,立即牵起我的手向座位走去,我没敢抬头,就已经感受到柳郡主紧逼的眼光,那种锋芒在背的感觉让我本能地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被李墨抓得更紧。我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预感到今晚的第二次晚餐大战已再所难免。   至于第一次晚餐大战已经是五个月前了,往事不堪回首,我提醒自己千万别再犯上次的错误,否则真的要直接见上帝去了。   仆人们已经将一只清洗后的豪猪和一只鹿切成肉片放在几个铁制的烤箱上烧烤起来,另一只还是乳猪的豪猪则做起了整只烧烤。周围放着很多烧烤用的调料,都是初尘不远千里从各地收集来的,有些甚至是从外国进口,他实在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吃穿用度都做到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初尘在饮食方面很喜欢亲自动手,尤其上次调配出来的味道,连我这个未来的灵魂都感觉特棒,仿佛品尝到欧式大厨精心配制的鹅干酱,轻易让我胃口大开,可惜当时没能吃到肉。   初尘已经在为大家调制他的独门配料,那个薛太医和柳郡主都饶有兴趣地围着他,他也向薛太医请教食物之间相生相克的规律。我则趁机跟着李墨坐下,立即抱住水果盘大吃了起来。   练武之后,肚子饿得特别快,但李墨仍然保持着一惯的优雅,慢丝条理地吃了几口水果,就停下来欣赏着我很不雅观的吃相,我边吃边对着他笑,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吃相,正如我一惯的作风——保命要紧。   不多时,仆人们已经将配料送到我们手上,猪肉片也陆续熟了起来。初尘端起空盘亲自为大家夹肉,所以我知道麻烦也要来了。他先分了薛太医和柳郡主,之后就把餐盘端给我。上次就是这样,我毫无防备地接过餐盘就大口吃了起来,结果肉还没咽下,就被柳郡主那杀人的眼光盯得差点进了气管,幸好当时没因一块肉引发出血案,然而入了气管的烟味呛得我顿时失去了味觉,只能干巴巴地用清水填肚子,再也吃不下了。   所以这次我接过餐盘,立即对柳郡主献媚地笑笑,转身递给李墨:“李墨师傅,今天辛苦了,这是孝敬您的,您先吃吧。”   李墨会意地笑着接过餐盘,跟我道了声谢,大方地吃了起来。只吃柳郡主又在我身后鼻孔放气,我顿时汗毛林立,发现自己还是做错了,应该送给薛太医这个老男人,真是败笔!   初尘此时又夹了一盘,再次递给我,我连忙说:“蔺王爷,我自己来,自己来。”   “怎么?上次没好好尝我手艺,这次还不给我面子?”初尘不知道是习惯了柳郡主的脾气还是故意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就是不打算放过我,“快拿着!否则小王可要罚了!”   真是个腐败分子,就知道官大压人,看来今晚要命悬一线了。   我只能灰头土脸地接过盘子,走到薛太医面前:“薛太医,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这盘也给您吧。”   “老朽年级大了,没什么食欲,这几片肉已经足矣,等会儿还要留点位置吃鹿肉,阿花姑娘不必客气了。”薛太医乐呵呵地看着我,我只能苦笑以对,今天就五个人聚餐,连最后的稻草都没能抓住,我的境况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进食,初尘与李墨在聊着什么事情,薛太医也跟柳郡主在聊天,我悻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肉片沾了点浆,刚要往嘴里送,就立刻感觉到柳郡主杀人的眼光又盯在了我身上,我咽了口口水,顿时失去了胃口,索性把盘子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委屈地看着天上的星星,顺手抓起苹果啃着。   “你怎么不吃?”初尘还真没打算放过我,一看我放下餐盘,就立刻质问我。我猜他们兄妹俩是联合起来故意整我的。   “呃……这肉吃不惯,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哪,其实嘴里的口水像钱江潮一样激荡。   “你的嘴还真刁。”初尘微翘起摄人心魂的唇角,竟然又亲自为我送来一盘刚熟的鹿肉,这下完了,柳郡主看我的眼光更加毒辣,她的吃相也越来越能跟我刚才的吃相媲美。可是我本来就对鹿肉情有独钟,而且我真的已经饿坏了。   怎么说也快到晚上七八点了吧?美食当前哪!可柳大小姐怎么还不放过我啊?面对如此诱人的美食,我都前心贴后背了。上帝啊!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的内心不断挣扎着,吃肉的欲望越来越烈。   算了!死就死了!我抓起鹿肉,闭上眼睛就往嘴里送。   只听一声盘子触地后碎裂的声音,我连忙睁眼看去,柳郡主已经甩盘后哭着跑了出去,我们大家都呆坐在那里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好久好久。   还是薛太医反应快,他双手抱拳对初尘说:“蔺王爷快去劝劝小郡主吧。”初尘才如梦初醒地追了上去。   李墨见初尘离去,他唤了我一声:“阿花……”   “等等!”我立即对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等我填饱肚子再说。”   我大口大口吃着豪猪的肉和鹿肉,争取在柳郡主暂时离场的黄金时间里把肚子填饱,否则待她一回来,我想都别想,真是可怜哪!   我足足狼吞虎咽地吃了十分钟,才有饱足感,嘴里也终于尝出了肉味。终于想起来李墨有话说,我满嘴塞着肉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李墨笑着摇头:“没事了,慢慢吃,别噎着。”   他递给我一块餐巾让我擦嘴,这时薛太医笑呵呵地发话了:“阿花姑娘,身体健朗,并非体弱多病之人,将来定能多子多福。”   这下完了,我又呛到嗓门眼里了。   “又没人跟你抢,还慌!”李墨为我捶着背还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有口难辩,捶着胸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咽下,眼里已满是泪水。   第二十八章 做贼到家   正当我咳得眼泪狂彪之时,郡主依靠着初尘款款而来,满眼迷离的喜悦。看来初尘已经将这只小波斯猫制得服服帖帖,果然蛮有手段的。   柳郡主在享受甜蜜的同时,仍然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抹干眼泪对她笑笑,她鼻孔放气是难免的,但我的心理年龄比她成熟,不会跟小妹妹一般见识,何况肚子也已经填饱,更没有必要惹自己不愉快。于是我为自己斟了杯茶,左手平展托起杯底,右手环住杯体,将飘浮的茶叶轻吹至杯沿,看着吹起的水韵在杯中荡漾,思想进入冥想状态。   家里的养鸡场已经初具规模,业务也已经稳定,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家庭作坊式的管理模式转变成流水线管理模式,我努力回忆着学过的经营管理知识和新闻里对养鸡场镜头的惊鸿一瞥,心里渐渐有了方案;同时我也开始考虑销售之道要淡化蔺初尘的人脉关系,因为广告做得好,一次就够了,接下来要做到的是诚信与创新,这才是企业生存的长久之道。况且今天明摆着柳郡主是喜欢初尘的,跟初尘的关系最好尽早撇清,否则柳郡主迟早会要我好看,我这个生意人一向以和为贵,特别是在这个封建王朝,一介子民怎么可能跟官争……   “阿花,有心事?”初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他深邃的眼底好像泛着波澜,口吻透着关切之意,可我吓得想要退避,一不留神扑出少许茶水拌着茶末星子到自己身上。   “这么不小心!”初尘微微蹙眉,递上一块餐巾。   我正好看到李墨手里也有餐巾也想递给我,我一把抢过李墨的餐巾,连声说:“我有,我有!那个……衣服脏了,我先去洗个澡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边说边退,跑到管家德福身边催他快领我去厢房,我明白自己没等别人吃完就撒退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反正在别人眼中我是只个山野外的小丫头,就放纵自己一次吧。   回到厢房后,仆人们帮我装备了洗澡的热水,还为我准备了一件粉黛雕兰般的华贵衣服,我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后,立即躲到被窝里,手里拿着那件衣服把玩了很久,可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很想试试这么漂亮的衣服,可是最后我还是把它叠好放了回去,自己的外套已经凉在椅子上,明天一早肯定已经掠干,我这棵杂草还是穿自己衣服舒坦些。   自从穿越之后,没有再睡过一次床,尤其是这种锻面丝被,让我舒服得不想穿一件衣服在身上,桌上点着薰衣草的三顶烟炉,房内还放有几个木制暖箱,让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将我很快带入梦乡。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敲门,我看看窗,外面好像还是暗的。我紧张地侧耳倾听,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鬼吧?除了我之外。   “阿花,睡了吗?”原来是初尘。   他半夜三更来找我干嘛?应该不会来跟我花前月下的吧?万一我出去见了他,正好又被同一个屋檐下的柳郡主看到,那我这辈子非亡命天涯不可,这年头巧合的事情太多了,我还是能避则避吧。   所以我不敢支声,竖着耳朵等他离开。   “阿花,我想跟你谈谈,可以进去吗?”   ——什么?!半夜三更有什么好谈的?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让柳郡主知道了……   “你不反对吧?”我已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什么不反对?反对有用吗?真是贼性难改,在家里都做……   我又听到关门的声音,感觉初尘已经向我走来,我赶紧绷紧被子装睡。   初尘坐到床边,轻柔地撩开我脸上的几缕发丝,许久没有说话。   “阿花,”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今天菡珠很过份,你别往心里去……”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只是把我当成了假想敌而已,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如果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的一点都没必要。   “其实菡珠与我自小有婚约,如果不是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我跟她可能早已成亲……”   ——你们成不成亲,关我什么事?干嘛向我汇报?要汇报明早再说,我一定批准。   “阿花,你相信后世情缘吗?”初尘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又想说什么,可是这些都是那个臭道人嗐编的,这种迷信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三年前,我随朋友外出游玩,正好路过一座不起眼的月老庙,当时一时兴起就在庙里算了个卦。卦上竟然说,我与那命中注定的那个女子有后世情缘,不知怎么的,我就相信了,而且我已经等那女子等了三年……”   ——迷信误人啊,眼前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阿花,当我那天在山下遇到你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兴奋?我知道我等到了,我知道你也是有感觉的……”   ——完了,完了,害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把我拖下水,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我感觉我已经受不了了,可是我没穿衣服,发彪的后果将会很严重。所以只能转了个身,背向他。   “阿花,感谢上天能让我遇见了你,可是李墨又是我朋友,我知道他跟我一样,对你也心存爱慕,谁叫我们是朋友呢?志同道合,连喜好都是如此相近,所以我们只能约定让你来选择。”   ——李墨喜欢我吗?为什么我的脸好烫?   “阿花,为什么我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其实你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有权有势有才有貌,有个性懂生活,连做菜都没得挑,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发现你有□的时候开始,也可能从一开始我就感觉我们相隔太远……   “你可知道,每次我与你分开的时候就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每次会忍不住回头,为了告诉自己,你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初尘,你……有话好好说,你干嘛摸我的头发,你不要靠过来!   我屏住呼吸,捂紧被子,身体僵直。突然感觉他亲触到我后脑处的后丝,好像吻了我的后脑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龙涏香,让我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好像又不动不说话了,是不是察觉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装作刚醒的样子,然后问候他老妈安否?   初尘又叹了口气,他呼出的气息在我耳边缠绕:“也许这些话只能在你睡着的时候才有勇气向你倾诉,但如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李墨,我也会默默为你们祝福。你好好休息吧,做个好梦。”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门开后又轻轻掩上的声音,应该要出去了吧?   我忍了一会儿,终于狠狠地抓起了一只鞋子向那房门甩去,半夜三更把人吵醒,竟然只是说些无聊的话,害得我紧张了那么久。   只听门外再次传来初尘戏虐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没有睡着,阿花,你永远都那么调皮,而这正是你最迷人之处。”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我气得在床上直跺脚。   “初尘,你给我滚远点!”我终于大叫出声,用被子捂住头,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如果我会因以大不敬之罪而被打入大牢,请马上派人过来吧,这里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 路见不平   整个夜晚都好像昏昏沉沉的难以入睡,一直到凌晨才瞌上眼睛。   正当我睡得美美时,又有人敲门,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阿花姑娘,蔺王爷他们都在等您一起用早膳。”   我抓抓头皮,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叫他们不用等我了,我再睡会儿。”   “奴婢是否也要跟李墨少爷说一下,让他先回去?”李墨昨晚竟然也没回家?能跟李墨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当然不能再睡了。   我立马起身穿衣:“起了,起了!我马上去,让他们先吃吧。”   “奴婢可否进来为姑娘更衣?”门外的女孩又在问。   “不用了,我已经快穿好了。”我早已经穿得七七八八,而且房里早就备好衣洗脸漱口的用品,我三下两下就搞定,这可是现代第一族——上班族的优良传统啊。   当我推开门时,见那女孩还在:“你怎么还没走?”   “奴婢来为姑娘领路。”那倒是,蔺王府那么大,我还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吃早饭。   “有劳,请!”   “姑娘,您衣服脏了,奴婢为您准备的衣服不合身吗?”那女孩没有动,表情好像做错事情一样。   “不是,主要是那件衣服太华贵了,我穿着不舒服,还是穿自己的衣服舒服,回家就可以换的,多谢……呃,你怎么称呼?”我有点不好意思。   “奴婢叫小翠。”两人站一起就是“翠花”,没那么巧吧?   “呃,多谢小翠姐姐,我们走吧。”   在小翠的快步带领下,我们过了几个院子,转了十几条回廊,穿过几个小巷,经过二个花园,终于来到他们吃饭的地方。果然所有人都到齐了,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李墨一如往常的慵懒味道;身边的薛太医还是乐呵呵的;薛太医身边的柳郡主瞪着我,柳郡主身边的初尘看了我的衣服似乎皱了下眉之后又微翘起嘴角。   仆人们见我到了,立即服侍我们开饭,我看到初尘和李墨中间还有个空位,就坐了上去。   “最早睡的人却来得最晚,哼!”柳郡主又在放气。   “阿花姑娘的气色不太好,昨夜怕没睡好吧?”薛太医句句不离本行,典型的职业病患者。   “昨天没睡好?”李墨关切地问道。   “呃……夜里有蚊子。”我连忙说。   “这么早就有蚊子?”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我,除了初尘。   “没咬你吧?”初尘这个坏家伙不怀好意地笑着。   “拍飞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忙用包子塞住嘴巴。   “你应该拍死他。”李墨慢悠悠地说着话,慢丝条理地喝了口淡粥。   他一定听懂了。我顿时满脸通红,把头埋在碗里猛喝粥。   “幸好我房内没蚊子。”柳郡主还在继续。   这次大家都没应声。   一顿出奇安静的早餐很快结束,我就拖着李墨匆匆告辞。   当我与李墨牵着马在街上并肩走着时,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昨夜初尘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悠,初尘说李墨喜欢我,真的吗?我偷偷看了李墨一眼,感觉他的黑纱斗笠也向我这边转过来,我顿时心跳快了两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赶紧低头掩饰自己的窘态。   “怎么了?”李墨边走边问我,“我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我不由自主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有点不自在。   “阿花,你到底怎么了?”李墨上前两步拉住我。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我们抬头望去,只见有几个恶霸模样的人正拖着一名少女从一户人家出来,后面还有个看上去像少女父亲的人跑出来,拖住最后出来的一个恶霸大腿直嚷着:“大爷,行行好,我一定还钱,就放了我家女儿吧。”   一场典型的放高利贷拐带良家妇女案正在大街上上演着,路上的行人都纷纷围了上去。   我悄悄问李墨:“那些人不是你家的吧?”回想起当时差点卖入李家的情景。   “阿花,你是不是真的将我们李家想得如此不堪?”李墨似乎异常气愤。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确认一下该不该管。”   “我们看看再说。”李墨将我拉到一旁。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似乎也有正义之人在为那户人家说好话,那个走在最后面的恶霸怕引起公愤,慌忙掏出一张卖身契朗声说道:“各位,各位!大家不要误会。申老头自己在赌坊赌输了一百两银子,被人逼债无路可逃,本就想将女儿卖作他人为仆,幸好我家老爷路过,见他可怜施以援手并宽限他在三个月内还清。申老头当时以字为据,还说如果还不出债,愿将女儿卖给我家老爷终身为仆,这些都是申老头自己同意的。如今他又反悔,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不仁义?”   那个申老头当众跪地哭诉:“大爷,您说得对,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女儿一条生路吧。”   围观的人见那申老头咎由自取,都不再给予同意,纷纷散去。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也感觉那老头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可我也认为申老头有错应该由他自己承担,而不应该让他女儿顶罪,看着他女儿哭得快断气的样子,我感觉那女孩很可怜,也为这个社会的论理道德感到悲哀。   “走吧,这事我们不该插手。”李墨想把我拖走。   “那女子太可怜了。”我甩开他。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如果到公堂之上,官府也会如此定夺。”李墨一定以为我不通事理,他拖住我转身就走。   “幸好我家没欠你们家什么钱,否则我可能早就被拖入你家当你嫂子了。”我越说越气,拼命甩他的手可又甩不开。   李墨选择了沉默,但他的脚步一直没停。我想他心里是执拗的,正如我内心的固执。我大喊放手,却已被他拉入巷口。   巷口的另一处正摆着一个水果摊,卖着一些看似柚桃的水果,但是有一个已被切口的水果展现出内部鲜红如血的果汁,我一见那水果不由计上心来。   “李墨,我想吃水果。”我向他投去可怜巴巴的眼光。   第三十章 苦肉计   “你给我买水果,我就不生气。”我故意向李墨撒娇,表现出离不开的样子。   也许他从来没见过我撒娇,终于说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就带我向那水果摊走去。   我忍住笑意,很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着,调皮地对着他的后脑勺眨眼睛。   李墨扔给摊主一锭碎银,然后跟我说:“你随便挑吧,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小贩一见李墨如此阔气,立即向我大肆推销。我挑来挑去,挑了三个感觉特新鲜的切开,连吃了两个:“嗯,味道真好,老板再给我包十个。”其实一个水果的液汁早已足够。   李墨接过纸包的水果,我边吃着边对小贩空手一摊。   “干嘛?”那个小贩很奇怪地看着我。   “找钱啊。”我也很奇怪地看着他。   “算了,老板,不用找了。”很明显李墨的心情好到甘心被宰的地步。   “多谢这位小爷!”小贩连连道谢,应得还真快。   “不行,找钱!”我瞪大眼睛大声呵道,“我答应给你了吗?”   我知道自己很扣门,那是因为我一向认为赚钱很辛苦,所以钱必须花在刀口上,看到李墨凭白无故送了他那么多银子,我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起来。   那小贩被我吓住,看看我又看看李墨。李墨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让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悍妇的能耐。他哆哆嗦嗦地从袋中掏出钱币找我,不过那嘴也撅得老高,不知道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明摆着十二万分的不愿意。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我明明是要回自己的钱却还要看他的脸色,不知道有没有天理?!要不是自己有正事要办,今天非好好跟他讲讲理不可!   我收回钱,立即放到李墨手中:“如果你想摆阔,还不如多去救济些穷人更为实在。”   正说着,我眼角飘到前面三楼回廊处,那里有个男子正面带讥讽的笑意看着我。男子所站之处是家酒楼的顶层,也是周围最高的楼层,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就像这个男人的气质,放眼望去他光洁缥缈的身影在周围的人群中脱颖而出,很难让人不注意他。   此时三楼的人都在居高临下观看“强抢民女”的好戏,只有他向我这边看了过来,而且还带着讥讽的意味。我条件反射送了他一个白眼,突然发现不对,要是现在得罪他,等会儿我演戏的时候要是被他报复就完了,所以我立即又现宝似地送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希望他看在我向他大献殷勤的面子上也给我点面子。他挑了挑眉,又对我讥讽地笑了笑,就转过脸去不再看我,看来这招不太实用,我只能赌一把了。   李墨被我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也顺着我的视线向酒楼望去,我趁他分神之际,立即深吸了口气,将那鲜红的液汁倒入口中,然后飞快冲出小巷向那个申老头的女儿跑去。   此时那群人拖拖拉拉已经走出五十米远,申老头还跟在他们后面苦苦哀求着,他的女儿看起来已经认命,不再挣扎。我飞快闪入,趁他们不注意紧紧抱住那个女孩拼命咳嗽。   “哪里来的娘们,还敢多管闲事。”为首的恶霸冲上来想把我拎开。   此人力道奇大,我已经被他拎起,突然又好像卸力一般突然放开了我。我知道一定是李墨帮我解围,我死死打抱住那个女孩趁机咳出一口像鲜血的液汁到她脸上,然后故意回头对头带黑纱斗笠的李墨说着:“大哥,您就帮帮、咳咳、帮帮她吧。”   李墨抓起我:“别闹了,跟我回去。”这句话应得真好,我心中窃喜。   “我不回去!大夫说我这病会传染的,咳咳,我不能害了你们,咳咳、我说什么都不回家。”我故意蒙住嘴,顺便又吐了些“血丝”到手心上。   所有人听到我的话,又看到我连吐“鲜血”,吓得立即放开那个女孩,跳开一米远。而那个女孩也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呆呆地看着我。   我故意装作很慌张的样子,一边狂咳一边用袖子去擦她的脸:“对不起,我也不想、咳咳……”当然还是义无反顾地向那女孩身上狂咳着。   那几个恶霸模样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戏,都傻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墨也呆在了那里,突然他叹了口气,对那几个恶霸抱拳说道:“各位壮士,请恕家妹鲁莽,她久患‘肺痨’,命不长久,家父怕她阴郁,故而一直欺瞒她,不料还是被她查觉,才偷偷跑了出来,挡了各位的好事,请莫怪。我立即将她遣回,不再相扰。”   “肺痨”是古代众所周知的第一大绝症,其实大家看看我的“症状”都早已经猜得出来。所以我努力地咳嗽着,可能太卖力了,都不知道是真咳还是假咳,连眼泪都爆了出来。   终于有个人对那为首的说道:“宽哥,这小妞万一真传染了,抓去也没用了,还是先回去请示一下吧。”   宽哥点点头,一挥手,所有人都飞快逃离现场,周围行人也一听我有瘟病,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我见到马路空荡荡的,立即站了起来捶了一下李墨:“算你聪明,还会帮我演戏。”李墨的黑纱斗笠左右动了动,我知道他又在无奈地摇头了。   此时身边传来一阵哭声,我见是那对父女俩正在抱头痛哭,大喊命苦,好奇地问他们:“人家都放了你们了,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好哭的?”   “恩人,人是救了,可小女万一跟您一样生病……”   “去去去!谁生病了?你看我这样子像个病人吗?”我没好气地说。   申老头这才收起哭腔,诧异地看着我:“那你刚才吐的血?”   我笑着反问他:“只有血才是红的吗?笨蛋!如果他们下次再来,你也叫你女儿这样装就行了。”不过他们也应该不会再来了,毕竟谁都不敢把病原本带回家。   申老头跟她女儿这才如梦初醒,连声道谢。   “申大伯,谢倒不必谢,但我有个问题,你能否告之?”   “恩人请讲。”   “你原本就想将自己的女儿卖为奴婢,又为何如此不舍呢?”   “恩人有所不知,那万老爷让我立字据的时候并未告诉我他家远在漠北,我也是今日听他们下人说起才知。想到小女此去后必定终身不能再见,我这一把年纪就这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心,所以才不得不反悔。”   我翻了翻白眼,实在不知该不该同情他:“但是人家的钱还是要还的。”   申老头又开始流泪了:“我已算过,现在可以变卖的家财加起来也只有一百二十几两,可是利滚利算起来需还他们一百八十两,至今还差六十两仍无着落。”   我伸手肘推了把李墨,示意他该出场了。   “这六十两我先垫着。”李墨立即应声,“但是你从此不能再染赌博恶行,否则,否则……”他说不下去了。   “否则我就把你女儿卖到漠北去!”我立马接上,当坏人我最在行。   第三十一章 将计就计   李墨送我到家中已经是中午了。家里空无一人,爹娘一定在养鸡场,阿宝一定在学堂上课,我泡了个澡,立即钻进炕上睡觉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特别爽,虽然我跟李墨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甚至他一看我就让我心跳加速,有种想逃跑的感觉,可是心里好甜蜜,满脑子都是他,就连梦里都是他的身影,而我在梦里都会脸红。   我想我一定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我吃吃地笑着,一直笑到醒来。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夕阳正在落下,我这才发现今天只吃过早饭。阿宝已经回家正在认真地练习书法,邻居家的林嫂正在为我们准备晚饭。   林嫂是我们家请来的“钟点工”,专门为我们做饭,现在爹娘忙得没有时间做饭,他们也舍不得让我做,本来想请仆人,可我认为我们家还处是创业期,没有多余的资金养仆人,所以我按现代的方式找了个钟点工为我们解决做饭问题。   我闻到菜香味,立马换了件干净衣服跑过去:“林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统统拿上来吧!我都饿扁了!”   “来啦!”林嫂唯唯诺诺的应着,帮我跟小宝盛饭,看我的眼神还带着点暧昧,似乎跟平时不同,不过我现在没心思管她,该吃饭时就吃饭。   “阿宝,吃饭了。”我猛扒了口饭,看到小宝应声而来,看我的眼神也有点怪。   我看看自己的衣服,烟灰色的外套配着条淡黄的腰带,没什么特别的啊,平时也这么穿的,又不是新衣服,也不张扬。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我大口吃着饭,口齿含糊不清地问他们。   “姐,”小宝笑得神秘兮兮的,“爹娘说今天要给你找女婿去。”   我差点喷饭:“找女婿?去哪里找?”   这才想起来爹娘还没回来,他们不会突然带着书信去京城了吧?那养鸡场谁管啊?我听得有点晕,考虑着是不是该打包走人。   “爹娘说,九王爷来三河县了,他就是你的女婿,所以他们想去见见他。”阿宝捂着嘴吃吃地笑着。   我听得顿感后背冰凉,猛地甩下碗筷,瞪大眼睛,焦急地问道:“爹娘真这么说?他们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他们有没有说去哪里找九王爷?”   这玩笑开大发了,爹娘如果真跟九王爷见面,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是啊,阿花,你真是好神气哟,找到这么好的夫君还瞒着我们大伙!”林嫂也吃吃地笑着。   我感觉自己快断气了,只能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问他们:“你们知道爹娘去哪里了?去了多久?”   林嫂接话道:“你爹娘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去蔺王爷府上了。”   还好是去蔺王府,有初尘在,应该能挡一挡!   我飞身冲到院中,牵出小马立即策马而去。只求爹娘还没能到蔺王府上,希望还来得及。   *****************偶是不轻易出现的分割线**********************   当我赶到蔺王府门口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门口的仆人看到我,立即迎上来为我牵马:“姑娘您也来了?您爹娘早已经到了,奴才这就为您领路。”   “还有其他人来吗?”我边走边问,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说来真巧,他们二位到府上的时候正好遇到九王爷,九王爷可是京城里来的大贵人,是当今皇帝的……”   行行行!这些我都知道。   “他们没谈什么吧?”我让他抓重点。   那仆人很开心地回答:“你爹娘真厉害,自己跑上前去说要跟九王爷认亲。”   “那九王爷怎么说?”我眼睛睁得老大。   那仆人想了会儿:“九王爷倒没说什么,跟我家少主一起进去了,他那风度真是没得说了,难怪是京城里……”又开始涛涛不绝了。   “那我爹娘呢?”你说这人怎么老跑题啊。   “你爹娘也跟进去了,之后的事情奴才就不知道了。”那人已经带我来到厅堂门口,“姑娘请,奴才这就回去当值了。”   管家德福正在门外候着,一看到我立即跑上来:“姑娘您来得正好,今日怕有麻烦了。”   正说着,里面传来初尘的怒吼:“放肆!”   我立即向德福作了个禁声的动作,飞身跃向门角探头偷窥堂内的动静。   爹娘已经齐刷刷跪在堂上颤抖着。他们今天穿得很隆重,老爹身上是绯红底色铜钱印花,老娘身上是鲜红袄,看上去是土了点,可都是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看得出他们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也一定很隆重。   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他们,当时自作聪明,而今却闯了大祸。   初尘的表情从未如如凝重,他站在厅堂正中,冷冷地看着爹娘:“念你们初犯,不予追究,但你们不得再提此事,否则必将你们送上公堂。”   初尘看似生气,但我早已听明白,他在努力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将我爹娘交给公堂审理,这样最多做做样子,找个理由就可以蒙混过去。   “王兄何必动怒?既然他们想与本王攀亲,定有缘由。”这个悠悠的声音来自左侧正中位上的男人,他分明就是上午在酒楼上嘲笑我的那个人,此时脸上还是挂着那种讥讽的笑意,“本王倒是很想亲自过问此事,何不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话说。两位老人家,你们说是吗?”   我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他就是传说中九王爷萧钰,上午彼此都没个好印象,而今又惹毛了他,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次没救了……   爹爹一听,慌忙从怀中掏出那封当宝似的“情书”和玉佩,哆哆嗦嗦地递了上去,这场面真是惨不忍睹,我正想闭上眼睛,却看到初尘向我看来。我装出一个哭脸给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现在的生死全靠他了。他对我微微点了下头,向我微笑,我想他是在告诉我不要担心。   九王爷此时正在看信,他轻声念着:“月如花?”   爹爹忙激动地应着:“王爷,月如花就是我闺女阿花,您还记得吧?”   九王爷略翘起右嘴角,淡淡说道:“老人家,此信从何而来,可否告之本王?”   我看着九王爷的眼中已经露出萧杀之气,背上不由自主汗毛林立,今天总算领教到手掌生杀大权的人的可怕之处,下次打死我都不敢再惹这号人。   我心中盘算着最坏的打算,这事如果真的非到被揭穿的地步,我也只能自己扛了,绝对不能把初尘拖下水。官场之内本就关系复杂,难说不会有人把这事当成把柄攻击他。而且只要他是安全的,那我家人才能安全,而我最多以欺诈罪被流放到荒漠中去,到时我可能可以沿着丝绸之路一直到法国、英国、埃及、巴比伦,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说不定那里正好是中世纪,正好是艺术的盛堂;说不定我还因祸得福,遇到肖邦之类的名人,听听动人的钢琴曲;或者……   此时一件精致秀美的罗裙正好挡住我的视线,我抬头一看,柳郡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不是月如花姑娘吗?蔺哥哥好坏,明明看到她了都不叫她进来。”她伸手拖住我衣袖,笑得非常开心。   “萧哥哥,她就是月如花。”柳郡主转身向九王爷介绍着。   初尘瞪了一眼柳郡主,把她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话。我讪讪跟了进去,知道自己与欧洲艺术大师见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进去后才看堂内另一边的风景,左边九王爷旁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位谪仙般美貌的女人,雍容的打扮和高贵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萧王爷的王妃,九王爷会将她带出来,应该很受宠吧?她看我的眼神冷得好像掉进冰窟了一样,还带着怨恨的表情。我很理解她的心情,要是有个女人自称自己跟我老公有一腿,我一定不只是这样看她,而是直接冲上去,立马给一耳光——不是给那个女人,而是给自己老公的。所以我希望她不要来打我,要打也打九王爷去……   初尘转身对九王爷不紧不慢地说:“王弟,你今天刚到本地,周车劳顿,这事让为兄帮你处理如何?”   然而九王爷并非理会初尘,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又变换成讥讽的笑意:“原来是你?!”   我怀疑他只会一种笑容。   “咳!民女月如花……见过九王爷。”我走到爹娘身边跪下,看着地板,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此信是民女交给爹娘的,爹娘都不知情,民女也是被奸人所害,到今日才知,九王爷可愿听民女细说?”   我边说边心里默念着,初尘,我可不是说你,你千万别多心,别抢我的话。   “起来回话。”九王爷竟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扶起我,戏谑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他缓缓说道,“看着小王说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被逼得大咽苦水,眼睛左顾右盼。   “看着小王说话。”他正视着我,目光咄咄逼人。   “咳,”我立即清了清嗓子眼,对着他边眨着眼睛边大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小女子认识一个貌似风流多情的男子,他又自称是‘九龙天尊’的九王爷,当时承诺我必给我一生的荣华富贵,以此情书和美玉为证。小女子家本来就穷,自然是动了高攀之心,便想与之相好,哪里知道他其实是个骗子,欺骗小女子的感情之后一走了之。”   我越说越伤心,连声音都听起来像要哭了一样,可这眼泪就是挤不出来。我只能提起衣袖努力擦着,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原来如此,还真是一场误会。”初尘立即打圆场。   “哈哈哈哈哈……”九王爷仰头狂笑,笑完之后挑眉问我,“传闻民间有一男子,衣着富贵,身材与本王相仿,常已贵族身份赐予定情信物,如花姑娘遇到的那人莫非是指此人。”   我忙低头狂点称是,反正不管是谁先应着再说,等真的抓到了,我也早就脚底抹油了。   “你可知此人是谁吗?”九王爷伸出食指抬起我下巴,动作极为轻挑。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在说谁。   九王爷缓缓说道:“他是本王派出的使者,专为本王在民间寻求美艳女子,供我享用。而你就是他为我挑选的第十九侧妃——月如花,本王非常满意。”   “啊——”我顿时面部僵硬、大脑缺氧,直直地看着他。“可是你刚才——”   “本王记性不好,一时糊涂,爱妃莫怪。”九王爷执起我的手,脸上满是讥讽的意味。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虐不可活。本来以为自己挺能编的,眼前的这位比我还能编,而且还给我个陷阱让我主动往里跳,可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我连忙看向初尘向他求救。别说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所有在场的人也都被这转变搞着莫名其妙,那个美丽的王妃和柳郡主已经看我看得快要眼睛出血,而我快要吐血了。   九王爷对初尘曲身向前微幅福作揖道:“王兄说得是,周车劳顿甚感疲惫,我们改日再聚,今日要留点时间与爱妃叙叙旧。先告辞了。”   说罢,我便被他拖出堂外向大门走去。   有人大喊了声“起架”,我们身后马上有仆人跟了上来,足有五十人之多,遮住了初尘的身影。我试着想挣脱他的手,可他腕力厚实,紧紧扣住我的脉门让我不能动弹。   “你要是再动,这身武功就要废了。”九王爷的话让我变得非常听话。   此时他已经拉我来到门外,只感觉自己被提起扔进了一辆豪华型的马车内,脑袋撞到车壁上,痛得要命却不敢叫出声来。只见他飞身入内,转身坐到我身边。我边按住脑门边在心中乞求那个“情敌”王妃也快点上车来。   因为我宁可被她眼睛戳死也不想被她老公给虐死。   第三十二章 逃跑策略   这次上帝还是帮了我,那个情敌王妃也紧跟在我们身后上了车,但她上车之后没有再看我们一眼,独自低头安静地坐在外侧,背向着我们,这让我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主仆而不是夫妻。   九王爷一上车又立即按住我的脉门,眼光直视着我显得大胆而放肆,戏谑的表情让我忐忑不安,很明显他想对我打什么主意,而且看情况唯一一个能让他听话的人就是当今圣上,而那个人跟我没交情,就算有交情也远在千里之外,帮不了我。   难不成今天真的要变得不清不白了吗?我宁可选择流放也不想被他玩弄。   既然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我决定把“真相”告诉他。   “王爷,您不累吗?”我指指他那只控制着我的手,故作放松地对他笑笑,“您武功盖世,外面还有那么多守卫,你还怕我跑吗?”   “不累,爱妃要是累的话,就靠到本王身上歇息一下吧。”他慢慢靠向我,我立即把他挡开,裂开嘴对他说:“我也不累。”   九王爷又靠向自己的座位,车内一片寂静。我抓抓眉毛,低头暗想,心里估算着怎么开口。   “爱妃似有心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听他既然已经挑起话头,就心一横,认真严肃地看向他:“九王爷,我现在看着您的眼睛,将这封信的真实情况告诉您,请务必相信我这次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你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让我听听你的话能不能信。”   “这事说来话长。”我开始描述起当时的情况,关键位置当然是能省则省,“本来我爹娘要将我卖给李财主的二儿子当妾,他的二儿子是傻子,我当然不愿意,但是李财主家财大势大,又下重聘,当时也不认识蔺王爷,没人能帮我,所以我只能想到借用您的威名吓吓他们,于是自作聪明草拟了这封信。所以王爷,您当时虽然远在天边,其实对我已经有大恩大德,我真的多亏了这封信才保全了自己,绝对不是要借此信高攀龙门。爹娘不知情,所以才冒犯了您,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平民百姓见识了,好吗?”   “这封信是你写的?”九王爷从怀中取出情书,幌了幌。   “是。”我慎重点头。   “这块玉佩呢?”他又把玩起那块玉佩。   “捡来的。”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很好。”九王爷提上情书,嘴角似有笑意,目光却直逼而来,“本王一直以为平民之女鲜有念书之人,爱妃倒是特别,就请爱妃为本王念一遍内容如何?”   “呃……”我打开书信看着那些繁体字,发现自己又没做好准备工作,立即改口说,“其实这封信,我是找街上代书的书生写的。”   其实我也读过书,还是大学毕业的。   “也就是说,你刚才又在说慌?”九王爷抢回情书,放回怀中,眼中又有一丝寒意。   “没有,没有!就是这件事没说清,其他都是真的。”我暗暗叫苦,“请您务必相信我,我这样说都可治流放之罪了,干嘛还要瞎编,您说对吗?”   九王爷提起我的手,将我拉向他,凝视着我冷冷说道:“月如花,如果你说的是实情,倒还情有可原。但是你编的故事太多了,今天早上本王就已经领教过,你说本王还会相信你吗?”   “早上是为了救人!”他明明看到我是在做好事。   “现在你不是在自救吗?”他扣住我的下巴,一阵痛楚传来,让我乖乖闭嘴。   之后车内又变得相当寂静,只听到车轮滚动和外面奔跑的脚步声。   我紧闭双眼靠在车壁上,让他尽情欣赏我看似绝望的表情。   眼前的九王爷不是个心软的人,我也不认为我的表情能打动他,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因为只有让他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逃走,而这个机会也许只有一次,也许一次都没有。但无论如何,我是那种见到棺材也未必掉泪的人,只要还没有即成事实,我相信一切都可以改变,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所以九王爷,请你努力轻视我吧!   马车停到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庭院门口,下车的时候他似乎放松了警惕,至少不再拉着我走路。我这次也乖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像话,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走着,甚至目不斜视,没看这里的地形,因为我已经看清这里的围墙不高,很容易飞出去,只要身边没有人就行。   九王爷领我进门后,就对那个看似王妃又似仆人的美女示意了一下,那美女就对我温和地笑着,拉住我,对我温柔地说道:“妹妹,请跟我来。”   九王爷叫我“爱妃”,那美女又以姐姐自居,那应该是王妃没错,就不知道排行第几。   “去哪里?”我被笑得毛骨悚然。   “自然是帮妹妹沐浴更衣了。”她拉着我向那房里走去。   我很听话地跟她进到一个庭院内,走进一间屋里,里面有四个婢女候在房中,里面有个双人床大的澡堂。   “姐姐,那我洗个澡,你们能不能出去,不然我难为情。”我献媚地对她笑着。   此时她早已恢复了冰冷的表情,甩开我的手,跟那四个婢女吩咐道:“伺候月姑娘沐浴。”   然后转身对我冷冷地说道:“姐姐这就为妹妹选套合身的衣服来。”   我立即跟她挥挥手:“姐姐早去早回,有劳。”然后装作要脱衣服的样子。   那几个婢女立即上前来会我宽衣解带。不过在那门关上之后,我也已经点了她们的穴道,把她们统统定在了那里。   我立即整了整衣服,飞身跃出后窗,在地上翻了个身,正想飞向那围墙,只感觉身后劲风吹来,直攻我后脑。我霍然变幻身形,转跃至墙角处,转身细看,只见进攻之人就是冷若冰霜的王妃。她手持亮剑已再次再我前胸攻来,招式阴狠,似要置我于死地。我立即使出追星五步中的招式吸、粘、转、送,轻松将她的亮剑脱手,同时轻点她侧肩,一个灵活的鲤鱼翻身,已飞身到她身后将她点穴制住。   我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姐姐,有空的话多管教管教你家相公吧,小妹告辞了。”说完立即向墙外飞去。   眼看着已经跃墙而出,只感觉左脚被异物托住,身体立即不听使唤地向院内坠下。来人动作迅猛异常,我来不及转身出招,只感觉自己已被人背后一掌,向地上扑去。还好那人只想将我击落,否则今天可能连命都要赔上了。   我连连咳嗽了几声看向那人,只见九王爷手执长鞭冷冷地看着我,而长鞭的另一头正牢牢地盘在我脚踝处。   我哀怨地看着天上的满月,都是它,厚着脸皮大大咧咧地照着我,否则我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感觉天都在跟我唱反调,真够命苦的!   九王爷解开那位王妃的穴道,讥笑着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连忙垂眼低头好像惧怕又听话的样子,让人痛惜。但九王爷没有理会她,将手中长鞭一抖,将它从我脚踝处散开,同时又向我渐渐靠近,寒气直逼而来。   我立马站立起身,不断后退一直靠到墙角处退无可退,心脏狂跳不已。   他面露讥笑,慢慢靠向我,直到触到我左耳迹的鬓发,话音柔美却又说不出的诡异:“爱妃是在考验本王的耐性吗?”   我赶紧陪他个笑脸,小心翼翼地将他推来,向右迈出两步,连声说:“不敢!不敢!”   只见他眼中抹过一丝光芒,凝视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芷芸,快为如花姑娘沐浴更衣。”   那个王妃原来叫芷芸,她真的变脸像翻书一样快,此时又是笑意盈盈,温柔地将我拉起,带我向澡堂走去。   我放慢脚步,提醒她:“姐姐,我今天中午刚洗过澡,不脏。”   不过我不敢甩她的手,因为那个九王爷还在身后,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清凉,我转身看去,又有一瓢水向我引面浇来,眼前那个九王爷手中正拿着半个葫芦,身边正是一个用于储水灭火的大水缸。   我湿漉漉发站在那里看着他戏谑的表情,终于明白他已经没有耐性了。   第三十三章 诡计多端   洗就洗吧,还安排了几十个壮汉围在屋外,我又不是杨贵妃,何必这么隆重?!   服侍就服侍吧,还要给我做个泰式按摩,要报复也不要这么快吧?!真是什么样的上司培训出什么样的下属。   那四个婢女看似兢兢业业地服侍着我洗澡,其实我全身已被搓褪了层皮。只听屋内不断传来一个“霉女”的尖叫声“啊”、“痛”、“救命啊”。便可知下场有多惨了。   只是我越叫越可怕,表情却越来越得意,动作越来越夸张,因为我发现自己叫得越凶,她们的手法就越轻。直到最后有个婢女跪下求饶,我才收声。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九王爷请来的贵宾,总算有点身份,只要她们知道我的叫声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也不好意思再跟她们过不去,大人不计小人过嘛,谁叫我总是那么心软呢。   话说有人全方位服侍泡澡的感觉真棒,要不是芝芸王妃在门外提醒我说——如果我再不出去,九王爷可能会亲自来请我。我真想整个晚上泡在这里享受一下。   可惜美好的时光永远都过得飞快,我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   婢女们为我穿起一件纯白素雅的蝶袖罗裙,几处镂空花型很有创意,更为这件衣服增加了灵气。贵族的衣服真的很漂亮很高档,我摸着质地细滑的袖摆,想起上次在初尘家里那件衣服,都会让我虚荣地想试穿一下。上次好不容易忍住,这次终于要穿上美丽的华服,我的情绪却变得复杂,原本期待着想看看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可是现在时间地点不对,越好看越危险;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不好看也会心情不爽。   我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随她们梳妆,没有心情看向桌上的铜镜。她们的动作熟练得吓人,四个人将我四面包围,好像头上有无数只手在摆弄着,感觉自己头上的饰品越来越多,头也越来越重。突然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我连打了两个喷嚏。一个婢女终于停手,欢天喜地地跟我说:“姑娘,可以了。”   看着她们激动的表情,我想一个艳俗女子已经新鲜出炉了,身上那种劣质的浓香型香粉让我想起老外的香水味,而且还是男人的香水味。我突然感觉自己被包装得惨不仁睹,幸好要见的人不是李墨,不过我也稍微放心了些。   “姑娘要不要欣赏一下?”一个婢女正拿着铜镜,得意地看着我。   我连连摆手:“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夜里也看不出什么。”   “妹妹还不快随我见王爷去,时间不早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正是芷芸王妃。她站在门口处嫌恶地看着我。   我想我们谁都看谁不顺眼,所以也懒的答话,跟在她身后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庭院内,那里有个二楼高的房子。我向上看去,二楼的一间房间正对着庭院风景的那面有个阳台,挂着一排珠帘,在灯光下闪耀,九王爷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由于他背光站着,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们从房后顺着楼梯向上走到门前,很奇怪那些侍卫都没有跟上来,这让我再次怀疑机会来了。因为我看到屋子后面是条河,这里应该是后院,过了河就是大街。我又看了看这身衣服,有点繁琐,不知下水后会不会变成累赘,因为有些面料看似轻盈,下水后就会变得很沉,而我只有穿游泳衣游泳的经验。假如我能脱掉外套,从二楼跳入河中,河水是流动的,我只要屏住呼吸一分钟,就有生机……   “王爷,妹妹已带到。”芷芸王妃已在敲门。   “进来吧。”九王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芷芸王妃为我开门示意我进去。   “姐姐先请。”我对她陪着笑脸说得很客气,她却怒视了我一眼,把我推了进去,随后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其实我不是想耍她,我只是希望她能跟我待在一起。因为我权衡之后发现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最安全的,可能这就是“平衡与牵制”的关系,可惜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飞快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这间房间的布置跟蔺王府差不多,房间正中有张桌子放着几份别致的小菜。但有一张床让我毛骨悚然,很明显这是间卧室,这里对于古代人来说是很私密的地方,而九王爷在卧室中宴请我,气氛显得暧昧又危险。   既来之,则安之,我现在必须保持冷静,拿出谈判桌上的架势,从容应对。只有这样才能跟他保持距离感,减少暧昧的氛围。   最后我把眼光落到九王爷身上,他仍然站在珠帘外的阳台上,房间的明暗对比将他淹没在阴影之中,但我仍然感觉到他正在打量着我,竟然许久未动。   我也不自觉地抬高下巴,冷冷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知道进退或倒了胃口。   不知我们这样熬了多久,他终于穿帘而出,从黑暗处走出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像在喃喃自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①。月如花,你究竟是谁?”   我一下子摸不清状况,不知何言以对,只能楞楞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走向我,眼光犀利地盯着我看,仿佛想将我看穿。   “王爷不是知道我吗?”我小心地试探着他的用意。   他左角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你真是生长在此地的农家女孩?”   “当然。”我眨着眼睛,不敢相信他会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好像不想放过我一丝表情:“一个农家女孩,何以如此狡猾,如此大胆,而又如此变幻莫测?”   我想了想,感觉他应该是在夸我,所以我轻笑回答说:“谢谢王爷夸奖。”   这次他不再言语,脸上笑意渐浓,眼中似有迷雾扩散让我警觉自己不够严肃,立即散去笑脸继续保持冷眼看他。   他收起眼光与我擦身而过,向餐桌走去,让我暗自舒了口气。趁他背对着我时,我慢慢向阳台移去,就要靠近珠帘,九王爷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爱妃,你不用看了。所有侍卫都在暗处待命,只要我一声领下,踏出此屋者必将死无全尸。”   我突感脊梁骨抽风,好不容易挤出笑容回看他:“我只是想看风景,这里真……漂亮。”   此时他已经对着我入座,悠闲地倒了两杯酒后,闲情逸致地看着我:“外面的风景又岂能与爱妃相提并论。爱妃快快入座,陪本王小饮如何?”   我低头慢慢向他走去,脑中急速分析新的作战方案,因为刚才的逃跑策略风险太大,很可能九死一生,而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我今晚要想自救,只有一个突破口,就是要摆平他。   对于他,我没有把握,但我还有时间谈判,而这对于一个沉着冷静的商人而言就意味着机遇。   所以我的必杀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①曹植《洛神赋》   第三十四章 中计   我大方坐下后,看向九王爷,脸上不自觉的又露出可爱的招牌笑容,就像面对一个大客户那样,收敛目光但又在不经意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发现他刚才也是这样揣摩我的,看来他也想从我身上探询些什么东西,而这可能就是我的一线生计。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更浓了。   “爱妃终于放下心结,本王甚感欣慰。”九王爷递过来一杯酒,表情轻松。   “王爷如此抬爱,小女自然受宠若惊。”我慢丝条理地回着,真希望他天南地北地绕话,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我不急。   “我们如此情投意合,真是可喜可贺。来,我们干了此杯。”说完他就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抬手示意我喝酒。   我也举起酒杯,装作要喝酒的样子,其实只是嘴唇轻触杯沿,酒却丝毫未沾。这是我们领导跟我们吃饭时惯用的伎俩,我借来用用,当然是防他在酒中下什么药。   随后我咳嗽了两声,以袖遮面:“小女不胜酒力,只能浅饮,请王爷见谅。”   九王爷笑看了我一眼,自顾自斟酒,随后又举杯自饮一杯,说道:“爱妃不胜酒力,本王又怎会唐突佳人,只要尽兴就好。”   我发现自己变得听话之后,他也温柔了许多,原来遇到了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真后悔之前白折腾了那么久。   “多谢王爷。”我眼中充满笑意,努力装作更听话的样子。   他也回我一个柔情的微笑,给我夹来一个看似肉丸又不像肉丸的菜:“这些菜都是京城的名菜,请爱妃品尝。”   眼前的这些菜真的很漂亮,但又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好像是从满汉全席中挑出来的一样,看得我口水直流。   我看他每个菜都浅尝了一口,似乎在告诉我这些都是安全的。而且我们手中又是银筷,如果有毒的话,银筷早已变色。我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吃了起来。   “味道如何?”他笑看着我问道。   “还不错。”我睁大眼睛连连点头,“早就听闻王家的菜肴精致的连材料都看不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他又笑看着我,安静地品着酒,仿佛今天真的只是想请我吃顿夜宵。   我也对他大展笑容,安静地吃着,吃得要多慢就有多慢,真想吃上一个世纪的时间;也时不时为他斟酒,装作与他同饮的样子,让他多喝点酒,乘机把他罐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仿佛已经大汗淋漓,可是我擦了下额头竟然没有一丝汗水;三月的半夜明明带着点凉意,可我仿佛置身六月天般的闷热,让我忍不住想放松领口。   “爱妃有何不适?”他眉头轻挑打量着我。   “呃……有点热。”我感觉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爱妃似乎出汗了,要不本王帮你宽衣?”他站起来向我逼近。   “不要过来。”我立即警惕地站起来,向又退去。   可他还是步步紧逼,气氛渐渐诡异起来:“爱妃放心,本王万万不会强迫于你,只是想让爱妃舒适些。”   我头晕目眩却找不到可以依靠的物体,眼看就要跌倒到地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已被他拉入怀里。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是身体酥软,用不上劲,只能任由他抱着,顿时明白自己已经中计了,那个九王爷还是令我防不胜防。   他拂开我脸上散乱的发丝,似在眉宇之间处仔细端详着,让我感觉到男性的气息已将我包围,我赶紧扭头回避,说话气若游丝:“没想到你在菜中下药。”   他得意地讥笑着,然后低头悄悄在我耳边说道:“爱妃如此聪明谨慎,只敢享用本王用过的菜,本王又怎敢在菜里下药?那药只是抹在杯口处,才能不让你怀疑。你嘴唇碰过杯沿再吃菜,才将药带入体内。本王从未对人如此用心良苦,爱妃该庆幸才是。”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讥笑他:“你身为权贵,却来欺负一个贫民女子,就不怕辱没你的名声。”   他嘴唇轻触我脸颊,撩起我体内燥热不安,清淡的气息扑到我脸上,慢慢转向颈处轻咬,让我再也难以把持自己发出呻吟之声。   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爱妃此言差矣。爱妃现在中毒已深,需有男子□方能保住性命,本王只是为了保全爱妃性命不得已而为之,又何来欺负之意?!”   他的手在我背后肆无忌惮地游走着,嘴唇探索着寻求我的迎合,无不勾引着我的欲望,身体再也控制不住不断颤抖,呼吸急促得连自己都感到羞愧不已。   我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恳求他放手,可双手已配合着他的节奏狂野地探寻着男性的领地。他将我拥得更紧,狞笑道:“月如花,你自以为聪明却不自量力,本王就是要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那讥讽的笑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只感觉自己被安放在一个地方后就失去了意识。   ……   仿佛做个支离破碎的梦,似乎我在不断颠簸着、呕吐着; 时而狂热不已、时而寒冷万分。   我还听到有人在焦虑地喊我,叫我快点醒来;时不时掺杂着九王爷诡异的笑声和笑脸,我很想大喊出声,可是却像哑巴一样无法呼救;灵魂似乎已经脱离出躯壳般感到窒息。   我好像在无止境的黑暗中游荡,这里没有尊严、没有生机。   我好想回家,好想回到二十一世纪自己的家,那里才是现实,才是我生活的地方,我一定没有穿越过,那只是个噩梦,只是噩梦而已……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满口苦涩,头痛得厉害。   我弹跳而起,意识到噩梦并未终结,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仍然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布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再看自己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中衣,这让我更为慌乱。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侮辱,可所有的迹象似乎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躲到被褥中紧紧地抱住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定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一定还在做梦,我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快点醒来,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突然感觉有人揭我被子,我大叫:“不要!”同时将被子裹得更紧。   我不想再见那个种马般恶俗的男人,不想再见这里任何一个人。   “出去!给我出去!”我在被中继续尖叫着,眼泪充斥着眼眶,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着。   外面似乎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撕我被子。我死命抱住被子嘶声尖叫。   “阿花,你还好吗?”那是初尘的声音。   是他来接我了吗?恍惚中被子脱手而出。我抬头看去,透过泪眼迷离,看见真的是初尘站在床边,他关切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表情充满怜惜。   我扑上去紧紧抓住他手臂,仿佛抓到一棵救命稻草,拼命哀求他:“初尘,快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眼泪狂泻而出,仿佛要将他身影抹去。我慌忙靠向他,拼尽所有力气将他紧紧圈住,怕他突然消失。   “初尘,不要走,别离开我!”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无助过……   第三十五章 幕后交易   “傻瓜,你现在在蔺王府内,很安全。”   初尘任由我抱着他埋头哭泣,让我哭个痛快。   “不要走,别离开我!”我一遍遍哽咽着。   我仍然不肯放手,生怕这只是幻觉。   “我怎么会离开你,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他拍着我后肩安抚着我。   直到我哭声渐小,他才慢慢推开我,用毛巾擦干我满脸泪水,端详了我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哭完了?没事了?终于雨过天晴了?”   我听到他调侃的话语,气就不打一处来:“人家都吃了大亏,怎么能说没事就没事?”我一脸委屈地怒视着他。   他看了看被我哭湿的肩头,轻叹了口气,那表情仿佛比我还委屈。   我一时气血上涌,将枕头扔向他,然后背向他眼泪又流了出来。   “阿花,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哪个?”初尘已坐到床沿,手搭住我肩膀把我硬转向他。   我嘟着嘴抖着下巴,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根本没空跟他打哑谜。   初尘无奈地耸肩说着:“看来我别无选择,只能先告诉你好消息。阿花,你可要听好了。”   他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什么事都没有,没有吃亏。你听明白了吗?”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搞不清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说真话:“我不是被下药了吗?”   “我拿到了解药,帮你解了毒。”他说得轻描淡写。   “春药也有解药?”我有点不敢相信。   “谁告诉你春药没有解药?”他反问我。   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眨两下眼睛乖乖闭嘴。   初尘微笑地看着我,让我想起他第一次来茅屋找我时的情景,温馨而亲近。   他磁性的声音继续说着:“阿花,你听我说,当我找到你时,你们还在用膳,由于我藏身之处距离太远,无法听到你们交谈,只能静观其变。原本以为你聪明机灵能够应付,直到你被萧钰抱到床上,我才发现你已经被他控制,顾而现身救你。”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不舒服?”全身酸痛得连骨头都在痛。   “我虽给你服了解药,但那药性甚烈,你服药后高烧不止又干呕不止,我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府中请薛太医为你医治,一直到今天凌晨才退烧,你若苦口酸痛也属正常。”   我的感觉告诉我他的话不容置疑,当我感觉颠簸的时候应该是在马上;狂热是因为春药;寒冷是因为发烧;我知道自己吐过;也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他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再一次救了我。   我凝视着初尘,终于发现他看着我的时候永远都是温情洋溢的,而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从我穿到这里之后,他都一直在默默帮我,就算知道我心中没有他也无怨无悔。   我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不知该怎么报答,甚至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轻轻拥我入怀,下巴扣住我的脑袋,温柔地说着:“阿花,昨夜你真的很漂亮,就像个天……天上的仙女,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住你的诱惑。”   这是初尘第一次说我漂亮,他终于不再说我胖,不再说我没有女人味,而是真心实意地夸我。但是我猛地挣开他的怀抱,手捂中衣怒视着他:“你不要告诉我,我的衣服是你脱的?”   他楞了两秒钟,终于自拍了下脑门,很明显是后悔说错话的表现,这让我更加相信那个有□的家伙乘机揩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立刻双手交叉护在胸口作自卫状。   “我错了。”他摸着脑门皱眉看我。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我得理不饶人,死死地盯着他。   “警察?”他笑得捂住肚子,快要气绝。   我眦着牙,懒得解释,冷冷地等他笑完。   “来人!”他收起笑容高呼一声,小翠应声走进屋里,初尘问她,“昨晚是谁帮月姑娘更衣的?”   “是奴婢。”小翠慌忙跪下回答,“昨晚姑娘吐得满身都是,奴婢擅自为姑娘更衣,请姑娘恕罪。”   “没事了,通知厨房快点准备午膳送到这里,下去吧。”初尘见小翠退下后又转身问我,“你现在清楚了吗?”   我低声嘟哝了句:“难说,除非你不是男子。”可心里已经放心不少。   “我发现我真的错了。”见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嘴角微勾呈弧缓缓说道,“我应该亲自为你更衣,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是个男子,而且是个正常的男子。”   我破啼为笑,送了两个白眼给他,而他大方接纳,笑意阑珊。   我突然发现初尘气度非凡,他是真正的绅士而且内心不落俗尘,能跟他交朋友,是我穿越后最幸运的事情。   “你是怎么说服九王爷的?不会打架了吧?”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苦笑了一下,随后散去笑容认真的看着我:“没有,我们只是做了笔交易,而这是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堵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因为我现在太脆弱了,承受不了任何压力。   他强拉住我的手握在手中:“你就不想知道九王爷为什么要惩罚你?”   “为什么?”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那封情书?”   他摇摇头:“因为你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万老爷,他是九王爷正妃的堂兄。”   “万老爷?我怎么没印象。”我被说得一楞一楞的,突然睁大眼睛,“就是放高利贷给别人,人家没钱还就硬拖着人家女儿抵债的家伙?!可是李墨已经答应帮他还钱了,这几天就可以还上。”   初尘看着我,久久才吐出一句话:“万老爷只要人,不要钱。”   我感觉自己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扶住我肩,正色说道:“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也不要管,这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你要自保就把万老爷的事情彻底忘掉,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到时我都无法保你。”   听着初尘的话,我仿佛看到申家父女被活活拆散的情景,她们将跟我一样与自己的亲人天人永隔,甚至我在穿越之后还能在这里找到家,申家女儿从此将无依无靠,一生为奴。   “那你呢?”我问初尘,“你能不能说服九王爷,放过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再次摇头:“我跟九王爷的交易就是用你换她。我答应他不会过问万老爷的事情,也保证你不会再管这闲事,他才肯让我带你离开。”   “你是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被万老爷带去漠北了?”我恐惧地汗毛林立。   “我无法猜测他下步的打算,但我知道假如我不答应,你最担心的事情就会发生,我不能让你受伤害。”他无奈地看着我。   “可是你不觉得那女子也很可怜吗?她就该成为你们官官相护后的牺牲品吗?你的侠义精神那儿去了?”我突然感觉眼前的初尘很陌生。   他又苦笑着:“阿花,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维持平衡,只有保全自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这些道理你都懂,不是吗?”   我的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冷冷说道:“你怕他是吗?你在告诉我你怕他!”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我许久,然后突然站立起身,背对着我:“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为什么怕他。我必须要遵循约定,绝不插手万老爷的事情,也不许你插手。今天他们会去带人,所以今天不管你答不答应,都只能待在这个房内,哪里都不许去,明天我自会还你自由之身。”   说完,他就逃一样飞快闪出门外。   听到外面散乱的脚步声和初尘布置看守的声音,我知道我被禁足了。   第三十六章 李墨式求婚   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只穿中衣没有外套,原来初尘早就打算要将我禁足,没有外套,我就无法出门,这比多十个护卫都来得有效。   禁足之后,我只见过小翠、薛太医和李墨。小翠体形娇小,我根本穿不了她的衣服。薛太医来的时候,小翠立即用被子将我盖得严严实实,还守在身旁,生怕我春光外泄;薛太医也不敢靠近我,带了条五米多长的红绳为我把脉,让我在享受封建皇族待遇的同时,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打薛太医的主意,把他的外套搞到手。   薛太医把完脉为我开了个补气条理的方子后,还述说了九王爷和他母妃的事情,我想他是在告诉我九王爷看似风光,其实内心寂寞。由于皇帝怕后宫干政,他和别的殿下一样自小就与母妃分隔,虽然同在一个皇宫中,但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薛太医是看着九殿下长大的,自然为他说好话,说他只是个被下人们宠坏的孩子。   我当然明白帝王之家出生的人本就是用来挑选继承人的种子,感情对他们而言就是奢侈品,可是他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对他产生怜悯。我只能说他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坏小孩,哼!从此他爱干嘛就干嘛去,我们井水不返河水,他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所以我对薛太医笑笑,告诉他我把这事当成他的恶作剧,很快就会忘光。   薛太医走后,我就躺在床上睡午觉。正所谓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偷懒的人永远都能给自己找到偷懒的理由。   突然感觉身边有人,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李墨正默默地看着我。   他见我睁开眼睛,就立即挂起笑容,可是看得出他眼中的伤感。那个似水柔情的男人,从来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思想,却又总是不经意泄露他心中的秘密。   这样的他让我感觉很窝心,我很自私地享受着他担心我的样子,很想装可怜样,可是脸上很不争气地笑逐颜开。   我只能对他吐吐舌头,害羞地拉起被子只露出眼睛看他。   “你很勇敢,可惜我没能保护你。”他的话充满自责。   “我没事,一切都很好。”我回答得坦荡荡。   他拉起我的手紧紧握住,深深地凝视着我,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好像浑身都在冒烟。   我不敢再与他对视,东瞅瞅西瞄瞄,感觉应该找些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呃……那个……我听说……”我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花。”李墨打断我的话,但有没说下去。   “呃?”我看向他。   “阿花……”他的眼神让我窘迫“嫁给我好吗?”   我顿时好像腾云驾雾了一样:“啊?你说什么?”   “答应我嫁给我好吗?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一辈子。”他的眼神焦急而炽热,“你愿意将终身托付给我吗?”   “呃……嗯……”我含糊其词,但心口已经如小鹿乱撞。   “你答应了?”他热切地期盼着。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幸福地闭上眼睛等待他的KISS。   “阿花……”   他欣喜若狂地一把将我抱在怀中,与我紧紧相拥。但是没有KISS,甚至连我脸颊都没碰一下。   我下巴扣在他的肩上,为他的单纯感到深深遗憾,也预感到我们这两个爱情白痴的爱情之路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等上下而求索。   “阿花……”他又叫我名字。   “嗯?”   “过几天我选个黄道吉日委派媒人上门提亲,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李墨欣喜地述说着他的计划。   “为什么非要媒人提亲?我爹娘又不是不认识你。”我感觉这样的仪式太过俗套,毕竟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新奇刺激才有意义。   他放开我,给我脑门上一个爆栗:“傻丫头,婚姻之事,媒妁之言,方显隆重,光耀门楣。你总希望风风光光地成为李家的媳妇吧?”   “呃……”我摸着脑门想了想,“那我就叫爹娘好好敲诈一笔,这才对得起自己。哈哈!”   “你敢?!”他开始挠我痒痒,充分发扬出丈夫的威仪,痒得我大呼求饶,尽显贤妻本色。   一阵嬉闹过后,李墨又将我抱入怀中,我们相互依偎着直到天色渐晚。   “我要走了,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他恋恋不舍地说着,“明天再来接你,等我。”   “今天就带我走吧。”我提议,“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管不了申家父女的事情,但我也不想呆在这里。”   “今天你只有待在蔺王府才是最安全的,你要相信初尘。”他安慰我,可我感觉他不相信我。   “好吧。”我赌气地说着,“你不用来接我了,初尘明天会送我回家,你也要相信他。”   “那也行。”他思考之后的答案差点把我气晕,他就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口是心非吗?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感觉无比失落,可是话又是自己说出口的,总不能自打嘴巴。我搞不明白他凭什么认为我跟蔺初尘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就不会发生什么?是我太有安全感了还是他太有自信了?   我突然很后悔爱上这个如木鱼脑袋般不解风情的男人。   禁足一天一夜,初尘还真的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对话都由小翠传达。幸好小翠记性不错,有些比较复杂的话她都能转述清楚。比如初尘让小翠问我想吃点什么,我随口说冰淇淋,不一会儿竟然端来了一碗红豆刨冰,红豆山顶上放着一个萝卜刻的麒麟。   我边吃着“冰麒麟”,边被古代人的聪敏才智所深深折服。羞愧千年后的我实在无法与古人相比,只会山寨“情书”和克隆“鸡场”,一点创意都没有,我简直就是进化论的“倒版”,还好这个秘密没人知道。   之后我又想像着嫁给李墨后的生活,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一家子,或许我应该怂恿李墨离家出走比较好,否则我不得不改造一下自己的性格,成为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我照着镜子自问:你是这种人吗?镜子里的人对我翻翻白眼。   我的思想就这样奔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我就一跃而起急着回家。小翠为我送来一件质地精良的罗裙,天蓝色的薄纱层层覆盖,袖口与裙后片配有纯白的蝴蝶结,素雅而又不失活泼的感觉。小翠还为我梳了个很漂亮的发型,配上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后,我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伶俐的大家闺秀左顾右盼,而不是以前一身大花的农家女孩。   我离开蔺王府的时候,初尘还是没有出现。   蔺王府停着一顶轿子,我看着自己今天的穿着,骑马是不太方便,偶尔坐坐轿子也不错。   当我快要上骄的时候,小翠悄悄对我说:“王爷让奴婢转告,他祝姑娘幸福!”   我惶惶忽忽地上了骄,终于明白初尘回避我的真正原因,我答应李墨的求婚意味着我们三人之间的平衡关系已经结束,最后的结局以初尘退出而告终,而我将因此而失去一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从我穿越的第一天,第一次睁开眼,他就出现在我眼前,那张气宇轩昂、轻狂不羁的笑脸曾经一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他出现在我家的小破屋前时,他手执折扇,殷殷笑意,就像老朋友一样,还夸着井水甘甜;   还有他悄悄在我耳边告诉我“你实在太调皮”时故意使坏的样子以及我们三人曾经喝酒望日时的情景……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边,从来没料到他疏远后,我的心里会这么失落。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默默告诉自己,初尘是朋友,一直都是,所以他回避我只是暂时的。而且他个性豁达,一定能想明白,终有一天他会勇敢面对,就像他说的,如果我选择了李墨,他会默默为我们祝福。   所以初尘,我等待着你亲自为我们祝福。   等你回来。   第三十七章 再次卖嫁   一到家门口,爹娘和阿宝都立即出来迎接我。这个时间他们本来都不应该在家里,而现在都在家等我,我知道家长谈心的时间到了。   我们坐在方桌前,开起了家庭会议。   “闺女,咋样?九王爷对你好吗?”爹爹关切地问我,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漂亮的衣服,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想他问的应该就是这门婚事能不能成而不是我有没有吃亏。   “呃……九王爷说我不合他胃口,所以他把我送回来了。”我故意低声下气地说着。   “那怎么办?你……你、你,没跟九王爷……”老爹紧张的看着我。   我低着头不承认不否认,反正已经跟九王爷毫无瓜葛了,何不让他们把问题想得严重点,免得他们还异想天开着把我嫁给初尘。   “啊!完了,完了!今后还会有谁要你啊!”老爹唱开了,“我这老脸可往哪儿搁啊!”   “都是你!”老爹又开始骂娘,“到处说,到处说!现在三河县谁人不知闺女要嫁九王爷,如今又被遣回来,我真没脸见人了。”   老爹捶胸欲绝,一脸痛苦的表情,可我怎么听来听去都是关于他的面子问题,好像这里还有一个受害人更受伤吧?   娘也开始哭了起来:“难怪我们昨天去九王爷那里,他都不让我们进门,原来是九王爷看不上你。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把你许配给蔺王爷了。”   早知道我还收了李家的肉和桂圆红枣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低着头,扯着衣角,就是不说话,反正李墨会派人来说亲,我只要等着就行。呵呵,不要笑,千万不要笑!我努起嘴巴尽量把连拉长。   阿宝慌忙摇着爹娘的手说:“爹娘别伤心了,姐姐没人要没关系,孩儿长大以后考上科举,孩儿来养。”   我偷偷瞄了眼阿宝,真想冲上去亲他一口。   他又安慰我:“姐,不用怕,阿宝过几年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低着头垂了垂算是答应了,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对这个纯真的弟弟好点才行。   爹娘还在哭着,我赶紧跑去打水给他们擦脸。   我在盆中盛满水放到屋里正绞着毛巾,突然感觉外面闹轰轰的,抬头从窗口看去,大门外早已人山人海。我看到很多都是临近几个村的,他们围着官差指指点点,官差手上拿着的锦旗高高飘扬,我看着那锦旗,吓得怔在那里,因为我已经认出那是九王爷的黑底蟠龙旗。   有人进院后高呼:“九王爷驾到——”随后有一群人簇拥着玉树临风的九王爷走到院中。   爹娘和阿宝慌忙奔出去跪拜迎接,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逃走。我猛地瞄到家里的大衣柜,飞身跃起躲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微微颤抖。   柜中一片漆黑,我握紧双拳蜷缩着,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他没什么可怕的,他也已经答应初尘放过我,所以我已经跟他毫无瓜葛,他一定不是找我,一定不是!   可是脑中又有一个声音问我,他不找我干嘛上我家呀,我的心又开始纠结起来。   “阿花呢?”那是老爹的声音,“快去找找。”   过了一会儿阿宝回复说:“屋里没有。”   娘了回了句:“外面也没有。”   “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又是老爹的声音。   屋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多,好像拥进了很多人。   “王爷您请坐!”一个献媚的声音,好像是九王爷的随从。   过了一会儿好像又安静了不少,这时传来一个女人咯咯咯的笑容,那笑容真是太熟悉了,除了三河县第一媒婆林香梅还会有谁?!   我觉得下面发生的事情一定是除我之外的皆大欢喜,而我今晚就去找李墨跟他私奔,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月老爷,今天九王爷亲自上门提亲真是给足了面子。”听林媒婆今天说话的声音,感觉也有点放不开,可能她从来没为这么高级别的人说过媒,“九王爷说了,给你们七天时间准备准备,让月姑娘随王爷回京城。”   “王爷不是不喜欢我姐吗?干嘛还来提亲?”阿宝好样的,越来越有你姐的气魄了!   “阿宝!不许胡说!”老爹颤颤悠悠地呵斥声。   “小弟弟怎么知道?”九王爷的声音。   “姐说的,姐还哭了呢!她很久没哭过了。”阿宝还真以为我哭了,那个傻小子,我爱死他了。   “你姐姐一定是误会了。小弟弟,本王要是不喜欢你姐姐,还会上门提亲吗?”还是九王爷的声音。   “是啊!误会,完全是误会!” 林媒婆连忙应着。   “那你能保证一辈子对我姐好吗?”阿宝啊,你好像在给你姐帮倒忙了吔。   “那当然了。要是月姑娘在就好了,一定能明白九王爷的一片真情。”林媒婆又接上话茬继续说着,“你们看,九王爷都按你们的要求,准备了黄金千两,三河县内庭院一处,还给你们带来了无数奇珍异宝……”   林媒婆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柜门大开,光线穿透黑暗刺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再睁开眼睛,看到九王爷正站在面前戏谑地看着我:“爱妃果然躲在这里跟本王捉迷藏。”   我强作镇定怒视着他:“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有人这么煞风景扰人清梦。”   说话间,眼光正好撇到蝴蝶缎带的一角正卡在衣柜外,深刻认识到“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呦!月姑娘,半年不见,都出落得越发天姿国色了!”我发现林媒婆对我的评价是随着男人级别的提高而提高的,“我早说了,月姑娘天生不是俗人,一定是嫁乘龙快婿的命。”   我记得她以前的原话是:“正所谓什么种配什么人,我倒要看看你家闺女到底能嫁给谁。”舌头没骨气的人就是这样,拐进又拐出的时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我微笑着问她:“我不是三河县众人皆知的悍妇吗?林媒人怎么就没打听清楚?”   “阿花。”把我老爹急得连忙呵斥我,娘也在焦急地摆着手示意我别再说下去。   林媒婆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九王爷,不知如何是好。   九王爷则依然一脸的高深莫则。   我火气大增,决定将悍妇的本色进行到底,冲到院子里正想对那些看热闹的人发彪,突然看到牛小虎也在人群中伤心地望着我,竟然不知怎么开口。   “爱妃又想玩什么花样?”九王爷已紧跟在我身后悠然说道。   小虎听到九王爷叫我爱妃,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扭头冲出群围狂奔而去。   我好像看到了初尘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初尘,是我欠你太多,如果真有后世,希望再去找你。   第三十八章 沟通无用   我回过神来,回头看向这个阴魂不散的九王爷:“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我立刻带他走出大门,向旁边丛林处走去。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身后的随从也非常配合地跟在我们身后,与我们保持百米的距离。   我走到一棵树下站定,犹豫着是否应该跟他跪下认错。   看到他不含温度的笑容,我感觉下跪未必有用,反而让他以为我又想耍诡计。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一次心平气和的沟通,至少可以知道各自的需求,求同存异。   “王爷,万老爷的事还没办妥吗?”我试探着问他,因为我不认为他来提亲是看上了我。   “已经办妥了。”他微微一笑。   “我再没别的事情得罪您了吧?”我更搞不懂了。   “本王还未想到。”他的话好像在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王爷今日又为何上门提亲?应该不是为了惩罚我吧?”我暗示他说明原由。   “本王生性风流,名声在外,但绝非始乱终弃之人,如今你我皆已承认此桩姻缘,三河县也早已人尽皆知,本王自然要成全这桩美事。”眼前又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我干笑两声,正想驳斥他。   “况且……”九王爷嘴角上扬,“你在两天之内的所作所为都让本王大开眼界,昨日听闻过你的一些事迹后更是心生好奇,本王想假如月姑娘能常伴身旁,定能为本王增添些乐趣。”   我终于明白他是打算拿我去陶冶情操的。   “王爷,您可知妻妾与古董的区别吗?”我问他。   “此话怎讲?”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古董可以先高价买回后再慢慢发掘它的价值,就算不喜欢也可以再转手他人;妻妾若不称心,要转给他人就不可能,同一个屋檐下看了也心烦,所以最好在置入之前先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喜欢,否则就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原来你是在担心失宠后的生活,本王可以答应你,就算你失宠,还是本王的王妃,依然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他讥讽地看着我。   我突然感觉我是只鸡,他是只鸭,明明是不同物种,偏偏要放在一起对话。   “王爷,我是说,您看到我或想到我的时候,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我决定换种思路,这孩子的理解能力实在太差。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他眯起双眼,在开始防备我。   “有就是喜欢,没有就是不喜欢。”我回答得很坦诚,“王爷不用马上告诉我,您给了我七天时间,希望您自己也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娶回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您的内心依然寂寞,那对王爷而言,非但没有好处反而增加麻烦。”   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僵直了起来,目光变得犀利而胶着。   我猜自己无意间说中了他的心病——寂寞!也许他是因为太寂寞才会不断娶妻,而可悲的是他又从来不曾爱过或被爱过。   我突然想起薛太医说过的话,他的情感世界早已成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牺牲品,他所处的环境让他看到太多的利益斗争,所以他一直都试图以利益得失去分析问题而忘记了情感本身。   我低头不敢看他,因为我为自己后面所说的话感到可耻:“王爷,如果您确定有这种感觉的话,就请来接我,阿花一定会很高兴跟您去京城共享荣华;另外,阿花有个情求,希望您能体谅亲人天人永隔的痛苦,不要折散申家父女。”   我故意停顿一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我抬起头观察着九王爷的神情,只感觉他冷冷地看向我,但那痛苦的眼神已经穿过我的身体望向远方。   我赶紧再低头,轻身说道:“阿花告辞。”   仍然没有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向家里走去。   如果他现在冷静的话,一定知道我又在说谎,他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他现在没有心思考虑我的事情,因为我触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我想利用他的伤痛,让他对申家父女手下留情。   九王爷没有再回来,他可能真的重新审视封存已久的情感去了。   周围几个村的乡亲络绎不绝地过来送礼巴结,而且还多了好多认亲的,三姑六姨好像一天之内全都出现在我家。爹妈忙里忙外应付着,我跟阿宝也都跟着帮忙。我想这事很快会传开,李墨也一定很快会得到消息,还好我还有七天的时间,等他过来以后,我要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远走高飞的计划。   客人一直到天黑才离开,爹娘又开始欢天喜地地点着礼物。他们总是不断地念着:“闺女啊,你这次可是光宗耀祖了。”   我看着一家人兴奋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子然一身,如果我这个始作俑者逃走的话,必将使全家人受到牵连,甚至累及到李墨一家人。   以前捅漏子的时候从未考虑那么多,而今有口难辩的那个人反而是我。   我只有七天时间,也许七天后九王爷真的想通了,那就相安无事,最多丢了面子;可要是没有呢?我是否真的要跟他回京当成一件摆设放置家中?而且家里还有另外十八件摆设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突然发现我的名次连小三都比不上,每天跟十八个不是情敌的情敌玩弄争宠暗算的把戏,脑浆耗尽都应付不过来。就算我应付得了,为我安排命运的上帝也一定纠结死,所以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极小的。   我突然又安心了不少,一个人躺在坑上安慰着自己,突然一块石头破窗内入,速度不快,我下意识伸手接住。手中的石头没什么特别,但足以暗示外面有人找我。   难道是李墨来找我了?   我飞身跃出窗外,院内没有任何人影,房内的灯火通明,我想爹娘一定还在清点财物。为了不惊动他们,我立即施展轻功飞出矮墙正欲向附近的树林飞去,突然看到门外等我的人竟然是柳郡主。   “跟我来。”她一见我出来就转身向树林中走去。   “郡主找我何事?”我跟在身后问她,“要不去我家里聊吧。”   “有人想见你。”她头也不回,反而走得更急。   谁想见我?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初尘,但又感觉不可能,初尘办事从来不会假手于人,更不会安排她来叫我。可还有谁能让柳郡主亲自跑一趟?   我暗自防备起来,跟她走得更近,万一那里有她的同党想暗算我,或许可以拿她当挡箭牌。   第三十九章 以身犯险   柳郡主带我走到林中深入,突然站住转身仇视着我。我不禁后退两步,诧异地看着她又扫视了周围,身后不远处已经闪出一女二男,两个男子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而那个女子身着夜行衣却未蒙面,我会心一笑:“芷芸王妃,尊架到此不知有何指教?”心里已经明了两位美女现在是打算联纵抗横,只是我这个敌人当得有点冤。   她骄傲扬头:“大胆刁民,你既然已认出本宫,竟敢不行跪拜之礼。”   我感觉她的话很有趣,好意提醒她:“芷芸王妃这样打扮应该不会希望别人认出来吧?要是我向您跪拜正好又有路人看到,不是反而暴露王妃的身份了吗?”   她气得破口大骂:“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我若无其事地掏掏耳朵回敬她。   她可能忘了,今天她们是想联合起来对付我,就是我的敌人,而我从没来不会轻易对敌人低头。   她被我气得直跺脚,飞身向前直取我天突、膻中大穴,我冷笑道:“手下败将,独孤求败也没像你那么急!”   同时飞身逃离,因为那个王妃比我狠,我如果拿柳郡主作要挟,可能反而伤了她,看在初尘的面子上,我绝不能让她受伤。   正如我所料的,那个王妃并未在意柳郡主是否在身边,招式阴狠毫无顾虑。王妃身后的二个男子也同时飞到我身后拦我去路。   我见柳郡主已经离战区较远,便全心分析敌我形势。我与那两个男子没有交过手,不清楚底细,但是我知道芷芸王妃不堪一击,所以我决定反客为主,主动出击。   我假装要击向其中一个男子,眼角看到芷芸王妃想偷袭我,便转身变招飞身转向她身后,对她左肩横削一掌,她闷声而退,我随行紧逼,眼看就要将她制住,不料身后空门大开,其中一个男子趁虚而入,力道生猛,我堪堪避过,猛然想起此人的身形像极那个强抢申家女儿的宽哥,当时我也差点挨他一掌。   “原来是熟人。”我对他嘲笑道,与他正面交峰。现在芷芸王妃已经受伤,站在远处不敢靠前,此时能与我交锋的只有两人,而那个宽哥是头,他的武功应该最高,我只有探他的武功底子才能知道另一个人能否应付。   转眼间三招过后,我已感觉吃力,宽哥武功的确比我技高一筹,又有另一人在身边帮他,我再打下去,体力耗尽后也必受制于人,所以我不得不改变作战策略,飞身一跃至柳郡主身后将她制住,因为奴才对于有身份的人往往有处忌惮不敢犯上。   “不许过来!”我扣住柳郡主的咽喉处,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果然把他们吓住,不敢靠前。   “宽哥,怎么办?”那两个人见我已经认出他们,都拉下面罩。   “没想到这小妞这么难缠。”宽哥皱眉看我,缓缓逼近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我边带着柳郡主边向我家方向退去,估计步出森林还有五十米,柳郡主体格较瘦,我很容易就能施展轻功带她突围。   但是我也注意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细节,那个不懂武功的柳郡主竟然没有一点反抗或求饶,而且那个芷芸王妃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与我紧紧相逼,又保持距离。她怎么可能为了考虑柳郡主的安全而放过我?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突然我看到芷芸王妃嘴角隐隐勾起,心中大呼不妙,柳郡主已将手帕挥向我,一团雾气散开,我及时屏住呼吸,飞身撒离。   落地后,我深吸口气,仍能感觉有股摄魂余香缭绕鼻间,吸入微量到鼻中即猛感腿脚一软,不得不单膝跪地,用手撑住。   我看着那四个人得意地走向我,芷芸王妃狠狠说道:“贱人!别费劲了,只要中了软筋散的人没有解药是不可能恢复功力的。”   我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中毒了?”   那四人都微一停顿,打量着我,宽哥突然笑道:“你倒是很会演戏,可惜我们不会再上当了。”   我笑着摇摇头,明明告诉他们我没中毒,他们偏偏不信,可见自己平时的信用不太好,需要检点。那些残余的软筋散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我只需要运功调息即可恢复,只要他们给我足够的时间。   芷芸王妃揪起我头发冷笑道:“你这个狐狸精,千方百计想要嫁给王爷,可惜你没这个命,从现在起我会让你从他们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我顿时毛骨悚然:“你们想干嘛?”该不会要人命了吧?   宽哥接口狞笑道:“你不是很爱管申家女儿的闲事吗?今天就送你去见她,跟她一起上路,你们到了漠北也好有个伴。”   他们也要把我送去漠北?不会连那个万老爷也看上我了吧?万老爷你在哪里啊?为什么我对你都没印象呢?你怎么说也应该出来跟我相相亲才行吧?   我突然还真的想跟他们去了。因为我除了好奇那个万老爷的长相外,还很好奇九王爷的反应。毕竟我认为今天自己跟九王说的那些话还是蛮到位的。如果他真的被触动了,应该会放过申家女儿,我武功未失,应付这几个笨蛋倒是不难;如果他还是无动于衷,那他就是不可救药,我大不了在路上想办法救出申家女儿,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更何况我一个人突然消失,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一定会让初尘和李墨怀疑我出事了。因为我这种超级理智型的人,说什么都不会身无分文地离家出走。而九王爷也只是把我当作摆设,肯定不会费心找我,说不定我还能躲过一劫。   我美美地打着算盘,丝毫不理会宽哥从身后向我偷袭,华丽丽地晕倒在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事情完全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我被人蒙上眼睛,嘴里塞着布条,双手反绑在身后,根本无法观察周围的环境,只是感觉自己坐的地方是移动的,可能是在马车上,周围依稀听到少女的哽咽声,而且听起来人还不止两三个。   我活动了一下脚,还好没有绑住,但是我也碰到了谁的身上,好像周围非常拥挤。   我问自己,如果这辆车上的少女有十多个人甚至二十多个,那我是不是应该每个人都救,然后浩浩荡荡地跟那些不怎么傻的看守们挥手拜拜?还是先作个调查问卷再决定该救哪几个?或者我应该只救申家女儿,至少我完成了使命?   不管如何,我现在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只能安静地靠在车板上,等待机会来临。   第 四十章 大漠之行   一直听着肚子喝着山歌歌,好像快要饿出胃病来了,胃里有胃酸泛滥的感觉。   终于有人把我眼睛上的黑布解开,将我推下马车。我打了两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后,睁开矇眬惺松的双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时已经是晚上,隐约看到远处近处有几十个火把在熊熊燃烧。周围围着没有一点绿化的土山,山角下是些窑洞和几排层叠着的木屋,风沙很大,看上去像个山寨。   三河县虽然不属于江南,但我记得附近的山也都是山青水莠的,跟这里风沙遍地的场景截然不同,这里倒像到了戈壁滩上。那么我们应该已经走了很长的长征,而这么长的长征不是快马加鞭的话,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一夜里到达,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已经昏迷N天,也饿了N天了。   这可能吗?   只有一个可能,中了迷香!   在我醒来时,车中就飘着一股香味,而这必定就是迷香的香味。而我现在一定还没有完全清醒,因为我看到前面停着几十辆马车跟我坐的一模一样,而且不断有女子下车,一个接着一个,应该是撞影后产生的幻觉。   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快走,看什么看?小心大爷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立即乖乖低头跟着队伍前行,趁机运动一下眼皮,放松放松,免得等会儿把一碗饭看成几十碗,拿了半天都拿不到。   此时有个人骑马过来,真奇怪,我看他的时候倒只是一个人,没看成几十个。   “你们带了多少人?”他大声问着。   “回七堂主,我们五辆车共106名女子。”   “好!动作快点,明天要早点出发。”   我听得毛骨悚然,那一排排涌向窑洞的不是我的幻影,而是由几百名甚至上千名少女组成的奴仆队伍。   这里似乎正在上演一场女奴大迁徒行动。   我感觉心惊肉跳。   貌似那个万老爷不简单。   他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女人运到漠北去?真的是当女仆吗?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抓了那么多人,九王爷肯定知道,并且在暗中帮助他,或者说万老爷只是个幌子,而九王爷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我大叹自己看走了眼,也高估了自己的公关水平,一个小人物的几句“肺腑之言”怎么可能让高高在上的九王爷彻底反省,悔过自新?世人都说人都有夫妻相,他跟那个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冷酷无情!   还有初尘,他那天曾说他们只要人,不要钱。   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定也早就知道,并且默许了,否则怎么可能从他的眼皮底下带走那么多人?还有,他又在这次行动中充当了什么角色?真的只是袖手旁观?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只知道这是个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而且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突然听到那个七堂主又在发话:“老爷子吩咐了,绳子绑着的那个女的不能丢,必须单独关入一个房间,派人严加看守,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我偷偷观察四周,好像说的就是我,我是唯一一个被绑着的人,而且等会儿我还要被单独关关押,那么我就是犯人中的VIP,希望等会儿饭菜的级别也能高一些。   一想到吃饭,我的肚子又在唱山歌。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吃饭。只有肚子吃饱了,脑子和身体才不会罢工,不然到了半夜设计逃跑路线时可能条条大道通向厨房。   经过几个迂回曲直的木屋路线后,我最终被带到一间小木屋里,门口还有两个人看守着。要不是手被绑着,我一定认为自己很尊贵。不久又有个大婶送来二个看不清颜色的馒头一口一口地喂我吃,这味道别提有多棒了,可惜量少了点,没吃饱,不过我很乖,因为越乖越不会引人注意。   吃过饭后,我开始摸索着绳结,这个绳结看似复杂,但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想当年公司为了奖励优秀员工,为我们这些精英们组织过一次高规格的野外冒险活动,内容包括野外生存、攀岩、野外追踪等,从此我就迷上了这类活动,一有假期就去参加,学会了很多求生本能,其中有一项必备内容就是打绳结、解绳结,经过每天练习打结解绳,闭着眼睛就能打出好几个专业的绳结,所以像这种绳结对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我好不容易找到开结处,想办法把三根手指绕到那里,慢慢挑松,一圈圈地放松结头。这时门外有个人开始发牢骚:“他娘的,叫老子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还不让老子休息,就为看一个娘们,光看着又不能碰,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另一个人应着:“快了,快了!听说明天晚上就可以交差了。”   抱怨的那个人又说道:“兄弟,要不这样吧,你上半夜当值,我先去睡会儿,下半夜再来替你。”   另一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应道:“都听大哥的。”   我听得心里偷着乐,一个看守更容易摆平,我保证让他倒下之前绝对不哼哼。   绳子刚解一点,那个看守竟然自个儿跑进来了。他小心地关上门,对我嘿嘿傻笑。   他啥意思?   我紧张地看着他,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看了我两眼,然后好像自言自语地说着:“这小姑娘还蛮让人心痒痒的。要不帮哥哥解决一下?”   我瞪大眼睛瞧着他。   他又说:“哥哥我都憋了好久了,这没女人的日子真难熬。”   我还是瞪大眼睛瞧着他。   他又挠挠后脑说:“你反正都要送给哪个男人了,就不多这一回。”   这时我算彻底领悟了,这臭小子原来想占我便宜。   我慌忙加快速度解绳结,并扭动身子想办法站起身来。他一看我激动,他也急着解裤腰带,边解还边说:“姑娘别慌,很快就完事。”   于是我们两人都哆哆嗦嗦地开始了解绳大赛。   可是他身上的是活结,我身上的是死结,眼看着他的裤腰带已经解开,我一翻白眼,忿恨这场比赛明显失去了公平竞争的原则,于是我冲上两步,一记裙底摆尾,直击他的□。似乎应该用“哐当”一声来形容,他就扶着□“哦哟哟哟……”两腿呈X型,慢慢蔫到了地上直发抖。   之后的情况可以用“龟兔赛跑”来形容。趁这只兔子休息的时候,我这乌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上前两步,抽出他的配刀,在他眼前一晃,一下子没想好词:“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人双眼一对,立马连滚带爬地起身,把手举到胸前,那两只脚还在那里哆嗦。   “举过头,靠墙站好!”我气汹汹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是这时他的裤子垮下来了。   我感觉两眼一抹黑,连忙说:“快、快、快、快、快把裤子穿好!否则我就把你太监了。”   “饶命!大侠饶命!”那人边穿裤子边大呼小叫起来,声音倒蛮响的,就是裤子一直没能系好,只好用手提着。   我抓起他的肩把他翻转过来,玩味地笑着:“叫吧!叫得再大声点!待会儿把人叫来了,知道你想非礼我,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那人一下子变乖了许多,小声求饶:“大侠饶命!小的只是一时糊涂。”   我嘿嘿一笑,边耸着肩边在他面前晃悠:“你还一时糊涂?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山贼!哼!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那人连连应道:“我哪是当山贼啊,我本是出来当兵想保家卫国的,哪知道当兵没当多久,却被我们头叫来充当土匪了,我冤枉啊!”   我大吃一惊:“你是说这里的山贼都是你们军队假扮的?”   那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即闭紧嘴巴。   呀呵!还学会抵抗了?   于是我揪起他头发,眯起眼睛,用刀背在他手臂上搓来搓去,咬牙切齿地问他:“是不是还想作无谓地挣扎?你知道不老实的人在我手里会有下场吗?”   看着他提着裤子慌兮兮地缩在那里,我差点以为自己正在逼良为娼。   第四十一章 传说中的七少   我在他面前猖狂地狞笑着,直到笑得差点气绝。   感觉严刑逼供的气氛已经制造得差不多了,我问出第一个问题:“兄弟怎么称呼?”   “啊?”那个可怜的孩子抖了半天,没想到我问的竟然是这么个问题,他眨眨眼睛反问我。   我眦着牙瞪了他一眼:“问你姓名,听不懂吗?”   “小人齐……齐佟。”他小声回答。   “多大了?家住哪里?”貌似公安局都这么问。   “二十五,尚未娶妻。”他还给了我一个微笑,看他这调皮样,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不知道我的厉害!   我撂他后脑勺,骂道:“问你家住哪里!好把你的骨灰送家里去!不识抬举!”   这下子他又哭丧着脸说:“小人家住黄源县,家里就我一独苗,父母还等我拿军晌养家,大侠饶命!饶命!”说到后来,都要哭了起来。   “那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我得意地笑着,“说!你们要把人送去哪里?干什么?有多少人?”   “小的说!小的把知道的都告诉大侠!”他连忙抬头应道,看到我的笑脸,他似乎又停下来了。   我拎起他的领口吓他:“你说不说?皮痒了是不?”   突然发现自己的脸不够有杀伤力!   “说!说!”他低下头,“小的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你们这些人是送到柔然去的,听说是给柔然人当媳妇,你们是最后一批,明天就要出关,至于有多少人,小的真的不清楚。”   这事听起来有点晕,他问他:“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柔然送人?都是送给柔然的什么人?”   “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要是知道,也不会在这里看门了,是不?”他憨憨地笑笑。   我有点心灰意冷,而且也感觉自己没能力管这闲事,知不知道也无所谓,还是识相点撤了比较好。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想要找逃跑路线。   “这里是苍梧,属边辖地界,这个山寨周围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不可能逃得掉。”他好像还不是太笨,知道我想干嘛。   我对他莞尔一笑:“我没想逃,我只是想出去逛逛,欣赏欣赏我国的塞北风光。”没等他有反应,我已经将他击昏在地。   我拍拍手,掸掸灰,打开屋门。引面而来的是阵狂沙风暴,被吹得晕头转向。还好一阵即歇,可能是室内外的温差引起的。我咽咽口水,脑中空白一片,因为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来过沙漠地带,对沙漠地型一窍不通,以前学习野外生存的时候,大家都不愿去沙漠,因为那里没东西,不好玩!   我叹了口气,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玩才好。   根据进来时的观察,我认为自己是被关在山寨后面,那个山寨呈扇形搭在土山旁边,所以出路应该只有一条,就是山寨的前门,但是远远望去,前门两边有五六米高的瞭望台,好像也有人在上面看守,要出去必须先把这两人给干掉!   呃……杀人?没干过!   内心又纠结了起来。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在地上捡来十几块适合的石头作为飞镖,以我的内力弹去,可以点住他们的穴道,就不会造成死亡,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命中率。   呃……这个问题有点……   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山寨内安静得好像墓地一样,远处有几个火坛子还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施展轻功向山寨前飞去,很快已飞出木屋来到窑洞附近。   我突然定在那里,看着窑洞,想到申家女儿,总感觉自己一个人离开这里不太妥当。我觉得应该试试看,实在救不出,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改变方向向窑洞靠近,那里也非常安静,我转到窑洞的洞门口,门口的两个看守好像睡着了,不对,那样子应该是被人打晕的。   会是谁干的?   我猛然发现那人就在我身后,就立即飞身向后,给她一个回旋踢,只见她伸手一挡,后退两步说道:“等等!”   我这才看清,她也是个女人:“你是谁?”   她没回答,反问我:“你又是谁?”   我看她的样子, 一副农家女的打扮,长得也很平常,如果没有猜错:“你别告诉我,你也是被抓来的吧?”   她好像也想起来了:“对了!我在车上见过你,跟我同一辆车,还被绑了起来,可你下车后又被带走了,你也逃出来了?”   “嗯!小意思!”我骄傲地冲她笑笑,心情无比舒畅,因为同一辆车说明她也是来自三河县,那么我们就是老乡,感觉亲近了不少。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看我身上穿着初尘给我的那件浅蓝色白纱裙,好奇地问道:“我看你的穿着蛮贵气的,怎么也会被抓来?真奇怪!”   我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   我似乎还来不及跟她废话,她竟然一下子拦了我的话头,“那就废话少说!你叫什么名字?”   “月如花,你呢?”我耐着性子回应。   “难怪!”她的话又让我感觉很郁闷!   我很想问她:月如花怎么了?月如花就很奇怪吗?月如花就该被人抓吗?   但我还是很有礼貌地问她:“你认识我吗?可我好像不记得你了,能不能请教?”   她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笑得有点讽刺:“月如花在三河县可是出了名的,我们这种小人物哪能入你法眼。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还是没有回答我。   我深吸了口气,把火气强压下去,因为现在是统一战线联盟的时候,要以大局为重。   “我想救申家女儿,你认识她吗?”   “哦?申 !也在同一辆车上,跟我关在同一间窑洞里。”她想也不想地回答,好像还很熟。   我两眼发光:“她现在在哪个窑洞?你能告诉吗?”   她想了想说:“要不你加入我们的行动吧。我们也是来救人的。到时一起走,有个照应。”   “你们还有其他人?在哪里?你们要救谁?”我很好奇。   她皱了皱眉说道:“七少的师妹苗玲珑被抓了,我混进来就是来找她的,等七少他们一到,我们就里应外合把人救走。可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你也会武功,多一个人对一个帮手,怎么样?帮还是不帮?”   她说得也对,人多力量大。可是我感觉时间也很重要,所以我问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今天会来吗?”   她又嘲笑地看着我:“怎么?想七少了?他也是想你想得紧哪!”   我感觉自己嘴里含进了沙子,那个七少我认识吗?!   瞎吃什么干醋!   我咽咽口水,对她点头哈腰:“请问七少是谁?”   她一翻白眼:“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气绝。算了!算了!还是敬而远之。   我只好连连咳嗽几声:“姑娘好意,我心领了,我想我们还是分开行动比较好,你告诉我申 现在哪里,我不胜感激。”   她似乎很生气,跺了跺脚:“枉费七少还这么惦记你,说你与众不同,我看你根本是别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我连忙说:“对了!对了!姑娘正是慧眼识珠,我阿花真的很普通,没什么跟别人不一样。只求姑娘帮个忙,告诉我申 的下落……”   “哼,休想!”她又拦住我的话,“等七少来之前,你休想行动,万一打草惊蛇反而误了我们的大事!反正我答应你,等七少到了之后,我们会连同申 一起救出便是!”   我们在寒风中四目相对,用眼球相互拼杀了不知多久。   我终于宣布投降:“好吧!好吧!我就等你们的七少来吧。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理她。心里只能自我安慰,反正还有别人来帮忙也好过一个人行动,虽然我实在想不起来那个七少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听她在身后说着:“记住,我叫方芳,我们不见不散!”   我向身后摆摆手算是应了,然后向囚禁我的那间小木屋飞去。   第四十二章 再见了朋友   等我回到小屋,齐佟还晕在那里。我忿忿地揣了他几脚,发泄一下我刚才的闷气,然后我找了个角落,拢了拢杂乱的稻草靠在上面。突然看到那个齐佟晕在土板上光光的,可能会冻到,就拢起一些给他盖在身上上。   毕竟他也不算很坏,也蛮老实的。至于男人的冲动嘛,我这个现代人还是能理解的。总而言之,我原谅他了。至于那个方芳,她还在外面折腾吧?也蛮辛苦的。她说得也对,不管我能不能逃跑,都会打草惊蛇,所以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所以我也原谅她了。   我闭上眼睛睡觉,可是翻来覆去没睡好,因为二个馒头早就消化了,肚子又饿得慌兮兮的。   不知过了多久,齐佟醒了,他一跃而起,看到我还在屋里顿时又憨憨地笑着:“还好你没有逃走。”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还不是怕你被军法处置,才留下来的。”   他又憨憨地挠挠后胸门说:“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凶,只是想吓吓我。”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他自顾自地系裤子,边跟我说:“其实我本来想跟姑娘说的,前几天有三个女子想要逃走,后来被箭射死了,现在还挂在山寨外边,从那天起山寨外还埋伏了几个兄弟,就怕人逃走。”   我顿时感觉心慌慌,咽了口口水。   这时我的肚子又叫起来了。   齐佟一听立刻说:“姑娘,你等会儿,我给你拿吃的去。”说完就出门去了。门外霎时又吹来一股含沙的冷风,我顿时哆嗦了几下,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冷的。幸好答应了方芳一起行动,否则今晚怎么死都不知道。看来里应外合还是必要的。   七少,我还是等等你吧,也许我也一直在惦记你。   不一会儿齐佟又跑了回来,从怀里拿出两个没什么温度的包子递给我:“厨房里就两只包子了,你快吃吧。”   我毫不客气地拿过来就咬,突然发现他紧盯着那包子,估计他也饿得厉害,就把另一个递给他:“你也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他还客气了一下,可那眼神里却充满了渴望。   “没事,你吃吧,我们一人一个。”因为有福同享才快乐!   那个晚上,我跟齐佟成了朋友。我们躺在草堆里开着玩笑,回忆着过去开心的事情,一直聊到睡着。   其实他这人蛮聪明的,家里桌子、椅子都是他自己动手做的,平时很喜欢做些手工艺活,只是不太知道变通,如果能创造一些更多的实用品出来,他一定能脱贫致富,也一定能娶上媳妇。我给了他这个建议,希望他好好动动脑筋。他听了我的话,笑得有点憨,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点到为止,也不能强求。   天快亮的时候,齐佟把我叫醒,他跟我说过会儿要出发了,说的时候表情有点忧郁。我叫他再给我绑上,他很听话地拿起绳子后又给我绑了,我感觉他绑得很慢很松,绑了好几次才勉强绑牢。   这时屋门开了,原来是另一位看守大哥,他一进门就冲着齐佟道歉,说是自己睡过头了。齐佟一声不哼,把那人推到一旁,不让他碰我,自己带着我走了出去。那个大哥挠挠头有点摸不到头脑,只能走在我们身后跟着。后来他终于忍不住跑了上来拦住我们:“兄弟,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绑这妞怎么绑得跟个娘门似的,后面还打了个蝴蝶结,这万一让她逃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走开,有什么事我担着!”齐佟狠狠地把他推开,带着我走得更快。   我被他带到集合的地方,那里停着几十辆马车,很多少女已经被赶上了车,浩浩荡荡的感觉。齐佟带着我找着三河县来的那几辆车,然后跟个兄弟卖了个关系,把我放到方芳所在的那辆车里。   我要上车之前,他竟然眼睛都红红的,好像他要被卖了一样。他跟我说:“阿花,如果那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你回来找我,我一定娶你!”   我跟他说:“你不要等我了。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反正到哪里都是家。如果我真的能再回中原,我就回老家去,那里还有我的亲人。”   因为我要去找我的未婚夫李墨,他一定会等我。   齐佟没说话,偷偷把一样东西塞给我腰带里,他说这个东西是他自己做的,给我留作记念。我冲他展示了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希望他能记住,这是我唯一能给他的礼物。   上了车,我看到申 也在这辆车上,心情好了不少。她当时正在抽泣,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有千言万语,又好像显得不好意思,我想方芳一定把我来这里的原因告诉她,所以我也懒得再跟她废话,上了车上就闭目养神。   外面是除了沙漠还是沙漠,无法辨认去路,我只能养足精神,准备着机会的来临。   马车缓缓起动,向寨外行进。突然车上有个少女嚎啕大哭,而且大叫:“姐姐,你死得好惨!”   我连忙睁开眼睛顺着车窗外她看着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具女尸被高高悬挂在棋杆上,身上射满了箭,满身被风干的血迹,死状惨不忍睹。   车上的那个女人还在哭泣,车上没有一个人安慰她,我也没有,因为谁的心都很沉痛、很无助。   我突然明白了这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大阴谋,有人想要掩盖它,所以对任何一个想要逃匿的人杀无赦,毫不留情!   这里所有来到这里的少女,都有着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原因,类似申家老头的输钱之类的事情,很可能都是陷阱,看起来名正言顺的事情,其实都在这个阴谋之中。   而我已经不小心触及了这个阴谋,也就意味着我将很难脱身。   车队越行越快,在戈壁滩上奔腾着,沙风不时吹入,车内早已风尘仆仆。阳光越来越强烈,车内的空气也越来越闷热。我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直到隐约听到有人呻吟。   我睁开眼睛,发现有个少女好像已经中署了,看起来很痛苦。我赶紧高呼:“来人啊!快救人!有人快不行了!”   但是没有人回应我,车队还是行进得很快。我呼吁大家跟我一起喊,终于有人一起帮我喊了起来,虽然声音不高,但也比我一个人好。方芳算配合的,她喊得跟我一样响。   我一不做二不休,还猛撞车板,让外面的人听得更清楚些。突然车子停了下来,有个人打开门冲我们嚷道:“叫什么叫?!小心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了!”   我顾不了太多,跟他说:“你看那女子快不行了。”   只见他给了她两个耳光,然后骂道:“你还装死!”   那少女哼了两声,微微睁开眼睛晃悠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车门再次被关上后向前行进,车内一片寂静,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把绳给解了,靠向她,按她人中穴,半晌之后,总算一口气吐了出来。我又给她刮沙,看她舒服了许多,这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时我发现方芳在打量我,我不能当作没看见,只好找话题:“看到你妹妹了吗?”她应该听得懂。   她笑着点点头,说道:“你不像狐狸精。”   她的话总能让我好奇:“谁告诉你我是狐狸精的?”   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七少说的吧?他又凭什么这么认为?   她摇摇头:“我猜的,以前跟你不熟的时候以为你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那么多有权有势的男子都围着你转,就连七少这个不喜欢女子的人都对你另眼相待,总以为你狐媚的本领很强,可我现在感觉你甚至都不像个女子,也许你真的有过人之处。”   “哪里,哪里。” 我被她说得脸红,算是低调了一把,也不管她所说的“不像个女子”到底是在夸我还是贬我,我现在更关心七少的身份,“你能不能告诉那个七少到底是谁?”   她低下头:“他很厉害,很伟大。你见到他时就知道了。”   现在太阳已经西去了,车内光线很暗,但我感觉她在脸红,就像我想到李墨时那样。   等等!他不会是说李墨吧?!我可舍不得把李墨让给别人!   我的心又纠结了起来。   算了!算了!是谁都不知道呢,我也喝起干醋来了,真是傻!说不定不是他呢?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可我又想着想着,又想到李墨那么受欢迎,就算眼前的方芳不是情敌,未来也会出现非常非常多的情敌,这未来的日子也真的难以想象。   于是乎,我又愁上了。   车子突然又停了下来。我们争相看向车外,因为大家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天一顿饭的待遇要是在现代早就造成监狱暴动了,可惜这里的人觉悟太低,我一个人也成不了气候,自然没必要当出头鸟。   但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开门时,门外除了原来的看守外还多了个类似胡人打扮的人,他们好像清点了人数后又把门关了起来。这时车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跟柔然人交接,很多人哭了起来,还好我有心理准备,没有太吃惊。   车很快又动了起来,我看向窗外,外面还是沙漠,这时有个人影冲到附近在向我挥手,是齐佟那个傻瓜。他身后有个人追了上来,把他拽了回去,他三步一回头,看得我真想笑。   可是我鼻子酸酸的,眼里竟然还有点湿,那个傻瓜,他怎么可以骗我眼泪,如果下次再让我见到他,非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四十三章 柔然之乡   夜色越来越暗,哭声却没有断过,不知道哪个天才说的,女人是水做的,我想这辆车里已经快被水灌满,大家都处在潜水中。可我潜着水却填不了肚子,也不能解渴,无奈地欣赏着她们的眼泪淹口水。心里对她们嗤之以鼻,真是一群笨女人,都到沙漠了也不省省水份,等会儿想喝水都不一定喝得到。   又是连夜的赶路,胃痛、口干、头晕、没力气,夜里的沙漠特别冷,几十个人很默契地挤成一团,我晕乎乎地好像梦见自己家的土炕。   心里后悔得不得了。   干嘛非要呈一时之勇,否则说不定已经跟九王爷……算了,那个薄情寡义的家伙,跟他过一辈子的话也不会比现在舒服。   所以我的心理又平衡了。   似乎是饿晕的,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身上,还有人靠着我睡着,有些人已经醒来,醒着的人此起彼伏地唱着山歌,不是嘴,是肚子。   胃已经痛到抽筋,可是还没有到。   时间真是漫长,还是用迷香比较人道。   熬到了下午,车队终于停了下来。我们陆续被赶下车,很多人已经站不起来,也有很多能站起来的人扶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患难时人们的表现往往让人感动。我扶起眼前一个站不起来的少女,跟着队伍向前走着。   眼前远远近近的,有很多的穹庐毡帐,跟蒙古包差不多,不知是不是到了目的地。我们都坐在草上吃着午饭,午饭都是干饼和羊奶。对我这个不挑食又饿得慌的人来讲,有吃的就是幸福。   这次给的份量很足,足到我可以偷偷藏好几块在怀里,这叫储备,谁知道吃下一餐时会不会在逃亡的路上?!   吃饭的时候,周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都指指点点的,我有饱足感之后也开始观察环境,比如马厩和放武器的地方,逃亡的方向,还有方芳她们所在的位置。   顺便还看了看草原的风景,成群的牛马羊漫步在嫩绿的浩瀚草原之上、淡蓝天空之下,大自然的魅力让我深深折服!   还有当地牧民的特色打扮很有风情,民族艺术经过时间的洗礼,往往会产生不容置疑的美感。难怪时尚界有句话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柔然族人在我眼里早已美得一塌糊涂。   于是乎我的职业病又犯了!   我看着看着,突然噎着了,一直打饱嗝,气都喘不过来,真受不了,我捶着胸部,心想要是有水就好了。   真是天从人愿,一个水袋子就酱紫出现在我眼前。我收回眼光,接过水袋,条件反射地跟那只手说了声谢谢。这时才发现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很男人的男人,很年青也很刚毅,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蹲下来微笑着看着我喝水,看得我都不好意思,竟然把打嗝都给治好了。   他打量了我很久,突然说道:“看了这么久,发现你的心情最好。”   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眨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他越笑越开心,伸手拔弄着我的刘海,小声说道:“你到了这里想吃多少都行,不用藏起来。”   我张大嘴巴,立马把怀里的饼都掏出来,然后把水袋子还给他,起身逃开,逃到方芳那里。   方芳奇怪地看着我:“你见鬼了?干嘛这么慌张?”   “差不多。”我惊魂未定,回头看去,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在原地,真的跟鬼似的。   我又四处寻找他的踪影,怕他再跟来。终于发现他已走向别处,我暗自松了口气。   他正走向一个看似首领的人,那个首领带领一帮人来巡视,我赶紧低头,慢慢吃着饼,边小声地跟方芳说:“今天晚上就行动,把吃的用的准备好。”   “不行,七少他们还没到,我们不能擅自行动。”方芳很快又否决了我的方案。   “我们不能再等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哪个男人领到家里去了,到时候连人都找不到,还逃什么?倒不如趁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拼一下。”我希望她能搞清楚状况,当时间不允许我们再等下去的时候,只有主动出击才有胜算。而且我很担心自己的状况,我穿的衣服是这里最特别的最贵的,这很容易让人注意到我;万一真的被那个男人看上了带回家,第一个被拆散的人可能就是我。   以我浅薄的历史知识感觉柔然应该是个奴隶制国家,一旦被他们当成奴隶,我的人权和生命将完全没有保障,我必须在人权丧失之前逃离这里!   而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不管我能不能说服方芳,今天晚上我都必须行动!   好在方芳这次没有反驳我。   我趁热打铁,马上把我的计划告诉她:“你们从现在起一定要聚在一起,你看好苗玲珑,我看好申 ,到时再发掘一下能跟我们一起逃的同伴,多个人多个帮手。我已经观察过这里的地形,等会儿准备些粮食和必需品,到下半夜一起行动。”   我边说着,边又开始把饼往衣服里面塞,不过这次我很小心,把身子压得很低,动作也很缓慢。   方芳没有回答,但看她也向衣服里面塞食物,我知道她已经同意了。   其实我跟她说的计划里,有句话说反了,我是想多带几个人逃走,只是那些人必须要能照顾自己,只有这样才不会造成负担。   那个首领走马观灯地巡视过去以后,我们就被赶进几间穹庐内,我趁机把申 拉上,跟着方芳进了同一个穹庐,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之后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从身边开始搞起了调查活动。   “这位妹妹,来自哪里?”   “家里还有亲戚吗?”   “怎么会来这里?”   “有没有什么特长?”其实问了这么多,只想问这个问题。   有人说:“女红。”   我回答:“佩服!”   有人说:“弹琴。”   我回答:“羡慕!”   有人说:“种田。”   我回答:“无比崇敬!”   “……”   虽然我的回答都是肺腑之言,可她们都不是我想要的人。   正想放弃,突然有个少女说道:“我从小过流浪的生活,会骑马,会打架。”   我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带走的人,我问她:“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她气愤地说道:“本来以为去万老板家当奴仆,就不用流浪了,哪里知道被卖到这里,真倒霉!”   “哦,原来是这样的。”我看见方芳征询意见,她对我点点头。   我拍拍她的肩,跟她说:“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月如花。叫我阿花吧,以后就是朋友了。”   她也拍着我的肩说:“好!叫我喜儿吧,不知道爹娘是谁,所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喜儿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喜气!”   然后又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晚上带上我。”   我顿时阳光灿烂地笑了起来:“够机灵!”   可心里挺不是滋味。   为什么有情绪?我也说不清。   之后就是闭目养神的时间,我回到申 身边躺下,打算养精蓄锐。这时想起齐佟这家伙,还不知道他送了我什么东西。我从腰带里掏出来一看,差点没把我兴奋得大叫!   他送我的竟然是个小型的指南针!   这可爱的家伙,如果能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亲他一下都行!   我又飞快盘算着逃亡计划。按照来时的路程计算,逃跑至少要两天一夜的时间,那么现在还需要足够的水和几匹马,最好再有张地图。   水和马,我有把握,因为我看到每个柔然人的腰上都有水袋,而地图只能想想了。   我紧紧握住指南针,抓紧时间睡觉,特意不去思考逃亡之后的细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放松心情安然入梦。   很快,我梦到了李墨,他问我这么久去了哪里,我说我去大漠旅游了,而且我看到了青山湖,湖水波光粼粼的,映出我们的倒影。   咦?怎么还有初尘?你在这里干嘛?   手里还拿着电灯炮,一亮一亮的。   啊!灯炮还爆炸了!   “救命啊!”   第四十四章 逃亡之路   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切切实实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外面火光忽暗忽明,不时有相互奔跑厮杀的人影出现。这里发生了战争!外面的情况非常混乱,也许待在帐内是最安全的,也许也是逃亡最好的契机!   此时身边的女子也都陆续被惊醒,都慌张地聚到帐中心哆嗦着。   我拉起申 倚到帐门处,撩开帐门向外观察,外面早已没有看守,我立即对方芳一点头,并向喜儿招手示意,带着申 向外冲出。   外面已经是狼烟四起,而且感觉这仗打得很混乱,我看不出那些对阵的士兵所穿的衣服有何不同。我只知道,我们在避开他们锋芒的同时还要抢他们腰上的水袋。   我拉着申 沿着帐围猫腰向前,专挑死士的地方走,毕竟只有他们才肯无偿捐献水袋。我与申 分工合作,她负责取水袋,我从死士身上抽出刀帮她御敌,偶尔有几个散兵冲上来,我奋力抵抗,打斗之时只感觉到刀割到对方身上皮肤撕裂的触感,没有任何想法,这时只有求生的本能!   方芳她们紧跟在我们身后也依样做着,很快我们每个人都各有一袋水。周围有很多散落的马,都是死士留下的,我带着申 飞身跃上马,借北极星辨明方向,向南方策马而去。   身后拥来很多士兵,可能他们把我们误当成敌人,想要将我们击落。   我大叫一声“申 ,抱紧我。”策马越过士兵、飞过围栏、冲出重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战场。   草原连绵起伏,在明亮的月光下时隐时现,耳边全是狂风呼啸,我们向遥远地看到边际的南方冲刺。隐约听着身后紧跟而来的马蹄声,相信方芳她们也一定在我身后。但我依然加紧速度奔跑,现在不是约朋友看电影,有时间等来等去,只有尽全力奔跑才有逃生的希望!   不知跑了多久,再也听不到厮杀、感觉不到火光,仿佛天地之间只有马蹄的声音,只剩下我们。我对紧紧抱住我的申 说:“快帮我看看后面情况,方芳她们追上来了没?”   “方芳跟上来了,一共有三个人。” 申 回头望着。   “有没有追兵?”我继续问。   “没有追兵。”申 的回答让我安心不少,暗自放松对马的鞭策。   后面的马很快追到我两侧,我一看左边是方芳带着一个少女,应该就是苗玲珑,右边是喜儿,我兴奋地大叫:“WOW!我们成功了!”   大家也都开心得笑了起来,跟着大叫:“成功了!”   突然身后隐隐有群马蹄声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刚才的叫声引来的。我们面面相觑,赶紧快马加鞭,尽力向前。但是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好像一下下都踏到我们心上。   方芳的马慢慢滞后,我回头大喊:“快!跟上!”   方芳好像被我喊醒,又加紧了催策,跟在我们身后紧紧咬住。   身后的马群跟我们僵持着。我回望身后,已经看到至少有二十骑柔然人跟在身后。还好我们谁都没有放弃,三匹马并驾齐驱闷声不响拼命赶着。   我偷偷按住刀柄,准备背水一战,并且作好必死的决心!   因为我们不可能再回去,对于逃亡者的惩罚,必定及其残忍!   就算侥幸能活下来,也必定是屈辱的生活!   那还不如在抗争中死去!   也许我会死在这个大草原,死在这个星空下,但我至少死得英勇,死得尊严!   那才是我黎晓澜、我月如花的志气!   大该飞奔了快一个时辰,那群人还是追上了我们。   我摇摇牙,抽出大刀,大叫一声:“姐妹们,跟他们拼了!”   方芳、喜儿和苗玲珑纷纷抽出各自的武器。   我们勒住马聚拢在一起,双手紧紧握住武器,等他们迎上来,我们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身后的柔然人已近在咫尺,他们依然飞速向我们冲来。一马当先者向喜儿那边冲去,喜儿执刀砍向那人,只见那人手扬长鞭迎击,喜儿的刀硬生生脱手而去,她顿时惊愕地吓呆在那里。   我们都被吓呆,眼看喜儿要命丧他手,可他却弃我们而去,继续向前狂奔。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纷纷越过我们身边跟他而去。   如狂风卷过,马蹄声离我们渐远,只剩下我们五人还在生死存亡的噩梦中徘徊。   是不是哪里错了?   我们应该不是透明的!   难道他们不是那个部落的柔然人?   “嘶……”喜儿的呻吟声把我们从噩梦中唤醒,我们忙策马向前,才发现她手背上已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鞭痕,满手的泪迹流向草地,在夜里看起来更为可怕。   “幸好他不想要你命。”方芳说道。   喜儿本爱皱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忙说:“你快舔一下伤口,不能让血白流。”   其实舔伤口的另一个好处是消炎,不然很容易得破伤风,可是这样说反而听不懂。   申 来来回回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然后问我:“阿花,我想给喜儿包扎。能不能从你衣服上撕些面料?你的面料最多。”   “好!”我立即从裤内侧挑选些干净的面料撕下好几条给她,问他够不够。她连说够了,我才停下来,反正这裙摆又长又大,我还嫌它太摆显。   突然想起初尘以前给过我一瓶去疤痕的小瓷瓶,我每天都随身带着,立即拿出来给她滴上,不知道对这么深的伤口有没有作用,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疗伤药,只能凑合着用吧。   包扎完伤口后,我们继续上路,这次大家都不敢骑得太快,我想这是优良的女士风度,当男人比我们更需要赶路的时候,我们索性把道路让给他们用吧。   男尊女卑嘛!   可是不久之后,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我们都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这次谁都没有再举刀,也许是侥幸——侥幸他们追的不是我们;也许是认命——认命反抗无用。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更大,出现的柔然人也更多,他们飞驰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减速,只是望了望我们,很快向前追去,不一会儿又淹没在草原上。   于是我们前向行走的速度就更慢了,前面的不知多远处,可能又是个战场,搞不好我们都会成枪把子。我拿出指南针察看他们的去向后建议大家稍稍偏西点方向走,等过了今夜我们再纠正方向,以Z字型前进,大家都没什么主意,最后决定听我的,又策马飞奔起来。   晚上的草原冷得越来越阴森,我们在狂风之中鞭策着马,颠簸着、摇曳着、情绪低落着,谁都不敢再说话,只求早点到达边关。   喜儿说黎明就要来临,果然不久之后东方一丝泛白,红彤彤的太阳在朝霞的簇拥中冉冉升起。   大家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她,而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黎明之前是气温最低的时候,只有流浪的人最能体会到。   我们一起折转偏东,继续狂奔前行。   征程漫漫,但希望相随。   因为我们都还活着!   很快天已大亮,我们快进入戈壁沙漠的边缘地带,突出的石头越来越多,沙化越来越严重,气温以阶梯式的速度向上攀升。我们都感觉筋疲力尽,决定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顺便让马吃点草充饥一下。   我用仅有的沙漠知识劝她们尽量省点喝水,下面的行程要跟干旱沙漠作斗争,万一在沙漠里迷路,我们很可能会因水而亡。   大家聚在那里拿出各自保存的粮食相互分着,我也让她们作好三天粮食的规划,当然也是为了防止迷路,毕竟谁也不知道通向边关的路。   吃过早餐,我们在一个石堆旁休息,我自告奋勇作岗哨,并确定大家轮岗休息的制度。随后我找了块比较高的石头站在上面向四周观望。   淡蓝色的天空中白云朵朵向西北飘去,和煦的风吹得人懒散得睁不开眼,撞到石头上的回风灌到裙底,把破碎的裙摆吹得四散飘摇。刚开始我还遮挡一下,后来想想自己又不是玛丽莲?梦露,周围也没有男人,没这条件卖弄风情,后来都懒得再挡,让春光大泄去吧。   在寂寞里看了大约三个时辰,我考虑该继续上路了,向茫茫大草原回望最后一眼,挥挥手向它告别,就想转身飞下石头。这时看到南方的不远处有匹马正驼着个貌似昏迷的人向我们这边走来,马所行之处形成一条血迹,是从那人身上滴下来的,受伤应该非常严重。   那个人穿的衣服是柔然族的牧民打扮,没什么特别,但是他的马好像通了灵性一样徒步缓慢,生怕把它的主人摔下来,而那个貌似昏迷的人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在经过几十米的跋涉之后缓缓滑向地面。那匹马也不再前行,用头推着它的主人,试图将它推醒。   我被这场面感动得真想跟那匹马来个大合影,于是决定就算为了这匹马也要救救这个人。我一边飞身向那个人冲去,一边大叫:“姐妹们,有人受伤了,快来帮忙!”   第四十五章 侠义心肠   当我来到那个男人身边时,才发现他体格庞大。他前身贴着沙土,土边渗出血水。这样的流血方法,让我很难相信他还能活到现在。   我将他翻过来,他的前胸早已被鲜血染红。前胸衣片破碎不堪,露出古铜色皮肤,上面有条很长的刀伤,沾满沙土,但血还是止不住地向外流出。   我跟他背靠背,背在身上向我们休息的地方走去,还真够沉的,可又不敢用轻功,怕运动过裂把他伤口爆开,我赶紧大叫:“谁来帮我抬抬腿。”   申 最听话,马上来帮我抬,可是她的力气不够,几乎是形而上学。   方芳跑过来一看是个柔然人,就嗤之以鼻:“把他扔了算了。”   我白了她一眼后还是决定自力更生:“你去牵马吧,看他马上带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把那个男人靠在石堆旁,他微微有点喘息,似乎还微睁了下眼睛又闭上了。我解开他前胸的衣服,才发现他身上都是有很多旧伤,深深浅浅的,而今又添了一道大口子,我微微皱眉,以前听说那些牧民平时游牧,战争时要充军打仗,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回头跟申 说:“帮我把我那瓶水拿过来,我要帮他清洗伤口。”   申 应声而去,但我看到喜儿手里握着刀站在身后,眼中已有杀机。   我立即挡在她身前问她:“你认识他?”   “不认识。”喜儿还是冷冷看着那个男人。   “他跟你有仇?”我又跟她DOUBLE CHECK。   “是!我家就是给柔然人毁的!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要把他们都杀光!”喜儿想把我推开。   “算了吧,不是所有的柔然人都是坏人。”我赶紧拉住她,“别把家族仇恨引申成民族仇恨,再嫁祸到无辜的族人身上。如果你乱杀无辜,跟他们有什么两样?那他的家人是不是也要把我们所有族人都杀光光才甘心?”   “我不管!如果你挡住我,我就连你一起杀!”她盯着我的眼睛已经通红。   “你冷静一点,你要报仇就找真正的罪魁祸首,不能乱杀无辜。”我果断回绝,她现在可能真的会想杀我,但我还是要阻止她。   “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为他拼命?”她提刀指向我。   王芳见我们剑拔弩张,也冲上来喊道:“喜儿,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努力保持冷静,对她莞尔一笑,心平气和地跟她说道:“我是想救他,但我更想救你。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苦,也知道你恨那些毁了你生活的人,但你杀了他只能解你一时的心头之恨。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无辜生命的鲜血,就逃不过良心的谴责,而人最痛苦的事情莫不是被良心囚禁!你明白吗?”   “哼!信口雌黄!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少假悻悻地装同情!”喜儿大叫着冲上来,挥刀砍向我。   我闪身避开,转身回旋踢向她,她以为我已让开,没再顾忌我,直径冲向那人,不料被我踢中,单膝跪地,刀直插入土中。她提气跃起,在空中倒转起身向我踢来,我前后一字叉开,双手顶起她腿部,将她逆转,她顺势起掌击向我,我巧妙挡开,将她的双手横向展开,提气拍向她胸前,将她拍向方芳,方芳接住后从身后点住她的穴道将她制住。   申 将水袋递给我,我取下自己身上的一条蝴蝶结缎带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本来以为他已经昏迷,但等我清理完他的伤口时,才发现他正在端详我。   我顿时对他无比崇敬,翘起大拇指对他笑道:“真是个汗子,痛了也不哼哼,好样的!”   他好像没有听懂,还是那副表情。难道听不懂汉语?我这才注意他的长相很有立体感,眼珠子也是浅灰色的,很通透。   不会是马可波罗吧?   “HELLO?”我跟他挥挥手,他还是没反应。   突然想起来英语是世界大战后的通用语言。   然后我又用法语、俄语、西班牙语、韩语、日本语跟他打招呼,他还是那个表情看着我。也幸好他不会那些鸟语,因为我除了打招呼,其他的话几乎不会说。   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原来你什么鸟语都不懂。”   他还是那个表情。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或者你只是个聋哑人,不过没有关系,你只要听话就行。”   他又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打算帮他上药,但又拍他伤口清理得不干静,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自我牺牲一下,帮他舔舔:“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都要告诉你等会儿我要做的事情。我想用自己嘴里的唾液帮你消毒,可是我的唾液又不够多,只能用舌头帮你舔舔伤口了。你可别当我占你便宜。”   他一动不动,我就当他同意了。   方芳她们见我趴在那个男人身上暧昧地舔着他的伤口,都瞪大眼睛看着我。申 终于忍不住问我:“阿花,你在干嘛?”   我擦擦嘴巴对她回头开了句玩笑:“我白让他用了那么多水,当然要吸点血回来补偿补偿!”   反正这个世界有很多变态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众人已经被我吓傻,无语地看着我,我又转头偷偷乐了一把,正好对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顿时满脸通红。   还好他还是那副表情,说明他没有听懂,不然他一定被我气死。   我加快速度给他上药包扎,然后又为他穿好衣服。他睁开眼睛对我勾勾嘴角,算是感谢了吧?可眼睛很快滑到我的腿上,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裙子已经被我撕到膝盖处,其他面料全都绑到了他的身上。   我立刻双手呈X形瞎挡了一下,后来想想干嘛要难为情呢?以前夏天光穿吊带平脚短裤都能上街,现在大不了当迷你裙穿。   我把裙子扎成一步裙的样子,防止骑马的时候裙摆飞扬,然后忽略他少见多怪的眼光,回头告诉大家可以启程。   “要带上他吗?”方芳皱眉问道。   “先带上吧,他现在需要照顾。”除此之外,我也可不到其他办法。   我让那个男人靠在我背上,头靠在我背上,带着他骑上马,申 交给了喜儿照顾,再次向南方前进。   那个男人的马,很有个性,谁都不让骑,可自个儿会跟着我们跑,所以我们谁都懒得管它。   “阿花。”方芳边跑边问我,“你真的很奇特。”   “哪方面?”我感觉她在夸我。   “你衣不避体,还让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趴在你身上,你不怕今后嫁不出去?”方芳看看我,又看看紧靠在我身后的男人,这眼光让我挺不是滋味。   “哼!还是个柔然人!”喜儿应道。   苗玲珑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有点窝火。   这时那个男人的手环住了我的腰,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俩。我顿时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面红耳赤。   “大家不要说就行了。”申 帮我说道,“就算知道了,阿花心地那么好,她未来的夫婿也一定会理解的。”   “就是!就是!”我马上应着,“能娶到我算是他的福气!他还有什么好挑的?!”   “你有夫家了?”苗玲珑终于开腔问我。   “嗯。”我甚为得意。   “谁?”她又问,显得有点紧张。   “不告诉你!”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提亲呢。   唉,他现在在干嘛呢?不知道有没有为我着急?   “我知道!”方芳大声宣布,“我被抓那天听说萧王爷亲自去她家提亲,千金聘礼,珠宝无数。阿花,你跟萧王爷的婚事在三河县早就传开了。”   大家听了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哼!我才不嫁给他呢!”我鄙视地看着她,“当十九侧妃,说白了还不是个妾,我要当就当正室,否则再多的聘礼都不嫁!”   大家一定都以为我发烧发得昏头,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我嘴巴一抿,当作无视,快马加鞭直冲而去。   等她们谈恋爱了就会明白,感情是不能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所以我现在也懒得解释。   坐在身后的那个男人也好像怕掉下去一样,把我搂得更紧。   第四十六章 分道扬镳   我们真的迷路了!   在沙漠里走了三天,幸好途中遇到个绿洲,得到足够的水源和马料,可人吃的食物已经告急。原本五个人吃的食物六个人分,到第三天的晚上,终于弹尽粮绝。我们再三翻了各自的行装后,都宣布没有存粮,最后的四块饼干经过不太平均的分配,成了最后的晚餐。   一路上都是千篇一律的沙石,偶有一两只秃鹫在上空盘旋,对我们虎视眈眈。路上还遇到一场小型的沙尘风暴,还好当时找到些人造的石堆躲藏,总算躲过一劫,但几个人早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其中有一匹马明显体力不支,壮烈牺牲。   幸好初尘给我的那瓶药水很有用,喜儿的伤已经痊愈,伤疤退成了淡红色的印痕。那个男人的伤也已经节疤,体力恢复得很快,变成他骑马带我,因为他那匹马只听他话。   我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想回草原,他都只是看着我,不回答,但眼神比以前温暖了许多,似乎跟我们在一起还蛮高兴的。我怀疑他脑子也有问题,因为我跟他讲话的样子更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其他人对他还是敬而远之,彼此没有好感。喜儿知道他体力恢复之后也不敢再打他主意,反而小心翼翼地防着他,形势变得有点微妙。   第四天上午终于遇到一队商旅,他们送了些食物给我们充饥,还送了我和那个男人各一件男式粗布衣服,因为他们都感觉我那条独具匠心的迷你裙和他满身血迹的衣服都有碍观瞻。   我们也向商旅征询了正确的行走路线。他们说,只要半天时间就可以穿过沙漠,这让我们精神大振,雀跃不已。   当我们跟商旅道别的时候,喜儿突然跟我们说,她想跟着商旅去旅行,领头的商人也已经同意,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   她走之前,从怀中甩出二块干饼给我,差点没把我气死,还送我一句离别赠言:“以后做人要长个心眼,凡事要一手。”   我也送了她几句话:“如果别人对你好,你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辜负了别人的好心。”   她皱眉说:“真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很机灵,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万老爷家里当奴婢?先不说万老爷,眼前的商人心眼可不坏,你如果不真心,可不要乱打他主意。”   她黑着脸说:“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管闲事!”   我哈哈大笑:“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皱眉头,活脱脱一个漂亮脸蛋都给你糟蹋了。”   她终于不怒而笑,嘟起嘴巴说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知道了自己的哪个问题要改正,反正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她说的话我也知道,可我也不一定会听。   还好喜儿把那匹马留给了我们,我又跟申 同骑一匹马。后来的路程充满了喜气,我把生平有印象的笑话都搬了出来,连比较沉默的苗玲珑也笑弯了腰。   半天之后果然到了边关,方芳带着苗玲珑跟我们道别,因为方芳要送苗玲珑回家。   跟方芳她们分开后,我们来到一间荒弃的农家小屋。突然飞来一只秃鹫停在屋前的枯枝上,对我们嚣张地叫唤着。我立刻捡起石子扔过去把它赶跑。   那只秃鹫自那匹马死后就一直都跟着我们,是不是吃那死马吃上瘾了?真让我火大!我拍拍手中的灰大骂道:“还没死呢,跟得那么紧干嘛!”   申 拉拉我衣袖跟我小声说道:“阿花,你真要把这男子带回三河县?”   我这才意识到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个男人有点麻烦。要是带他回家吧,三河县内铁定又多了一段佳话,本来倒无所谓,可我总得给李墨面子;要是不带回家吧,他能去哪里?   我蹲在他面前,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这位大哥,你到底想去哪里?总不能跟我回三河县吧?这样真的很容易让爹娘误会的。”   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微笑着看我。   我叹了口气,回头问申 :“衙门有没有专门收留流浪人的机构?”   我有点异想天开。   “什么?”申 没听明白。   “算了,当我没问。”我低下头欲哭无泪,“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李墨解释。”   “李墨是你男人?”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而深沉。   我猛抬起头,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会说话?还装哑巴?你太不诚实了!”我飞身站起,非常气愤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说话。” 他的姿势丝毫没变,表情淡然。   “哦?是吗?” 我眯起眼睛看他,感觉他的城府非常深。   “沉默比说慌更诚实,不是吗?”他反问我。   我眼珠一转,对他开心地笑着:“大哥言之有理。那好吧,我们现在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去吧,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我就带着申 飞快跃出草屋,骑上马向三河县方向狂奔而去。   虽然他没有再跟着我们,但是我们又像在逃亡,因为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一般的柔然平民,而且他早已恢复元气,却还一直跟着我们,也许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留下线索,好把我们抓回去。   申 显然也被吓坏了,她对我说:“我一直感觉他很可怕。”   我安慰她:“幸好已经入关,谅他也不敢做什么。”   申 看看身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松了口气说:“嗯,也许他回柔然了。”   可是我依然不敢大意,一口气飞奔过一座两座山头。此时已是傍晚,我们来到一个小村庄,找了户农家借宿。那户农家是对年青的夫妻,似乎刚成家的样子,还没有小孩,他们拿出野菜汤、大葱和馍馍招待我跟申 ,四个人吃得其乐融融。   吃过饭后,我很自觉地向他们申请睡柴房,吃的已经是他们家里最高档的食物,不好意思再占他们家的炕了。我带着申 在柴房里,两人睡在拢起的稻草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香时,猛听到外面有杂乱的声音且火光通亮。我立即推醒申 ,叫她躲到柴堆里,嘱咐她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出来。之后我飞快起身,想从门缝处探望。可门在此时被撞开,迎面冲进两三个执刀男子,被我三两下就点穴制住。我夺过刀挟持一个人走出门去。外面早已围满了人,他们见我出去,纷纷都围向我。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要打家劫舍?”我对他们喊道,不知道哪个是带头大哥。   那两个年青夫妻已被他们用刀抵住跪在门口瑟瑟发抖。我把手中的也紧了紧,又喊道:“快把人放了!”   这时听到有人鼓掌,我随着声音看去,鼓掌的人正从屋内步出,矮小的茅屋让他高大身材不得不低头而出。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我顿时像见到鬼一样吓得大汗淋漓。而且是见同一个鬼,那个送水鬼!   他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散开,然后走到我跟前,开心地笑着,一脸无邪。   “你是谁。”我挟持着人连退两步。   “斛律,你是阿花?”他的语气好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不是,我是小秦。” 我暗自叹气,不知道这个阿花又招谁惹谁了。   “不管你是不是阿花,都要跟我回去。”他又上前一步说出重点。   “回哪里?我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干脆来个死不承认。   这时他又一挥手,屋顶有个黑影俯冲而下,停到他手臂上,盯着我尖叫了两声,原来那只一直盘旋在我们头上的秃鹫是个搞情报的。   斛律得意地笑道:“我的秃鹫从来没跟错过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顿时感觉透心凉,千想万想也想不到那只间谍卫星,事到如今还不如老实点:“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把他们小两口放了,不要伤害平民百姓。”   这时柴房内的几个人将申 架了出来,申 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还有一个。”他看向申 ,“你叫什么名字?”   “申……申 。”申 惶恐地睁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据实以答。   我心里一急,连忙说:“你快把她放了,我就带你们去找阿花!否则你们别想再找到她!”   他对我微皱下眉,又看向申 。突然他挥掌斩向申 颈脖处,似要致申 于死地,眼看快到击到。我顾不得手中的人质,挺身向前,挥刀斩向他手臂。他猛然收手,转攻向我,手未到,劲已至,我被他气势所压,不得不改攻为守,不料刀被震飞。我以为自己很快要被他制住,可他又力道锐减,空门大开,我见机反守为攻,招招使尽全力,眼看来来回回已经过了几十招,双方好像拉锯战一样,不分胜负。   当我感觉自己已经气喘吁吁的时候,他还是身轻如燕,一脸笑意。我终于明白他是在逗我玩,就再也没有兴趣恋战,虚晃一招后向后退去,原本想躲开战场,却已被他擎在怀中。   “放开我!”可是挣扎无用。   他轻笑出声说:“我已经知道谁是阿花了,放了其他人,走!”   之后我就被他点了穴道,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被他带上马,甚至没能看申 和那小两口最后一眼。   于是我再次踏上了通向柔然的征程。   上帝啊,我究竟要去几次啊?   第四十七章 东郭女士   我一向认为自己的眼睛会说话,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要看我的眼睛就知道。可是当斛律带着我连夜出关的时候,无论我怎么跟边关的守卫挤眉弄眼,他们要不木讷地看了我一眼,要不也对我飞眼,敢情把我当“鸡”了。   总之出关的手续非常顺利快捷,就像去酒店开房一样快。   进入沙漠之后,我就很听话地靠在斛律身上,反正什么都干不了,索性闭上眼睛睡大觉。一直睡到太阳高高挂起,我才清醒。   这几天连夜奔波没能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死心了,在飞奔的“摇篮”里,反而睡得安稳得不得了。   他见我醒了,直夸我:“阿花,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你犯愁。”   我指了指天:“你看看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这时候适合犯愁吗?”   犯愁也要找氛围的嘛!   他哈哈大笑:“你的个性很适合草原,今后草原就是你的家。”   我也哈哈大笑当笑话听,反正我很快会再穿一次沙漠,不怕!不怕!   我突然想到他在叫我阿花,而不是小秦:“斛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阿花?”   他笑道:“因为阿花会武功,那个姑娘不会。”   “哦。”我听得似懂非懂,“可谁告诉你,阿花会武功?而且还是我俩其中的一个?”   “我哥说的。你救了他,还记得吗?”他说的就是那个装哑巴的男人?!   “哦。是你哥叫你来找我的吗?他现在又在哪里?”我心里寒碜,那个人不会恩将仇报吧?!我对那个男人越来越没好感了。   “我哥有事要办,已经回去了。他嘱咐我说你救了他的命,要谢谢你,所以请你去草原作客。你现在是草原的贵客,有什么事情直管吩咐。”斛律说得似乎比较含蓄,我前思后想都感觉自己是被挟持回来的,好像并非所愿,虽然他是按我的“吩咐”把其他人都放了,但是我还是有阶下囚的味道。   “早说嘛,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这么隆重!”柔然的风俗真怪异,想要谢我也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害我虚惊一场,“我上次去的时候已经领略过草原的无限风光,不去也没关系。更何况我出门都没跟家里人打招呼,你知道我回家心切,要不跟你哥说说,我心领了!”   “那怎么成?你这次的身份无比尊贵,怎么能跟上次相比!我哥再三嘱咐说,上次让你受了太多委屈,这次去非要加倍补偿、好好款待你不可,让你看看我们柔然人的热情好客。”他还真拗上了。   “我早知道草原人民很热情好客的!可我现在真的急着回家,能不能改天再去?”算是我求求你了,行吧?   “人民?这词倒新鲜!”他在关键时候竟然岔题了。   “我下次一定不请自来,行吗?”我赶紧跑回正题。   “我保证你到了那里,一定会喜欢得把家都忘光!”这算什么答案?!   “那我要是想回家的时候,可以再让你们送我回来吗?”这是不死心地提问。   “跟我哥说吧,这事他作主。”他还真会踢皮球。   “你哥……”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好说话吗?”   “你说的,他一定答应!”因为救命恩人来着?那么是不是顺便叫他把所有人都放了?   “你哥他……” 他真的只是请我去做客?我该不该问?又该怎么问?   “他是草原的第一勇士!”一团铮光发亮的粉丝!   他哥很厉害吗?真没看出来!   我无奈地得出以下结论:   1.我是个东郭女士,好心救人却自寻烦恼!   2.不管是不是自愿,就得去一趟,那还是叫挟持!   3.他哥能看透我,我却看不透他,所以我跟他的社交还有待商榷!   呵呵!呵呵!我一路上对着沙漠发呆傻笑。   话说这次去沙漠的待遇还真不错,斛律对我客气得不得了。一路上都有好几拨人接送,吃的都是上好的肉食和各种草原风味的美食,住的都是单人包房穹庐帐,甚至还给我安排了洗澡的地方,奢侈得要命。   所到之处斛律都把我带在身边,睡觉的时候帐门外都有几个壮汉守卫,应该是怕沙漠里有色狼!   总之我们这次的行程舒适而漫长,我很怀疑他可能也迷路了,否则怎么可能马不停蹄奔走八天才来到大草原?   “没想到这次走了那么久才穿出沙漠。”我说得相当委婉。   “你上次去的是涿邪山,这次我们要去高车,确切地说,高车才是真正的漠北。” 斛律笑道。   “高……高车?你们这么快就北迁了?”我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你上次所在的地方属匹候跋部落,你抵达之时正好我哥与我里应外合歼灭匹候跋之日,现在匹候跋已毙,他的部落万余众已经尽归我斛律部内,都已北迁至高车……”他还在那里涛涛不绝地介绍着。   原来就是我们逃亡的那天夜里,匹候跋慌忙逃向中原,正好在路上遇到我们,却被社仑伏诛,所以我们当时改道前行,很侥幸地逃过社仑的陷阱,但第二天又遇到了受伤后的他。那场厮杀何其惨烈、何其壮观,简直可以让斛律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我只听得嗡嗡作亮。   “等等!”我一挥手,严肃地问他,“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还要走多久?”   斛律轻笑道:“还有五天即可到达。”   我彻底瘫在了那里,再也没有话说。之后斛律好像在给我上历史课一样,讲着他们部落之间并吞的故事。原来那个哑巴男人的名字叫社仑,他跟斛律是亲兄弟,匹候跋是他们的伯父,不知是家族矛盾还是争地盘,反正是斗上了。那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研究,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   所以我再次睡着了,因为还多了首柔然特色的摇篮曲。   等我再次醒来之后,我变得一点兴致都没有,我的头好像小鸡啄米一样垂着,什么优美的风景都入不了我法眼。   想想至少十多天的逃亡路,我要准备多少粮食?要多大的袋子?还有这十多瓶矿泉水的份量,我带得动吗?万一再加上迷路……   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干脆逃到俄罗斯去算了。   斛律一直都把我紧紧搂在怀中,给我温暖而结实的依靠,可是我更想念李墨那全是骨头的硬实胸膛。   李墨……我跟他的距离感越来越远了。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传来,我知道又有人来欢迎我们这位斛律帅哥了。自从进入大草原,所到之处,号角就没停过。   “大人!欢迎归来!”有人上前来给他牵马。   “我哥呢?”他问。   “酋长他狩猎去了。”那人回答。   反正不关我事,我仍在发呆,只感觉自己被抱下马,来到一个穹庐帐内。   “这里就是你的家,喜欢吗?”斛律刮了下我鼻子,把我从九霄云外刮了回来。   “啊……喜欢!什么?家?家!”我的声音一个词比一个词响亮,不知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是不是柔然人表示热情的表达方式。   斛律爽朗地笑了起来:“慢慢来,会习惯的。”   我配合地干笑了两下,脑中一片空白。   “来人!”他站起高呼,有两个柔然少女应声而入。   斛律跟我说:“以后她们就是你的随身婢女,任你使唤。”   “哦,谢谢!她们怎么称呼?”我又问他。   斛律问她们,原来他也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柔然少女回答了两个蛮拗口的名字,斛律就随口赐了她们两人两个汗名,丽丽和白容,虽然为我提供了方便,可我感觉有点不人道,更不人道的是她们竟然还谢恩了。   对于这样的遭遇,我有深切体会。想当年,我的名字从黎晓澜变成月如花的时候就悲哀了很久。   所以我在精神上对她们表示深切同情。   行动上?就不要问我了。   斛律吩咐完她们俩,跟我道别:“连日奔波,累了吧?今天早点休息,我先告辞。”   我连忙起身送他,突然想起我的自由问题:“斛律,我能不能到处走走欣赏草原风光?”我已经叫惯他的名字,没改过来。   他回头笑答:“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里都行!”   这么说,我还是自由的,他们真的只是把我当作贵宾而不是囚犯?   “太棒了!你们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叫上我!”我顿时喜形于色地跟他挥手道别,之后美美地睡觉去了。   我不知道社仑为什么要“请”我过来,是真的好客?还是另有企图?反正我也没有得罪他,还救了他,怎么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是个有身份人的,应该不会恩将仇报来害我,我只希望他早日尽完地主之谊,让我离开。   我以后就跟斛律走近点,他比较容易商量,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应该会帮我,只要有他这个靠山,我在这里就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我就把这次的漠北之行当成VIP观光旅游吧!   周星星版偷笑声在帐内无限升华。   第四十八章 九王爷的表白   从雪白狐毛皮制成的盖毯里醒来,穿上柔然民族色彩艳丽的服装,骑上马冲向广袤的绿色大地,惊起羊群四散,忙得牧羊犬不亦乐乎。   远处有些牧民在演示马上杂技,不时传来洪亮的歌声,抑扬顿挫,婉转动听,欢快得让人迷醉。   我兴奋得真想引喉高歌!   啊————   记不住歌词的我,能喊得响亮已经难得。   “丽丽,教我唱歌吧。”因为我看到丽丽正在偷偷笑我,而我一向很好学。   丽丽想了想,果然用那种让我膜拜的音域唱了一首让我望尘莫及的歌曲,更让我下定决心——听听就好!   “阿花姑娘!”白容骑马过来,“酋长派人来找您一起用膳,你可知道他昨天打了头花豹,专门为了欢迎您的!”   说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来骚扰过我,现在终于想到我了。   “好!我这就去。”我听到有吃的就来劲!   东南方向传来号角的声音,我们向那边望去,那里聚集了很多人。   “咦?今天有贵客到?”原来是迎宾礼。   “看看去!”我本来就爱凑热闹,立即挥鞭而去。   可是当我跑到近处,看清这位贵客的真正面目,我真希望自己是透明的。   “别来无恙?”九王爷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竟然还带了点兴奋。   “还行。”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这个始作俑者,很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后还带着很多全身武装的武士,阵容非同一般。   他没有说话,又微笑着看我,把我看得莫名其妙。   是不是哪里变味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或者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地盘,所以收敛了?   社仑带着一大群人出来迎接,他已穿上首领的衣服走在引宾的红地毯上,那王者的气度溢于言表,不禁让我刮目相看。他也看到我,对我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就跟九王爷你浓我浓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他也听到我跟九王爷的“亲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叫我跟九王爷走?毕竟他们是国际友人,和平邦交政策比我一个小女子的意愿重要多了。做个顺水人情,有利于国家利益,哪里顾得到我这种小人物的意愿?   我大好的心情再次阴云密布。   前面两帮人一同走了进去,我还傻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跟着。人群中跑过来一个柔然人跟我说:“阿花姑娘,酋长请您一起上座,请跟我来。”   我应了声,硬着头皮跟他过去。   宴请安排在草地上,大家以草为席,餐桌围成一圈,那是一种草原人民特有的宴请方式。社仑坐在正中,斛律与九王爷一左一右分坐在他两旁,我的座位位于斛律旁边,之后的再是一些其他的贵族和九王爷的随行将领。   下人们着准备摆放食物,社仑跟九王爷相谈甚欢,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在碗上打节拍,因为九王爷一直有意无意地看我,让我很难抬起头来。突然斛律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我哥在唤你!”   我看向社仑,见他正笑盈盈地向我招手。我赶紧过去,走到他身边抓抓头皮跟他笑笑,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行礼。   他微笑着示意我弯腰,然后再我耳边问:“你想跟他回去吗?”   我睨了一眼九王爷那里,正好有个下人在给他斟酒,挡住了他。我连忙跟社仑摇摇头,表达我的意愿。   社仑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我回座。之后他又示意人安排唱歌跳舞,酒宴很快开始。   所有人都被草原人民豪放的歌舞征服,酒来碗干,同唱同乐,双方都融入到浓烈的气氛中,我也尽情领略着异乡的民俗风情,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常常对上九王爷从舞者间隙处凝视我的眼光,让我很不自在。   酒宴进行了三个时辰才结束,九王爷跟社仑走入帐中商量事情去了,其他人都被斛律带到其他穹庐住下。我一直步行在社仑的帐外不远处焦急地走来走去,不知道他们所谈的内容会不会涉及到我。   也许是我高抬了自己,可是他一日不走,我就一日不得安宁。而且社仑刚才问了我的意愿,不知道他能不能顺我的意,让我逃过这一劫?如果九王爷硬说我是他的侧妃,社仑真的会为了我跟他翻脸吗?我感觉希望渺茫。   我边徘徊着,边盯着那帐门。时间好像过得很漫长,直到天暗了下来,他们还在帐内聊着。丽丽为我带来了风衣,给我披上,我这才感觉自己累了,索性坐在草地上看着帐门。   终于九王爷走了出来,社仑与他在帐门外告别后,有人提着灯笼为他领路。我向我们这边走来,赶紧转背回避他,可他也已经看到我。   “月如花!”他很快走到我面前,我只能对他尴尬地笑着,突然想起他是王爷,我要行拜见之礼,赶紧屈身,但被他用手扶住,“免礼。”   “谢王爷!”我抽身向后退了两步。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我说,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开口。   我感觉我们两个人都快成蜡像了,想了想后跟他说:“我是来找酋长的,如果九王爷没什么事情,我先告退。”   说完我就越过他向社仑的穹庐帐走去。   身后传来九王爷的靡靡之音:“你曾问我,我是否对你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我想了很久,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这种感觉。”   我听到他说话,嘎然止步,与他背对背站着说道:“王爷,没有的话就说明您对我没有感情,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跟我这平民一般见识。”   他霍然转身又说道:“可是很奇怪,当我得知你突然失踪之后,我的心就好像空了一样,所以我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你可知道我打听了多少人?动用了多少关系?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查出你被芷芸和万松延合谋劫持你到大漠的勾当。我为了找你,主动向皇兄请缨,不远千里来到高车,就是为了将你救回中土,就算我皇兄会因此怪罪我,我也在所不惜!”   我没有回头,故意笑出声来:“可我感觉王爷对我还是没有感情,您只是不甘心,因为您一直都是想要什么就必定能得到它。我那天突然消失,才会让您记挂,如果我一直在三河县的话,您可能早已独自回京。阿花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又怎敢让您为难?柔然这里民俗纯朴,这里的人都待我如上宾,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无需救助,阿花谢过王爷费心。”   “是吗?难道是我想错了?”他似乎陷入沉思。   我突然有种想逃的感觉,转身跟他行礼:“我还有事要见酋长,先告退。”   他略带忧伤地看着我:“难道我真的不该将你带走?”   我尽量保持轻松的姿态对他笑道:“王爷,相信我的话,您一定会遇到某个女子让您怦然心动的,那时您就会知道爱情的美妙感觉。”   我转身离开,向社仑的穹庐帐急步走去,因为九王爷的话听起来很怪异,他为什么说“皇兄会怪罪”?难道贩卖人口的罪魁祸首是当今天子?我希望社仑能给我一个解释。而且关于我的问题,他们又是怎么谈的?是不是现在我的归属权已经是社仑的,所以社仑才叫斛律把我带回高车?所以斛律才说草原会是我的家?所以九王爷才犹豫该不该将我带走?那我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处境很微妙?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九王爷的情感疑惑,我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中原,是不是只有跟着九王爷才能离开这里?   如果非得在“草原”和“九王爷”两者中选择其一,我又将何去何从?   我的心烦透了!   第四十九章 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在担心九王爷?”社仑浑厚的声音与他的笑容配合,给人以沉稳持重的感觉,经过幽暗灯光的映衬,他深邃而通透的眼睛嵌在高耸的鼻梁下,刚毅的外表带着种沧桑而成熟的韵味。   他看到我进去就放下手中的羊皮卷起身欢迎我,示意我跟他一起坐在旁边的羊毛毯上,好像老朋友一样,可我有点放不开,犹豫着该不该坐下。   身边的侍从为我们倒了两杯羊奶后退出帐外,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行礼,赶紧向他行礼:“酋长!”却被他随手带入羊毛毯上。   “我们柔然人不是拘泥礼数之人,哪有中士那么迂腐。”他的话中似有怪罪的意思,但笑容依旧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我倒很怀念沙漠时候的阿花,而今反而不像你。”   “当时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牧民,才瞎搞一通。要是知道你是部落首领这么大的官,说不定我救都不会救你!”我把错误都归到他身上,说完后发现自己的胆子又变大了,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的那种。   他发出厚亮爽朗的笑声:“好!这才是真性情的阿花!我在你面前永远是那个草原的牧民,今时往日没什么不同,你人前人后都不必拘束,叫我社仑便是!”   “真的吗?那我们一言为定!”我顿时喜上眉梢,又有点得意忘形,心里大呼一声“YEAH!”   一张免死令牌就这么容易混到手了!   他惬意地品着羊奶,娓娓道来:“那天远远就见你驻立在石砾堆上,如天降神女一样,我想这一定是上天派来的!是天不亡我!”   “哪里!哪里!”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后来与你们朝夕相处,我才知道你们就是中原送来的女子,竟然被我遇到,我想这就是缘份,否则这三千女子中,我一定找不到你。”他继续说着。   “三……三千?”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们干嘛要那么多女子?”   “柔然是个草原上的民族,整个族人随草而居,终年过着迁徙的生活,居无定所,各部落之间又为了争夺草原战事连年不断,所以男丁显得更为重要。很多族人也因此决定留男不留女,渐渐形成男丁数量远胜于女子,所以三千名女子对我们部落而言不算多,还不够犒劳有功的将士。”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他们柔然族的民俗风情,我已吓出一身冷汗,因为我想起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会把我指给谁吧?”   “我要是把你指给别人,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个帐内。与你同行的那几名女子,我已下令放了她们,所以我实际收到的人数只有二千玖佰玖拾伍个。”他笑得有点玩味,但是说的话让我安心了不少,至少我们的大逃亡计划还是成功的,我再次在心里小小地表扬了一下自己。   突然我又想起九王爷提过这事跟他皇兄有关系:“这些人难道是我朝贡品?”   “不是,是交易。一个人换一匹马,各取所需而已。”社仑不紧不慢地回答。   “三千个人换三千匹战马?人命也太廉价了。”我嗤之以鼻。   “你可知道现在南蛮蠢蠢欲动?南方战事蓄势待发,应该说现在战马比人更贵!”社仑欣赏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又缓缓说道,“不过我已答应再加一万匹马给九王爷来换你。”   我值一万匹马?   我傻得连下巴都塌了下来!   “那九王爷他……”我感觉九王爷似乎还在犹豫。   “他不得不答应!有了这一万铁骑,必定能如虎添翼,对他们平定南蛮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他不接受,你们的皇帝必定治他欺君叛国之罪!”社仑一脸稳操胜券的表情,反而让我感觉不踏实。   要是在现代,一匹纯种马的价值就在几千万甚至上亿;就算在古代没有这个价值,这笔交易也关系到国家的国力与战事,那么其价值本身比金钱更重要!   所以社仑给出了九王爷没权拒绝的价格,而我阿花也创下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卖身价格!   我不知道该不该自豪?   也不知道要不要再向社仑赎身?   或者我应该说我们之间的恩情相互抵消了?所以两不相欠了?   如果他不这么认为呢?   “一万铁骑的代价似乎高了点。”我试探他的想法。   他笑而不答,转移了话题:“喜欢草原吗?”   我顿时感觉不妙:“喜欢是喜欢,不过我更喜欢有水有树的地方。”   “过段时间我带你去看有水有树的地方,你会喜欢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温和地笑着说,“现在时间已晚,早点回去休息。”   我起身告退,还没出帐门,他又在身后说道:“两国的交易关系重大,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我应着“知道了”就走出帐外,丽丽和白容立刻上前引路。   我走在柔软的草地上,抬头看着星光闪烁耀眼,突然发现事态的严重性。像社仑这样一个部落的首领,不可能把“国家机密”告诉我这样一个外人,他非但告诉了我,而且还跟我说要保密,就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那他就是已经决定把我留在这里,一旦我离开这里,他会放心让我带着这个秘密离开吗?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吧?   这已经不是报不报恩的问题!   我猛吸了口气,顿时脚软了下来,摔倒在草地上。   “阿花姑娘,你怎么了?”白容和丽丽顿时大惊失色,过来扶我。   “没事!没事!他乡遇故知,今天有点兴奋过度!”我连忙用笑声掩饰,走起来后继续向前。   可他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草原?   难道是斛律看上了我?不会吧?!他对别人也一样和善。   或者是社仑对我有意思?更不会了!   他这个人好像没什么感情,而且他跟我阿花之间好像有十年左右的差距,他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小丫头片子。   哎呀!糊涂了!头大了!   还是赶紧回去睡个觉后考虑怎么逃亡吧!   我回到自己的帐内立即倒头就睡,可是在毛毯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都没睡着,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进入梦中。   等我醒来已经到了下午,白容和丽丽告诉我九王爷他们今天一早就离开了这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在床上发了阵呆,感觉自己做了个大错特错的选择,如果当时跟社仑说自己想回中原,也许现在已经跟九王爷一起正在回家的路上,至少我不会听到那个讨厌的秘密;不用担心独自穿越沙漠的逃亡日子。   白容见我一个劲地发呆,就问我:“阿花姑娘,今天想去哪里玩?”   我想了想说:“去找斛律玩。”   逃亡时,最麻烦的还是那只会飞的间谍卫星——秃鹫。这几天得跟它套套近乎,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卖我个人情。   可是斛律不在,那只秃鹫自然也不在,下人们说他行军布阵去了,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我找借口说等他,在他的穹庐帐内排查地形。   男人的房间嘛,说来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顺手牵羊地拿了份地图放入怀中,然后好好观察了那只与他同住帐内的秃鹫老巢。我上看下看那只鸟巢,突然很想做个实验——   如果在秃鹫吃的肉上浇些八豆汤当佐料,不知道它吃了我精心调制的丰盛晚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想着想着就乐得捧腹大笑。   突然那只秃鹫冲了进来,站在它的领地上怀着敌意看我,我真怀疑它能看透我的心思,吓得吐了吐舌头。   这时斛律也走了进来,他看到我正坐在里面,顿时开心地冲过来坐到我身边:“阿花,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等了很久吧?”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说:“我不是在等你,而是在等你的秃鹫。”   他好奇地看着我又看着它:“等它?”   “嗯!我从来没玩过秃鹫,可不可以让我玩玩!”我立即双手合十央求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它不是宠物,会伤人。”   “有你在身边,它伤不了我。对吗?”我反问。   “倒也是。”他释怀而笑,取出生肉让我喂它。   于是我与秃鹫的第一次社交就在斛律的严密监督之下开始了。   “斛律,以后我每天要来喂它,直到让它认识我为止。”我边喂边说着。   “你愿意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不相信地看着我。   “你真把我看扁了,其实我是个很有爱心的人,特喜欢小动物,以前养过小鸟、兔子、小鸡、乌龟……等等等等。”反正我现在怎么吹都行。   斛律笑得一脸纯真:“真的吗?真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我一说完,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吹过了头,差点把自己的逃亡计划都要吹了出来,赶紧打住!   “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斛律依然兴致勃勃。   “呵呵!不告诉你!你以后慢慢发现吧!”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好啊!来日方长!”他似乎也意有所指。   这个坏小子,早就知道社仑要把我留在漠北,可每次都旁敲侧击地说,一说到点子上又要推给他大哥,我索性当作不在意,大家一起打哑谜吧!   第五十五章 不得不救的人   跟斛律一起用过晚餐后,白容和丽丽随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一路低头沉思,盘算着逃亡计划。   突然有个人迎面撞向我,我余光掠过,飞快闪到一边。只见那个撞向我的少女身穿侍女衣服,已重重摔倒在草地上。   白容和丽丽立刻护到我身前呵道:“你是谁?怎么这么莽撞!”   那个少女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是俟利发的侍女。”   我看到她的脸,差点以为自己眼花。那个少女怎么看都像那个一起逃亡的方芳!她又跑回来干什么?难道苗玲珑又被抓回来了?还是她被抓回来了?   不可能!昨天社仑明明告诉我,他已经放过她们。   社仑是个高傲得连说谎都不屑的人,他说的话百分之百可信。   我连忙把白容和丽丽支开:“没事!没事!主要是天快黑了,我看不清路。白容、丽丽,你们快去帮我拿灯笼和披风,我感觉有点冷。”   白容和丽丽分头而去,我立刻推了方芳一下:“老实交待,你又回来干嘛?”   “跟你一样!救人!”她把我看得真够神圣的。   “我不一样,我是被抓回来的!”我立即喊冤,“而且这次我可没想救人,我劝你最好也打消这个念头,早点离开这里。”   自从知道国家秘密,我只求明哲保身。   “笑话!抓来的人像你这么自在?还有丫环伺候着。是不是找到好人家了?”方芳冷嘲热讽的风格又发挥上了。   “你爱怎么说都行,我们这次各走各的,谁也别烦谁。”我转身想走。   方芳拉住我:“喂!等等,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   我没好气地看着她:“我说你是不是救人救上瘾了?我可没这功夫!”   方芳竟然眼睛一红哭了起来:“别人你可以不救,这个人非救不可!他是七少!他为了救我们却被柔然人俘虏,现在不知道被关在何处,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七少?!真是久仰大名!幸好没等他来救。”我猛翻白眼,心里也已经想到一个人,“你说的七少是不是李……”   这时白容和丽丽快到眼前,方芳立即推了我一把,轻声对我说道:“我子夜去找你。”说完后向我行礼告退。   我连忙去扶她,也轻声告诉她:“今晚找些八豆给我,不见不散。”   ——也许我们可以再合作一次!   而且这次的逃亡阵容会比上一次更有竞争力!   子夜时分,我独自坐在桌前仔细查看地图,初步拟定绕行沙漠、途径青海、新疆等地后再从西面入关的逃亡路线,古代地图制作不够精细,也没有比例显示,我无法预估时间。但是这样的路线有二个好处:其一,追兵想不到我们逃跑的方向,就很难追到我们行踪;其二,我们不必准备过多的食物,沿途都可以获取,完全不必担心。   正想着心事,突然门外听到打斗声,我立即收好地图赶出去。果然看到方芳正手执短剑与几名士兵激烈打斗着,周围几把火熊燃烧,引来远处更多人向这里涌来。我灵机一动,立即上前加入阵营,看似一起攻向方芳,其实在为她解围。   当我将方芳推到远处时,冲她小声说道:“快走!”   她不敢恋战,立即飞身跳远。突然斛律现身在她面前,我顿时感觉她凶多吉少,眼看着方芳与斛律已出招,我再次赶上前去夹在他们,用背挡住斛律,迫使他硬生生将招式收回。   当我与方芳两人闪开后,我边打边小声对方芳说道:“挟持我离开这里。”一招过后,我就空门大开,被方芳用剑抵住脖子无法动弹。   “放开她!”斛律气势逼人,与平时判若两人。   “救我!”我故意惊慌失措地大叫。   “放她可以,只要你们放一个人!”我很佩服方芳这时候还能想着他,只是她还是有点拎不清状况,现在她自己能不能离开都是个问题。   “谁?”斛律冷冷问道。   “前些日子被你们从涿邪山带到这里的中原男子。”方芳回道。   斛律眼珠一转,笑道:“你是说那个奸细?”   “他不是奸细!他是来救阿花的!”我感觉她真是昏了头,好端端地干嘛扯到我头上来?!难道她不知道越抹越黑吗?我可不想打草惊蛇。   斛律眼光凌厉地看向我,带着询问的意思。我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说:“我没见过这个人,而且我现在是这里的贵宾,干嘛要他救?”   “少废话!阿花你真没良心!亏七少对你这么好!”方芳的剑在我的脖子上一紧,我顿时感觉脖子辣辣的痛感,似乎还有沿着脖子下滑的液体。   我吓得不敢再说话,真怕她假戏真作割了我的颈动脉,那可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不过下次有一定要好好劝劝她,怎么说也是朋友,犯不着为了男人大动干戈。   斛律慌忙摆手说道:“姑娘手下留情!既然是个误会,我们放人就是。来人!快把那个男子带来相认!”   几个士兵立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们就拖着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来到跟前,那人早就面目全非,无力行走甚至抬头。他们把他摊放在地上,很难辨认出确切的身份。但我已经依稀辨认出他就是那个八九不离十的李辰。   因为当我离开三河县之前的那段时间,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他没在三河县内出现,所以只有他才能及时跟上我们的行踪;   而且李墨不可能,月凌宫内只有男性没有女性;初尘的武功似乎没有门派,更别说师兄妹;九王爷就更加不可能,他何须用这种方式救人。   唯一不确定的是他“不好女色”,也许正好对应了我对他“好色”的怀疑。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来比李辰更符合的人选!   斛律走到那个囚犯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七少?”   囚犯好像早已没有知觉。   方芳身心俱裂地大喊:“死鬼!你别想甩了我!休想一个人死去!”   顿时我吃惊的表情莫过于在嘴里塞入三只鸭蛋。那悲切的叫声不失娇做,让我想起某日听到的那个偷情女子的声音。   我用余光怯懦地看向方芳,真不敢相信那个销魂的声音竟然能跟这张平实的脸配在一起!   难怪她对我没好印象,感觉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说真的,能在墙外偷窥别人偷情,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当然我也没让方芳“失望”过,比如:为陌生男子伤口舔血、衣不避体、与男子紧紧相依同骑之类的事情,我干起来还脸不红心不跳。   难怪她会鄙视我!   方芳架在我脖子上的剑已颤抖不已,让我顿时清醒过来。   我来不及无地自容,赶紧扶住她执剑的手,把她的剑架稳。倒不是怕她再给我一刀,而是怕她提不住剑,那真的没戏唱,只能束手就擒。他们也算是我现在的战友,我怎么也应该帮衬着,免得被戳穿。   方芳的喊声终于把那个囚犯唤醒,他缓缓动了动,艰难地想扶起身来。斛律示意士兵将他扶正后,我定睛一看那张浮肿脸,果然就是如假包换的李辰!   看着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样子,我有点神志恍惚。他为了师妹苗玲珑千里迢迢横穿沙漠,一直追到柔然人的领地,而今被捕后惨遭毒刑,却虽败犹荣。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敢与皇权抗礼的人!   同时我对他的执着和勇敢心存敬意,因为敌人从不对胆怯的人动刑,只有撬不开的嘴还会遭到肉体上如此摧残。   李辰果然不简单!   他肿胀的眼睛看向我们,微微一愣,我知道他一定很吃惊看到我在这里,而且还被方芳挟持着。这场面的确很怪异,如果我是他,也一定不明白方芳为什么会挟持我,而不是一个柔然人。   但他随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谁叫我是阿花呢?任何发生在我阿花身上的奇怪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我也很无奈地对他露出笑脸。   突然我感觉背后劲风袭来,方芳的剑脱手而出,虎口处顿时鲜血直流。她的身体也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上飞去,重重摔落在李辰身边之后口吐鲜血,已身负重伤。   我一时分不清状况,反手向身后出掌击向来人。那人武功非常之高,我毫无招架之力,只感觉自己身轻如鸿毛,被带到一个坚实伟岸的胸膛中。我抬头看向那人,这才看清那个人就是社仑。   社仑把我抱了起来,看到我脖子间流出的血迹,眼中寒光乍现,厉声说道:“将他们两人押下去,明日天葬!”   天葬?   我曾听丽丽说过那是一种把活人绑在枯木上至此死去,让鹰叼食的祭天仪式。   我听得毛骨悚然,大叫:“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我朋友!”   但社仑没有理我,抱着我大步走进我的穹庐帐内,让我再次领略到掌管生杀大权之人的冷漠。   白容与丽丽慌忙跟随进来,看到社仑脸色铁青,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处,无所适从。   社仑紧紧抱着我,在我睡觉的狐狸毛毯上坐定后,厉声呵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给我出去叫大夫!”   白容与丽丽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帐内只剩下我们两个,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暧昧。   我连忙说:“我没事,放我下来好吗?”   对于强者,我一向很理智地选择对话。所以在没有经过他同意之前,我不会傻到妄想凭自己的力气把他推开。   他温柔地看着我,轻声说道:“还记得你当时为我疗伤的时候吗?”   “嗯,这是小事,不用总挂在嘴上。”我很高兴他现在能想到我的恩情,正好可以当作我谈判的筹码,“你能不能放了他们?方芳跟你一起同甘共苦过,对你也有赠食之恩。还有那个李辰……就是方芳说的七少,他只是想救他的小师妹苗玲珑,现在苗玲珑也已返回中原,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我正说得起劲,忘了自己还坐在他怀中。他玩味地欣赏着我认真说话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   “喂!社仑!你有没有听到!”我正要发怒,一拧脖子,痛楚再次袭来。   “你看你,又出血了!”社仑强行抵住我脖子,气息渐渐靠近我耳边,“你曾教我用舌头舔伤口可以消毒,我现在就帮你消毒!”   气氛更加暧昧,我连忙大叫:“我的伤口很小!小伤不用消毒,很快就会痊愈!”我越来越感觉他居心不良。   “嘘!”他给了我一个禁声的动作,顺便制住我的穴道,让我软躺在他怀中无法言语。   之后就感觉自己的脖子时而酥痒、时而痛楚。我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大,只是感觉他轻挑的舌尖从我脖根到下巴来回游走,有时甚至舔到我耳根。我紧闭双眼,极力咬住下嘴唇,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浓重。我心里万分后悔自己当时救人心切,毫不避讳与他肌肤之亲,为他舔伤消炎,而今才知道这种行为太过暧昧,也许他当时也是酥痒难当而我自己还不知道。   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已在引火烧身……   第五十一章 江山多娇   不知熬了多久,一声咳嗽声终于让社仑停止侵犯。我睁开眼睛,只能看到社仑的胸膛。一名老者的声音向他请安,听起来恭敬谦卑。社仑示意他过来查看我伤口,我无助地躺在社仑怀中听到他与那老者谈着我的伤势,果然只是皮肉之伤,很快就会痊愈。   所以社仑趁机揩油,就是想用他的实际行动宣布我将被他所有,他已经无需再隐瞒他的企图。   也许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逃亡途中救他的时候,他一直隐藏身份跟着我们,直到那只秃鹫出现接替他,他才离开,说什么请我来草原作客,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里才是我的家,说明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我;前天他不让九王爷带我走,看似征询我的意见,卖个人情给我,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因为他知道我对九王爷避之不及,对他反而不会太过防备;他故意把两国交易的机密信息泄露给我听,更是为了拉进我们之前的距离,让我更加难以摆脱他的束缚。   我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养的宠物,看似自由,却被别人监视着、支配着,慢慢走进他布下的局。   方芳半夜行踪败露,就是个很好的证明,证明我的帐外有人监视。   他一直都防着我!   今天方芳闯入这里,让他误以为我已在联系同伙外逃,所以他的计划由暗转明,索性让我知道他的企图,除尽所有干扰他的人,也断绝我逃走的妄想。   老者为我敷药后就告退而出,帐内再次剩下我们两人,他解开我穴道,我却无法面对他。我闭上眼睛假寐,感觉任何话都变得多余。   他没有任何动静,一直抱着我,也没有换过动作,我只感觉他的手背婆娑在我脸颊处,许久之后,他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也会害羞。”   我顿时感觉连耳根都滚烫,脸颊埋入他臂弯之中,羞愧得无地自容。   社仑低沉的笑声传来:“早点休息。”   终于感觉自己被放到毯子上。在他起身之际,我立即睁开眼,抓住他袖口说道:“社仑,放了他们,他们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他凝神看着我,问道:“他们不是来救你的吗?”   我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从三河县被抓来的时候,李辰早已离开那里,根本不知道我的事情。他真的只是想救他的师妹苗玲珑,却不知道我们已把他师妹救出。方芳得知她被抓后,才赶来营救他,在这里又恰巧遇到我,所以就想找我帮忙一起救他。”   他又坐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却被我逃脱:“李辰跟你很熟?”   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可我不敢掉以轻心,我连忙说道:“认识!半年前跟他一起吃过一顿饭,之后也没什么联系。我以前救你的时候,也根本不认识你。”   所以请你将心比心,我只救该救之人,虽然救你是我最大的败笔!   社仑轻笑出声,安慰我:“何必这么紧张,我只是吓吓他们。既然他们是你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放了他们,只是他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待到什么时候?”我听得莫名其妙。   “待到你我婚嫁之日,让他们为我们祝福!”他淡灰色的眼神已转为深沉,紧紧盯住我,不放过一丝表情。   我愕然无语,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截了当。   社仑看着我僵直的表情,露出失望的神情,但他依然为我盖被,动作轻柔:“快点睡觉,我明天带你去看看这里的秀美风光。”   可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社仑出去后,白容和丽丽才敢进来,她们见我和服而睡,立即为我宽衣,我赶紧自己动手把外套脱掉。   我问她们:“晚上有多少人在保护我?”   白容说:“有五个士兵,都是酋长亲定的。”   果然有人监视!   丽丽又补了一句:“可能今晚之后,五个都不止,我刚才看到的都有十多个。”   我又问她们:“我看上去像要逃走的人吗?”   我很想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别人产生怀疑。   白容和丽丽互看了一眼,丽丽撇撇嘴说:“听说您跟另外四名女子一起逃走过,您还是带头的。”   我连忙纠正她们的说法:“其实我也不算头,只是大家都没什么主意,都是我出点子,大家一起表决,最后再……”   看着她们认真听我诉说的样子,我突然发现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反正都是个有前科的人。   白容听得特动容,连问我:“听说你们都逃到中原了对吗?听说当时酋长还亲自追踪,才抓回来的对吗?”   听着她们越说越神,我感觉自己已经要崩溃了!   我立马双手合十,痛苦地哀求她们:“行了!行了!你们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   白容与丽丽立即适可而止不再多说,起身告退。   我的心情顿时差到极点,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哀叹前途坎坷。   现在李辰身负重伤,方芳被囚禁,我又被严密监控,所有先机都被对方占尽;而且这次的对手又是社仑,他老谋深算、武艺高强、阴险毒辣、胜券在握……不是长他人志气,只要客观分析一下就看得出我们这三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对手。   而且没有天时、地利相助,我们能逃出去的机率真的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渺小。   这次我们能否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完全没有把握。   彻夜未眠没有换来更好的策略,脑子里好像塞了棉絮团一样咋呼,缺乏睡眠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可是天色大亮后,我还是全无睡意。白容与丽丽两人进来的时候,她们跟我说了什么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只感觉她们已经在帮我穿衣服,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连洗漱都帮我做了。之后她们又为我端来早点,我还是对着早点发呆,脑子完全短路,不知道她们又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突然门帘被掀开,社仑精神振奋地大步而入,终于刺激起我大脑的工作机制,习惯性向后挪动,退到退无可退的帐围边。   白容和丽丽连忙向他请安并汇报说:“酋长,阿花姑娘不肯进食。”   社仑示意她们出去,走到毛毯边,双手绕到身后,身形高大傲视着我,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废寝忘食。”   “在想你为什么要留我在这里,足以让你花那么多心思,甚至用一万匹马来交换。”我尽量让自己保持轻松,笑脸相对。   “因为你很迷人!”社仑身形笼罩下来,所巨鹰般气势逼人。   “谢谢!不过这个理由很牵强。”我对着他近在咫尺地逼视,用笑容掩饰内心的胆怯,“一个办大事的人怎会被一个女人扰乱心智?!”   他笑意更浓:“先不说这些,我带你看风景!”   说话间,他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右手绕到我后腰,我就被他提起在他右边的腰间,带出帐外。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慌乱地手脚挥舞着,却被他甩到马背上,他跃上马后再将我扶正,环住我的腰,让我依靠在他胸前便策马狂奔。   经过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带我来到斛律练兵布阵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古代军队操练时的阵营,可我被风吹之后,头痛得厉害,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睡意渐渐袭来。   社仑骑车缓步而过,如阅兵礼般傲首挺拔。   “这是我的军队!我依照你们中原的军制,将他们重新编制改组,设置了统千人之军将和统百人之幢帅。”社仑自信地向我炫耀他的资本,“我拥有骑兵十万人,将士无数,汉人称赞他们‘风驰鸟赴,倏来忽往’,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你是想告诉我,送给中原的一万匹马只是个小数目,对你不会构成威胁,对吗?”我试着用自己的话来表达他的意思,因为我现在的反应很迟钝。   “中原?”社仑大笑,“现今的中原与我是盟友关系,他们要平定南蛮,我正好可以趁机平定草原割据,建立我柔然的可汗王庭!”   “你要称汗?!”他的野心让我惶惑,让我清醒了一点。   “正是!”社仑再次崔马狂奔,我们很快就来到山顶,俯瞰无边无垠的大草原与磅礴连绵的山脉,他执鞭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介绍着,“现如今,我的领土西至焉耆,东至朝鲜,北至贝加尔湖,南临天山大啧,几乎所有的草原部落都已归降我部,结束了历经百年的草原割据、各自为政的局面,所有部落都已听我号令,下月初一待所有部落首领聚齐,就是我称汗之时,也是我们成婚之日。”   我捂住胀痛的脑袋,尽力睁开眼睛跟他说:“可我只是个中原的平民,既没权又没势,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你应该找个有显赫家世的人联姻才对。”他似乎还没明白他的婚姻跟别人不一样,女人的“价值”更重要,找我只会亏本。   社仑把我抱起,让我侧坐在马上,靠在他怀中,眼中隐含兴奋的光芒:“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再不清醒,都知道他不会说他最需要的是美女。   “帮我建国立制的人和让我放心征战沙场的人!你逃亡时的表现表明你足以胜任。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兴奋地回忆着,“斛律告诉我,当时你一到涿邪山就已在察看地形、储备食物,并联合其他四名女子,趁我们攻打之时脱身逃离,这份冷静沉着已是不易;之后在逃亡路中发现匹候跋超过你们,你果断率领所有人改变路线,避过战场,这份应变能力更为难得;你我相遇在进入沙漠之前,我亲身领教了你为进入沙漠前所作的准备,你第一次穿越沙漠,但已能从清晰分析穿行沙漠的时间、借用各种有限的工具为己所用,你所提出的轮岗而作和团结互助的制度更让我深受启迪;看得出那几个女子都很信任你,说明你的睿智足以服众;当所有人快气馁的时候,你却从没有绝望,这样的执着信念最是难求。我相信,如果你身为男儿身,必能成为战无不胜的栋梁之才,而我很庆幸你是个女子。当我征战沙场的时候,必须有人帮我坚固后防、稳定人心,甚至还要帮我临场应战;开国之初的各项律法规条急待拟定,你来自中原,能将中原的文化和体制运用到柔然,所以你就是一国之母的最佳人选!区区一万匹马又怎能敌不过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将?再大势力的联姻又怎么抵得上你的聪明睿智?”   他越说越兴奋,把我越抱越紧,就好像伯乐对着千里马一样爱不择手,我感觉自己都快要透不过气来,慌忙用手抵住他胸膛,企图跟他保持距离,可座下的马儿游走了几步,把我晃悠了一下,顿时目眩神迷,头晕得厉害:“我好像没你说的伟大,这些都只是巧合!只是运气好而已!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朗声笑道:“我不相信运气,只相信实力!你成功了,说明你所有的判断都是正确的,你就有这样的实力!阿花,愿意跟我一同统治这美丽的土地吗?”   他挥起手臂,气度非凡。   眼前的山野满地绿油油的绿色,白云的影子透过阳光,倒印在山间,向前移动着。远处的几枝树,枝叶茂密,叶红黄绿相间,天地间的颜色鲜艳得让人神迷。   我呆视了一会儿,打了个深深的哈欠,含着困倦的眼泪,脑中秀逗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很困,可不可以在我清醒的时候回答?”   我说完话,眼帘就像沾了胶水一样闭合上再也睁不开,睡意袭来之前,似乎感觉到唇间被温暖地贴合,他竟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吻了我,还好我已经把初吻给了我的小外甥,否则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第五十二章 故友重逢   我大叫一声,顿时在梦中惊起,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帐内,连忙安慰自己,刚才一定是做了一个痴人大梦,说什么可汗王庭、一国之母,一定是自己累坏了,才会做出这种夸张的梦。   正在一旁打瞌睡的丽丽听到我的叫声,连忙冲上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她立即行礼:“是酋长临走前吩咐的,他说您在半路睡着了,可能会在半夜醒来,到时有个使唤。”   “酋、酋、酋、酋长?”原来白天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不是我在做白日梦,我看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脱下,立即捂住胸口,“我的衣服是谁脱的?”   丽丽噗哧笑出声:“除了我,还有谁?”   倒也是,这事怎么能让一个要称王的男人做呢?我暗自鄙视了一把。   这时我的肚子发出难听的“咕噜”声,丽丽听得笑开了花,连忙说:“阿花姑娘请稍等,我立即给您准备吃的去。”   说完她就走出帐门外,跟帐外的人吩咐要早点。   我突然想起自己随手藏在桌毯下的地图,连忙跑到那里,侧身摸索着,幸好地图还在,我心安了不少,赶紧揣到怀中贴身藏好,再回到被窝中等丽丽回来。   突然想起自己被强吻,嫌恶地拿起被褥擦了几下嘴巴。   我并不认为社仑喜欢我,他唯一爱的就是他的帝王霸业。爱得太过疯狂,所以他反而成了帝王业的奴隶。这是他自愿选择的人生,却不是我愿意的,可我偏偏很倒霉地被他看上,成了他想吸纳任用的一员。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社仑天生是个王者,他能在几天之内就洞察我的能力,那么他手下的将领也必定人尽其才,被他所用。我相信他不会亏待我,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他必定能称雄霸业,干出一番事业。可是作为一份工作,它的工作量太大,除了要长期异地工作外,还要赔上我的婚姻,损失太大了,所以我肯定不愿意接受。   幸好他还不知道我通晓现代各国的法律体制,对于经济方面也很有研究,我还可以把现代企业文化的管理模式嫁接到国家体制管理中,提高人民对自己文明的热衷程度以及用于现代的技术创造出更有战斗力的武器等等。   要是真被他知道了,说不定早被他囚禁在牢里了!   想到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我战战兢兢。宁愿做个平凡而快乐的小市民,追求工作的愉悦,享受无拘无束的生活。   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必须尽早离开这里!   我嘴角微抿,一个新的逃亡计划已在脑中初步成形。   丽丽回来的时候,端来了一壶酥油茶和几块中原糕点,我边吃边问她:“现在是什么时辰?”   丽丽答道:“快五更天了。”   “啊!我还真能睡!”我感慨万分,“真是只品种优良的猪。”   顺便一语双关地骂自己觉悟太低。   丽丽抿住想笑的嘴,憋着气。   我慢斯调理地吃起早点,还把盛着糕点的碟子递给她,叫她一起吃。丽丽收到我的糖衣炮弹之后就主动向我汇报情况:“昨天酋长已经命人将您的两位朋友安排在不远处的穹庐帐中,待他们如贵客一样。”   “他们共处一室?”虽然明知,也要故问一下。   “是的,方芳姑娘非要亲自照顾李辰公子。别人想照顾,她都不放心。”丽丽显得有点生气,估计方芳又没有积口德。   我感觉有点好笑,不过现在最重要还是李辰的伤势:“有没有找大夫给李辰疗伤?”。   丽丽点点头:“大夫已为李辰公子疗伤,但大夫说他用刑过重,伤及筋骨,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方能痊愈。”   可是现在离下月初一只有十几天,我不可能等到那一天。   我放到嘴边的糕点又拿了下来。   “阿花姑娘?”丽丽斟茶后递给我,发现我又在发呆。   我连忙回神,接过茶杯感慨:“他受苦了!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能挺过去!”   因为我们的逃亡计划必须提前!   “走!现在就带我去他们那里。”我塞了几口糕点,就穿起外套向帐外冲去。   丽丽带着我沿路走过三个五个穹庐,我就来到他们帐前,帐外看似没有人看守,我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发现人影。   丽丽敲了三下穹庐门框,里面传来方芳的骂声:“这么早,想见鬼吗?”   我哈哈一笑:“本来想急着来见见老朋友,哪知道不欢迎,我只好回去了。”   帐门突然开启,方芳衣冠整齐地站在帘角处,狠狠地盯着我:“就知道是你!还不快进来!”   我笑得更开心,大方地走入帐内。   李辰也已醒来,已经清理、医治之后的他又回复了以前的帅气容貌,脸上的臃肿和清淤有些退去,身上绑着些绷带,看来伤势都集中在前胸后背处。他正躺在毯上,一脸享受地看着我,脸上又是那种欠扁的笑容。   我故作冷淡地说着:“看来他们还是太仁慈,没把你那该死的笑容给干掉!”   李辰当仁不让:“看到我的小花,心情自然舒畅,我就算要断气都能笑得出来。”   我哼了一声:“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嘴里没一句好话。”   李辰回味着我的话:“说我是狗也算了,这小花怎么变成屎了呢?”   我差点没断气。   丽丽噗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我连忙把她赶走:“你快去拿二个人用的早餐,外加一些狗粮。”   丽丽愕然地站在那里问:“真的要拿狗粮吗?”   我一脸正经地反问她:“你说呢?”   丽丽想了想说:“我还是去拿吧。”   看着李辰的笑容终于被我消灭光,我的心情顿时无比舒畅。   丽丽出去后,方芳紧张地拉住我衣袖问道:“你不会真让七少吃狗粮吧?”   我得意地一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考虑饶恕他,不过还要看他的表现。”   方芳和李辰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我一抹嬉皮笑脸的神情,轻声问方芳:“你有没有找到八豆?”   方芳狐疑地点点着,从怀中掏出来三根给我:“你想给谁吃?”   我接过后藏到怀中:“自然是给斛律的秃鹫吃,上次我就是被它跟踪,才被抓回来的,这次逃之前,一定要先把它摆平!”   方芳和李辰立即严肃地看着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就这几天,逃走的路线已经绘在这张图上,你们都看一下。” 我掏出地图给他们,突然想起李辰的伤势,“你伤势如何?走得动吗?”   李辰淡定地回道:“我随时都能走,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好!那就今天中午……”我把计划简略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逃出经验来了?”李辰赞赏地话中含着讽刺。   方芳面色凝重,问道:“不能多等几日吗?大夫说他的伤势需休养一个月。”   我立即从怀中掏出初尘给我的药水:“要不试试这个,看看能否好得快些。”   这瓶水已经被用去大半,我索性都给了李辰。   他接过后打开一看,顿时欣喜若狂:“藏青琼露!有了它,不出十日就可痊愈。你哪里来的?”   “这个有这么灵吗?”我反而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这是初尘与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送我的礼物,按理说素昧平生,不可能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难道他之前就暗恋月如花?可他当时连阿花的名字都不知道。   真是匪夷所思。   “这藏青琼露可以说是千金难买,是皇家御用之物,难道是社仑给你的?”李辰的贼笑又露了出来,“难怪你急着要逃。”   我连忙摇手:“才不是,方芳可以证明!”   方芳边为李辰上药,边接话道:“这个我倒可以证明,应该是从三河县那里带出来的,难道是九王爷送的?”   李辰笑而不语,好像一目了然的样子,我立刻猜到方芳已经把有关我的情报尽数汇报给他听了,至于里面的内容带不带个人偏见,我也有口难辩。   我阴着脸看着李辰:“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的事情什么时候跟我说说?我一直是很好奇,一个明明不好女色的人为何偏偏被人说成色鬼?真是色鬼又为何活得那么老了,还不娶一妻?还有被我跟踪的那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何要故意做些不干净的事情让我误会?李辰,你今天非坦白交待不可!”   李辰自嘲地笑道:“我本就是个色鬼,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明明不是!你大好的前途都是被那个贱女人给毁的!”方芳咬牙切齿地说道,似乎心里藏着很多委屈。   “哪个贱女人?”我真是太好奇了,“说来听听。”   “不许说!”李辰厉声说道,“芳儿,你曾答应过我,此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第三人?第三人不是你的师妹苗玲珑吗?”方芳不甘示弱,“她若不知道,又怎会离家出走?又怎会害你在这里受苦!”   好像越扯越八婆了呢,我更加好奇:“听起来,好像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干嘛还要瞒着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李辰的声音更为严厉:“我说过,这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他显然不想再谈,闭上眼睛,面容倦怠。   方芳忿忿地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闭口不言。看着她默默地为李辰上完药,悄悄转身擦去眼中的泪水,我真想海扁李辰。   丽丽走进来时,我们三人正好冷场,她备好早餐后,就将一个布袋送到我手中:“阿花姑娘,这是狗粮。”   我立即递给方芳,眼眯成一条缝,恶狠狠地说道:“方芳,既然他不想说,就用这个把他的嘴给封了!”   李辰第一次向我露出憎恶的眼神,而我偏要对他笑脸相迎。   姑奶奶我今天就给你两条路走,要不把你的冤情说出来,要不就吃狗粮!   总之你今天别想当狐狸!   第五十三章 世事弄人   李辰突然狂笑起来,他大声说道:“没想到小花也是个长舌妇,喜欢道人长短。”   我知道他已经动气,反而心平气和:“我是关心你才想知道真相,换作别的人,花钱叫我听,我都懒得听。”   李辰又露出嫌恶的笑容盯着我:“你是在告诉我,你喜欢上了我?”   我笑着摇头。   “既然非亲非故,为何这么关心我?”他嘲笑着。   “因为李墨。”我看着李辰,在他的脸上渐渐显现出与他三分相似,但更为脱俗的另一张脸庞,我的笑脸也渐渐绽放,“李墨教我月凌宫‘追星五步’的时候曾说这武功足以应付你李辰,可是我这种没有武功根基的人怎么可能一学会就能打得过你刀剑枪棍无一不精的崆峒派得意弟子?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久,后来终于有了答案……”   李辰淡然接过话头:“因为我一旦跟你过招,就会知道你用的是我三弟的武功,月凌宫从不收女弟子,除非是自己的妻儿才可以私下受授,那么我就知道你在我三弟心中的地位,就不敢对你心存歹念……”   “所以李墨才说,我学这功夫足以应付你,而不是其他人。”我再次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猜你隐瞒真相,一定有你的苦衷。”   李辰露出一丝苦笑:“是又如何?我愿意承担骂名,无怨无悔。”   “你愿不愿意承担骂名,是你的选择,但是连自己最亲的亲人都误会你、鄙视你、防着你,我想你心里一定很痛苦。你是我尊敬的人,李墨是我喜爱的人,而且你们还是亲人,我当然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我的话让李辰动容,他久久凝视着我,眼中竟然含着泪水。   曾听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见他对自己的三弟爱护有加,李墨对他的误会必定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何以值得尊敬?”李辰的笑声凄凉,“我只是个人人唾弃的色鬼而已。”   “不是的,你是个英雄!”我反驳道,“试问这世上有谁能真正做到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但你做到了!你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李辰仿佛被我的话震撼,连方芳也不禁动容,方芳接上我的话,喃喃说道:“他也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气氛一下子让我感动得真想一醉方休,我转身问丽丽:“可以帮我拿些酒吗?越多越好!”   丽丽立刻转身告退。   方芳连忙上前拉住我衣袖小声问道:“难道你……”   我立刻示意她不要出声,轻声说道:“兴致而已,多待几天又有何妨,我们后天行动,到时李辰行动也更轻便些。”   方芳这才放心,松开我的衣袖,退到李辰身边。   当丽丽再次回来时,白容也跟了进来,身后还有几个下人搬来两大缸酒。   酒席很快布置完毕,我吩咐所有人都到帐外伺候,帐内只剩下我们三人。我们提起碗大的酒杯干杯痛饮,三人像疯子一样,时喜时悲,时笑时骂。   酒过三旬,李辰终于放下芥蒂,说出他深为不齿的故事。   他提着酒杯,凄惨笑道:“阿花,你是否相信一个女人——一个德高望重、慈眉善目的长辈,会做出勾引自己门生的事情吗?”   我抿嘴笑道:“当然相信!”不过喝过酒的我笑起来有点傻。   “阿花!你醉了!”李辰笑看着我,也是醉眼迷蒙,“我告诉你,没有人会相信!”   我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晃着,并摇着头反驳他:“不对!我真的相信!我告诉你,以前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就有老教授勾引学生的事情,这一点都不稀奇。干坏事,男女不限!”   李辰哈哈大笑,用食指指着我说:“还说没醉,简直是语无轮次!”   我也哈哈大笑:“那你被勾引了吗?”   “当然没有!我是这种人吗?”李辰真的醉了,他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会说自己是色鬼。所以我没有反驳他,等他说下去,“那个女人就是我师母。我八岁上山拜师学艺,在崆峒门下练武十二年,她一直对我爱护有加,我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亲生母亲一样尊敬她。可是直到我二十岁时,她竟然趁师父与几位师兄弟下山办事时跑到我房里来勾引我,被我拒绝。可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自杀。我依然没有答应她,她不知道她美得足以让男子心动,可是她在我印象中是那么神圣美好,我真的没有勇气毁掉我们之间如母子般的情感。少不更事的我竟然跪在地上向她发誓说自己对她没有邪念,也绝不会背叛她,那天的事情就当从未发生过。可她听完之后竟然还不知廉耻地告诉我与大师兄私通的事情,骂我不识抬举。我当时甚感震惊,大师兄是最受师父气重之人,而且师父早就打算把女儿苗玲珑嫁给他,他也必定是下任的崆峒派掌门。没想到他竟然与师母有染,真是世事难料!”   李辰说到这里,已经气得发抖,他猛然喝完碗中剩酒,试图平复激愤的心情。方芳为他斟酒后又轻抚着他的背,好像一个贤惠的妻子。我安静地看着他们,等他继续说下去,因为故事肯定不会就此结束。   李辰果然又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这事情已经过去,哪里知道师母怕事情败露,总想对我除之后快。终于有一天,我误入她设下的圈套,闯入苗玲珑洗浴之地,苗玲珑的尖叫声引来旁人,铁证如山,我无意争辩。有人说我垂涎师妹美色欲行不轨,也有人说我欲争抢崆峒掌门之位,师父知道后更是想要将我挑断手筋脚筋、废掉我的武功,最后在师妹的劝阻下才幸免于难,最后将我逐出师门。”   “所以你就成名了,对吗?”我端着酒杯笑话他,“你就成了人尽皆知的色鬼。”   方芳一把夺过我的酒杯骂道:“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没良心!”   “哈哈哈!”我笑得更猛了,“方芳,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可笑吗?”   “我可笑?”李辰冷笑一下道,“我的确很可笑!”   他举杯又想灌酒,我随手打翻他的酒杯,指着他说道:“你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你有多可笑。”   “你说!”李辰脸上又挂起那副贼笑。   “我知道你顾念师父的情份,也为了崆峒的名声,扛下这份罪名,这是所谓的义气。”我先给他束起一个大拇指,“但是你回到三河县之后,就不该继续让人家误会你,你完全可以重新做人,重振名声。但你还是故意让人以为你是个纨袴子弟,故意把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做些不干不净的事,这就叫自甘堕落!”   我的手在空气挥舞着,象征性地给他几个耳光。   “那是为了我。”方芳的话让我愕然,“我原本也是崆峒派弟子,比七少晚两年进师门。你可知道我们为何称李辰师兄叫七少,因为他排行第七,我排行十一,他被师父赶出师门后,我们几位师兄妹并未断绝对往。但他不肯再与我们几人以师兄弟相称,故而改称他为七少。”   “原来如此。”我揉揉双眼,再次对方芳刮目相看,“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芳低下头继续说道:“都怨我当年年少无知,迷恋大师兄,与他做了苟且之事,那天师母勾引七少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被我无意中撞见,所以也听到了师母与大师兄的事情。我当时痛不欲生,欲与大师兄一刀两断,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后来我自觉无颜待在崆峒门下,向师父告假回家,可是天下之大,又有哪里能容得下一个身世不干净的女子,多亏七少收留照顾,我才以寡妇的身份生活在三河县内。”   “这么说你们之间的风流韵事也不是别人想象的那样。”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然后手指着他们两个人嬉笑道,“你们这两个小滑头,好玩!真好玩!”   “名声于我何用?!”李辰自嘲地笑着,又想自顾自喝酒。   我连忙抢回自己的酒杯,给自己斟满:“等等,我们好好干一杯!来!方芳!我们一起来!”   连干了三大碗酒,我打起饱嗝,可我的兴致更高,心情也更好,我站起身来猛拍李辰的后背,大声喊道:“李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不认我都不行!今后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是色鬼的朋友!哈哈哈哈!”   方芳急着把我推开,心痛得不得了:“你不知道七少有伤在身吗?”   我被她推了一个踉跄,向后连挪了几步,还傻笑个没完:“又、又、又拍——不死他的!有、有什么好——心痛的!”   正说着,感觉穹庐的木框重重地撞到我头上,我顿时被撞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这时方芳和李辰都看着我笑弯了腰。   白容和丽丽听到撞击声,连忙进来探个究竟,一见我已经烂醉如泥,连忙把我扶起来。   我忘了我们后来又说了什么话,反正我们三个人都很开心,好像还喝了很多很多酒。   还有很多很多记不清忘不掉的美好。   第五十四章 何谓背叛   柔然人的酒入口甘甜,其实很烈。   当我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快要天崩地裂了一样。我捂着脑袋轻声哀叫,可是一点帮助都没有,我只能不断地打自己的头,以此解除痛苦的折磨。   突然两只粗壮的手握住我的双手,不让我再继续下去,我半睁着浑浑噩噩的眼睛,对上社仑淡灰眼睛的注视。   头痛再次袭来,好像又在天旋地转,我无暇顾及他的存在,试图挣脱他继续敲打脑袋。可是怎么都挣脱不开,我只能不断呻吟,用头撞向他或者我认为可以撞的东西。   可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什么都没有撞上,只被他紧紧禁锢住。之后我又被迫灌了一碗苦的像药一样的汤水,很快又进入梦乡。   当我再次苏醒的时候,我竟然感觉有一个男人正睡在外侧,从我背后紧紧抱住我。   “你醒了?”社仑放开我,“头还痛吗?”   我被惊吓住,顿时坐起身向里面移去,可很快被他拽回到他身边,他翻身压上我,让我无法动弹,我们四目相对,我的惊恐和他的玩味配成一副不协调的画卷。   他想干什么?!   他撩动着我的长发,仔细审视着我。   突然他霸道地吻住我的嘴唇,强势地不容我抵御一丝一毫。我慌乱中不知所措,手脚无力地挣扎、脸不断地偏移都无法逃开他的肆意掠夺。找不到空隙,没有办法抵抗。我闷声呼叫,可是换来的是他舌头的进一步侵犯。   本能地,我咬住他舌尘,血腥味传到我喉根处,但依然没有抵挡住他的进攻,像头恶狼一样狂野的男人,似乎没有痛感,依然粗暴地挑开我牙齿肆无忌惮地勾起我的舌头,强迫我做出回应。   我感觉到他的手正从我的臀部向上迅速攀伸,直到我颈脖之地。   他已经完全失控。   突然听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香肩已尽数展现在他眼前。我惊声尖叫,可是没有人进来阻止,只要他想继续,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我试图钳住他的手,可是自己的手只能无力地被他带着游走,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该怎么办?   我在恐惧之中方寸大乱,难道今天再劫难逃?   我在无助中深感绝望。   突然他放过我嘴唇,揪起我头发,在我耳边冷冷说道:“阿花,不要背叛我,永远都不许你背叛我!”   来不及等我反应,他已经飞身而起,用拇指擦去他嘴角处的血水,转身走出帐外,留我一个人在帐中独自继续感受着惊恐。   我战战兢兢地用手背擦去嘴边的血水,好像那血水永远都擦不干净。恍惚地摸索着自己被撕裂了领口的外套,踡缩回被褥中颤抖不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对我?可为什么又突然停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套,这才意识到他跟我一样都是穿着外套睡觉。   那么他并不真想要强迫我,因为他根本不必等我清醒了再做。   那么他只是想警告我?   他在警告我什么?为什么说我会背叛他?   我对他何来背叛?   我只是知道了那个交易的秘密,别的一概不知,而且我早就下定决心,就算我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那我肯定不会背叛他。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心安理得一点点?   或许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在这样的人身边生活,什么时候被治罪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长期生活?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内心更加坚定逃离这里的决心!   我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虽然他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猛然想起自己怀中还有几片八豆,连忙掏出来转移到垫用的毛毯下收妥,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   自从被社仑惊吓后,我每天生活在恐惧中。幸好自从那天之后他一直忙于自己的政务,再也没来骚扰我,我受伤的心灵终于有点平复。每天除了骑马东逛西逛、给秃鹫进食和看望一下李辰、方芳,几乎没事可做,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逃亡日子很快到来,那只秃鹫如计划设定的一样,在前一天晚上拉起肚子。   至于它怎么拉肚子的,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指责斛律:“是不是你的肉不够新鲜?为什么它会拉肚子呢?这小家伙真可怜!”   斛律一脸疑惑地重申他的东西绝对是当天最新鲜的,心痛得围着那只宝贝秃鹫直转。   当然了,喂食的人可能偶尔也会犯些不该犯的错误,比如不小心把事先准备好的掺着八豆的生肉一起喂进去了,只是谁这么坏心眼,我想不用说得太明白。   总之,谢天谢地,这只秃鹫真的变成宠物了!   一大早,我跟李辰、方芳很快聚到一起庆祝起来,又是两大缸的酒,非要不醉不归不可,气氛热烈地好像开PARTY。   不过外面候着的人都不知道,我们都没喝多少酒。喝酒会脸红的人,比如说我,只喝到脸红就停;很能喝的人,比如说李辰,也没喝多少,反正喝多喝少都那个样。方芳不会演戏的那种人,干脆就不让她装醉了。其他的酒都被我们倒在毛毯底下,总之整个帐内酒味冲天,谁都搞不清这酒味来自哪里。   笑过闹过之后,李辰高声吵着要去逛草原,因为他伤势稍有好转,非要出去活动筋骨不可。于是我叫上白容和丽丽一起骑马向草原奔去。白容和丽丽的骑术很高,不愧是大草原里土生土长的女孩子,她们一个人带路,另一个人还要时常照顾李辰常常跑歪路。   而我一路上咯咯笑个不停,三分醉七分醒,李辰装醉的样子总是让我忍俊不禁,看着他的样子,我不必装都像醉了一样。   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们的境界刚刚好。   眼前翻过二个不太高的山头,已经走过比平时多二倍的路程。白容策马来到我身边请示:“阿花姑娘,我们今天跑得太远了,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送她个媚眼,就像醉酒的人一样,大笑道:“干嘛这么着急,等他酒醒了再说。”   丽丽也策马到我身边,担心地看着我:“李辰公子醉得太深,一时半会儿很难醒。”   “这样啊!”我犹豫了一下,裂开嘴傻笑一下,“那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你们去把李辰公子扶下来,别摔着他。”   丽丽和白容立即领命去扶李辰。方芳策马靠近我,陪着我走着。我故意打个踉跄,叫方芳扶我。李辰也是,装作快要站立不稳。直到把丽丽和白容两人的穴道都被点上,把她们定在原地,我们三个都瞬间回复清醒。   正如事先计划的一样,一切都很顺利。   丽丽与白容惊恐地看着我,好像有话跟我说却口不能言。   我赶紧上前拍拍她们的肩安慰她们:“你们的穴道只要两个时辰就能自动解开,不会有事。不过我要回家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在这里告别吧,朋友!我会想你们的,如果你们以后去中原,就去三河县找我吧。”   我分别把她们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毕竟这些天相处下来,我们情同姐妹。   “别走!”当我抱住白容的时候,白容用“气”在我耳边说道,“酋长早知道您想逃,他一直都在监视您。”   “怎么可能?”我顿时脸色惨白。   我把逃亡时间安排在白天,就是因为白天没有监视!   “真的!您那天喝醉酒,衣服湿了大片。酋长一直在您身边照顾您,还亲自为您宽衣。但是发现您怀里藏着八豆,他立即吩咐我们再为您穿回去。”白容的话让我毛骨悚然,她继续说着,“因为他想看看您是不是又想逃。”   我像触电般战栗跳开,极其恐惧地看着白容,脑中浮现出社仑那天的警告。   难道他说的背叛就是指我逃跑?   我不敢相信!   “还磨蹭什么?快上马。”李辰策马拦在我跟白容中间,大声催促道。   方芳熟练地从丽丽和白容身上取下手袋,也已上马等着我。   我慌忙上马,跟随他和方芳一起策马向西南方向飞奔而去。但是这一路狂奔,我的大脑好像缺氧了一样。   “阿花!”李辰在喊我,“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不想让他察觉我的心慌意乱,立即回他一个笑容:“没事,我们比比谁跑得快!”   我挥鞭策马,加快了马的速度,向前直冲而去。   不管白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能不能逃走,至少我们已经顺利来到逃亡的路上,所以我们非得试试不可!   我相信只要过得了今天,我们就成功了一半,因为他永远都猜不到我们后面蜿蜒曲折的行程!   但是,如果过不了今天……   我侧头看了眼李辰和方芳,暗自决定——   我也要设法逼社仑同意让他们安全离开!   第五十五章 对恃   连着两个时辰的奔跑,我们快要进入第一个沙漠地界。尽管这次是绕行沙漠的逃亡计划,今天必须跑过一个沙漠边角,以便缩短路程。   因为我们谁都没有带食物。   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之时,还没赶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可能在途中体力耗尽而亡。   毫无疑问,这次逃亡之路将比以前更为艰辛。   “七少,我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方芳焦虑地看着李辰,怕他体力不支。   “不行,今天不能休息,我们必须全速前行,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插嘴喊道,依然疯狂策马飞奔。   李辰展现出宽慰的笑容对方芳喊道:“我没事,熬过这个沙漠再说。”   他早就分析出我们现在的形势,也催马赶上我,但谁都清楚他现在一定疼痛难忍。   方芳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跟着我们,但心痛的感觉不言而喻。   上空不时盘旋过几只苍鹰,风沙吹送,碎石在沙土中时隐时现,身后沙尘滚滚,好像一场轰鸣的雷阵雨即将席卷而来。   突然,箭破长空,有两只苍鹰被一支长箭鱼贯而过,瞬间坠落在我们前面,顿时惊起我们座下之马扬蹄长啸,情况突变我们始料未及,纷纷掉下马来。李辰迅速按住马首,稳定马身;方芳飞快拉住缰绳,施展轻功将马小跑着绕行转圈;而我在万分惊愕之中竟然被马挣脱,马飞快转身,逃离出我的束缚。   我呆滞在那里,深切感受到灾难临近!   李辰施展轻功,在几十米处追上那马,方才将它制服。   此时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我们三人同时回望身后,那突起的沙丘处飞沙盖地,轰鸣声已经渐渐化作清晰的马蹄声,社仑为首的众将士以一字排开的围攻之势赫然出现在沙丘最高端以俯冲之势冲向我们,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不过三四百米。   “快跑!”李辰策马跑向我们,并挥手示意我们先跑,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动,因为我们知道就算他牺牲生命挡得了社仑一时,我们也同样跑不了多远。   方芳绝不可能一个人独活。   而我也早已有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我迅速跑到那两只死去的苍鹰那里,把箭头折下握在手中充当武器。   用不了多久,社仑他们已经把我们三人团团包围,李辰撑开手臂把我们护在他身后,淡定得如磐石一般。   我站在李辰身后看向社仑,社仑身上背着一个快与他比肩的长弓,表情冷到极点,令人不寒而栗。   社仑手执马鞭指向我们:“都给我拿下!”   “等等!”我举起手中的断箭,飞快冲到李辰面前,李辰连忙按住我,不让我继续上前。   社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还想反抗?不自量力!”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毫无畏惧地迎视他。   社仑仰天大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李辰低声说道:“你退后,让我来对付他。”   我却用断箭抵住自己的颈部大声说道:“你若不同意,我就自尽在你眼前!”   这就是我谈判的筹码!   所有人被我的举动震住。   社仑眼光顿时凌厉无比:“你竟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我毫不示弱地再次重申。   “说!什么交易?”他顿时眯起眼睛,两道寒光自眼缝中射出。   我扬起头,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放他们回家,我留下。”   “不行!我不答应!”李辰使劲拽住我,力量传到我的肩膀。   “我也不答应!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方芳也接着说道。   我立即大声骂道:“什么死不死的!这里轮不到你们说话!我让你们走,也是有条件的,就是要你们时刻记住我的恩情,回去之后好好照顾我爹娘,让他们不至于孤独终老。”然后又问社仑:“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社仑似乎思考了一下,他嘴角微抿,回答我:“好!我答应你!他们可以走,你留下!”   我见他已经答应,就不再以死相抵。此时李辰使劲把拉我到他身后,夺下我手中断箭,以箭为剑,摆出招势:“不行!阿花,你不能回去!我李辰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我知道他更担心我的处境,也明白我回去之后必定再没有机会出逃,甚至可能还要面临更严厉的惩罚。   李辰大声喊道:“社仑,你号称草原第一勇士,敢不敢与我单独对阵?”   社仑冷冷看着李辰,眼中布满杀气,两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我欲上前阻拦,冷不防被方芳拉住,方芳说道:“不要阻止七少,否则他会愧疚一辈子。”   方芳的眼神中竟然也有那份坚定。   她不愧是他同甘共苦的红颜知己!   社仑已经下马,除去身上的强弓和马鞭抛给身边的将士,他站在李辰面前,双手自然垂放,仿佛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李辰与社仑彼此对恃着,都丝毫未动,但气势越来越强,引起周围群马骚动,我们也都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突然李辰大呵一声已然出招,他身形轻盈但势如长虹,刺向社仑,社仑挥拳应对,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数招,李辰突然收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攻下盘。社仑也瞬间变招,动作快得惊人。两人转眼间已经过几十招,所到之处尘飞沙动,在他们周围形成天然屏障,我们一时难以区分胜负。   突然我们看到李辰已将箭心刺入社仑手臂处,我感觉社仑明明可以避过,但他视而不见,反而执掌猛拍李辰前胸受伤处,李辰顿时飞身而起,口吐鲜血如喷泉状洒落在沙石中。社仑飞身跟进欲将李辰除之而后快。   我见势不妙,也跃向李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李辰前面,社仑猛然收势,但化拳为掌,打在我左脸处硬生生给我一记耳光。那力量大得惊人,我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带飞,如翻转的落叶落在地上。   我顾不得嘴角渗出的血水和脸颊处火辣的痛楚,连忙爬到李辰身前,用身体护住他,对社仑说道:“胜负已分,我跟你走就是,何必赶尽杀绝!”   社仑面无表情,拔出那根扎在手臂处的箭头,冷笑道:“就算我放了他,量他也没几天可活!”   怎么可能!   我回头看向李辰,见他前胸已经染红大片,而且他口中正不断涌出血来,哽住他的咽喉,但他依然抗争着想再站立起来。方芳从他身后环抱住他,已经泪不成声。我连忙撕裂裤角的面料为他擦去血水。   “怎么办?”我喃喃自语,“你不能死!你绝不能死!”但血水仿佛冒个不停,我尽量按住他的伤口,不让血再涌出。   突然我背后的衣领一紧,身体已被社仑粗壮的手臂环住。   他竟然现在就想把我带走!   “放我下来!”我大叫着挥舞着手臂,用手肘击中他脑袋,终于被我挣脱。   我立即再次跑回李辰那里,李辰已经陷入昏迷,我不经大脑立即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终于把他打醒。   突然想起初尘,他曾经也是这样把我从悬崖处救回。顿时感慨万分。   对了!还有那瓶药水!   “快!”我对方芳大叫,“让他喝藏青琼露试试!”   我不知道那药水到底有多少效果,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方芳如梦初醒,从李辰身上搜出这瓶药水给他服下。   我转念一想,在李辰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我死,你就不能死!去找蔺初尘,也许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救我,我……”   ——等你!等你带人来救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再次被社仑拎走,他已经取来绳子,把我按倒在地,飞快地把我双手反绑在身后,然后像扔沙袋一样摔到马背上。   社仑一挥手,所有人都随之返程。我看着李辰和方芳在沙漠里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默默祈求——   初尘,如果李辰能活着见到你,你一定也要像上次对我那样,把他禁足在你府上!   记住你曾说过的话,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维持平衡,只有保全自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你是唯一一个了解情况,懂得进退的人。   我让李辰去找你,只希望他能活下去!   我想,你们谁都不会让我失望!   第五十六章 叛逃的惩罚   我倒挂在马背上,倒披着的头发随着马儿奔跑的足迹摆动着。腰部被马的脊背骨磨得生痛,脑部还有种充血的感觉。   我忍不住沉闷出声换不来一点怜悯。   他从来都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很清楚。   我更清楚自己不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人。   我其实很怕死,而且怕社仑怕得要死,刚才我表现得大义凛然完全是救人心切、被该死的义气冲昏了头脑。   而现在,我只想求饶!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参加战争,又被敌从抓去,我一定是那个不用动刑就招供的人。   因为我可以想像出自己要面对的处境,就像现在这样,我不可能单纯地认为社仑现在就在折磨我,不!他现在只是把我带回去,等我回到营地以后,必定要面对严厉的惩罚!   因为他曾警告我,绝不能背叛他。   一个首领、一个将帅将会怎么对待他的叛徒?   我连想都不敢想。   “社仑,我们谈谈好吗?”我在马背上大声疾呼,滚滚沙尘没入口中,引起我一阵咳嗽,口水倒窜入鼻中,难受得要死。   可是社仑无动于衷,依旧飞速向他的目的地进发。   我们终于穿出沙漠进入草地,灰沙少了许多,路程也越来越近。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在到达营地之前为自己辩护!   “社仑!社仑,你听我说!”我再次大叫,依然没有回应,我不管他听没听到,我费力挣扎,继续叫喊着,“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告诉他们,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只想回家!社仑!你听到没有?我没有背叛你!”   “闭嘴!”他突然狂躁地勒住马绳,马首跃起,我被惯性甩向草地,幸好当时我已经暗中解开绳子,即将落地之时,手中的绑绳被我挣脱,我撑地借力,来了个飞鱼转身,在草地上顺势滚过几个圈后站立起身,远远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我说话的机会。   社仑定住马后,跳下马来,他的将士们也在不远处勒住缰绳,在马上回望我们。社仑大步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将士,从那人皮靴内抽出一把匕首,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我。   我看着他手执匕首向我步步紧逼,阴森恐怖地盯着我,顿时惶惑后退,不知如何应对。   “你不要过来!”我大叫着向后退却,“你想干什么?”   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向我逼进。   眼看他越来越近,我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想跟我说话。也许他已经决定把我就地处决?!   我慌不择路,转身就跑,我知道自己的轻功不算好,但我现在只能跑,因为我的武功更差,我对他而言简直不堪一击!   但是我没有跑出多远,就被身后的力量击倒在地,身体扑倒在草地上向前又滑行了几米之后,被他用膝盖按住背部,无法动弹。   “不要!”我再次大叫,只感觉自己头发被提起,那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我咽喉处,我大口咽着口水,哀求着,“不要……社仑!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我只是想回家!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已……”   “你有什么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社仑嘴唇紧贴在我耳边,声音像魔鬼一样鬼魅,“你是我的奴隶,我是你的主人,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活!你懂吗?”   他轻咬住我耳朵,舌尖舔着、吸吮着,像只野兽一样细细品味着他的猎物,而我除了瑟瑟发抖,竟然一动都不敢动。   “我现在懂了!我再也不逃了!好吗?”我向他讨饶,向他示弱。   “太晚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刀缓缓从我咽喉处移开,但他按住我后颈,让我无法抬头。   他整个人压了上来,气息在我后脑处盘旋,另一只那拿刀的手竟然在撕扯我腰带,他想割断那腰带。周围的将士发出唏嘘的吹哨声,仿佛在为他鼓劲,那帮不知羞耻的混蛋,他们都知道他现在想干什么!   他们竟然这样对待他们的奴隶!   而他竟然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我!   我决不允许!   我慌乱地试图用手抵挡他,可是他的力量太大,我根本无能为力。我只能再次求饶:“社仑,我真的知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一定会听你话,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你不值得相信!”他突然咬住我的脖根处,我痛叫出声。   腰带已经被他扯断,眼看着他要撕我裤腰。   我冲动之下大骂道:“你这个混蛋!你有本事征服我!要强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说什么!”脑后传来暴躁的声音,只见匕首径直插入食指与中指间的草地中,“你敢再说一遍!”   我记得自己是个连抽血都不敢看的人,当针孔要插入我手臂之前,我都会皱着眉扭头,而今我亲眼看到那把刀差点把我手指割断,甚至快得来不及缩手。我顿时傻在那里,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   社仑见我没有应答,立刻揪起我头发,迫使我与他对视,我被他揪起,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眼睛,也迷糊了他冷漠的身影。   这是我第一次流泪,第一次怯懦地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怕他,因为我根本斗不过他。   “放过我好吗?”我已经泣不成声,他逼视着我,久久没有回应,我不敢擦去眼泪,不敢看清楚他的脸,我只想掩耳盗铃般地跪求着,请求他放过我,“我真的很平凡,很没用,你放过我好吗?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就是这样一个没有骨气的弱女子,你知道吗?为了让你放过我,我甚至可以没有尊严地跪下来求你。   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珍惜?根本不值得!   “社仑,放过我好吗?”我眼泪划落脸颊。   “阿花。”社仑的声音竟然显得那么平静,他粗糙的手掌笨拙地触摸着我的脸颊,为我擦去眼泪,我这才看清他眼中竟然也带着伤痛,“你可以为你心爱的男人牺牲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对我?”   “什么?”我迷茫中不知如何回答。   “李辰是李墨的大哥,所以你想救他,是不是?”他竟然连李辰与李墨的兄弟关系都知道,原来我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掌控之中。   我抽动着下巴,很想说不是!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口。   如果我说不是,他会相信吗?他这样问我,就已经表明他内心的固执。   “我不知道。”我含糊其词,“但我很感谢你放过他们。”   “阿花,你为了他们不惜以自己性命威胁我,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社仑坐在草地上,把我紧紧抱到他怀中,仿佛想将我嵌入他体内,“我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为我这么做,你总是想逃开我,不论我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你说你不逃了,可能吗?你总说你喜欢有山有树有水的地方,这是我现在唯一不能给你。但是只要你愿意等,我保证用不了十年,我们就可以入主中原,到时你我不但是草原的主人,而且是中原的主人!”   我想他肯定疯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的梦想,美其名曰为博红颜一笑,而我却要成为那个传说中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然后就是屠杀、掠夺和战争!   “我没想过做草原的主人!更不想做中原的主人!”我连忙制止他的胡思乱想,“我只想做个普通的老百姓,在没有战乱的民间惬意生活。社仑,我要的真的很少,只想平凡地过一生,开开心心地……”   社仑用嘴唇阻止我继续说话,动作变得如此温柔,而我快要在旖旎的氛围中窒息。他将我压倒在地,凝视着我,“阿花,我知道吗?我想留住你,不仅仅因为你能为我所用。你真的很迷人,我每次闭上眼睛都仿佛看到你在石堆上迎风而立的身影;你对着我偷笑、为我疗伤、还不断鼓励我,甚至为了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柔然人,你可以不惜与你同族人相拼、不顾别人的反对执意带上我、照顾我,你所有的举动都让我深深着迷。我自认为自己从来没有看上过哪个女人,但你就像个精灵一样闯进我心里,我根本就放不开你。”   “我说过我那么做,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认为你需要照顾,你现在已经是强者,根本不需要我在身边。”我为自己辩解,“而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住不下其他人了。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你成全我们好吗?”   “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女人!”我的话再次触及他的底线,他逼视着我,暴戾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准你再想那个男人,今后你只能在我身边!永远都别想逃!我会亲自看守你,直到你怀上我的子嗣。我相信你会成为伟大的母亲,为了你的亲生儿子,你一定愿意听我的话,帮我完成更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像轻松解开手中的绳子一样!阿花,你有太多事情出乎我意料之外,你叫我如何放手?”   第五十七章 征服   他真的爱我吗?我简直不敢相信!爱一个人怎么可以爱得如此疯狂?   他一定是疯了!竟然想用子嗣来捆绑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会帮你的!绝对不会!”我信誓旦旦地宣誓!   “这由不得你!”他把我带上马继续向营地进发。   太阳逐渐向西边的山角靠近,我忐忑的心跳得愈加猛烈。当我再次踩到营地的草地上时,我竟然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社仑把我交给白容和丽丽,当着所有人大声宣布自今天起我将搬去他帐内同住共寝,周围引来一群围观少女们羡慕又嫉妒的眼光。   夜晚很快就要来临,我瘫坐在草上,像只困兽,绝望地等待着猎人的凌迟。   有个异族打扮的少女上前来推了我一把:“你少在这里假悻悻,不就一个女奴而已,装什么装?”   我怒视着她,但又不知何言以对!   跟她争得再明白又如何?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独自面对!   白容立即把我挡在她身后,向那少女彬彬有礼地说道:“姚姑娘,阿花姑娘跟您一样都是我们柔然人的贵客,请不要对阿花姑娘无礼,让白容难做。”   那个姚姑娘轻蔑冷笑道:“哼!白容,你应该知道以后谁才是这里的主子,社仑早晚会厌倦她,我劝你好自为知!”   丽丽连忙劝和:“姚姑娘说的对,我们做下人的哪有说话的权利,白容不懂事,丽丽代她向您请罪。”   那个少女这才收敛架子,转身离开。   我突然看到她皮靴内有把匕首,顿时上前去抢她匕首。她冷不防我的举动,来不及退让,匕首已经落入我手中。   “你想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我,连连后退。她以为我想伤害她,其实我只想自残,因为我伤得越重就越安全。   我懒得再理她,闭紧双眼,双手执刀,向自己腹部刺去。   当那刀即将刺入腹部之时,我却再也按不下去。我睁开眼,看到斛律正徒手按在刀刃上,鲜血正沿着他指间滴流而下。   斛律怒道:“阿花,别干傻事!”   我慌忙放开匕首,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抓住他,苦苦哀求着:“帮帮我好吗?斛律,只有你能救我了!我不想做社仑的妻妾,不要待在草原,我只想回家,求你帮我告诉他,让他放我走!好不好,斛律?”   斛律一声叹息道:“阿花,现在看上你的不是别人,是我最尊敬的哥哥,你只能归他所有,我帮不了。”   我在惊愕中如梦初醒:“我明白了,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错把你当成朋友。   “其实,阿花,你知道吗?”斛律突然不顾手在流血,紧张地握紧我手臂,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如果你在涿邪山的时候没有逃走该多好,你知道我把匹候跋击退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你!当我再见到你时,多希望你是小秦而不是阿花……”   “够了!我不要听!”我甩开他,不想再听他放屁,我只知道现在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斛律!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但那次会逃,现在会逃,我以后还会逃,谁都拦不住我!”   ——就算我有小孩,我也会带上我的孩子逃离这里,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我大声公布独立宣言后拂袖而去,围观的众人惊讶地看着我,竟然主动为我让开道路,我走了几米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从现在开始,我应该去社仑的穹庐帐,而不是自己以前的那个。   既来之,则安之,泰然处之。   我闭目深吸一口气,走向社仑的大帐。   社仑正站在帐门外盯着我,手臂处□着已经绑好绑带,那是被箭刺伤的地方。   可我一看到他,我的雄心壮志又萎缩到几乎绝迹的地步,恐慌再次占据我大脑,只能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着不敢向前迈出脚步。   他一定也听到了!我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分析出这个可悲的结果。   他慢慢向我靠近,压迫感一点点增强。   我绝望地看着他,不知道再次让他震怒之后的后果又将会如何?   我紧紧咬住下嘴唇,情不自禁后退,可是丽丽抵住我后背,我只能拉住丽丽的衣袖,怯懦地盯着他又不想看他。   上帝啊,你为什么不让他走快点?   他又想怎么折磨我?   我恨死了他不紧不慢的步脚,一下下踏在我心口上,而我只能站在原地经受着坐以待毙的煎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路程,社仑抓住我手臂,强拉我跟他走,不是去他的穹庐帐,而是走向他的马。   他又想带我去哪里?   他的举动总让我摸不着头脑。   傍晚的风有点冷冽,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天,可北方高原的夜晚照样阴冷。回想起自己离开三河县已有一个多月,日子过着一天比一天更像梦魇。   这往后的日子何其漫长,我又将要如何度过?   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个心理医生,每天胆战心惊,迟早会把我逼疯!   身后紧跟而来的是保护社仑的将士们,风尘仆仆地一起飞奔向远方。   阳光不再温暖,唯有霞光绚烂,半面遮掩的太阳即将带着光明走向西方大地。我突然有种假想,他是否会带我去喂狼?因为我隐约听到狼在嚎叫!   社仑终于在一个湖边勒住马,那湖光荡漾,远远近近包围着稀疏的树木和嶙峋的巨石。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手扔进湖中,湖底较浅,只抹过我胸部,但那刺骨的寒冷让我寒碜着很想上岸。   我没敢上岸,社仑下马后,正站在岸边宽衣解带。   我看着他,看到他竟然在笑。   他说:“阿花,你曾说你很喜欢戏水。那么这湖就是我们的战场,我要在这里征服你,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曾经的确在洗澡的时候跟丽丽说起过自己怀念家乡,喜欢游泳,其实我说的是杭州的游泳馆,而且是穿着泳衣游泳,而现在什么都不靠谱。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慌忙向后退却,一边左右观察地形。   这个湖还不如游泳池大,由地下水涌积而成,形成一个封闭而清澈的湖,让我找不到渠道遁形;周围围着社仑的将士,背对着湖面而立,也断绝我上岸的可能。   社仑已经除去外套,开始解除中衣:“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场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你不被我抓住,你就是自由的;一旦被我抓住,你就是我的,今后就给我断了逃跑的念头!”   “你是说,只要你抓不住我,我就可以自由了是吗?”我两眼发光,预感到这是次绝好的机会,因为我游泳的能力本就不差,况且之前还练过内功,屏气的能力更比以前提高不少。   所以我不一定会输!   我也开始暗自准备着,先把长发环绕成结状,因为湖水太清澈,长发落水后一旦散开很容易被他发现;我曲下身体,让水面没过我脖子,因为我还要除去色彩斑斓的上衣,它太过于碍眼之,也太过笨重,会造成我行动不便。   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多少时间为限?”   社仑此时只穿着一条亵裤,步入湖中:“没有时间限制!直到你被我抓住或者我放弃为止!”   “这不公平!”我不能接受这种显失公平的条款,这里没有我的意愿。   “弱肉强食就是这世间的公平法则!”他慢慢走向我,我已经没有再辩解的机会,只能深吸一口气,一头转入水中把身上的衣服贝迅速除去。   在水中脱衣服要比岸上难得多,我只来得及把上衣除去到只剩下肚兜,就已经看到社仑走到湖中心,如果我再脱去长裤,就没有时间逃开。所以我不得不选择先潜入水中,从左边绕到他身后,幸好裤子不重,颜色是浅绿色,与水草的颜色相近。   他来到我原来站立的位置,抓起我脱掉的衣服,粗暴地再次甩入湖中,我想他一定很生气,因为湖底沙土的颜色与我皮肤颜色相近,他很难发现我。   我在水底却很容易看到他所在的位置,轻易就能躲开他。   太阳很快落下,天快要暗了下来,形势对我越来越有利。我想他也知道。   社仑已经明显狂躁了起来,甚至多次腾空而起,如雄鹰展翅般跃出水面,来寻找我藏匿的地点,可是每次当他落下后都晚到一步,因为湖面的折射是我最好的掩护他永远都找不到我确切位置。   天色由蓝转黑,华光初上,十五刚过的月色朦胧,我无法从水底看清社仑的确切位置,只能凭着水的声音猜出他在哪里。   社仑显然不识水性,他不会游戏,不会潜水,在湖心漫无目的地拍打起水花,而我就像条水蛇渺无声息地游离在他周围,在远处探出头边来换气边观察他。   我的优势很明显,但我仍然不敢轻敌,因为这是场战争,没有硝烟的持久战。我多数时间都会潜在水中,而且一旦换气之后,就立刻变换位置。除了拼水性,我们还在比耐性!   湖面渐渐趋向平静,我猛然意识到社仑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这就意味着敌明我暗的优势已经被打破!我悄悄游到湖的一角,浮出水面看向湖心,湖中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猛然回头,只看到一块巨石安静地竖在那里,终于安定一下自己的心神,观察四周。   原来站在湖边那些将士和马,甚至社仑的衣服都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竖起耳朵听着,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吹过,好像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社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也许他现在正躲在某处观察我,只是我看不见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在水中坚持着,变换着位置,甚至有时候故意潜入水中屏气以便试探社仑的行踪。   一直到深夜,睡意渐渐袭来,水温显得更加冰冷。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熬下去,我甚至在想社仑也许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失败,索性弃我而去,还我自由。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我现在不能再待在这冰冷的水中,至少三四个时辰,我的皮肤已经泡得要化掉一样,我的体力也快熬尽。   我脑中灵机一动,如果我自己上岸,是不是代表我就是胜利者?因为这意味着他没有抓到我!   打定主意后,我内心雀跃不已,感觉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我向岸边游去,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只穿着肚兜,那样上岸太冒险,我必须把衣服找回来。   我再次游向原来丢下衣服的地方,潜入水中摸索着,可是没有找到,突然想起来那衣服被社仑扔过一次,也许就在附近。我唤口气,戒备地看了看周围,再次潜入水中摸索,向那个地点的外围摸去。   应该就在那里,我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衣角。   抓住衣服,刚浮出水面,却看到自己已经离岸边不远,身后竟然有个魑魅的影子在向我靠近,我这才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   惊秫之下我来不及呼喊,头已被按入水中,湖水猛灌入我口鼻直到肺部,我再也无法屏住呼吸,只能挣扎着,拍打着那只手,空气形成气泡从我肺部汹涌冒向湖面,那只手依然不肯放松,直到我快要窒息,神志迷糊,不能反抗。   朦胧中,我看到社仑胜利的笑容在我眼前绽放,他抱着我,让我双手环住他肩膀,然后一起靠向身后的巨石,水只淹没过我们的腰处,他紧紧贴合着我,开心地宣布着:“阿花,现在你是我的了!”我咳嗽着、大声喘着声,连说话的能力都完全丧失。   这时四面八方传来欢呼声,为社仑呐喊助威。   而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感到下身撕裂般痛苦。有股热流自体内涌出,月色下无法辨认出是不是我处子之血,我只知道——被人□竟然是那么痛!   不管他是否温柔待你,不管周围是否有水在帮你润滑。   社仑说,他征服了我,而我……被他征服了。   第五十八章 支离破碎的心   长时间在水里浸泡后,我全身的皮肤变得褶皱而苍白,隐隐感觉到疼痛,那是皮肤失水的征兆。白容和丽丽每天用芦荟帮我擦身,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稍有好转。   肺部灌水之后,又是在草原灰沙大的地方生活,我的呼吸变得仓促如哮喘一般。大夫不知道怎么医治,只说要多注意休养,我一直都半死不活地躺在社仑帐内,精神萎靡,只要看到有人进来就装睡觉,不想理睬任何人。   社仑在我脚环处带了一个银不像银、铁不像铁的脚环铃铛,只要我一动,这个铃铛就会发出清脆而特别的碰撞声,他说这是高车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带上后取不下来,而且那铃铛很小很精巧,我数过,足足有三十个,没有缝隙,无法塞进棉花之类的填充物,所以它的声音永远都无法消失。   也是从带上铃铛的那天起,他发现了我在装睡,不想看到他。而他似乎也变了个人,不再发怒、不再对我动粗、也没有再侵犯我,他像个疼爱妻子的丈夫那样,千方百计想讨好我。不过这些行为在我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笑。我很想告诉他,除非我得了斯德哥尔摩候群症,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他。而且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所以我不需要再讨好他,更不会得那个有问题的病!   社仑把我抱在怀中轻叹,说他如今才知道驯女人比驯马更难。我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在他眼里女人不是人,只是个女人,他的专属物。所以我也不会把他当人看,我把他当成神——神经病的神!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还有五天他就要称王称帝,还有五天我就能富贵荣华。我很想大醉一场,可是大夫坚称我现在不宜喝酒,我当时就想TMD冲上去扁他!   社仑每天在帐内办公,我躺在帘后睡觉,他从来不会避讳让我听见,有时候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他还会看似自言自语地告诉我他的想法,而我总是闭上眼睛装聋作哑。   昨天晚上社仑彻夜未眠,因为昨天突厥人突袭,斛律带兵应战至今未归,前方战势吃紧,他们动用了近一半的兵力都未能把突厥人击退,情况危及。   这是自他们奇袭匹候跋之后的第一次战役,按理说社仑已经降服草原上的各个部落,而且突厥人此时也只是个小小群落,在社仑眼里根本不成气候,所以这场战役斛律应该带一万领兵就能轻松搞定,而今竟然花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结束,还用上近一半的兵力。这些都让社仑不得不重新审视战势,更改布局。   前方战役不断有人送信来报,直到有一个信卒直冲进帐内大叫说道:“报——酋长!前方战败!斛律大人中计被俘!前方将士请示指令!”   社仑拍案而起,木桌发出像木柴断裂的声音。   只听社仑朗声说道:“即刻挂帅,我要亲自会会那群突厥人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下人们立即进来为他换上战袍,备上弓箭。此时又有个信卒冲进来跪拜说道:“报——突厥人扬言要……要酋长在午时三刻前拿月如花姑娘去换斛律大人,否则将……将提斛律大人的……人头来见!”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我听到突厥人指名要我,脑袋好像闪晕了一下,心又被提了起来。我紧盯着眼前的帘帐,屏住呼吸,不知道社仑会有什么打算!   而且我更不知道突厥人为什么会指名要我!   突然帘帐被揭翻,我对上社仑激怒狂躁的眼睛,他的声音阴森至及:“没想到他们竟是冲着你来的!”   他冲上来把我提起后又冲出穹庐帐,带上战马,号领所有将士向战地进发。我只身穿中衣,披头散发,甚至光着脚与他一起坐在马上,可笑地成为一个人质,走上一条可能更难预料的路途。   我们来到一个高地上,眼前大漠平川广阔无边、一览无遗,是个绝佳的战争场地。与我们遥遥相对的是突厥人成千上万的部队,双方势均力敌般僵持着,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按照古代人打仗的惯例,双方互通主将姓名后,社仑便要求见斛律。突厥的首领一挥手,斛律就被人带到最前面,社仑看到他被人五花大绑后疲惫颓败的样子,抓着我的手顿时紧了紧,我感觉自己的手臂顿时好像要断了一样。   突厥的有人高喊道:“社仑,你先把月如花放了!”   斛律微微抬头看向我们,但很快又低下头。   社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不管你跟突厥人有没有关系,你都别想跟他们走。你听到没有!”   他好像要把我胳膊拧断了一样,我只能哼了一下,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如此甚好!”他终于放松手劲继续说道,“等会儿你走到我们两阵的中间位置站好,等他们放人,只要斛律走过你身边,你就跟他一起往回跑,我自会保护你们。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保证他们带走的只能是一具死尸!”   我想他没有恐吓我,那天我亲眼看到他一箭射下两只鹰。他想杀我的话,真的而易如反掌。   他带我下马就推了我一把,示意我现在可以出去了,我光着脚缓缓向突厥阵地走过去。   对面那群人,我没一个认识,我是否真的应该听社仑的话,等斛律过来后,再跟他一起跑回社仑那里?还是应该死在社仑的箭下,从此不用再烦?   我回头看一眼社仑,他已经在我背后举起弓箭向我瞄准,我走到他们两个阵营中间的空地上,犹豫着。   这几万人的草地上,竟然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也吹乱了我的长发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一样张牙舞爪。   社仑已经在喊:“人我已经放了,快放了斛律!”   那个突厥人也解开了斛律的绑绳把他推向我们这边。   这时在对面突厥营中冲出一个衣着突厥战服的男子,他冲我喊道:“阿花!快过来!”那声熟悉的呼喊声,勾起我万般相思。   我顿时热泪盈眶,不顾一切冲向他,因为他就是我多少次魂牵梦萦的李墨,他就活生生在我眼前。   他来救我了!   终于来了!   我兴奋得忘记了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相互冲向对方。   一支利箭在我耳际穿梭而过,径直没入草丛内,同时我也看到李墨恐惧地看着我大叫:“小心!趴下!”   我这才意识到我跟李墨的距离远远没有我看到的那么近,也许已经是生死相隔的距离。   社仑的箭在催我回头,我转身回望着他,他的第二支箭已经在弦上对着我,我向他大声哀求着:“放了我吧!我真的很想家!”   社仑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让我错误地以为他答应了,我开始面向他,一步步向李墨挪去。   突然李墨在身后紧紧抱住我,随后转身,背向社仑,把我紧紧藏到他怀中。   那是多么熟悉的胸膛!   我想念以久的胸膛!   社仑看似已经暴跳如雷,他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已经是我的女人,就不该再想着别的男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我身边来!”   我闭上眼睛决定躲在李墨怀中不予理睬,因为我相信李墨一定会保护我!   他已经跋山涉水,号令突厥兵来救我,他一定可以把我带回三河县!   可是——   那怀抱为什么空了?我感觉自己向前倾了一步,但依然没有找到!   我慌忙抬头看向李墨,只见他早已让开,正震惊地看着我,颤颤悠悠地问我:“是真的吗?你已经是他的女人?”   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看着他,但是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墨紧紧抓住我手臂把我疯狂摇晃着:“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答案不是已经有了吗?我看着他,嘴唇开合着但又说不出口。   我想问他,为什么非要我亲口承认?这多么残忍!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的伤痛比任何人都大!   社仑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回来,我就不客气了!一、二……”   我顿时清醒过来,大叫着向后退,对着李墨大吼:“是的!他说得没错!”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已经没有处子之身,已经是社仑的女人,现在我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承认,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吧!   社仑又在喊:“三!”   这时斛律已经悄悄靠近我们,突然袭击李墨,同时对我喊道:“阿花,快走!”   李墨立即出招回应,动作近乎癫狂!   社仑又在喊:“阿花,快回来!”   我看向社仑,突然很想让他射死我,我向他大叫:“我不会回去了!我要永远离开你!我真希望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你、没救过你,我对你除了恨、还是恨,恨得就想杀你,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我痛骂着他,骂得好开心,开心地笑了!   因为我看到社仑的箭已离弦,正向我眉心极速飞来。   我想只要几秒就够了,我就可以解脱。   而我也终于有勇气不再闭起眼睛,勇敢面对……   第五十九章 不离不弃(上)   方芳曾经说过,天下之大,又有哪里能容得下一个身世不干净的女子。之前我还不以为然,但是此时已深有同感。   那个曾经深爱过我的男人不再爱我了,因为一个我无法控制的原因。   我很想问他,这个结果真的很重要吗?   也许问题本身也已经不重要了。   箭呼啸而至,社仑懊悔地大叫道:“阿花!快闪开!”   可是有必要吗?来得及吗?   李墨与斛律同时跃向我,想要挡在我面前,但那支箭快要到达之前突然偏移了方向,被另一支短得几乎看不清楚的利箭横射而飞,角度刁钻、劲道更强。   此时突厥部队中有个士兵打扮的人骑着马,手执强驽向我们跑过来。他躬着身面向社仑,我无法辨认出他是谁,但他手中的强驽是我曾在电视中看过中,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它的形状是由手枪和弓箭组合而成,这说明那个人不是古代人,至少跟我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   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射下社仑的箭!   但是现在发生在大家眼前。   那人已经离我很近,突然弯下腰把我带上马,就在那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竟然是蔺初尘!   “抓紧缰绳,控制速度!”他磁性的声音坚定而温暖,仿佛我是他同仇敌忾的战友。   此时社仑已经再次射提弓射向初尘,他不许任何人将我带着,或者他真的想把我也一起射死。   初尘俯首回射,精准地把社仑的箭头劈开成二片后又射向社仑,那股力量竟然丝毫未减。社仑身边有个将士适时跃起,为社仑挡去一箭,这才为他解除危险,社仑再也按耐不住,率领众人向我们挥马追来。   突厥兵见社仑兵动,也立即摆开阵营迎向社仑,双方很快进入混战,而初尘带着我已经逃离战场越来越远。   浩瀚天地之间,只剩下我跟初尘两人。   我连忙大叫:“李墨!他还在战场!”   “放心吧,那里没有几个人是他对手!”初尘已从我手中夺过缰绳,继续催马狂奔,“我早跟他约好,去对面的最高峰汇合!”   他指向遥远边际处的那个最高的山头,我稍稍安心,突然想起又是初尘在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初尘笑得有点尴尬:“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了以后才知道也不是我想像得那么难。”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他误会了,“其实我是想谢谢你,每次都要你来救我,真麻烦你了!”   “你以为我想啊!”初尘说得一脸无奈,“本来我想把这个机会让给李墨的,看看两个小情人久别重逢之后会有怎样的感人场景,哪知道前面对了,后面越看越不对劲,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亲力亲为了!”   我被他说得心里难受,低垂着脑袋,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过初尘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他继续说着:“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什么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只要你们两说说对白,这样都能演砸,要我说李墨这小子弱智也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弱智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只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怪我,顿时无名之火熊能燃烧。   初尘大笑道:“跟社仑发生关系了又怎么样,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当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屈就对方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痛过算过。这个道理,李墨不懂,你黎晓澜会不懂吗?”   我顿时吃惊地盯着他戏虐的笑脸:“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初尘莞尔一笑:“陈新宇,还记得吗?我们相过亲。”   “陈新宇?”我在脑中搜索着有印象的N个相亲过的男人,不过一直没想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想不起来了。”   我希望他多给我些提示,因为我从来不关心那些人的名字。   初尘看起来有点失望:“不知道是我真的没什么特色,还是你晓澜相亲次数太多,竟然把我忘记了,你那次聊了没多久就说要去A吧,还是我帮你找的出租车。”   “啊——”我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大声说道,“极品黑钻法拉利!”   “什么极品墨钻法拉利?”他皱皱眉,突然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他乡遇故友,我带着眼泪的脸终于破涕为笑,我想此时的我看起来有点神致失常:“我何止记得,我都后悔得不得了,要是那天跟你在一起就好了,那晚也不至于穿越到这个该死的地方来了。”   “真巧,我也是那晚穿的!”初尘接过我的话,“我送你上车后,自己也拉了辆的,结果遇到个技术死臭的司机,还没等我打完电话,他就跟一辆装水泥的货车撞上去了,我正好坐在副驾驶室里,要不是我帮他打了个方向,估计他也活不了!”   “原来失恋的人真的会遇到车祸穿越!”我从他的话中得出一个结论。   “哈!我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失恋!”初尘笑得很狂妄,“不过你应该庆幸,没跟我在一起,否则你也会跟我一样早穿到这里三年。”   “什么?你比我早三年?你都干什么去了?”我对他越来越好奇。   “干了些该干的事情,然后就一直在等某人出现!”初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面红耳赤不敢抬头,我知道他说的某人就是我,难道他真的相信我跟他有缘吗?我想起那个道士说过的“后世情缘”。   我们继续向前奔跑着,初尘在路上述说着关于他的故事,原来之前的蔺初尘父母双全,他的父亲才是当时的蔺郡王,原本还有一个弟弟,家庭美满,但一次全家出游时竟然遇到土匪,劫财后杀人灭口,所有人都死在刀下,只有那个蔺初尘被人救回王府,其实原来的蔺初尘也早就死了,活着的就是那个穿越的陈新宇。他的意志力坚强,在足足高烧了十天之后终于好转康复,不过那十天把初尘前二十年的记忆都带给了他,他就好像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醒来后的他按照当朝的世袭制度,子承父业当上了当地的蔺郡王,这对于学过MBA的商业成功人士而言一点都不难,他很快把这些他所管辖的地界打理井井有条。但他又不想引人注目,处事圆滑,所以很多人感觉他有点才,但又像个纨袴子弟,所以按他的话说,在这三年里,他在朝延中中游荡荡胜过天堂。   不过他到这里之后,也是机缘巧合,救他之人是个身怀绝技的隐士,他见初尘骨胳健朗,意志坚强,决意收他为徒,过程有点像被逼学艺般搞笑,但初尘最后还是如那人所愿拜他为师。所以初尘的武功奇高又无门无派。初尘很少显露武功更不轻易杀人,他唯一杀人的那次就是杀了那帮土匪,也正是在那次剿匪时,他认识了见义勇为的李墨,相互介绍之后才知道两人还是同乡,于是成了知己好友,也开始了别人眼中的“同性恋”关系。   听完他的故事,我们也来到了初尘所说的山头。他带我下马后径直走向一个高耸突出的地方,在那个地方的周围草地上摸索着,突然他把地上的草皮猛地一扯,只见地上的草坪立刻被揭起大片,里面竟然露出一个洞来。随洞口越来越大,我看清那边草坪竟然是一张伪装得很逼真的网布,底下盖着的竟然是一架我想都不想想的滑翔机,足足有七、八米长。   我吃惊地看着初尘,只见他回头对我笑道:“你看,为了救你,我把看家本领都用上了!”   第六十章 不离不弃(中)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做的!”我摸着机翼不可置信地说着。   “难道是你做的?”初尘一手拍着滑翔机,表情相当自豪,“怎么样?漂亮吧?”   “不知道会不会中看不中用!”我有点怀疑。   “等会儿把你放上去试试就知道。”初尘一点都没受打击,不过我被他说得有点尴尬。   他蹲下身体检查了一下机体,还用脚用力踩了几下,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又从滑翔机后部取出一个大布袋,转身紧挨着它坐下,这才发现我半晌没答话,抬头看了我一眼边打开布袋边笑着说道:“还愣着干嘛?过来坐,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我很听话地坐到他身边,他从袋里取出一个水袋递给我,然后又拿出一佧包装精美的包裹,我一看立刻笑逐颜开,那不是钱记茶馆的桂花糕吗?我连忙打开来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   “想不想知道我们这些天干什么去了?”初尘好笑地欣赏着我的吃相,我也一点不害羞,连忙对他重重地点点头。   初尘望着远方,然后侃侃而谈:“那要从你失踪那天说起……”   我失踪之后的第三天,九王爷萧钰也立即离开了三河县,初尘起初怀疑萧钰劫持我去了京城,不过他又感觉不对,因为萧钰是个敢做敢为之人,他没必要暗中劫持我。于是他又怀疑我自己跑去救申 了,所以他派人兵分两路暗中打探。   关于朝延与柔然的人马交易,以初尘的精明,早就掌握情报,所以他对万老爷的事情故意不闻不问,但是我的失踪让他不得不插手这件事情,听到这里,我非常感觉动,也感到愧疚,因为初尘之前曾警告过我,不许我插手这件事情,可我还是没听,故意被他们抓去,就是因为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才会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   初尘跟李墨一路追来,到达边塞的时候,正好是我再次被抓,通向高车的路上。申 在路上看到他们,就冲上去向他们描述了我们如何逃跑、如何在路上遇到社仑、又如何被再抓去的经过,但她也不知道我去的高车而不是原来的涿邪山。   此时边塞也有消息说社仑奇袭匹候跋部落,将所有俘虏都收归自己旗下,初尘从那些信息和申 对社仑的描述中隐隐猜到我可能是被社仑抓回去了,不过对社仑的身份他还不敢断定,他唯一断定的事情就是,他不应该再去涿邪山,而是直接去高车。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高车?”我打断他的话。   初尘笑着问我:“你猜我平时最喜欢做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突然想到他以前说过的话,连忙说:“飚车?!”   “聪明!飚车!还喜欢参加职业级越野车拉力赛,越野赛,度假的时候,人家去爬山,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开着吉普横渡沙漠。所以我也了解了一下草原文化,正好看过柔然人的发展史。”初尘继续说道侃侃而谈。   柔然有个重要人物就叫社仑,是他统一草原大漠,使柔然强大起来,也是他缔造了柔然汗国,确立了草原霸主地位。据史上记载,他在称帝之前有两次较大规模的战役,一次是与匹候跋之战,结果自然是社仑赢,此次战争之后草原各部几乎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社仑取胜之后,就立刻回迁至高车稳固地位,为建国立制作准备;而在他称帝之前还有一次战役就是突厥部落不服他称帝而举兵出击。   所以初尘判断此次能救我的唯一机会就是这场突厥人与柔然之战。   “这场战役也是社仑取胜?”我心里有数,但这场战争现在还在进行中,我不得不再确认一下。   “是的,这场战争会有股势力帮他,就是姚兴家族,所以这场战役之后他很快会跟姚家人和亲。”初尘的话让我想起那个姚姑娘,看来历史的轨迹真的无法改变。   “那他能打入中原吗?”我突然想起社仑曾对我信誓旦旦的誓言。   “不会,不过他有生之年倒是没放弃过攻打中原。” 初尘笑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着,“直到他死后斛律继位才放弃。”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是他儿子继位吗?”   “他死的时候,他儿子还太小,军中影响力不足,而斛律是一直跟他东征西战的作膀右臂,在军中的影响力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现在已经对社仑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我才想到用斛律与你交换。”初尘意味深长地一笑,又换了个话题,“这次计划能成功,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帮忙,否则我也完不成这个任务。”   “谁?我认识吗?”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关系到那么多人和事。   “九王爷萧钰。”初尘的话让我甚感意外,“他从小在在宫中生活,有广泛的外交资源,是他帮我们联系突厥人,以九王爷门客的身份为突厥人攻打社仑提供作战方案,条件就是救你,否则我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取信于突厥人。不过萧钰也让我给你带句话……”   初尘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快要笑出声来。   我更加好奇:“什么话?”   “他说……”初尘嘴巴已经裂得很大,“他说你别想再骗他。晓澜,你是不是又说什么弥天大谎了?萧钰真有这么好骗吗?”   我一下子眼睛直突了出来,嘴里的桂花糕顿时呛得我说不出话,连连摆手,好不容易哽出二个字:“瞎说!”   初尘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追问我,他再次看向远方,接着说后来的故事。   正是与九王爷见面之后,初尘才肯定我救的那个人就是社仑。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打听了很多关于社仑的方方面面,所以为了应付他,还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赶制了各种器械,他运用杠杆原理特制出劲道强大的强弩,以便应付社仑无往不利的射箭,然后他又赶制了这个滑翔机和三个降落伞,这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没有消停过,而救人方案就是——   在頞根河诱擒斛律,再让李墨出面交换带我离开战场,而他在暗中监视社仑的举动,以便应付社仑的射箭,最后他们趁突厥与柔然大战之时到这里来利用滑翔机穿越沙漠。而战争确立在这两天,就是因为初尘分析出今天有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下午会有较大气流和温差,有利于无动力装置的滑翔机升空,更有利于横穿沙漠南进,如果快的话,可能2-3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边塞,社仑想追都追不上。   我听得一愣一愣,情不自禁问道:“你真的是MBA毕业吗?怎么懂得那么多?”   初尘笑着站起来,向我作出握手的姿势,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晓澜,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我也站了起来,握着他的手,然后等候下文。   初尘自我介绍着:“我六岁上学,二十岁大学毕业,读的是工程机械专业,之后征兵入伍,由于学历高、升得快,分派到机密野战部队,也就是常人说的特种兵,在那里一干就是四年,又去国际维和部对服务两年,参加过几场正式战役,作战能力当然要比一般人多。平时喜欢搞搞机械拆装之类的事情,连坦克车都拆过;最自豪的还是我的射击,在部队里绝对是属一属二,入伍六年已是少校军衔,但是因为老爸老妈就我一个儿子,不同意我继续当兵,复员之后进入社会,又迷上经济,仗着自己英文基础不错,就出国读了个MBA,我们见面的时候,正好我回国满一年,那年正好二十九岁,未婚。OVER。”   我听着他诉说着自己的光辉人生,顿时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他:“我……我……”   “你——黎晓澜,学历本科,国际经济专业,二十四岁毕业,在一家大型外贸集团公司工作一年零两个月,成为业务骨干,公司正在考虑为你破格升职,名下帐户有股票十五万,银行存款、各类理财产品和投资类保险加起来大约十万,这样的成绩在同领人中也算不错!”初尘帮我说道,   “你个性活跃,喜好旅游,尤其喜欢参加野外生存类活动,练过过空手道、瑜伽;在大学期间就有投资头脑,投资一套单身公寓两年内净赚七万,首付估计是借来的,平时靠打工付按揭,每月支付……”   “打住!打住!你怎么连这些细节都知道?”我被他说怕怕。   “你忘了吗?我有很多战友和朋友,从公安到安全局,从部队到商业精英,想要打听一个人的过去与将来,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初尘还是一脸轻松。   “真不公平!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有点窝火。   “知道的还不止这些,我跟你分开以后利用手机查过你电话,知道你当时根本没有接过电话,只是想逃走而已。不过你这种玩小聪明的把戏对我来说实在是小儿科,下次最好玩得聪明些,我可没萧钰那么笨。”初尘越说越玩味,越说越靠向我,捕捉我时红时白的表情。   我连忙侧身左顾右盼,把手当扇子,大叫道:“好热!好热!”   第六十一章 不离不弃(下)   初尘笑得很邪魅,但他很快就坐到草地上,慢丝条理喝了口水,又看向远方。   “喂!当兵的!”我没好气地说着,“你是不是每次相亲前都会做足间谍工作?”   初尘嘲笑地睨了我一眼:“我从来不需要相亲,倒追我的女孩子一直都没断过。”说得大言不惭,不过他喝水的样子倒蛮潇洒的。   “吼!”我一翻白眼,来了个大喘气,学着他的口吻说道,“那你干嘛还找我相亲?”   “你还记得谭晋吗?”他问我,看我一脸茫然。   “他在某某公司上班,跟你们有业务往来。”他提醒我。   “那家公司我很熟!”我连连点头,生意场上能来钱的人,我从来不会轻易忘记,“不过我不记得有这号人。”   “他是做技术支持的。”他无奈地又补了一句。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印象中是有个谭工,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平时我只跟业务员联系,技术类的人,我几乎很少当面搭理他们,一般也就工作需要,电话里聊过几次。   初尘笑着摇摇头:“我真为我兄弟不值。谭晋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他从小是个拔尖的料,高学历、高收入,人也本份,长得也一表人才,唯一的缺点就是老实过头,从来没主动追过女孩子,有一次他跟我说起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当时就让我来气!”   “我怎么了?”我一脸无辜状,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谭晋他老人家了。   初尘说:“你知道他有多老实?三十好几了,都不知道怎么恋爱,好不容易看上个人,竟然跑来问我怎么办,我说送花吧,你看都不看就转送给别人;跟你说话,你又爱理不理;我后来帮他打听到你家里人常给你说媒,就给他出了个主意,专门请人帮你们相亲,你竟然还用可怕的要求把人家打击得没信心了。我后来感觉你根本就没存心想找对象!”   “对!最后这句话说对了!”我连忙应道,“我根本就没想过找对象,那些相亲都是我老妈逼的,我还有苦难言呢!”   初尘突然又坏坏地笑了起来,我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代你朋友来报复的!”   初尘笑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我当时就在想,我朋友怎么就看上个这么个势利女,所以故意想在你面前摆显一下,看你撑不撑得住。”   我气得直翻白眼。   “不过,当我去见你的前一天,收到了朋友EMAIL给我的关于你的详细资料,我突然感觉你不是他说的那种势利女,也许我兄弟还不够了解你。”初尘说话还算有点良心,“而且你的个性似乎很对我胃口,所以——”   “所以你想横刀夺爱?抢你朋友喜欢的女孩?”我严重鄙视他!   “错!这不叫横刀夺爱!”初尘立即否定我的话,“只要你答应与我兄弟交往,我就会自动退出,但是你们没有确立关系之前,谁都有权利追。”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答应李墨求婚后,初尘的态度的确跟以前发生明显变化,但是我还是翻着白眼补了一句:“我还为你兄弟不值,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初尘又被逗笑了,还自嘲了一把:“可我怎么感觉自己就没走进去过呢?”   我突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连忙坐到他身边,推他一下,说道:“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特别的人。”   初尘宽慰地笑答:“很荣幸!”   我们的对话突然趋于安静,同时看向远方的草原,就像话点到即止一样,我们的关系也在“特别”中结束。   初尘突然转移话题:“现在该你说了,这段时间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我把自己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提到李辰和方芳的时候,并未提及关于李辰的身世秘密,我想这些根本没有必要说,因为我知道初尘跟我一样穿越而来,对李辰一定也有他独特见地,就算不知道李辰的苦衷,他也一样不会对李辰心存偏见的。   果然如我所料,初尘说了一句:“李辰是个多情的男人,能担当,又有傲气,只是生在这个年代有点亏。”   我笑而不答,心中暗暗祈祷李辰一路平安。   初尘又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记得吗?”   “嗯!记得,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定要等我们来了再行动!”初尘说得很认真。   我苦笑着摇头:“我不能答应,换一个要求吧。”   “晓澜!”初尘有点着急。   我笑答:“因为再也不会有下次。”   初尘微微一愣,终于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绝对不会有下次!”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着,我们等待的人还是没有出现。初尘看着远方的草原,而我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腿部,心在一段段变凉、隐隐作痛,我很想问初尘,李墨会不会有事,可是我又怕提起他,因为我知道我跟李墨的缘份已尽,这份情感只能不争气地埋藏在心底。   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心情又变得很糟糕,眼泪竟然好像开了闸门一样,又控制不住流下来,难道失恋真的会让人变得脆弱吗?我把头埋得更深,偷偷地、无声地流泪着。   初尘的手搭上我肩,轻唤着晓澜的名字,我故意用朦胧地声音回道:“不要吵我,我想睡觉。”   初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的手臂怀住我肩膀,轻轻说道:“坚强点,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听着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凶了,肩膀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好想一次哭个痛快。   “其实李墨很单纯,给他点时间,他会理解的。”初尘又在安慰我。   “不要提他,我不想提他!”我话音梗塞,因为我无法自我欺骗,李墨跟我本就是两类人,这在以前就看得出来,只是没事情发生的时候,彼此都不在意罢了。   “晓澜!”初尘又说道,“不要恨任何人,知道吗?恨别人只是跟自己过不去!”   “嗯!”我点点着,但又不敢抬头。   初尘又在摇我肩:“好了,想哭就不要藏着、噎着,这里没人笑话你!我发誓,我一定会保密的,不把你哭鼻子的事情告诉别人。”   明明是句笑话,可我听得“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狠狠地,让自己发泄一下。   直到眼泪哭干,眼睛哭痛,哭得累了,睡了,隐隐约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唱着一首我很熟悉的英文歌曲:“Not ing's gonna C ange my love for you,You oug t to know by now,How muc I love you,One t 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 an you love……”   那么深情,那么富有磁性。   第六十二章 我心飞翔(卷二终结)   “晓澜,晓澜。”初尘的声音自远处越来越近,我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我赶紧从他肩膀处直起身子看向四周,但是还是没有看到李墨。   初尘揉了揉肩,又做了下肩部运动,跟我说:“他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他会不会……”有事?我说了一半,又哽住了。   “他不会有事的,一定自己回去了。给他点时间吧,别把男人逼得太紧了。”初尘边说着边把一个降落伞和一些遮盖物放到几十米远的石头上,堆上一堆。   “他真的连见都不想见我了吗?”我喃喃说着,不甘心听到这样的答案。   初尘身形缓了一下,然后回过身问我:“假如真是这样,你会怎么办?”   我欲哭无泪般地看着初尘,感觉他的问题太无情,深深刺伤了我。   至少他应该安慰我一下。   初尘无奈地耸耸肩,索性坐在地上,拿出水袋喝了几大口:“好吧,女人,你再好好哭一顿,哭完再走。”   他的话让我愤怒得颤抖,可是我怒极之后,反而笑了起来,笑自己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也笑初尘对我的调侃。我赌气地对初尘大声说道:“我不会再哭了,绝对不会!我已经把所有眼泪都留在了草原,回家后,我还是以前的月如花,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化!”   初尘哈哈大笑:“好!有志气!快把衣服穿好,我们出发。”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初尘的外套。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气变得阴沉,风声凛冽,寒气真的比前一天晚上加重了不少。   我穿起他的外套,看他正那个水袋里的“水”洒了一些在那些遮盖物上,然后他拿出一个火折子在那些物体上,顿时火势串起,我这才知道这里面是酒。   他把酒袋扔给我:“喝点酒暖暖身子。”   我连忙也大喝了几口。   初尘向我解释说:“这叫毁尸灭迹,不能让古代人看到这些东西,这也是我跟李墨约好的出发信号,他看到以后自会明白。”   随后初尘又帮我扣上降落伞,向我介绍操纵滑翔机和降落伞的方式。原来那个降落伞是备用的,只要滑翔机没有坏,我们就不必用它。他解说完毕后,又给自己扣好降落伞,随后我又学着他的样子,扣上了滑翔机上的护带,两个人手提着滑翔机来到距离悬崖几百米远的地方,准备助跑。   “以前有没有玩过?”初尘笑着问,我摇摇头。   “怕不怕?”我点点头,此时的我已经紧张得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初尘哈哈大笑,对我眨了下眼睛:“以后要学会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其实它跟玩磞极一模一样,你就会感觉很兴奋、很刺激,又没什么危险。这就是生活的艺术!”   “你玩过磞极?”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以前的生活。   “我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玩过很多极限运动。我保证你玩过一次也会上瘾!”初尘镇定自若地说着,状态非常放松。   我看着他,好像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然后手握拳头给他一个加油的动作。   初尘笑着对我重重地点点头,大喊道:“来,我们现在开始,预备——跑!”   我感觉我们俩就像疯子一样,运用轻功一起冲向悬崖。一直到跃出悬崖,脚还在空中跨越,滑翔机带着我们向下坠落,我心颤得情不自禁尖声大叫了起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我僵直得一动都不敢动。   初尘也开始大叫,但他完全出于兴奋,我眼角的余光甚至看到他笑得像个孩子。   滑翔机向下滑行了一段之后,气流很快带着我们进入上升通道,风声狂啸,脚上的那个风铃也疯狂响着,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初尘对我大喊:“把脚放好。”   我立刻把脚插进了滑翔机机翼内。   草原的风景在身下缓慢向后退去,我心里感慨万分,在这里我经历了人身转折,也许走之前,应该在那个山坡上立个碑以作纪念。   初尘又在对我大喊:“记得那首诗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说的就是高车的风景,抓住机会好好欣赏欣赏,以后没机会看了!”   我连忙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就像他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应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这就是生活的艺术。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也很快飞进沙漠,初尘说,要相信风的力量,我们很快就会看到边塞长城的一排篝火,只要看到那一排篝火,我们就可以下去了。   我感觉到滑翔机飞得越来越稳,心也渐渐放宽,我跟初尘开玩笑说,我们一定是最早出现的、人类肉眼看得到的UFO;初尘听得哈哈大笑,自称自己创造了一个奇迹。我想我们现在的谈话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谈阔论,谁都没有我们飞得高,也没有我们所处的地方广阔,而我们的话题更是天南地北、古往今来,我甚至都会惦记手上那些股票,不知道被那个真正的月如花搞得怎么样了,初尘笑话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当个古代人,还在想些不合时宜的事情,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回现代,他说他曾经想过,可是他没有爱因思坦的IQ,人家至少发明了穿越理论都没穿越过一次,所以他没抱什么希望;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我们至少穿越过一次,所以我们比他强!只是我没学过他老人家的理论,所以也只能空想。   飞了三个多时辰,我们果然看到遥远处长城状的一排篝火,初尘就取出火折子点然一个小物体向下扔去,那个物体在一分钟后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后又瞬间即逝,但已经足以让我们看清脚是一片平地。他立即操作滑翔机下降,每下降一段距离后,他又会用抛出一个会发光的小物体,以便确定高度,反复多次之后,我们终于安全着落。他用火折子点燃一个小火把,观察周围的地形,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吓死,他说:“还好这里附近没有山,否则真的是在玩命了。”   原来滑翔机最怕与山相撞,我有点气他不早点告诉我,不过后来又原谅他了,因为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可能这一路上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而且还会白白担心一场。   初尘又把所有装备都堆放在一个地方,然后浇些酒,把它们都烧掉,熊熊烈火照亮了大地,让我们看清我们还在沙漠中,也引来了边塞守夜的官兵,初尘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王爷令牌,称自己的车坏了、马死了,好不容易才回到边塞。那些官兵立即带我们进关,当地的县老爷非常客气,连夜跑来迎接,还为我们准备了房间和换洗的衣服,说是九王爷再三吩咐的。   我们住在一间有两张床的客房中,初尘很快进入梦乡,听着他微微打鼾的声音,我猜他这段日子一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回到中原好像做梦一样,悄悄跑到他床前,坐在他床前的地上抱着膝盖看他。   他其实长得真的很帅,连睡觉的时候都是英气十足;虽然他已经当了三年王爷,可他待人处事还有保持着平易近人的态度,对我更是深情款款、盈盈笑意,让我感觉亲近而真实;每次我遇到麻烦,他都会想办法帮我解决,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我知道他对我真的很好,好得让我无法承受。自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大如鸿沟。对他而言,我实在太过平凡,只能成为他的负担,我从来没能为他做点什么,还一直想跟他划清界限,因为我连爱他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我接受了李墨的感情,因为我以为李墨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没有官民之分,我们都没有家世背景,而且我们一样的简单和正气。   可是我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选错了,选择李墨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因为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完全不一样。李墨其实是个本份又传统的男人,干什么事都要按常规戒律办,而我又是个不安世事的女人,我喜欢按自己的意志做事,甚至喜欢惹事。这样的两个人将来又怎么可能在一起生活?   也许我应该感谢社仑,至少他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让我看清楚我跟李墨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我该庆幸这事发生在婚嫁之前而不是婚嫁之后,所以就像初尘说的,我应该学会原谅,原谅所有人,否则就是放不过自己。   可是这谈何容易?   我能做的只有逼自己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些可恨的、深爱的人全都忘光。也许只有这样做,我才可以不恨!   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也许我也累坏了,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睡觉的,这段时间太过紧张,我一定要好好放松放松。   我们谢别那里的县官后,后面的行程就无惊无险,一路上初尘对我非常照顾,我们每天白天游山玩水,晚上两个人同住一个房间,各自睡在一张床上,对着天花板聊天,常常会聊得很晚,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脚上的那个铃铛十分闹心,我用绑带绑得严严实实,还是绑不住那铃声,特别的夜里,身体一动就会响,常常把我惊醒,以为自己还在社仑身边。初尘也帮我看过,他竟然提着我的脚大夸工艺精湛,好像早就忘了原本是想帮我取下来的。在我提醒之后,又研究了很久,最后决定回三河县后再请专业工匠解决。   我们一直走了半个月才回到三河县,当初尘送我到家门口的时候,爹娘和阿宝都激动得哭了,爹娘说他们再也不逼我嫁人,家里已经够吃够用,只要一家人都开开心心就好,他们的话让我感动,让我感觉自己有依靠,真的可以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与李辰成了朋友却从此失去了李墨。   初尘到达三河县的第二天,皇上就下旨封他为平远大将军,让他立刻动身去南蛮平乱。也许他在大漠发挥的军事才能让朝延知道了,现在南蛮叛乱一直没能镇压住,朝延情急之下决定易主帅再战。他没来得及跟我道别就已出发,只让德福跑来跟我说,要我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我已经表现得够坚强,每天就像没事一样,能玩能笑,早就好得不能再好。倒是他,不知道又会经历怎样的艰险。我很想去前线,可是我知道我去了,只能带给他麻烦,还不如在后方等待他在前线的消息。   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几天,我用英文写了封信交给德福,让他在初尘回来后再转交给初尘,算是话别。然后又去找了方芳,方芳说李辰还活着,伤势也好了不少,多亏了那瓶药水救了他,我感觉很欣慰。   我在方芳家里聊了一个下午,又去找了申 ,申 一家已经搬走,可能是怕那个万老爷再来找他们要人吧?我在心中默默祝愿他们幸福。   所有要见的,要打听的人,我都已经见过、打听过,唯独不敢问起李墨。我只想在接下来的一周好好与家里人呆着,跟爹娘一起去养鸡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还要关心一下阿宝这个可爱的弟弟学业和生活,所以这一周,我也是很忙碌的。而一周之后,我真的要离家出走离开三河县,因为这里有太多李墨的影子,太多关联,太多惆怅。   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天下之大,总会有我容身的地方,我想只要有信心,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卷二后记一   当我要走的前一天,李辰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吓得我爹娘差点拿扫帚打他。不过我很开心,因为他已经活蹦乱跳了。之后我就在爹娘诧异的眼光中,跟着李辰去酒楼喝酒,就是那家我们第一次相遇的萧香阁酒家。此时此景,百感交集,二个人在大堂坐着,旁若无人地大口喝酒回忆着当时对方可笑的样子,我特地跟他投诉说那天他们竟然没埋单就走人,太不礼貌,所以今天要加倍补请回来。不过我没说那次是李墨埋单的,因为我想彻底忘记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其实李辰的笑容还是那种坏坏的样子,但是我现在看起来竟然很顺眼,而且还感觉他蛮可爱的。我甚至还感觉李辰说话油腔活调的样子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有品味多了!可能我们是臭味相投了吧?   我们越喝越高,越喝越大声。   李辰问我被抓回去后又怎么逃回来的,我跟他说,是初尘和李墨一起来救我的,不过李墨后来跟我们失散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决心忘记他,可是现在又不得不说起他,我的心又痛了起来,只能猛灌了自己两杯酒。   李辰举着杯子酒气熏天:“阿花,不要喝那么快,你越来越像酒鬼了。”   我笑意朦胧:“一醉方休!醉生梦死!我想醉,可是为什么一直都那么清醒,真讨厌!”   李辰直拍桌子哈哈大笑:“你就不怕我非礼你?”   我也哈哈大笑:“我怕谁都不怕你!”   突然听到一声撞击声,我们一起用醉眼看向门外,那里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头盖斗笠的男子。   李辰笑着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最心爱的人回来了!”   我的酒气一下子惊去三分,脸上的笑容也一下了逃得无影无踪。看着李墨摘下斗笠冷眼向我们走来,我跟李辰都站了起来。   李辰还在笑着跟李墨打招呼,叫他过来一起喝,说什么兄弟久别重逢。   李墨径直走向我,紧紧抓住我手臂,无情地大声骂着:“阿花,你真是自甘堕落,现在竟然跟这种人一起厮混,你真让我失望!”   李辰的笑容也在霎那间消失不见,他看自己亲弟弟的眼神中竟然带着那种深深的伤痛和失落,我当时狠不得想甩手给李墨一巴掌。   可是我的手伸在半空中,突然又停住了。   我想李辰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忍呢?   大气点吧,反正这个骂我跟李辰的人已经跟我无关了。   我干什么,没必要跟他汇报。   所以我做了几下早操,弯了弯腰,顺便甩开李墨的手,回头跟李辰说:“今天真扫兴,我不喝了,下次再跟你喝!”   说完我就拿起一小鐏酒,推开李墨,然后向身后挥挥手算是跟李辰作别,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酒楼。   我找了辆马车,叫车夫拉我回家,一路上喝着小酒,哼着流行歌曲,靠在车窗栏上看看外面的绿意盎然,脸上再次挂起笑容。   因为我告诉自己,好心情是给自己的,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   回到家后呼呼大睡了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原本是今天要走的,看着爹娘忙上忙下,我又犹豫着是不是再挨一天。   这时有个人在我家门口跑进来找我,说李辰想立刻见我,还说是在青山湖。   好久没去青山湖了,我还真有点怀念那里的风景,就当再重游一次吧,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我骑马到了那里却没看到人,我想他可能住在县城里的关系,可能会迟到,就坐到湖边上等他。湖光荡漾,再次激起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一直看到有颗石子扔进湖中,我才发现有人在我身边。   我抬头看到的竟然是李墨,他还是那种一尘不染的样子。   也许他就是因为自身的完美才不能接受我的残缺,所以我们才会变成形同漠路。   我回回神,问他:“你哥呢?”   李墨看着湖水,如梦呓般说道:“我哥都告诉我了,你是为了救他才会被社仑……”他双手紧紧握住拳头,努力克制着。   “不是的。”我淡漠地说着,“是我自己想逃,被社仑发现了,才被再次抓回去的。救你哥哥,是因为他该救,顺便救一下罢了。”   李墨猛然专注地看向我,他说:“阿花,我哥告诉我,如果你不救他,我哥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你还告诉他说我是你最心爱的人,阿花,我没想到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还……还……是我错了,阿花,你能不能原谅我?”   李墨想冲上抱我,但我慌忙连退了几步。   李墨终于停住,眼中竟然含着泪花。   我感觉自己的心又软了,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此时好像完全被冲跨。   我眼中也迷糊了起来,我说:“我从来没有怪你,又何来原谅?只是……”   “只是什么?”李墨紧张地问着。   我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看向湖面、青山,露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对他说道:“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因为我们的爱情有负担,你我都负担不起。”   “不会的!”李墨冲上前来抓住我手臂好像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把李墨轻轻推开,“其实李辰是个英雄!他真的很伟大!我救他是因为他是李辰,而不是因为与你有关。希望你以后能真正了解你那位好哥哥。”   李墨无比震惊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他的情绪显得莫名激动。   身后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我顿时发现不远处藏着个人,也许那个人就是李辰。   此时的我心情已经平复,笑着对李墨说道:“李墨,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好人,我会祝福你的!保重!”   这是我最后留给李墨的笑容,我想我至少做到了不托泥带水。   虽然看上去我拒绝了他,其实事实上我是被拒绝的那个。   我骑着马狂奔而去,眼中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我对自己说,明明说好不哭的,就绝对不能哭,这是商人的信用,也是我阿花最后的尊严!   卷二后记二   两个月后。   行军帐内,烛火摇曳,有位士兵向初尘跪递一封没有启名的信,士兵说这是他的管家德福从三河县托人日夜兼程送过来的。   德福还叫人带话说,月如花自蔺初尘离开三河县的一周后再次失踪,这次好像是自己走的,因为她家人发现她走的时候带了些盘缠和衣物。   德福想起来她曾留下一封信,本想私自打开看一下信的内容以便得知她的下落,可是里面的字好像蝌蚪一样,一点都看不明白,只能火速派人送到前线,希望初尘能破解此文。   初尘听着那个士兵的话,听得好像出了神,他缓缓接过这封信,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它展开——   亲爱的初尘,   请原谅我不能听你的话,在三河县等到你回来,因为那里有太多回忆,让我感觉自己多待一天都像是在煎熬。   初尘,感谢你对我一直不离不弃;可是现在,我的心不完整了,当我修补完整之前,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因为那样做是自私的。   记得有人说过,当一个人心碎了,就是那个人的天塌下来的地方;我的天塌了,就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把它补回来。   我知道,每当我遇到麻烦,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帮助我,可是这次请别再来找我,我想真正做到独自一人战胜困难。   不管结局如何,我已经走了,去开始新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复原,也许我一辈子都办不到,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等我了,去寻找真正适合你、与你相爱的人吧。   我会在远方默默为你祝福、为你高兴,真心希望你一生幸福!   你真诚的,   阿花   初尘独自坐在桌前,读着那封用英文写成的信一遍又一遍,手微微颤抖。随后他把这封信放到旁边,自案台上备好笔墨,镇平宣纸,也用英文在上面写道——   阿花,   或者我应该叫你晓澜,因为当我看到晓澜的资料时,就被你深深吸引住了。在你这样年龄的女孩子,很少有人像你那样拼命工作,或者像你那样喜欢去野外探险,更不会把钱省下来拿去搞投资,还搞得有声有色。我感觉我喜欢的,你都喜欢;你做的,我都欣赏,就好像我们是量身订造的一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你独一无二的笑容自信之中带着些任性,就像朵带刺的玫瑰,可我不在乎那些刺,因为我早就被玫瑰的芳香诱惑住,不法自拔。   那天晚上我竟然发生了车祸穿到古代,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面,幸好发烧的时候,听到有人告诉我,三年之后会遇到我的“后世情缘”,不知道为什么,我脑中竟然马上出现了你的影子,你让我一等就等了三年。   三年后,当我看到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昏死在山底的时候,当她大叫自己是“金三顺”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因为我知道晓澜终于也过来了。   其实你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我一听就知道,我竟然发现自己很了解你,就跟了解自己的想法一样,可我一直都不忍心戳穿,有时候甚至在纵容你,因为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我相信终有一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试图跟我保持距离呢?甚至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如跟李墨的时候那么亲近,你曾说我似曾相识,我以为你终有一天会想起我,所以我一直等待着,可是为什么越等反而越疏远?   当我知道你选择了李墨,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自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真的哪里不如李墨?也许你以为我不如李墨那样讨少女欢心,可是我以为成熟的男人应该知道怎么跟异性保持距离;或者你以为我的性格没有李墨好,而你最吸引我的又恰恰是你的个性。我想可能我这一辈都找不到答案了。   你或许不知道,男人是不怕流血流汗的,就怕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她伤心流泪。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坚强,从不轻易流泪,所以每当你哭的时候,我的心被你伤得更痛。   你总是爱说谎,白天装着没事一样,可是会哭着睡着,还会在梦里呼救,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说你的心受伤了,我的心也被你伤到了,我们为什么不相互交换一下,这样不是更公平吗?   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才叫自私?得知你又从我身边消失,就好像把我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可你竟然还残忍地告诉我,让我去别处找幸福。   这真的是你想的吗?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开心,我答应你,我会为你而幸福。   爱你的   初尘   初尘看了一遍自己洋洋洒洒的信,自嘲道:“我曾经帮战友写过情书,为你写过情书,这次是我第一次想自己写份情书给你,但可笑的是我竟然不知道应该寄往何方……”   说完,他将阿花的信与自己的信叠在一起,放到火烛中燃尽,那眼神就像纸灰一样黯淡。   第六十三章 西湖一品堂堂姐   两年过去了,我独自坐在西湖一品堂的专属位置上看着西湖美景斟茶自饮。西子湖畔的暖风轻轻吹送,带给人以慵懒的味道,我惬意地欣赏着柳枝舞动、淩波荡漾,听着小曲和堂内客人们闲话畅谈,感觉这样过渡一生已经很满足。   自从离开三河县后,我在古代的祖国大地上漂泊了大半年,到了哪里都感觉不适应,最后还是决定回自己真正的老家杭州。古代的杭州没有现代繁华,城区也很小,在当时只在江南一带有点名气,我对它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但是坐在西湖边发呆了一天一夜,终于决定在这里扎根。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能在西湖边买套房子,天天看湖景。   之后,我写了封信给齐佟,邀请他一起来杭州创业。一个月后,他果然跑了过来。看到他还是那种一见我就想哭的激动样子,我突然感觉他就是我的亲人。   齐佟跟我自从在沙漠里分开后,就很快离开了军队,回到老家黄源县,在那里开了个小小的杂货辅,做些木质家用品。而我在漂泊时经过那里,两个老朋友相见激动得差点大街之中相拥而泣。我们一起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畅谈到两个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为止。   齐佟叫我留下来跟他一起过,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因为那里没有家的感觉。齐佟知道我又想离开他,一送送到我千里外,眼泪哗啦啦地,还是拽着我不肯放手,我给了他实实在在的一拳头,好让他痛下决心跟我分手。   我知道他想跟我一起走,可是我当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所以我告诉他,只要我在一个地方安定之后,就会写信给他,叫他一起过来。   后来我用家里带出来的钱,在杭州很偏远的地方买了个很小的宅地,也邀请齐佟一起到杭州。我想我有些立体几何的绘图能力,所以我搞设计,他做工艺,我们很快做出些独一无二的家用品,很快就打开市场。   所以一家小小的杂货地摊摆了出来,并且在三个月内打开市场,从零售到批发,方圆千里内的几个县城就有客商专门下定单给我们,我们都忙得不亦乐乎,我们用客户订金,买生产资料,再把那个摆地摊一样的杂货辅搬进了屋檐下,买了个五十方的店面作辅子,这在当时当地已经算是上规模的店面。   这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充实的、最开心的日子。白天我经营杂货辅,为客人解说我这些产品的功能,晚上我都会想一些新产品出来,绘在纸上。每天除了闭上眼睛之外,我连吃饭、拉屎都在动脑筋,一刻不得清闲。齐佟更忙,因为新设计太多,尺寸或造型也不是一次就能让人满意,他打样都来不及,更别说做批量产品。所以他又收了很多穷人家的少年当学徒,于是我们很快开办了家生产厂,我负责管理和销售,他负责打样和生产。   齐佟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而且有精益求精的心态,我们的合作很成功,一年之后我们把赚到的钱买了个面向西湖的大宅,还把齐佟的父母也接过来住,可是老人家不习惯背井离乡,没住多久又吵着要回乡,我们只能把他们再送回去,在黄源县老家为他们安置大宅和仆人。   而齐佟还是跟我一起在杭州生活,两个人住在老大的房子里,一个住东厢一个住西厢,用上十个仆人,日子过得真有点奢侈。   我们对外以堂姐弟称呼对方,其实他比我大一岁,所谓强“拳”之下出政策,我要他叫我堂姐,他就必须照办!于是当地人都以为我姓齐,二十三岁,然后也都跟着齐佟大老板一起叫我堂姐。   古代是个男尊女卑的地方,几乎没有一个老板是女的,我当然也不好意思自称老板。不当老板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当我做生意的时候一遇到谈不拢的客户,还可以推说要跟老板商量商量,两个人一个红一个白,反而对生意有帮助,我也乐得让贤。   一年之后,杂货辅的生意已经做得有声有色,我的工作也闲了很多,因为我不想有太多的新产品,也不想把太过现代的销售模式用在生意上,任何发展都应该适可而止,正所谓树大招风,我不能让某些人知道我在这里,特别是初尘,他有着比我更系统的现代经营管理理念,一旦我的销售方式太过特别,他就能轻易找到我。   而我不想跟过去有任何瓜葛。   西湖一品堂是我一年前在西湖边开的茶馆,不设包厢,全都是大堂雅座,只有在我的专属坐位外隔一排珠帘,以避免遇到一些不想见的人。在这两年时间里,我几乎不喝酒,因为越喝越痛苦,脑子里越会胡思乱想,索性改喝茶。而且开茶馆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信息量多,这里常常可以听到一些社会上的奇闻轶事,也可以了解到人们的日常所需,正所谓需求创造市场,我把这里当成企业信息流的源泉。只要有空闲的时候,我每天下午就会出现在一品堂,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一个人喝着茶看看帐本,想想工作,听听闲话,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实现了我边工作边娱乐的梦想。   开店最大的麻烦,就是要应付一些小混混,也就是人称的小太堡,那些不学无术的年青人,三五成群,常常在各个店辅前捣乱以便敲诈一些保护费。我很识相,他们一来就会按时按份交给他们,过节过年,还会请他们一顿,帮他们解解馋。齐佟很不理解,问我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我说这叫和气生财。后来当我们遇到一些无理取闹的客人时,他们还真有点义气,主动出面帮我们摆平。   所以我的店也一不小心带了点颜色,黑不黑、灰不灰的,西湖一品堂的名声也就这样在江湖上流传开来,成了江湖人士的集散地。在江湖上混的人往往会慕名而来,一来为了看看西湖美景,二来为了遇到些正好路过的名门大派或名气显赫的侠士,借机会与那些人交交朋友。   我从来没有显露过武功,也很少跟那些江湖名人攀关系,所以没有人把我当成江湖人士。他们只知道我是西湖一品堂的老板娘,叫堂姐,左手腕上永远都带着铃铛。那铃声清亮无比,每次都是人未出现先闻其声。曾有人问我为什么每天要带着它。我的回答是:想当当大人物,出场之前搞搞排场而已。大家听了以后一笑了之。   事实上我是有苦说不出,脚上的铃铛一直都取不下来,齐佟说怕把我的脚伤着,只能每天绑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可还是盖不住那清亮的铃声,我只能再做一个铃铛套在手上,把脚上那个独特的铃声给盖住,以免让人知道我的秘密。   在江湖上混的人,什么特别的装饰品都有,我这个饰品造型很普通,所以别人也没有再留意我的这个癖好。   茶馆的生意有江湖上的朋友撑着,办得越来越欣荣,关于江湖上的传闻,我也听得越来越多。在他们聊天时,我知道李墨已经回月凌宫接掌掌门职务,他的师父扬千塑云游四海去了。我也听说这两年内崆峒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苗掌门知道自己的妻子与他大弟子的丑事后,将他们两人双双杀死于自己剑下,又派人寻回李辰,李辰不但沉冤得雪,而且接掌了崆峒派,成了崆峒派第十六代掌门,而他的师父因无颜面面对世人,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崆峒派与月凌宫自他们兄弟接掌以后的一年多内,曾三次联手共同铲除了多个为祸江湖的恶势力群体,为世人称道,而今两大门派在江湖上威名大振,李辰与李墨两兄弟也一跃成名,让我最感到欣慰的是他们兄弟俩终于化干戈为玉帛,成为真正的好兄弟。   关于初尘的消息,就更是几乎天天有人谈论。我感觉大家已经把他神化,说他如何奋勇杀敌、如何料事如神、如何调兵遣将、如何把南蛮反贼打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战争已经结束,但是追捕还在继续着,现在是漫长的追捕时期,要把那个反贼的首领杀之而后快,这是朝廷的绝杀令,也是他至今还不能回三河县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我的信,我只知道我跟他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他现在是民族大英雄,当今天子已经诏告天下,一旦他胜利归来,他就将迎娶天子的皇妹和硕公主,正所谓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茶杯,茶水撒了自己一身。仿佛他就在身边递给我手巾,可是影子一晃就消失不见。我知道是我主动离开他的,虽然有时候还会幻想他会骑着黑马突然出现在我店门口,但是理智也一遍遍告诉我,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等一个女人那么久,更何况他有着更好的仕途。   像他这样的好男人就该拥有让世人羡慕的一切,那是他应得的,所以我真心祝他幸福。   现在,我认识的人都出人头地了,而我还是那么平凡,我想我天生就是个平凡人,做点小事,找点乐子,轻松过过小日子,当个无拘无束的小老板,上至小官小吏,下至平民百姓,能谈的拢的都是朋友,谈不拢的也不用看颜色,心情淡淡然,生活稳当当,每天还能对着西湖欣赏美景,这也算是完成了我人生的最大目标。   此生亦无所求。   第六十四章 婚姻大事   齐佟终身大事最让我操心,他已经二十二岁,可还是不肯相亲,他的爹娘又想着早点抱孙子,把这事全权委托给我。我为他找过多少媒婆、帮他看了多少女孩子的画像,他头都不抬,就一句话:现在没时间。   话说古代人相亲要什么时间?只要门当户对,相貌对眼,就先抬进门再说,回家吃饭、洗脚,到处是了解的机会,“没时间”这句话简直就是屁话!   我骂过好多次他,被逼急了,他就会说,他不能让我一个人过。我告诉他,我跟他不一样,一来爹娘不求我传宗接代;二来我太不定性,说不定哪天又去四处流浪了。他听着听着又哭了,一个大男人,还要我递手帕给他,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我只好安慰他说,我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可是就怕仇家找上门来,到时不得不走。他又问我,我仇家是谁,还叫我去报官。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问自己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又何来仇人寻仇?   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我的心情应该舒畅了,生活也够安逸,对以前的恩怨情仇也应该可以一笑了之。我想他们也各有各的事业,关于我的记忆也应该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如果真有相互面对的一天,我也许可以不必再逃,与他们像朋友一样交杯言欢。   齐佟最怕我发呆,所以每到这时,他也不忍心再问下去。后来我们约法三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条件是他必须相亲去,找个满意的姑娘一起过日子。   每次相亲前,我都会八婆地给他洗脑,说结婚有多好,小孩子有多可爱,家庭有多温暖。但每次回来他都把相亲的女孩子贬得一文不值,到后来我只好举双手投降,两个人很默契地再也不提这类事情。   齐佟最讨厌的人是杭州的一个大地主,名叫田一筒。田老爷年龄四十一,刚刚开始奔五,脑肥耳大将军肚,是个典型的财主相。除了比较爱算计的小毛病,总体上是个热心肠的人。他生平没什么嗜好,就是每天无所事事,常来我们一品堂喝茶。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他家里有八个妾室,就缺一正室执掌内务。按他的话说,像他这样一表人才的富家子弟,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品貌端正、秀外慧中的贤妻良母做正堂,而这样的人太难找了,他宁缺毋滥,对择妻一事慎之又慎,一直都在寻寻觅觅中。   我跟齐佟都知道,自从我们杂货辅开张以来,他就开始在关注我们。自从一品堂开张后,他更是从观察变成套近乎,有空没空就往茶馆跑,只要见我坐在茶馆内,就会擅自跑进我专属的坐位对面坐下,有完没完地聊着他感兴趣、我不感兴趣的话题。所以每次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神游到外太空去了,然后他都会很骄傲地把我呼叫回来,他看着我一脸茫然,总会安慰我说:“没关系的,妇人读的书没我们男人多,见识自然也少点。堂姐,以后我多跟你说说,你自然会多明白些道理。”   对于如此体贴的男人,我每次都是笑脸相对,温和地帮他点最贵的茶和最贵的点心,好让他为他的话埋单。   他在我店里一向出手大方,早就成为我心目中最佳的客户之一。对于这样的客户,我从来不会轻易得罪。   齐佟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不过他可没好脸色给田老爷,田老爷很知趣,每次只要一见齐佟进店,他就会立刻自动消失。而我还是波澜不惊,自顾自做事情。反正田老爷这种人,我从来都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懒得费心思。   直到有一天,田老爷春心大动,跑进来问我:“堂姐,今年二十三了吧?”   不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直接问女士年龄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他总感觉我跟他很熟,提问题一向直不直弯不弯。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因为大家都以为我比齐佟大一岁,连我自己都常常忘记自己真实的年龄。   田老爷似乎很高兴,他摆着架子优哉优哉地坐到我对面,然后把纸扇一折,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堂姐,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对象吗?”   我想了想,然后故意也叹了口气回答他:“这年头,哪有人喜欢抛头露面的女子,我这辈子就不想这事了。”   “诶——”田老爷连忙反驳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有中意的对象,你怎么可以错失良机?”   我给他一个如梦初醒的表情,连忙说:“请田老爷指点!”   田老爷立刻提提他的肥袖笼,探出脖子轻声问我:“堂姐感觉田某如何?”   “呃——”我对他眨眨眼睛,故意一脸迷糊。   田老爷立刻又给我一个很不乐意的表情,收回脖子靠向椅背,以长者的身份地跟我说道:“堂姐,纵观周边大户人家,家境如我者一般早有家室,而田某至今尚未娶妻,就是因为田某不贪美色,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实不相瞒,田某对堂姐早就钦佩有加,你与你堂弟二人白手起家,短短两年就搞出些小场面,知道你一姑娘家做事不容易,田某真的是疼在心里,常有庇护之意。按理说,你这年龄早就过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很难再嫁入大户人家,但是田某又岂是腐朽之人,关于年龄的问题田某就……不会太介意。如果你我能喜结连理,对你可是万里挑一的好机会,下半辈子有了个好归宿,还保你吃穿不愁、富贵荣华。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幸好没喝茶,因为我被逗乐了。原来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剩女,连眼前那个四十一岁的钻石王老五也只能勉强接受我这年龄,所以我真的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他,也实在是开心得不知如何回答。   田老爷见我高兴得不得了,就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我面前。我扬扬眉,接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个碧玉簪子,雕工不错,玉的质地也算纯净。   我立即露出惊艳的表情:“田老爷,您真是……真是太客气了!”看来他真是有备而来。   他连忙回答:“堂姐,只要你能应了这份大好姻缘,别说这碧玉簪,珠宝美饰你要多少都行。”他竟然还知道抛砖引玉,让我对未来的日子更加浮现翩翩。   我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根碧玉簪,声音也娇媚了起来:“田老爷,我真的没想过自己还有这等好福气,竟能攀上像您这样的名门望族。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要一个人苦撑自家的生意,今日有田老爷这么雄厚的实力相助,一定能如虎添翼,把生意做大。”   田老爷连忙站起身来,兴奋地应道:“对!对!对!堂姐的想法竟然与田某如出一辙,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田某早就打算把这家店开得再大些,有你执掌,一定能吸引更多客人上门,到时一定能财源广进、继往开来。”   他边说着边向我走来,竟然想来摸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悄悄在我耳边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杭州城里比我家家业大的人不会超过三家,我在京城还有贵人罩着,连这城里的县太爷都要让我几分颜色,只要我点头,什么事情都好办。”他竟然越说越得意,然后还给我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不要把他这个公开的秘密捅出去。   我立即对他抛了个媚眼,还对着他的胸部敲了一拳,随便把他敲远点,然后双手合十,向上天祷告着:“老天,你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贵人来救我!我清偿债务的日子终于指日可待了!”   田老爷微微皱眉:“堂姐不是有好几个宅地?如此家业何来债务?”   我连忙叫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田老爷,你人这么好,我也不好意思瞒你,其实这些家业都是举债而来,我故意把门面做得大些,就是让大家以为我是个大老板,做生意容易些,其实这些只是个筐子。你想啊,短短两年时间内怎么可能办置了一处家宅、两处店铺和一个手工作坊?我们再有钱也办不到啊!”   田老爷的眼睛睁得像铜铃,立即小声问我:“你的意思是这店还不是你的?”   我慎重地对他点点头,然后解释道:“当我决定在杭州做生意时,就向一个朋友借了一千两白银,并答应每年还他百分之二十的利,我堂弟齐佟又是个手艺人,不喜欢举债经营,所以我一直没敢告诉他这些钱是借来的。你也知道我堂弟也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的利润自然是平分,这二年下来,我们小本经营一共赚了八百两,除去堂弟分去的四百两,我只够还朋友的利息……”   田老爷连忙问:“那西湖一品堂和那几处宅地?”   “唉!”我哀叹了一声,“都是我堂弟的产业,我都愁那千两白银不知何日归还,又哪有钱买宅院。”   田老爷顿时眼珠急转,自动退后好几步,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算盘来来回回拨了好久。   突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我说道:“如此说来,齐佟老弟也太不应该了,怎么能把所有利润都算尽。”   我连连点头,说道:“田老爷说得有道理,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家本就没什么家底,叔叔婶婶就他一个独子,而今要为老人家买宅地,还要供养老人,又要发展产业,他的钱也只够花的,而且你也知道生意是一年比一年难做,往后能不能收获往年一样的利润尚未可知,所以我想,如今田老爷既然有心,是否可以考虑为我们家出点钱,帮我们度过难关?我想田老爷家底那么厚,应该不会拒绝,对吧?”   我热切期待着他的回答,看到田老爷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小二给他上茶。他连连摆手说不要了,起身向我告辞,说突然想起有要事要办。   我再三挽留都留不住,只好依依不舍地送他走出店去,临走时还对他大声喊着:“田老爷,有空多来坐坐。”   可惜他连头都没回,就把我甩了。   我知道我的耳根又可以清静了,转身吩咐小二把碧玉簪送回去,那个田老爷看在我还簪的面子上,后来一直都对别人感慨说:“堂姐好是好,就是家底太薄了些。”   第六十五章 一波涟漪   送走“一瓢油”身材的田老爷,我暗自偷笑了一把,看到店内客人满坐,心情大好。有些熟客纷纷向我拱手致敬,我连连晗首,顺便上前与他们攀谈,搞搞满意度调查。   我问了几乎所有在场的客人,除了趴在角落处桌上的那个酒鬼。因为他不是我的客人,我从来没见他在一品堂内消费过,他每次来都是自带一壶酒,独自坐到那张桌上喝着,喝完那壶酒,然后就会像现在一样趴在桌上,活像个死人,直到店关门时才醒来离去。   从一品堂开张后的第三个月起,他就几乎每天来光顾,这一年下来只突然消失过三次,第一次消失了十天;第二次消失了十八天;第三次消失了三十二天。能记住这些日子,不是我记性好,而是从我的帐本里看出来的,因为只有他走了,那张桌子才有客人的消费记录,才能产生经济效益。   我不知道他的来历,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他。我只知道他很酷,当他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伙计见他坐在那里又不消费,就想把他赶走,可是几个人合在一起都搬不动他。伙计没办法,只好来跟我汇报,我跟他说了半天话,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最后我只能把他冷处理,除此之外,我还每次送他一盘花生让他下酒。   伙计非常费解,他们认为我对那个酒鬼太客气了。我笑说和气生财,是齐佟大老板的意思。其实我只是感觉他跟我同病相连,好像他也有着难以承受的过去,迫使他一直消沉,那种痛苦的滋味只有自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我只希望他能在这里感觉到一点温暖,能像我一样重新振作起来。   我能重新振作,全是齐佟的功劳,没有他千里迢迢跑来,待我像亲人一样,我的心根本无法复燃。所以我对齐佟是打自心底的感激,从没有把他当伙计看,反而把他当成了我的合作伙伴,只要有我一口饭就不会少了他的。我唯一不能同意的就是嫁给他,虽然有时候我感觉跟他在一起平凡地过一生也是种幸福,可是我脚上的铃铛随时可能泄露我的行踪,谁都不能保证社仑没有派人到中原找我,一旦被社仑找到,可能反而会害了齐佟,我不能让齐佟为我送命。   对于未来的日子,我不敢想得太深远,至少我现在的生活很安逸,我会好好珍惜每一天的宁静与平凡。所以我感谢上帝,也对自己今日的所得报以感恩的心。在这两年里,我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比如慈善、救急,或像帮助眼前这个无处可去的酒鬼一样,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快乐地生活。   但是我又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好意,以前社仑恩将仇报的行为对我打击太大,我很害怕自己再因做善事而身陷囹圄,所以所有的善事全由齐佟出面,而我永远都藏在他的身后,悄悄地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   初夏的西湖边轻风徐徐,柳树枝条吹出哗拉拉的声音,我很惬意地品味着空气中的青草味,向自己的专座走去。   当我用手撑开珠帘时,店外传来伙计的吆喝声:“司徒公子,您来了?是不是又给我们堂姐带新茶来了?”   司徒静是江南第一庄柳絮山庄的二公子,在江湖上不算任何一个门派,但庄主司徒煌威名远播,在江湖上绝对是个举重轻重的人物,据说三十年前就已经名动天下。   司徒煌这个人很神秘,两年内几乎没有走出过山庄,平时山庄的生意都由大公子司徒溢和二公子司徒静两人打理。司徒溢很清高,不爱跟我们商贾之人来往,就连请人来一品堂喝茶时也只跟他的坐上宾聊天,其他人跟他说话都由他的仆人回答,所以我跟司徒溢只是见面熟,没什么交情;但二公子司徒静为人很亲和,属于童心未泯型,他常来一品堂听江湖趣事,也喜欢广交天下朋友,很讲义气,我们很快成了朋友。   跟司徒静交朋友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我再亲自跑到全国各地采购名茶,当我们熟悉之后,他就主动提出帮我收集各地名茶。他们庄上的生意和江湖门人遍布天下,以他家的势力,很容易采购到性价比超高的茶叶,办货的时间也比我自己出去要快上一倍,我当然乐意接受他的帮忙,当然我也会每次按货值给他10%的佣金,这叫亲兄弟明算帐,只有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得来日方长。   我立刻转身,想去亲自迎接我久违的朋友和我期待以久的茶叶。司徒静身着茶色缎面长衫,正在下马,与他一同正在下马的男子身着淡青色缎面华服,他低着头,我看不清楚,但那身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当他们一起站定在店门外,一同走来向一品堂走来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慌忙低头侧身,闪进珠帘内。   我忐忑不安地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紧张地盯着珠帘外隐约向我走来的两个身影,真希望时间能在此时停驻,或者我看到的那个与司徒静相谈甚欢的男子不应该是久违的崆峒派掌门——李辰!   我希望是自己眼花,但是大堂中已经有人在大呼“李掌门”、“李大侠”,接着听到李辰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堂中与江湖人士相互问候。我心慌意乱地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撞击声,我连忙把手腕上的铃铛死死按住,却忽略了脚上无法掩盖的特别的铃音。   那铃音响起之后,李辰的声音突然消失。   我猜他一定听到了,他一定在向我这边走来。   我缓缓站起来,盯着那垂摆的珠帘,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当我要再次直面过去的人和事时,我竟然会如此惊慌。   我手扶住桌面努力克制着情绪,看到一只手扶上珠帘,欲揭开却又迟疑着。   珠帘传来李辰激动而又轻柔的声音:“是你吗?阿花,真的是你吗?”   第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是不是你的故人,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司徒静提起珠帘,向李辰摆出请君入内的姿势。   李辰微步向前,转入珠帘内,专注地凝视着我,他的神情似惊似喜,如万般感情来不及宣泄。   西湖的轻风透过护栏吹动他的衣襟,飞起他的鬓发,他眉宇之间多了沉稳、洒脱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大气之韵含而不发,反显得淡定从容。   两年的光阴能把他变得我都不敢相认,其他人又将会如何?   我对他一眼即过,不敢再细看,连忙对司徒静大呼道:“司徒静,这回跑到哪里玩去了?你再不回来,我的粮都要断了!”   司徒静来不及端详李辰的表情,大步向我走来,他把肩上的包裹在我桌上一丢,说道:“堂姐,这不给你送来了吗?按你清单数目采购的茶叶,你先点点。”   我笑着说道:“点什么点,你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我顺手示意身边的伙计接走包裹,尽量把李辰忽略掉。   “堂姐?”李辰微微皱眉,看了眼我手腕上的铃铛,向我走来。   司徒静连忙请李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那个坐置正好在我对面,他问李辰:“李兄,我说了她不是你的故人了吧?你瞧瞧堂姐都不认识你。”   李辰笑而不答,但他咄咄逼人的眼神让我感觉局促。我只能挽一下鬓发,问司徒静:“你朋友来找人吗?要不要我帮你们打听一下?”   司徒静骄傲地为我介绍说:“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崆峒派掌门李辰,对于他的事迹,你堂堂西湖一品堂堂姐应该跟我一样早已耳熟能详了吧?”   我连忙摆出惊叹状,欠身对李辰说道:“李掌门,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不甚荣幸!”   李辰笑而不答,但那笑容变得狡黠,仿佛早就看透了我的把戏。看得我心惊肉跳的,真不知道这场穿帮戏有没有必要演足。   司徒静又转向李辰说道:“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西湖一品堂堂姐,与她的堂弟一起经商,在江南一带也小有名气。”   李辰也站起抱拳,笑答:“久仰!”   他不瘟不火的回答,顿时让我脸红得无地自容。我实在不敢再看他,连忙离坐高喊着:“来人,快给贵客上茶。”   伙计连忙跑来为我们三人备上店里最上等的龙井,只听司徒静对李辰开玩笑说道:“李兄,你要找的那位故人除了身带铃铛,还有没有其他体貌特征,或者还有没有亲戚?告诉小弟,小弟派人帮你查找。”   我站在司徒静身后看向李辰,脸上已经装不出一丝笑容。只见李辰扫了我一眼,笑着对司徒静说道:“我找了她两年,她却躲了我两年,如果她真想见我,她一定会自己出现;如果不想见我,找到她反而给她带来困惑,我想我还是放弃算了。”   司徒静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李兄都找了那么久,皇天一定不负有心人,一定会让你们相聚的。”   李辰无奈地笑着,举起茶杯看向西湖,神情有点恍惚,不知是想起种种过往还是在怪我不与他相认。   他又可曾知道,他的出现打破了我宁静的生活,我不知道继他之后还会有谁会找上门来,而我又将如何应付;我只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我长久之地,我只能再次搬家。   那梦魇般的记忆再次让我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与过去划清界限,其实只是我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再次与社仑、李墨任何一个人相遇时的情景,我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所有的意志力已在这两年中消磨殆尽,如果恶梦再次重演,我肯定无法再次坚强。   司徒静见我一直没有动静,回头找我:“堂姐,你怎么光站在这里发呆?”   我连忙掩饰自己失态的样子,回到自己坐位上。   这时一个伙计冲进来对我说道:“堂姐,厂子里来了个棘手的客人,齐当家应付不了,希望您能过去瞧瞧。”   我连忙站起身对李辰和司徒静致歉:“不好意思,两位,我有事要办,要离开一下,改日再向两位赔罪。”说完就顾不得他们反应,逃一样地冲出店外。   马车早已候在店外,我坐上马车任由下人带着我向工厂走去。一路上我都在想离开杭州的事情。   我跟齐佟说好一起走,这些店铺和家当只能尽快变现,但是这么多家产,我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变现,而李辰今天就已经知道我在这里,那么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稳住李辰,让他保证不把我的消息透露给任何知情人,也不能告诉此地任何不知情的人。   但是变卖房产、店铺也不可能蛮过他,我是否应该先不动声色离开这里,甚至连齐佟也不告诉?   也许齐佟会怪我,不过我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他,他应该也不会怨我吧?   我暗暗下定决心,策划着先把李辰支走,然后自己出走的细节。   车子突然停驻,车帘被人拉开,下人对我说道:“堂姐,到了。”   我用手一撑,索性地跳下马车,还未进大门就有很多学徒工围上来跟我说:“堂姐,真的没遇到过这么难讲的客人,您快去帮衬帮衬吧。”   我边走边问:“怎么了?”   有个嘴巴索性的人回答我:“那个客人说要下个大订单,足足要订十万个木桶。可他要三个月内交货,您说这怎么可能?”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客人可能想压价,因为十万个桶是我们工厂至少三年的订单量,他却要三个月内完成,我们就算采购木桩都来不及,根本没办法完成,既然没办法完成,就只能用其他方法解决,比如价格,这是最默契又行之有效的方法。   会客的厅堂上,齐佟正焦虑地来回徒步,看到我一来,立即展眉向我走来。我对齐佟会意地点了下头,走向那个正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年青男子,他衣着华丽,相貌平凡,正独自翻来覆去地审视着自己的手指,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那声音很有穿透力,却让人感觉有种过份的狂妄。   我走得越近,笑得越欢,向他欠身说道:“齐佟,快来帮我引见一下贵客。”   齐佟原本跟在我身后,一听我喊他,立刻走上前介绍道:“堂姐,这位是来自淮南的杜老板;杜老板这位就是我堂姐,大家都跟我一样称呼她堂姐。”   杜老板猛然抬头看向我,那眼光锐利无比,让我不禁心头一颤,那个看似二十出五六的青年人怎么会有这样迫人的气势,我顿时有点僵直在那里,不知怎么应付。   只见他轻蔑地一笑,指着我对齐佟调侃道:“你说的能当家作主的人竟然是她?!”   我们顿时都呆在那里,不知怎么回应,因为谁都猜不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稳稳心神,接过下人手上的茶壶,为他加水,边问道:“堂姐算不上做主的人,只是有事情帮衬帮衬。”   杜老板冷哼一声,斜睨着我说道:“我从不跟女人谈生意。”   说完他煞有气势地一甩衣摆,拿起桌旁的纸扇,打开后站起身来,欲将离开。   看着他站稳后仍然比我矮上半头,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跟女人谈生意了。   说真的,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愿意。   因为……呃……实在太不平等了!   第六十七章 闹心的人   杜老板傲慢地向外走去,好像已经决意离开。齐佟慌忙跑到我身边狂拉我衣袖。我知道他是很想要这个订单的,其实我也很想争取,毕竟是块足够啃三年的肥肉,刚放到嘴边又要溜走的滋味实在有违商道。   我连忙上前弯腰,故作谦卑地挽留杜老板:“杜老板,且慢!既然来了杭州,就是我们的客人,可否赏光吃顾便饭,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话是这么说着,可真想掌掌自己的嘴。为了这区区三年的米,脸皮可以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杜老板停下脚步,微一沉吟,然后又斜眼睨着我,再次强调说:“你别想我跟你谈生意!”   “明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谈不拢的生意当然也不能硬做,对吧?”我连忙陪笑。   杜老板这才放松戒备,又转身走到堂内的正中位置坐好,吩咐着:“那就在府上用顿便饭吧,不过你们要准备得快一点,我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办!”   还真臭屁上了,可我没想到他臭屁的话还不止这些。当我们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摆好饭局请他入席后,他的屁话一句比一句臭。   他举着酒杯这么对齐佟说着:“齐弟,你现在在杭州一带已经小有名气,是个人才,我就佩服你这样的人才!干!”   齐佟连忙举杯附和:“哪里!哪里!我只是个手艺人,没什么能力。杜老板,不,不,不,杜兄才是人才,又是大商人!”   我挨着杜老板坐着,一个人喝着闷茶,看着他们你浓我浓。   杜老板狂干完一杯酒,狂笑了起来:“齐弟不用太谦虚,我哪能跟你比?不过我倒感觉有一件事情比你强……”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瞄了我一眼,我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他又继续说道,“我决不会让个女人骑到我头上!”   齐佟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他知道我已经在牛臭子出气了。他连忙更正说:“杜兄您说错了,我跟堂姐一直都是商量着办事,没有说谁‘骑’谁的。”   杜老板很有气势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哼!生意上的事情本就是爷们说了算,哪容得了女人插手!”   我抖着茶杯差点就想把他的脸当成花,可是那个杜老板还在那里发挥着,谈着什么想当年,又说着什么现如今,反正什么丑事在他嘴里都好像成了光荣的事情。我感觉今天肯定是谈不到生意的,如果再坐下去,耳朵里还会塞进更多的垃圾,还不如赶快闪人。于是我连忙用高过他八倍的声音大叫:“啊——”   杜老板和齐佟吓得连手上的杯子都没端稳,酒洒了一身。他们呆呆地看着我,我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跟他们陪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个帐要结,要不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办事。”   杜老板和齐佟同时松了口气。   杜老板再次板起脸孔,对我一挥手,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兄弟正好可以聊聊!”   我连忙起身告退,但笑脸在转身走向大门之时已经荡然无存。   候在门外的下人见我出来,立刻为我拉起车帘,我笑着对他说:“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下去吧。”   支走下人,我一个人漫无目地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李辰可能还在一品堂,厂里又有个不速之客,都不能待;我住的齐家大宅又离一品堂不远,而且一品堂又是必经之路,我突然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顿时感觉凄凉。   突然我被一声愤怒的呼叫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马路中央。身后停着一辆马车,那个呼叫声正是来自驾驭马车的车夫,他还在对我咆哮着:“走路不长眼睛啊!是不是想找死啊!”   我连忙跟他道歉,退让到一旁。   这时车帘被人提起,有人探出身来,我一看原来是司徒家的大公子司徒溢。只见他对我淡淡一笑,问我:“齐小姐是想去一品堂吗?”   我认了认路,这条路的方向的确是通向一品堂,于是含糊应道:“是的。”   “上来吧,我正要去一品堂接人,顺道。”司徒溢伸手向我,好像算准了我会上车那样。   我反而有点纳闷,那个平时不待见人的人怎么转性了?跟我主动说话已经像天方夜谭,而且现在还让我搭车,他难道有什么意图?   “还不快上来?”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就连催促的时候都显得不骄不躁。   我感觉自己骑虎难下,只能笑着对他谢道:“有劳!”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到车沿处,然后把脚放上,然后示意他挪些位置给我,我就像只小熊一样爬了进去。   他看着我没有接受住他伸手的好意,反而很不雅观地爬了进去,微微一怔,不过也很听话地让开后回到一边的位置上,微笑着看向窗外。   也许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吧?我想,不然他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在杭州是绝对正牌的钻石王老五,很多女孩子为了能得他垂青动过不少脑筋,甚至连他身边的下人都被买通过。   这些桃色新闻自然也是从一品堂里听来的,而且听说他还是个很风流的人,听说当地的怡红院头牌就是他长包的。还有很多美貌的千金小姐都跟他有暧昧,我不知道古代到底有没有这么开放,只是有时候传得多了,好像也变成真的了。   不过我跟他完全绝缘,自茶馆开张到现在,我们谁也没主动理过谁,因为他不是我的大客户,我也不是他的意中人。大龄女青年就有这点好处,非份的爱慕者一听到年龄也往往会退却,而我在杭州的公开年龄正好是大龄,可以避开很多麻烦。   车内很宽敞,可以容纳五六个人,我上车后就坐到另一边,也看向窗外,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可是一直到了一品堂门口,我们还是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车夫拉开门帘时,我立即向他道谢,然后挪着屁股跳下车。他微笑着对我点点头,等我下车后,他也轻巧地跳下车,正好站在我身后。我连忙退开,请他先走,因为一品堂是我的地盘,他现在是我的客人,他也客气了一下就先走了进去。   走入堂中,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大半,那个酒鬼躺在桌上一目了然,他正惬意地翻了个身,又继续进入梦乡。   我没有心思理他,径直跟着司徒溢一起走向我的专座。   司徒溢已经走入珠帘内,正对李辰行礼说着:“李掌门,家父听闻您到杭州,就派我来接您到鄙府一叙,家中略备薄酒,请李掌门务必赏光。”   李辰起身回礼答道:“晚辈早就想去拜会司徒庄主他老人家,没想到反而还要让司徒庄主相请,实在有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烦请带路。”   这时司徒静看到我,连忙跟我说:“堂姐,你回来了?!家父想见李掌门,我们先回府去,明天再来找你。”   我笑答:“好啊,我今天也正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时半刻也做不完,今天看来要在这里忙到半夜,明天可别来得太早。”   李辰和司徒溢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对我行礼后向门外走去,但是我知道李辰一定听得懂我说的话,我在告诉他,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他到午夜时分。   第六十八章 真心告白   晚上,我吩咐伙计准时打烊,很多客人感觉很奇怪,以往只要有客人,我一般都推迟半个时辰才打烊,这是一品堂不成文的惯例。   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向所有客人一一道歉,因为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子时,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李辰半夜来访。   伙计们上完门板后都纷纷离去,打开半扇门,回到自己的专座上,一个人对着烛光、喝着茶,等着我要见的人出现。   外面一片漆黑,西湖也好像睡着了一样,显很异常平静,黄色的烛光摇曳着透散开来,抓住了我所有的视线。   子时的更声刚过,李辰就出现在门外,他缓缓步入堂中,没有一点声音。   我听得出他的内功更深厚了。   “阿花。”李辰掀起珠帘看着我。   “坐!”我示意他坐到我对面,随后开始为他泡乌龙茶。   李辰上前按住我的手,说道:“故人相见,喝茶岂能尽兴?”他取出藏在身后的两坛子酒对我晃悠了一下。   “我很久没喝酒了,今天开开荤也好。”想起我跟他在草原时对酒的情景,我又怀念起自己当年的豪情万丈。   我把茶具都放到一边,与他对坐着提起酒坛子就喝。一口猛灌下去,我差点被呛掉,没想到这酒这么烈。   李辰看得哈哈大笑,我连忙问他:“这是什么酒?真呛!”   “小糊涂仙,你这么爱装糊涂,索性让你一次糊涂到底!”李辰笑得张扬,一看就是以前那种欠扁的样子。   我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向他脑门砸去,他笑看着我目不斜视,手却像抓苍蝇一样轻松接住后又放回原处,我被他调侃的话和那种卖弄的运作气得直摇牙:“我在这里过得优哉游哉的,你却不请不来,我都没怨你,你竟然还怨起我来了!”   “女人讲出来的道理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李辰装出很佩服的样子,“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受些惩罚才对得起你呢?”   我很不以为意地说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听得自己都感觉好笑。   李辰却只是笑容微展,看了很久很久,空气显得有些胶着,让我感觉的点想逃,只能拿起酒坛猛喝了几口。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李辰轻声问道。   “当然。呵呵!”我笑着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人有点兴奋的感觉,“你知道我最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事吗?”   “哦?说来听听?”李辰显然很感兴趣。   “我这一辈子就想在西湖边买套房子,天天看西湖美景!我现在做到了,你说我开不开心?”我笑得有点傻。   李辰笑着点点头:“可喜可贺,虽然你的毕生夙愿,听起来也不是那么难。”   因为西湖是在南宋定都之后才发展的,现在的地价在他眼里的确不怎么样。   我竖起食指对他摇了摇:“你不会明白的。”   ——你根本不会明白我错过了极品黑钻法拉利之后,一直后悔到现在;你更不会明白我说的西湖在哪里。   “阿花……”   “叫我堂姐,或者齐小姐都行。就是别叫我阿花!”   “逃避不是办法。”李辰的话让我内心又痛了起来。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开始新的生活,以前的事情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我连忙更正。   “以前的阿花很勇敢。”李辰眼中隐隐露出伤感。   “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一旦知道后果,就一定不敢做!”我又开始疯狂喝酒,很想借酒发泄一下。   李辰默然,但他走到我身边,夺过我的酒坛子,轻声说道:“别再喝了。”   我也没有争抢,只是看着那个无法触及的酒坛子,趴在桌上笑得有点凄凉。   “阿花,跟我回崆峒吧,让我来照顾你。”李辰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我很好,不需要你照顾。”我扭头看他,“你看我有得吃,有得穿,过得很开心。”   “阿花……”李辰的手微微收紧,“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对他摇摇手说:“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你看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我只要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一辈子,就很知足。李辰,拜托你你可不可以当阿花死了?我现在是堂姐,是西湖一品堂的老板,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做朋友——以崆峒派李掌门和一品堂堂姐的身份做朋友?”   我期盼地仰望着他,却看得头晕目眩,好像是酒劲上来了,我的头痛得像胀裂了一样。   只听他突然冷冷地大声说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我这才知道我们的话已经被人偷听。   李辰话声刚落,人已飞身而起,借木栏腾空跃上屋檐,听声音应该已经追到远处。我慌忙站起,想跟他一起去追,可是只感觉自头重脚轻,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探出身体看个仔细。   外面暗得出奇,我又坐回位置上等待李辰回来,希望他回来就能告诉我,那个窃听的人到底是谁,那人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但不管到底是冲着谁来的,我想我都不应该继续留在杭州,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尽早脱身才是上上之策!   也许我明天就该动身!   我手扶着额头,脑子有点罢工的感觉,周围悄然无声,只剩我一个人在大堂内形影相吊,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我连忙探头张望着,看到进来的人影却好像是齐佟。   “堂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还以为一品堂有很多客人不肯走……”齐佟快步向我走来,他揭开珠帘后,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我很好。”   齐佟将他随身带来的披风披上我身上,责怪我:“你一直都把心事闷在心里,终有一天会憋坏身体的。”   “说什么呢?我像有事情的人吗?”我送他两个白眼,“我是很久没喝酒了,偷偷喝两坛,哪知道喝得走不动了,不正等你来接我吗?!”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回家!”齐佟转身把我背在身上,我这才看到我们家的管家唐邺正跟在身后。   齐佟背着我向外走去,唐邺在后面帮我们关上门后,赶紧跑上前为齐佟照路。齐佟一路走着,一边跟我说:“堂姐,你知道吗?等你走后,我就把杜老板这笔生意谈下来了。”   “这么容易?”我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不容易了,谈了很久,你不知道,我还陪他游山玩山去了,费了老半天,才把他打动的。”齐佟说得很激动。   我嗯嗯应着,却没什么心思关心生意的事。我趴在齐佟背上,惦念着李辰,希望他不会认为我出事了。   我又想着很快要跟齐佟分开,一个人到处漂泊,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齐佟一直把我背到床上才走,我没让他点灯。听到他退出门外,把门关上的声音,我很快昏睡了过去。睡梦中好像有人正坐在我床边陪着我,可我怎么都没办法睁开眼睛看清那人是谁。   第六十九章 三年鸡肋   当我醒来时,天已大亮,我终于昏昏沉沉起床了,眼睛还没睁开,就一脚踏到地上,差点滚下床。   我的丫环小荷连忙为我准备洗漱,还一边皱着眉头唠叨:“人家都说我们家齐小姐办事如何井井有条,可又有谁知道她起床时的样子。”   我哼了一声:“这叫职业操守,我的工作与生活永远都是两种状态!”   小荷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我知道她一定没听懂我的话,因为她对不懂的事情永远都是打哈哈,懒得再问。   我也懒得跟她解释,连忙漱口去了。小荷一边忙着叠被子,一边跟我汇报工作:“小姐,齐当家要我跟您说一声,他一早就出门采购杉木去了,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生意上的事情和杜老板那里要烦您打点着。”   我微微一愣,突然发现现在的情况跟我以前在三河县的时候完全不同,我跟齐佟合作两年,已经很默契地形成了互动的管理经营方式,虽然工厂的业务稳定后,我都让他自己打理,但是他现在接到一个这么大的订单,采购的事情务必亲力亲为,那我也必须要为他料理其他客户和各项事务,否则他无法全身心把那笔大生意做好。   所以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说走就走。   我应了一下:“你等会儿通知他们备好马车,我用过早饭后先去一下木厂。”   小荷问我:“你带上杜老板一起去吗?”   “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干嘛带他?!”我感觉她真是多此一问。   “杜老板正在前厅喝茶,他今天一早就起床了。”小荷回答。   我的眉头一下子锁得老紧的:“他这么早就来了?你们竟然也不叫醒我,怎么连待客的道理都不懂了?”   小荷委屈地说道:“不是的,他昨晚就住在这里了。是齐当家让他住在这里的,要住到交完货为止。”   “什么?!在我们家住三年?”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佟是不是昏了头了?!”   “小的不知。”小荷当然不知道,我也没让她回答,早就冲出了房间。   杜老板正在前厅悠闲地喝着茶,身后还带了个小跟班。他看到我冲进去,一点儿都没有被我主人翁的气势给压倒,还讥讽地笑着:“我以为你收什么帐去了,原来是算酒帐去了,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齐佟兄弟撑着,竟然还把你当‘主子’似的对待,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我是他堂姐,他是我堂弟,他当然得听我的!更何况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哪要你这外人闲话的份?”我没好气地回答,“倒是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住进我家里来,算怎么回事?”   “哈哈,别误会,可不是我要来住的,你堂弟硬托着我,说这里地方宽敞。你堂弟还说了,我要的货什么时候完成,他就会包吃包住我到什么时候,这个事儿契约里都写着清清楚楚。我还不是考虑着给你堂弟省点钱,才勉强来住的,要是换你来请我,我还不一定赏脸!”他这话说得我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冲到他面前,伸手一翻:“契约呢?”   杜老板很不乐意地瞄了我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口中取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契约说道:“拿好了!这可是笔大买卖,小心点别撕烂了!”   我一把夺过他的契约,越看越心惊,几乎每条都是霸王条款,上面竟然还写着:此货必须在一年内完成,如有超过时限,每超过一个月,每次就要按约定价格扣除百分之二;且最晚不能超过三年,否则退货,还要赔偿……   我脑子里一转,不用算都知道用不了二年,他就可以把我们的利润都扣回去,三年后肯定倒闭。   更离谱的是齐佟跟他约定的价格竟然是平时卖出价格的一半,利润薄得只够过日子,如果质量再出问题,根本没办法运作,这么抠门的条件,我真有点怀疑杜老板是不是沃尔玛超市的鼻祖!   “这笔买卖不能作数!”我作势想把这份契约给撕烂了。   “慢着!”杜老板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忘了告诉你,这份契约是齐大当家要我转交给你的,我的那份早已备妥,如果你们不做,嘿嘿,里面白纸黑字写着——赔得可不轻哪!”   我超郁闷地看着这个杜老板,突然发现我们道了他的道。因为他刚开始的时候看不起齐佟,要跟“主事”的人谈,但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有生意经,还是齐佟更容易攻克,所以他故意支走我,然后让齐佟把这份不平等条约签了,于是我们就成了他的工厂,他时不时地还能把利润扣回去,甚至还能把我们的工厂变成他的,这个人真的是个坏到肠穿肚烂的奸商!   我真后悔让齐佟一个人去应付他,现在被人扣住脉门,只能听他摆布,不过这也未必一定走到绝步,只要这一年之期没有,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我真的要在这里待一年,跟他周旋吗?我又想起昨天晚上的梁上君子,不知道又会是谁。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杜老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杜老板,高明!”我故作从容,和颜悦色地对他笑着,因为他已经破格升级到我们家的第一大客户。   “过奖!”杜老板说得谦虚,语气却很傲慢,“听说西湖一品堂在当地很有名气,我可否去坐坐?”   “当然没问题!”我打着哈哈,半开玩笑地说道,“只不过这不应该列入包吃包住的范围内吧?您喝茶可要自己掏钱的。”   “没关系,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反正有机会扣回来,你说对吗?”杜老板答得不紧不慢,眼神却犀利得让我寒碜。   我连忙哈哈大笑:“开个玩笑,杜老板何必当真。”   他也哈哈大笑说:“我也是开玩笑。”   这玩笑真冷!   我把他送到一品堂,专门安排让他坐到我的专座上,然后嘱咐伙计上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这才敢去工厂料理事务。   一个上午几乎就这样忙完,我又连忙赶回一品堂,堂内那张嘴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万一把它饿出毛病来,我可能连饭碗都会出问题!   齐佟这傻小子,真是害人不浅!   第七十章 断肠人在天涯   当我赶到一品堂时,竟然看到杜老板跟李辰、司徒静相谈甚欢,三个大男人相见恨晚的样子实在让我大跌眼镜。那个杜老板明明是四害之首,人人得而诛之!现在却能跟两个正人君子混在一起,甚至还没半天时间就已经称兄道弟,看来还真应了那句话:伟人之后是小人,小人之后才是凡人。   ——我就是那个落在最后的凡人!   司徒静一看到我走进珠帘内,立即站起来跟我说道:“堂姐,你终于来了!我一早就在楼外楼预订了酒宴,就等你了!”   我瞄了一眼李辰,又看了一眼杜老板,李辰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杜老板却看都不看我一眼,早已巴结着司徒静一起向店外走去。我看着他那臭屁样就来气,虽然我是非请他一起去不可,但至少也应该让我“请”他以后他再去吧?真是巨过份、巨不知廉耻!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李辰没有跟着他们,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齐老板,请!”   我连忙收起咬牙切齿的表情,也对他做了请的动作,突然想起他昨天去抓偷听者还没有下文,连忙问道:“昨天,你……”   李辰轻轻叹了口气,对我摇了摇头,随后作了个“请”的动作,独自向店外走去。   司徒静已经在门外催我们,我连忙跟了出去坐上马车,跟着他们一起向楼外楼进发。   我们坐在楼外楼的二楼包厢,包厢的一面是栏杆构成,可以看到一楼堂中唱曲的位置和楼下中心区域的几张桌子。   菜刚上齐,我就听到楼下又有人在谈论平远大将军蔺王爷的事情。   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大声说着:“你们听说了吗?蔺王爷回三河县后就一病不起,看来要英年早逝了!”   另一个声音急切问道:“他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我的心突然好像被针刺到了一样,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希望听得更真切些。   只听公布消息的那个男人回答道:“不知道,听说是怪病!皇上委派了很多御医为蔺王爷治疗,可都不知该如何诊治,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根源,据说是要找到一个脚上带着铃铛的女子才能医治。”   “脚上带着铃铛的女子?这又是为何?”又有人在问。   李辰看了看我,微微一笑说道:“蔺王爷倒是多情。”   司徒静问道:“对了,李兄,我记起来蔺王爷与您同为三河县人。您是否知道些什么隐忧?”。   李辰笑着说道:“他要找的那个女子,跟我要找的那个女子是同一个人,她的特征就是脚上有个取不下来的铃铛。”   “可惜我们这里有个女子,只是手上有铃铛,要是换作脚上就好了。”杜老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司徒静还迎合着说:“堂姐,你要不把手上的铃铛放到脚上,说不能还真能治了平远大将军的病,到时就是帼国英雄了。哈哈!”   我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调侃,继续听着楼下的谈话,那个公布消息的人又在说:“据闻蔺王爷这次抓住叛军首领后,没有亲自回京复命,而是连夜赶回三河县去找那个脚上带着铃铛的女子,可是那个女子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份书信,那信里都是些像小蝌蚪一样的字,无人能懂,但蔺王爷看后立即如癫狂一般,癫狂症后就一直语呓不止,谁都不认识,就只在嘴上叫着阿花……阿花。那个阿花应该是那女子的名字。故而有些御医怀疑蔺王爷可能得了相思病,又有些御医认为他中了阿花的邪,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病根!”   我低着头听着他们的谈话,很后悔当初写的那份信,要是我知道会有这种后果,还不如一走了知!   “堂姐,你认为那名女子会写些什么话以至于蔺王爷深受打击?”李辰突然问我。   我连忙闪烁其词:“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杜老板接口说道:“这封信必定是封绝情信,那写信的女子一定是绝情绝义之人!”   我顿时感觉心涌心头,猛地站立起来,拍下桌子,大声呵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三个男人个个都被我吓得目瞪口呆,仰起头来看着我。   司徒静连忙来拉我:“堂姐,你怎么了?杜老板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蔺王爷怎么会病得如此严重?”   我恶狠狠地盯着杜老板看了一会儿,想想自己也没有理由生气,又坐了下来,喝起酒来。   哪知道杜老板结结巴巴地又小声说了一句:“悍……悍妇!”   妈的!我好不容易咽下的气又被提上来了!   “齐老板,你不觉得这个传闻事有蹊跷?”李辰见我又要发火,连忙跟我说话。   我再也没有心思理会杜老板,连忙问李辰:“有何蹊跷?”   李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也许你们都不知道蔺王爷的为人,据我了解,此人有大将之风、治国之才,如此深谋远虑之人,又岂会为情所困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李辰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立刻静下心来,回复理智,分析初尘的用意。   “李兄有何高见?”司徒静问道。   “我想我已经明白李兄的意思了。”杜老板笑得高深莫测,“蔺王爷是想用苦肉计试那女子心意,如果那女子对蔺王爷真心实意,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只要守株待兔即可。”   “杜老板分析得很有道理!”李辰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道,“蔺王爷对阿花有恩,阿花知道后必定会想尽办法回去,这样找人的方法比我有用得多。他的才智的确让我甘败下锋。”   杜老板也举起酒杯问李辰:“不知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子会不会上当,被他待个正着?”   “何不试目以待?”李辰说罢,就与杜老板干杯后一饮而尽,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而我突然感觉这件“姜太公钓鱼”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拉起司徒静玩起石头剪刀布,不论输赢,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情顿时好得不得了。   第七十一章 引蛇出洞   那顿酒宴之后,我跟杜老板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至少他不会很桀骜不逊地挑衅我,而我也感觉他有点智商,分析问题时能举一反三,头脑很灵活。   其实奸商一般都很聪明,他们不一定有大智慧,但是脑筋一定比别人转得快,轻轻松松就能观察到很多细节,然后串联起来得出一个结论。   就像那顿酒宴之后,他跟我一起路过县衙门口时,看到官府门口正张贴着一份寻找月如花的告示,上面还画着月如花的画像,我对那画像只多看了一眼,就被他发现了。   幸好那个画像画得很平版,一点都看不出跟我相像的地方,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显得不经意,但我感觉他一定会继续观察我,以便应证他的猜想。因为我在酒宴上太过冲动而失态,只要细心的人就会感觉到我的反应很不正常。   李辰自然不会点破我的身份,司徒静又是个天真豪放的人,只要没人点破,他自己永远都不会想到。而杜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而且是个奸商,任何发财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如果他知道我就是官府要找的人,那他一定会去告密,赚取赏金。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对他步步为营!   那张告示正是在我们赴宴的时候贴出来的,我想起那个偷听者也知道我的身份,不禁不寒而栗。现在已经有杜老板这个“明枪”要躲,还要提心吊胆那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暗剑”,我感觉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尽早把这个“暗剑”给引出来,只希望他现在还在杭州。   当我们回到一品堂时,店里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很多熟客都跟我开玩笑,说我应该去试试,说不定正好被蔺王爷看上了,当上高贵的王妃。我笑着回答他们说自己太老了,没能力跟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竞争,还是安份一点比较好。   大家都听得哈哈大笑。称大家开心的时候,我连忙大声宣布今天要提早一个时辰打烊,理由当然是今天又有很多事情要忙到半夜。李辰听了自然心领神会。我还叫伙计把通告放到店外,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想今天晚上,那个偷听的人一定会再跑来探听消息,而我只要等在店里就行。   送走了司徒静和李辰,又把杜老板打发回家,我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专座上看着帐本等天黑。   时间过得很快,当一品堂送走所有客人,伙计们也都回家的时候,我还在看帐本,其实我此时的心思早就没在帐本上,我撑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四周一边漆黑,也没有任何声音,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突然屋顶传来动静,我微微一笑,知道鱼已上钩,立刻施展轻功飞身上檐。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施展轻功,平时最多在睡觉前运运气,调息内力,没想到现在用起来反而更为轻松。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轻松飞上屋顶,却见李辰正与那男子在屋顶上相对而立,李辰的脸正对着我,而那个黑衣人背对着我又蒙着面,我依然无法识别他的身份。   只见李辰对他微微一笑:“这位兄台既然来了,一起去一品堂喝杯茶,交个朋友如何?”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当我站定之时,他反手向我射出暗器,随即向右侧逃开。   李辰见我有麻烦,想来帮我,而我早已轻松避开了它们。我隐隐感觉那个人似乎并不想制我于死地,只是想借机逃跑。   我立刻大喊:“快追!”   李辰身形微顿,立即去追那黑衣人。   我也飞快跟上,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相隔数米,在杭州城的屋顶上飞檐走壁着,那场面是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心中又泛起一波涟漪。我立即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心事的时候,迫使自己全神贯注跟紧他们。   不久之后,眼前出现一处空地,那个黑衣人在飞身着地的时候已经被李辰追上。两个人大打出手,瞬间已经过了数十招,却谁都没能占得上锋。我细看那个黑衣人出拳凶狠,招招攻向夺命之处,李辰则轻松接掌、应对从容。   崆峒派的掌法早已被李辰练得如火纯清,如果两年前他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而今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愧为江湖大派崆峒派的掌门。   这样的高手对招,我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们对打。双方大约对峙了一刻钟,那个黑衣人已经显露败迹,突然李辰挑开那墨衣人的蒙面黑纱,我见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竟然是天天来我店里霸占我位置喝酒睡觉的酒鬼!   看到他那双在黑夜里依然夺目逼人的眼神,我突然感觉他从来没有醉过。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而他也不再恋战,毫无表情地看着我。   李辰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后退几步,对那酒鬼拱手欠身说道:“今日能与血魔族第一杀手‘追魂使者’任飞过招,李某深感荣幸!”   听说早在五十年前,江湖上就有一神秘的杀手组织叫血魔族,他们杀人有三不原则:一不杀无名之人;二不杀无势之人;三不杀非江湖中人。只要是江湖上有地位有名望的人,不论正邪,只要出得起对等的价格,他们就一定能满足买凶者的要求。   不过这二十年内能出得起价的人也不多,因为血魔族看得上的猎物必定非等闲之辈,能让他们出手的人也必定不会是平庸之人。   对于任飞的名字,是最近十年才被人知道,听说他是血魔族五十年来最出色的杀手,因十年前刺杀当时名声显赫的一代宗师、武功名列前三的陆冠风而一举闻名。此后更是为血魔族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据说是现在血魔族的第一王牌。   但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完全是无名、无势、非江湖中人的三无人员,根本不配当血魔族的猎物。   “你怎么知道我是任飞?”他看向李辰。   “因为这世上能与我对打过我百招的人,不会招过十人,而这十人中,我只有一两个人未曾谋面。”李辰缓缓说道,“依阁下招式来看,每招都可杀人于无形,身份自然不难断定。”   那人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未尽全力,一旦我追魂锁一出,你必死无疑!”   李辰淡定而笑:“久闻追魂锁威力无比,李某今天若真的技不如人,死又何妨。”   任飞手臂微晃,只见从袖笼间向下滑落一条散发的粗壮又透着寒气的金属链,握在手中,李辰也轻扣腰间,瞬间抽出一把软剑,眼看两人已都蓄势待发,我连忙跑到他们中间对辰大喊道:“等等,我有事问他!”   然后我转身向任飞抱拳:“任大侠,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任飞看了我一眼后却扭头不再看我。   “那是谁指使你来的?难道是血魔族?”我心里有点发慌。   “不是,没有人指使我。”任飞淡淡说道。   “那你为何要刺探我的事情?”我听了他的话,稍稍有点放心。   任飞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又看了我一眼,随后冷冷说道:“无可奉告,你尽可以杀了我!”   突然他手中多出一把匕首,李辰见势不妙,立即飞身上前为我挡驾。却见任飞飞旋那把匕首,改为手握刀间,刀把向我:“姑娘对我眷顾之恩,所以姑娘要想杀我,我绝不还手。”   我顿时又傻在那里。   如果刚才我还感觉他是在讥笑我武功差劲,那么现在我已经猜不透他的用意了。   李辰却微微一笑,对他说道:“齐老板从未杀过人,她也不会杀人,你可以走了。”   任飞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看着我。   我连忙躲在李辰身后跟着李辰的话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任飞这才一言不发收回武器,转身离开。   等他消失不见时,我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完了!完了!我忘了叫他发誓了,万一他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可怎么办?”   李辰笑着回答:“我保证他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你怎么知道?他又没答应过。”我越想越不对劲,“说不定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受人指使也说不定。”   李辰笑着说出他的理由:“阿花,你放心。像他这样的刺客如果受人指使,又怎会只是打听消息这么简单?而且刺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只会说无可奉告,又怎会承认有没有人指使。我倒觉得他可能平时受过你恩惠,想报恩而已。”   李辰的话让我恍然大悟,我突然又懊悔不已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把一个武功绝底的‘护花使者’给赶跑了,要是以后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少个帮手了,真可惜!”   “阿花,让我来保护你好吗?”李辰搭住我的肩头,与我对视着,眼中竟有无尽温柔,“你能否忘记我是李墨的兄长,放下包袱,试着去接受我?”   我仰望着他,看着他深情的对视,忍不住向后退却:“我不要怜悯,更不要报答,李辰,你没必要为了我而耽误自己的终身,我能跟你交朋友就足够了。”   他笑了一下,说道:“阿花,我是真心的,不是为了报答,更不是出于怜悯,想想我们以前怎样同仇敌忾,怎样把酒言欢,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欣赏过哪个女子——唯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看得透你,也没有几个人懂得珍惜像你这样的女子。所以,阿花,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不用马上回答我,我会一直、一直等到你愿意为止。”   我听着他的话,有点恍惚,有点动情。我低着头轻轻咬住下唇,迟疑着不知如何作答。   李辰轻拍我肩膀,说道:“明天我要离开这里,去趟三河县,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家人?”   “明天就要走了?这么快!”我终于惊醒过来,“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不让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家人。”   “他们一直很记挂你。”李辰答道。   “我也很记挂他们。”我回想起自己在三河县的幸福生活,又有点伤感,“这两年,我积蓄了些银两,我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到你那里,你帮我带给他们好吗?但是不要告诉他们是我给的。”   “不行!是你给的又有何妨,只有让他们知道你过得很好,他们才不会担心。”李辰断然拒绝我的请求,但他还是明白我的意图,“但我会保守秘密,不把你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谢谢!”我知道我只能妥协,至少他不会泄露我的行踪,“还有,能不能帮我转告初尘,就说——祝他幸福!”   “好!”李辰点点头,突然对我说道,“对了,李墨要成亲了……”   “嗯,”我微微一笑,“也祝他幸福!”   李辰连忙解释说:“其实他也一直在找你,只是老头子一直想抱孙子,我又不肯听话,老头子只能催老三,他……”   我连忙阻止他说:“没有关系,他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太多。夜己深,告辞!”   转眼间我已经飞上屋顶,朝自己家飞去。   此时路上只剩我一人。   第七十二章 挑衅   第二天一早,强颜欢笑送走李辰,我再也没有心情干活,也不想见任何人。一个人郁闷地回到家里,看到刚刚起床的杜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在堂内吃着早点。   小荷看到我,连忙为我端开坐椅,我无精打采地摇摇手说:“我不吃了,你照顾好杜老板。”   杜老板抬头疑惑地看看我,问道:“你怎么了?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表情更加难看。杜老板连忙站起来对我说:“这晴天白日的,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早说了嘛,妇人家,哪是干抛头露面的事情,很容易被欺负的。来!来!来!坐下来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杜某帮你一帮?”   我被他乱七八糟的话说得更加心烦意乱,连忙东找西找,终于一把抱住小荷哇哇大哭。   “坏了!坏了!真被我说中了,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有得忙了。”杜老板还在一旁唠叨着。   我对他大叫:“你给我闭嘴!”却见到他玩味地看着我,我更气上心来。   我连忙擦干眼泪大叫着:“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然后大步跑向自己的厢房。   在自己房里大哭到眼泪干涸,才感觉到发泄到够本。一个人发了会呆,突然想起有很多事情要做,赶紧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   要是古代有墨镜就好了,现在两只兔眼,走出去一定被人笑掉大牙。   我又在房间里挨到傍晚,才走出自己房间。小荷说杜老板已经吃过晚饭去一品堂了,我连忙一个人吃完晚饭去一品堂陪他。   谁叫我对他大声喧哗了呢?这一失足可千万别成千古恨才好。   我来到一品堂内,打量了里面的客人。任飞果然没有再来,杜老板当然还是坐在我的专座上。   我拉来珠帘,却看见杜老板一个人正在认真看书,他看到我进来,就对我微微一笑说:“请坐!”   虽然我们两的位置颠倒了,但是他的态度还算和颜悦色。   “杜老板,”我坐上后连忙跟他道歉,“我早上心情不太好,您别见怪。”   他冲我微微一笑道又看起书来:“不怪!很正常!女人都这样!”   我嗯嗯了两声,陪笑着,反正他爱怎么说都行,只要不生气就跟我没关系。   伙计给我端上一杯茶,我喝了一口,想着找些什么话题:“杜老板,看什么书看得那么起劲?”   他给我看了看封面说:“《莺莺传》(注:是《西厢记》前身),没看过吧。”   我忙说:“哦,知道、知道!说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他冷笑了一下,说:“我说张珙这男人真傻,都飞黄腾达了,还要双旧鞋干嘛?又不是买不起。”   我突然发现跟他对话完全是个错误,连忙大口喝茶,看向西湖。   这时外堂口传来一阵吆喝声和木板撞击的声音。有个伙伴冲进来跟我汇报:“堂姐,有人来砸场子!”   我立刻冲到外堂,只见很多人都向外逃窜,场面非常混乱。门外站着几个眼生的壮汉,拿着家伙扬威耀武地东砸西砸。   客人很快自散一空,有几个伙计冲上去想劝阻,却被他们打倒在地。   “住手!”我连忙朗声说道:“各位能否告之来意?如果堂姐有哪里得罪阁下之处,还望明说。”   那几个壮汉停了下来,互看了几眼,有个人说道:“爷们今天没啥事,就是看你这一品堂的招牌不爽,就他妈的想砸砸过过瘾!”   我听这话感觉有点蹊跷,自古到今没事找茬的事还真没见过。我连忙示意伙计都到我这边来,把地方让给他们砸个痛快,只要他们砸得爽了,我就不信他们会不告诉我原因。   被他们打倒在地的伙计们趁机都聚到我这边,唯唯诺诺地看着他们。   我微微一笑说:“阁下请随意!”   那几个壮汉呆了一下,有个人说:“既然老板娘都这么说,兄弟们就甭跟他们客气,咂!”   看着他们砸得正起劲,我却感觉背后总有人在挤兑我,我连忙回头一看,只见那五短身材的杜老板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他见我回头,连忙说:“齐老板,你可要保护我!”   我看着他那样子,真想把他送给他们当桌子砸。   可惜我也只能想想。   突然听到一片惊叫声,随后又听到一声巨响,我连忙回头看个究竟,只见任飞就站在店外,一手已经抓起一人,另有一人已经被他拍飞。   任飞冷冷说道:“你们还有谁敢在一品堂内撒野?!”   话音刚落,那几个壮汉早已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他们搀扶起那个被摔到店外的壮汉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任飞见人都跑光,他也正欲转身离开。   我连忙叫住他:“任飞,等等!”   任飞头也不回,说道:“堂姐平日与我有恩,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见他已经施展轻功离地而去,连忙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我不是想谢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再来一品堂没问题,但是请你下次别管这事了,砸几桌子而已,总比他们下次再来报复、闹出人命要好……”   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瓦片破碎的声音,身后的杜老板悠悠说道:“鸟儿幢到墙了,可惜,可惜。”   我飞了个白眼给杜老板,懒得跟他废话,就跟伙计一起打扫这一片狼藉,杜老板则一个人又笃定地坐到我那还没被砸到的专座上继续看他的《莺莺传》了。   之后的三天,日子显得风平浪静,那个任飞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人再来找茬,但客人也少了很多。   只有司徒静信誓旦旦地跑到我这里,说要把那个闹事的幕后主谋非查个水落实出不可。   我跟杜老板两个人也变得相敬如宾,关系算是进一步升华,那是因为我跟他再也不多讲一句话,也就是那些“您吃饭了吗?”、“您要喝茶吗?”、“晚安!”、“早上好!”之类的话;其他的话,比如他说“齐大当家怎么还没回来?”我应都不应,装作没有听见。   直到一品堂被砸的第三天晚上,一品堂因店内没什么生意,我们店里早早打烊,我跟杜老板刚好坐在堂内吃着晚饭,却见有人飞檐而入,那黑衣人还未着地,却见到硕大的血滴已经滴落在地上。几个下人都被惊吓住,我跟杜老板也都站了起来看那黑衣人。   黑衣人单跪着地后,立即抬头冲我喊着:“堂姐,快走!”   原来又是他——任飞!   第七十三章 血魔索命   我一听,立马就想逃,因为我的第一直觉就是有个我极其不想见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可是我又转念一想,想找我的人那么多,我心里至少该有个底,也好确定逃亡的方向。   我见管家唐邺跑去扶他,就立刻吩咐小荷快去拿金创药,自己也连忙赶到他身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任飞说道:“血魔族想杀你,你快走!”   我听得一愣一愣地,要是说别的人要找我麻烦我还相信,血魔族要杀我,还真有点不靠谱:“血魔族不是不杀非江湖人士吗?我又没在行走江湖,怎么可能?!”   任飞好不容易站稳,焦急地看着我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你快走,能逃多逃就逃多远!快走!”   “她逃不掉了!”屋檐上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只见又飞落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到我们面前,如落叶般轻盈,功底之深,远不是我所能达到。   那为首的蒙面人冷眼看向我,没有一丝温度,但是那双眼睛,我绝对见过!我脑海中飞快搜索着那个人的身份。   那蒙面人提起手中的剑指向我,对任飞说道:“‘追魂使者’,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由为兄代你出手了!”   任飞挣扎着想要拉住那个蒙面人,却根本使不上力:“住手!你不能杀她!否则……”   “否则怎样?”那个蒙面人拎起任飞的领口,把他推倒在地,冷冷说道,“你早已是个废人,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任飞颤声说道:“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照顾我只是因为出于好心,根本就不知道我对她心生爱慕。”   此言一生,所有在场的人都愣在那里,特别是我,我更是听得晕晕乎乎。   那蒙面人冷声笑道:“听到了吗?堂姐,你竟然能把我们血魔族号称无情无义的第一杀手任飞变成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废物,我们几十年来煞费苦心培养出来的精英被你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你好本事!”   “你们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想杀我?也不顾及我是否无名、无势,是不是江湖中人?”我也冷冷回道,因为从他的笑容中我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既然柳絮山庄的大公子司徒溢都是血魔族的人,那么我根本无处可逃。   既然只有死路一条,何不冷静些。   司徒溢冷冷说道:“你这种无名从徒,本就不是我们血魔族能看得上眼的,而今还要我‘嗜血使者’亲自动手,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我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在劫难逃,既然自己横竖都得死,还不如求个安心,我拱手对司徒溢说道:“如果我非得一死,只求你不要为难其他人。”   司徒溢再次冷笑道:“血魔族从来都只杀要杀之人!你尽可以放心上路!”   突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直径钻入我耳内:“晓澜,不要慌,有我在这里,你不会输给他。”   ——那是初尘!他在这里?在我身边?!   我顿时激动得四处寻找他,只听他又说道:“不要探头探脑的,我现在是用‘千里传音’之术在跟你说话,你不能让血魔族知道我在这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轻敌,你方能克敌制胜!”   我连忙依初尘所言,全神贯注地看向司徒溢,悠然摆出作战的架式。   司徒溢一见我架式,就知道我也会武功,他竟然把剑扔给身后的蒙面人,狂妄地笑道:“真没看出来堂姐也会武功,真是真人不透相,今天倒想好好领教!”   正说着,只见任飞突然飞身冲向司徒溢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却被司徒溢几招之内制服,动作又快又准、干脆利落。只见司徒溢扬手落到任飞的后脖处,任飞便昏死过去。司徒溢又把任飞推给身后的蒙面人,慢慢向我走近。   我见他已走近,决定先发制人。一招出手,同时也感觉自己背后有一暖流输入,正是初尘正在输内力给我,让我动作顿时快上百倍。   司徒溢提手挡驾,却不料我力道甚急,他不禁后退几步,我连忙再次跟进,向他胸口袭去,此时背后内力更强,我出掌快如闪电,全力击出,便将他拍飞到围墙边上,而我们彼此对招只不过用了五招而已。   司徒溢倒地后,蒙面的黑布上射散出很多血迹。那几个蒙面人见他失利,立即向我冲来。   “住手!”司徒溢大叫一声,把他们都呵住:“你们加起来都不是堂姐的对手。”   我也被自己的力量震惊,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激动,只好尽可能低调、低调再低调地抬起下巴,斜着眼睛看他们。   “还有谁想试试吗?”我大声问道,却没有人回答,连我们家的下人们也拖长了下巴看着我。   司徒溢在蒙面人的扶持下,好不容易站稳。他抱拳对我恭敬地说道:“敢问堂姐跟月凌宫有何渊源?”   我顿时一愣,连忙说道:“无任何渊源!”   司徒溢微微一笑,只是表情有点凄惨:“今日一战方才知道堂姐功力之深,怕是月凌宫掌门李墨或是他的师傅杨千朔都望尘莫及,‘喋血使者’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告辞!”   看他们要夹着尾巴逃走,我这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掌有多利害,连忙对说道:“慢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堂姐我无意过问江湖,血魔族与我的事情今天就此作罢,彼此都不予追究,‘喋血使者’你认为呢?”   司徒溢拱手说道:“堂姐,血魔族的事情一向由‘血魔尊者’作主,我只能保证我‘喋血使者’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告辞!”   说完他们就带着任飞一起飞身离去。   这时我想起蔺初尘也在这里,我立刻转身看向堂内所有人。   堂内只有管家唐邺、侍女小荷、杜老板三人,大家都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外面。   所以——我满含深情地看向那短五身材的杜老板,并且慢慢向他走去,不管他的身材和外貌跟我认识的初尘有多不相称、不管他现在是否慌张后退、猛咽口水。这里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像”初尘了!   没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堂、堂、堂……姐,你想干什么?”杜老板一直退到墙角处,用手护住头部,“那、那、那……些人不、不、不……是我找来的,跟我、我、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你、你……不要打我!”   “初尘,你不要装了,好不好?”我走到他跟着,激动得连眼泪都流了下来,“我知道是你!”   “初尘是谁?”杜老板怯怯地说道,“我真的不认识。”   我见他还不肯与我相认,伤心得眼泪就像串珠一样一直往下掉。   “哦!哦!哦!”杜老板一付恍然大悟状,“你不会是说我那个随从阿三吧?他好像刚才也飞走了,不信你问他们。”   杜老板又指指管家唐邺和侍女小荷,他们都连忙点点头,小荷说:“那个人很奇怪,你跟蒙面人要打架的时候,我们都向后退了,只有他一直还站在你身后。”   我又冲向小荷,抓住她的胳膊,冲她大叫说:“你说什么?那个随从吗?他现在去哪里了?”   小荷从没见我这么失态过,慌忙指指外面说:“好……好像跟随着那帮黑衣人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连忙冲出房外,飞身站上屋檐,立身于屋顶尖端处四处观望。   但是那无边无垠的繁星之下,如波如浪的屋顶深处,哪里还看得到任何人的身影。   暖风吹起我的衣袂猎猎作响,我扬起头,对着天空,不想让眼泪再次划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在我身边又为何不肯相见;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出现却又要离开。   如果可以,我好想对着天、对着地,大喊一遍又一遍——   初尘,你在哪里?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第七十四章 你在哪里?   我在屋檐上一直站着、四处张望着,努力回忆着这段时间他的样子。他明明就是那样的身高、那样的体形,他明明常常跟在我身后,可是我为什么都不曾用正眼瞧过他一眼,甚至连他易容后的模样都记不清楚?   难道我的眼里已经容不下一个身份低微的人?我真的很痛恨自己变得那么世故庸俗,只想着与有身份的人打交道,只关心着生意钱财。   我这样无视于他,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当年阿花出身贫寒,他身为王爷,却依然能一眼认出我,不管我怎样的身份,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独至终都能对我不离不弃。   而我呢?却连他在不在身边都感觉不到!   我永远只记得他锦衣华服、春风得意的一面,幻想着他像个王子般骑着黑马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贫贱的身份潜伏在我身边,暗中保护我。   初尘,他为什么总让我出其不意、无法琢磨?   我本就该相信他的话,相信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我在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可是他永远只肯在最危险的时候现身。   而现在危险过去了,他也消失了。   他曾说过,他永远不会让我一个人战斗,所以要我等他!   我现在就在这里等他,可是他人呢?   两个时辰过去了,我一个人站立在屋顶之上,失望而又不得不承认他今晚不可能回来。   既然他还是要下留我一个人,又为何要来找我?   既然来了,又为何再次匆匆离开?   我飞身落地,见到唐邺和小荷都在下面守着我,那种担惊受怕的表情,似乎还没从那阴影中缓过劲来。   “杜老板呢?”我问他们。   “杜老板在楼下等了您一个时辰,说有事要跟您谈,不过现在已经回房睡觉去了。”唐邺回答道。   我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半夜,连忙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唐邺和小荷告退之后,大堂之中之剩下我一个人,我突然很想跟杜老板聊聊,就向他房间走去。   杜老板的房内已经一片漆黑,我来回徒步好几次终于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谁?”杜老板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是我。杜老板,听说您有事找我谈。”我连忙找藉口。   “哦,这事不急,明天谈也行。”他却给我吃了个闭门羹。   “呃,杜老板,其实我也有事想找您谈谈?能不能耽误您些时间?”我恳切地问他。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门已被打开,杜老板身穿中衣,披着外套对我说:“你是不是想问那个阿三的事情?”   “是的。”我点点头。   “进来吧。”他边打着呵欠边转身去点蜡烛,房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我轻轻关上门后,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他。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向床头,从他的行囊中取出一张纸,要递给我。我连忙跑过去接。   “我们坐下来聊。”杜老板坐下后侃侃而谈,“这个人我也不了解底细,他是我半路捡来的——遇到他之前,我跟几个朋友聊天一起吃饭,谈起要来杭州跟你们齐家做生意,一出店门就遇到他了,他还一直跟着我,叫我收他做随从。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心软,一听他说无亲无故,只想找个好人家收他做奴,就收了他,当个使唤的人。而今我才知道他是来找你的,而且还有一身好功夫。要是知道他有这本事,我哪敢请他,你说是不是?”   我听着杜老板的话,看着他递给我的阿三卖身契,顿时感慨良多。做过两年生意后,我对繁体字早已熟悉,卖身契的内容极为苛刻,但他都全然接受。还有“阿三”的签名刚劲有力、俊秀挺拔,一看就知道是初尘的笔迹。   我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杜老板见我一哭,连忙为我打来湿毛巾,哀求我说:“我说齐大小姐,能不能别哭了,我都没住上几天,就见你一会儿哭、一会儿哭的,这三更半夜的,你在我房里哭,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我这才感觉自己又失态了,连忙擦去眼泪,猛吸鼻孔。   杜老板见我有所好转,轻声问道:“他是不是你相好?”   我顿时惊奇地瞪着他,他连忙摆手说道:“我只是猜猜、猜猜。”   我低下头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既然非亲非故,你又何必为他难过?”杜老板奇怪地看着我,却又被我一个白眼顶了回去,他终于明白应该怎么说话了,“你也别难过了。阿三可能帮你探听消息去了,我想他很快会回来的。”   “探听什么消息?”我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探听去血魔帮的行踪?”   杜老板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你听那个什么使者在说,血魔帮不一定会放过你,所以……”   杜老板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连忙接道:“所以他才跟踪他们,好查清他们的底?!”   “正是!正是!齐大小姐很聪明。”杜老板连连拍手,“所以……”   “还所以什么?”我不知道他还能得出什么结论。   “所以杜某在想……”他说着就站起来跟我行了个大礼,“我们这生意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个随从杜某也不要了,只求早日离开这事非之地,不知道,咳,不知道……”   我苦笑着应道:“我明白,这里的确不该再待下去了。”   “那这份契约?”杜老板立即紧逼着追问。   “杜老板请放心,我明日一早自会交到您手上,现在已过三更,您先休息,我告辞了。”   走出杜老板的房间后,听闻房中一声叹息,我望了望天也忍不住一声叹息。   在这个平静的夜里又有多少人心里难以平静?   站在回廊上,望着这满天星辰,我突然想起初尘正独自追踪血魔族,于是立刻踏上木栏跃上屋顶,确定柳絮山庄的方向后,用尽全力飞奔而去。   就像他说的,我们是战友,应该并肩作战、患难与共!   所以——初尘,你千万不能有危险,一定要等我,这次就让我来找你!   第七十五章 栽赃嫁祸   我在柳絮山庄外等了很久,庄内没有一点动静。我又在庄外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都没有发现初尘的行踪。眼看着快到五更,我决定还是打道回府,等到了白天再作打算。   因为我相信初尘绝对不是个莽撞的人,说不定他已经在我家里等我了。   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在屋顶飞来飞去,那些横竖拼接的斜面屋顶,让我感觉好像在踏方块一样好玩。   天还是墨黑色的天,星星也在扑闪着灵动的大眼睛,我在屋顶上飞来飞去,还时不时地转着圈,好像跳着芭蕾舞一样,有一次不小心把人家屋顶上的瓦片给睬坏了,发出“噼啪”的声音,我赶忙学几声猫叫,吐吐舌头闪人。   西湖已近在眼前,也意味着我也快到家。我放慢脚步,又有点不敢马上回家。   初尘应该会在我家等我吧?不知道他会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堂里等我,还是会霸占着我的床呼呼睡大觉?   或者他是不是还在追敌的路上?我心里又有点忐忑不安。   我双手手指紧紧相扣,抵住下巴,闭上眼睛,轻轻许愿:“上帝,你一定要让初尘平安归来!”   突然马路上有几个人影闪过,我立即蹲下,以防被人发现。只见几个黑衣人身配长剑,衣着打扮像极了去我家里闹事的那几个杀手,他们飞快从一个小巷处,闪进一个店里,而那家店竟然就是我的一品堂!   一品堂内烛光通明,光线从门板缝里透散出来,应该早就有人等着他们。等着里面的人又会是谁?现在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我飞落到地上,倚着墙向我的一品堂靠近,刚走到巷口,店内就传来桌椅倒塌砸烂的声音,之后那几个蒙面人又一拥而出,逃一样地飞奔而去。   见他们都已经跑远,我连忙冲向自己的一品堂,人还没靠近,却迎面而来一股血腥的气味。难道——   我不敢想像的一幕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店里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尸体的身份就是前几天来我店里闹事的壮汉,很多鲜血正从它们身上流淌而出,快淹没了大半地面。   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我忍不住惊叫出声。声音还未叫开,已经有人从背后点住我哑穴,我连忙回望,同时出掌劈向偷袭者,却看见初尘笑着挡住我的手,轻轻对我说:“嘘!是我!”   看到初尘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突然变得六神无主,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指指屋内。   他两三下就把我哑穴解开,说道:“我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初尘牵着我的手一直飞奔出城,那种跨越在屋顶的感觉有点像升级般的交际舞,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无不牵引着我向前跨越,仿佛天地间歌声荡漾,舞步飞扬。   我们来到高山之上,他指着远处的东方说:“看,快要出太阳了!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看日出了?”   他牵着我的手,再次回头看我,笑得那么洒脱、那么温馨、那么迷醉。   我已无可救药地在他那该死的浪漫中沉沦。   “初尘。”我低唤他的名字,仿佛梦语一般。   “嗯。”当困难再次来临时,他又出现了。   “有人在我一品堂杀人。”我看着日出,情绪骤然降温。   “我看到了,是血魔族的杀手。他们知道自己没能力对付你,就想栽赃嫁祸,借用官府的力量把你除掉。”初尘耸耸肩。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点沮丧。   “先别想那么多,好好欣赏美景。”初尘看着东方,显得那么专注。   “我没有心情。”我轻声叹息。   “看不看日出,你都要面对这个麻烦,何不趁现在没事的时候,让心情好一点?”初尘指着东方说,“快看——东方的一丝曙光!”   “太阳就要出来了,麻烦也很快要到了。”我叹息着看着他,东方的曙光照亮了他的脸庞,竟然显得有点苍白、有点疲惫,我看得内心隐隐作痛,他难道真的大病过一场?还是在为我而奔波操劳?   看着他总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样子,不知道他是在故作轻松还是为了让我放松?   突然我想起他也看到了这一幕,以他的身份为我作证,我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我连忙问他:“对了,初尘,你也在场,我现在有你这个证人就不用怕他们,对吗?”   “我不能给你作证,我现在是隐形人。”初尘坐到地上,顺手把我也拉了下去。   “为什么要当隐形人?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蔺王爷还会怕谁?”我大为不解。   初尘呵呵一笑,斜着脑袋看着我说:“我怕皇帝,现在我在家称病,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现在活蹦乱跳地在杭州,那就是欺君;就算不治我欺君之罪,我也必须上京引娶美娇娘。所以我帮你作证,只能害了我自己,这事我绝对不能干!”   “说得也是。”我听得垂头丧气,无意识地搭下脑袋抌在膝盖上,“那我完了,案发在一品堂,我这主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一个晚上没事找事到处乱窜,又没有人可以给我作证明,看来我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你在不在场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命案发生在你的一品堂,那些人又去你那里闹过事,所以官府也可以怀疑你买凶杀人之类,坐几天班房是难免的。”初尘拍拍我的肩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我,“不过依我看,血魔族能动这脑筋,想必一定有十成把握把你治罪,说明他们跟官府有一定猫腻。”   “我想也是,柳絮山庄是杭州乃至江南地区的第一大腕,跟官府的关系铁得不得了,我这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我被他“安慰”得更加绝望,脑袋耷拉到两腿中间。   “血魔族跟柳絮山庄有什么关系?”初尘突然问我。   “昨晚那个带头的‘喋血使者’就是柳絮山庄的大公子,你不知道吗?”我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去跟踪他们了吗?怎么会不知道?”   “没有,我散步去了。”初尘一本正经得有点过份,却对上我怀疑的眼光。   “真的吗?一个人这么晚散什么步?”我咬着牙齿咄咄逼人。   “我就怕有人把我身份曝光,所以只好出去散步,好让某人冷静冷静。”初尘说话很具调侃意味,“对了,你呢?这么晚了也在外面散步?”   “呃……我是出来看看一品堂的门有没有关好。”我连忙叉着手指对他说。   “哦!原来是这样。”初尘很严肃地点点头。   我连忙搓搓手,装作很冷。   “不过你放心,你这次不会有事,有人会来救你。”初尘看着刚刚露出一角的太阳说着,“我刚收到消息,他最晚明天可以赶到。”   “谁?”我睁大眼睛。   “当然是小九九,那事让他干最合适不过。”初尘提起九王爷时轻蔑一笑。   “什么?!竟然是他?”我的声音一下子冒得老高老高,连忙摇摇头,“算了,算了!我宁可蹲班房的,打死我都不想见他!”   “可是现在就这一条路可走。”初尘挑了下眉又拍拍我肩膀说,“大不了让他救了你之后,你再骗骗他呗。”   “又瞎说,你以为小九九他那么好骗?他精着呢!”我没好气地给他两只卫生球,没留意自己也跟着他叫九王爷为“小九九”了。   “你惹毛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深思熟虑一下?反正这事是你惹的,你自己搞定!”初尘捡起一颗石子向远处扔去,石子一下子飞得好远好远,真担心他砸伤人,我是说万一有人路过的话。   “可是那时你也参与了。”我也扔出一颗石子,还不到他距离的一半,“别忘了小九九是你推荐的,那封情书还是你写的,所以你是共犯,我们同在一条船上!”   “呃……晓澜,要不这样。”初尘突然手臂搭到我肩上,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把我拉入怀中。   我吓得立刻瞪大眼睛粗着嗓门大叫:“你想干嘛?”   初尘俊秀的眼睛满含诱惑地在我脸上来回扫来扫去,喉结随着呼吸上下移动,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像极了某种色色的动物。他声音低沉得更富有磁性:“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去!去!去!”我顿时满脸通红,想把他推开,却没料到他突然卸力,我扑通倒在地上。   他顺势把我压住,我们两张脸的距离应该、应该不会超过10公分,所以、所以我感觉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大脑好像、好像快要缺氧!   “你说你爱我,我就帮你,快!”初尘步步紧逼。   “我……”我好紧张!   “你什么?”他的气息扑到我脸上。   “我——不爱……”我只想逃。   “不爱?”初尘的眼神透出一丝诡异,嘴角微微上扬,“这可是你说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恨恨心,白眼一翻,当他透明。   哪知道他突然低下头来偷袭我嘴唇,如蜻蜓点水般附上又立刻离开:“好!那你一个人解决!我走了!”   他竟然真的说走就走,一个挺身站起就立刻大步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草地上还发着春梦。   “喂!”我立刻站起身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叫,“你就这样走了?真的不帮我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看我,动作何其洒脱,笑容何其诱惑:“我干不了争风吃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连忙冲上几步又问他:“你不怕我现在逃走吗?”   他听了哈哈大笑。   “我是认真的!”我气得直跺脚。   “我知道你不会的,Bye-Bye!”他伸直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他前额一挥向我做出敬礼的动作,随后就施展轻功飞向我遥不可及之处。   “喂!喂!”可是他没再理我,早已消失在丛林深处,甚至连行踪都不透露一下。我只能抱起一块大石头,向着他远去的方向能扔多远就扔多远,“死初尘,臭初尘!我终有一天要拍死你!”   第七十六章 牢狱之灾   初尘说的没错,我不会逃走,也不能逃走。因为我不能让自己平白无辜成了官府通缉犯,更不能把一个烂摊子丢给齐佟。   初尘丢下我一个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就地躺在地上睡了一觉,一来养精蓄锐准备战斗,二来消磨时光配合九王爷的行程。   九王爷要明天才到,如果我今天受审,一定百口莫辩,正所谓官字两张口,他们决定要陷害我,一开堂准没我说话的份,我只能等九王爷来为我辩护。   而且古代有屈打成招的惯例,一个个刑拘试下来,我这小市民不死也残废,我想不必打,我都一定全认了。万一认罪之后还要杖罚什么的,那我一定也熬不过去。所以我还是等等九王爷吧,免得他看了心疼。   到了中午,我终于饿醒,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只能下山打道回府。由于步行,下山的路走了很久很久,路上要是遇到个打柴、挑担之类的人,我还帮他们抬一抬,再往回走几步。我想万一需要个什么不在场证明,或者可以请他们帮我忙。   所以当我回到一品堂门前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   一品堂外围着很多人在看热闹,县官、师爷、仵作、衙役全齐了。有人看到我过去,立刻为我让开一条路,店里的伙计也都跑来跟我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尸体、什么谋杀,我连忙装作惊讶的表情冲进店里,那几具尸体竟然还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臭气熏天。我看得都想吐,心里感叹着古代人办事效率实在太差了,分析尸体和案情都要花上那么长时间。   县老爷指着我大喊道:“把疑犯齐氏给我抓起来!”   衙役三下两下就把我给绑了,还好我平时跟几个衙役打过交道,大家算是给我面子,手法用得比较轻。我没有作任何抵抗,手脚很快全被套上了铁链子。   “跪下!”县老爷很威严,我只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他问道,“疑犯齐氏,你家仆人说你彻夜未归,一直行踪不明到现在,你究竟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回大人,我去看日出了,一个人去的。”我轻轻叹了口气,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大胆!”县老爷果然勃然大怒,“你家仆人说昨天有几个蒙面人闯入你家,你们府内上上下下都惶恐不安,你还有心情去看日出?”   唉!谁说不是呢?什么时候不能看日出,偏偏要这个时候看!   为了让这个真话更像真话,我决定自圆其说:“大人说得对极了。我一想到自己可能时时有生命危险,一时感慨万分,想着还有一心愿未了,就连夜起程去那山头看看初升的太阳,以便了却心中夙愿。于是……”   “于是你就趁夜深人静,故意把那些杀手引到一品堂内杀害,然后再以看日出为藉口以便为自己洗脱罪名。”县老爷很有创意地为我总结阵词。   “冤枉啊!大人!”我叫得有点肉麻,但也没办法,古人就这调调,“我要杀人也不会在一品堂杀了,对吧?这与理不合!”   “大胆!是你在断案还是我在断案?”县老爷立刻对我吹胡子瞪眼,“我看你是故意在一品堂杀人,好让本官误以为你不是疑犯,你这叫……叫……叫什么计来着。”   师爷立刻凑上来补充:“障眼法!”   “对!障眼法!”县老爷高声喊着,“来人,把这杀人犯给本官带回去押入大牢,明日待仵作验尸结果出来后,再作审理!”   今天果然没我说话的份。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进衙门,压入大牢。牢内很阴湿,还散发着霉臭味,难受得要命。那百年不洗的床上还有恶心的老鼠和蟑螂在爬,根本没办法睡觉。   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爬到牢内唯一桌子上继续睡觉,可是一天没吃过东西,肚子饿得慌,塞给衙役一些银两作小费,也算是换来两只可以啃得动的冷馒头,然后继续睡觉。   我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牢狱生活了。但是我没想到在半夜的时候,有人打开牢门,把我从睡梦中托了出去,带到地牢刑堂,然后绑到一个十字架上。前面早已坐着县老爷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年人,他们喝着茶冷眼看我。   “你们想干什么?”我对着他们惊慌大叫的后果就是立刻被人用臭布塞住嘴巴。   身边的火碳盘中已经烧起熊熊烈火,还有个衙役刚挑来一根长鞭向我走来。看着那架式,我知道今天还是要在劫难逃。   县老爷走到我面前狞笑着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对我说:“齐氏,你今天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我面子,很嚣张嘛!我现在倒要看看你是否还嚣张得起来?!哼!齐氏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就要打得你没力气再狡辩,明天公堂之上,我自会把你如何诱骗他们到你一品堂,又如何杀人报复的全部经过分析清楚,你明天只要在这上面画个押就行了!”   我气得眼冒金星,可又无法开口,只能尽力挣扎,手上和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半夜显得特别清响。县老爷见我的铃铛是银子打成,立刻贪念一起,对衙役说:“来人,把齐氏手上的铃铛给我取下来!”   我顿时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铃铛很快被取下,县老爷满意地打量着这个非份之财,小心地用手帕包起来收入怀中,转身向他的座位走去,他背对着我,手一挥说:“给我打!”   我突然想起我脚上的铃铛是初尘广贴告示寻人的标记,或许也可以成为救命的法码,连忙再次猛力挣扎,让脚上的铃铛也发出声音。   果然县老爷大手一挥:“慢着。”   那一鞭子还好没有挨在我身上,我吓出一身冷汗。   “快给我找找,哪里还有铃铛,也取下来。”县老爷吩咐着。   那老者微微一笑,对县老爷说道:“这些玩意儿给怡红院的姑娘们用用倒正合适。”   县老爷笑答道:“好几日没去怡红院了,总得给她们一些见面礼,不然又要闹得我不安宁。”   老者摇摇头说:“你可别太宠她们,她们又该嫌弃别的客人,不好打发。要不这么着,下次我带几个好的货色给你?”   县老爷顿时屁颠屁颠地对他点头哈腰。   衙役顺着声音,打开了缠在我脚上的绷带,来来回回折腾了很久,不得不向县老爷汇报:“大人,这个铃铛取不下来!”   我立即察看县老爷的反应。   县老爷果然神情巨变,就连那个坐着说话的老者也立刻站起向我走来,他走路时脚步平踏,气息若无,没有一丁点声音,可见内功之深深不可测。   “难道你是……”县老爷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老者蹲下身体,抓住我的脚后端详了很久,终于放开我,然后对县老爷说道:“大人不必知道她是谁,只要把这女子交给我柳絮山庄,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在杭州出现,而且日后还会有重谢!”   县老爷沉吟片刻后问那老者:“那这个案子?”   老者轻描淡写地说道:“明天早上,我自会找好替罪之人。”   县老爷释然抱拳道:“既然如此,就全凭司徒庄主作主!”   第七十七章 九王爷驾到   我早该猜到那位老者就是柳絮山庄庄主司徒煌,而我或许也该猜到他所说的我不会出现在杭州的真正意义。   他带我去柳絮山庄,一定不是为了交给蔺王爷,因为初尘跟他没交情;更不可能交给李辰或李墨,因为李辰早就找到我,李墨快要成亲;九王爷也不可能,因为九王爷正在赶来,说明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就算要找人也应该派官府里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他——那个阴魂不散的社仑!   我仿佛看到他又站在我面前,正慢慢向我靠近,仿佛用他的手正在抚摸我的发丝。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黑洞里,被无尽的恐惧包围,周围都是他的声音、都是他的脸。   “那我先告辞了!”司徒庄主的话终于把我从沉沦的空洞中拉回,我倒吸一口冷气终于缓过劲来,才知道衙役已经在给我松绑。   我走下木架后连忙推开衙役,想逃得越远越好,但是司徒庄主已经阻住我的去路,我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墙角。   “你要带我去哪里?要把我交给什么人?”我扯下塞在嘴里的布大叫着,恐慌得无法名状。   “你倒是机灵,一听就知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而这个人对你视若珍宝,为了表示对你的珍爱,还特地为你配上这举世无双的铃铛,你一定已经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了吧?”司徒庄主越说越高兴,而我的表情越听越扭曲。   “我不跟你走,我不去!”我蜷缩在墙角两手毫无章法地乱挥乱甩,以阻止他向我靠近。   因为我一旦被他抓走,他很可能会连夜起程把我送往大漠,那个县官与他串通一气,一定会找种种借口推脱,那么就没有人能知道我的行踪,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来不及赶去救我。   所以我绝对不能跟他走!   但是我的反抗对司徒庄主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轻而易举抓住我,点住我的穴道,叫人拿来一绳子亲自为我绑上。他笑脸满面,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我把你送还给他,以解你们相思之苦,你是不是应该要好好感谢我?”   如果说之前他想要我死的话,我想现在他已经想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要我生不如死!   他把我像抓小鸡一样抓起,正要向大门走去。此时门外传来喧闹声,突然轰隆一声,铁制的牢门被人踢开,门外正站着那个我期盼已久的九王爷萧钰!   尽管看得出他已经怒火中烧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要把我撕得粉碎;尽管那霸气的样子震住了这里所有人,让大家都感觉寒碜,但我反而松了口气,用最甜美的笑容欢迎他,就像迎接一名英雄,一个从天而降的超人。他不但会救我的,而且会帮我好好整治这帮坏蛋。   九王爷的阵容一向强大,前扑后拥的侍卫人头密密麻麻得看不到边。师爷正在他身边卑躬屈膝地说道:“九王爷,此地太脏,不适合您这么高贵的……”   “你给我闭嘴!”九王爷的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立刻跪下给九王爷磕头请安,那个县老爷更是吓得直哆嗦,就像美国一打喷嚏、日本就会感冒一样。   县老爷偷偷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连头都不敢抬。   也许九王爷也感觉他自己很失态,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找了把椅子很有气势地坐下后,指着我问县老爷:“这个女子所犯何事?”   “启禀王爷,这刁民昨日连杀数人,还据不承认,下官正想对她严加审问。所幸……所幸她还未量刑便已经招供杀人的详细经过,其罪可诛!”县老爷说完,就把那张“供词”递了上去。   九王爷一声不响地看着那张“供词”,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敢支声,大家都摒住呼吸,等待九王爷发话。   九王爷看完后,冷笑道:“你是说这个女子在自己的一品堂里杀人?如果你是她,会干这种蠢事?”   县老爷连忙应道:“这叫障眼法,正所谓越不可能越有可能!”   “荒唐!这明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九王爷猛拍坐椅的手柄,手柄应声而裂,县老爷吓得连连点头称是。   “王爷!”跪在一旁的司徒庄主适时出声说道,“那个女子在案发之时去向不明,也没有人能证明她与本案毫无关系。”   “你是谁?”九王爷冷冷地看着他。   “在下柳絮山庄司徒煌。”司徒庄主回答不卑不亢。   “原来是司徒庄主,久仰大名,起身赐座。”连九王爷都对他礼数有加,我这才发现自己小看了柳絮山庄的势力。九王爷见司徒庄主入座后,和颜悦色地问道,“司徒庄主有何高见?”   司徒庄主入座后,娓娓说道:“那女子无法证明自己当时身处何地,竟然诡辩说她独自去山上看日出,而且是半夜起程,下午才回,相较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这也的确不通情理,让人无法相信。”   九王爷盯着我的眼神更加阴寒冷酷,好像已经把我看透了一样。我不得不心虚地愁眉深锁,咬紧嘴唇。   县老爷一见又有机可趁,立刻说道:“下官正是因为她无法说明行踪才有所怀疑,请王爷明断。”   九王爷冷哼一声对我大声说道:“齐氏,你为何不说实情?还不从实招来!”   看来九王爷这棵墙头草倒向他们那边去了,我苦于穴道被点,无法申辩,只能急得猛眨眼睛。   县老爷也大声吆喝着:“齐氏,你再不从实招来,别怪九王爷大刑伺候!”   那县老爷明明见我穴道被点还要逼我交代,再狐假虎威,趁机致我于死地,这招真的是阴得够断子绝孙。我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索性放弃争辩,闭上眼睛让他们说得痛快。   “来人!先打三十大板!”跪在地上的县老爷已经显得不可一世,叫衙役来给我量刑。   “大人息怒,小人刚才不慎把她穴道制住,故而齐氏不能开口招供,要不让小人来为她解穴,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司徒庄主倒是大发善心,不过我想他是怕玉有瑕,归不了赵吧?   “原来是这样。”九王爷阴冷一笑,阻止司徒庄主,“司徒庄主不急于解穴,她不能说,就由小王代她说。”   “难道九王爷知道她去了哪里?”大家都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正是,其实小王昨天已到杭州,对齐氏一见倾心,故而约了齐氏一起去高山上欣赏朝霞美景,此事千真万确,我这些侍卫都可以作证。”我知道九王爷爱讲故事的毛病又犯了,而且还多了数不清的证人为我洗脱罪名。更让我感慨万分的是,他说的话明明比我更让人难以置信,可我说的话没人信,他说的话却有人信,只因为说话者的身份不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爷好雅兴!”县老爷立刻见风使舵,拍起马屁,“如此说来下官真的是冤枉齐氏了,下官一定要将此事追查到底,将那真正的疑凶捉拿归案!”   司徒庄主也应声说道;“小人也定帮助大人一起追查此事,保护杭州一方安宁,是每个子民应尽的义务。”   我看着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发现“睁眼说瞎话”是种很高深的行为艺术。   第七十八章 关系错综复杂   九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抱上他的超豪华级马车,秉承了他风流倜傥的优良传统,更继承了他喜怒无常的恶劣行径,因为我还是被他扔上车的。   我的脑袋瓜重重地撞到车板上,四周顿时冒出好多星星,就像陨石撞地球一样绚烂夺目。我想我如果真被人打一顿,估计他也不会心痛,看那架式似乎要再打我一顿才会过瘾。   上车后,他顺手解开我的穴道,随后就坐在他的正位上悠闲地看着我。   “王爷,能不能帮我把绳子也解了?”我对他献媚地笑着。   他讥讽地一笑:“你不是自己会解吗?”   原来他知道的还不少。   既然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我也不好意思再装,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三下两下把那根绳子解了,找个靠边点的位置坐好,紧紧按住痛处避免造成淤血。   他看了看那绳子又看了看我,随后给自己倒了杯酒,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听说你有解绳的技能,原来是真的,甚至动作比我想像得还快,难怪社仑要给你配个铃铛。看来本王想要押你回京城的话,还得给你打造一根黑铁制成的链条才行。”   “王爷,您是开玩笑的吧?!”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很难想像在自己被套上黑铁链后押赴京城的样子,如果再给我配个像囚车那样的车,估计那些押送我的士卫一定会直接我把押送到刑场行刑。但是从他怒视我的眼睛里,我立刻明白他从来不开玩笑。我只能缩回脖子撇撇嘴,干笑两下作掩饰。   “蔺郡王在哪里?”一阵平静之后,九王爷突然发话,把我吓了一跳。   “蔺、蔺郡王?”我立刻警戒了起来,“他不是在三河县养病吗?”   九王爷的眼睛无比锐利,他冷哼一声慢慢凑向我,突然揪起我的衣领冷冷说道:“不要告诉本王,不是蔺郡王跟你一起看的日出!”   “当然不是!”我极力维持着镇定,以保护初尘,因为初尘说过他现在犯的是欺君大罪,而所有以这个罪论处的人,当今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九王爷的嘴角似乎微微一抿,放开我后又退回自己的座位上,举起酒杯,凝神注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那本王就告诉你,他现在还在杭州,而且本王很快就会把他找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在杭州?”我忙整着衣服试探着。   “或许你该问,本王是怎么找到你的。”他看了我一眼,便将酒仰头一饮而尽,把玩着那个酒杯侃侃说道,“两年前,本王听说你回到三河县,就立即办完朝中锁事,向皇兄告假,打算亲往三河县把你带回京城,可本王到了那里之后,才得知你又失踪。本王当时以为是社仑干的,连忙派数名暗探赶去柔然探查消息,直到半年后才确定社仑也在四处寻找你,本王这才断定你还在中原。此后本王又派人明查暗访四处打探,几乎寻遍了整个中原,可是还是找不到你。于是本王一直问自己,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现形。一直到蔺初尘从南蛮胜利归来就急于跑回三河县称病,本王就察觉这其中有诈。于是再次赶往三河县亲自探望蔺王爷的‘病情’,他果然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之后的事情就更好办了,只要逼着那个假的蔺王爷向真的蔺王爷报告情况,本王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哪里,这个计谋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现在明白了吗?我的爱妃,找你还真不容易!”   看着九王爷说到最后,眼中又是那种怒火中烧的表情,我终于明白他刚开始见我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生别人的气,而是在生我的气,而我竟然还以为救星到了,却没料到自己离家出走,其实又得罪了他。   想起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一不小心得罪他,就差点中了他的圈套,不知道这次他又会怎么报复我。我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慢慢向车门处挪了点。有人曾说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而我竟然还接二连三地得罪了这个比小人还小气的人,这个后果必定及其不堪设想。   “挺……挺波折的。”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又向车门边挪了一下,“阿花让王爷费心了,真是感激不尽。”   九王爷没有在意我的举动,他得意地一笑道:“蔺郡王要是知道我到了杭州,必定不敢与你露面相认,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我真希望他这次不要错过我专程给他带来的礼物!”   “礼物?”我隐隐感觉这份礼物不简单。   “那个礼物明天就到,她就是我和皇兄的亲妹妹,他的未婚妻子——和硕公主萧淑琇。”九王爷玩味地看着我说,“本王倒很希望蔺王爷不要离开太早,表演一出千里迢迢与爱妻相会的风雅剧给大家瞧瞧。”   我低下头暗自叹了口气,突然发现九王爷的IQ绝对跟初尘有一拼:   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为自己在家称病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反而把我的行踪也暴露在外;   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为自己占尽先机,结果他不知道这只螳螂还会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把麻烦给了九王爷,自己又不知道跑哪里逍遥去了;   只是九王爷也不傻,还带着和硕公主这一王牌,这个渔翁也必定接到了消息,要是九王爷再欺负我的话,不知道还敢不敢再抛头露面为我称腰?   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是九王爷占上锋,至于以后的形势会怎么样,已经不是我这个貌似智商比一般人高那么一点点的人所能猜透的。   而且杭州除了他们两人,还潜藏着社仑的人,我觉得这就好像三国鼎力的局面,到底谁能笑到最后,目前尚不可知。如果事不关己,我当然可以像听西湖一品堂的小道消息那么听之任之,但是这事的结果直接关系自己的切身利益,我不得不在这中间参与点个人意见。   “王爷,你知道柳絮山庄的背景吗?”我小声问道。   “愿闻其详。”九王爷笑得高深莫测。   “他们似乎跟社仑有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边说边查看他的表情,只希望他听到后立刻暴跳如雷,欲除之而后快。   九王爷却剑眉轻挑,微微一笑说:“爱妃也知道了吗?那本王就不用瞒你了,柳絮山庄的确与社仑有着莫大联系,而且除了他们,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也是社仑的暗线。”   “那你还不把他们铲除?你这不知道养虎为患吗?”我惊讶不已,不知道他脑中又在想些什么。   九王爷却没有回答,他开出了个条件说:“爱妃若愿为本王斟酒,本王或许会考虑把这原因告诉你。”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算计,不过只是倒杯酒的话,应该也不是很为难的事情,只是我好不容易快挪到门边的成果有点可惜。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那个答案更重要,而且他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反而眯起眼睛貌似等着,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只能再次爬回去,小心翼翼地提起酒壶为他斟酒。   当我把酒壶放下的时候,他竟然突然向我出手,点中我穴位,我身体顿时失控般软了下来,倒向他。而他衣袖一挥轻轻一带,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他的嘴唇轻触我耳际,气息轻吐:“爱妃,本王见你如此顺从,不防告诉你一个道理。社仑的那些暗哨本就在朝廷掌控之中,除不除去,都无伤大雅。只是除去之后的坏处就是会被新的暗哨代替,那‘敌暗我明’的局势就不是那么有趣了。我的爱妃主么聪明,一定能举一反三,明白其中道理。”   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城府、武功或应变的能力更不是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所以我只能别无选择地装聋作哑听之任之。   我想未来的形势再多变,最终胜利的一方必定不会是社仑。而对于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妙不可言的局势,我只能说,这不是奥运会,我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第七十九章 喝醋   马车嗄然而止,车外就有人禀报车已到达。   九王爷对我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爱妃,我们到家了。”   我们真的到家了。   当他温柔地抱我下车时,我看到门里门外站着那么多侍卫,门口跪着的是我家的家仆和那个杜老板,门户之中还竖着几面黑龙旌旗,那种气派的场面,不用添砖加瓦,也已经把我家映衬成大户人家的样子。   九王爷的随从立刻上前来为我们引路,而他像突然改了性一样,不时对我柔情似水般地一瞥,让我在摸不着北的同时还有点鸡皮掉一地的感觉。   我很想告诉他,我有点怀念他原来那种粗鲁的样子。但是我还来不及说出口,他一进我房间里,就很不耐烦地把我扔到床上,然后轻轻几下就把我的穴道解开,一脸阴沉地说道:“他还真能沉得住气,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什么时候!”   “他?”难道他是说初尘?   难道他以为初尘在这里?或者初尘真的是在这里?   九王爷却笑而不答,又突然变得很温柔地对我说:“你早点沐浴休息。”那脸就像五月的天,说翻脸就翻脸。   等他离开我的房间,我这才想起自己刚从牢房出来脏得要命,就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九王爷委派的四名侍女早就在房中为我准备好了花瓣木桶浴,经过一个时辰的冲洗,我终于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那四名侍女告退后,我还是没有睡着,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想着初尘会在哪里,很想找到他,但又怕找到他。   不过初尘还真的很沉得住气,都快到五更天也没来找我,难道他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吗?难道他真的不想跟我联合起来对付九王爷吗?我感觉好像就我一个人在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房外一直有人看守,就连我的丫环小荷都不能进来。而我一个人一直纠结到天蒙蒙的时候才沉沉睡去,那一夜只能算是我白白浪费感情。   当我饿醒的时候,那四名侍女又已在房中待命,她们非要我穿上那种绫椤绸缎做成的衣服,可是我的肚子早就饿得不成样子,只想着赶快穿上平常衣服立马下楼把这二天没吃的饭都给补回来。可是侍女们用九王爷的威名来压我,让我不得不考虑到他的情绪问题,只好跟她们商量着能不能快点。   可能已经够快了吧,反正省去了沐浴的时间,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算完毕,我这才明白那些王妃都不怎么肥的原因,原来都是这样饿出来的。   侍女一宣布完毕,我就提起裙摆夺路而逃,还一路大叫着:“饭菜准备好了吗?我饿死了!”   的确够饿的,饿得我都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一直到我吃得差不多,鼓起腮帮喝汤的时候才发现高堂之上还坐着个美女。她正用嫌恶地眼光打量着我,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皱紧了眉头。不过美女就是美女,就算皱着眉头都是美女,甚至还带了点清高脱俗的气质,我想要是换了我,一定难看得要死。   那个美女终于看不下去,头也不回地上了楼,留下了一阵飘渺的清香味和一抹翩翩背影。我坐在堂中竟瞧得神游到九宵云外,心里情不自禁想象着她笑的时候又该是怎样的绝美。   只是我突然把这个美女与当朝和硕公主联想到一起的时候,我就差点厥不过气来。那口汤冲进了气管,咳嗽得我眼泪狂飙。   九王爷的这份“厚礼”终于按时到达,她的魅力真的让我自惭形秽,我想要是我是初尘,一定早就屁颠屁颠地坐到她身边为她敲背递水了。   不知道初尘又会怎么反应?   我左看右看,打量身边每一个人,周围都是九王爷委派的侍女,我想他不会男扮女装吧?   我一个个瞄了过去,感觉都是蛮正宗的女子。   “我的家仆呢?”我问她们。   有个待女上前一步,向我行了个礼才回禀说:“王爷怕他们怠慢齐小姐,让他们都到后院休息去了。”   小荷的“服侍态度”跟她们相比,的确是够怠慢的,不过我这主子就喜欢那种德性的,现在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杜老板呢?”我想起我们家还多了个“外人”,不知道九王爷是怎么处置他的。   “他跟九王爷一起去越郡王家赴宴了,要明天才能回来。”侍女说的越郡王是分管江浙一带的最高长官,住在邻县,平时不太来杭州,所以我只听说没见过。   “九王爷是不是也要明天才回来?”我连忙问道。   “是的。”侍女的回答让我非常满意。   这么说九王爷是专门带着杜老板一起去的。他们两个人能混熟,我想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一个是奸商,只要有好处,一定会挤破脑袋往里转;而另一个正在排雷,自然也愿意攀攀交情摸摸底,顺便了解一下我身边的状况。正好像周瑜与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想这样也好,至少初尘暂时会比较安全,只要他现在不想出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只是他真的会不想出来吗?和硕公主的魅力连我都挡不住,我就不相信初尘会是柳下惠,能挡得过这种诱惑!   我又情不自禁地啫起嘴巴。   “齐小姐有何事不悦?”一名侍女弱弱地问我。   “很明显吗?”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就暴露出来。   那名侍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连忙笑着作掩饰,顺手拿起一碗茶喝着。   “齐小姐,这是醋!”侍女连忙提醒我,可是哪里还来得急,我早就一大口闷了下去。   我只能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们:“你们不知道,我平时没事就爱喝点醋,有益身体健康!”   无视于侍女们的惊讶之情,我坦然回房。   一个人躺在床上,又实在无聊得紧,突然想起初尘现身的那晚,我就在自家的屋顶上站了两个时辰,也许趁九王爷不在的时候,我也应该再去那里站站,至少能让初尘看见我。   我一个鲤鱼挺身从床上跃起,冲出门外,门外守候的侍卫和侍女们连忙下跪问我有何吩咐,而我早已趁他们低头之时跃上屋顶,轻松飞跃几步后,站到那天站立的位置上。   从那个位置俯瞰我家的院子,竟然都能把各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岗哨,所有在院子里活动的人,甚至外面有几条街道都能看到。街上有很多人听到我那脚上的铃铛在风中清铃的声音,都抬起头来看我,同时作出非常惊讶的表情,而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再装的必要,索性大方点让大家都看得够。   婵娟般轻盈的裙摆在风中飘摇,让我有种欲乘风归去的假想。回首之间,我竟然发现,在自家院中有个侍卫打扮的人正翘首企盼地望着我,似欣赏着,似凝望着,让我差点以为他就是那个初尘,只是以九王爷的IQ,又怎么可能让初尘混入他带来的侍卫之中。   我暗自嘲笑了一下。   第八十章 孤男寡女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我还想再加一句:家不在大,有九王爷就荣升好几品。   为什么有此感慨呢?因为九王爷还没从越郡王那里回来,早就有人候在我家大堂里等着给他送礼攀交情了。   不过多数人还是只能在门外排队,远远看去,那群人的样子很像是一群贵族来排队买那个品牌叫“路什么灯”(LV)的包包的。   九王爷一回到这里,看着满堂的人站在那里,竟然也显得从容淡定,和颜悦色地接见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一直忙到傍晚才以疲累为藉口把门里门外的客人打发走。   我忙跑到门外大叫道:“各位贵客,不送了,明天请早!”   我正兴奋着,突然被人从背后拎了进去,一直拎到大堂内,我家大门也随之关闭。   不用看都知道,能对我如此粗暴的人,除了那个以东家自居的九王爷外,没有人敢这么对我,所以我又变得非常乖,乖乖地双手摆前位,笔挺地站在那里。   “来人!”九王爷怒呵一声,吓得我一时脚软,跪到地上。我想他很可能会说家法伺候!不过我猜错了,他叫来侍卫后质问道:“是谁允许他们进来的?!”   侍卫抬起头看了看我,我认出他就是那个在院子里抬头“景仰”我的人,原来他是这里的待卫头头,难怪只有他一个人敢抬头看我。   现在他看我,当然不是为了“景仰”我,而是在用他的身体语言告诉九王爷,那个主意是我出的。   九王爷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我,我连忙摇摇手尴尬说道:“我以为请客人入室等候是待客之道,没想到有那么多人。”   九王爷鼻孔呼出漫长的气息,那眼神冷得我这朵花只能低下头萎靡着:“下……下次知道了,不会再让他们进来了。”   突闻“嘭”地一声,九王爷一掌拍到我的八仙桌上,我立刻挺腰偷看那贵重的八仙桌有没有损伤。只听九王爷说道:“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那我生意怎么办?”我连忙抬起头问他。   “你不是已经订下三年合约了?其他生意不做也罢。”九王爷的话立刻让我怒视着站在一旁的杜老板,他正卑恭哈腰地对我献媚。   “那个合约已经无效了!”我大声宣布,“杜老板前些日子就想收回合约,我们早已说好的!”   “没有!没有!”杜老板连忙摆手说道,“这生意是非做不可的,就连九王爷也看好这笔生意,杜某决无收回之意!”   这奸商竟然拿九王爷来压我!   我顿时气得就想拿鞋底抽他!   “这笔生意的确很值得一做,本王也非常看好,如果齐氏毁约,本王就让她把所有家当抵给你。”九王爷竟然与他一唱一和,让我不得不怀疑那个杜老板跟九王爷之间存在猫腻。   “多谢王爷!”杜老板阴谋得逞,竟然挑衅地我扬了扬眉。可我现在短他半截,只能被他欺负。   那个侍卫也是个聪明人,见我已经没有说话的份,连忙领命告退。   突然九王爷又看向那个侍卫,问道:“等等,我怎么没见过你?”   “禀王爷,下官是最近几天才上任的头领,姓宋,名淮毅。”那侍卫的话顿时让我警觉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对宋淮毅多看了几眼。   而我也感觉到九王爷打量他的眼神竟然出奇地诡异,仿佛要将他看穿。   “宋淮毅……”九王爷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他退下。   宋淮毅随走之时与我对视一眼,好像很随意,好像又是有意的,这更让我怀疑他的身份了。更何况他的名字“淮毅”,不正是叫我“怀疑”吗?   用过晚饭后,九王爷竟然也没有找我,他和杜老板一起谈风雅颂去了。我独自坐在房间里浮想翩翩,恨不得早点找到答案。终于挨到深夜,我包裹好脚上的铃铛,尽量降低它的声音,然后走出房间,迅速把门外那两名侍卫点穴制住,飞快冲下楼去。   当我到了楼下的时候,院子里的状况让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就算昨天晚上九王爷不在这里,院中侍卫也随处可见,但今天却空无一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来,于是赶紧转身返回自己房间。   突然身后一个人影闪过,我立刻警觉说道:“是谁?”   “是我!宋淮毅。让齐小姐受惊了,淮毅罪该万死。”他说完就跪了下来,让我又感觉他好陌生。   “起来吧,以后不必我行此大礼。”我借着月光远远打量着他,只见他站起来后就微笑地看着我,笑容很温和,却又不说一句话,让我一时又不敢断定他是不是那个爱搞怪的初尘。   “你……”我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真的是新来的?”   “是的。”他笑着回答。   我也微微一笑,斜眼睨着他:“你真的确定你叫淮毅,而不是怀疑?”   他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齐小姐真爱说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跟我打马虎眼。   “呃……要不陪我去房顶聊聊天?”我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好!”他回答得很爽快。   “那就来吧!”我话音刚落,人已经腾空。   宋淮毅也飞快跟我跃上屋顶,坐到我身边。   “今晚的星星真美。”我对着满天的繁星感叹道,宋淮毅轻轻一笑并未作声。我又看向他,“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好!”宋淮毅看着星星娓娓道出他小时候的故事,那个故事冗长而有趣,就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听得出他很怀念他的童年,而我的第六感也告诉我,他不是我要寻找的人。   “谢谢你陪我度过失眠的夜晚。”尽管我有点失望。   “哪里!这是淮毅应该做的。”他还是笑得一脸温馨。   “对了,你不是头领吗?为什么也要巡夜?”我突然想起头领通常不必巡夜。   “是九王爷吩咐的,因为白天的时候,我把人放了进来,所以他就罚我巡夜。”他的话让我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那个九王爷哪里是在罚他,明摆着是叫我这泥鳅来钓吊黄鳝的。   我很失败地垂下头,轻拍去他肩上的灰尘,然后突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替我谢谢九王爷,我回房了。保重!”   他被我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   不过我想他一定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会有多惨。   第八十一章 赎罪   当我跟宋淮毅飞身着地之后,院子内顿时通火通明。九王爷正坐在正堂之上,指尖轻敲桌面,脸带微笑而又眼光犀利地看着我们。   我连忙挽起蝶状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却怎么都抹不掉满脸上的笑意。   一场好戏即将开演。   宋淮毅连忙下跪向九王爷磕头,只见九王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作势要搀扶他,还热情招呼道:“王兄何必行如此大礼?倒让小弟甚感为难。”   宋淮毅被九王爷说得莫名其妙,还好他不算太笨,怎么都不敢站起来:“淮毅只是一介平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都不敢与九王爷称兄道弟。”   九王爷身体微倾,缓缓说道:“蔺王爷,你还想隐瞒愚弟到什么时候?”   宋淮毅大惊,连忙说道:“王爷,卑职真的是宋淮毅,并非蔺王爷假扮。”   我也连忙放下衣袖,表情严肃地为他作证明:“王爷,他真的是宋淮毅,不是蔺王爷。”   “哦?是吗?”九王爷玩味地看向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只好再次用衣袖挡住自己的脸。只听九王爷大声呵道,“既然你不是蔺王爷,就休怪本王无情……大胆宋淮毅,你可知罪?”   “卑职……卑职知罪,请王爷责罚。”宋淮毅连忙不由分说地磕头领罪,让我感觉他逆来顺受的举动真的很好笑。   我连忙蹲下来问宋淮毅:“你真的确定自己犯错了吗?如果哪里误会了,说清楚就没事了,九王爷不是个奖惩不分的昏官。”   九王爷微微一笑,问道:“宋淮毅,本王也很想听听你何罪之有。”他这招也够绝的,明明是他要罚人,却要受罪的人帮他找理由。   果然宋淮毅为他找了个非常好的理由:“王爷命卑职巡夜,卑职却擅离职守,卑职知罪!”   “很好!来人!罪罚三十大板!”九王爷冷冷说完,就一把拉起我向我房间走去,身后的宋淮毅早已被人托到院中杖刑,听到板子拍到他身上发生的闷声和他努力摒气的呻吟声,我突然发现自己开了个不该开的玩笑。   “王爷,”我向九王爷求情,“宋淮毅真的不是蔺郡王装扮的,我没有骗你。”   九王爷却并不理会我,一直把我带到房间内,他才淡然说道:“我知道。他当然不会是蔺郡王,蔺郡王又怎么会这么笨?!”   的确,初尘不会这么笨,但我也不明白九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为什么还罚他?你不会是做给蔺郡王看的吧?”   九王爷微微一笑,笑得高深莫测:“罚他的理由,他自己不是说了吗?”   我冷笑道:“王爷也许忘了,是我叫他擅离职守的,是不是我也该罚?”   他若有所悟地看向我:“本王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要领罪?”   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靠近,顿时意识到危险来临,只能一步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墙角。同时暗中运气,将功力凝聚到掌上,随时准备拼全力出击。   因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侵犯我!   九王爷已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随后若有所思地收起视线,突然又看向我,那眼神似笑非笑,看不出他究竟欲意为何。   “王爷想怎么罚我?”我冷声问道。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本王打算……”   而我早已一掌拍向他胸前,那一掌用尽我全部力量,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打到他身上,而他竟然没有一点防备,任由我打在他身上,他顺着我的掌力腾空而起向后撞到桌上,桌子倒地后,他又滚落倒地上,鲜血自嘴角处流出滴落,反而映得他惨白的脸庞更为俊冷而脱俗。   桌子倒地的声音引来门外一阵骚动,有几名侍卫破门而入,看到此情此景无不呆住。而我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等待着可怕的惩罚。   “都给我出去!”九王爷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抗拒,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终于鱼贯而去,房中再次剩下我们两人。   他按住前胸,干咳了几声,才缓慢站起,独自走到床前,坐到床上后闭目运功,似乎已经忘了房间里还有我这个行凶者。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房间大门再次被人撞开,公主冲到九王爷面前,见九王爷受伤顿时大惊失色,立即转身对身后的侍女大声喊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侍女们应声而去,公主随后又指着我命令道:“来人!把齐氏拿下、杖毙!”   侍卫得令后立刻冲向我,却听到九王爷轻声说道:“住手,谁都不许动她!”   “王兄,她把你打成这样,你竟然还要护着她?”公主气得直跺脚。   九王爷又咳嗽了几声,才轻声说道:“这是我该受的惩罚,不关她的事。”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而我也才明白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掌为何能这么顺利,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想法,而他也从来都没想避开过。   那他根本没想侵犯我,他是故意引我打他的。   为什么?   我看着九王爷,而他也正看着我,缓缓说道:“我生平做过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亲手送给了别人,是我害了她,所以我应该受到惩罚。”   “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九王爷笑得惨淡,没有回答,但谁都知道他的答案。我低下头靠在墙上,喉咙里好像被硬物哽住一样,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九王爷轻轻说道:“你们都出去,我休息片刻就好。”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退出房间的,我只是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发呆。   房中不时传来九王爷轻微的咳嗽声和他运功调息的稀疏之声,我想他都已经知道了,或许应该说他是知道得最早、最详细的那个,他安插在那里的间谍一定会把两年前月色之下、青湖之上,我与社仑周旋而又惨败的过程原原本本告诉他。如果他真的爱我,一定会感受到我的痛苦,但他也绝不会为了我而暴露他的眼线,从而影响到国家利益。   所以他才会允许我打他,而这算不算公平?   “一掌够不够解恨?”他调息完毕后,轻轻拭去嘴角的血渍。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摇摇头。   九王爷轻叹一声,走到我身边,把我抱在他怀里,声音无限温柔:“阿花,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把你拱手让人!”   所以你才来找我的,对吗?   眼泪再次无声划落我的脸颊。   第八十二章 杜老板的身份   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而今却动不动就流下眼泪,是我越来越不成熟了,还是我真正长大了,明白了人世苍桑?   九王爷被侍卫大夫接走去疗伤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九王爷的话还在我耳边萦绕。   他说他爱我,他说他现在有了心动的感觉,所以他才会来找我。我想他一定在说谎,说不清原因,反正我知道。   可是我又为什么心烦意乱?是在意九王爷的伤势还是在内疚自己误伤了他?看着房间外灯火通明,听着院子里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我躲在床上却像个缩头乌龟。   我应该去照顾他的,不是吗?他也曾帮过我很多次,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该对他恩将仇报。现在我伤了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去照顾他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我还是没有动,直到公主派侍女传话指责我太过铁石心肠,我才红着脸去了九王爷的房间。九王爷已经昏睡过去,大夫说他并不大碍,只需按时服药,修养几天就可痊愈。公主命我一人在房内服侍九王爷,直到九王爷痊愈为止,以此当作对我的惩罚。   我觉得这点惩罚不算什么,毕竟我犯的是大逆不道的罪行,没有体罚已经法外开恩了。   房内只点了一支蜡烛,烛光微弱得刚好看清楚九王爷的脸,我用毛巾为他轻轻擦拭掉脸上的汗水,然后为他整理被褥。当我触及到他右手的时候,他突然反手抓住我的手,我试过几次都没办法挣脱,这让我感觉他是故意的,可他又像睡得很沉。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由着他,反正抱都抱了,也不在乎牵牵手了。   我靠在床边不能移动,很快有困倦的感觉,于是趴在九王爷身边打个盹,我想如果他有事,一定会把我推醒的。   梦里又见到了初尘,他正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远走高飞,我本想气气他,谁叫他总是躲起来不见我,可我又很不争气地一直笑一直笑,怎么都合不拢嘴。   突然我被人撞了一下,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天已大亮。九王爷正坐在床上喝粥,一个侍女正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求饶:“奴婢该死,惊动了齐小姐。”   “没事,是我睡过头了。”我睡眼腥松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扭扭脖子伸伸腰板,坐趴着睡觉让我全身都不自在。   “你先回房睡觉吧,这里有人伺候。”九王爷似乎心情很好,谁都没有被他降罪,还批准我去休息。   我想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谢了他,正想退出去。这时有个侍卫在门外说有事禀报。九王爷命他进来,我连忙侧身让他先进来。那个侍卫走进房间跪到地上报告说:“禀王爷,据派往淮南的士卫回报,杜老板名叫杜念恩,是淮南一带富甲一方的商人,在当地人尽皆知,我们已将他画像让多人辨认,都认出样貌与他们认识的杜老板一致,不会有假。而且他的确要在杭州采购一批木桶,所有行踪都与他所言相符。”   九王爷微一沉吟:“如果杜老板也无可疑之处,此地还有谁是本王没有想到的?”   我看着九王爷,不知他又有什么新的主意,突然他对我微微一笑道:“还不去休息?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本王?”   我连忙落荒而逃,再也不敢稍作逗留。   路过回廊处,杜老板正扬头冲着我喊:“齐老板!齐老板!”   我左看右看,确定齐佟没有回来,他应该是叫我,我应道:“什么事?”   “我在门外遇到司徒小弟,他说有事找你,侍卫不让他进来。”杜老板扯着嗓子跟我说。   我想了想立即飞身而下,站到杜老板面前,向他行礼:“有劳杜老板。”   杜老板连忙低头还礼,对我卑恭之极。我看着他瘦小的样子,不明白九王爷为什么要怀疑他,他的体形、样貌、声音都跟初尘完全不同,如果是我,我永远都不可能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齐老板?”杜老板把我从沉思中唤了回来,正一脸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他自己,“杜某有哪里不得体吗?”   我连忙对他笑笑:“没有,我只是在想杜老板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相必会有很多女子对杜老板契而不舍吧?”   他拎拎衣领自豪地说:“那是自然!怡红院的姑娘们哪个不惦记着杜某。”   我听得忍不住笑了出来:“杜老板还真是风雅之人。”   “哈哈!齐老板过奖了,不过……”杜老板故作神秘地一笑,对我招招手示意我附耳过去,我微微侧身,他掂起脚尖靠向我耳边轻声说道,“不过我最中意晓澜姑娘。”   我顿时如触电般大惊失色,木讷地问道:“你说什么?”   杜老板嘿嘿一笑道:“怡红院的头牌小兰姑娘,长得真的是天姿国色。可惜被司徒溢包了,齐老板看似与柳絮山庄的关系不错,能不能帮杜某说说情?”   我一时哭笑不得,只能尴尬地对道:“司徒静就在门外,要不杜老板跟我一起去,向他提提,或许他会帮你。”   “甚好!”杜老板美滋滋地拍掌应道,跟着我一起走出大门。   司徒静见我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以神形并貌的表情大赞说:“平时堂姐穿得中性装扮,只知耐看,而今一打扮才知道容貌能把怡红院的姑娘都比下去……”   我连连咳嗽,希望他能就此打住。   司徒静也察觉自己的比喻欠妥当,只能站在那里抓着后脑勺傻笑。   我冷淡地看着他问:“司徒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搞得好像刚认识的一样。”司徒静微微皱眉,突然又恍然大悟地说道,“你不会是攀到皇亲贵戚,就连朋友都不认了吧?如果是这样,司徒静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好像转身要走的样子,让我感觉很不是滋味,我连忙搭住他的肩喊道:“司徒静……”   可我还没说完,他早已经叉腰转身,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说:“我就知道堂姐不是这样的人!”   我无奈地看着他那张没有城府的笑脸,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拒他于千里之外。   这两年在杭州城,我就交了他一个朋友,也只有他是真心待我而不记回报,这么真诚的人,我又怎么能因为他的身世而疏远他?   他的父亲和兄长有心害我,那是他父亲和兄长的想法,他一定不知情。我觉得我必须相信他,因为他是我朋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我绝不能怀疑他会出卖我。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大胆,但我宁可相信他是真诚的。   为了我们的友情,我愿意搏一搏!   第八十三章 一湖两相望   “走,进去坐坐。”我想请司徒静入室,却被代任的侍卫队长拦住,因为九王爷曾下过命令,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人进去。   司徒静又把眉头皱得老高,嘴上还是那么口无遮拦:“堂姐家的门槛真的高得过不了人了。”   我连忙指正他:“你这话可不对,只要九王爷在,这里就是九王爷的地盘,我跟杜老板也只是借居在这里,你可不能把错误怪在我身上。”   司徒静连忙拍拍脑袋说:“几天不见堂姐,这学问越活越回去了,看来早就该来找你学习学习。要不我们去你的一品堂坐坐?反正也不远。”   “一品堂不是封了吗?”我发现自己这个当老板当得有点浑浑噩噩。   “第二天就辙封了,这事你不知道?”司徒静也一脸好奇。   “走!我们瞧瞧去!”我一听一品堂还在营业就开心得不得了,真想立刻冲到那里。可是才走了几步,却发现后面跟屁虫一大堆,司徒静又皱着眉一直摇头。   杜老板把司徒静拉住到一边小声说道:“现在齐老板身份可不一般,她跟九王爷早就&%¥×……”之后的话,我就听不清楚了。   只见司徒静瞪着两只大眼睛连声问道:“真的吗?怎么可能?原来堂姐有这么风流?”   我立即跑过去把他们拆开:“你们鬼鬼祟祟地说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讲吗?”   杜老板以禁声的动作示意司徒静不要说,司徒静也连忙捂住嘴巴好笑地看着我。   “两个长舌男!哼!”我抖出一身鸡皮后自顾自向前走。   “等等,堂姐!走慢点!”司徒静大步追来一直跑到我身边,“堂姐,我刚才看到你头发被风吹掉了四根半,这要是被九王爷发现了,我们准没命。”   “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我龇牙咧嘴地举起拳头,真想给他一拳。司徒静抱住头,装出害怕的样子。杜老板优哉游哉地走过我们身边感叹道:“齐老板身着红装,依然豪杰万丈,想在大街之上对柳絮山庄二公子为所欲为,杜某实在佩服佩服。”   “你们!”我正想发作,突然转念一想,哈哈大笑,“你们想找我帮忙直说嘛,都老朋友了,我又不会不答应。”   “找你帮什么忙?”司徒静一脸小白样。   “你们不是没地方搭台唱戏吗?侍会儿到一品堂就立马给你们搭一个,让你们唱个够,怎么样,够朋友吧?”我得意地对他们扬扬眉继续前进。   “原来堂姐在拐着弯子骂人啊。”司徒静终于开窍。   “所以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杜老板又搭上了。   我立刻给杜老板一个下马威:“似乎你不要养女子了对吧?好,等会儿就别怪我不帮你。”   杜老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对我打哈哈:“齐老板,说笑,说笑而已!”   “帮忙搭台吗?”司徒静又被我们说得莫名其妙。   我连忙对司徒静说:“是帮忙拆台,哈哈,到一品堂再跟你说。”   一品堂的生意竟然一点都没受影响,大家一见到我立即站起来跟我招呼,还夸我外貌、打扮云云,我全当奉承,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但是伙计的一句话却钻到我脑子里去了,他们说这几天幸亏有杜老板坐镇才挽回生意。   杜老板则哈哈一笑说:“一品堂的客人本就是江湖人士为主,死几个人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一品堂的生意才不受影响,这与我坐不坐镇没什么关系。”   我细细品味着他的话,却悟出另一层含意。   杜老板对市场的分析、客源的把握和经营之道都有独到之处,而且他又能利用身边的关系广结善缘,很快与各方人士打成一片,甚至这两三天的时间内连我的伙计都对他言听计从,他的能力绝对不会比初尘差,难怪九王爷要不远千里打听他的身份。可杜老板的身份又没有可疑之处,说明初尘并不是九王爷想像的那样假扮成某人混在我家。   既然他没有混在我家,他又怎么了解对我的情况?如果站在初尘的角度分析,要想瞒过九王爷的眼睛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排自己的亲信在我身边,这样做比他自己在我身边还要安全可靠,而那个最好的人选难道就是——杜老板?!   我看着杜老板,突然发现他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可我又说不出他到底哪里不同,脸还是一样的脸,身高还是一样的身高,声音也是那个样,可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难道是我猜测出他身后的高人才对他另眼相待?   “堂姐!堂姐!想什么心事想得那么出神?”司徒静在背后推了我好几下,那力道差点让我趴到地上。   “你能不能轻点?”我又眦牙啮齿地问他。   “我怎么忘了堂姐是个女子,抱歉!抱歉!”敢情他从来没把我当女人看!   我气呼呼地坐上自己的专座,突然想起堂内还少了个人,就问司徒静:“任飞去哪里了?”   “任飞是谁?”司徒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突然又兴奋地说道,“你说的不会是江湖传言的血魔族第一杀手‘追魂使者’任飞吧?他以前也常来一品堂?你怎么不早说?下次来了一定要帮我引见一下。”   我突然想到血魔族与柳絮山庄的关系还是个秘密,我不小心说漏了嘴,不管司徒静是不是在装傻,我也只能装下去。我连忙哈哈一笑说:“就是老霸占一品堂座位喝酒的那个酒鬼,他自称自己是任飞。”   “那个酒鬼就是任飞?”司徒静差点喷茶,“我看他只能提得动酒壶而已。”   我莞尔一笑,品了口茶,故意把话茬留给杜老板。   杜老板哈哈一笑问道:“你见过杀手脸上写着‘我是杀手’四个字吗?有时候越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我也高深莫测看着杜老板道:“对!越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杜老板忙咳嗽了一声,把脸埋到茶碗里。   我笑得更加开心,因为我们已经心照不宣,就等杜老板“有空”的时候帮我引见引见。   初尘,我已经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   突然门外一阵骚动,接着听到冰刃交击的声音。   “谁敢来一品堂撒野?我出去把他们全都给摆平了。”司徒静立即一跃而起,冲到外堂。   杜老板却依然镇定自若地喝着茶,看着西湖,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想我已经明白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跟以前不同了,那就是一个人的应变方式。是不是同一个人,只要看他的应变方式就知道了。   如果之前的“杜老板”不是杜老板,他又会是谁?   我微微一笑,笑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杜老板突然放下茶杯,对我说道:“齐老板,听说你游水的本领不错,如果能一口气游到湖心岛,那里或许有你想见的人。”   第八十四章 一吻定情   在这世上,我唯一想见的人只有他——蔺初尘。   我等了好久,盼了好久,猜了好久,找了好久,却从不知道他会把老巢安放在与我一水之隔的湖心岛上。   我不假思索地跃出围栏,一头栽入湖中。做工繁琐的外套吃水后沉重万分,托着我的身体不断下沉,幸好我潜水的功夫不错,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外套扯掉。随后我立即钻出水面换了口气,向湖心岛游去。   湖心岛离我这边的距离不算远,我很快就游到岛上。当我抬头时,初尘早已笑意盈盈地伸出手让我借力上岸,我飞快擒住他的手,只感觉自己腾空轻松着地,随后一块毛巾披头盖下,我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快擦擦,换洗的衣服就放在屋里,你进去换。”初尘说道。   那是一间精巧的小茅屋,一看就知道是初尘的杰作。从这间小茅屋的颜色来看,绝对不是最近才建的,这让我深感疑惑,难道他早就知道我在杭州吗?那他又为何一直躲在这里不肯见我?   “你什么时候到这岛上的?”我换好衣服后走出茅屋,看到他早就躺在竹躺椅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晒着太阳。   旁边放着一个驱蚊用的麝香炉正飘着凫凫青烟,还有一樽桂花雕和两个小酒杯。   “这里有湖水调节温度,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我一直没地方去,就来这里避暑了。”初尘依然眯着眼睛。   我想了想立即明白过来:“你去年就来了?”   初尘这才睁开眼睛对我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又回前线去了。”   “难怪打仗一打就打了两年多,原来主帅还知道偷懒。”我直翻白眼。   “胜得太容易的话,可能等我的就不是和硕公主,而是断头台了,所以我只能按古人的方式慢慢磨蹭。”初尘又闭上眼睛,笑得优哉优哉地,“况且每天还能欣赏美女,人生一大乐事,何乐而不为?”   我听得心里乐滋滋地,可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初尘笑意更浓,轻轻吟出苏东坡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浓装淡沫总相宜”的诗句,我就知道他又在调侃我了。   “色狼!”我当作没听懂,故意骂他一句,然后学着他的样子,躺到另一张躺椅上,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的沐浴。   阳光照得人都懒洋洋地,让人有种很想睡觉的感觉,好像很快就能进入梦乡。突然眼前一暗,好像阳光被什么物体挡住,我半睁开朦胧的双眼,余光处竟然发现初尘的脸正自上而下对着我,和我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我顿时大惊失色,惊叫出声。却看到初尘斜着脑袋对我露出邪魅的笑容。   “你想干嘛!”我惊慌地瞪大眼睛。   “你说爱人之间会干什么?”他的眼神充满玩味,慢慢看向我的嘴唇。当他低头缓缓靠近时,我感觉到他的手已经触及到我腰上正向下游走。而自己的身体也好像被唤起欲望一样,感觉呼吸急促,浑身发烫。   “不行!”我连忙惊慌失措地握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同时抵住他肩部,不让他靠近我,“太快了!不行!”   初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快?我等了你五年多。连古人都比我们进展得要迅速得多。”   “哪有五年?最多算两年!”我不甘失落。   “好,就算两年。两年过去了都不肯让我KISS一下吗?”初尘笑地像只狐狸,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无意中默认了我们的恋爱关系。   “只是KISS?”我蜷缩在他身下,再次确认。   “不然你还想干嘛?”初尘扬眉反问,我的脸顿时烫得快要冒烟。   “没什么。”我连忙尴尬地闭起眼睛,不再抵制他。   初尘再也没有说话,我只感觉到柔软的两片如花蕊般轻轻贴合上我的嘴唇,酥酥的、软软的,如腾云驾雾一般,让我渐渐放下戒备,感受他吮吸时温存的味道。他的舌尖轻轻滑入我口中与我缠绵,带动我内心深藏已久的织热情怀。我情不自禁呻吟出声,仿佛快要与他融合。   突然他放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有人来了,真遗憾,我们只能等下次再继续。”   我这才清醒过来,发现我们早就彼此相拥,而我的双手更是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着他。   我连忙放手,害羞地无地自容。   “谁来了?”我低着头,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头发。   “当然九王爷。”初尘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是我把他引来的吗?”我突然想起自己在游向初尘的时候,九王爷的下属也在声,暗自骂自己太笨,暴露了初尘的行踪。   初尘躺回他那张躺椅后又闭上眼睛:“确切地说,是我让你把他们引来的,因为我想到了一个现身的绝佳理由。”   “什么理由?”我突然想到了她,“你是说和硕公主?”   “猜对了!”初尘微微一笑,“我这风流才子已经飞鸽传书告诉皇帝,我想直接去杭州迎接我的未婚妻。这样的理由,就算欺君也只会让皇帝一笑置之。”   “这个理由好是好……”可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可是……”   “可是什么?”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没什么,如果你真的跟和硕公主结婚,我也会祝福你的。”我低下头扯着衣角轻轻说道,心情突然变得好差好差。   “亲爱的,”初尘突然坐起来,拉住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就算我跟她结婚,我和她的婚姻也是没有感情基础的,你要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给你除了名份以外任何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吗?”   我愿意吗?我看着初尘,实在无法回答。   如果是在两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让他想都别想,因为我最最不屑于当别人的小妾。可是现在我很迷茫,很想说NO,但又怕失去他。泪水宣泄般自眼中涌出,而我只能哽咽着:“我……我……”   初尘好像期待着我的答案:“你什么?”   “我会祝福你!”虽然我感觉他变得好残忍,刚带我去过天堂,又把我带到地狱。   “我不要你的祝福,我只要答案。”初尘抓住我的手,显得那么急切,可他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心?   “我……”我感觉自己的嘴唇抖得快没有力气,早已无法启齿。   “或者,你可以答应我……”初尘皎洁一笑,“帮我甩掉和硕公主!”   我顿时怵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捂住肚子大笑,而我脑中早就一片空白。   “拜见蔺王爷!”身边传来一群士兵的叩拜声,终于把我拉回现实。   我实在忍无可忍地挥拳对准初尘脑袋重重砸下,一声利吼划破长空——   “蔺初尘!你这个混蛋!”   第八十五章 回到从前   初尘在众目睽睽之下华丽丽地跌倒,成就了西湖一品堂堂姐“千古第一悍妇”的美名,而他也成了继九王爷之后第二位被堂姐揍到趴下的王爷。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见到此情此景,个个都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一个是王公贵族,另一个有王公贵族作靠山,谁都不敢得罪,可这么大的事情又不能当睁眼瞎,这事就像烫手山芋般无从下手。   幸好初尘没什么大碍,他站起来后脸不红心不跳,一边拍去满身灰尘,一边淡定地叫士兵起身,我也一脸漠然,仿佛两个人都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这才松了口气,都很默契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个队长打扮的人连忙请我们上船。   初尘看向我,我立马扫他一个白眼,我要他知道这事没完,别忘了前几天他还拒绝帮我对付九王爷,说什么“干不了争风吃醋的事情”,那他现在叫我帮他甩掉和硕公主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适合干争风吃醋的事情?   太过份了!要知道我这辈子从没为哪个男人争风吃醋过,这种丢面子的事情我才不干!   所以他想跟我合作甩掉和硕公主,就跟墙上挂门帘一样——没门!   初尘对上我的白眼后,立即眼睛一斜看向别处,竟然装作没有看到,还一脸的心旷神怡。   突然我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很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单枪匹马甩掉公主。   跟着士兵一同坐船上岸,士兵为他准备了一匹马,为我准备了一顶花轿。当我下意识地向那花轿走去时,初尘微微皱眉。他一手拉住我手臂说道:“骑马吧,就跟以前一样。”   初尘把缰绳放到我手中,我情不自禁紧紧握住,许久没有接触到这种粗糙的质感,我又有点心潮澎湃。   的确,我很久没有骑马了,为了逃避伤痛,为了与往事划清界线,我改变了很多生活习惯,甚至割舍了自己的兴趣,只为了不让人找到任何与“阿花”有关的蛛丝马迹。   当李辰突然现身一品堂时,我还没准备好的心更是一度被惊吓到,又想着赶紧逃离,可事情发展到现如今,当九王爷向我赎罪,当初尘饱含深意地把缰绳交给我时,我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呼唤,那是想要找回真我的呼唤!   我已经像傻瓜般地熬过了两年多,我曾以为埋葬自己的历史后,就可以重新开始所谓新的生活,结果却迷失了自我,从来不知道快乐。   够了,这样无聊的生活已经够久了!   我应该重新站起来,回到以前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阿花,不是吗?   每个人都不可能割舍自己的过去,就算过痛过、被伤害过,也是自己走过的路,而且我曾抗争过,那么我就该无怨无悔!   我飞快骑上了马后,拉起缰绳傲视着初尘说:“骑马就骑马,谁怕谁!”   我不会再害怕面对过去!因为有你……   初尘与我对视一笑,向队长要了另一匹马,轻扶几下马脖子后才策马前行。   通向我家的路上早已挤满了人,大家都是为了一睹蔺郡王的英雄真容而来,路上的士兵连忙分散成列队为初尘开道,初尘微笑着向众人招手,人群中涌现出不小的潮涌,人们纷纷激动地扬手向英雄致敬、高声欢呼。   这就是百姓们特有的对民族英雄表达景仰之情的方式,每个人口中发出的欢呼声表达了他们期望和平的心声,虽然他们的行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很让人深深感动。   我故意放慢马步慢慢落在初尘身后,不想沾到一丝丝原本属于他的荣耀,看着他骑马而行的背影,看着他挥着手向百姓们回礼致意,我觉得我只能远远欣赏。   我是否该为此而自豪?我想我没有,因为他早已成了我的HERO。看着他的背影,我只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现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现身在我身边,而这又是多么不容易?!   初尘再次回头看向我,让我来不及收回炽热的眼神,只能慌忙扭头看向别处,眼角依然捕捉到他偷笑的表情。   我没好气地再次回瞪他,可惜他早已经收回眼光继续前行,他其实早就把我看透了,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所以我根本没什么好遮掩的;而我看着他特有的慵懒背影和他潇洒从容的举手投足,我知道这里只有我能看得懂这个英雄的现实版本。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管前途还有多少的艰难险阻,我们的心早已紧密相连。   路程非常短暂,我们很快到家。仆人、士兵和杜老板早就跪等在门外,阵容一如迎接九王爷时那般壮观。   初尘下马后轻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走到我的马旁向我轻抬起右手,带着中世纪骑士的气度与温情,等待与我携手。   我坐在马上看着他发呆,差点以为这就是我们一起生活的开始,幸好我还算清醒,还记得屋里的九王爷正等着看初尘与和硕公主千里相会的好戏。   初尘还是那种处世不惊地淡定神情,似乎是在鼓励我。他的行动或许正在暗示我,又到了并肩作战的时候。   九王爷和公主有皇帝作靠山,就像天大的障碍不知如何逾越。而我们什么都没有,能依傍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我们真的能赢吗?我在马上与他交换着眼神。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是自信的笑容。   是的,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或者说我们有着比皇帝还可靠的靠山,因为我们有天定的“后世情缘”!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   我也露出很久没有展示过的招牌笑容。   “是不是太久没骑马,都不知道怎么下马了?”初尘脸上突然闪过想要耍诈的表情,紧接着迅速牵起我的手并托着我的腰,两三下就把我拉下马来,他的行动无疑在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很暧昧。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地瞪直双眼,包括很多当地围观的人。   “你这是干嘛?”我只能小声骂他,“你就不怕九王爷……”   初尘微微一笑,探头在我耳边轻声反问:“你怕吗?”   我怕吗?我曾经怕过。   不过怕又怎么样?要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何不从容?   我突然径直扑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用行动来告诉他,或者说是告诉我自己——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第八十六章 欺君之罪   四周传来唏嘘声,丝毫没有打扰到我与初尘忘情相拥,我知足地沉溺在他温暖的胸膛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正慢慢把我收紧,那是多么幸福的感觉,真想恳求时间放慢脚步让幸福一直无限延长。   可是我们都忘了,大家等待的是英雄与公主相会的好戏,而今我们都太过兴奋,竟然临时改换了女主角;我们更忘了,他本来是来接钦定未婚妻的,而今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他未婚妻和这么多人的面,与一个九王爷看上的女人紧紧拥抱。   我们用行动证明了一个道理——爱情能让人勇敢,爱情更能让人变得愚蠢!   高堂之上的和硕公主正冷眼看着我们,表情淡漠,似乎丝毫不为所动。而我好像犯了什么错一样,反而想要退缩,我连忙拍拍初尘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然后迅速逃出初尘的怀抱。   公主对初尘面无表情地说道:“蔺王爷可知,她是我九王兄的女人?”   她的声音显得出奇地淡雅亲和,将她高贵的气质演绎得非常彻底,微风轻抚起她的衣袂,那脱俗般的风姿卓越轻而易举把我比了下去。   门外看热闹的人们也都应呵着帮公主声讨我,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怪我抢走了公主的幸福,一面倒的舆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我倍感压力,忽闻田老爷的声音在众声之中说道:“真看不出来,西湖一品堂堂姐竟然如此风骚!”使我原本压抑的内心瞬间被彻底激怒。   我猛然抬头瞪向田老爷,双手紧握拳头,倔强地瞪着他直至逼到他收起傲慢避到人群之后。门外的好事之徒也被我的怒意震慑住,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初尘轻扶我肩,希望我克制。   我转首看向公主,尽力挤出微笑:“公主,你错了,我不属于任何人!谁都别想支配我!”   公主转眼飘向我,一抹鄙视地表情,随后转头看向二楼。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九王爷正靠窗而立,与我们遥遥相望。他显得异常平静,我略带近视的眼睛完全感受不到他此时此刻在想在什么。   我告诉自己,该来的总是要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我挽起初尘的臂膀,用行动证明我的心永远与初尘同在。   就算这样做会惹怒九王爷,也在所不惜。   因为我已经走过太多弯路,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我还畏萎缩的话,也许幸福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初尘用另一手圈住我,轻抚我背部,略带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晓澜,你错了,你早已拥有我的一切,而今我也感觉到自己也同时拥有了你,所以我们是彼此拥有的!”   “你说得对,初尘。”我不由自主地躲进初尘的胸膛,只有那里才是我的依靠。“原谅我之前的任性,我一直不懂得好好珍惜。”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我想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一次又一次地失而复得才让我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初尘再次将我锁在他的怀中,“我爱你!爱你甚过一切!你知道吗?”   我圈住初尘坚实的蜂腰甜蜜地笑着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开你,就算死我们都要死在一起!”   突闻大门轰然而闭,隔开了门外的闲人,更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人都散了,戏还没演完吗?”公主面带嘲笑着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没有臆想中那么惊世艳美,反而带着鬼魅,仿佛她从来没有笑过。   初尘缓缓松开我,对公主言辞恳切地说道:“公主,我与她相识五年,却一直姻缘交错,公主是否感念我们真心相爱的份上成全我们?我们定会对公主感激不尽!”   “成全你们?”公主喃喃说道,脸上泛出一丝哀伤,她低头不语陷入遐想,突而轻叹道,“世事如真能如你我所愿,我又何以要下嫁于一个与我无情无意的人?”   说完后,她又向九王爷所立之处望去,而此时那窗户早已没有人,只剩下黑暗而空洞的阴影。   我虽然无法品味出她话中的真正含义,但已能感觉出她对这桩婚事的无奈,我连忙问她:“那公主可否与我们一起向皇上说情?我们奏请圣上撤回圣命,相信皇帝是明君,一定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公主再次看向我,那嘲笑的意味显得更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说情?你们今日的行为早已犯下欺君之罪,其罪当诛!你们既然想好要死在一起,不正是得偿所愿?”   “什么是欺君之罪?我们彼此相爱,他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我惊怒不已,“我们自己的婚姻为什么要受别人安排?为什么自己不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算什么道理?!公主,难道你不想要美满的姻缘吗?你不想与自己心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公主似乎已经腻烦了这样的对话,藐视地打量了我们俩之后便转身离去。我很想追上去争个明白,却被初尘拉住,他说:“算了,没有用的,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君权至上的世道,没有道理可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的人生要让别人作主?!”我懊恼地抱怨着。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初尘安慰着我,却又一声叹息。我被他抱得更紧,差点喘不过气来。   “初尘,”我试图推开他,但他的力量大得惊人,我只能大叫,“初尘,你弄疼我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了些,但又舍不得完全松开我,好像一旦松开了,我真的会消失一样。   他一定很无助吧,我抬起头与他深邃的眼眸相对而视,看不到他眼中往日的光茫。   “痛吗?”他轻抚着我的臂膀。   “嗯。”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我很累,想回房休息。”   “好,我送你回房。”   我们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直到初尘在我房外跟我话别。虽然看得出他想进来,而我一直把住门,不让他入内。   “我休息了。”   “好!”可是他还是站在门外。   “我关门了。”   “好!”可是他身影未动。   “再见!”   “再见!”可是他依然深情凝望。   我故意视而不见,飞快把门关上后插上门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后退到阴暗处,看着他的影子印在纸糊的门框之上,我暗暗举起手,笔画着他的轮廓,喉咙疼痛,泪眼迷离。   也许他会感觉我太过铁石心肠,直到此时此刻都要把他挡在门外,但我只能这样做。   我很想说,我们私奔吧,也许可以挽回一命,但身上卸不掉的铃铛,我们再怎么会隐又能逃得了多久?   我不怕死,能与他同生共死更让我死而无憾!但我不能让他为了我而死去,他是当朝的民族英雄,却要因为我成为罪臣,我怎么能让他为我断送了大好前程,我做不到!   一墙之外的初尘久久未动,突闻一声长叹,他的身影进一步贴近门窗,声音从门外传来:“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干傻事!任何事情,我们就该一起承担。”   原来我心里想的,他都知道,可是我下定决心,非做不可!   第八十七章 阴谋   纸窗外不见了初尘的影子,我才收回思绪,飞奔到床头,揭开被褥,在木板缝中找到一把粗陋的匕首——那是齐佟专门为我打造的礼物,自从把它放在床头以后,就像放置了颗定心丸,我再也没在半夜时惊醒过。   我拔出匕首,刀刃上有道寒光一闪而过,仿佛看到齐佟当年送我匕首时憨腆的笑容。   突然很想见他,他出去已有半个月,可是至今未归,如果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吗?是不是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当他回来这里,看到这一切,又会不会被吓得瘫倒在地?   我把匕首重新放回鞘中,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淡淡笑意。   齐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傻瓜,他一直无怨无悔地陪着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说我总喜欢把话埋在心底,而我最想说的就是要他找个好女孩一起过日子,而这又是他不想听到的。   我想我们今后再也没有机会一起生活了,今后没有我在身边,他是否会有解脱的感觉?   此时窗外隐约飘入古琴温婉哀怨的乐声,那音质时而犀利时而悲凉,难道那古琴的主人也有着跟我一样的悲欢离合?还是那古琴的主人在帮我哭诉这世间沧桑?   我听得痴了,靠在床边,眼泪悄然划落。   空洞的房间在琴音中显得更为孤寂萧条。   天色仿佛在瞬间全暗,我连忙抹干眼泪,把匕首藏入袖中,轻轻推门而出,向九王爷的房间走去。   院内显得寂静安详,唯有音乐在院中缭绕,而我脚上的铃铛随着步伐迈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伴随着音乐,与之呼应同吟。   琴声在我走到九王爷房外时嘎然而止,而我也分辨出那琴音正是出自近在咫尺的公主房内。她又有怎样的深愁暗伤令琴音如泣如诉,让闻者黯然神伤?   我驻足在九王爷房外,望向公主隐隐透出烛光的房间,在这太过寂静的空气里,我们谁都没有一颗平静的心。   九王爷房间的门轻轻开启,几个侍女从内向来走出后,向我行礼道:“姑娘,王爷正在等您,请入内。”   “好。”我举步入内后,房门随之关闭。   九王爷正独自一人在摇椅上闭目而卧,摇椅有节奏地缓缓摆动,可见他并没有睡着。现在是我照顾他的时候,可是他一定推测出,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他。   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又是委以重任的朝延重臣,只要他肯帮忙,就一定能说服皇帝宽恕初尘的欺君之罪;或者他要是愿意,能促成我与初尘来之不易的“后世情缘”。   猛然听到门外闪动很多人影,有人朗声说道:“蔺王爷请回!”   原来初尘已尾随我而至,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弟,愚兄听说你身体欠佳,特来探望。”   九王爷终于睁开眼睛,他看我的眼神一如以往般似笑非笑,随后又闭上眼睛,对我冷声说道:“我不想见他,打发他走!”   门外的侍卫正回话说:“王爷已睡下,蔺王爷请明日再来。”   不等初尘回话,我连忙略开启一扇门,伸出头去对初尘作了个禁声的动作:“九王爷的确已睡下,你明天再来吧。”   初尘看着我,表情暗淡:“是吗?那你呢?”   “我……我要服侍他,”我心慌得低下头,“因为九王爷是被我打伤的。”   初尘的眼神更为暗淡,他用手抵住门,生怕我把门关上:“阿花,你从不滥杀无辜。”   我心中一凛,立刻回应道:“这次是我的错,相信我!我必须照顾他,只有这样才能求得心安……”   我注视着他,用最真诚、最坚决、最恳切的眼神哀求着他,直到他无奈地收回视线。   “好吧,假如你那么坚持。”初尘无奈一笑,终于收手,“我在房外陪你。”   “不行!”我连忙摇头,九王爷要我打发他走,我必须做到,否则我就没有机会跟九王爷谈判,“初尘,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操心了,我现在是在自己家里,能照顾自己,你要相信我!”   “可是……”初尘看了一眼那扇门,我知道他担心的是屋内的九王爷。   我连忙对他重重点头,表示我明白。   他终于妥协:“好吧,不要干傻事。”   我再次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当我安定心神,关上门,转身看向九王爷的时候,只见他丝毫未动,却戏谑地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防身之物。   “过来!”九王爷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坐在这里,什么话都不许说。”   我戒备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双手藏到身后,紧握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步步向他靠近。   九王爷看着我的眼光变得越来越犀利,却又在我靠近时闭目沉思,两道剑眉微微向眉心靠近。   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安静地等着,等着他开口。   但是他一直没有开口,空气在寂寞中凝结,直到他脸上浮现出惨淡的笑意——   “当我得知他带你一同从塞外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知道他赢了!”九王爷一声叹息,“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是我最可怕的敌人!因为——”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我,对上我惊秫的眼睛。   但他突然转移话题,饶有兴趣地问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一回到三河县被派往南蛮镇压叛乱吗?”   我摇摇头,却又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九王爷微微一笑道:“不是因为朝中无将,而是因为你,我以为只有把他调开,我才有机会扳回残局。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突然消失。阿花,难道我们真的没有缘份吗?上天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对不起……”我惭愧地低下头,除了道歉,我什么都不能给予,“王爷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对不起?”九王爷一阵狂笑,“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因为我得不到的女人,他也别想得到!他要娶的女人不是你,而是我的王妹萧琇,一旦抗旨,他就只有死路一条!知道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我说过我再也不会把你拱手让人!”   我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他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权术玩弄于骨掌之间,却见他早就无声息地站到我面前,我慌乱起身,袖中的匕首不小心滑落。   第八十八章 恨意   我慌忙俯身去捡,而他早已抢先触及匕首,我手指触到他的手背,如触电般慌忙收回。   他眯起眼睛端详着匕首,嘲笑道:“你想用它杀我?还是想自尽一了百了?”   “我本想用来自卫,没想过杀人。”我冷漠回答。   如果之前我对他还有一点点好感与愧疚,而现在都已经消失殆尽。   “那么现在呢?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九王爷将匕首拔出剑鞘递向我,他的表情就像在戏弄他的宠物。   “你——”突然他看着那匕首脸色巨变,“这把匕首你从何得来?”   我想去抢,却又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入囊中,我的指尖差点触到匕首刀刃之上,皮肤被剑气划出一条血痕。   “还给我!”我顾不得受伤,再次出手,被他单手擒住。   “你受伤了。”九王爷微微皱眉。   “要你管!”我情急之下,改用腿攻,却被他一一挡回,原来他的武功并不在初尘之下!   几次回合之后,我只能选择放弃。   在他面前,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告诉我,这把匕首是谁给你的?”九王爷把持住我,依然紧追不放,他欣赏着匕首感叹道,“能做出这把匕首的人,定是这世间难得一求的能工巧匠,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你的二当家——齐佟!”   九王爷果然聪明,只是他为什么对这把相貌粗糙的匕首评价如此之高?当时齐佟送给我的时候,还曾被我嘲笑一翻,难道这把匕首有着非同一般的工艺?   我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九王爷打量着我不置可否的表情,更加确定他的猜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爱妃身边尽是能人,难怪社仑和蔺初尘都把你视若珍宝,本王现在更不能让他人得到你,树我朝纲之大敌!”   我怒视着他,冷笑道:“你也别想!我宁死都不想见到你!”   他听得哈哈大笑:“阿花,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虽然你不能爱我,但是至少你恨我,你恨我就代表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我,这样我就会永远留在你的心中,也就不枉费我对你的一番情意。”   “你是个疯子!”我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大叫,“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跟社仑一样,都是疯子!只知道掠夺!从来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气极之下,我完全丧失理智,想要痛打他却又无法动弹,竟然本能地用身体去撞他,哪知他突然松手避开,我收势不急,硬生生地摔到地上。   九王爷优雅地拍去身上灰尘,居高临下地渺视着我,不带一丝表情:“月如花,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愿不愿意跟本王回京,一同享受龙华富贵?!”   “你做梦!”我咬紧牙齿,断然拒绝。   “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九王爷随即转身,走向桌边。桌上放置着一壶酒和一个小酒杯。   当他走到桌边时,他又凝视着那壶酒似已出神,愣了半晌才暗然说道:“既然你不肯跟本王走,本王就只有赐你毒酒,你——一路走好……”   原来他早有准备!   我看着那壶酒好像有种解脱的感觉,也许这是我最好的归宿,只是没能来得及跟初尘告别。   想到初尘,我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的心似乎又软了。   我摇摇头:“这个结局比我想像得要好,我不会后悔。”   九王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吟道:“阿花,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能会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我笑了,笑他说的那句话太过可笑。   九王爷提起酒壶和酒杯,一声叹息。   看着他慢慢走向我,我立刻跪着恳求他:“王爷,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他的眼中为什么也饱藏泪水?   “求你放过初尘,好吗?他并没有欺君的意思,以后也不会,求你向皇上说情,不要治他的罪。”这是我最后的夙愿,也是我今天见九王爷的最终目的。   他避而不答:“让他陪你,不好吗?”   突然门外传来初尘的声音:“阿花,你还好吗?”   一声问候打破了我们屋内的气氛,九王爷与我相视而对,谁都没有出声。   “王爷请回!”那是一名士兵的声音。   “阿花,阿花!回答我!”初尘还在屋外喊我的名字,之后便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   初尘一定是想进来救我,可是就算他现在救得了我,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九王爷把酒壶递给我冷笑道:“如果你不想看着他死,就马上喝了它!”   我手捧酒杯,看着屋外因打斗而显现的浮光掠影,心里忐忑不安。   “初尘!你别进来!”我大喊。   打斗嘎然而止,初尘在外面回应道:“阿花,你快出来!”   九王爷向我怒吼道:“快喝了它,否则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钰,你TMD想干什么?阿花,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初尘的声音刚落,兵刃之音又起,同时传来几个士兵鬼哭狼豪的叫声。   可是我不能等他,为了他,我可什么都不要,甚至自己的生命。我打开壶盖,扬头猛灌入那苦涩的毒酒,毒酒顺着食道流入胃中,所到之处犹如灼伤般疼痛。   突然间,房间的两扇木门被一股劲风炸得粉碎,我看到初尘直冲而入找我,我欣喜地看着初尘,好想、好想扑向他,可是只感觉到天玄地转,眼前的一切被黑暗侵蚀。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九王爷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丝毫未动。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初尘伤心欲绝的表情,奋不顾身地向我扑来。   当我失去意志之前,我想告诉九王爷,我不恨他,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恨是什么。   我还想告诉初尘,我们虽然没能在一起,但我感觉自己已经够幸福,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只想嫁给他,也一定不会再像这辈子那么傻……   第八十九章 石破天惊(完结篇)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苍白,明亮得让我睁不开眼睛。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浑身酸痛而又僵直。   我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试着运气,体内有股温暖的丹田之气,很快游走到全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终于可以灵活伸展了。   我试着抬了下手和脚,有种特别的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脚上的铃铛没了!我坐起身,突然看到自己竟然穿了一身丧服。   难道我死了吗?我惶恐地看向四周,这里竟然是片很大的墓地,我正躺在一个隆起的土堆上,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具死尸。   等等!土堆前还竖着一个石碑,我艰难地走向那块石碑,上面俨然刻着:“爱妃月如花之墓”,落款竟然是“萧钰”。   我吓得顿时瘫倒在地。   “阿花!”一声嘶声裂肺的叫喊声自我身后传来。   我连忙回头,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手持钢刀的初尘!   他的衣服上都是血渍,头发也有些许凌乱,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撕杀。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着满是血衣的李辰,他手持利剑,神色凝重地看着初尘。   “初尘!初尘!我在这里,你快过来!”我兴奋地大叫,可是一时腿软,无法站立。   “我来了!阿花!”初尘大步向我冲来——   不,他掠过了我,冲向了墓碑!   他扔下钢刀,紧紧抱住墓碑痛哭,浑身颤动,声音更显沙哑:“阿花,我来看你了!阿花!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话?你是不是非要与我阴阳两隔,到死都不肯做我的妻子?!”   “不是的!”我疯狂大叫,“初尘,我在这里啊!我是你的妻子!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可是他听不到,他依然在对墓碑哭诉:“阿花,你还记得吗?你说你不会再擅自行动,不会再有下次,可是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你的诺言!你为什么总是言而无信,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你的!”   “对不起!我一定等你!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的!不管你要我等我久,我都愿意,你知道吗?初尘,我是爱你的!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等你来找我,真的!”可是我说得再大声,又能如何?他都听不到了。   “阿花!你等我!我去陪你!”初尘突然捡起钢刀,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不要!”我顾不得身体酥麻,奋力向他扑去,“初尘,不要!我要你好好活着。”   初尘身形一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我惊喜不已,拼命大喊道:“初尘!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阿花?”初尘似乎已感觉到我的存在,放下钢刀,缓缓转过脸来,脸上已布满泪水。   “初尘!是我!”我心痛地看着他,想要帮他擦去他满脸泪花。   初尘却突然看着我,干巴巴地问道:“小姐贵姓?”   “贵——贵姓?”我难道又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突然听到李辰的爆笑声,再仔细观察初尘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初尘显然过份兴奋,竟然捂住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而他脸上的所谓泪水只是汗水而已。   我用最阴冷的表情看着那混蛋,气喘如牛。   初尘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对李辰道:“你看,她答应做我的妻子了!这次有你作证,她再也赖不掉了!”   “什么……什么妻子?!”我瞪大眼睛茫然以对。   “刚才谁在大喊爱我,说要永远做我妻子的?喊得十里外都听到了。”初尘掏掏耳朵自言自语道,突然凑上来挑眉道,“你又想耍赖了是不是?”   “你……”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次不算!哪有人这么求婚的?”   墓地里、尸体旁,地点、氛围都不对吧?!   “错!我可没求婚!我只是在批评教育某位品行不良的笨蛋!”初尘对我调皮地眨眨眼,令我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你们要想斗嘴,另选地方吧。不然那些尸体都要被你们吵醒了!”李辰好笑地看着我们继续说道:“我已经通过我门下的弟子过来清理尸体,你们尽快离开这里。”   “多谢李兄相助!我们先行一步,下次洛阳再聚!”初尘对李辰抱拳后,便想拉我离开,突然又松住我的手,对李辰义正言词地说道,“对了,李兄,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未来的妻子——黎晓澜!你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人,我们成亲之日,李兄千万要为我作证,证明她是倒贴着非要做我妻子的……”   “你说什么?!蔺初尘,你欠扁是不是?!”我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一拳猛挥过去,却见初尘哈哈一笑拔腿就跑。   “蔺初尘,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我已顾不得跟李辰道别,跟着他一路狂奔。   好像跑过了好几个山头,初尘才停下来,他回首看着早已气喘吁吁的我,突然又跑回来一把将我抱入怀中。   “晓澜,”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窒息,“现在你知道追一个人有多累了吧?你让我追得好辛苦、好辛苦!晓澜,不要再离开我!答应我!”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我紧紧拥抱着他,甜蜜得一塌糊涂,可是——“不是还有和硕公主吗?皇帝会让我们在一起吗?”   “晓澜,皇帝已经收回谕旨,不会再把和硕公主指配给我,而我现在已经调离三河县,很快要去洛阳上任。我们会在洛阳开始新的生活,而你不再是月如花,世人所知的月如花已在十天前被萧钰赐死后又追封为妃,她将长眠在杭州城外,而你——黎晓澜,将是我洛阳新任王侯蔺初尘的妻子,一起到老。”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   “晓澜,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要不我们做个游戏……”初尘突然带住我飞身而起,轻巧地落到一根紫藤上,“你问我答,看看你够不够聪明,这十个问题能不能让我把这十天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好!”我想了想——   “我死了整整十天了吗?”   “不,是月如花已经死了十天了。一个!”   “什么?这也算?不算!不算!”   “不许耍赖!要生意没见过这么没诚信的!”   “靠!我还没准备好!”   “说好十个问题就只能问十个,多了一概不回答!”   “哼!还说,做生意没你这么精明的!”   “晓澜,你还问不问?不问拉倒,机会只有一次。”   “好了,好了,我继续问——”我又想了想,“对了,那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尸体?他们都是什么人?”   “那些都是血魔族杀手的尸体,他们得知月如花葬在这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他们来到这里把你从墓中盗出,而我跟李辰早就藏在这里准备了陷阱等着他们,现在已全部被我们歼灭。三个!”   “这么说是你们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我眼睛一转,立刻补充,“这个不是问题,你不用回答的。”   初尘微笑不语。   “对了,司徒静呢?他也死了吗?”我有点紧张,毕竟他是我的朋友。   “他没有死,我们调查过,他虽为柳絮山庄的二公子,但与血魔族无关,也许司徒煌是打算让司徒溢接管血魔族,而让司徒静继承柳絮山庄,以免兄弟之间相互残杀。所以血魔族的事情,司徒静一点都不知情。他现在在淮安做生意,五日之内不会回来。”   听到司徒静没有事,我终于松了口气。   突然听到一阵轰鸣的爆炸声,杭州城中的某个角落燃起熊熊大火,我连忙站起身,向那燃烧之地望去:“那是——”   “那是柳絮山庄的大火,从此柳絮山庄将与血魔族一同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到柔然,柳絮山庄是社仑布在中原重要的眼线,此次将它连根拔起,社仑必定不敢在短期内随意调用他其他的眼线,否则他就再没有能力跟中原抗衡。这是第五个问题。”   “这么说,我现在安全了?哈!”   “是的。第六个问题。”   “什么?这也算?”   “当然!”   “喂!你讲不讲理!”   “还有四个问题,不想问就算了。”初尘贼贼地笑道,“想不想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吗?”   “谁?”   “李墨率领月凌宫门下放的,那场火又是场信号,说明所有血魔族所有余党都被歼灭。”   李墨?他竟然也来了。   “晓澜……”初尘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笑着点点头:“嗯,我只记得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将来我一定要亲自向他道谢!”   “晓澜,我知道你们一定能摈弃前嫌!”初尘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又接着说道,“第八个问题,你是不是应该问我脚上的铃铛是怎么取下来的吧?”   “对啊,对啊!”我连连点头。   “是用你的匕首割断的,那把匕首看似平凡,其实是用钨钢石制作而成,硬度远胜于其他金属,这在古代能做得出来,是很不可思意的,连我这个学过机械制造学毕业的人都做不到,因为没有足够精明的机器设备来提练打造它。所以这种刀剑被古代人称作千年寒冰所制,是可遇不可求的利器,晓澜,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得到它的?”   “这把匕首是齐佟送给我的,他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做出这把匕首,我当时还嘲笑他做得这么难看。对了,齐佟呢?他回来了吗?”   “他现在很好,已经被九王爷推荐为兵部侍郎,官拜四品,负责军中兵器。不过他以为你已经死了,在你的灵柩前整整守了七天七夜,现在抱着‘月如花’的灵位上任去了。这是第九个问题。”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真奇怪,齐佟送我匕首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它的用处?”   “哈!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人太不可靠,如果没什么东西栓着,不知道哪天又溜得找不到影了。”   “你什么意思?”我龇牙咧嘴问他。   “这已经是第十一个问题了,恕我无可奉告。”初尘哈哈一笑,突然心情大好,用力拽了紫藤一把,我们竟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第十问题不能算,与这十日的事情无关。”我在空中惊呼大叫。   “好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要想好,多一个我都不会回答。”初尘笑着挑挑眉。   “嗯!”我又想了想,问道,“九王爷还知道我活着吗?”   如果他知道我活着,说明他根本没有想害我,反而可能是这整个布局的幕后策划,他不但为我除掉后顾之忧,还成全了我跟初尘,那也许我一直都误会他了……   初尘认真地看着我说道:“晓澜,九王爷喜欢的月如花已经死了,他把她葬在了杭州,而他从来不知道有黎晓澜这个人存在。所以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满意!”我重重地点点头,依偎在初尘的怀中说道,“我的存在只有你知道,只有你才最懂我。”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已经不再重要!   后记一 九王爷番外之悠悠我心   半月之后,萧王府。   内院的桂花树开满枝头,令空气中布满清香。   桂花树下,九王爷萧钰正躺在长椅闭目休憩,宁静婉约的琴音缭绕,抚琴的正是和硕公主萧淑琇,她不时地看向酣睡中的萧钰,一脸幸福的表情。   萧钰突然呻吟出声,他的手指微微颤动,额头上已大汗淋漓,但他依然没有从噩梦中惊醒。   ×××   “我要见母后!我要见母后!”   那一年他七岁。屋里跪满了人,都默不作声。   谁都知道他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王子,谁都相信他会登上帝位,继承大统;同时他也不得不割舍亲情母爱,以防止他登上王位之后被后宫干政,成为一个无能的帝王。   他突然冲入屋内,拔出那把挂在墙上的宝剑,指着他们大骂道:“狗奴才!如果你们再不让我去见母后,我就杀了你们!”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你们有没有听到!”他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提起宝剑向他们的首级斩去。   “放肆!”一声怒骂使他的剑顿在半空。   他立即丢掉宝剑,转身扑向那个与他七分相似的男子,一如寻常人家的孩提:“父王!”   当今的皇帝早已两鬓白发,与之俊美的容貌很不相称,他疼爱地轻抚萧钰埋没在他怀中的小脑袋,显得慈祥可亲。   “父王,孩儿想念母后。”   “父王答应钰儿,待中秋之日,便让你们见面。”可是现在才是阳春三月。   “为什么书里写的小孩可以日夜跟母亲在一起,而孩儿只能在中秋相聚?”自小喜好读书的他早已学会在书里了解社稷民情。   皇帝微微皱眉道:“那些只是市井之流的孩童,你是王子,自然与他们不同。”   “父王,孩儿不要当王子,孩儿想跟母后在一起。”他眼中充满期盼。   “没出息的东西!”皇帝勃然大怒,他厉声说道,“自今日起,每日罚你抄《论语》十遍,未能抄完不得休息,直到你悔过为止!”   看着父王愤而离去的背影,他倔强大喊:“孩儿没错!孩儿只想与周夫子家一样!”   周夫子的二公子就是三个月前被派来作萧钰的伴读。   皇帝的身影随喊声停驻。   下人们早已吓得混身发抖,唯有萧钰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将害得周夫子一家三百余人满门抄斩,直到他不小心听到下人们的谈话,他才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与他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七岁的他突然明白自己可以轻易掌控他人生死,也知道自己自出生的第一天起就已经他注定不可能是普通人。   ×××   琴音悄然而息,和硕公主萧淑琇悄悄坐到九王爷萧钰身边,用湿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滴。九王爷突然伸手挡开萧淑琇的手巾,公主一声惊呼,湿巾应声落地。九王爷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他的眼神空洞得找不到聚焦。   “王兄,是不是又梦到周二公子了?”   九王爷没有回答,再次闭上眼睛。   和硕公主轻声叹息,她随即说道:“崆峒派掌门李辰已在内堂等了一个时辰。”   九王爷这才拍案而起,大声说道:“快请!”   和硕公主眼中一暗,但没有作声,她知道她的九王兄眼中只有一个女人,他为这个女人用尽心机,而这个女人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他。她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有何本事令她的王兄意乱情迷,在她眼中,她的九王兄是世间最强的男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更不可能有哪个女子能配得上他。   李辰随同和硕公主一起来到内院,九王爷的背影在吹散的桂花林中更显得虚无飘渺。   “参见王爷。”李辰见到九王爷立即行叩拜大礼。   “事情办得如何?”   “很顺利,柳絮山庄的余党已尽数歼灭,陪葬于月如花的墓中。”李辰淡然说道。   “好!”九王爷这才转身,看到跪在地上的李辰,立即上前扶起他:“李兄,本王早已说过,你我情同手足,不必行此大礼。”   李辰起身后再次抱拳说道:“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就算五体投地都不足以表达我对王爷的感激之情,又哪敢跟王爷称兄道弟。想当年我能活着逃出沙漠,回到中原后又能摒弃招人垂弃的名声,这些全是得益于九王爷的暗中相助,否则李辰绝不可能有今时今日!”   九王爷微微一笑:“李兄,你可知道当年你夜探社仑大营时所救的人正是本王安安插在社仑身边的暗线?此人在我军中已是名大将,为了能取信于社仑,常伴社仑左右,本王足足费了三年的时间才办到的。那晚如不是你暴露自己的行踪将他人引开,本王就前功尽弃了。”   李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芳说,在高车就有高人助她找到阿花,并且在逃亡当晚,王爷又能安排一队人马接应我们,助我们逃回中原,可惜——”   “可惜还是来迟一步,没能救出她。”九王爷声音低沉,似在哽咽。   李辰道:“王爷对阿花如此用心良苦,阿花如知道真相,又不知作何感想。”   一旁的和硕公主冷笑道:“王兄为她所作的又何止如此,当年为了游说突厥人张伐社仑,王兄资助了他们足足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蔺郡王所需的器材也都是王兄派人到各地取得,否则他又怎能轻而易举当了英雄?!”   “不,他的确是个英雄。”九王爷正色说道,“蔺郡王能在半日之内穿越大漠回到中原,本王至今都没能想明白其中原委,况且本王对他平定南蛮的战术一一作了分析,其克敌之术又往往令本王料想不到,他能成功并非偶然!”   李辰应道:“王爷说得对,蔺郡王可谓是我朝一福将,只是此人喜欢韬光养晦,平时看似懒散,与一般的纨袴子弟没有什么区别,但又遇强则强,谁都猜不出他真正的才能。”   和硕公主愤然说道:“在我眼里,他还不是一个俗人,当他以为王兄逼死月如花的时候,差点失去理智,伤了王兄。”   李辰轻叹道:“那天真是侥幸,幸好我正好赶到,得以安抚蔺郡王,否则此事可能已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此人如有一天真与朝延为敌,必是一大祸害!”和硕公主狠狠说道。   九王爷笑得胸有成竹:“他不会与朝廷为敌,因为他的心都放在那名女子身上,而那女子视富贵如粪土,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必不会生反对朝廷之心。”   和硕公主的话让李辰有不祥的预感,幸好九王爷不为所动,他这才稍稍宽心。假如他们两人真的彼此为敌,其后果实在难以想像。   和硕公主见自己的话一再被九王爷否定,便不再支声,但脸上的表情显示她还在愤恨之中。   李辰见事已汇报完毕,就向九王爷告退。   九王爷突然问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黎晓澜。”李辰答道。   “黎——晓——澜。”九王爷忘情地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复一遍。   后记二 九王爷番外之乘风归去   午后一场暴雨疾来疾去,雨漏处还有水滴连落,犹如天然的珠帘,萧钰独站在屋檐处,往日初见她时的记忆又冉冉升起。   是她让他知道爱情的真谛,相信这世上除了权势还有感情。她就像一道曙光,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擅自照亮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可她却总说他没有爱情。   还记得她在漠北曾说他只是不甘心才没有放弃,他差点相信了。他一直想反问她,既然不是爱,为什么她总是能那么轻易牵动着他的心?   他很想告诉她,他永远都不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因为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但是他从来没有一天不思念她、不牵挂她,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痛,痛得那么彻底。   当他得知她在青湖被社仑□时,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无能。他唯一能做的,只能在等待中煎熬。   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能像蔺初尘那样为了她,可以放下一切。他的肩上有太多使命、太多重责。   他无法丢弃!   父王过逝之时,仅允许他留在身边,还记得父王在临终之时再三嘱咐他要振朝纲、广纳才,做个有为之王。   他都做到了,除了没有继承大统。   当他步出大殿,手持圣喻大声宣布由他的长兄接任时,众人均大感意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焚烧了圣喻,没有一人敢出声阻止,因为谁都知道,不管谁坐皇位,只有他能治天下,他的才能与胆识早在他年少之时就被人称颂,谁都无法取代他在朝中的地位。   于是有人暗地称他为“九龙天尊”,九龙代表了皇权,天尊则比皇帝更高贵。   而他在搬出皇宫的同时,依然无法摆脱皇权的束缚。   和煦轻盈的微风送着泥土的气息,他手中的铃铛在宁静的萧王府内更显清澈嘹亮。   那个铃铛是他亲自为她取下的,他凝神看着它,看着它在微风中不停摆动,他喃喃自语道:“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开你,你知道吗?”   “王兄,你既已放开,何不真正放下?”萧淑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萧钰回首问道:“你又如何知道为兄没有真正放下?”   萧淑琇哀怨地看着那个铃铛说:“王兄不是在赌物思人吗?”   萧钰微微一笑道:“今天唤你过来,就是想把它送给你,你要好好保存。”   “我要它何用?”萧淑琇大为不解。   “为兄要你带着它,远嫁柔然。”萧钰淡然说道。   萧淑琇了然一笑道:“王兄是要我制服社仑是吗?”   “正是!在这世上,能让我忌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蔺初尘,另一个就是社仑。中原与柔然的大战在所难免,如果你利用好它,它必定能让你取得社仑的垂青与信任,你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保住我朝基业。”   “淑琇定当不辱使命!”萧淑琇自信笑道,接过铃铛,可她又脸色一沉,问道,“王兄原本想让我下嫁蔺初尘,以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今却又撤回成命,成全了他们,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能让他安守于洛阳?他在南蛮一役,已在军中树立威信,待他以后功高盖主,迟早会成王兄的心腹大患!”   萧钰剑眉紧锁,似已薄怒:“现在朝延正是用人之计,绝不能滥杀有功之臣!你不必再言!”   “王兄你明明就是为了她!”萧淑琇气得大叫,说完便向外冲去。   萧钰轻声叹息,他探手接住几滴水珠,那女子的笑容似在水中隐现。   “如果可以,我只想在蔺初尘去杭州找你之前杀了他,而今我杀他又有何用?”他对着水珠轻声说道。   忽然一个黑影悄然闪入屋内,不带一丝人气。   萧钰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依然望着水珠出神。   那个黑影靠近萧钰身后时下跪道:“小人已在洛阳王府内外安排了众多暗人,蔺王爷如有谋逆之心,便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钰微微摆手并意他退下,那人稍有疑迟,又抱拳问道:“主子,假如蔺王爷谋逆,又当如何处置他家人?”   萧钰这才回神,看向那桂花树丛,但眼中已有萧杀之气,他一字一语清晰说道:“格——杀——勿——论!”   也许身处巅峰之人,只能孤独一生……   回首阿花身边的男主男配们   最终打算不再写后记三了,就让它这样结束吧,当小悠感觉这本书完结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之前答应过一直在关注小悠的亲们,在写完之后再一起探讨一下阿花身边的男主男配们。   首先小悠想说的,这个文总体来说是阳光的,书里没有坏人,如果说矛盾的产生,是因为个人站位不同,利益不同。   在这本书里,小悠最喜欢蔺初尘,他是个很会生活,很有情调的男人,又爱冒险;他懂得进退,做事很有分寸,个性不张扬,又带了点幽默,处事有自己的信念,并坚持如一。这样的男人在小悠心里是最完美的,小悠感觉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是最幸福的事情,所以小悠擅自作主把女主配给了他。   而令小悠最纠结的是九王爷,他看似自私冷漠,其实有一颗情感丰富的心,可又不滥情,小悠认为他对女主的感情一点都不少于蔺初尘,为女主做的事情其实比蔺初尘要多得多,只是他的出生决定了他只能在幕后操纵。小悠认为他远远比蔺初尘聪明(所有有才之人都能为他所用),比蔺初尘大气(他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不过他也比任何一个人冷静(大局当前,他甚至可以放下感情)。他会爱上女主是因为女主无拘无束的个性,但他又会在责任与爱情之间寻求平衡点,小悠感觉他的一生都带着伤感,因为他一身都在奉献,就像他对女主一样,让小悠想起一首歌《手放开》。   之后就是李辰,李辰很有上进心,有志气,他的内心又是洒脱的,他有自己的是非标准,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也懒得跟别人解释,他是一代游侠,是女主的知已朋友,也会欣赏女主,但小悠感觉他对女主绝对不是爱情。所以他再好,小悠都不能让女主嫁给他,小悠感觉他应该一个人游走江湖,这才适合他的个性。呵呵!   李墨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美男子,他的个性是正义、传统又有点自身优越感的男人。他有富裕的家境;疼爱自己的父母、师父;又加上他的自身天赋,还有那么多爱慕他的女子。他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男人,甚至他的未来都是被安排好要“继承大业”的。所以这种所有美好集于一身的男人他能不焦躁又进取已经很难得,所以小悠总体是肯定他的。李墨由于这样的出生,对自己或是对自己的爱人都会有一定的完美主义思想,所以当他得知阿花失身时必定会有一时想不开,而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社仑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他的未婚妻已经被别人占有。这就是在将得到之前或名义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消失了,那他的这种失落也跨越了他对贞操本身的重视,更是对他完美主义的挑战。那么只能说他跟女主不适合,就不该在一起。   社仑有开国王勋的气质,是个野性的男人,他对女主的感情可能更多的是来自于征服。虽然他发掘了女主的很多特长,也未必没有感情,可他不懂得尊重女主,是小悠最不喜欢的一个人,也不想详写他了。   齐佟是不得不写的一个人,他是平凡小市民的化身,可他又是民间艺人聪明睿智的代表,他不知道怎么包装自己,也没有什么野心,女主悄悄以为,除了初尘,他应该是最适合女主的伴侣,只是这样的书没人愿意看了。   对了,还有耶律这个人,他是个个性温和的人,小悠也很喜欢他,不过对女主的感情好像更像是在对待宠物,这跟爱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虽然他的话可能会让人以为他对女主有感情   最后再说一下雷人的血魔族的追魂使者任飞吧,他就像那种暗恋又不会跟你表白的爱慕者,小悠认为每个女孩都会遇到这样的人,只是现实生活中察觉不到而已。   可能有人会感觉小悠写这本书写得太雷了,那么多追慕者,不管到哪里都会遇到。其实看不懂的是人心,分不清的是感情,很多看似很像爱情的表白,有时候并一定是真的爱情,选对了就一生幸福,选错了就可能与幸福擦肩而过。   小悠写这本书表达了小悠对感情的一些想法,与朋友们一起探讨,从中得到些启发,小悠也诚心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完 (全文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