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走完这苏堤》岁堤春晓 作者:岁堤春晓 第一章(1)   我死了。   过完了一个只有三十五岁的人生,来到地狱。   一个风华绝世的男子,极其妖艳,他对我说:如果你想回去的话,到了那个世界自己寻找出路吧。   我叫薇月,是一个国家的国师。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薇月躺在床上,身下的衽席有些硬,磕的慌。   眼皮很重,重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似乎刚刚才融合了这具身体,流失的力量一点点回来。   阳光照到薇月的脸庞,暖暖的,颤抖着睫毛,想要睁开眼睛。   几名女仆在房内繁忙地走动,脚步轻快。   睫毛动了又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黑色的瞳孔望着天花板,眼眸瞬间迷茫。   天花板其实并不好看,画的一些图案好像是星星,薇月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大人醒了。”一位女仆喜的放下手中的银盆,赶到床边,跪下问道:“大人哪里觉得不适?奴婢去叫太医进来。”   所有的仆人统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头直直地盯着地。   眼睛慢慢适应屋里的阳光,慢慢转向了跪在床边的女仆,又环视房间一周,问道:“这里是哪里?”   “国师府邸。”女仆答的毕恭毕敬,语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低声对着身后的另一名女仆说道:“快去请容太医进来。”   “是。”另一名女仆慌忙起身,匆匆出了门。   薇月又看了一眼跪在床边最前面的女仆,慢慢地坐起了身。   跪在她床前的奴婢大气不敢出,头垂的低低的,一直看着地上。   薇月坐了一会儿,丝毫没有想让她们起来的意思,眼波流动:“抬起头,依右至左报出你们的名字。”   下面的仆人着实稍稍慌乱,对视几眼,恭恭敬敬地报名字。   “奴婢名叫敏棠。”   “奴婢名叫欣羽。”   “奴婢名叫牡珠。”   ……   薇月没有再说话,拢了拢领口,望着下面的几个人淡淡道:“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几个女仆行礼,退到一边。   一位女仆带着一位老人来到女孩的床前。   太医对着薇月颔了颔首:“大人,冒犯了。”   薇月瞟了眼太医,似乎是怕被看出有什么端倪,转过视线客气地回道:“请。”   太医把脉,摸着胡须沉思,后露出颇为惊异的表情:“大人身中奇毒已经分散,老身为大人开副药,以便毒素排出体外,休息几日,大人便可康复。”   薇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应道:“麻烦大人了。敏裳,带容太医下去领赏。”   “不,不,哪里的话。”太医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退出了房间。   薇月坐了会儿:淡淡朝着正在忙着打扫的女仆道:“你们先退下。”   几个女仆低低应了声,面向着薇月慢慢往门口退去。这些人的素质还真算是不错。   “欣羽,你留一下。”薇月闭着眼睛,靠在床背上。   欣羽停了脚步,慢慢走回到床边,态度依旧是那般淡漠:“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说一下现在的政况,地域。”薇月静静地睁开眼睛,望着站在面前的欣羽,一脸的沉静。   薇月很赞赏地看着欣羽处事不惊地开始讲述:“帝珟玉以先帝宣明之势扩大帝国,珠江一五年七月宣明一统天下。血氲百年一现,趁朝政之腐败,苏浙一带以血氲之力灭潇林月庄。先祖李康趁乱占据苏浙一带,自称为皇,采用禅让制,现在的皇上是前朝的苏大人。大人原名薇月,无字,除了皇上无一人敢叫大人的名字。今年方十六岁,是琉璃国的国师。”   薇月正在消化得到的讯息,门外忽然响起许多人跪倒的声音以及他们的呼喊声:“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身影进入屋内,他仿佛沐浴在阳光之中,光辉笼罩着他的全身,他的眼眸阴柔如水,淡笑如沐春风,身着金黄色的黄袍,束着高高的皇冠,似乎从上天而来。   从年纪来看,这个皇帝与薇月的年纪都差不多,十七、八岁,如此的少年是如何夺得皇位?   “薇月,你终于醒了。”皇帝丝毫不介意薇月有没有行礼,也不顾礼仪,直接坐在床边,略带担忧地说道:“可让朕担忧了好一阵。”   说实话,薇月实在不相信皇帝居然这样一个……柔到极致的男子,但或许他只是藏匿的愈加深而已。   “又出神了?”皇帝轻轻弹了弹薇月的额头,略微有点痛,只不过痒痒的感觉,薇月摸着额头连忙回过神,眼眸一转,瞟到欣羽身上,欣羽果然聪慧无比,一个眼神立马知道薇月的意思,乖顺地低下头:“主子,奴婢先退下了。”   两人都没有作声,欣羽步子很快地退出房间。   紫檀香袅袅,烟雾萦绕。   “怎么了?月儿看起来有心事?”皇帝的眼睛很是锐利。   月儿如此亲昵的称呼,想必国师跟皇帝的关系定是不错,如果将真相说出来的话,也可以了解到一些情况,假装国师反而会露出很多破绽。   “我失忆了。”薇月的话简洁而又明了,甚至连皇帝一时也有些错愕。   皇帝终究是皇帝,很快消化了消息,继而露出温和的笑容,平淡地说道:“没关系,哪天说不定会想起来。这期间,宫里的事情,我会教你。”   “月姐姐!”明媚的声音突然传进房间,薇月正奇怪会是谁来了的时候,皇帝的表情露出一丝宠溺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薇月说:“刚还想提到昔流,这会人就来了。”   薇月看着千古一帝的皇帝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不禁对门外那位昔流更添了几分好奇。   声音是传到了,人过了一会还是没有见到,皇帝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只不过先站到门口等了。   薇月躺在床上,忽然看到一抹素雅的身影跨进薇月的房门坎,她的脸庞素净淡雅,衣着也只是淡雅的素色裙,腰间的一根红绸带十分惹眼,随风而来的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暖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简直像在沐浴春风。   只是有一个遗憾,她迟迟没有睁眼,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子应该拥有怎样熠熠生辉的眼睛看透这世界呢?   皇帝过去轻轻扶住她,她走的极慢,脸上还带着笑:“月姐姐可没怪昔流来的晚哦,昔流可是很努力地赶过来了,一听到姐姐苏醒的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薇月没有应话,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点点的惋惜。   “月姐姐?”昔流疑惑着出声,面向着薇月的方向,双眼一直闭着,就仿佛能够看见一样自然。   “哦,你月姐姐失忆了。”皇帝扶着昔流的手小心翼翼地走来。   “失忆了?”昔流的声音如流水一般清缓,不知为何,听着她的声音总能够让人平静下来。   “这下可好了,以后该轮到我来教月姐姐了,省得姐姐总说我长不大。”昔流微笑着开着玩笑,薇月却莫明感到一阵痛。   “你们先聊,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先走了。”皇帝小心翼翼地将昔流扶到床边,昔流乖顺地坐下,脸上保持不变的微笑。   皇帝的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他起身,转身才刚走了几步,又忽然转头:“对了,七天之后是祭日国师必须出场,一些必要的事情问昔流好了。昔流,不要太劳累了。”   “是,我的哥哥。”昔流对答如流的音调,可想而知这样的对话不知重新上演了多少次。   “祭日?”薇月抬头轻出声。   “是的。过几日等姐姐身体好些的时候,昔儿带姐姐去祭坛看看。”昔流一脸的笑意,薇月知道昔流无法看见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更肆意地打量昔流。   “姐姐,你别老盯着昔儿……”昔流一派淡然,薇月微微吃惊,继而又移开视线:“昔儿,讲讲以前的事吧。”   “呵。”昔儿轻笑:“姐姐还是同以前一样呢。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日子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解了。有时候忘记一些东西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薇月不动声色,这位公主一定不会平凡,人都说眼盲的人心总是通透,虽然看不见,却似乎只消用一眼就可以看透你所有的心思。   “大人,奴婢传了膳食,大人可有兴趣?”欣羽从门口进来,托着盘,跪在红毯上。   “哎呀,瞧我这记性。姐姐昏迷了那么久,刚醒来肯定是饿了,欣姐姐给我吧。”昔儿一派俏皮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欣羽欣然地将手中的粥递给昔儿。   昔儿虽眼盲,但好像知道方向似的,动了动勺子之后吹了吹热气递向薇月的方向:“姐姐,已经不烫了。”   薇月接过粥,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有些饿了。   欣羽见大人毫无拒绝的意思,连忙趁热打铁地又端上一碗汤药。   薇月眉头都没皱一下,连碗端起,像喝白开水一般咕咚咕咚全数倒进。   若不是碗底稍稍留了一些残汁,眼前的两人都不敢相信薇月居然乖乖地喝下了粥和药?   两人惊讶地看着薇月,一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惊恐面容。   “姐姐这次失忆可真变了挺多。”昔流笑着出声:“以后财务室怕是可以省了许多银子了。”   欣羽接过薇月递来的药碗,站在一边收拾着东西。   “怎说?”   “那些被砸的碗的银子啊。”昔儿一副开玩笑的模样,薇月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仿若仙子一般动人不觉有些伤感。   “过了就让它过去。”薇月不动声色地坐着,话极少从她口中说出来,都只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姐姐,昔儿不希望姐姐失忆之后把昔儿当外人。姐姐是昔儿的亲人。”昔儿忽然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只是保持着微笑,带着点苦涩,笑的十分勉强。   薇月一语不发,沉默了很久,屋里就只听到欣羽碗筷碰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道:“醒来有些渴睡而已。”   “瞧我。”昔儿又恢复原来的笑容,“姐姐好好休息,昔儿过几日再带姐姐去祭坛。”   待昔儿出了房门,欣羽忽然放下手中的碗筷,薇月微微觉得有些奇怪,整理碗筷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吧?   “大人,无论您是否真的失忆,欣羽不得不提醒一下大人。主上的任务是让大人来做卧底的。”欣羽的眼睛始终没有朝薇月看一眼,说完这句话之后欣羽极快地收拾着碗筷走出房门。   薇月盯着欣羽的背影走出房间,神色怪异。 第一章(2)   “姐姐,身子好些了么?”昔流一如六月的灿烂阳光突然进入她的房间,整间屋子似乎如沐春风。   “好些了。”薇月走到昔流前,昔流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似的:“姐姐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今天太阳也很好,咱们出去逛逛吧。”   薇月点点头,忽然又意识到昔流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昔流牵住薇月的手,她的手凝脂般白玉,温暖的温度不觉温暖了薇月的手。   薇月知道昔流的出去逛逛也只是在御花园里逛逛,看些花花草草。   御花园里盛开着富贵的牡丹,鲜艳欲滴,在阳光下放射出亮丽的闪光。   走了很久,这皇宫颇大,走了好几处这景色都差不了多少。   薇月颇觉有些无聊,走到一方楼台,翘檐飞甍,建在一池湖水中心,前方露出一块空地,中心放着三脚大鼎,上面插着长长的三支柱,烟气袅袅。   “啊,到了。”昔流出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薇月出声,即使自己已经猜出了答案。   “祭坛。”   薇月没有继续答话,两人走了几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娇小的太监。   明眸皓齿,两只眼睛灵动地转来转去,匆匆地往后看,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   昔流似乎也意识到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薇月转头望向这位娇小的太监,这位娇小的太监还未注意,直到躲到薇月的跟前。   “啊!”娇小的太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头上的帽子原本松塔着,这下一受剧烈运动帽子终于不负众望地掉在了地上。   薇月一点表情也没有,平淡地看着娇小的太监慌慌张张地捡起落在地上的帽子,不稳地戴在头上,慌乱之中又偷偷瞥了两眼薇月,瞥到昔流的时候,慌张地一下子跪在地上:“小的……叩见公主。”   “为何如此没有规矩?”昔流的声音到此时才稍稍有些严厉,但仍是不可忽视的柔弱。   “算了。”薇月突然开口,昔流微微吃惊,过了很久才说:“姐姐都原谅你了,你还不赶快离开?难道还想讨罚么?”   “是,是……”太监似乎失神了,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谢恩。   薇月和昔流绕过她继续走。   “姐姐?”太监站起身,自言自语:“这么说,她是国师?!”   “等等!”方才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明媚起来。   薇月挑了挑眉,转过头去,冷着声音:“何事?”   “你是国师?”少女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一些迷茫。   “是又如何?”薇月不可置否地答道。   “你是国师?!你明明有着人的外表,为何你没有人的心?!亏你还被称为圣女!”少女冷笑着,慢慢走近薇月,方才的慌张全然不见。“还是说你是在嫉妒那些少女?”   “今年的女子与你有何干系?姐妹么?”薇月同样冷笑着,清楚地看到方才笑得嚣张的少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虽然没有听过昔流说过什么用人来祭祀的话,但只需要稍微联想就可以知道了,古时候并不是没有用人来祭天的例子。   “你说的倒是挺慷慨激昂的,若不是你的姐妹你又何苦乔装打扮成太监悄悄钻进皇宫来找我对质?若换成其他人,你会这样做么?”   “当然……当然会了。”少女的声音显得底气不足。   “呵。”薇月轻笑,没有再理会她。“昔儿,我们走吧。”   “私自闯入皇宫,不是一个小的罪名。”昔流说着,微笑着问薇月:“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先关起来。”薇月犹豫都没有犹豫,看着少女原本红润的脸霎时变得煞白。   “来人啊,把她送入牢房。”昔流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原本空荡的走道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两个侍卫。   薇月微微皱眉,望向一旁的昔流。   “我能大概了解你在想什么,你想的基本上没错。”昔流笑着,薇月突然觉得她的笑隐隐带着危险的味道。   “姐姐既然已经忘记掉过去了,那就先熟悉熟悉吧。先进入祭坛吧。”昔流的双眼似乎能够看见一般,面对着门,轻推而入。   笨重的红木大门打开,里面阴沉沉地飘来一阵潮湿的气味。诺大的房间四角放着四颗明亮的夜明珠,闪耀如星。   天花板上的图案就是自己房间里看上去很熟悉的图案。   一束光线从天花顶直射而下,刚好射向一个圆台,圆台上放着一样用一块红绸布盖着的东西。   顺着圆台阶梯下来是空荡荡的一片,亮晶的岩石几乎能够映射人的倒影。   昔流微笑:“姐姐,去看看祭坛上的东西。”   薇月一步一步走上阶梯,竟然有种圣洁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是圣人一般。   薇月一点点掀开红绸布,放在圆台里的是一颗圆润无比的水晶球,水晶球映射着自己的模样,薇月不禁上前摸着它光滑的球面。   古时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薇月瞎想着,忽然水晶球发出淡紫色的光芒,虽然极其淡,但却照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薇月还未反应过来,空中渐渐形出图案的模样。   薇月还在思考着下一步的操作,昔流突然出声:“姐姐,这些是文字,你仔细想想,你能想起来的。”   “……”薇月闭上眼睛,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种感觉,是自己从未有过的,难道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么?   这些图案其实是文字,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原本薇月是不懂的,但奇怪的是薇月现在能够看懂所有的文字,其实说她自己是圣女,也不过是会占卜的女子,平凡的很。   只要将想要占卜的事情想在脑海里,顺着手流进水晶球,同时想着那样物品或那个人的模样自然而然就会有结果了。   昔流突然问道:“怎么了?”   薇月早已松了手,盖上红绸布:“走吧。”   “嗯。”昔流似乎也没多说什么,薇月跟在昔流身后:“昔儿,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大致上猜出来了。”昔儿停下脚步,面对着阳光独自微笑:“自从姐姐失忆了之后变了很多,以前姐姐不会那么心慈手软。”   “心慈手软?”薇月勾起一抹笑容,淡定地说道:“这个方法迟早会促使琉璃国灭国的。”   昔儿的笑容渐渐淡了,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也是……”   随着昔儿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昔儿早早地离开了房间,估计是和皇上商量祭祀的少女的事情。薇月静坐在榻上,懒懒地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   “大人。”欣羽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脸恭敬:“奴婢已经将大人的现况禀告了主上,主上的指令已经到达,请大人随奴婢去取。大约每隔一个月大人都要亲自去取指令。”   欣羽不卑不亢的态度虽然很隐忍,但薇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欣羽跟她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薇月随着欣羽走出房门,弯弯曲曲的小路绕到屋子后面,屋子后面是一片翠翠的竹子。   文人雅士爱的多是像梅、竹之类的,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单凭皇宫里就有这么大一片竹林就足以证明了。若不是自己对路方面不是白痴,说不定真的可以在这里迷路。   欣羽忽然停了下来,但动作有些生疏,敲了敲一株竹子的一节,里面发出沉重的闷声,她继续往下敲,直到敲到发动清动的“咚咚”声,她将覆在上面的竹片揭开,里面赫然藏着一张被折叠的宣纸。   薇月接过欣羽递来的字条,打开来,里面只写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守位腐政。   薇月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守位的意思就是现阶段不要将自己失忆的事情泄露出去,以免朝廷上的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官员对自己不利;腐败朝政,就是继续腐蚀着朝政,但似乎自己已经做了一件截然相反的事情。   薇月皱着眉头,说实话自己根本没什么对策,对于现在处境只能处乱不惊,看一步走一步了。现在的皇上真的糊涂还是装糊涂?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一个奸细?所有信息经薇月之手都可以准确无误地达到敌方手中。   欣羽抽走薇月手中的纸,抬头对视着薇月:“受到指令之后一般都要消除掉痕迹。”   薇月看着那张字条上忽然蹿起了火苗,接着越来越旺,欣羽松开了手指,燃烧着的纸片便从空中飘落。   “大人,您的武功还记得么?”欣羽的语气仿佛在跟自己的徒弟说话,一点敬意都没有。   薇月摇摇头。   “主上嘱咐我,若是大人连武功也忘记了就让欣羽来教您。”欣羽这时候将自己的称呼由奴婢改成欣羽,她的敌意让薇月下意识和她分开距离。   “潇林重创,主上重负着光辉潇林月庄的使命,所以我们必须服从主上的安排。主上掌管着潇林月庄,即使是重创,但潇林好歹是分布全世界的,无法一下子就能够被击倒。接下来是两名元老,但可惜的是,两位元老在潇林重创之时先后离世,现无人担任。再接下来是四门,分别是风、花、雪、月。风主要是主修内力,招式第二,天学第三;花主修招式,轻功第二,水学第三;雪主修八卦,玄幻第二,召唤第三;月主修毒药,暗器第二,幻学第三。四门毕业之后就是影路堂,与影路堂相应的是风隧堂。影路堂是执行任务的地方,一般来说只要四门毕业了就可以进入影路堂,风隧堂是捕获消息的。四门都由一个首领来掌握,因为来这里的人是络绎不绝,所以每年都会进行一次淘汰赛。潇林的大概暂且介绍到这里,大人涉及的武功内容颇多,所有的科目大人都在欣羽之上,都由主上亲自教授的。而现在欣羽也只能教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欣羽学的是风,所以先教大人一些风的基础内容。”   ……   薇月学起这些东西简直是得心应手,也许本来这具肉体便有记忆,几乎不需要自己的理解,它会熟悉那种感觉,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当薇月的指尖冒出一朵比欣羽大上好几倍的花火之后,欣羽的脸色变了变宣称还要事务需要去处理,让薇月再练习练习。   薇月看着欣羽近乎逃离的背影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眼眸深了深。 第一章(3)   “大人,您回来了。”一个丫鬟恭敬地道:“方才皇上有圣谕,传您去勤政院。”皇上突然降圣谕,恐怕是为了祭祀的事情吧。   薇月颔了颔首,刚踏过坎子,忽又问道:“你可知欣羽在何处?”   丫鬟转身俯头答道:“方才欣羽看起来面色不佳,怕是劳累了。”   薇月点点头,没有再问话,淡淡吩咐道:“过会晚膳之后,你随我去勤政院。”薇月还是有点不习惯使用本宫之类的字眼,刚到嘴边又改成了我。   那丫鬟似乎叫敏裳的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磕头谢恩。   国师的丫鬟真不少,统统都出来静静地站在薇月旁边,将一大桌子的菜团团围住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薇月不动声色地吃着菜,虽然她极不习惯在很多人的注视之下咽下喉间的食物,还必须保持举止。   但如果将其全撤了,反倒显出自己的特别,会让人看出端倪,想到这里,薇月下意识地皱眉。   敏裳突然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请大人息怒。”这话刚重复了两遍,一大群的奴婢纷纷跪倒地发出咚咚的声音。   薇月不可置否地任由她们去,冷眼看着她们磕得渗出血。   这奴才倒是个个都会察言观色,想必以前的国师定让她们战战兢兢。   “行了。”玉筷放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烛垂泪,薇月的声音显得冰冷异常:“敏裳,掌灯,去勤政院。”   薇月站起身来,径直绕过她们,走出眠月阁,敏裳忙不迭地起身,提着灯笼尾随着薇月。   空留一屋子的奴婢整理剩下的残局。   侍卫有序地在巡逻,架势十分紧密。   薇月走到勤政院,就看到一个公公见到薇月露出惊喜的表情,凑近薇月身旁粗着嗓子低声喊道:“小的见过大人。大人可来了,圣上可等了好一会儿了。”   薇月对着公公点了点头,转头瞥了眼敏裳,敏裳机灵地站在一边。   两个侍卫配合地打开门,薇月冷静地面对里面的尴尬之景。   “圣上,这是臣妾特意为圣上熬的鸡汤,您公务繁忙,顾着国家,可也要顾着点身子哪。这江山还是得靠您哪。”身边的女子身着上好的丝绸之品,淡蓝如精灵一般,批着一条深色的披帛,荧荧发亮,乌黑的发丝挽了一头龙蕊髻,一支四蝶银步摇摇摇欲坠,娇好的面容,美的就像天仙一般。   热腾的鸡汤不断地冒着热气,满眼的温柔包含着浓浓的爱意,而在她一旁的皇帝却恍若未闻。   “圣上。”薇月行礼。“不知圣上召薇月来是为了何事?”   圣上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女子见自己似乎影响了皇帝谈正事,惶恐着告辞:“既然国师大人和圣上有要事相商,那么臣妾先告退了。”   “兰妃。”圣上望着女子步出门口突然沉声喊道,女子身影顿了顿,皇帝继而开口,却是满目冰霜:“若有空多多培育皇儿,鸡汤之类的以后就不必送了。”   兰妃的身影僵在那里,过了很久她才行礼:“谨遵圣上训诫。”   待兰妃走出门外,侍卫将门关上,皇帝笑着开口:“怎么,到了这儿反倒生疏了?”   “圣上召薇月来怕是为了祭祀的事吧。”薇月不答反问,尽管问的是一句陈述句。   “我名为苏路,在琉璃国,除了昔儿唯有你敢叫。”两人都答非所问,苏路搁下朱笔,云淡风情地笑道:“月儿,可否帮我磨墨?”   苏路没有穿朝服,只是随意套了件衣服,看起来闲适无比,配上那对眸子任何是谁都会不由自主靠近。   薇月没有应话,过了不久她缓步踏上台阶,苏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月儿,你果然是不同了。”   薇月毫不变色,反答道:“难道不是件好事?”   薇月走至皇帝身边,拖住袖子,伸手开始磨墨。   苏路露出一抹微笑,淡不可见:“也是。”   薇月继续磨墨,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磨墨的声音。火烛燃烧,映的他的脸微红,薇月浮起怪异的情绪,微微出神。   “月儿,上朝传下的规矩并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泯灭的。”苏路的话让薇月回神,薇月知道他是在说祭祀的事情。   “并不是我心慈手软,这点想必你也明白。”薇月出声,两人的口气就像在同一阶级上商讨问题。苏路点头:“我知道你是为了国家。今日召你也只是想问你,你有想出什么法子?”   薇月忽然笑了笑:“恐怕你早已想出了法子,又何必再问我。”   苏路望着薇月也笑,似在感叹:“月儿,你变聪明了,似乎也长大了。”   薇月垂下眼眸。   苏路说:“的确,我已想出了法子。用少女祭祀其目的是取其血祭天,近日波斯传来一种贵族间的茶艺,花朵会在热水中缓慢开放。”   “你想用这种方法代替?”薇月皱眉道。“这未必能够大众接受。”   “不会。只需说少女之血玷之就可,百姓也会因自己儿女免遭厄运而欣喜,谁都不会管这牵强不牵强。百姓只需安居乐业,就算现在我死了,如果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他们依旧会乐呵呵地去接受新君主。”   “这是现实,没有比这些更让百姓容易接受——你是想说这个吗?”   “若是搁在以前,指不定你又要耍脾气了。”苏路一笑,倾国倾城,带着点宠溺。   薇月神色复杂,避开他的笑,眼神落在砚台上,不语。   苏路亦没有再说话,埋下头继续批奏章。   过了不久,苏路淡然开口:“何时你身体康复,重新回朝吧。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   “既然如此,薇月先告退了。”薇月放下手中的磨石,行礼告退,走出门时还似乎听到他微微的叹息声,就像是细小的银针,刺的薇月微痛。   薇月走出门,疾步而行,像是在逃离现场。敏裳聪敏地提着灯笼跟在薇月的后面。   直到勤政院渐渐没了影子,薇月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繁星缀空,而她孤单的只剩下自己。   走至眠月阁,两个丫鬟边打扫着边说着话,丝毫未注意到薇月的渐渐靠近。   “哎,你说,大人自从病好了之后情绪不稳定,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莫不是真被那毒素蚀了心?”薇月刚想迈进屋子的脚步停止了,敏裳面上露出一丝的惧意。   “照你这么说,大人在以前便被蚀了心?”另个女仆玩笑道。   “唉,哪里的话。若不是大人锋芒毕露,才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听到此处,敏裳终于忍不住,极大力地咳嗽一声。两名丫鬟转过身来却是看到薇月冰冷地站在门口,心知大事不好急忙下跪:“大人饶命,奴婢口不择言,望大人枉开一面!”   纵使这两个丫鬟磕头磕的又冒出了血,薇月怒极反笑:“好个口不择言。可是我教你乱嚼舌根?”   其中一丫鬟抖着身子,心知这次定是过不去,壮着胆子逞一时之快:“你至多也是个伏媚的宠,若不是仗着圣上的宠爱,你早已不知死了几千百回了。”   薇月静的就跟一池冰水,缓步坐上红木椅。   那丫鬟也不知停止,以为薇月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愈加地放肆起来:“你何时关心过天下苍生……”   诸如此类的话薇月听到不要再听,自己的身份地位都不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来教训自己。   薇月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丫鬟,看的丫鬟由心底泛起恐惧,随之占据了整颗心,双腿一软,方才的傲气消失地一点都看不见。敏裳跪地乞求开恩:“主子,牡珠年幼还不懂事,主子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年幼不懂事?”薇月轻笑,房间里静的出奇,在场的无一地不觉得有种凝重的压力,再细瞧座上那人竟有股睥睨的神情。   若以前的薇月是乱发脾气,而现在的薇月更让人惧怕,无形中给人种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来。   “拖出去,杖毖。”薇月一点都没有迟疑,跪在一旁的敏裳知道怕是没有机会了,方才还在大喊大叫的丫鬟此刻已经泪眼汪汪,怎么都不相信这个决定,直到两个侍卫进来准备拖人的时候,她忽然挣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爬到薇月的脚边,哭喊道:“大人,大人!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大人饶过奴婢吧……”   薇月皱了皱眉,两个侍卫见主子神色不对,立刻加快脚步,将那个倒霉的丫鬟拖离薇月脚边。   方才还哭的惊天动地的丫鬟忽然间恶语相加:“薇月!你一定不得好死!永生永世!薇月,你个贱货!”   敏裳跪在一旁已是跪的心惊,以前的薇月就算大发脾气也从未有过置人死地,而现在……敏裳不觉打了个寒噤。   “敏裳。”薇月冷然出声:“自个儿去领罚吧。”说完,人已消失在大厅里。   敏裳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殊不知她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梦中的薇月睡的极为不塌实,她梦到了零零碎碎的片断,无法将它们串起来,也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      “杀洪荒四兽,不是为了国家,只是……为了他。”      “苏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我要成亲又干你何事?”      “苏路,你若还不出来,我便撞死在这。”   ……   苏路苏路,所有所有的话语都围绕着苏路转。   薇月突然惊醒,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纸照到软褥罗帐上,映得脸庞凝霜。    第二章(1)   “姐姐,身子可有些恢复?”昔流照常来薇月房内探病,薇月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怕是跟恢复功力也有一定关系。   “好多了。”薇月露出一丝微笑,语气不觉带了丝暖意。   “就说嘛,容太医的医术是整个太医院里最高的。”昔儿似乎受到薇月的情绪感染,也带上笑意地说,“啊,对了,今日来找姐姐,还有一件事。”   “何事?”薇月疑惑着出声。   “得去看祭坛了。前几天怕姐姐的身体还未康复,吃不消。”昔儿似乎接受到薇月疑惑的眼神说道:“前几日在皇宫里看到的祭坛只是总坛的一小部分——祈福。”   薇月“嗯”了一声,还想询问什么,昔儿突然神秘地问道:“姐姐,你有没有听到过很空灵的声音,好像钟声一样?”   薇月惊了惊,原来不是自己耳朵错觉,而是真正存在,那声音可真是美妙,空灵得像一只凤凰朝贺。“的确听到过。”薇月也不瞒,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是钟声哦。”昔流依旧是微笑,可钟声怎么会有这般美妙的声音?   “是黄金钟,整个天下,唯独琉璃国拥有这黄金钟。近日鸣响的只是一些小模型的钟,待到祭祀的大日子,真正的黄金钟就会响起,那声音,可以让整个京师都听到。”昔流的声音平和,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复又眼神黯了黯:“只可惜,如此雄伟,我却无法看到。”   “昔儿……”薇月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   “姐姐。”昔流抬起头,露出一派的温和笑容:“走吧,去看看。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薇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雄伟的景观,就算是以前曾在北京旅游的时候也没这样的震撼。   祭坛的阶梯很长,足足有三百六十五级,每五十级都会有一小段的平地,且都是白玉堆砌而成,登上去就仿佛接近了烟雾缭绕的尽头——天的尽头。   阶梯的两旁矗立着两根白玉柱,上面雕刻着的不是龙,而是一幅幅农民百姓操弄农务的图片,随着阶梯的增高,一幅幅图片从底部到高部由播种到结果画的是一清二楚。足足得有五六个人手牵手环抱才能将一根汉白玉的柱子围起来。   薇月还在吃惊于这样的景观,忽然空中缥缈地传来一阵细微的鸣响,那声音悦耳得让人想沉醉在其中。   薇月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钟了,可还未走上最顶峰,顶峰被烟雾缭绕,无法看清上面的真实情况,薇月不禁加快了些脚步。   当自己置身于白色烟雾,就好像真的走进了仙境一般,金灿灿的颜色似乎一点一点,正在被渐渐地抽丝拨茧开来,露出它真正的风华。   薇月渐渐清楚地看到有人影在晃动,他们似乎在敲响放在一旁的小钟,这些小钟对于大钟来说是很小,但对于人来说,中等一点的就有人那么高。   而薇月,终于看到了隐藏在霧靄之后的黄金大钟。   它的巨大已经不能单单用巨大来形容了,它比现代一所别墅三层楼一样的高,这仅仅只是指钟,还未指架着钟的框架。   薇月甚至怀疑这颗大钟是怎样被敲动起来的……怪不得它能够让整个京师都能够听到这鸣嘶。   “见过国师。见过公主。”正在敲钟的人意识到来的人是怎样的身份,连忙下跪行礼。   “起罢。”淡淡的语气说不清里面揉杂了什么情绪。   “当日,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吟诵文即可,哥哥会一步一步踏上来。百姓可都在下面看着呢,同时,这小黄金钟也会被敲响。直到进行到最后一步,才会敲响大黄金钟,这声音会萦绕一天都不会褪去。”昔流的眼神一直望着钟的方向,似乎一直看着便能够看到钟的模样。      “参见陛下。”一名金发蓝眸的洋人毕恭毕敬地对着皇位上的苏路鞠躬。   苏路神色并不好看,冷冷地丢了句:“恩斯先生,客气了。”   金发蓝眸的洋人丝毫不受苏路的态度影响,脸上尽是笑容,用古怪的中文腔调说道:“吾国诚心来与陛下切磋各族文化。”   苏路脸色稍霁,却不想御殿下的洋人又继续用古怪的腔调说道:“不过,除了切磋之外,臣来这里还是为了提亲。”   苏路心下一惊,面上却毫无变化,捏紧了手指,佯装不明道:“哦?不知恩斯先生看上了哪家有福气的姑娘?”   被称作恩斯先生的金发蓝眸洋人笑容愈加明显:“正是琉璃国的国师,陛下。”   在殿下的众位大臣互相看了看,悄悄咬起了耳朵。苏路坐在大殿之上,身影愈发显得单薄,眼神落在恩斯手下提到大殿上的礼箱上。   足足十个箱子就这样赤诚城地放在大殿上,里面装满了稀世珍宝,甚至有些满得装不下,它们安静地躺在箱子里,熠熠生辉。   苏路却觉得特别刺眼。   恩斯面带笑容,微微欠了欠身说道:“这是聘礼,不过一旦事成之后,还会有更多。”说到“更多”的时候恩斯故意勾起唇角,似是挑衅的看着苏路。      “啪!”清脆的破碎声,鲜血缓缓顺着薇月凝脂般的玉指流下,茶水一滴一滴落到桌面上,淌开了去。   敏裳看的着实心惊,顺从地站在一旁垂着头,不再言语。   “说清楚”薇月的声音冷的彻骨。   “姐姐莫动气。”昔流在一旁安抚着薇月的情绪,“最近我一直没跟姐姐提过去的事情,姐姐失去了记忆也不怪姐姐记不得。三年前,英国使臣恩斯来到琉璃国,就在这段日子里,姐姐和他……”   昔流说到这里停了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现在他们还在中殿?”薇月莫名地问了句,只是语气里没有刚才那般激烈。   敏裳怔了怔,木讷答道:“还没散,都在中殿。”   薇月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出房门。   “哎,姐姐!”昔流的喊声并未传到薇月的耳里。 第二章(2)   薇月匆匆走进御花园,走着走着,步速越来越慢。虽然自己是刚刚到这个时代,但有一点是明白的,这次外交关乎着琉璃国的未来,只要这次外交成功,琉璃国的将来绝对是高枕无忧。   如果自己是皇帝,会多多少少为国师这个身份稍稍犹豫一下下,最后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欢欢喜喜地把国师送过去。   苏路……那个自自己第一个见到的对自己微笑的人,会采取怎样的方法?   薇月突然停下脚步。她看见,苏路站在湖边,身影单薄。   他的下颚尖细,面色苍白,就好像营养不良的症状,他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湖心亭似乎在思虑什么事情。   “苏路。”薇月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薄弱。   “啊,你来了啊。怎么不先出个声?”苏路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缓缓地转过身面朝着薇月。只是那双眸子沉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看你想的入神。”薇月侧过身,望向湖心亭,亭内的桌上放着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苏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以为薇月又如以往一般犯了馋意,复又淡淡哂笑道:“不如去亭内说话?”   薇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亭内走去。   湖里金鲤鱼在不安地游来游去,淡淡的晚霞的余晖映到湖面上,投下一圈圈的光晕。   薇月细细地看着碟中的点心,一时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去拿。苏路望着对面的薇月突然心里一怔,而后说道:“你我之间不必拘束。”   薇月的身子僵了僵,伸手拈了块花糕,还未吃到嘴里,便听到苏路不明真意的一句话:“你若是以前,准是拿桂花酥。这里的点心专是为你设的。”   薇月听了心里极不舒服,嘴里的花糕也全然失去了滋味,味同嚼蜡。没想到方才苏路在试探自己。   苏路复又轻轻微笑,好似风景全聚集在他周身,他道:“月儿,你是为了恩斯的事罢。”   薇月缓慢地咀嚼着花糕,将视线投向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苏路淡淡地笑了笑,垂下眼眸,装作不经意地拨弄茶杯里的茶叶,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月儿,我信你,无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薇月咀嚼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顿时心里五味陈杂,不知该是什么反应。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苏路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茶杯里的东西,丝毫没有看薇月的眼睛。薇月吞咽下花糕,完全食不知味,眼神恢复原先的淡定,似是嘲讽地问句:“无关国家利益?”   “无关。”苏路放下茶杯,答的倒是干脆。   “是么?”薇月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不流露出一点示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就不是一个好皇帝。你是多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吧?”   苏路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仍是问出口:“是谁?”   湖中的金鲤鱼跳跃出水面,金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随后沉没。   薇月将目光投到湖面上,说道:“我不是薇月,可我又是薇月。我不是国师,可薇月是国师。皇帝和国师能结合么?你说要尊重我的选择,可我没有选择不是么?你不会放弃你坐的还不够安稳的龙椅。”   苏路闭了闭眼,轻轻叹息道:“你还是想起来了。”   “只是一点点。”薇月站起身,“我会和恩斯好好融洽‘相处’,但这并不是为了你或是为了国家,你会尊重我的选择对吧?”   苏路艰难地点了点头。苏路渐渐觉得有些棘手起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眼中只有自己的骄傲的大小姐,她甚至在隐隐地威胁自己。   虽是春天,但仍是早春,风中总带着一两分的寒意。   薇月望了望坐在石椅上单薄的苏路,他的眉目似乎有些悲伤,薇月不自觉地说出:“天凉,还是早点回去罢。”说罢,转身离开。   薇月独自离开湖心亭,在半路上碰到兰妃带着两三名婢女,估计又是送什么大补汤了。   薇月在路上一直想着有什么可以逃脱的方法,跟恩斯相处的时候不会一直都在皇宫里,况且自己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要逃走还是很轻易的事情,只是要处理逃跑路线。   薇月独自走回自己的住所,忽然发现室内竟然烛光还亮,里面的人影还挺多。忽然一个小厮跑上前来忙道:“大人总算回来了,府里有客。”   “可知道身份?”薇月刚醒来,虽然被欣羽恶补了一些基本知识,但她并不是很适应这里复杂的关系。   “是洪大人和何大人的千金。”小厮规矩地答道。   这两个千金找自己有何事,等薇月打开门看到里面的人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千金为什么晚上也会来找自己了。   站在前面的女子盈盈行礼,站在她身后的女子不满地嘟着嘴态度不大好地行了礼:“小女子洪芙幻(何衣)愿大人万福。”   “免了罢。”薇月径自从她们面前走过,毫不客气地坐到主座上:“不知两位这么晚寻我可有急事?”   站在前面的洪芙幻盈盈下跪:“此次前来,是为了替小妹何衣的鲁莽跟大人道歉。大人能够不计前嫌饶过小妹,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小女子当真是感激不尽。”洪芙幻的面色沉静,一字一句规矩本分,看的出是名门的贤淑女子,后面那位比起来就……   何衣嘟囔着嘴,还是不依不饶小声地在下面嘀咕:“什么嘛,我又没做错。我要是不去,她就不会改了嘛。”   洪芙幻扯了扯何衣的衣袖,何衣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了两个字委屈,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十分委屈地跪在地上。   “洪姑娘过谬了。何姑娘天真活泼我又怎会忍心怪她。地上凉,赶快起来。”薇月此话一出,惊的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全体石化,一时没有反应。   洪芙幻异常吃惊,仍顺从地靠着薇月伸出的手站起来。   两位千金的父亲洪大人和何大人都是朝廷的臣子,但有一点很不巧的是这两位臣子都十分讨厌薇月,处处都跟她作对。倒也奇怪,既然是死对头,为何特意上门道谢,不怕两个千金受些什么委屈遭些冷眼?   洪芙幻细声软语赞道:“大人真是宽宏大量。以前常闻大人喜怒无常、骄傲放纵,今日一见却觉不同。想必都是些流言罢了。”   “是么?外面这么传我?”薇月扶起她,收回手,面上有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是些流言罢了,大人如此宽宏大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洪芙幻淡淡站定,何衣也跟着洪芙幻站起来。   薇月退后一步,坐回主座轻轻挥了挥手,牡珠了然地上了茶。   洪芙幻轻轻啜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面上露出沉静的微笑说道:“大人方才出去莫不是为了恩斯先生的事?”何衣诧异地看了一眼洪芙幻一眼,迅速地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薇月面上毫无表情,心下却暗暗反感,这宫廷里有一样东西传的快那就是小道消息,宫里人这么多,一传十十传百的,不一会儿全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可这却是薇月恰恰最反感的。以前是前薇月的时候发生的,跟自己无关。可现在却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反感。   但出于礼仪,薇月用淡漠的目光瞟了洪芙幻一眼,唇角依旧上扬,只是带了分冷意,说道:“洪姑娘有意见(?)?”   洪芙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也不忙着解释,缓缓一笑道:“不是。只不过曾有一段时间,大人对陛下……据说是情有独钟。”   何衣诧异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洪芙幻,转而又望向薇月。   薇月危险地眯了眯眼,身子向后靠去:“那又如何?”   “大人不要误会,小女子并无恶意。”洪芙幻望着薇月轻轻笑道:“大人这次救了小女子,小女子当感激报恩才是,怎会恩将仇报?大人尽可宽心,若用的着我们洪府的地方,尽管登门吩咐,只要洪府做的到的地方,洪府定当鼎力相助。”   薇月眯着眼盯着洪芙幻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费心了。”   “哪里的话。能为大人服务是洪府的福分。天色已深,小女子便不久留了。”洪芙幻作势要起身,何衣也跟着起身。   薇月也不阻拦,吩咐玉莲说道:“莲儿,送送洪姑娘和何姑娘。”   “是。”玉莲应声,莲步轻移,领着洪姑娘和何姑娘走向门口。   薇月看着那两人走出自己的大门,手指在小几上敲出有规律的节奏。   以前洪大人跟薇月处处相对,只要薇月赞同的,他洪大人必是反着干。这次薇月无意间帮了洪大人的一个忙,挽救自己亲生女儿的命。而薇月几年前毫无遮拦地宣布自己对苏路的爱意,估计全城上下都是知道的事情,而苏路避而不见薇月的态度让薇月一时气急,故意用跟恩斯处在一块儿来刺激苏路。但前薇月的心思太过于单纯,洪大人好歹也是官场上站了几年的官了,一眼就看穿了前薇月的少女心思。如今恩斯前来提亲,若是以前薇月来说,肯定是以为洪大人要帮自己一把,为了逃婚,说不定隔天薇月就会登门求助。可有一点他算错了,现在的薇月可不再是以前的薇月,她不会笨到连这么一个小计谋都看不出来的地步。洪大人以假协助薇月,然后做出一些让事情变得更糟的,顺便嫁祸给薇月。   总之一个目的,让薇月垮台。   欣羽站在一旁见没有旁人,便提醒道:“大人,竹林又栽种了一些新竹子,抽个空大人去看看吧。”   薇月微微点头,问道:“昔儿回去了?”   “大人走后不久,公主等了一会儿,见大人没有回来,就回去了。”欣羽面上拘谨地答道,转而问道:“大人可曾用膳?”   薇月摇摇头。欣羽答道:“那奴婢去煮点粥。”说着,就从门口退去。   薇月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房。以前的薇月并不注重书房,那地方几乎是被荒废了的,现在薇月喜欢到那里去挖出一点书看看。   可薇月在书房里等了半天,却仍是没有等到欣羽所说的粥。等得略有些不耐烦,薇月决定自己去亲自看看,于是搁了书置书桌上,走出书房。   由于国师府邸是建在皇宫里的,御膳房是和宫里的连用的,薇月在路上皱皱眉头,说不定其他的奴婢占了位置所以欣羽才会这么慢的速度。   路上一个人影也不曾见,薇月隐隐知道虽然这庞大的皇宫有暗卫保护着,晚上一些做样子的侍卫只会走走过场。   到了御膳房,薇月一眼便看到欣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个奴婢占着四个炉灶。   薇月出声道:“算了,我也不是很饿。咱们回去罢。”欣羽诧异地看向薇月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   另两个奴婢倒是急了,扑通两声跪倒在地。   一个奴婢看着挺眼熟,薇月说道:“你是……哦,昔儿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跟着公主见过一些大场面,面对着薇月也不大紧张,细声道:“是的,奴婢名叫小桃。”   薇月皱着眉看着小桃正在煎的东西:“这是什么?怎么闻起来像是药?”   “是的。这是药。”小桃又细声细气地答道,“公主自前些年,突然之间染上的,常常心绪不安。这是太医开的方子,吃了好些日子了。”   “哦,是么?”薇月的这两句话像是能够看穿人的心思,两个奴婢皆是心下一凛。   “算了,欣羽,回吧。”薇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丫鬟,转头准备离开。   “大……大人,奴婢已经好了。”另一个奴婢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   薇月侧过身子:“可是全好了?”   “佟主子的鸡汤已经全弄好了。”另一个奴婢又肯定地回道。   “鸡汤?”薇月记得好像那个什么兰妃的也是弄了什么鸡汤。   “啊,是的。最近兰妃有了身孕,佟主子特地吩咐小环弄些补品给兰主子送去。”另一个奴婢一扯什么都扯出来了。而偏偏薇月对“身孕”这个词特别敏感,却好像醍醐灌顶,明明自己并不喜欢苏路,可为何有这种感觉?   过了半晌,薇月眼波淡薄地望了一眼小环,似是好心又好似是嘲讽地说道:“这鸡汤似乎过油了。”   小环面色突然苍白起来,眼疾手快地将锅子拿开,为薇月腾出空位来。   薇月淡淡吩咐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环像是得了什么宝似的表情,急忙离开这里。看起来薇月就像是一个会吃人的巫婆。   薇月还站在那里默默地似乎在想些什么问题,直到欣羽把粥烧好了还未回过神来。   待薇月回到自己的府邸,却见牡珠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薇月缓缓转动眼珠:“府里是否有客来过?”   牡珠跪倒在地,呈上一个精致匣子说道:“方才恩斯先生派小厮来过。说是……给主子的礼物……约主子明天午时去西湖游玩。”   薇月心里暗自郁闷,今天才提亲,这么快就开始展开动作了,略一沉吟,道:“呈上来吧。”   “是。”牡珠呈上匣子,再帮薇月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支簪子,上面缀了四颗珍珠,两大两小,相信是平凡女人都会十分欣喜地喜欢,迫不及待地想要戴上它。可问题是相对于簪子,她更喜欢钻石……尽管这世间还没发现钻石是何物。   短短一天,接连数事发生。似乎有什么事情在朝着薇月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可说不定,又会脱离她的预料方向。毕竟,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章(1)   “月儿,可是准备好了?”一大早,恩斯独自一人闯进薇月闺房,看到薇月还坐上梳妆台前,恩斯毫无羞涩之意,君子坦荡荡地牵过薇月的手,还做的无比自然顺畅,看得旁边的丫鬟两眼瞪的跟铜铃似的。   恩斯还作了个无比绅士的动作,优雅地在薇月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闭着眼轻声说道:“哦,我的上帝。感谢你赐予我的爱恋。”这句话当然是用英文讲的。   薇月刚醒来,脾气不大好,冷冷地睨着他说道:“公子,能否将你的手移开?”   恩斯露出一副受了伤的模样,就差了两行清泪:“月儿,你怎么了……”   “公子,我不认识你。”薇月淡淡地抽回手,微微打了个哈欠,吩咐着站在后面的丫鬟:“愣着作甚么?”   后面那个奴婢赶紧跑上来,重新替薇月梳起那头青丝。   “没关系,我在此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恩斯露出标准的笑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刚好七颗牙齿,随后站直将头顶上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头金黄的头发,在晨曦下特别的耀眼,他的声音浑厚,穿透层层暮霭:“你好,我是恩斯·布莱特。”   薇月待他站直了才发现他整整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外国人是比中国人高,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薇月淡淡地应了声:“哦。”透过铜镜看到恩斯一点沮丧的神情也没有,反而带着一两丝的玩味。   “恩斯公子有什么事情么?”薇月依旧是那种要死不活的语调,一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   “昨日我让人送来的东西没有收到?”恩斯随即笑道,“去游西湖啊。”   “抱歉,我有许多事要处理。”薇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断然拒绝了恩斯的要求。   恩斯反而笑的愈加开心,一脸无害的笑容:“我陪你啊。”   “随便你。”薇月依旧面无表情,刚好这时候那个梳头的丫鬟把那根恩斯送的簪子插到乌髻里。薇月漫不经心地将簪子拔出,放置到桌子上,云淡风清地说道:“还是换个好。”   恩斯也不介意,点头就跟捣蒜似的。   丫鬟见状,又为薇月换了个簪子,总算梳理完毕,薇月不想再待在房里。   才刚走出房门,一个女子差点与薇月撞上。   薇月退后两步,这女子……未曾见过面。   那女子胆子甚小,马上跪在地上,喏喏开口:“师父万福。”   师父?她是薇月的徒弟?不过想想也对,薇月好歹也是琉璃国的国师,万一国师死了,总得去寻个替补吧。   “起来吧。”薇月淡淡地打量着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全身上下透露着淡雅的气息,应该是个贤惠的女子,当然——如果是拿来当老婆的话。   “师父……靡靡听苏,不,皇上说师父近来身子不好。靡靡特地来看望师父……”任靡靡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两只手放在身前无措地绞着帕子。   “是么?”薇月又看了眼任靡靡。任靡靡错以为薇月是在责怪自己来的太晚,慌忙着解释道:“师父……靡靡来了好几次,只不过……”   话未说完,庭院外一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进来。   “靡靡,怎么,看到我也不同我一起看望姐姐,倒跑的这么快。”昔流在小桃的搀扶下走进了庭院。今日的昔流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装束,乌黑的发间又别了一只水蓝色的蝴蝶头饰。   靡靡马上行礼,嘴中喏喏说:“公主万福。”   “行了,咱俩又不是外人。别老是公主公主的叫,叫昔儿就行了。”昔流嘴角含笑地道,转头又对着薇月的方向:“姐姐今日好像气色不错。”   “嗯。”薇月微微点了点头,刚想介绍身边的恩斯,没想到昔流先开了口:“是不是有客人?”   恩斯认真地看着昔流,眸光里尽是严肃的神色,过了好久,他才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啊,公主,是在下。”   “恩斯先生?”昔流不确定地出声问道。   “是的,公主。”恩斯仔细观察了昔流的眼睛,问道:“在下听说公主用了吾国的眼疗方法,结果还没痊愈么?”   昔流勉强笑了笑,笑容透明几不可见:“治疗没有成功。”   恩斯奇怪道:“不会啊,据说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八十。”说完,瞟了一眼在场人的神色。   “毕竟还是有不成功的可能性。”昔儿勉强地笑了笑,眼神里露出落寞。   “抱歉,在下并不是有意的。”恩斯满脸歉意,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对薇月说道:“月儿,我突然想起有点事,现在急着去处理一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薇月无所谓地说道:“恩斯先生不用客气。”   “抱歉。”恩斯对着在场的人礼仪性地鞠了一个躬,随后走出庭院。   任靡靡见恩斯走了,心生离意:“既然师父和公主有事相谈,那靡靡先告退了。”   “哎!”昔流一把握住靡靡的手腕:“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和姐姐有事要说了?才刚来就想走,我们三人有好久没聚聚了吧。”      屋内   欣羽正在为三人弄茶。欣羽颇有些茶艺,一道道程序在她看来不足称道,依旧是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欣羽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光闻着就觉着香。”昔流露出一副孩童般的神色,完全放松般的笑着,“怪不得姐姐老袒护着欣羽。若不然,昔儿早把欣羽讨了去。”   “哪里的话。”薇月微微一笑,瞟了一眼欣羽,随口说道:“昔儿若是要,也未尝不可。”   “真的?姐姐愿?”昔儿一副孩童得了糖葫芦模样,虽两只乌黑的眼珠仍没有一点焦距,但却可看出里的期待。   “欣羽,你可愿跟着昔儿?”薇月看到欣羽的手顿了顿,接着听到欣羽喏喏的声音:“一切听主子安排。”   “也好。欣羽,好歹你也跟了我这么长的时间了,今日就跟大家再聚聚,明个儿再去昔儿那。”薇月对着欣羽说话,句句都是肯定句,让人不得有周旋的余地。随后薇月轻松地笑道:“大家做甚这样紧张?品茶本就是一件放松的事情。”   任靡靡有心事地摸着杯沿,一副出神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能看出些什么名堂来。   “靡靡,怎么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薇月不经意地问道。   “啊?”任靡靡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慌乱无措地说过:“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看不见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一时间突兀的说辞让全场死寂下来。上好的龙井冒出热气袅袅地升起,在空中划出几缕轻烟稍纵即逝。   “其实也没什么。”苏昔流忽然开口道,面上表情却是和平常不同的沉静,“其实我也有想过。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这么健康地活着?可以知道太阳的颜色,知道月光是什么,知道哥哥长什么模样。而我的世界里却只能够有一种颜色。死寂的黑色。”昔儿微微张开双手,像在试图抓住什么。   “哥哥告诉我太阳光就是金色的,暖暖的,能够照耀心灵的颜色。其实哥哥他不知道,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他所给我的感觉就是这种金色的,暖暖的,能够照耀心灵的感觉。”昔儿微微笑着,脸上挂着薇月从未见到过的幸福笑容。   所以……苏路便是你的太阳么?   三人又聚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时间很快地流逝,快到中午,二人纷纷告辞离开。   薇月走回聚居,看见欣羽正在收拾着茶具。   “让你待在昔儿身边可否觉为难了?”薇月问着。   “没有。主子这是哪里的话,主子让奴婢往东,奴婢不敢往西。”欣羽低下头,手里的动作快了些。   “是么?那就好。”薇月瞟了眼欣羽,“除了尽好你的职责之外,看着点昔儿,有什么动静记得通知我。”   欣羽的手一时握不稳茶杯,一个青瓷杯砰然碎地。   “怎么了?”薇月轻笑着看着欣羽的反应,又补了句:“只是派你保护昔儿而已,作甚这么大反应。”   只是保护么?难道不是监视么?顺便再除掉身边的监视,此举可是一石二鸟。欣羽暗暗想着,弯下腰去捡那破碎的杯子。   “换个人再来收拾。今日就好好休息吧,和大伙聚聚,省得以后怪想念的。”薇月边说着边绕过欣羽,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一件事,必须去解决……    第三章(2)   薇月带着婢女敏裳,来到洪府门口。   敏裳走上前去,问道:“二位大哥,请问洪大人可是在府?”   两位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一位侍卫对敏裳说道:“大人等了可有些时日,二位请。”边说着边把朱色大门推开。   主仆二人十分嚣张地走进洪府。   此时洪老爷正在他妻子温存着呢。   洪老爷听到门外仆人传来的消息,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估计当时正埋怨着呢。老子等你那么久了都不来,偏偏挑这么个时间来。想到此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一想起以前这丫头片子跟自己作对的模样更是气上加气,直吹胡子瞪眼的。   “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洪大人自言自语,他老婆不放心了:“老爷,您还是小心着点。这毕竟是一国的国师啊。”   “放心。那丫头片子能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着呢。”洪大人边缓慢地穿衣服,边吩咐门外的人:“和福啊,把老爷我的那盘棋摆到主厅去。顺便叫芙幻那丫头去见个面。”   “是,老爷。”和福得了令,急忙下去布置了。   薇月到达主厅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猜测着这洪大人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薇月随手挑了个位置坐下,敏裳乖乖地站在一旁。   薇月说道:“待会儿我跟洪大人说话的时候,你暂且避一避。”   “是。”   薇月一进门就对这副棋局很感兴趣。尽管自己并不会下围棋,但听说这是一个费脑细胞的游戏。研究了这棋局好一会儿了,却没有看出这黑白纵间的什么名堂来。这时候洪芙幻来了。   “大人万安。”洪芙幻举止优雅地行礼,薇月微微一点头:“洪姑娘不用客气。”才刚聊了没几句,这时候洪大人终于姗姗来迟。   “啊,抱歉抱歉。让大人久等了。”洪大人客气地对薇月拱了拱手。   “哪里。”薇月见到洪大人,站起来作了客套的礼数,薇月闻到洪大人身上带有的一点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洪大人上了主座,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下。   待婢女上了茶,洪大人见状,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见自己女儿站在那儿不动,又添上一句:“芙幻啊,你也下去吧。”   “是,爹。”洪芙幻一副乖巧的样子,行礼退下了。   薇月一见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连忙将今天准备好的戏份拿了出来。   “大人,您可要帮帮我啊。”薇月作梨花带雨状。“大人您也知道。我早已对苏路……当初和恩斯先生在一起只是一场闹剧,为的是辨析苏路的心意。可现如今,怎也想不到恩斯先生直接上门提亲……”   “大人说的这些我都了解。大人救了小女,在下就算再不仁也不能忘记了啊。可是这事事关重大,连在下……”洪大人一看薇月上门完全符合自己的计划,也按照这套路演了起来,做足了样子,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大人。”薇月突然跪倒在地,这倒是惊得洪大人一跳,尽管如此,洪大人心里倒是挺舒坦。“我知道,以前我一直对不住您,一直跟您作对。但现如今,您一定得帮我啊。”   “哎……”洪大人眉头紧紧皱着,来回地不停走动。   忽然,洪大人转过身来,扶起薇月:“好。老夫就帮你一把。”   “真的?”薇月喜形于色,顺着洪大人的手站了起来。   扶起薇月之后,洪大人又开始来回走动了,边走边说:“这历史上是不允许国师和皇帝在一起的。那现在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逃……”   “这怎么可能?!”   “哎,且等老夫慢慢说来。”洪大人眼睛发光,似乎能够看见薇月未来的下场,讲的愈发带劲:“祭祀那天,等祭祀完毕,你约恩斯先生一起去游玩。老夫会雇人装作胁持你的样子,你趁此机会将恩斯先生推开让他去找人过来。而你就可以在这空隙里逃走。老夫自然也会和皇上说好地点,到时候走陆路……”如此这般。   这官做的还真是阴险。雇人装作威胁?恐怕不是装作吧……是直接杀了算了。就算逃了,也以为是演戏,逃到相约地点说不定被那里埋伏的人给绑了。杀人灭口,就当作意外事故发生一样。这招也忒损了吧。   以后说起来就说薇月救了小女洪芙幻,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朋友,来洪府也只是为了见面聊天罢了。谁会想到那茬去?   “妙计啊。大人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官员了。”薇月违背着自己的良心在那说着赞美的话。   “哪里哪里,大人过誉了。”洪大人见鱼已经上钩,不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薇月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副棋局上,突然变换话题说道:“大人未来之前,我一直在研究这副棋。”   “哦?大人可研究出什么?”洪大人忽然起了兴致。   薇月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对这棋并不精通,也不知道这棋怎么下。但薇月知道下棋的人需要一种必须的品格,戒骄戒躁。您说是吧?洪大人。”薇月充满笑意地看向洪大人。   “那是自然。”洪大人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   “既然如此。薇月不久留了。”薇月淡淡地退出几步,行礼。   “大人客气了。”洪大人拱手,望着薇月独自离去的身影,默默想道:这小妮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薇月带着敏裳走出洪府。   “主子,我们该回宫了。”敏裳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   “好不容易出来了。就稍微看看吧。”薇月左右看着,一副从来没有出来过的样子。可她的确从来都没出来过,她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府邸了。   “主子……那就只有一会会儿哦,晚了,敏裳要领罚的。”   “是,是。”薇月随口答应了敏裳。   街上那些人忙忙碌碌地在收拾着什么,又有些人张罗着一些花盆。   “他们在干什么呢?”薇月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主子,他们正在张罗牡丹节呢。虽然说这儿不如洛阳城,但这牡丹还是很漂亮的。”敏裳介绍着,复又略带骄傲的表情说道:“我爹种出的牡丹可是临安城最漂亮的牡丹了。”   “你爹这么厉害啊?什么时候要见识一下了。”薇月嘴上不在意地说道,却叫敏裳乐开乐怀:“真的吗?主子说的是真的么?我真的可以去见我爹么?”   薇月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敏裳乐上天的表情认真地说道:“真的。”也许在前一刻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现在却成了诺言。   “主子你真好,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敏裳乐地围着薇月转了几圈,害得街上的人频频朝着薇月他们行注目礼……   “行了,要乐回去乐。在大街上成何体统?快回去。”薇月咬着牙说出的话,面上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是。”敏裳的脸恢复严肃,跟着薇月回宫。   薇月回宫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后殿,一定会经过后殿边的一个亭子。薇月远远地看见两个身影,仔细一瞧,知道那坐着的应该是兰妃。她扶着自己还没有任何突出表现的肚子,愁眉不展。   “主子,公主太过分了。”这是兰妃身旁的一个奴婢说的话。跟昔儿有关?薇月的耳朵不觉地仔细听了起来。   “切莫乱说。”兰妃淡淡呵斥道。那丫鬟稍稍怯了怯,却又大着胆子说:“竟让主子在这里干等,皇上还得处理政务啊,更何况主子还怀有身孕。”   “小蓝,我的话你莫非没听清楚?!”兰妃似乎怒了起来,那小蓝胆子小了下来:“主子,您别动气……小蓝不说便是。”   薇月经过这里,便也刚好与兰妃的目光对视。   “啊,大人吉祥。”兰妃看见薇月便急着行礼,一双眼睛充满了恐惧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薇月细细地将她的动作看在心里,口上说道:“兰妃有孕在身,怎好如此多礼?我听皇上说已经免了你行礼。”   “啊。是有此事……”兰妃惊了惊,大约没想到薇月如此好说话。   “那便是了。”薇月坐在兰妃对面。   兰妃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大人来之前可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薇月装不明白,向身后的敏裳问道:“敏裳,你可听到了什么?”   “回主子,奴婢什么都没听到。”敏裳的回答乖巧,却教兰妃放了心。   薇月指了指汉白玉桌上的茶盏和点心说道:“兰妃不用拘束。我来此处也并无其他的意思,单纯只是探望一下。”   兰妃紧张地摸上茶盏,眼神四处瞟了瞟,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主子。天色已晚,该回了。”敏裳悄悄地在一旁提醒着,声音不大不小,只有这四人听到。   “嗯。”薇月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天色已晚,兰妃应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早点回吧。行了,我也该回了。”   经过那么的事,薇月的太阳穴有点痛,近来这几天吃的全是素食,说是什么斋戒。当和尚也不容易啊。   薇月早早地歇息睡下。只是一个又一个的破碎的片断拼出一个零碎的梦。   梦中薇月梦到小时候的薇月抱着那颗水晶球在一家馄饨店的位置旁边,不知道对着谁说道:“若你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得到。” 第四章(1)   第二天清晨,薇月想起欣羽曾经提醒过自己该去看看消息了便独自一人走进竹林。薇月找到老地方,才刚抽出纸条来看,便敏觉地听到身后有走动的时候正在想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没经过自己的命令,敢到这里来。   薇月转过身去,却发现是昔儿站在远处。一身白袍,袖口两根白色绸带缠绕着垂下,发髻上也用一根白色绸带束住,两只乌黑的颜色似是无神,却又好似直直地盯着薇月,面上没有一点表情,连一贯的笑容都消失了。   薇月若不是知道昔儿是看不见的,大略到这时候是惊惶失措的,但下意识的,薇月将纸条用火术烧掉,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掉纸条上的字。   昔儿面露焦急之色,想找却又没有目标的无措之感:“姐姐,你在哪里?我听敏裳说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薇月的声音还是一如以往的平淡。头脑里闪过一种可怖的想法,摇了摇头,随即甩开了它。   “姐姐,大事不好了。”昔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急忙说道。   “什么事也能令你这样惊惶失措?”   “兰妃流产了”,昔儿面色沉重地继续道:“据说是姐姐走之后不久……”   “……”      “昨日,姐姐离开没多久,兰妃便腹部绞痛难忍,后来请来了太医。太医说……孩子没了。”昔儿这样说着。   薇月紧紧皱着眉头,这宫里前薇月竖立的敌人太多,自己昨天分明什么也没做,是谁想害自己?   “皇上知道么?”薇月问道。   “哥哥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昔儿小声说道,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姐姐……昔儿问句真心话,你当真没有做过?”   “自然是没有。”薇月皱着眉头,看了看昔儿再也不作声。   “呃,姐姐,昔儿不是故意怀疑你……”昔儿仔细斟酌着用词,极为小声地说道:“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都被哥哥压了下来……”   “昔儿不信我?”   “自然不是……”昔儿争着反驳道:“可是这宫中到底是谁想要害姐姐……”   “自然是有心之人。”薇月叹息着答道。可这答案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回答,这件事到下午的时候出了结果,同以往的事件一样的处理方式。   苏路将此事压了下来,不管朝廷上的非议。   而此时的薇月独自来到任将军的府上。到后来才想起来,任靡靡是任将军的妹妹,怪不得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师父……”任靡靡一见到薇月两腿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不知是天生便如此胆怯,薇月急忙扶起她说道:“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候,这些就免了。”   “是,师父。”任靡靡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薇月。   “靡靡,告诉师父。”薇月用诱惑般的语气循循善诱,“靡靡是不是很喜欢苏路啊?”   “是……不是。”任靡靡先下意识地答道,复又惨白了脸,连连摇头否认。   “靡靡,看着我。”薇月抬起靡靡的下巴,勾起唇角,仔细地看进靡靡的眼睛,眼睛里的无措让这个女孩突然之间变得可爱起来:“靡靡,承认吧,你喜欢苏路。”   “靡靡不敢……”靡靡移开自己的视线,无法与薇月对视,只要一对视,就感觉自己什么东西都被那双眼睛看穿,□裸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我知道。”薇月微笑着松开靡靡的下巴:“你是不敢承认。靡靡你喜欢他没关系,你今后也可以去尽情地喜欢他。”   靡靡吃惊地抬起头,看向薇月。薇月微微侧着神,身上带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可是当年师父……”靡靡吃惊地说到一半。   “是不是我恐吓你说你要是敢继续喜欢苏路,师父就把你吃了?”薇月语调幽默地看向靡靡,见靡靡没有回音,就料到自己是猜对了,“此一时,彼一时也。说到这里……”   薇月转过身看向靡靡的眼睛:“靡靡可有什么事瞒着师父我?”   “……”靡靡低着头无措地摩擦着手指,后又说道:“苏哥哥说,只要师父亲自登门要,就将暗线还给师父。”   “暗线……”薇月念着这两个字,看着靡靡的眼神确信她并没有撒谎。薇月曾在府里思考过一阵日子,想自己昏迷那段时间靡靡曾自己去找过苏路,后来见到自己时的惊惶失措,争着要解释怕是瞒了什么,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这丫头一套什么东西都给套出来了。   “暗线有四条。皇上掌握两条,昔儿公主掌握一条,师父掌握一条。”任靡靡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擦着。   “然后呢。”薇月看着任靡靡的反应问道。   靡靡从身上掏出一黑色令牌,说道:“只需到百年老店百草坊定购四两冬虫夏草,三两藏红花。”   “四两冬虫夏草,三两藏红花。”薇月皱着眉,好夸张的方子。   “接着便说虚症。”靡靡说着又将黑色令牌递近了些。   “靡靡……”薇月靠近靡靡,一手扶住靡靡的腰,另一只手按在靡靡胸前,微笑着问道:“告诉师父实话,你觉得,是师父重要呢……还是你的苏哥哥重要?”   靡靡被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骇住了,一时间没来得及逃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咽了咽喉咙说道:“自然是师父……”   “是么?”薇月松开靡靡的身子,看着靡靡被惊的神色。   靡靡突然跪下,一声一声犹如子规啼血般诚泣:“自从师父在临安大街上将靡靡捡回来,这条命就是师父的……”   “我可以认为你在表述你的真诚?”薇月站在高处看着靡靡的动作,神色依然。   “……”靡靡没有作答。   “我看我得回去了。”薇月叹息着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头来对靡靡轻轻笑了笑:“靡靡,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你如果玩这个的话,一定会输。”   “什么游戏?”靡靡站在原地,见薇月的话题不再这么紧张便松了一口气。   “抽鬼牌。”薇月神秘莫测地笑着,她知道靡靡一定没玩过这个游戏,也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   说完,薇月转过身轻轻松松地跨出门外。   薇月走在回宫的路上边想着方才靡靡说的话,看她那样子估计是说谎,这谎应该是苏路让靡靡说的吧。暗线的情况应该和靡靡说的有出入,应该是把自己的权力收了一部分。   苏路……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第四章(2)   两天之后的祭日很快便快到了。薇月一大清早就便催醒来,然后开始沐浴。泡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能出来,刚出来就又被揪住在那里折腾衣服,折腾完衣服又开始折腾发饰。待全部折腾完,薇月照了照铜镜,镜中的人唇红齿白,身着一件黑色的祭祀服,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头发只是用一根金色的簪子盘起来,其余的发丝自然地垂下来。还真是恍若天仙,薇月自己都没有什么实感。   待到时辰一到,薇月跪拜了祖庙之后开始朝着祭坛祈福出发。身边苏路也缓慢地走着。今天的苏路特别好看,也许是庄重严肃了些,身上更有些皇帝的气质了。薇月只瞟了一眼,便径自走着自己的路。   到了祈福。薇月按照上次的经验,将自己的意念缓缓输入这颗水晶球里。   国家的运势。   薇月闭上眼睛,慢慢感觉自水晶球传来的一种画面感。   破碎的画面,不连续的。只能依稀看清里面的人物。   第一幅是苏路、昔流还有一名陌生的男子,三人都被绑在一个宫殿里。那宫殿却又不是琉璃国的宫殿,莫非是自己背后主人的宫殿?还没来得及想,又继续跳往下一副图片。   第二幅图片是一副战争的图片,成千上万的士兵拿着武器在战斗,其中的呐喊声、刺剑声都可以清楚地听到。   第三幅图片是一名男子踏进琉璃国的宫殿,宫殿里空无一人。薇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虽然可以看到他的容貌但给薇月唯一的感觉那便是这男人……惹不起。他带有这世上最沉重的东西……眼睛犹如黑夜,死潭一片……   薇月收回手,她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苏路……   “月儿。”苏路站在门口沐浴在阳光里对着薇月浅浅地微笑:“走吧。”   “啊,嗯。”薇月出了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路仅仅留给她一个背影,仿若刚才无人对着她微笑。薇月愣了愣,急忙跟上前去。   通往真正的祭坛有三条道。中间的那条是神道,只有神才可以走在上面。东边那条是皇道,是天子走的道路,西边的道路是大臣之类人走的道路,由薇月带的头。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着。   苏路忽然停下,薇月径自一个人踏上这汉白玉台阶,独自一人登上这祭坛。   薇月已经看到过这宏大的景象一次,但第二次看的时候还是如同第一次的震惊。   薇月站在祭坛的焦点上,独自咏颂着祭文。   大大小小的黄金钟开始敲了起来,慢慢地晃荡开去……飘向更远的地方。   苏路就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越来越接近薇月所站的地方。   他走的极慢。   ……   待这座巨大的黄金钟敲响,梦幻美妙的声音降临在这个国都,它将一切美好的祈愿带到这里……   祭祀结束之后,薇月换下祭祀服便和恩斯先生游西湖。   苏路听到薇月说的时候表情不自然地点点头,薇月站在一边看到他的神色没来由的忽然痛了痛。   薇月站在那里静静地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苏路。   “月儿?”   “啊?”薇月突然回神,看见一旁的恩斯,估计是自己走神被他看出来了:“不好意思。”   “唉……我多希望月儿眼里只有我一人哪。”恩斯貌似是玩笑话般地说着。   薇月突然开口说道:“恩斯先生,其实我……”   “哎!你不用说。”恩斯打断薇月的话,神秘兮兮地说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   恩斯说的地方便是西湖。走在长长的苏堤,薇月真如觉得进了仙境。   翠柳,薄烟,清湖。   薇月望着西湖一时痴迷听到耳边恩斯感叹了一句“How beautiful!”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恩斯奇怪地看了看薇月,深蓝的眼眸闪过一丝探究。   薇月和恩斯乘上了画舫,画舫摇摇晃晃地开始朝着里西湖划去。忽然看见一名男子身披蓑衣斗笠坐在一小舟上,身边是一剑一酒,豪气时便饮一口美酒,端的是一派逍遥自在。   “人生若真能如此便真的此生无憾了。”薇月喃喃着。   恩斯快速地看了薇月一眼,用蹩脚的汉语听起来真是怪异非常:“可惜有时候人就是身不由己。”   薇月第一次游西湖,在二十一世纪时自己独自一人漫步在苏堤白堤,心中想要这份恣意偏偏却又觉着孤寂。纵然这景色再美,也无半点兴趣。   薇月再游西湖,忽然发现自己与以前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谁能陪自己走完这苏堤?   ……   薇月和恩斯游玩了西湖一个时辰左右,渐渐乏了,恰好又到了午膳的时间,二人一合计,打算去填饱肚子。   两人下了画舫,恩斯怕是到临安并不是很久,对路并不是很了解却又要装着了解的模样。   薇月突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身后那几个人很烦?”恩斯看了看他们的身后,嘴唇一动也不动,但薇月听到他的声音:“他们保护我们的安全也是自然的。”   薇月快速地说道:“我们甩掉他们。”话刚说到一半便抓起恩斯的手飞速地跑起来。   恩斯无奈地人有薇月扯着他的手跑在大街上,由于大街上人很多,渐渐的身后那些人估计是失去了他们两个人的踪迹。总而言之,他们甩掉了那些人。   “唉,终于能自由会儿了。”薇月说着,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容易地甩掉他们,本来以为还要多跑几条街呢。   “这边转弯。”恩斯十分果断地指着一条小巷。   薇月忍了很久的话终于出口了:“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恩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当然。想当年我在这儿的时候,你还问我往哪里走,要不是我,我们两个老早迷路了……”   两人走进小巷,薇月忽然划过一次狡黠的笑容。   渐渐看到小巷的另一头,有几个黑影朝这里走过来。   薇月和恩斯两人正欲走过他们,谁知他们拦下薇月和恩斯。   “几位大哥,请问有何事?”恩斯一脸笑容,在薇月看来这人还是蛮会看眼色的。   按照洪大人的计划,这几人会送自己到马车上和苏路会合,但薇月知道苏路并不会来。所以薇月仅仅只是顺着洪大人的计划走,然后走水路彻底地来个拜拜。   估计到时候苏路会派人调查,这时候洪大人多多少少会牵扯到一点,如果查出真相那洪大人的下场……啧啧。   “小弟,劝你多点眼力劲。哥们几个看上这位小娘子拉。”带头的带着几分轻薄的笑意看向薇月,不知为何薇月很讨厌他们,尽管知道他们仅仅只是在作戏,待会儿赶走恩斯,薇月将结果了这几人。放心,只是打晕,不会真打死他们。   恩斯牵着薇月的手没有松开,他走到薇月前面,不料薇月拉住了他,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赶快走,去找附近的人帮忙……”   “不行!我不能走。”恩斯坚决的很,一点都不肯退让。   薇月反手推开他,朝他吼:“快去!快点走。”   恩斯一时没注意被薇月推开了几步,见薇月一脸的坚决,他转身就跑,边跑边说道:“你等我。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   “小娘子,你相好对你不错嘛。只可惜,还是个孬种。”几个人渐渐走近薇月,薇月站在原地想着要用哪招比较省力一点。正在这时,薇月看到奇迹般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她听到温润如玉般的声音轻轻地仿若在耳边轻声吟诵:“樱雪三歌。”   薇月这时才注意到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他的身姿挺拔,长剑已回到他的刀鞘,腰间别着一只酒壶。   而方才在这里的几个想调戏自己的人已经躺在地上,好像还是用刀背打的,个个活命,见到横生枝节忽然冒出人来帮忙,他们急忙撤退。   薇月甚至看不清他出手的动作,待眼前的人慢慢转过头,薇月只觉得这人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复又想起他就是方才在一条小舟上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让人羡慕其恣意的人。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薇月还是没忘礼仪,看来古代人越做越顺手了。   “举手之劳而已。”那人微微笑了笑,转身便想走。   薇月忽然喊住他:“等等。”那人回过头来,眼里竟没有一丝杂念,纯净无比。   薇月问道:“敢问公子姓名?来日小女子好登门谢恩。”   “恩就不必报了。在下沈逸墨。”话还未说完,身影便在薇月的视野里消失。   小巷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虽然计划出了一点意外,但大致还是朝着薇月所想的方向走。   薇月才刚走了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无比亲切地喊着她的名字:“月儿。”   恍若魔音,薇月被驱使地想要看谁是这声音的主人。   看到那幅面孔,薇月萌生出一股想要立刻逃走的冲动,可她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般无法再移动一分。   那人……薇月记得他……他便是那个派薇月到琉璃国的人——夜玥。也是那个图像中跨进琉璃国宫殿的那个人。   因为他的眼睛就如同自己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样,他带有这世上最沉重的东西……眼睛犹如黑夜,死潭一片……   他缓慢朝着薇月走来,他的微笑带着邪邪的气息,一种自己就是这人的猎物的感觉浇在自己的脑门上。自己怎么能够轻看这个人……想想看吧,如果这人城府不深怎么能够将薇月安排到琉璃国来,而且是当国师这个重要的位置……   薇月咬紧牙关,是自己失算。   可一国之主怎么在这时候来到琉璃国?   夜玥擒住薇月的脸庞,薇月无法动一分一毫,看着他的视线,薇月有一种自己被人剖析的感觉……   这才是帝王啊……   “月儿,你怎么这么不乖?”夜玥的话语带着一两丝宠溺的语气,他冰凉的手指仔细地摸着薇月白皙的脸庞,仿佛对待一件珍世之宝。   薇月没有出声,心情竟然慢慢地恢复下来,她开始冷静地看着夜玥。   “不要想逃,月儿。你快回到夜哥哥身边了。”夜玥依旧是笑,可是薇月觉得这笑看起来也是这么地具有恐意。   夜玥松开擒制薇月的手指,转身对跟着自己身后仅仅只跟着一名男子说道:“叫锦葵回来好了。”   “是。”那名男子很快地退下。   “月儿,你私自将欣羽调开我还未责怪你,现在又想着逃跑……你说这帐要怎么算?”夜玥轻松地笑着,薇月勉强站直身子却仍旧是一言不发。   “多日不见,倒变得倔强了。”夜玥似乎在感叹,背对薇月缓缓说道:“欣羽那丫头说你变了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倒也不假。”   薇月看他背对着自己,心觉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刚想拔腿而走,正对上夜玥忽然转过身来的脸,教薇月看的心惊,夜玥笑笑说:“月儿,你那一身武功可都是我教你的。若不是给你寻了这么多的药石,如今你的功力也不会有这般深厚。”   他看出自己想逃?薇月简直觉得这种人怎么可能存在这世上?太危险了。   “主子,锦姑娘来了。”方才跟在夜玥身边的男子神出鬼没地出现,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妙美女子。   待慢慢走近,薇月这才发现这女子生的与自己有七分像,远看那就简直是另一个薇月了,连气质、性格、眼光所有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自己的差不多,接近完美了。   想到此处,薇月突然一惊。怪不得刚才薇月拖恩斯甩掉那些跟踪他们的人会是这样的容易……说不定就是夜玥派锦葵去混淆的视线……   “主子,月姐姐。”锦葵翩翩行礼,虽然这声音同自己有着一两分的差异,但这举手投足之间活活是薇月……   夜玥一眼都没有看锦葵,瞧着薇月笑道:“月儿。记住,这一次的错误等你回来了再算,下次我可没什么耐心。小时候玩捉猫猫的时候,你可是回回都输。”   夜玥说完这话,已是带着这二人转身离开了。   薇月扶着墙,细细品味他刚才的话……莫不成他来这一趟仅仅是为了警告自己?   看着那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薇月这才惊觉自己保持这样的动作已经多久了。这个人,太恐怖了……   自己还有赢的希望么? 第五章(1)   敏裳带着薇月到她的家里。对了,没错,敏裳的家里。   两人穿着便服早早地出来,推掉一切繁琐之事,悄悄地从皇宫里溜出来。   时间虽然早上大概六七点的样子,但大街上已是热闹非凡了,京师还是不一般的繁华。   两人一直走了蛮久的路,走到一处荒僻的村子。   “啊,到了。”敏裳看到自己家的村子,已是激动不已,率先跑进村子。薇月慢慢地跟在敏裳的身后,开始打量这个村子。   人似乎是不多,大约七八户的样子。年轻力壮的似乎到田里干活去了,女子坐在屋内做着针线活或是洗衣。   敏裳家门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整棵树发出绿色的气息,叶子翠绿翠绿的,投下一大圈的阴影。树下有一树桩,上面放置了一副象棋,棋子杂乱地散在棋盘上,明白地标志着楚河的界限。   院子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牡丹,看样子已经像是快要绽放了。   房子后面便是一条潺潺的河水,一只巨大的水车在水里转动着,发出木板与水碰撞的声音。   敏裳跑进自己家的院子,她爹似乎正在从井里提水一副吃力的样子,敏裳突然出现在她爹的面前,使她爹又惊又喜。她爹一口气将水从井里提起来,扭头朝着屋内的方向喊道:“孩子她娘,裳儿回来了。”   就听见里面脚步急促的声音,已是一位仿若二十五岁左右的妇女走出屋子,拉住敏裳的手上上下下地将敏裳打量了一番,眼圈也红了,嘴里不停地说道:“瘦了瘦了。”   此刻从屋内跑出一小孩子,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却只是躲在那位妇女的身后,用着陌生的眼神瞧着敏裳。   敏裳此刻也是红了眼圈,看见旁边的弟弟,走到他面前,却发现这弟弟似乎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用轻柔的声音说道:“生,姐回来了。”   这时候,敏裳她爹才注意到敏裳的后面还站了一位姑娘,这外貌却是人间少有的绝色,直教这敏裳她爹看呆了眼,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啊,敏裳还是头一次带客人回家呢。快快快,屋里请。虽然说这荒山野里的,没什么好招待的。”   敏裳一家热情异常地拖薇月进屋坐坐,问起薇月身份的时候,敏裳刚想说这是她主子的时候,薇月抢在敏裳话前头:“啊,我是国师的朋友,敏裳想家想得不得了,便央求国师给敏裳放几天假,回家探探。是吧?”薇月笑着看向敏裳,敏裳点了点头。   一家人正谈的开心,忽然听见门外有一个温文的声音传进屋内:“贺老头,晚辈斗胆来讨教酒力了。”   贺老头听到这声音眼睛一亮,不,应该是除了薇月以外的人眼睛都一亮。   “啊,沈哥哥来了。”敏裳一副心怀女儿心事的样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妆容。敏裳的弟弟率先跑在前头抱住那人影的腿,带着奶气的语调说道:“沈哥哥,沈哥哥……”   “啊,是小生啊。”被称作沈哥哥的男子蹲下了身,温柔地摸了摸小生的头:“最近哥哥不在,小生乖不乖啊?”   敏裳站在屋内一脸崇拜地看着那名男子,轻声地叫道:“沈哥哥。”   “敏裳,你回来了啊?”那名男子边说边进入屋内,仿佛这屋子被这名男子带动一般,似乎有了笑语与生机。   薇月这才发现,这名男子便是昨天救自己的那名男子,只留下一个名字,好像是叫作沈……逸墨。   贺老头心情十分好地开怀大笑:“哈哈,今日真是好日子。不仅裳儿回家,连多月未来的沈小子也来了。”   “哎,贺老头,你莫非是在责备晚辈?”沈逸墨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却仍透出他所带来的善意。   “哎,哪里哪里。老头子好久没喝酒了,来来来,今日便与你一醉方休。”贺老头想到此处更是开心,连忙拉沈逸墨坐下。沈逸墨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出一人来,但看到这位姑娘时愣了愣神。   “小女子感谢昨日沈公子的救命之恩。”薇月的功力确是越来越好了,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落落大方,少女有的委婉一举手一投足里体现出来,只是看向她眼里却能够发现其中的倔强。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沈逸墨摆摆手,依旧笑着说道:“没想到能够在这地方和姑娘重逢。”   “听公子和贺伯伯话里,二位都是嗜酒之人?”薇月微微笑着,看到贺老头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地窖里抬出几坛酒来,微笑着说道:“不如加上小女子,如何?”   “不行不行。”贺老头死命地抱着自己的酒坛,像是自己的宝似的,倒是沈逸墨笑了:“贺老头,这么小器做甚?我知道这桃花酒是你自己亲手酿制,但好歹人家是客人。”   “……”贺老头一脸不服地看向薇月:“丫头片子,若你懂酒我让你喝也无妨,只是你不懂酒,只能白白糟蹋这酒。”   “贺伯伯如何知道小女子不懂酒?”薇月径自搬过酒坛,揭开封口,芳香扑鼻而来,薇月将酒倒入杯中。   薇月细细地闻了闻,啜取一小口含在口中,再慢慢咽下这口酒,只觉得一时间唇齿留香,有说不出的芬芳。   “清冽而不烈,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桃花依旧笑春风,确有一番滋味。”薇月轻轻摇晃酒杯,眼眸里透出一种光华,直教人舍不得移开眼。   沈逸墨看的出神忘了反应,贺老头倒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没想到你这丫头片子也这么懂酒。哈哈,老头子今天运气不错。来来来,今个儿,大家不醉不休!”   三人聚集在一起喝了两大坛酒,边行酒令边喝酒,喝着喝着,贺老头又缠着沈逸墨下象棋。于是两人在银杏树下对起弈来,还不忘喝上几口。   薇月拿起酒杯,边暗暗发着呆,边赞叹他们的酒量实在是没法比。自己在此时已经有些头晕了,而他们两人却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特别是那个沈逸墨一点都看不出喝了这么多的样子,动作优雅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   水车在房子边上慢悠悠地转着,薇月忽然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好像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薇月舒服地眯起眼来。   敏裳忽然扯了扯薇月的袖子,小声说道:“主子,少喝点。”   “我知道。”薇月轻声说道,她望着屋外的景色,一时出了神,将酒一饮而尽。    第五章(2)   薇月直到晚上才回到宫里,一回到宫里头有些昏昏沉沉,也不管什么晚膳便和衣睡了。   可偏偏苏路等了她一天,还没见到面,便被拒绝在门外。   苏路叹了一口气,喝令所有人退下,便径自到薇月闺房里。薇月酒品不错,就算喝醉了,一句话也不说径自睡了过去,而她睡相也很好,就仿佛浅浅地睡着,像一个婴儿。   苏路仔细地将她的刘海弄整齐,嘴角带着一点满足的微笑,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躺在床上的女子。   “你到底想些什么呢?”苏路自言自语着,眼神却越来越复杂:“月儿,我总觉得,你好像……快要离开我了。”   罢罢罢,苏路望着她一会儿,起身回到自己的寝宫里,翻的似乎是兰妃的牌子。      薇月休息了几日,在某一天终于想起苏路好像要自己去上朝的话,终于在某一天乖乖地自动地去上朝去了。   苏路看到薇月时的神色惊讶,欣喜,悲伤,种种混合在一起,教薇月看不清楚。   下面的大臣看见苏路坐的龙椅旁边还有薇月的时候神色古怪极了。薇月耐下性子去听他们说话,但听到消息却是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的。原来……琉璃国和夜玥的宣明国正在交战。自己舒服了这么多天,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原来这两国正打仗……只不过好像都是边疆的问题起的一些小摩擦,并不是真正的大攻击。   薇月看着坐在紫檀龙椅上的苏路,那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霸气和他平时所流露出来的温柔相矛盾,尽管矛盾,却又觉着无比和谐。仿佛霸气里面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众卿家退下吧。”苏路挥了挥手,只听见高亢奸细的声音喊道:“退朝。”之后,大殿里只剩下苏路、薇月还有一名太监。   “月儿,你怎么看?”苏路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薇月,薇月问道:“看什么?”   “现在的战局。”苏路的目光没有离开,一直瞧着薇月。薇月说道:“女子不干政。”薇月也知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自己是国师,便没有女子干政不干政的问题了,可是眼下自己对战局根本不怎么了解,怎么会说出什么是是非非?   “月儿这理由也未免太过牵强。”苏路笑着说道。   “……”   “也罢。”苏路轻轻合上奏折,眉目间尽是疲乏。薇月看了,心中一紧,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苏路忽然转头,笑着对薇月说:“月儿,今个儿我们出宫吧?”   “哈?”薇月吃了一惊,还没等薇月反应过来,已经被苏路拉着出了大殿。于是两人悄悄地去换了几套平民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薇月出了皇宫之后一直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仔细觉得不应该有什么地方奇怪啊,看看苏路,又看看自己。确认了碎银带了,确认了自己和苏路的衣服都不怎么出众。视线来来回回,落在一个地方,薇月终于明白哪个地方不对了。   自己和苏路的手正紧紧地牵着。   苏路的手指冰凉,像是在汲取温暖。   薇月久久望着那双紧紧相握的手,心中弥漫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两人在大街上东瞧西望的,倒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一会儿两人居然在卖糖葫芦的地方停了下来,苏路竟然还想给薇月买糖葫芦,薇月脸红了红,扯着他的袖子不怀好意地说道:“你敢给我买糖葫芦,我就给你买泥人!”   “呵呵。”苏路大笑两声,薇月头一次见苏路这么开心,一时之间看呆了,待薇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中已有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薇月的脸色变来变去相当好看,刚想发火,却发现苏路特意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薇月看清了……他手里拿的便是泥人。   过了很久,两人好不容易正经起来,去观赏牡丹。恰好今日是牡丹节的第一天,牡丹盛开得格外艳丽,一如苏路脸上的笑容。自从自己穿越过来看到苏路笑这么开心的次数还是今天最多。   大街上杂耍卖艺的人很多,还有傀儡师,皮影戏……   薇月和苏路终于玩的有些累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人物色着去寻什么店去吃什么。   苏路说他有个认识的地方,便不经薇月同意,扯着薇月走。   薇月在苏路的拉扯下到了苏路所认识的地方的时候,薇月的手顿了顿,眼睛看着那随风飘荡的招牌,心里的疑惑不断地升起。   是那家曾经在梦里见过的馄饨店。   “店家,两碗馄饨。”苏路随意拣了个地坐了下来,薇月神色复杂地看着苏路,也随着苏路坐了下来。   等了没多久,馄饨很快便上桌了。   苏路搅动着馄饨,碗里冒出一层层的热气,直教薇月看不清苏路的神色。   是自己多想吗?薇月也搅动着馄饨,看向苏路。   苏路见薇月看着自己,微微笑道:“你还记得这个地方么?”   “……”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苏路轻声说道:“其实,月儿,我很感激你。当初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位。”   薇月出奇地冷静:“你想说些什么吗?”   苏路没有理睬薇月的话,径自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身上窘迫地只能够吃这碗馄饨了,吃的时候想着怎么样才能够拥有权力、地位、金钱,怎么样才能保护好昔儿。”   “当时的太师也就是现在的参知政事一直想让昔儿入门,不止一次地用权力压制我,逼迫我将昔儿嫁给他。”   “正当我潦倒不堪的时候你出现了,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站在我面前一脸严肃地说:‘若你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得到。’我当时诧异得不得了,同时也窘迫得不得了。当时的我满脸灰尘,我甚至觉得你那么美好,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像是亵渎,可你却说,你要帮我……”   苏路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碗里有些凤干的馄饨说道:“月儿,我真的相信……你会帮我一辈子。”   薇月看着苏路似乎有些红了的眼圈,看得有些不真切,她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若还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得到。”   苏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似乎消失了一块大石头,而薇月的心中却和他恰恰相反。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沉下,它太过于轻微,似乎谁都没有注意。    第五章(3)   薇月接连几天坐在朝廷之上,似乎惹来了许多注目,薇月大约猜到了以往的薇月是不屑参与这些,但是现在的自己处在消息这么封闭的古代,如果不知道些什么的话,也许就会受制于人。   薇月有预感这几天会出什么事情,苏路这几天的皱眉头的次数越来越多,边疆问题不仅没有顺利的解决,反而越闹越大,主要是夜玥摆着一副吃定苏路的脸色,迟迟不肯退让,这使得边疆问题越来越激烈。   虽然说琉璃国抢到先机和宣明国划分了界线,但实力上来说琉璃国一直是处于劣势,当初能够独立成立国家还是靠了血氲的力量,可百年一现的血氲到现在还未出现,近来听说血氲似乎在琉璃国境内出现,是时候派些人去寻找血氲了。   事情隔了几日,终于在几天后得到一个缓解的机会。   那时候,苏路正在上朝,连同薇月也在一边。   “启禀圣上,宣明国使者请求面见圣上。”一名侍卫走进大殿,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一惊。先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怎么会突然派了使者来?   “带上来。”苏路淡淡吩咐着,心中却是忐忑,不知夜玥在搞什么鬼。   一名身着普通衣服的士兵,进来之后只是鞠了一个躬,随后态度不卑不亢地说道:“宣明国国主给陛下一封亲笔书信,诚心邀请陛下移驾至洛阳参加宴会,商讨边疆问题。”   “你回去转达你的主子,说琉璃国定会赴约。”苏路几乎是立刻作出了回答,琉璃国的国力比宣明国差了许多,打持久战对琉璃国来说是负担,更何况才到春初,粮草估计快没了。   “陛下圣明。”   退朝之后,苏路紧紧皱着眉头看着夜玥送来的一封信,沉默不语。   薇月站起来问苏路:“这样好吗?如果宣明国不怀好意,说不定你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有危险,昔儿怎么办?”   “月儿在担心我吗?”苏路这时候居然还笑的出,慢慢地,笑容淡了下来,轻声说道:“月儿,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去只能拖累你。”薇月这样说着,其实还有另一层缘由,如果去的话一定会和夜玥碰面,尽可能的,薇月不想和那个城府极深的人打交道。   “月儿,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苏路说得一脸认真。薇月一时间愣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答应了……   苏路作了万全的准备,此去的路程没有一个月估计是回不来的,但一旦超越一个月,苏路让朝廷再选出一名帝王,以防宣明国挟持苏路威胁琉璃国。   苏路除了带薇月之外还带了任将军,薇月看到他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将军,还只是一位普通的文弱书生,后来听了苏路的介绍,听说这任将军还赢过几次胜仗,名声很好。   薇月还想着也许这一路或许没这么无聊,只是后来又想想这关系着国家存亡,岂能儿戏?苏路一路上看起来也是十分的慎重,提防着刺杀之类的事情发生,但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来刺杀,只是一直赶路颇为辛苦。   终于到了洛阳这个城市的时候,差不多过了一半的时间。一进入城,就有人来迎接苏路他们,为他们准备了上好的房间,说是为了消除多日来的疲惫,宴会在明天举行。   苏路挑了一件较为淡雅的束装,看上去倒没有少年天子那份犀利。薇月配合着苏路也穿了一套较为淡雅的服饰,只是心中仍有些忐忑。   到了宴会会场,才发现夜玥这个人居然没布置多少侍卫,门口象征性地站了两个,其余的一个也不多余。较多的都是女仆,为苏路他们的到来准备物品。   苏路他们陆续入座,夜玥这才姗姗来迟。只是一到来已经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夜玥似乎酷爱黑色,见到他时几乎件件都是黑色的袍子,配上他的乌丝和他的那双眼睛,看上几千遍也不会觉得厌。夜玥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动作俐洛,没有一丝扭捏,似乎是那种不会做刺杀之类事情的人。   “欢迎欢迎!”夜玥入座之后,已是拍着手掌对苏路表示欢迎,嘴角带点若有似无的微笑,声音还是一如以往的磁性:“洛阳的牡丹想必是比临安的好看多了,能够让琉璃国国主大驾光临,你说对么?”   薇月这时才注意到宴会会场上布置了许多牡丹花,还是特殊品种的……   这算是下马威么?   “哪里的话,洛阳有洛阳的牡丹,临安也有临安的特色,各有千秋罢了。”苏路波澜不惊地笑着说道。夜玥也并不计较,拍了拍手,已是一群舞姬款款进入场内。   薇月对古代的舞蹈没有一点兴趣,便坐在位置上仔细品尝着这酒水,心里想道若是这酒给贺老伯他们喝了估计直叫好。   饮了几杯之后,苏路抵住薇月欲饮的酒杯,轻声说道:“少喝点。”   “嗯。”薇月轻轻点头。可问题是只让坐在这椅子上,只能看舞蹈,薇月是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的。   喝了一会儿之后,薇月觉得这酒虽然清冽,但后劲挺大,头似乎有些迷糊了,便停止喝酒,听着苏路和夜玥在那里充满危机的聊天。   听到一半,薇月想出去透透气,便站起身子说道:“抱歉,我想出去吹吹凤。”看到苏路略为担心的神色,薇月心中宽了宽安慰道:“没事的。”   薇月慢慢踱出会场,走到外围湖边的一棵树下,缓缓地靠在树上。   其实这几天,薇月有想过,为什么苏路会莫名其妙地带自己来?一般来说如果有危险的话,是绝对不会带喜欢的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那么……只有一个理由……苏路,他在试探自己。薇月想了这么多天,终于承认了这个答案。   薇月望着湖水发着呆,月光将湖面镀上一层银光,闪耀着耀眼的色彩。   “月儿……”身后是一个可以令自己恐惧的声音,薇月猛然转过头去,不出意外地看到夜玥站在夜色下。   就算是他站在这夜色下,他的眸光依旧能闪耀出光芒来。薇月出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薇月又咬了咬牙,转过头说道:“你是故意的。”   薇月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被紧紧地抵在树干上,手已经紧紧地被他钳制住。   薇月抽了几次手,发现那只是徒劳之后,便放弃了挣扎,对上夜玥那双深邃的眼睛淡漠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放心,月儿。夜哥哥从来不会伤害你。只是提醒你。”夜玥依旧是笑着回答,神色从容得不得了:“苏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输给我的原因。”   夜玥真是一个自负的人,还未分出胜负,便在这里大胆地说出苏路必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什么弱点?”薇月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多疑。这是帝王最忌讳的缺点,那孩子,从小就生活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下,多疑也是正常的。”夜玥笑笑,嘴角带了抹胜利在握的笑容。   薇月正在思考问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夜玥精致的脸庞就已经很近了,薇月一下睁大眼睛,夜玥趁机吻住薇月。   薇月太吃惊了……一直以为夜玥和薇月只是兄妹关系,没想到夜玥居然……会喜欢这样的。   薇月想,自己武功比夜玥差,心机比夜玥浅,怎么斗也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是……自己想要追求的自由,难道真的就这么难?   夜玥的吻技很好,任薇月从来对情事不怎么有兴趣的人都被他挑起点□。可夜玥忽然离开,薇月看到夜玥的□也被挑起了,心中忽然一颤。   事实证明,夜玥的控制力是极其好的,薇月还没平息下来,夜玥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顺便丢下一句:“这是你擅自逃走的利息。”   薇月靠在树干上,脑海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逸墨的场面。   一名男子身披蓑衣斗笠坐在一小舟上,身边是一剑一酒,豪气时便饮一口美酒,端的是一派逍遥自在。   端的是逍遥自在……    第六章(1)   从宴会上回到琉璃国的时候,薇月明显可以看到夜玥略带得逞的笑意。苏路在一旁默默无语,自从薇月再次回到宴会之后,苏路便再也没有对自己说过第二句话了。薇月知道,苏路唯一的致命的弱点开始作用了……   本以为会多加刁难的夜玥,在宴会上特别好说话,苏路提出的要求,夜玥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好似薇月私下和夜玥商量好什么一般,这让苏路的脸色十分难看。   回去之后,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恩斯恰好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说是好几日都没见着薇月,缠着自己东走西走,将临安大大小小逛了个遍。   趁此机会,薇月将百草坊里的暗线归于自己所有,正式地开始运作了。   可是恩斯这件事情,薇月头疼地想着,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够让恩斯死心,并且不损害琉璃国的利益。薇月头疼来头疼去还是没想出什么有效的方法,倒是恩斯先开口了。   “月儿,我马上要回国了。”恩斯垂下眼眸,薇月看不清他的神色,心里倒是一紧。这人虽然和自己交情并不怎么深,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说没有一点朋友之情那是不可能的。   “是么?恩斯,我很抱歉……”薇月刚想说什么,突然被恩斯打断:“我知道的。你是不是想说,你不喜欢我?”   “……”薇月没想到恩斯这么直接地就把事情坦出来,一时间没做好准备。   “其实感情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是我必须得回国了。”恩斯笑着抬起头来:“下次我邀请你到英国去吃牛排。”   “嗯。”薇月点点头。恩斯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担心琉璃国的事情,别担心。就算你不跟我结婚,我还是会在我的国主面前说好话的。”   薇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动了动嘴唇仍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恩斯忽然上前抱住了薇月,似乎在做最后的拥抱:“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的确,恩斯明天就要回国了。他愿意替苏路讲好话,苏路也很乐意,很快,两国交换了一些特有产品。   第二天准备准备船只,装上货物,恩斯站在码头前和薇月告别。   薇月走到柳树边折了根柳条,慢慢地走向恩斯。   恩斯一笑:“这我知道,折留送人嘛,你希望我留下来?”   “你会么?”薇月也是一笑,转头看了看敏裳,敏裳连忙将酒呈上来。   “区区一杯浊酒,我敬你。”薇月仰头将酒一口饮尽。   橘黄色的太阳接近水面,码头上人来人往,似乎都是离别的人,薇月一时之间有些伤感,人生必须悲欢离合,便又是叹息一声。   “我觉得,你应该笑才对。”恩斯说着,露出他一派的笑容。薇月记得他的蓝色的眼珠,如同水面般的澄澈。   薇月刚放下酒杯,便被恩斯一把抱住,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忽然响起一腔地道的英语:“I love you。”   薇月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是不是认为自己听不懂英文?永远不懂得这句话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之后,恩斯俐洛地登上船,再也没有看薇月一眼,没有回过一次头。就这样干脆俐洛地离开了码头。   恩斯的船慢慢朝着夕阳的方向前进,薇月看着他的船一点一点变小,缓缓地转过身去,打算着一步一步走回皇宫。   此时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强劲的凤吹起自己的乌丝,空气中竟然有一股硝烟的味道,薇月猛然转过身,不知道何时,恩斯所坐的那艘巨大的船竟然在水面上,彻底的爆炸。   薇月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敏裳惊得手中的酒杯和酒壶掉落在地上,在水面不断翻涌的情况下听不到一点声音。码头上许多人正吃惊得回不过神来。   薇月的手慢慢拢成一个拳头,缓慢地转过身来,对敏裳吩咐道:“马上到百草坊,查一下,到底是谁下的手。”   “是。”      苏路听到这个消息,手被滚烫的茶水烫了烫,说了句:“不可能。”   反复确认了消息之后,苏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好不容易盼到恩斯离去,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问题。英国肯定认为是琉璃国的错,毕竟他们的船还没开出琉璃国。连苏路也猜想,是朝廷里一些人动的手脚。   MD,什么不好动,偏偏是动恩斯。   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临安城。不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复,英国方面不会满意,临安城百姓也不会干坐下去。   苏路头疼地伏在案上,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马上头摇了摇,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薇月不可能做这么没大没小的事……      薇月看着手中收集来的消息。据说放置物品的是何大人,就是先前闯入宫中为救洪芙幻的女子的爹。爆炸的原因似乎是烟火……   暗线调查到烟火的火药来自一间民间的火药作坊,可是又怎么会突然之间爆炸?   薇月去登门拜访何大人的时候,何大人已经先前一步被苏路叫过去了。被叫的似乎还有洪大人……   薇月的心忽然一惊……洪大人素来与自己不合,不会无端陷害自己吧?   进宫面圣只会白白增加自己的嫌疑,现阶段,还是乖乖地回去等消息。   过了一天,据说被押进天牢的何大人一被审讯,便乖乖举了白旗,非常老实地说出是洪大人指使的。   随即洪大人也被押入天牢,据说洪大人和何大人起了争执,何大人说要是自己一人背黑锅那岂不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倒是洪大人倒能够逍遥法外,况且苏路已经答应何大人若说出主谋便减轻何大人的罪。   最后一天的消息还没有到手,薇月被皇上召进了大殿。   苏路坐在紫檀龙椅之上,神色疲惫不堪,眼里尽是薇月以前没有看到过的冷漠。薇月意识到是真的有人故意针对自己,可惜以前自己的敌人这么多,要想他们不害自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洪大人已经招了。”苏路淡淡说着。   “洪大人招了什么?”   “他说你是主谋。”苏路叹了口气,异常平静地说道。   “呵。”薇月突兀地笑了声,“我想跟洪大人亲自对质。”   苏路抚上额头说:“他死了,你还想怎么对质?”   “死了?”薇月诧异地出声,随即想想这也是应该的,为了做完整一套戏。那么这样说来,应该还有幕后黑手。   “他说你名字的时候。”苏路哂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薇月如是说着,却望见苏路越来越失望的神情。   “时间掐的太准了,月儿。”   “不是我做的。”薇月站在朝廷之上,只是倔强地站直身躯。   “不是你做的……呵。”苏路自嘲地笑了,笑容透明:“兰妃那件事,同以前的戏码,李大人拼死拼活地讨一个说法,我就是不理不睬。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夜玥那件事,你突然离席,接着夜玥也跟着离席,是巧合么?也未免太巧了,两人还陆续回来?我相信你前几日在馄饨店的话,我信你绝对不会背叛我。可这次……无论无何,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薇月闭了闭眼:“说到底,你不相信我。”   “月儿……”苏路的眼神令薇月看得心痛,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薇月站在那里,忽然笑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夜玥那么信誓旦旦的。原来,只是我挑错了人。”   “你……”苏路气急,叫着大殿外面的人:“来人,把月……把国师,押入,天牢。”    第六章(2)   薇月被押入天牢,外边的舆论越来越厉害。那些百姓平日里便知道薇月作威作福,可没想到居然连这样的事也敢做出来,一时间野井草市里议论纷纷。   苏路倍受巨大的压力,最近兰妃的父亲李大人蠢蠢欲动,和参知政事杨大人关系密切,还擅自调换了宫里的禁卫军,只是苏路身边的亲卫无法更替,只好作罢。   苏路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只是苦于没有什么证据,又陷入怎么解决薇月那件事里,忙得是焦头烂额,恰好边疆上夜玥又开始搞小动作。真是厄运来了,连喝水都塞牙缝。   过了几日之后,苏路动用自己的暗线抓到联系李大人和杨大人的门客,似乎叫余庭,嘴很严实,怎么都不肯说实话,暂时被押在密室里。   苏路终于下了对恩斯遇害事件的判决,对于洪大人,本人已死,将其亲属男子家丁或仆人流放边疆,女子入籍青楼。何大人连降五级,降为从九品,官场中最低的一个官。   只是对于薇月……苏路迟迟没有下判决,只是说薇月是国师,就这样草率废了是不合理的,待三日之后再做定夺。其实在场的官员都明白,苏路是在明显地偏袒薇月,可没有一个替薇月说情的,大约平日里结下了仇太多,想看薇月下台的人也太多。因此,苏路也不大好下台。难道真的得废除了国师?   在苏路的强力逼供之下,余庭终于肯吐露一点话,说是三日之后,当苏路提审,不,审判薇月的时候,恰好是李大人和杨大人造反之日。   除此之外,余庭不肯再透露半句。苏路拥有他们不知道的暗线的力量,胜券还是握在苏路手中的。   三日之后,苏路上朝,李大人和杨大人告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苏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应。但底下官员却有些心惊,整个上午都兢兢战战的。   苏路头一件事便是在朝廷之上提审薇月,命人押薇月前来。   只是派去的人迟迟不来,让朝廷之上一干人等得焦心,此时一名侍卫张皇失措地跑进来跪下说道:“陛下,有人劫狱。”   苏路“噌”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知道是何人所为?”   “不知道。但是他挟持了国师,正往大殿方向来。”   苏路也坐不住,不由自主地跑出大殿,看外边情况如何。刚一出大殿,便看见一名蒙面黑衣男子手里握着一柄剑,寒气凛凛。而他手中的人质就是薇月。   倒是薇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穿着囚服但仍是倔强地往前走。苏路看到薇月安好,稍稍安了心。   等那名男子挟持了薇月走到距离苏路仅五六步的样子的时候停了下来,李大人和杨大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杨大人豪气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子,一派自如的说道:“哎,今日倒是天气不错,本大人看过黄历了,今个儿是个成亲的好日子。你说是吧,李大人?”   李大人双手负在身后,一派自信的模样斜眼看了看苏路,配合着杨大人的话:“是啊,恭喜恭喜。杨大人终于能够和昔儿公主百年好合了啊。”   苏路沉下面色,冷着声音说道:“两位卿家可真是巧。”   “无巧不成书嘛,这史书也可以重写了嘛。”杨大人锋芒毕露,一点面子也不给苏路留。   苏路叹了口气:“你们今日到这里做甚么?”   “这你都看不来么?”李大人笑着招了招手,苏路和其他大臣已经被一大帮的士兵重重包围住了。   苏路说道:“你们的门客余庭在朕手里,你们以为朕会让你们肆意妄为?朕可给过你们机会了。”   李大人和杨大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又跑进一群士兵将刚才跑进来的士兵又围了一重。   “那门客余庭?哈哈。”杨大人先脸色一变,复仰天大笑:“那个从宣明国来的叛徒,要不是看他有点用,不会留他至今的。若不是陛下你抢了先机,他老早死在本大人的手里了。我们还是处理一下我们的事情吧,苏路。”   苏路皱皱眉头。   “写下退位书,我立刻放了薇月和你,并且保证你们平安地离开。”李大人捋着自己的胡须,已有一人呈上文房四宝。   “李卿家,朕想你还不了解状况。”苏路缓缓推开呈上来的文房四宝,上前一步淡淡睨着李大人说道:“薇月原本就是要被处死的人,横竖是个死,也不在乎早晚。而朕,是被大臣们举荐当上皇帝的,你们不清不白地便要造反,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这实在不合常理。”   薇月听到苏路说道自己的结果的时候,刀锋意外地割破了薇月颈脖的皮肤,一条血痕慢慢滴出血来。   “苏路你做的我们心里都明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就是不满意昔儿做我的正房么?!哼,再多废话也没有用,干脆直接杀了算了。”杨大人做了“上”的手势,围的严严实实的士兵开始对打起来。   李大人和杨大人的准备还是挺齐备的,两支队伍打了许久不分胜负,李大人暗自又备了一手,叫出射手,不管苏路死活,往死里射。   薇月脖子上的剑依旧这样抵着,一分也没有移动,令薇月站在旁边干看。   苏路颇为狼狈地躲过几支箭,退后了好几步。薇月的身体好像有个声音说着:快去,快去救他。   眼看着箭就要射到苏路,薇月忽然用手推开那把寒冽的剑,不管手是否被锋利的剑所划伤,几个快步已经挡在苏路面前。   苏路震惊地看着薇月的身影,阳光太过于刺眼,他无法看清那时候薇月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是后悔么?还是……爱意?   薇月苦恼地听着箭羽刺进自己右肩的声音,箭偏偏是倒钩的,取出来很麻烦也很痛,幸好没有掺了毒。其实挡了那支箭之后,薇月就后悔了,明知道这具身体对苏路存有明显的爱意,就算原来的自己没有感觉,但现在又存了点好感,加上这具身体的爱意,难保现在的薇月不会动心。可自己清楚地知道,如果一旦真的喜欢上了,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不断有人在陷害薇月,而苏路又这么多疑,他们的感情路绝对不通畅。与其以后停止,不如现在就停止。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   “月儿?月儿,你不要吓我……”苏路一脸紧张地看着怀里的薇月。苏路头一次失控,薇月觉得也许这箭挡得也算值得了。   刚好这时候,任靡靡带着兵符搬来了救兵,荒唐的一场造反活动终于在此划下了句号。    第六章(3)   苏路在听到太医的诊断之后心神一惧,呆呆地坐在湖心亭不发一言。      “月儿怎么样了?”苏路皱着眉头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薇月,略担忧地问道。   “启禀陛下……国师的手指只是皮外伤,只需要涂药几天便可以痊愈。只是这右肩上的伤……”太医略一停顿,似乎不怎么好开口。   “直说。”苏路皱着眉头命令道。   “是,那老臣就直说了。”太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薇月,吸了一口气说道:“国师这右肩恐怕是……废了。日后调养一下,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细致一点的活,像是针黹、书写、练武之类的恐怕就不行了。”   苏路这一阵子事情不断地冒出来,疲惫地靠在手臂上闭上眼睛。   薇月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伤势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的多,她悄悄地动了动手,发现实在是吃力,没什么气力。   “敏裳。”薇月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门外已经有人进来了。   敏裳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倒了水,赶忙递到薇月的嘴边。   薇月干裂的唇碰到水不由自主地汲取水来,接连喝了几杯,薇月才觉得满足。   薇月撇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左手轻轻抚上伤患处,轻声问道:“敏裳,是不是我的右手……废了?”   “啊?那里的话。”敏裳微微笑道:“主子就别乱想了,主子的手啊还是跟以前一样。”   “是么。”薇月疲乏地闭上眼睛。   “主子饿了么?敏裳吩咐下人准备饭菜。”敏裳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去准备膳食了。   薇月躺在床上,脸上有病态的殷红。   隔了一会儿,敏裳和一群丫鬟将饭菜都准备好了,等着薇月用餐。   薇月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敏裳想去扶薇月,却被薇月阻拦了。薇月倔强地独自走到餐桌边,还未动筷子,对着那群围着自己吃饭的丫鬟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主子,奴婢伺候您吃吧。”敏裳出声,太医说过薇月的右手需要调养才能恢复到以往的水平,可现在,实在不适合让薇月逞强。   “下去。”薇月皱了皱眉头。看到薇月似乎动了火,敏裳带着一群奴婢下去了。刚出门,这一群丫鬟遇到苏路,刚想跪下来行礼,却被苏路阻止。   苏路做了噤音的手势,敏裳微微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婢女下去了。   苏路慢慢走近薇月的房间,站在门外看见薇月似乎尝试着拿起筷子,苏路一时脸色苍白,站在门外无法再移动。   薇月的左手拿起一根筷子放置到右手上,几次总是有些不稳地掉下来,尝试了几次终于不会掉下来,又放置第二根筷子。   玉筷子不稳地发出相撞的声音,可在苏路耳里听起来却是如此的刺耳。   薇月的右手颤颤巍巍地夹一只微微透着红的虾,不稳,又从玉筷里落下。薇月不死心,又去夹……这样反复来几次,薇月累得额头冒出了汗,而站在门外的苏路再也看不下去了。   苏路拿起另一双筷子将薇月尝试要夹的虾夹到薇月的碗中。   薇月的右手微微抖了抖,平淡地说道:“谢谢。”   苏路听着她的话,突然有一种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让苏路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      苏路对于恩斯事件而对薇月的处置到现在还未下达,反倒先将李大人和杨大人处死,并对其亲属做了一些处置。   每个大臣也看出苏路的存心偏袒,也不说什么,毕竟这次造反过程中,薇月曾经救过苏路一命。   门客余庭死了,在造反事情结束之后,余庭忽然露出一副万事全了的样子,对着苏路说道:“我的主子说,他的东西一定是他的,你怎么夺都夺不走。”说完之后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当场死亡。   修养了一个月左右,薇月的右手日常生活勉强可以应付,只是大多需要敏裳她们的帮忙,对此,薇月非常不满。薇月常常瞒着苏路、敏裳他们,薇月一逮到机会就自己练习。她习惯自己一个人独立地生活。   薇月和苏路的话越来越少,连昔儿都看出什么问题,想当和解人,可偏偏两个人跟木头似的,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昔儿也只好就此作罢。   再过了一些日子,薇月渐渐康复,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了,于是挑了一个日子重新回到朝廷。这是作为国师的本分,除此以外,她不想再牵扯些什么其他的罪名或招惹一些人。   又一日,薇月坐在朝廷之上,听着大臣们禀报圣上各地的问题。   突然一个话题引起薇月的注意。   “启禀圣上,江苏一带血氲再现。宣明国也派出人去寻,臣以为应该早日派出人在宣明国找到之前得手。”某一个大臣谏言。   “嗯。这件事,朕也想提很久了。”苏路微一沉吟,随即问道:“不知众位爱卿认为谁是最佳人选?”   薇月记得血氲是一颗珠子,里面蕴涵着巨大无比的力量,当初琉璃国建立的时候就是靠了这个力量。如果自己去寻的话,就会暂时离开这里。   “皇上,臣以为,任将军的妹妹任靡靡可以担此大任。”又一位大臣谏言。   薇月皱了皱眉,这位大臣莫不是存心羞辱薇月?说让任将军去倒还好讲讲,让一个候补国师去,把薇月的面子搁哪儿?   于是,薇月走下梯阶,跪在朝廷之上,沉声说道:“臣愿意前往。”   苏路吃了一惊,心里的反射条件便是不愿,可碍于众大臣都在场,苏路张了张嘴,仍是将阻拦的话吞下肚子,只是冷了冷声音说道:“国师的伤势还未痊愈。”   “臣认为,可以派一些士兵保卫国师。国师本是琉璃国的重要人物,寻血氲之事一定可以顺利完成。”   “臣附议。”   “臣附议。”   ……   薇月听着好似在帮自己的话,实际上他们是讨厌自己的存在。可苏路偏偏被吃得死死的,过了很久,薇月跪得有些腿麻了,才听到苏路缓慢着声音说道:“也好。”   退朝之后,薇月如愿以偿地看到苏路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薇月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挑起他的情绪了。   “为什么要去寻血氲?”苏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出去走走。”薇月如实回答着,但苏路却白了白脸色,背过身子走了几步,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路坐到那张紫檀龙椅上,视线落到奏折上,手朝着薇月的方向挥了挥:“我明白了。你……就去吧。”    第七章(1)   走的那天,没有多少人来送。昔儿依依不舍地握着薇月的手,紧紧不肯松开,嘴边一直唠叨着:“姐姐这一去要平安回来啊,如果实在找不着的话,只要人平安就行了。”之类的话,薇月哭笑不得地任她牵着手在那边唠叨,平日里也不见得昔儿这般唠叨过。   由于薇月是女子,于是原本打算的骑马改成了马车。其实实际上薇月根本没骑过马,印象中骑马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苏路竟然派了将近有二十个侍卫穿着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怎么看,都太显眼了。可又没办法拒绝,何况薇月的伤势还未真正的痊愈了,这些还是必要的。想了想,薇月也便接受了。   一辆马车加上二十个侍卫浩浩荡荡地出发。直到薇月真的走了,还是没能见到苏路一面。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见了面,两个人简洁地说几句一路平安之类的话反倒有些尴尬。   薇月坐在马车里,感受着一路上的颠簸,看着昔儿非要带着许多东西,才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的。   接下来要去的地点是江苏,听说现在江湖上因为血氲出现都闹的沸沸扬扬,到处都在抢血氲,因此虚假的消息也很多,也不知道血氲真正下落。只是此趟一去,仅仅为了探察一下虚实,最好找到几个伴,可以一起去找血氲。   薇月坐在马车里撑着下巴思考着问题,赶了大约几个钟头,似乎还在赶一条山路,颠簸比起刚才更厉害些了。   “砰”地一声,马车应声而停,薇月突然忘记了自己正在坐马车,下意识地站起来却没想撞到马车的顶。待薇月再反应时,听到马车外面有拔刀的声音,一个领头的喊:“保护国师。”   接下来便是刀剑相碰的声音,还有……刀剑刺入皮肤的声音。   只要是在战场上混过的人都知道,擒贼要先擒王,不例外的,薇月刚想出去,就被突然刺过来的剑吓了一跳。   薇月下意识地又进了马车里,外面有侍卫见到主子收到伤害,连忙赶来阻挡敌人。薇月趁此机会,从马车里出来。薇月见到现在所在的地方在一条山路上,一个不注意就会掉到下面的山谷里去。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经验相当丰富,基本上出的都是一刀毙命的招。马车被那些杀手团团围住,就算薇月想逃,也必须打倒几个。   那几个侍卫毕竟练的都是正统的剑法之类的,哪能抵的上杀手的暗杀?很快,那二十个侍卫落了下风,差不多被解决掉一半。   薇月尝试着用右手拣起一个杀手死者的剑想要反击,只是自己这么一个大的移动目标,不一会儿就招来许多杀手围攻。   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薇月注意到他们主要攻击的部位,竟然是自己的右肩。薇月知道自己的右手是废掉了,才挥剑没多少时间便觉得酸痛,薇月退后一步换了一只手,左手薇月不大擅长,但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只是他们攻击的部位让薇月很难对付,一个不注意被一名杀手刺进右肩,薇月一惊,又往后退了一步,剑刺进右肩的深度不是很深,但效果已经到达。   薇月这时才注意到二十个侍卫似乎全部阵亡,没有留一个……   薇月的左手得握着一把很重的剑,右肩被他们刺伤,下意识地实施防御,防御罩因为是右手,威力弱了不少。其中一个杀手眼神里露出诧异的神情,他使的刀忽然散出淡淡的紫光。   薇月又是一惊,防御罩对普通的攻击有防御作用,但是那个杀手似乎会破解防御罩的方法,薇月看着刀逐渐破了防御罩,又是退后一步。   只是薇月身后没有路了,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薇月退后着退后着已是走到了末路。   薇月的身子已经掉出去一半,那个杀手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彻底,拿着剑对着薇月的心脏。薇月心觉不好,下意识地跳到空中,然后暗觉不好。这样掉下去……会不会死掉……   但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薇月连人带剑一起掉入山谷。   那些杀手看着薇月的身影越来越小,其中一个杀手露出平淡的神情说:“人还没有正式解决,到下面将任务彻底完成。”   “是。”      沈逸墨看着一个身影掉入湖中,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没有一丝惊讶。   实在不怪他,有许多女子知道沈逸墨住在这里,跳入山谷引沈逸墨注意的不在少数。   沈逸墨转回头,依旧看着手中的钓鱼竿,还是没有鱼上钩。   等了半天,沈逸墨没有等到原先想象里的剧情,反倒是看到垂着鱼饵的水里竟然飘过血丝。   “不好。”沈逸墨这会是着急了,刚才看到人掉下来自己居然还很有心情地在这里钓鱼……   脱也不脱衣服,直接就跳进了水里。   隔了一会儿,沈逸墨终于将薇月从水里捞出来。还好时间不算太长,只是昏过去了。   沈逸墨将薇月抱起,抱到自己床上。心想着,这样下去不行,伤口要处理一下,而且湿衣服继续穿着会得风寒,可是……难道要沈逸墨帮薇月换衣服?   ……   沈逸墨带着一副赴死的表情,闭紧眼睛,替薇月换衣服。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处理多了,沈逸墨看着薇月苍白着脸色躺在床上一切安好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放置了一些干粮在几案上,如果薇月醒了可以多少吃点。沈逸墨见薇月还在昏迷当中,便推开竹屋子的门,到外面继续钓鱼。钓鱼修身养性,这可是每日的课程,还是沈逸墨的爹教的。   沈逸墨坐在湖边才歇了一会儿,一群人的脚步声让沈逸墨顿生警觉。   沈逸墨想了想,拿起放在身边的剑佩在腰间,慢悠悠地走向他们。   他们看沈逸墨身佩剑,速度很慢地走向他们,只是提高了警觉,但为了找人,他们必须走过去。   于是沈逸墨和那群杀手相遇了,沈逸墨似乎没有一点反应,剑没有出鞘,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从他们身边走过。   杀手都觉得奇怪,看了看沈逸墨的背影,刚转过身,想要去找人。   一时之间,每一个杀手上都有一道伤口并且刀刀致命的伤口开始迸射出鲜血。   杀手的领头突然醒悟。传说江湖上有一号人物,使剑奇快,几乎无人能敌,据说在被他的剑划到的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被攻击,能与常人一样说话。只是之后……便是死亡。   传说那名男子便是江湖上第一剑客,雪公子。   杀手领头不甘心地看向沈逸墨,沈逸墨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慢慢抽出丝巾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神情宁静安详,眼神中没有嗜血的杀戮,只是一派纯净。   仿若雪般纯净。    第七章(2)   薇月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竹屋内的摆设,料到自己大约是被人救了。没想到这山谷里居然还有人居住,莫非是世外高人?   这竹屋内摆设十分雅致。正中间一张镶大理石的紫檀雕花圆桌,周边山石盆景充景。只是在床的对面竟然有三大排放得满满当当的书籍。这书架前就有一张紫檀大拼桌,桌上点着烛火,燃烧得近一半了。   薇月这才注意到应该是晚上了。整间屋子看起来很整洁,想必屋子的主人应该是爱书之人。   薇月转了转目光发现一处墙上空出一块,瞧这布置,放的应该是一把琴吧。不知这屋子的主人是谁,常听人说古时候的人都讲究品德高尚者,也并无虚言啊。   薇月起身,忽然听到竹屋外似乎有人在弹琴,琴声悠扬,薇月竟然一时分辩不出到底是这琴好,还是操琴者手艺好。只能说,两者结合到一起,才会这般效果。   薇月真的很想知道这人是谁,便兜上鞋推开竹门。   今夜是上弦月,月过中天,残月钩抹得有些清冷。   月下独奏的人理应看起来比较忧伤才对,可这人的神情,这人的琴声听起来却无比恣意。   那好像就是薇月所追求的东西。别人给不了的,只有自己才能够去争取的东西。   沈逸墨的双手看起来竟是这般纤细,请原谅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男人的手,可是除了这个词形容的最恰当之外找到其他的词可以形容了。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使剑人的手。   这幅画面太过于虚幻,薇月想象着这到底是不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她试着走近沈逸墨所处的地方。   流水流淌过冰凉的岩石边缘,而沈逸墨就坐在这方岩石上。   流水和琴声作伴,好似琴瑟和谐。   一曲终了,沈逸墨停了手,薇月似乎还有点回不过神。   “你醒了啊。”沈逸墨浅笑着望向薇月的方向,眼神里透出几丝关切的神情。   薇月点了点头,看向沈逸墨手中的琴问道:“这……不会是焦尾琴吧?”   沈逸墨惊了惊,随后笑道:“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人记得这把琴。”   薇月指了指琴尾烧焦的痕迹摆着一副你小看我的表情:“想不认识它都难。可是我听说它自李煜之后归宋室所有,你怎么得到这把琴的?”   沈逸墨一笑,无比轻松地说道:“我偷的。”   “哈?”薇月看着他无比轻松的模样真是无奈到家了。   “哦,对了,你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薇月突然想起沈逸墨好像救自己有两次,虽然说第一次……   “哎,不要这么煞风景。”沈逸墨抱着琴从岩石上跳下,跳到薇月的面前。今天的沈逸墨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袍,碎发掉到了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薇月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如星光般绚烂。   “这么美好的晚上,我方才还想着今日是否又要独自一人邀月对酌了。”沈逸墨抱着焦尾琴,邀请薇月共饮一杯:“啊,对了,见了几次面,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叫薇月。”薇月觉得有些怪异,这好像是头一次交朋友的感觉……   “嗯?薇月。”沈逸墨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忽然黯淡起来,瞬间又恢复以往的神色:“那真是巧,我认识一位故人恰好同你同名同姓,只是她太过于任性,也不好学,当然不会像你一样。”   “我一样什么?”薇月同沈逸墨一起走进竹屋。   沈逸墨将四周的灯都点上。   “看你谈吐举止,都应该是个大家闺秀。”沈逸墨边罩上灯,来到正中间的紫檀圆桌。   “……”大家闺秀,他是在说现在的薇月是一个大家闺秀……天,他竟然说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是个大家闺秀。不过也是,沈逸墨从来没有见到过薇月犀利的一面,这么想也是应该的。   沈逸墨拿出一坛酒,揭开封口,一阵芬芳扑鼻而来。   “咦,这不是……”薇月出声,沈逸墨点了点头说道:“从贺老头那里坑来的,谁让他老缠着我下棋,每下每输,每输每下。”   这坛酒便是不久以前在贺老头那里喝到的桃花酒。   竹门大开,竹窗大开,月光从竹子里薄薄地透进来,照到地面霜白。   鼻翼里满是竹子和酒香的气味,沈逸墨将焦尾琴放置到墙上,转身举起酒坛倒酒。微见粉的酒水晃荡着顺着酒坛而下,晶莹似琼液注入酒杯。   似乎想起了什么,沈逸墨微微笑了笑,说道:“我以前也像这样,邀月对酌,但今日真是高兴,有知音陪伴。”   薇月看着沈逸墨,仰头饮下这杯酒,品尝着酒萦绕在舌尖的清凉:“这儿就你一个人么?”   “是啊。”沈逸墨放下酒杯,眉眼里却看不出一丝寂寞的意味:“是我自己选择的。”   “选择独居?”   “不,选择离开家。其实在这儿我还是有很多好朋友的。”沈逸墨嘴角含笑,又将一杯酒仰头饮下,喝完之后细细地摇晃着酒杯,看着上面的肌理纹路,沈逸墨说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渴望能有一天被哪个剑客击败,成为那个人手中的酒器。”   薇月略惊讶地看着他,复又淡淡一笑:“只是寂寞么?”   沈逸墨抬眼对上薇月的视线,薇月看到他的眼眸里透露出淡淡的光芒:“啊,有时候逍遥久了也会寂寞。”   薇月斟了一杯酒,酒气萦绕在鼻间,薇月轻闭上眼,面带微笑着吟道:“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   醉意使得薇月两颊微微泛红,而那双眸子却越来越明亮。   “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沈逸墨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作声。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羡慕你。西湖边,你一人独自垂钓,说不出的逍遥自在。”薇月说着,似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逸墨的情景。西湖边两岸翠柳,薄烟,清湖。游人如织,独独有一人,身披蓑衣斗笠坐在一小舟上,身边是一剑一酒。   灯光照得沈逸墨的轮廓昏黄柔和,他低低地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酒杯,里面的酒水微微荡漾,里面映出自己眼睛的倒影。沈逸墨将一腔情绪化作一杯酒水咽下。   所以要珍惜,珍惜现在的逍遥啊。      “你说什么?”苏路的手又被茶水烫到了,他似乎觉得钻心的疼。   “奴才说……今日国师出发带的二十名侍卫,全部被灭……”一位奴才跪在下面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头抬都不敢抬一下。   “国师呢?”苏路擦拭着手中的伤口,怎料到越擦越心慌,将丝巾丢到一边,一直等不到回应,苏路眉头皱在一块儿,呵斥道:“快说!”   “国师现在……下落不明。”那位奴才又惊又怕,一直跪在下面不敢起来。   苏路似乎松了一口气,稳稳声调,向下吩咐道:“多派些人手去查,如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朕汇报。”   “是。”   “你退下吧。”苏路靠在红木雕花椅上,闭上了眼。   月儿她……应该没事吧…… 第七章(3)   薇月同沈逸墨喝了一夜的酒,幸好两人酒品都很好,也不会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事情。薇月靠着墙,微微打着盹。沈逸墨却好似不知疲倦的,望着门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天,似乎是不适合他的。沈逸墨慢慢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照到自己的身上发呆。他呼了一口气,勉强坐起来。   几个时辰后。   薇月吃惊地看着桌子上的一堆菜,不可置信地说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而且做的这么好。”   桌子上的菜冒着腾腾的热气,色泽艳丽,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沈逸墨倒好像第一次被夸奖,摸了摸手中的扇子,略显得有些紧张,对着薇月说道:“吃吃看。”   薇月点点头,左手使着筷子朝着一盘青菜,夹着一小撮的青菜,薇月放进嘴里。   刚一嚼薇月的脸色又红又白,一时间还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逸墨紧张地问:“味道怎么样?”   薇月嚼了几下,十分艰难地吞进肚子里,强挤出一抹笑容:“味道……十分,特别。”   话说完,薇月就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不顾礼仪,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沈逸墨沉默了一下,说道:“不好吃就别吃了。”   薇月看了看沈逸墨好像带点失望的神色便好心的安慰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差,只要盐少放点,醋别放就行了……”   真是奇异的一盘菜啊,放了这么多盐和这么多的醋,色泽看起来跟平常的一摸一样……况且他在这隐居居然烧出这样的菜,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在下想说的是,”沈逸墨垂下目光,盯着那几盘菜好似要把它们盯穿一个洞来:“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薇月却有点茫然,什么负责任?后来薇月才联想到估计是沈逸墨给自己换衣服,然后还跟薇月独处一室过了一晚。   薇月摇摇头,表示并不是很在意。沈逸墨看懂了她的意思,惊讶地看着薇月毫不在意的模样,他记得书里写女子若被一个男子看见哪一部分就剁掉哪一部分,以此来宣示自己的贞烈,可薇月……却有些不同。   沈逸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却也因此稍稍失望。   “对了,我有一个疑问一直盘绕在心里挥之不去。”薇月放下手中的筷子。   沈逸墨微微一提神,眉目间已是平日中的淡漠,沉吟着声音问道:“哦,是何事?”   “我是想问……为何昨日我落入水中,公子过了许久才来救人?”   “这个问题……”沈逸墨的神色有些怪异,略一沉思便给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答案:“是这样的,我这里经常有人跳崖自尽。”   “……”薇月完全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沈逸墨瞟了一眼薇月,起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刀。   刀柄处是一撮翔翎羽,刀身漆黑,在刀身上隐隐有一朵黑莲。   “这是听雨楼的特有武器——莲刀。”沈逸墨轻轻擦拭着刀,模样是那般漫不经心,听到他略显冷的声音薇月突然有种脚底发凉的感觉。沈逸墨眼也不抬地问道:“你……会武吧。”   肯定句,薇月猜沈逸墨为自己疗伤的时候应该是知道的,于是薇月也不再隐瞒:“是的。”   “那可真是糟糕。”沈逸墨独自喃喃着,薇月看着他的神情估计他是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救薇月的场面了。   “对了,听雨楼是什么?”薇月听到沈逸墨方才的谈话里似乎有提到这个词。   沈逸墨把刀放在桌上,提了提自己的袍坐下来说道:“听雨楼是江湖上有名的暗杀组织。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要杀的人绝对拖不过七天。楼主本人很神秘,江湖上他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他有双紫眸,还有人说他是妖精。呵,道听途说罢了。”   “……”薇月想了想,自己以前竖立了这么多的敌人,自己出宫被盯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若下次碰上一大群自己仍旧是无法抵抗,说不定真的要死在他们的手里。   还未待薇月说,沈逸墨突然开口说道:“你现在被人追杀,不如先跟着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是吧?”说出口之后,沈逸墨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过暧昧了,于是又停口:“如若姑娘觉得于礼不合,稍作休息,在下隔几日再送姑娘回去。”   薇月说:“如若公子不介意,可允小女子跟随公子身边?”   薇月看见沈逸墨稍稍露了点喜色淡淡笑了笑。沈逸墨说:“还是免了这些礼节吧,公子来公子去的听着就不便,还是如同昨日那晚叫名字吧。”   薇月点点头,还想更多地了解下沈逸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的时候,忽然两人听见外面一女子高呼着“沈哥哥”,复又听到“咚”的一声。   沈逸墨微笑着对薇月说:“看吧,我没说错吧。我这儿经常有人自杀来着。”   “……”薇月沉默,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逸墨好像很习惯,两人无语地等着。忽然一女子浑身湿透地出现在门口,由于门早已经开了,女子靠着门刚叫了声“沈哥哥”抬头便看见了其中的薇月顿时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薇月看清了她的容貌,是个美艳的女子,上身穿红色窄袖短衣,下身穿红色长裙,整个一团火,逼迫人的视线离不开她的容貌。   “你是谁?”那位女子略带敌意地看着薇月。薇月了然地笑了笑,沈逸墨呵斥道:“茗茉,不许无礼。”   “好嘛。”被称为茗茉的女子的气焰一下子小了下来,熟门熟路地跑到衣柜里拿了套衣服跑到屏风后面去换。   薇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琢磨着这应该是茗茉的。   “你别见怪,茗茉平常都这么大大咧咧的。”沈逸墨微笑着替茗茉解释,薇月点了点头表示并不在意。   “什么嘛,沈哥哥。人家担心你哎,居然说我大大咧咧。”茗茉躲在屏风换衣服耳朵还是没歇着。   沈逸墨突然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今天怎么还是掉下来了。我不是告诫过你,要正常地下来么?”   “哎呀,正常的路实在太麻烦了,起码要走一个时辰。我这样直接掉下来,可以省掉不少时间。”茗茉嘟囔着,换好衣服,她绕出屏风说道:“更何况,我这次来可是有重要的事。”   薇月方才见茗茉的时候因为被淋透,感觉上是一只落汤鸡,而现在多了几分英气。   沈逸墨刚想问茗茉是什么事的时候,茗茉此时突然大喊一声,死死地盯着这桌子的菜露出恐惧的神色:“不会吧,沈哥哥你又下厨了?”   “有什么不对么?”沈逸墨的声音,绝对带一两丝警告的意味:“你想尝尝?”   “不,不用了。”茗茉缩了缩头,同时露出一双美目瞧着薇月,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同情和怜悯让薇月实在感到不舒服。   “你还是赶快说你的要事吧。死盯着别人也不觉得丢脸。”没错,别看这么刁蛮的话语的确是从沈逸墨的嘴里蹦出来的。   薇月吃惊了一阵子。   茗茉喝了口桌上的酒,略显满足地开口:“是这样的。陆非云那小子听说,醉云楼来了一位新姑娘,排的上‘云’字号,他非吵着要去。但要见‘云’字号的姑娘说是要对上一联绝对才能上去。陆非云那死小子肚子那点墨水连写一个字都不够,死缠着让我请你出山来着。”话说完,茗茉盯着沈逸墨,露出一副小狗般的讨好表情:“沈哥哥,去拉……”   苍天作证,薇月真的是被他们吓到了。薇月死都想不到这一串稀奇古怪的事情的确是自己看见的……   沈逸墨大约也是没想到茗茉说的重要事就是逛窑子看姑娘这件事,还得熬着茗茉所散发出来的电波,脸色变来变去十分奇怪:“……”   沈逸墨突然开口了:“我说……你平日里和陆非云那小子不共戴天,怎么这会儿反倒帮着他?”   “……”茗茉讨好般的表情顿时垮下,狗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好拉,我说实话。我敲了他五百两银子……”   “……”薇月沉默至今了,没想到沈逸墨说出一句让薇月差点喷血的话。   沈逸墨说:“我要提五成。”   “……”茗茉仿佛被触到了痛处,僵硬了一阵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成交。” 第八章(1)   薇月跟着沈逸墨和茗茉来到醉云楼,已有一大群人早早地等在门口,其中一人较为特别,只是靠在一根红色柱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听到什么,他睁开眼睛看向沈逸墨所处的方向立刻笑开了:“啊,沈大哥,你终于来了啊。”   薇月猜到,这人应该就是前些天沈逸墨和茗茉所说的陆非云了。这几日薇月与茗茉处在一块了解到不少的消息,大多是讲陆非云和沈逸墨还有一个叫风紫。   薇月这才知道自己傍到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沈逸墨竟然是江湖上第一剑客雪公子,怪不得薇月在第一次和沈逸墨见面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他剑法的套数,更奇的是一旦被沈逸墨的剑法击中的人毫无感觉,甚至可以跟平常一般说笑走路,只是几秒过后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剑招,可见这剑法的疾速。   再说陆非云,这小子从来只好女色,只对着女人献殷勤(茗茉除外……),从来不打女人,更会为了女人跟男人拼命,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别看这小子不务正业,但他的轻功还是很了得的,江湖上都公认他为轻功第一人“踏雪无痕”。   说说顾一江这个人,总结茗茉的例子,薇月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属于外冷内热的人,而且经常语出惊人,冷幽默非常有名。看茗茉和陆非云、风紫吵架是他的乐趣之一。   风紫,为了他的名字风紫曾经跟父亲大闹一场,父亲说:要是风紫不满意,可以换个风仁。以此导致父子关系恶化,风紫离家出走碰上了沈逸墨等人,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最后是茗茉,茗茉家是有名的武学世家,使的一手好鞭子,但真正在行的是暗器,最喜欢的是钱,一旦有赚钱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陆非云一派风流倜傥,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色之人。薇月刚想到这里突然看见陆非云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光一亮,还未反应过来,薇月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陆非云一脸陶醉:“请问姑娘芳名?在下陆非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踏雪无痕。”   “陆非云,你不要一上来就祸害人间好不好?!”茗茉硬生生地插进薇月和陆非云中间,一脸泼妇样:“我告诉你,色鬼,薇月姐可是沈哥哥的朋友,你敢碰她一根汗毛,沈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薇月看的是目瞪口呆啊,这几日里茗茉再怎么泼辣,也没有此时的凶悍。   陆非云听了茗茉的话,似乎有点收敛了,却依旧粗声粗气地朝着茗茉吼:“疯婆娘,一见面就这么凶悍,小心以后嫁不出去。还有啊,我虽然风流却不下流。我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这疯婆娘,除非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叫我什么?!有胆量你再说一遍。”茗茉听到陆非云叫她疯婆娘气一下子全上来了,撸了撸自己的袖子,似乎准备随时出手。   “疯婆娘,疯婆娘,疯婆娘……”这时候陆非云的轻功派上用场了,无奈茗茉的轻功没有陆非云的好,只能撸着袖子跟在后面凶悍地追。   沈逸墨眼看这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忍耐不住地说了声:“你们两个,给我停下来。”   薇月从没想到沈逸墨的话居然有这样的威慑力,两个人居然乖乖地自动跑到沈逸墨的身前。   “闹够没有?”沈逸墨难得一脸的严肃,下面的两人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逸墨说:“既然闹够了,就去办正事。”说完转了身走进醉云楼,薇月跟在沈逸墨的身后。后面那两人闹着别扭跟着。   陆非云心想着会见到美人,心中更是欢喜,眼睛也亮了许多。茗茉瞥了瞥陆非云的神色,不咸不淡地丢了句:“色鬼。”   “疯婆娘。”陆非云下意识地反驳。   两人眨眼间又要起一次争执,沈逸墨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立刻两个人乖乖地低头走路。   薇月见状,不经意间笑了笑。这一对人倒真是活宝。   陆非云愣愣地看着薇月笑,不禁呢喃出口:“乖乖,老大可真有福分,有这样的妻子,我就算死了也值得啊。”   “谁说薇月姐是沈哥哥的妻子,我才是好不好。”茗茉小声地争辩了句,茗茉大约是以为薇月是不会武功听不到后面的人讲话的。   “你?”陆非云用怀疑的语气上上下下打量了茗茉,眼中露出鄙视的神情。茗茉一下子火又上来了,刚想发火却没想已经到了醉云楼的主厅。   主厅采用四合的模式,总共三楼。楼梯上悬放了一幅对联,正厅里的人站在那里苦苦思冥。   沈逸墨想着到底是什么对联会把人难到这种地步,却没想看到这幅对联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你身体不舒服么?”薇月看了看沈逸墨的神色,大约是觉得沈逸墨有点不大对劲。   “谢谢,我没事。”沈逸墨有礼貌地回答着,薇月却有丝不悦。   薇月撇下自己不悦的心绪,也抬头看看这幅对联。上联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薇月并无觉得有何不对,这联只是都是宝盖头,相信应该不难对出。   沈逸墨淡淡瞥了一眼,便不愿意再看一眼,对着陆非云耳语几句,便走到一旁一副不关我的事情的样子。   陆非云大放精光,连忙举手,大声喊:“我对出来拉。”   一丫鬟站在三楼上,扇着自己手中的小丝巾,说道:“那就请公子说吧。”   陆非云将沈逸墨的联照读出口,心中感叹着大哥就是大哥:“伶仃僧侣倦作仙。”   那丫鬟说道:“请公子上来吧。哦,对了,还有刚才那位公子。”陆非云装傻:“什么公子?”   那丫鬟佯装怒道:“公子难道要小翠说么?”陆非云“嘿嘿”了两声,连忙拖着沈逸墨上楼。这下茗茉急了,连忙跟在沈逸墨后头,嘴里骂着陆非云那小子。薇月看除了自己大家都上去了,也没法,只好跟着大家一起上。   那丫鬟小翠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对着主厅的客人说道;“今日小姐有约,那么请大家明日再来。”   沈逸墨缓慢地踱步上去,说不出的潇洒自如。   到了排上云字号的小姐坐在珠帘后面,影影绰绰,只能看个大概,却也知道她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绝美的女子。薇月觉得不大公平,怎么在这个世界里谁都是美女。   陆非云暗自叹了声;“不落俗尘,清新淡雅。果然称得上是‘云’。”   这话到了茗茉耳里却变了味,不禁出口讽刺:“我看也不过如此。”   “疯婆娘,你说什么呢。”陆非云最痛恨出口骂女人的人,更何况骂的人不是别人,好死不死就是茗茉,于是陆非云不禁出口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和人家的差距多大。特别是……这里。”陆非云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胸。   茗茉立刻涨红了脸,又羞又怒,抽出随身放置的鞭子在地上甩了甩,发出阵阵吓人的声音,茗茉目露凶光:“陆非云!我要你不得好死,居然说我……说我平胸。我……我要杀了你!”   茗茉挥着鞭子以骇人的气势去追陆非云。很难得,沈逸墨居然没有制止。   薇月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那对活宝冲出了外面,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却用来吵架上面。薇月刚想进去,便听到沈逸墨沉稳的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呵,少爷不希望我在这里么?”薇月听到一个轻似流水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位‘云’的女子。   “……”   撩动珠帘的声音。   窒息的静谧,只能听到一步一步轻微的脚步声。   “少爷,快回来吧。”那女子的声音有丝丝的颤动:“八年了……请,回家吧。”   沈逸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说道:“轻烟,你要自重。”   夏轻烟笑着,略带有一丝欣慰说道:“少爷长大了,却也冷漠了。我记得,这还是我教的。”   “你教的很好。”沈逸墨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漠。   “那对联,你对的很好。是你的心声吗?”夏轻烟轻轻地说着:“不过,我记得原句是‘缠绕红绳终结缘’。”   “那是你的心声。”   “是吗?”夏轻烟低低地说着,愉悦的神色跃在脸上:“看来你过的很好。那叫陆非云的孩子和茗茉的孩子,都很可爱。哦,对了,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不准对他们出手。”沈逸墨说道,声音又冷了几分。   “呵,是你的命令么?”夏轻烟的语气里夹着几分委屈。   沈逸墨说:“我有资格命令你么?”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夏轻烟说着,将头轻轻地靠在沈逸墨的肩上,多少次梦里梦到过的温度终于再一次真正感受到,那种温度真让人能够上瘾。   薇月听见里面似乎没了声音,于是踏了进去。刚好看到的场面就是两个人相依相偎的画面。薇月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沈逸墨显然也看到她了,只是收回目光淡漠地说道:“轻烟。”   夏轻烟忽然笑道:“公子好才情,不如小女子弹奏一曲如何?”    第八章(2)   夏轻烟不愧是称得上是“云”字号的小姐,连对古典音乐不大感兴趣的薇月也隐隐觉得夏轻烟的琴艺的确可以描绘为绕梁三日。   而此刻,夏轻烟闺房的门口挤满了人群,大家都安静地在门口听这妙音。   陆非云从夏轻烟闺房的一扇窗里跳了进来,看见这样的阵势顿时吓了一跳。沈逸墨无奈地看了陆非云一眼,示意他坐下来,陆非云刚坐下没多久,窗外一声怒吼完全打破了这样的气氛。   茗茉的嗓门远远地传到这里,然后轻盈地跳到房间里。那根火红的人连同她的鞭子狠狠地盯着陆非云。   “陆非云,今天的事还没完。”茗茉气势汹汹,愣是将房间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茗茉,吵嘴也要看看场合。”沈逸墨开口了。茗茉这才看见她心目中的英雄正坐在这房间里,顿时窘得什么也顾不着陆非云了,凑到沈逸墨的身旁:“是,沈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要提六成。”沈逸墨面无表情地说道,顿时感觉到茗茉的身体僵了僵。   茗茉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间传出来:“沈哥哥,有什么事可以谈谈,何必和钱过不去。”   “是么?”沈逸墨转头对着茗茉的眼睛,茗茉一下子顿住了,死命地移开视线,心里想着怎么着都不能把这二百五十两银子给丢了,可恶的沈大哥居然使用美男计……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茗茉他们身上,几位女子鱼贯而入,为薇月他们添置酒水。   薇月着看茗茉和沈逸墨之间的对抗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薇月刚想朝着那方向看去,只看见一道白光,薇月下意识地站起来退后,随后一脚已扫到那女子的脚下。   那女子根本不会武,或许那女子根本没料到薇月会武,一时间那女子被摔到了地上。   薇月这才看见那女子的面容,想起这人是谁后,心下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薇月,你杀了我爹爹,我要你血债血偿。”洪芙幻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匕首又想往薇月方向上一刺。薇月这次有了准备,很轻易地将洪芙幻手中的匕首打下来,手顺势掐在她的脖子上。   薇月淡漠地瞧着她的脸说:“是你爹爹先害我的吧。这青楼还挺好的是吧,你脸色越来越好了。”   “你!”洪芙幻一副想要杀了薇月的表情,又是咬牙切齿地声音:“如果不是你,我怎会沦落为青楼女子?如果不是你,我们洪府怎么会被抄斩?”   “这事情应该不关我的事吧。”薇月又是淡淡地说着,门外已经有老鸨赶了进来:“啊呀,不好意思啊。这丫头是新来的,不大懂规矩,这位客官不要放在心上。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老鸨边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入薇月的手中,边叫来几个壮汉将洪芙幻拖了出去:“拉到柴房去,好好教训一下。连醉云楼的规矩都敢触犯。”   薇月将手中的银子抛给处在沈逸墨旁边的茗茉。茗茉早已经吃惊得没有反应了,连接到银子都没什么反应。   “沈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薇月姐会功夫啊?而且还是这么俊的……”茗茉两眼发光地看着薇月,好像看着什么珍稀动物。   “……”沈逸墨却只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眼光望了薇月一眼,细细品着夏轻烟特意准备的美酒……还是自己熟悉的味道,青梅酒。   “哦,对了。”陆非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转头对着沈逸墨说道:“刚才我出去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对话。他们说是血氲已经被人找到了。”   “是吗?”沈逸墨说:“就不怕是假消息?”   “不会的。”陆非云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茗茉瞪了他一眼:“才多久就登鼻子上脸了。你别忘了,你的轻功是不是第一还不一定了。”   “切,要是那死丫头使诈,我怎么可能比不过她。”陆非云如是说道,却没想说漏了嘴。   “我就说你比不过人家。哈哈,怎么输了还要找理由,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啊?”茗茉显得十分开心。   薇月暗暗想着他们口中的那死丫头是谁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景物有一阵子的模糊,甩了甩头,却还是没能看清楚。   夏轻烟注意到了薇月的情况,关心地问道:“这位姑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外面的人也已经散了。薇月休息了一会才渐渐看清楚,摆摆手说道:“大约是伤刚好,有些劳累吧。”   “伤?”夏轻烟皱着秀气的眉头,念着这个字,却没想对上了沈逸墨的目光。   “轻烟对薇月的伤很感兴趣么?”沈逸墨难得问出口了。也许别人不了解夏轻烟,但是他了解。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夏轻烟的习惯、气味。   “没有。”夏轻烟轻轻笑了笑,却教陆非云失了神。其实夏轻烟看起来跟沈逸墨差不多的年纪,好像还比沈逸墨年长几岁。   茗茉看到陆非云的眼神就不爽了,一口气闷在心里却难得没有说出来,只是转了个话题:“我有点不大舒服,天色也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了。”   所有的人都奇怪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舒服了。   薇月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也随即说道:“那我先陪茗茉回去吧。你们……”   “既然回去,那大家一起回好了。”沈逸墨说道,瞥了一眼还沉醉在温柔梦的陆非云:“美人也见到了。你小子现在该回去了。”   也许是很轻松的语气惹得在一旁看的夏轻烟轻轻笑了。沈逸墨有些狼狈地移动视线,带着一群人离开。   夏轻烟温柔的声音从沈逸墨的身后传来:“如果碰到什么难题,可以过来找我,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沈逸墨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也许能够看见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此刻的眼睛是如此的悲伤。   也许沈逸墨永远都无法看见。      是夜。   夜凉如水。   薇月独自一人坐在客栈后的小院子对月沉思。   沈逸墨一人也睡不着觉,今日又重新见过八年未见的女子,心中自然无法沉静下来。也只好到院子中坐坐,没想到看见了薇月。   “怎么你也睡不着?”沈逸墨先开口了。薇月没有回头也听得出这声音是谁的,她没有回答沈逸墨的问题反倒问了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个女子要行刺我?”   “这是你的事,自然我无法过问。等你心无芥蒂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沈逸墨说的很自然,薇月听得心中稍稍舒服了些。   薇月笑着对着沈逸墨说:“也对,就像你和夏轻烟一样。”   沈逸墨望着薇月,转头望月只是苦笑:“你看出来了?其实除了那两个没头脑的家伙,是人都看得出来。”   “要是被他们知道你骂他们不是人,他们不要跟你吵翻天。”薇月就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开起了玩笑。   沈逸墨望着薇月有些出神:“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很真实。”   薇月很奇怪他的特别,通常应该是很美才对:“为什么用真实?”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藏了什么,平日里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虽然常笑,但是却不真实。”沈逸墨说着,眼神有些黯淡:“其实做人,为何要那么辛苦?做自己想做的不可以么?”   “有些事情我们都身不由己。”薇月说着,似乎想起了苏路的表情还有夜玥的威胁。   “一定可以的。只要去做,一定做的到。谁都无法阻止你的决心。”   ……薇月突然觉得此刻的沈逸墨有惊人的魄力。    第九章(1)   第二天。   只是第二天,薇月便隆重地看见了这一群在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沈逸墨是老大,茗茉、陆非云、顾一江、风紫都是他小弟,都极为听沈逸墨的话。   出场真的是十分惊人。薇月还在睡觉,便听到客栈外面吵的可以翻天的声音,平日里薇月不大发火,但薇月有一点点的起床气,怒气冲冲地冲到事发地点,却诧异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陆非云和茗茉,还有一个男子不过薇月估计是风紫,三人凑合在一起正在吵架。   “陆非云,我告诉你,你再叫我疯婆娘,我把你阉了信不信?”这是茗茉的声音。   “有种你来啊。真是疯婆娘,这种低俗的话都说的出口。疯婆娘真不愧为疯婆娘,是吧,风紫。”这是陆非云的声音。   “陆非云,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叫我名字!你活的不耐烦了?”这声音其实挺好听的,如果忽略这句话的意思的话。   “小风紫,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小疯?小子?小疯子?还是风仁?”陆非云不知死活的声音。   “陆非云,我要宰了你。”风紫怒了,小宇宙爆发了。拿起自己的大刀朝陆非云砍去。   “陆非云,吃我一鞭。”   “哎呀,我的桌子。”“哎呀,我的盆花。”别怀疑,这是掌柜的声音……   沈逸墨和顾一江正细细地品茗,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顾一江面无表情地说:“这茶水有些凉了。”   沈逸墨应了一声:“嗯。有点。”   掌柜的差不多要哭爹喊娘了,带着泪眼求沈逸墨大发慈悲饶过掌柜的小本生意。   沈逸墨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不阻止,他们一见面都会这样。掌柜的赔偿只要向那个女子要就可以了。”沈逸墨指向火一团的茗茉。   ……   薇月无语,待会儿要是茗茉知道掌柜的索要赔偿,那不是要茗茉的命了。   沈逸墨看着那三个人的打斗,倒很有心情地指点了一番,对着顾一江说道:“几日不见,你们的功力提升了不少。”   顾一江看了一眼沈逸墨,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二楼看戏的薇月。沈逸墨也注意到了二楼上的薇月。   薇月这才溜到沈逸墨和顾一江的身边。   顾一江问道:“这女子是谁?”   “她啊,她叫薇月。暂时和我们在一块,放心,不是细作。”沈逸墨作了简单的介绍。薇月向顾一江微微一点头,表示行礼。   风紫忽然从战团中退出来,细细地瞧着薇月一圈,赞道:“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气质。”   薇月一笑,不置可否。   也许是风紫出来了,那两人吵着吵着也停了下来。气氛凝滞得可怖。掌柜的不知死活地凑到茗茉身边,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说:“桌椅板凳,茶水饭菜,栏杆盆花,被吓走的客人……总计二十六两七钱,零头就不用算了。二十六两整就可以了。”   ……   茗茉咬牙坚持……再坚持。   “凭什么要老娘付?!”冲天的话终于不可抑止。   “哎,姑娘这打坏东西赔钱是正常的事情……”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茗茉骇人的眼神给吓住了,但为了银子掌柜的坚决不肯松口。   “哎呀,疯婆娘。说你疯还不相信。人家这么有礼貌索要赔偿你居然恐吓人家掌柜的。好歹人家是做正经买卖,你这样是违法的。”   顾一江说:“茗茉,你还是姑娘么?”   薇月无语地看着这一群人,开始思考遇到他们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最终茗茉死死地拽着自己的钱不肯给掌柜的,掌柜的拼命地扯茗茉手中的银子也不管茗茉的眼神有多么得恶毒。   “算了。茗茉,大不了我提五成好了。”沈逸墨有点可怜那掌柜的,估计这一上午这掌柜的差点精神崩溃。   “说话算数!”茗茉眼睛发亮地朝着沈逸墨的方向,手中却还不忘抢回来……   “所以,你把银子给他吧。”   “……”   迫于老大的人身威胁,茗茉终于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眼看着掌柜的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似乎还有想冲上去的欲望。   掌柜的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沈逸墨回头说道:“茗茉,快点跟上。”   掌柜的居然满脸泪花地甩着小手绢欢送他们……   其实薇月他们一大早出来是为了打听情报,昨天陆非云说他听到两个人说道血氲已经被人找到,处于江湖顶端的人怎么可能不去凑个热闹?   于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到大街上,由于每个人都有鲜明的特点,陆非云和茗茉、风紫又在一边吵吵闹闹,顿时吸引了街上人的目光……   薇月以前并不是没有被人注视的经历,可是和他们一群人走在一块总觉得有一种被人看成神经病的目光……   薇月还有一点没想到的是,这群人居然还有忠实FANS。   “啊,是沈公子……”   “还有茗茉姑娘。天,那个女子是谁?长的好漂亮。”   ……   好不容易看容貌看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大街恢复正常,薇月才舒了一口气。   “喂,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到这儿摆摊是要经过哥儿几个同意的,啊?”几个长着颇有些老道风味的几个老头团团围住一个人。   “你们根本是坑蒙拐骗,哪里称得上是算命。”一个比较稚嫩的声音,大概十四岁左右。   薇月一群人很自觉地停下来看戏……   “呸,小屁孩还敢出来摆摊。今个儿不给你个教训看来你是不会乖了。”年长的算命先生居然还撸起自己的袖子,将手中的十卦十准的牌子丢到一旁就准备上了。   沈逸墨冷着声音说:“几个算命先生敢在大街上欺负人背后肯定有势力,不要轻易上去。”   顾一江倒是一派悠哉的姿态对沈逸墨说:“这个好像来不及了。”   陆非云又接着说:“茗茉不见了。”   ……   得了,大家都认命。几乎没出多少手,那群算命先生差不多都倒地了。   茗茉一副打抱不平的表情:“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孩子,你们还是人么?”   那些算命先生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早已经夹着尾巴逃走了。   “茗茉,以后做事情先想想再做。”沈逸墨正在教导茗茉,露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   那被围打的小孩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但那双眼睛却是炯炯地发亮。   小孩说:“多谢几位哥哥姐姐救命之恩。”   “这小孩嘴挺甜。”陆非云说着,将小孩扶起来问:“为什么那些人要打你?”   “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小孩紧紧抱着手中的球一刻都不肯松手。   “哎?小孩,你会算命?”茗茉仔细瞧了瞧小孩,怎么都看不出来这小孩居然会算命。   “应该说是占卜。”薇月看清他手中抱着的球就是水晶球之后就明了了。   小孩抬头看了薇月一眼,露出惊异的眼神,随即又平淡下来:“姐姐,你是占卜师吧。”   “为什么我没有听你说过?”沈逸墨对着薇月咬着耳朵说着,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薇月摆出一副你没有问过我的表情。   小孩又说道:“姐姐,你最好保护好你的球。占卜师的命就是球。”   顾一江继续问道:“如果没有球了,占卜师会怎么样?”   “球如果破碎了,占卜师的占卜能力会完全地消失,再也不会恢复。”小孩严肃的神情让薇月觉得有些可怖。   “你们是想问血氲的事情吧。”小孩突然露出笑容来,让在场的人都不觉冷了冷。明明是这么灿烂无暇的笑容,为什么能够让人感觉到冷呢……   “你怎么知道?”沈逸墨冷下了眼神,小孩看懂了沈逸墨眼中的警惕说道:“别担心。只要是真正高深的占卜师,都知道求卜卦的人想问什么。为了答谢你们,这次费用免了。不过,下次要记得付钱。”   敢情这小孩还挺自恋,还跟茗茉一样爱财。陆非云想着瞟了一眼茗茉。后者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小孩拿着球开始卜卦。   “光芒的天堂在召唤你们,地狱的大门正在向你们敞开。紫眸打开地狱的大门,将一切打碎。复仇的鲜血点燃了战役,两国之战瞬间起火,又瞬间湮灭,金钟在旭阳中敲响。”   “这是什么意思?”茗茉问着,显然对这一大串的句子感到非常头疼。   小孩露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为人占卜会占卜到国家大事。”   沈逸墨的脸色不大好看。薇月也隐隐头疼,她听到这几句的话语中的“复仇”的时候心一跳,忽然之间好像眼前的景物又有些模糊了。    第九章(2)   大家告别了那个占卜小孩之后无所事事地跑遍了临安,愣是没找到关于血氲的消息。这让大家怀疑陆非云是不是听到了假消息,或者人家只是随便说说。   吃过晚饭之后,陆非云悄悄溜进了醉云楼。茗茉见陆非云不见人影猜到了他就会去那里之后尾随其后,期望能够抓奸在床顺便再敲一笔。薇月和沈逸墨打算出去走走,顾一江性子本来就冷淡,不会去凑什么热闹,而且听沈逸墨说顾一江身上似乎背负了血海深仇。   于是乎,薇月和沈逸墨在晚上又逛到了西湖。   晚上的西湖同白天的西湖自然不同。   风舒适地吹过,柳条被吹得天花乱坠,湖面上一艘艘船上的灯笼微微有些摇晃,似乎在夜色中添了几分朦胧与梦幻。   夜舱在湖面上停留,远远地可以听到里面琴师与女子的笑语声。   薇月走在前,沈逸墨走在后。两人无语相谈,竟然也不觉得尴尬。   或是踩了石子,薇月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沈逸墨连忙伸手拉住薇月的手,稳住她。   薇月忽然心一颤。   “你没事吧?”沈逸墨略担忧地问道。   薇月摇摇头,她怕自己一说话颤抖的声音反倒让人觉得更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沈逸墨笑笑说:“还是我牵着你走吧。”   薇月没有出声,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忽然偷袭了整颗心。就是这个地方,前世的她从断桥上纵身一跃。可又是这个地方,现在的她却犹如小鹿撞心。   沈逸墨说:“平时都是我一个人来这儿,总觉得他们都太吵,会破坏这里的美感。”   沈逸墨有些戏谑地说道:“如果真的有机会,我希望你能陪我走完这里。”   月光映出他的温柔,一如他的笑容。   可以轻而易举的,全垒。   许多年后,薇月想着她会一直记得这个笑容,或许他的面容会渐渐不清晰起来,或许这个笑容也会渐渐淡却。只要记住这句话,只要记住心中那份悸动,也许这穿越也是值得的。   谁都不知道沈逸墨的这句话是她的死穴。她似乎孤独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真正的笑,什么是……爱。   其实薇月知道,在和他们的相处之间,虽然才这么短短几天,但自己好像有些变了。变得更喜欢笑,变得更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喜欢看他们吵架,喜欢看他们打闹成一团,喜欢他们闹得别人哑口无言却也透露着欢乐……   她从不奢望自己能够得到幸福,她一度认为幸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幸福如此的真实,它早在不经意间悄悄降临在她的周遭。   “薇月?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沈逸墨看着薇月的神色,隐隐有些担忧。薇月眨眨眼,使劲摇摇头。   “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朝薇月、沈逸墨的方向走来,边晃晃悠悠地走边仰头又饮了一口,酒顺着他的胡须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薇月和沈逸墨连忙给醉汉让路,醉汉走的好好的快要走过去了,没想到一撞连拉带扯地将薇月一同摔到湖里去了。   薇月呛了好几口水,心里不断咒骂着:该死的,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沈逸墨一急,连忙跳入水里。幸好他们落水的地方离岸边不算远,沈逸墨拖着两个人游到岸边,喘着粗气。   醉汉反倒是仰躺在岸上颇有心情地大笑:“哈哈,今日心情真好。”   “……”薇月和沈逸墨无语,怎么出来逛都会遇到不一般的事。   沈逸墨于是说:“先回客栈换件干净衣裳吧,不然待会要染风寒了。”   薇月点点头,可为什么……那个大叔也点了点头。      “哈哈,小子你很勇敢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徒弟?”醉汉整理一番倒有些人模人样了,不过还是个大叔。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沈逸墨面无表情,刚才落汤鸡似的进了房间被顾一江冷嘲热讽了一阵子心情极为不爽,顾一江说话不像茗茉和陆非云那样直接,拐着弯来骂你。神不知鬼不觉。   “小子,别那么早下结论嘛。还有你,小姑娘。”醉汉盯着薇月,让薇月隐隐联想到陆非云的升级版,眼神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是绝对不可能的。”沈逸墨坚定地说着,“你身上我似乎学不到什么。”   “哦?小子,别小看我。”醉汉眯着眼睛打量着在他面前耍大刀的家伙。   “我没有小看你。你的步法轻盈,的确是习过上乘武功。但我学来没用。”沈逸墨说着看了薇月一眼,薇月奇怪地回看了沈逸墨,没料沈逸墨颇为狼狈地移开视线。   “小子,有两下子。不过等你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醉汉哈哈大笑一声,豪爽地将酒壶中的酒全部喝光。   “我也不可能。”薇月也沉默着出声。   “都说了不要急着给我答案。”醉汉拔开自己的酒囊,将一坛酒倒入自己的酒囊之中。倒完后,醉汉将酒囊塞住。   薇月忽然一晃,眼睛有一阵一阵的刺痛,下意识的,薇月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坐到长椅上。   醉汉脸色一变,抓过薇月的手似乎在把脉。   “怎么了?”沈逸墨皱着眉头,似乎这一阵子薇月好像老是出现这种状况,看来那醉汉大叔好像还懂点医术。   醉汉仔细看了看薇月的脸色,忽然笑道:“没事。”   薇月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那阵刺痛已经消失了。   “丫头,小子。你们先考虑考虑,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回复我吧。”醉汉放开薇月的手,挂好自己的酒囊大步朝着客栈门外走去。   “如果我们改变主意了,怎么找到你?”沈逸墨朝着醉汉的身影大声问道。   “放心,会再见的。保重,小丫头。”醉汉远远地说着的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或许小丫头后面还跟了个小子。   待醉汉的身影远去,沈逸墨转过身来问道:“薇月,你没事吧?”   “那个大叔都说没事了,我怎么可能有事?”薇月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我看不大对,最近你老是出现这个状况。”沈逸墨有些担忧起来了。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病,老毛病了吧。”薇月毫不在意地说道。沈逸墨看到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忽然有些生气,这时候掌柜的走到沈逸墨身边说道:“刚才那个醉汉的酒钱还没付,您看……”   “……”    第九章(3)   沈逸墨替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付了酒钱,幸好刚才没有答应,要不然以后是不是都得要沈逸墨替他付钱了?那老头倒好落个舒坦,敢情他的徒弟就是付钱付得肝脑涂地。   “沈大哥。”陆非云神色紧张地进来了,后面跟着也是一脸严肃的茗茉。风紫却不见踪影。但薇月一看他们两个难得严肃的表情倒笑了。   “薇月姐~~”茗茉用拖长音硬生生地将薇月的笑憋了回去。   “怎么回事?”沈逸墨难得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们回房间说。”陆非云示意。沈逸墨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四个人上楼说话。   顾一江看到一群人特别奇怪的阵势估计是想查到了什么,便也拿了一张凳子坐在桌子边。   “是这样的。我去了醉云楼,见到了夏轻烟。”陆非云的话遭到一群人的白眼。这不是废话么,谁都知道陆非云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美女。   “哎呀,你干吗说些没用的啊?”茗茉急了,抢过话题:“还是我说。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夏轻烟自动请我们上去。本来陆非云这小子只不过是去喝喝酒,听听曲子,看看姑娘的……”   “……”薇月觉得茗茉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怪异。   “那个夏轻烟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在找血氲。”茗茉压低了声音。沈逸墨一副出神的样子,问道:“然后呢。”   “哦。然后夏轻烟说那个找到血氲的人准备举行一次武林盟主的竞赛,然后血氲是作为武林盟主的奖品。毕竟武林盟主是要带领武林来对抗朝廷,维护百姓。”茗茉一口气说完,接着喝了一口茶水。   “知道在什么地方举行么?竞赛。”顾一江沉吟着问道,薇月却看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触动。   “知道,是在江宁。不过……”陆非云说着眉头就皱到一块儿了。   “不过什么?”   “不过夏轻烟说武林盟主的竞赛很奇怪。邀请函并不是发的,要自己去找。”陆非云奇怪地看了沈逸墨一眼,沈逸墨问道:“你看我作什么?我又不知道。”   “不是的。”陆非云还是怪怪地开口:“夏轻烟说如果还想知道更详细的让你去找她。”   “……”沈逸墨沉默。也许夏轻烟就是料到了沈逸墨来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去了,所以才故意卖关子。   顾一江说道:“沈大哥,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不好。但是我们都不希望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也许你和夏小姐是旧识,可能还有恩怨……”   “我知道怎么做。”沈逸墨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他逃避,他并不想看到夏轻烟,看到她就想起以前的事情。   “明天早上我就去找她。”      隔天早晨。   沈逸墨看见一群人坐在楼下吃早餐,唯独不见薇月。   “薇月怎么了?”沈逸墨问道。陆非云塞满了馒头,指了指茗茉。茗茉头也不抬,光顾着喝粥:“薇月姐今天身体不大舒服,说想要休息会儿。我待会送点吃的到薇月姐房里。”   沈逸墨点了点头,近来薇月总是有些不对劲,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沈逸墨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沈大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陆非云开口了,难得他居然没直接说出来“我和你一起去看美女”。   “我说你色胚改改好不好,薇月姐也是个大美人啊,好好照顾薇月姐,听到没?”茗茉这丫头竟然校训起陆非云来了,而且还挺有理的。   沈逸墨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难得茗茉说一回有理的话你就听她的吧。”   沈逸墨摆平了这些人便朝着醉云楼走去。   醉云楼里的夏轻烟似乎早就料到沈逸墨会去找她,早早地等在闺房里,对镜上胭脂。   镜中的人眼角似乎有了浅浅的皱纹的痕迹,她却依然笑着。   沈逸墨说:“我来了,你可以把消息告诉我了吧。”   夏轻烟轻轻笑了笑,透过镜子看到他的模样眼神黯淡了:“你似乎不会这样绝情。你……不想见到我了么?”   “我的确不大想见到你。”沈逸墨狠了狠心,他必须和过去告别,不然一辈子都活在过去里。   “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好像是叫薇月吧。”夏轻烟轻轻说着,嘴角噙着笑,可这笑怎么看怎么悲伤,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已经抛弃她了。   沈逸墨警惕起来:“你说她作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夏轻烟看到沈逸墨似乎特别敏感自己说的话,可自己明明是好意……   “……”   “我只是提醒你。”夏轻烟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睛:“女人有时候是毒药。”   沈逸墨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轻烟残酷地勾起一抹笑容:“越美丽的女子她的毒性越强,往往会伤人于无形,却同时也肝肠寸断。”   沈逸墨忽然嘲讽地笑了:“就像你么?”   “对,就像我。”夏轻烟承认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要特别警惕在你身边的女人。不要再像以前一样推心置腹,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被逼迫地苟且逃走了。”   “你闭嘴。”沈逸墨生气了,他不想听到她嘴里的事实,这好像她将他过去的伤口血淋淋地撕扯开来,虽然这一切都是事实,可他不愿意承认:“不是我苟且逃跑,是我自己选择的!!”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夏轻烟看了眼沈逸墨的失态,忽然觉得有些轻松:“逸墨,不要重蹈覆辙。”   “你今天就是想告诉我这些?”沈逸墨突然冷冷地看着她,转过身去:“那么请恕我告辞了。”   “如果要找到邀请函的话,到白云山庄。”夏轻烟缓缓闭上眼,不愿再看他离开的背影,因为它如同八年前离开时的决然。      沈逸墨回到客栈,偏偏那几个人都不见踪影,想想也对,那几个人怎么可能坐的住。   沈逸墨打算上楼看看薇月的病情,刚打开门却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对。   怎么多出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举着那把黑莲刀正准备向薇月砍去。   薇月躺在床上似乎毫无生气,沈逸墨再嗅嗅空气中的味道,果然有迷香。   沈逸墨连忙拔出自己的流绝剑,但是剑术练的太好也是一种罪过。那黑衣人还没注意到自己被砍了,黑莲刀依旧直冲冲地朝着薇月的头颅砍去。或许薇月的身体本能反应,居然向内一闪,黑莲刀顺着势只砍到床板。   沈逸墨吓得几乎回不过神,看到薇月安然无恙才微微放下了心。   很想保护这个人,可是……   薇月这时候醒过来了,可能迷药本来不大多,刚才的剧烈反应和声音把她吵醒了。   薇月微微睁开了眼睛,朝着沈逸墨的方向,疑惑地问道:“沈逸墨?黑天了么?”   沈逸墨一呆。   “我看不见你,逸墨。”    第十章(1)   事实证明,薇月的的确确看不见了。   前些日子出现的一些症状会导致失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糟的后果。沈逸墨急忙吩咐几人去找大夫,请来看病。   薇月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其实她大约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苏昔流的感受她现在多多少少有了了解。没有光明,只有黑暗。没有让人温暖的色彩,只有让人一直沉沦的黑色。   大夫面色凝重地收了线,沈逸墨连忙上前。   “很抱歉,老夫无能为力。”大夫说着,边摇头。   沈逸墨有些不甘,问道:“请问先生,她是什么病因?”   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锁着眉头说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奇特的病症。什么中毒生病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眼睛忽然看不见了。可能有一些药物阻挡了眼睛才导致的吧,不过老夫实在力不从心,也不知怎么对症下药。很抱歉。”   沈逸墨待立在一旁似乎还在思考大夫的话,大夫已经背着药箱走了。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沈逸墨抬头看见多日未曾相见的风紫忽然出现了。   茗茉一上前就给风紫一记锅贴:“疯子,又跑到哪里去了?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那么多天。”   风紫一脸忿忿不平:“叫你不要叫我名字了!!小茉莉花儿茶,你稍微大家闺秀一点好不好。又不是我自己要闹失踪的。”   “怎么回事?”陆非云问道,看着风紫浑身有些狼狈的装扮顿时明白了几分:“哈哈,我知道了。你肯定又被你哥哥抓包了。”   “……”风紫没话了,然后开口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过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说。”沈逸墨眼下没有心情开玩笑,不过方才有些紧张过头的气氛有些松缓了些。   “我哥说我家那个死老头子已经拿到了武林盟主竞赛的邀请函拉,听说得到邀请函要经过一系列奇怪的事情,有点类似考验之类的。”风紫说着,然后看到屋内的薇月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风紫奇怪地问道:“薇月姐怎么了?”   “她看不见了,大夫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正为这事烦恼着呢。”茗茉皱着眉头看着薇月躺在床上,说实话她还是比较喜欢薇月微笑的模样,那样的模样才能说是一个真正的人吧。   “普通的大夫算什么啊,怎么不去找‘一夜春风’?”风紫忽然建议道。   “……”沈逸墨沉默着。   “对啊,怎么没想到呢。”茗茉开心地拍手,然后拍下桌子:“我们马上就去找‘一夜春风’。”   “往哪找?”陆非云给茗茉泼了盆冷水,茗茉方才开心的样子立刻蔫了下来。   风紫笑笑说:“我听说‘一夜春风’在‘千雪尺’上。”   “这么冷的地方他还住的进去。”陆非云的碎碎语。   千雪尺是一座山,不过听说那里终年被雪覆盖,根本没有上去的路,去过的人似乎也没有回来过。   “不管如何,我带薇月去。你们先待在这里再查详细一点的消息,准备准备。”沈逸墨说要做那么绝对会去做。   风紫走了几步,顾一江在他身后凉凉地说:“你哥是不是又揍你屁股了?”   陆非云和茗茉躲在一旁窃笑。   “……”风紫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梁上君子不知道做的舒服不舒服?”   “自然舒适的可以,特别是此起彼伏的时候。”顾一江又凉凉地抛了句,气得风紫整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通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一江凉凉地从风紫身边走过,故意地撞到风紫的臀部,薇月听到悲惨的杀猪叫。      沈逸墨带薇月来到千雪尺旁边的小镇名字颇有些奇怪叫乌衣镇。   来到一家客栈问了小二,了解到一些消息。这千雪尺的旁边还有两座山,不过因为地势都比较高,所以才会常年都是雪。   沈逸墨问了如何上去的方法,不过这倒问倒了小二,小二十分无奈地说道:这镇子从来没有人敢接近这三座大山。传说这三座大山是上天太上老君的三柱香,如果触犯了神怒,会被天打五雷轰,因此镇子里的人从来没有人上去过。   沈逸墨不死心地问难道没有例外?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回小二说了一个比较有价值的消息听说镇子里的杂艺班里的走绳索的李升上去过,还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   沈逸墨问了那个杂耍班的人的住址独自一人去找李升寻求帮助,可惜班主说李升今日有点事情不在,早已经出了乌衣镇。   沈逸墨边想边回了客栈,乌衣镇的气候真的挺冷,也许是接近雪山的关系,大家终年都穿着厚重的棉衣。就连内功不算很差的沈逸墨也穿了厚厚的衣服。   那就更不要说薇月,裹得像粽子一样。   沈逸墨趁着刚才走的这一趟顺便去看了下千雪尺这座山。沈逸墨隐隐觉得这座山真的很高,如果用爬的那将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没错,想的不错。沈逸墨就想用爬的上去。   他知道或许等李升回来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但是他等不了这么久,只要迟一点也许这怪异的症状会让薇月真正地死去。   所以他等不了,他必须冒一次险。   “薇月。”沈逸墨坐在薇月床边,将薇月扶起来:“你听好。为了让你早点好,我们爬上山,我背你。”   薇月愣了一愣,说道:“你疯了吗?别说普通的山爬起来都很困难,你要爬雪山,还要背着我……”你不是存心找死么?后面那句话薇月没法说出来。   “放心,薇月。”沈逸墨叹了一口气,用有些开玩笑的语气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忘了么?我是个负责任的人,我说过要把你完整地带回给大家,那么我一定要做到。不然,我这老大当来作什么?”   “沈逸墨,如果你松手,我们一定会死。”薇月指的是如果沈逸墨背着自己爬山,如果没抓稳,肯定是背对着大地摔下来,那么垫背的肯定就是薇月,死得比沈逸墨还早,或许沈逸墨有了薇月的垫背反而不用死……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放心,我们不会死。”沈逸墨笑笑说,眼神无比认真,可是薇月看不到:“如果要死,就死一块儿吧。”    第十章(2)   薇月被沈逸墨最后一句话震住了,难得像个白痴一样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薇月真的很想问:你能和我一块死么?   不过这句话实在太神经了,薇月一直都没能问出口。前世是因为没人,今世是因为不敢。   沈逸墨用一条布死死地在薇月的腰上和他自己的腰上系紧,顺便打了一个死结。开玩笑,要是打活结,不小心松开了掉下去了怎么办。   薇月身上套了很多的衣服,不过沈逸墨倒是相反减了挺多的衣服,估计是为了爬山方便些吧。   薇月有些紧张,尽管看不见但是手心一直冒冷汗。   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交给这个人,行吗?   沈逸墨喘着气,薇月能够听到,听到这里的雪落满自己的肩头,落满他的肩头。其实薇月也曾悄悄地想过,如果就这么看不见,却有一个人能这么照顾自己,或许看不见了也是一种福分。   沈逸墨细心地将薇月身上的雪掸干净,温声安慰薇月。薇月知道,快要开始了。   雪山的风凛冽的很,呼呼吹过他们的耳旁,似乎有一把把利刀将他们割伤。   薇月感到那些风似乎钻到了骨头里,生疼生疼的疼。   薇月不觉地紧了紧抱着沈逸墨的手,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温暖的温度,这唯一可以依靠的温度。   沈逸墨的毅力很好,爬了许久情况不算太差,还有体力继续爬上去。   薇月昏昏迷迷的,却可以清晰地听见沈逸墨吸气吐气的声音,是那般吃力。   其实薇月可以感觉到他们的身上应该都落满了雪花,在这雪花之中的冰凉,还有一些温凉的液体。   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地溢出,刺鼻的味道让薇月不禁又抱紧了沈逸墨。或许是感受到薇月的动作,沈逸墨安抚地说道:“别担心。”   薇月多么希望这时候能够看得见,看得见这个人背着自己的姿态,看得见这个人安抚的表情,看得见这个人的微笑,看得见这个人的神情……   若不是这场风雪,若不是自己看不见,这人还会这样维护着自己么?   “逸墨,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薇月埋在沈逸墨的肩头闷闷地说,声音轻微得在风雪里飞快地消失了踪影。   沈逸墨听见了,他微笑着登上了几块石头:“这个啊。其实我在贺老头喝酒遇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风雪一直在继续,甚至越靠近山顶就越猛烈,强烈的风似乎要把人吹下去。   薇月心中忽然暖了暖,将头靠在沈逸墨的肩膀上。   沈逸墨又接着说:“如果我们这次大难不死,我们在一块吧。”   薇月很长时间没有答复。   过了很久,才缓缓地听到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知道他们爬了多少时间。   沈逸墨一直撑着到达了山顶,看到十几米外的房子终于放心地倒了下去。   终于到了。      沈逸墨头一次有这种累得精疲力尽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却异常的安心。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薇月的眼睛应该可以治好了吧。   沈逸墨整整躺了一天,待会觉得有些暖和了醒来时,发现一个人正在屋内烧着炕,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你是?”沈逸墨好不容易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人,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别担心,没事的。”薇月在一旁出声,沈逸墨望向声音的出处这才看见薇月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双眸依旧没有焦距。   “我是李升,我回镇子听说你们找我就立刻来了这里。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徒手爬上来,不知道这雪山的名字么?千雪尺啊。”李升满脸的笑容,不过看得出他并没有恶意:“你全身冻伤,我给你简单治疗了一下。可是这位姑娘,我也不是很了解,师父回来了才能再下判断。”   “师父?”沈逸墨疑惑着问道。   “啊,就是‘一夜春风’。”李升回答着,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颇为难地说道:“不过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说,他没有半年是不会回来的。师父他才走了不到一个月。”   “什么?”沈逸墨叫道,随即又问道:“那你知道你师父去了哪里吗?”   “知道。他去了临安。”李升答的是飞速啊,却教旁边两个人完全石化了。   搞什么嘛,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乌衣镇,爬了雪山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一夜春风。结果……没想到一夜春风就在临安,他们启程过来的地方……   沈逸墨气得快吐血了。   “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没有人能够用手爬上这座山来,你还是第一个。”李升无比崇拜的神情反倒让沈逸墨不好意思了,不过听李升这句话的意思怎么有点第一个用手爬上来白痴的感觉……   “我很喜欢你们。不如这样吧,你们先住两三天,等你身上的冻伤完全好了我再送你们走。我先飞鸽传书给师父让他在临安城的湘客栈等你们。”李升说出一个打算之后让沈逸墨心情舒服了不少。   “难为你了。”薇月在一旁说着客套话。   “大哥大姐是一对吗?好般配啊。”李升现在完全变成一个小孩子露出满满的崇拜来:“好漂亮的人啊。”      薇月和沈逸墨住下来了,好在一夜春风的房间很多,不然真不知道怎么住的下。   薇月由于看不见,沈逸墨就整天陪着薇月说话。其实沈逸墨想帮忙的来着,想帮忙下厨来着,李升吃到沈逸墨天才般的厨艺之后哭着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厨艺。沈逸墨高兴的不成样子,大夸海口说以后的饭他包了。李升忙不迭地说这么好的手艺应该保留着让一夜春风尝尝,于是沈逸墨乐滋滋地又跑回薇月身边当米虫。   夜晚的时候李升一直说自己的故事给他们听,一直说自己的师父其实很邋遢,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只有医术好是真的,其他的什么都跟他沾不上边。不过世人都不知道其实一夜春风也是一个武林高手。   李升说他有个师哥,师哥很厉害,两三下就把别人打趴下了。   李升说原本他应该有个师姐的,但是师姐很早以前就被人带走了,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李升说……   李升再说什么薇月他们都听不进去了,因为他们都睡着了。   嘘,轻点。   李升拿了被子为两个人盖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第十章(3)   短短的生活结束。李升送薇月他们下山。沈逸墨一看山边的绳子差点吐血身亡。   其实吧,这千雪尺的山是怎么爬的呢,就是千雪尺这头和另一座山之间只挂了一根绳子。只有会高等武功的人才能走的过去,所以乌衣镇的人从来也没有走过,笑话他们一走不全掉下去了。   李升是走绳索的,所以某一天好奇走上这里,结果就碰到他师父了。于是乎,李升就成了一夜春风的徒弟。   从此以后,乌衣镇总是传说在月圆之夜,有人在天空中飞的神话故事,以为这三座山真的是太上老君的三柱香。其实不然,这只不过是李升和他师父在上山下山而已。   薇月和沈逸墨告别了李升,然后两人匆匆忙忙赶赴临安。   两人才刚一踏入临安,沈逸墨一个松懈,身边的薇月就不见了。   这年头怪事特别多,大白天也抢人来了……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抢人的人武功肯定不在沈逸墨之下,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沈逸墨身边的人抢走却不被发觉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薇月被人抢了,沈逸墨现在重要的是先回客栈告诉茗茉他们,让他们帮忙找找说不定有进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比不上大家的力量。      薇月感觉到身旁这个人的心跳。很有规律地在胸腔跳动:咚,咚,咚……   薇月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听到过心跳声,仿佛身边这个人根本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刚刚薇月感到有人速度极快地抢过自己但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这么有规律,丝毫没有紊乱,没有一丝异常。   任何人都会在这种时刻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紧张、犹豫……却从来不曾见过身形如鬼魅的人。   似乎到了什么地方,薇月靠在那人的胸怀,那人松开了手不知道是对着谁说道:“老头子,别慢慢吞吞,过来看看她。”   “哎呀,你这死小子这嘴能不能甜点啊?”很熟悉的声音。薇月拼命想着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是那个醉汉,死缠着沈逸墨和薇月拜师的那个醉汉。是他的声音。   “你们把我抓来做什么?我似乎没惹到你们。”薇月站得离他们远点,凭刚才那抓来的人薇月就觉得自己绝对打不过……   “丫头,当然是让你孝敬为师啊。”醉汉大咧咧地在一旁说着话。   薇月听到外面忽然下起了雨,秋雨中多少带了萧瑟。   “顾清,别听这死老头乱讲。”那个男人说的话让薇月十分不解,顾清是谁?指的是自己吗?自己是谁?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拜这个老头为师了?   薇月比较冷静地说:“我一年前失忆了。”   “什么?失去记忆?”男子喃喃着,转头问那个醉汉:“老头,失去记忆有没有办法医治?”   “失去记忆,有可能会恢复,但也有可能永远都记不起来。”醉汉在一旁说着,拉起薇月的手把脉,边把边说:“她身上的药效快要消失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她吃解药。”   那名男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有人从暗处递了个锦盒上来。男子打开锦盒,拿起里面的药瓶,倒出一棵药往薇月嘴里塞。   薇月大概了解他们知道自己眼疾的毛病,而且看他们的态度不像是薇月的敌人,于是薇月乖乖地将那颗药吞下。   囫囵吞下,药一点味道也没有。薇月才刚吞下一会儿,听到醉汉说了句:“快压制住她,不然她要痛疯了。”   薇月这才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无比,比先前来的症状厉害上百倍,仿佛有数以万计的针不停歇地轮番刺痛她的双眼。   那么剧痛,让人熬不过来。   “啊!!”   薇月痛昏过去了。顾影抱着薇月,神色复杂。旁边的醉汉说道:“你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快点把她扶到床上去。”      薇月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正是正午,不过由于下着雨,薇月一时猜不出时间。   薇月这才一惊,自己能看见了?   然后薇月晃了晃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果然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眼疾好了。   薇月想,这大约是那个醉汉还有那个男人搞的吧。要说毒药吧,又不像,起码不适的症状除了看不见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薇月想着,门外忽然进来个人。   薇月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人,这男子也愣了愣,久了之后笑笑说道:“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薇月问了句:“什么?”   “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顾影再次问道,看到薇月茫然的神色顾影黯淡了眼睛,只有一个人记得吗?那血光……   薇月诧异地问出口:“你是我弟弟?”   “是啊,他是你弟弟,我是你师父。”一个糟老头走进来了,不是那个醉汉还会是谁?   “你是我的师父?”薇月又一次被震惊到了,谁都没有告诉她这一切,甚至那个夜玥连提都没有提,自己原来叫顾清么?   “是的。”顾影走到薇月身边,头抵着薇月的额头,薇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呆了呆,后来才明白他是在为自己量体温。   “还是有一点烧。”顾影皱着眉头说着,走到一旁亲手将毛巾(?)打湿。   “呜呜,小影从来都没这样对待我……”醉汉在一旁狂撒娇,薇月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全掉地上去了。   顾影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估计是习惯了:“行了,别撒娇。你办的事办好了吧。”   “当然了。”醉汉笑笑,对上薇月的眼睛不禁感叹道:“世上真有那么美的人啊。真不晓得你们的娘是怎么生你们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顾影横了他一眼,骂道:“跟你说了不要形容男人漂亮,你活腻了?今晚酒减二两。”   “……小影影,”醉汉又在撒娇:“对不起嘛,不要这么残忍嘛……”   薇月的鸡皮疙瘩又掉到地上去了。   薇月不大好意思地开口,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撒娇的男人真的是她的师父……她觉得她必须要开口了:“那个,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顾影随手拿了一面镜子递给薇月说道:“你的名字叫顾清。我的名字叫顾影,是你的弟弟。”   薇月正奇怪他为什么要递一面镜子过来,突然看到镜子里的人,薇月不禁顿住了。   怎么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紫色的……   顾影继续说:“你是雪灵族的人。”    第十一章(1)   “到底怎么回事?”薇月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人的模样,这似乎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虚幻得让人看不真切,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一双眼眸。   “雪灵族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冰岛上。”顾影缓慢地说着,难得醉汉换了一副沉重的表情独自坐到一旁倒茶。   “雪灵族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个雪灵族的人都是一双紫眸。你是,我也是。”顾影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醉汉说道:“他也算一个。”   醉汉看顾影这么介绍自己有些不满:“什么叫我也算一个。我可是你们的长辈!”   “不过十几年前,雪灵族被灭了族,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   “是谁动的手?”薇月问道。   顾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睛愤恨地似乎要喷出火来:“是夜帝那个狗皇帝。”   “夜帝?”薇月想了想这个名字,猜大概是夜玥的父亲吧。等等,不对,这么说的话……自己以前跟从的人夜玥,就是自己的灭族之人的儿子?   “他听说雪灵族藏有一个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武器——冥王的图纸,据说它是世界第一的武器。就为了这个谣言,他派了几十艘船队来到冰岛,逼问村长图纸的下落。”顾影的仇恨让薇月不禁有些寒栗。   旁边的醉汉喝着茶,手却在那里抖。既然说被灭族,那么这个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   “师父,你……怎么逃出来的?”薇月问了,顾影仇恨的目光稍稍有些黯淡,但眼眸里忽然升起了一股讽刺:“他啊,他就是把外人带进冰岛的罪魁祸首。”   醉汉的手抖了抖,不稳地放下茶杯,声音晦涩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出卖我,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放他进来……”   “归根结底,你还是最后的凶手。”顾影的言语不留情面地直扑师父而去,师父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顾影看得却有一丝报复的快感:“你自己也看到了。他们将村民一个一个拎到村长和夜帝的面前,夜帝问一次,村长回答一次不知道,他们就杀掉一个族人……”   “不……不,不要再说了……”醉汉弄洒了手中的茶,却不顾得擦,慌忙站起似乎想要逃走。   顾影用内力将门关上,继续说:“你看到的……那天即使下着雪却依旧无法将大火掩盖。族人哭泣着,叫喊着,逃跑着,可还是被他们抓到,活生生地从眼眶里将眼睛抠出来……”   “不!!”醉汉一掌将桌子掀翻,薇月被他们两个震住了,顾影看着醉汉的反应嘲讽地笑了:“你要忏悔么?你需要饶恕么?可是你身上的罪恶和诅咒永远都不会停止,除非到你死的那日。”   “够了,顾影,不要激怒我。你是我的徒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要在这个时候激怒我,否则……我不好说会有什么结果。”醉汉冷冷地睨了一眼顾影,转身便往门外走。   “哼。”顾影看着醉汉走出门外又将视线移到薇月的身上,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姐姐。他经常这样。”   ……薇月怎么都觉得是顾影挑起的。   “我跟他在一块儿纯粹是为了共同的目的,这个人虽然势力不是很大,但我还是需要他的帮助。等到目的达成了,我第一个为族人报仇。”顾影恨恨地说着。   薇月看着顾影的反应,叹了一口气:“顾影,族人已经快灭绝了……为什么还要杀同胞呢?”   “那是他罪有应得。他不应该造船出去,不应该在这里认识了什么朋友,不应该回来之后将冰岛的位置告诉他的朋友们,不应该放该死的外族人进来。如果不是他,冰岛就不会被袭击,更不会灭了雪灵族。”   “你打算怎么做?”薇月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正在打的算盘,他该不会想去杀了夜帝吧?   “我要毁了宣明国。”顾影平淡地将计划说出,结果比薇月想的还要更上一层楼:“姐,你会帮我的吧?”   薇月看见顾影,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似乎也是这么愤恨,也是这么仇恨着每一个人。   那时候觉得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阻挡在自己的前面,仅仅是那么一个微小的愿望却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阻挡着自己,与自己为敌。   赢了,轻松了?然而却不明白此时此刻存在的意义,结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影,其实仇恨并没有好处,它只会让你丧失了生存的目的。”薇月闭了闭眼睛,缓慢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或许自己已经找到了生存的目的了,不是仇恨。早在第一次见到沈逸墨的时候。   “姐……你在说什么?!”顾影情绪很激动:“他们杀死了我们的族人!!”   “我知道。但恶有恶报,终有一天会尝到自己种的苦果。”薇月平静地说着,而一旁的顾影却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薇月:“不对……你不是我姐,我姐不是这样的,我姐不会说这种话的……”   “你姐是怎么样的?”薇月问道。   “我姐为了我的生存,将自己卖身青楼……每次结束之后都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喊道:小影!你一定要找出凶手,然后将他们一个个统统杀光!!”顾影似乎陷入了回忆,接着盯着薇月的眼睛说道:“我姐不会逃避,她不会临阵退缩。”   薇月倒是没想到顾清居然为了自己的弟弟卖身青楼,看来这个娇纵的孩子也并不是没有善心:“小影,不要生活在仇恨里。那里只会拖你入沼泽,拖进地狱。”   或许是看到这个人跟以前的自己很像,薇月难得用教育的口气。   “姐,你变了。”顾影摇晃着身体,离开薇月的床前:“就算你拥有紫眸,你也不配当雪灵人!”   薇月抚上自己的眼睛,问道:“我的眼疾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一种把眼睛染成普通黑色的药剂,恰好你的药效到了,如果再晚些时候,估计你的眼睛就瞎了。”顾影面无表情地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你好好休息。暂时哪里都不要去。”   “小影,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跟一个国家作对,你拿什么跟一个国家对抗?”薇月追着他即将迈出门口的脚步问道。   “顾清,我忘记告诉你了。”顾影的脚跨出门槛,伸手拉住门:“我就是听雨楼的楼主。”    第十一章(2)   “你不要太介意。小影只不过是复仇的心急切了些。”薇月看到师父默默地走进来,默默地坐在一旁。   “其实我知道的。”师父略有些哽咽的声音:“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薇月,你恨我么?”   师父抬起头,薇月看到他的眼眶里有泪水在轻轻晃动。   其实他也在自责吧,自己成为了族人的耻辱,自责自己放那些有野心的外族人进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自责着,没有一天停歇。那些血腥的场面已经成了他的恶梦。   “其实我并不奢求别人的原谅。”师父见薇月很久没有说话,认为薇月跟顾影的感觉一样,随即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先出去了。”   “等等。”薇月喊住他,然后说道:“我不恨你。”   师父忽然停下,诧异地望向薇月:“我可是杀了全族的人的罪魁祸首啊,你不恨我?你不应该恨不得杀了我,来为你的家人报仇么?”   “生活在复仇的日子里我受够了,它只会令人更加痛苦。”薇月笑了笑:“其实你自己也痛苦了这么些年,不是吗?”   “你真的像顾影所说的,你变了。是什么让你变的?是那个沈逸墨?”师父停住要走的步伐,改成搬了一张圆凳放到薇月床边。   薇月“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了他?大家……还好吧?”   “还好,还好。都不错。”师父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不过沈逸墨那小子这回开了窍了,居然答应拜我为师。”   “他答应了?”薇月诧异地问出口:“他不是说他不需要么?”   “我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回答我……”师父停到这里不说了,有意地看向薇月的神色。   “……”薇月比较变态地瞥了他一眼:“这么老还卖关子。”   “……”师父无语了,只好无奈继续道:“他说他要保护你。”   “……”薇月愣住了,他的剑法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随便怎么样能够保护到自己。   师父看懂了薇月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说:“他说有一次你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有人想要杀你,他虽然出招了,但那个人的刀依旧朝你砍,他认为他保护你的力度还不够,这回你居然在他身边就被人绑了。”   “……”薇月说:“这不能怪他。他的剑法已经很好了,雪公子的名字可不是乱起的。”   “不,我看过他的剑法,并不是最高的。”师父果断地打断薇月的话:“他的剑法却不能砍断铁。”   “铁?还有能够用剑法砍断铁?”薇月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会?”   “我当然会。”师父挺了挺自己的腰板,显得自己高一点:“一夜东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原来你就是一夜东风。”薇月了然地点了点头,早就在猜这个老头的身份,大约就猜到了他就是一夜东风。   “嗯。你们见了我的徒儿李升了吧。”   “见到了,很有趣的一个人。”薇月回答着,问道:“有没有办法把这个眼眸的颜色变回黑色?”   “太显眼了吧?”师父看着薇月的眼眸:“雪灵族最终只能躲躲藏藏在这片土地上,淹没这紫眸。这紫眸可是雪灵族神圣的代表。”   薇月沉默了下来,即使自己无法感同身受那份沉痛,那份怨恨,但是起码她能理解这些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也许在这个时候,薇月才稍稍佩服起那个曾经生活在雪灵族的顾清。   “喏,给你药。”师父抛了一瓶丹药给薇月,薇月顺手接住,师父继续说:“这个丹药起码能够维持十年,如果你哪天发觉自己的眼睛又看不见了,记住再吃一颗就是解药。”   “再问一个问题。”薇月吞下了一颗丹药,味道那是那般的无味:“我可不可以回到大家身边?”   “顾影是不允许你回去的。”师父看了一眼薇月继续说道:“不过我想带你和沈逸墨去修炼。”   “修炼什么?”薇月疑惑地问道。   “修炼道行呗。”师父摆出一副看待“白痴”的目光令薇月感到不爽。   外面依旧在下雨,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却依旧不见雨小。   薇月庆幸自己能够看见这么美丽的世界,而不是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房间的摆设很普通,像是一般的客房。窗外是一棵很大的芭蕉,雨滴落到芭蕉上跳跃,竟有种凄美的画面感。   薇月望着窗外说:“很美的声音。”   “知道为什么顾影要把这个组织取名为听雨楼么?”师父也顺着薇月的目光望到那株芭蕉。   薇月轻轻摇摇头。   “他曾经一度认为你已经死了。从前的你们也喜欢这样,坐在台阶上听雨落在芭蕉上的声音。”师父叹了一口气:“可惜,他现在什么都变了。”   “你其实不怎么讨厌顾影吧?”薇月看师父的态度并不是很怨恨这个一直拔开自己伤口的徒弟。   “我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徒弟?只能说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吧……”师父眼眸里涌起一阵忧伤。窗外的雨无休止地下,一如他的悲伤。   一直生活在自责里,就算自己的徒弟有利用自己的心却还是愿意合作,只是为了弥补。   “什么时候带我走?”薇月收回观察师父的目光,再看下去仿佛有一种自己也要被他的忧伤淹没的感觉。   师父站起身子,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我会很快来接你的。”      “不会吧,老大。你真的拜那个‘一夜春风’的为师拉?”陆非云在一旁大惊小怪地叫道,顺便在句末加了句:“你打算抛弃茗茉,选择薇月姐?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茗茉和薇月比,当然薇月姐更有女人味。”   “陆非云……你在说什么?!小心我宰了你,什么叫我没有女人味?你连男人的汉臭味都没有!”茗茉已经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要受到陆非云的讽刺,真的打击太大。   顾一江在一旁说:“虽然那个老头砍铁的时候的确很厉害,但是你确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朝廷的人……”   “现在,薇月在他手里,我只有答应了才能见到薇月。”沈逸墨在一旁品着茶思虑着什么。   风紫小声地说了句:“老大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薇月姐。茗茉被抛弃了。”   “疯子,你哥来了!”茗茉捏着鼻子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   “什么什么?我哥?哪里?哪里?”风紫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环视。   顾一江说:“风紫,我很好奇啊。既然你叫风紫,你哥叫什么?”   风紫摸了摸鼻子:“风冰。”   “哈哈……”陆非云没形象地在旁边大笑。   沈逸墨跳了跳眉毛,肩膀有些抖……   顾一江继续问:“那你爹呢?”   “风橝(dian)。”   …… 第十一章(3)   薇月见到沈逸墨他们的时候真是激动万分,好像隔了很长时间才看到他们。   “大嫂,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陆非云在一旁激动地握住薇月的手:“你回来了,我们就不用忍受老大非人般的对待了。”   “你们老大怎么了?”薇月奇怪地看到陆非云一脸痛苦异常的表情,直接忽略了称谓。   “老大自从大嫂不在之后,拼命了要做菜……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上正常的菜了,我这舌头……也快麻木了。”陆非云说着还伸出自己的舌头,以之表示自己的证据。   沈逸墨从一旁出来,手里端上一盘虾仁,薇月看了也是目瞪口呆,这盘菜的色泽还是那么艳丽。   薇月嘴角有些抽搐,视线落到这盘菜上:“逸墨,你……不会是专门为我做的吧?”   “是啊。”沈逸墨又把盘子递近了些,脸上的笑容不灭,指着盘子上的筷子说:“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顾一江在一旁小声提示:“老大从来不吃自己的作品。”   ……   薇月颤巍巍地拿起那双筷子,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自己的嘴里……   本想就这样吞下去的,没想到嚼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薇月机械般地又嚼了几下,味道很好啊……   薇月疑惑地看向沈逸墨,沈逸墨一脸期盼地问薇月:“怎么样?”   薇月看到沈逸墨黑得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几丝感动。   “很好。”薇月如实说着,微微笑着。很显然,本来打算看戏的观众忽然大叫起来,不可置信地拿着筷子去尝沈逸墨的杰作,却一一被沈逸墨用筷子打了下来。   “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会做的一道,味道最好的一道菜!你们不要糟蹋我的杰作拉!”沈逸墨护着盘子,似乎在用行动申诉这盘菜只给薇月尝的意味。站在一旁的茗茉露出几分神伤的模样,陆非云不经意地一瞥恰好看到她的表情,顿时也沉默下来。   这时醉汉韩时走入房间,本来已经有些空旷的房间感觉被填满了。   “我知道你们最近赶着去拿参加武林盟主的邀请函,我也就直接说了。半个月间,沈逸墨和薇月跟我回去,你们几个爱干吗干吗,找线索也可以。”韩时直接把话题挑清楚了,这倒不像他的风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薇月疑惑地觉得他急促的行为肯定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日子随着沈逸墨跟着醉汉韩时的训练一点点过去。薇月也总算弄明白为什么韩时会这么急促。听雨楼竟然跟琉璃国达成了同一战线。当初听到顾影就是听雨楼的楼主的时候,薇月吃了一惊,可后来想想沈逸墨也曾描述过听雨楼的楼主有一双紫眸,只不过当时自己还不清楚有雪灵族的存在,猜不到也是正常的。   不过照这样看来,顾影已经知道自己是琉璃国的国师了,如果让顾影知道自己是夜玥安排到琉璃国的一步棋,顾影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那个城府极深的夜玥,似乎完全猜不到他的想法。   薇月坐在一旁出神,任由雪花落到自己身上。韩时站在雪地上,训练沈逸墨练剑:“传说世界上有一种剑客,他不能砍断树,不能砍断纸,却能够砍断这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不过,说到底只是一个领悟的过程罢了……”   薇月看着沈逸墨神色认真地听着韩时碎碎念不由想起韩时对自己说,沈逸墨是为了觉得没有保护好自己。可是……偏偏是自己呢?   李升拿了一件大貂为薇月批上,薇月笑了笑,李升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薇月想起和李升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李升也是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异常平静地唤道:“师姐。”薇月想李升早就知道薇月是他师姐的事情,所以老是缠着薇月说过去怎么样……敢情自己也是被这个小子蒙在鼓里,尽管如此……还是挺暖和的。   薇月拥着大貂,不知为什么有些昏昏欲睡了。不用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和言词,不用老是紧绷着神经。其实说到底自己还是很喜欢这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喂,现在在下雪,你居然还能睡着。”韩时趁着沈逸墨自己练习的功夫溜达到薇月的身边,好心地把某个快要在雪中睡着的人叫醒。   薇月眼皮抬也不抬:“照这种训练速度,我真怀疑你的水准。”   韩时一听到薇月侮辱自己的功夫水准,登时激动地像只火鸡:“练剑才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我再怎么差,也比不上某人仅仅被几个人袭击就落下悬崖。”   薇月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纯白一片,薇月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冰冷:“说起这个,是谁想杀我?”   韩时嘲讽地笑了笑:“你自己的敌人你不清楚?”   薇月微一皱眉,显然很不满韩时的举动:“太多了。”   “宫里的人。只能说是一个女子。向来来买凶的人,都不会过分透露信息。不过托你的福,顾影能顺利地和琉璃国站在一块也有你的功劳。”韩时把玩着白雪,神似心不在焉。   薇月说:“是么。”知道是女的就能大概猜出几分,是那个兰妃吗?还是……另有其人。   薇月不经意看见韩时把玩着手掌中的白雪,竟也带有几分神伤。   薇月这才想起,雪灵族终年生活在白雪覆盖的世界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多么美丽……如此纯净的世界。      薇月不清楚沈逸墨的剑法到底练到了哪种地步,只是觉得他的剑法不似从前,完全改变了套路。是什么促使毫无竞争之意的他会如此迫切?   终于告别了韩时和李升。李升恋恋不舍地塞给薇月一大包东西,什么瓶瓶罐罐的,暗器什么的……   薇月和沈逸墨背着行囊离开了那座带有神话传说的雪山,朝着白云山庄出发。   白云山庄是武林盟主的府邸,其实也不能算是府邸,只能说是每一区域都有的一个分坛,真正的武林盟主大会会在总坛召开。顾一江他们早已经在白云山庄等着薇月和沈逸墨。   薇月到达白云山庄的时候,就被它所带有一种独有的气质所吸引,只是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就好像沉淀了数千年厚重的历史沉积在里面。   独特的悠久味道。   “欢迎来到白云山庄。我是这里的管家。”一名眼睛笑得快要眯成一条线的老伯站在白云山庄的门口,看样子等了很久了,粗糙的手指了指府内说道:“老夫为二位带路。顾公子、陆公子和茗茉姑娘已经等了许多时候了。”   沈逸墨点了点头,有礼地回道:“那么有劳了。”   老伯在前面带路,薇月和沈逸墨跟在他后面。老伯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风景。   “这个书房是老爷亲自设计的,虽然几年才来一次,但里面老爷珍藏的瑰宝是所有白云山庄中最多的。”   “这个池塘是由占风水的师父测的,里面养了许多鱼,其中一条金鲤鱼切不可乱动。它是本府镇灾的。”   “这口井是老爷最喜欢的,里面的水澄澈甘甜。老爷最喜欢品茗,每次煮茶都必不可少。”   “这几棵桂花树每到秋天的时候就会散发浓郁的香味,啊,听说沈公子喜欢喝酒?这几棵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如果想要的话尽管通知老奴一声便可。”   薇月不知道这管家到底介绍了多少景物,几乎把这个白云山庄都走了遍,还是没有带他们到陆非云他们那里去……   终于快要把脚都要走断,管家终于停下了步伐依旧笑眯眯地带薇月和沈逸墨来到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一群人像影子一般冲了出来,纷纷绕在薇月和沈逸墨身边,脸上似乎还带着泪花。   薇月看着好久不见的朋友,忽然觉得有人惦记着自己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薇月带着点柔意的目光环视一圈,却远远地瞥见茗茉神色复杂地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台阶上咬着嘴唇。沈逸墨也见到茗茉特殊的反应,登时脸上出现几丝异样的神情,却被接下来风紫和陆非云激动的话语给冲淡了。   薇月走出风紫和陆非云的包围,慢慢走近茗茉。茗茉忽然有些紧张,站在那里紧促地想要逃跑,脚却生了根似的,况且……茗茉心底里就认为薇月比自己好。   薇月笑着说:“茗茉,好久不见了。”   茗茉惊了惊,愣了半晌,抬头看看薇月,发现薇月还是微笑的表情,终于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茗茉点了点头,笑道:“好久不见,姐姐。”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薇月这才注意到在这里的人不止只有茗茉他们,还有几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一名书生模样的儒者在这个秋天居然还执着一柄纸扇,冷眼看着薇月他们,那书生看到薇月朝他望过来,书生露了几丝笑容,却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顾一江走过来轻声说道:“都是一起参与的人。”   薇月知道这些人也是和自己一样抱着同样的目的,都是为了血氲或者说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老夫就进入主题了。”管家此刻精神一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他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才缓缓开口:“临安的白云山庄你们是最后一批入会候选人,从现在起临安的白云山庄不再接待任何客人。但至于邀请函能不能拿到还得看你们的造化。”   “邀请函要怎么拿到?”某个人突然出声问道,接着人群中出现了附和声。   管家似乎不喜欢自己的话被人打断,他清了清喉咙:“邀请函的方式要你们自己寻找,老夫不会提供任何线索。”   薇月倒想着这方法倒有些像侦探游戏。   “另外。”管家忽然语气一冷:“在场的诸位想要参与的话必须先写下生死状,声明本人的生死与白云山庄毫无关系。如果有惧怕的人,现在就可以提出回家去了。”管家顿了顿,又环视了一圈问道:“有没有人要退出?”   人群中没有人出声,管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说道:“好。那么从今天晚上开始,竞争正式开始。寻找时间仅为七天。”   管家说了一些规则之后,布置了薇月和沈逸墨各自的房间之后,便离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   顾一江抬头看见那名儒雅书生正靠着窗口细细观察在场人的反应,看到顾一江在看自己时,也不躲闪,又露出一个笑容。顾一江脸色有些不好。   薇月从刚才就发现了,在场人多多少少会因为管家的话内心会有一些动摇,面上会露出点严肃的表情,可是这个人却在那时候靠在窗口拨弄着自己的纸扇,显得一副悠闲的样子。   薇月忍不住又多看了这个人几眼。   后者只是轻轻将自己的纸扇抵在木条窗上,眼底划过一两丝玩味的神情。    第十二章(1)   这几日里,除了薇月他们还有那个书生之外的人统统将工具利用到了极点,或是拿着锄头在白云山庄里挖坑,或是跑到房间里东敲西敲想要找到什么暗道……奇怪的是,面对这么荒诞的举止管家也没有一句反对的话。尽管这个管家废话很多。   陆非云趴在圆桌上,毫无精神,大叹白云山庄里的伙食不好。   其实不仅是陆非云,连沈逸墨的面上也有些疲惫。其实不能怪他们,茗茉和陆非云一直忘了说,这白云山庄是个吃素的地儿……   可想而知,向来吃荤的陆非云能熬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薇月倒觉得还好,前世天天吃跑面的日子也有过,倒还比较适应。只不过找邀请函的事情一点眉目也没有。   陆非云趴在桌子上说:“我们悄悄出去大吃一顿吧!我实在受不了过和尚的日子了。”   沈逸墨轻轻啜了一口茶水说道:“非云,瞎说什么呢。”   “老大,你的酒瘾也差不多也该犯了吧?你看你喝茶的姿势都像在喝酒。”陆非云指着沈逸墨的姿势,让沈逸墨有一瞬间的尴尬。   薇月也放下手中的茶杯:“还是早点把邀请函找出来,这样就可以早点结束了。”   顾一江点点头,表示赞同薇月的看法。   茗茉说:“可是怎么找呢?那管家什么线索也不给我们。”   薇月凝眉忽然道:“也许已经给我们了。”   讨论的事情告一段落。薇月在夜晚悄悄出了房间,打算去找一下线索,尽管沈逸墨叮嘱过她许多次不要在夜晚一个人出去,可是事情这么没有进展也没有办法。   今日夜空中一弯残月。   萧萧的秋风吹得竹林里飕飕作响。   空气中有浓浓的霜意。      “你有什么目的?”   “我什么目的?呵呵,你的目的是什么那么那就是我的目的。”薇月只觉得前者声音很耳熟,后者的声音很清冷,恰似一道寂寞月色的荒凉。   “血氲么?”薇月悄悄走近竹林里,发现有两个黑影在月光照耀下的竹林里。其中一人是顾一江,薇月眼眸一眯,将自己的气息隐在夜色中。   “你的目的是血氲么?呵呵,那我也是。”书生笑了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倒令人摸不到内心。   “你还记得约定吧。”顾一江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转过身去,背对书生。   书生故作不解:“啊?什么约定?”   顾一江忽地转过身,从手里飞出去什么,直直地划过书生的面孔,插在书生身后的竹子上。竟然是一片竹叶。   书生笑容不减,轻轻抹去微微渗出鲜血的伤口:“我当然记得。我一直等着呢,等着你报仇。”这声音是如此沉痛,薇月听得心中也是一钝。   “如此便好。”顾一江也冷了声音,瞬间消失在原地,只有地上隐隐摇晃的竹影。   书生轻轻抚摸着伤口,眼神像寂寞月色般凄凉,他轻轻说道:“薇月,你出来。”   薇月一惊,本来就已经料到这个人的功夫很强,但没想到可以强到这种地步。还有,这个人的口气好像跟自己认识。薇月想了想,走进那片竹林。   “虽然听主子说你有些变了,竟连我也不认得。”书生微微笑着,看着诧异的薇月又笑了,他说道:“薇月,我是你夜哥哥的手下哦。”   夜玥的手下?   书生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我到这里的目的不是血氲,而是你,薇月。”   “你要证明什么?”   “果然,主子的判断力很准确。你变聪明了。”书生慢慢走近薇月:“近来事情出了很多,宫里出了很多细作……”   “你怀疑我?”薇月皱着眉,盯着眼前慢慢靠近的人:“以你的身份也敢来质疑我?”   书生严肃的表情突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轻松的微笑表情:“这样才是薇月。货真价实。”   薇月在感叹这人快速的变脸速度,其实这人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吧,毕竟在自己还未穿越过来的时候,前薇月也曾多次反抗过夜玥下达的命令。   “作为属下的此生只忠于主子一个人,如果有谁会妨碍主子的大业或是背叛主子,首先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月光下的书生眯了眯眼,透出锐利的危险眼神,直直地射向薇月。   “是吗?”薇月冷冷道,月光下的书生扔了两个瓶子,薇月下意识地接住。   “两者是结合在一起才会起作用的药粉,作用是让人三个时辰之内全身使不上劲。照现在他们的水准是无法探测到这个药粉的存在。”书生双手环抱着,闲着靠着一根竹子,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残月,神情淡漠。   “要怎么使用完全靠你自己。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书生的眼里似乎透出些不屑:“那个管家。”   薇月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管家,也许平常人可能只是注意到这管家废话很多,但其实想想这个管家说的话说不定是在隐隐暗示着自己。这样想来,这个书生的确有够危险到让薇月注意的本,只不过那不屑是对那个管家?不,那应该是对自己的。   那很好,轻敌本就是大忌。   薇月将药瓶收好,书生转身就想走,边挥手边对薇月说:“那边的杂碎就拜托了。”   薇月嘲讽地看着他远去的影子,这人好像真的不大喜欢薇月。看看这下属对待主子的态度。   杂碎?薇月记起来了,好像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多出一个人的气息,躲在竹林旁的矮木丛里。现在……还没有离开。   薇月朝着矮木丛走去,正想把那个偷听的人揪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反倒先站了起来。   薇月错愕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茗茉……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声音平淡,茗茉平静地站在薇月面前,莫明地给薇月一种压迫感。   “姐姐,我真的没想到。”茗茉依旧是平淡的声音,话到此处,茗茉的眼神忽然一冷:“你是朝廷的人。”   “没错。”薇月黯了眼眸,平时温柔的模样已全然消失:“我是朝廷的人。”而且还是两个朝廷的重臣。   “那么……你的目的就是血氲?”此刻的茗茉一反平常泼辣凶悍的模样,简直让人就要怀疑站在薇月面前的人就是茗茉。   “是的。”薇月忽然要怀疑刚开始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要解决杂碎吧?可是要杀了她么?茗茉?   “茗茉,做笔交易吧。”薇月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却冰冷彻底,没来由地让茗茉心快速一跳。   茗茉抬起头,出声问道:“什么交易?”   “你将今天晚上听到的事情全当作没听到,到时候我会离开。你不是喜欢沈逸墨么?”薇月这么说着,好像一切都身不关己的模样。   茗茉突然睁大了眼睛:“你竟然把沈哥哥当作交换条件?!”   薇月斜睨着茗茉的反应:“我从来都没有你想得这么好心。”   “为什么……”茗茉双肩不可抑止地抖动:“沈哥哥那么喜欢你……”   薇月的眼神瞟到竹林深处,轻声说道:“你的沈哥哥……现在还是太弱了。”   茗茉从躲在矮木丛的时候就一直觉得秋风吹到骨子里,茗茉不可置信地看着薇月:“弱?沈哥哥是弱者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强者了。”   薇月的眼神似乎透过朦胧的月色和霜意,轻轻阖了眼:“是么?谁知道呢。”   薇月重新睁开了眼:“那么,你的回答呢?”   茗茉沉默了一阵子,细细地问道:“你会伤害大家么?”   薇月在夜色摇摇头。   茗茉的声音似乎很缥缈,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   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的声音,薇月轻轻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果然……和自己最匹配的,还是这月色么?    第十二章(2)   “嘘!”陆非云神秘兮兮地凑到风紫的耳边轻轻说着什么。风紫听了之后露出兴奋的表情,拍手直附和陆非云。   “什么事情,他们怎么那么高兴的样子?”顾一江头一次说出那么长的一句话,结果却发现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沈逸墨望着池塘在发呆,薇月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发呆,茗茉看着薇月发呆。   陆非云和风紫勾肩搭背地走到大家的面前,像两个恶作剧的小孩:“我们想到一个好主意。”   顾一江瞥了一眼他们两个一眼,吐出一个字:“说。”   陆非云说:“我们打野食吧。”   “什么意思?”薇月终于回过神了,转过头只是问了一句。   “看着。”陆非云摩拳擦掌地跳入池塘,望着池塘发呆的沈逸墨突然回神,还不明白陆非云在做什么。沈逸墨问道:“非云,你要做什么?”   陆非云拿着一根树枝,看准一个在水里的目标,快速地插进去。   一条活崩乱跳地鱼被陆非云给戳中了,拿出水面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扑腾……   只是这鱼……   为什么是金色的?   薇月脑海里忽然想起管家的那些碎碎念。   “这个池塘是由占风水的师父测的,里面养了许多鱼,其中一条金鲤鱼切不可乱动。它是本府镇灾的。”   薇月瞬间觉得头疼起来了。   沈逸墨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马上让陆非云放下树杈上精贵的金鲤鱼,但很可惜的是,虽然经过短暂的抢救,但金鲤鱼在上岸后扑腾了两下之后与世长辞了。   “……”沈逸墨看着这条金鲤鱼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最终将鲤鱼翻了个身,气馁道:“你们把它烤了吧……”反正再怎么挽救都没办法了,只有赔偿给人家一条金鲤鱼。不过听说金鲤鱼的价格很贵,反正茗茉随身都会带很多钱,不如……沈逸墨想到这里,朝茗茉看了几眼。后又想到什么,又收回目光。   陆非云还是没有一点灾难临头的意识,兴冲冲地拿着匕首捅进了金鲤鱼的肚子……   沈逸墨又继续望着池塘发呆。   陆非云正在解剖鱼呢,解剖着就突然叫了起来:“快看!鱼肚子里有纸!”   “怎么可能……”薇月低低说着,按照现代技术都很难说,肚子有纸这鱼的器官还能正常运作么?薇月刚想转过头来说不可能的时候,看到陆非云手中的纸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看上面写什么。”顾一江急切地叫陆非云展开纸,薇月发觉这纸上似乎涂了蜡,抹去一些血迹,薇月看到这张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过”的字。   “哦呀。真是奇异。”管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负手站在薇月一群人的面前:“没想到居然有人用了这么一种方式。”   “啊?”陆非云惊异地张大嘴,一脸迷惑。   管家看到陆非云惊异的表情也惊奇起来了:“难道你们不是看到书房里的对联才到这里抓鱼的么?”   风紫问了句:“什么对联?”   行,敢情风紫连书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顾一江站在原地眉头不停地抽搐。   管家环视了一圈,终于确定这群人纯属因为机缘凑巧才找到这张纸,尽管如此……   “咳咳。”管家一咳嗽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管家说道:“你们纯属无意找到了这张通关函,但按照白云山庄的规矩,不论过程,只要有这张纸,都算过关。”   众人的脑里都同时闪过一个念头:TMD这狗屎运真好。   “不过……”管家这时又卖起关子来了,略遗憾地扫了一眼:“这鱼你们得赔十金。”   “什么?!十金?”茗茉吃痛地跳了起来,手抖地指向那条已经死去的鱼:“这条鱼竟然价值那么高?”   “那是自然的。这鱼是本府镇灾的,是从老爷的朋友特意从国外带过来的。”管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茗茉已经满脸苍白,语无伦次了。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在鱼肚里塞纸条?”顾一江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这是少小姐的主意,而且这本来就是一条用金钱换取邀请函的路子,一般的聪明人是不会取这条路子的。”管家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却教众人暗自咒骂管家的扑克脸。   沈逸墨最后说了一句话:“茗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   只听见数秒之后,有一个惨绝人寰的声音久久环绕白云山庄不肯散去。      数个时辰之后,薇月一群人顺利地从白云山庄里出来了。   茗茉心情低落,黯淡着脸色不肯说上一句。陆非云似乎也感觉到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自己,难得殷勤地跑到茗茉身旁哄茗茉开心。最终却换来茗茉一记杀人般的眼神,陆非云乖乖地闭嘴,躲到一旁去了。   其实也不能怪陆非云,谁知道他运气这么好,一叉就插到那条池塘之王了。   沈逸墨神色淡然,瞥了一眼茗茉,松口说道:“那十金我付好了。”   茗茉马上竖起了耳朵,好像还是没听清,茗茉又问了句:“沈哥哥,你刚有说什么吗?”   沈逸墨眼神望向前方:“那十金我付就可以了。”   “真的?!”茗茉还是不敢相信,仿佛又想到什么问题,茗茉问道:“沈哥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本来就很有钱。”沈逸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样说来,沈哥哥,你的亲人呢?”茗茉现在是好奇宝宝,一个不停地追究起沈逸墨的来历了。   沈逸墨脸色有些不好,淡淡地丢下一句:“死光了。”   薇月走在他们后面,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非云这会儿终于高兴起来了:“既然如此,我们去庆祝庆祝!”    第十三章(1)   明月楼。   一群人一连几日不知道荤腥的滋味了,就连那条价值十金的鱼,大家吃得心疼,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   一群人坐在雅座里,开始疯狂起来。   互相敬酒,然后没大没小地开始互相损。茗茉对陆非云还是没好脸色看,陆非云急了就找沈逸墨帮忙。   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又转到沈逸墨的身上。   “大嫂。”陆非云没大没小地开始乱称呼,只是这称呼让三个人手中的酒杯同时抖了抖。   薇月把目光移到陆非云身上,陆非云略有些酒意,问道:“你觉得大哥怎么样?”   薇月似乎觉得喉咙紧了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酒杯,可她不知道沈逸墨在同时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其淡如菊,其温如玉,其静如止水,其虚下如谷。有经世之才,具宰辅之量,大器也。”   阳光透进小小的厢房,瞬时间好像温暖了一切。   陆非云在一旁大煞风景:“大嫂,我是说你对沈大哥的感觉拉。”   “这不算?”薇月好笑地看着陆非云已然醉了的表情。   “不算,不算。”陆非云非逼着薇月重新说一次,竟有一种死皮赖脸的趋势。   沈逸墨终于笑着制止陆非云小孩般的举动,薇月这才舒了一口气。   大家正在兴头上,一位女子推开厢门,大家都停下所做的事,齐齐望向那个女子。   女子大约有十六七岁,手抱琵琶,一脸的羞涩之意。   风紫问道:“你……是?”   女子慌乱地抬头,瞥了一眼说话的风紫,顿时浮上两朵红云,嘴里喏喏问道:“不是……公子们让小黛来的么?”   “没有。我们没有叫你来。”陆非云开始发酒疯了,凑近小黛,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小黛不好意思地直摇脑袋。   “谁让你来的?”从沈逸墨的身上薇月竟感到一种压迫感。   “小二哥说几位公子请小黛来的。”小黛边说边低下头。   “可是我们没有叫你来。”陆非云开口,转念又道:“不过来了也好,随便唱曲吧。”   “哎?哦。”小黛抱着琵琶慢慢走向圆木凳坐下,端坐调了调琴,音色却有些怪异。   小黛缓缓才开口,唱的却是一曲陌生的调子。   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樨风。   陆非云听完之后直说太文雅,不适合他们,非要小黛换一首。   总而言之,这顿饭席吃完之后便是下午了。   陆非云喝多了发酒疯,害得大家陪着他发。这不,此刻陆非云一个人在大街上大喊大唱,街上的人们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一群人。久而久之,街上的人们已经大约知道有个醉鬼便渐渐不再关注了。   几人决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准备上路了。   忽然前方来了一位少年,行步匆匆,好像赶什么事,戴着帽子,又只是埋头并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陆非云在大街上发疯,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少年,等到走近沈逸墨刚想提醒的时候,两人已经撞到了一起。   “对、对不起。”少年特有的青涩声音。   “没事,啊哈哈~!没事。”陆非云被人撞到地上却还是乐呵呵的。   “真的对不起。”少年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十分拘谨,又好像赶路一样,快步从他们身旁走过。   “砰。”这边薇月这也有一个莽撞的人撞到了薇月,薇月被撞得退后了几步,微一皱眉,还未说什么,对方却已有礼貌地道歉。   “啊,对不起。在下正在赶路。”对方拢了拢自己的帽子,说完之后匆匆离开了。   陆非云站起来,下意识地开始拍衣服上的灰尘,却忽然觉得衣服很松垮,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指着少年大喊:“你是小偷!!”   少年停下脚步,朝后看了眼陆非云他们,说道:“切,陆非云你怎么还是那么点水准?撒酒疯也不能在大街上啊,成心怕别人看不见啊!还要本姑娘给你弹琴,你当你谁啊~!想要请帖?行啊,除非你抓到我再说。”话说完,少年,哦,不对,少女一蹬足使上轻功,翩翩飞到了空中,活脱脱一位谪仙,看得街上人们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陆非云还未反应过来这位少女说的话,沈逸墨已经率先下了命令:“追上去。”   看看,这还真有点皇帝不急倒急死太监的意味了。(沈逸墨:你说谁太监呢?岁:……)   陆非云终于回神,使上轻功追去了。风紫和顾一江互看一眼也跟上去了。茗茉早就在沈逸墨跟上去的时候就跟着走了。独独只留下薇月。   薇月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看样子,他们几个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跟上去。   薇月低下头,看着手心里多出的纸条,若有所思。   薇月慢慢走向人烟稀少的地方,随即有人跪伏在薇月的前面。   “属下救驾来迟,请国师恕罪。”这人着着一身青衣。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多少让薇月有些不习惯。   “免了。”薇月凉薄的语气一成不变,淡淡地下命令:“尽快赶到江宁,到了那里之后组织一些军队。”   青衣人一直都很奇怪,听朝廷里的人说这个国师只不过挂个头衔,从来都只会呵斥人,虽然表面上将这个任务给了她,其实私下也有人接管了这件任务。可是看到国师本人的时候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是。”青衣人伏着头开口,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启禀国师,组织内……”   薇月已是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尽快结束掉你们背后的小动作。否则……我可不管后果。”   “是。”青衣人被呵斥得颇为尴尬,狼狈地隐去了。    第十三章(2)   薇月转身走向大街上。幸好百草坊哪里都有,薇月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进去之后,薇月直接单刀直入,要了四两冬虫夏草,三两藏红花。   学徒乖乖地将薇月请进了内室,上了上座。   一位老人进了内室,看到薇月之后惊了一惊,坐上上座之后,微微眯了一口茶之后缓缓开口:“不知国师亲自登门,有什么要紧事?”   薇月嗤笑一声,问道:“我听说暗线是独立的是么?”   “是的。”老者沉稳答道,看了薇月一眼:“不知道国师问这有何用意?”   “我希望这家老店能够扩展一下,不单单是医学方面。”薇月端起茶水,掀开茶盖,拨弄着茶叶,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我听说,近来百草坊生意不好。”   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似乎在揣测薇月的话的可行性。   “师父,您就答应了吧。近日来我们百草坊的生意越来越差,师母的病越来越重,还要承担朝廷的支销。任是从前百草坊也是勉强支撑,更何况是现在!”那个先前的学徒突然冲了进来,跪倒在老者面前,一字一句重重敲上老者的心上。   老者却呵斥道:“知生,退下。”   “师父!”知生却仍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算了,知生,你先起来。”老者闭了眼,似是疲惫地吩咐道。闻言,知生才从地上站起来。   老者转向薇月,却没想薇月先开了口:“这里有几万两白银,够扩展的资本了,扩展的时候如果有遇到难题可以来问我。再有,我希望从此以后百草坊这条暗线就不仅仅是属于朝廷的。”   老者略有些颤抖:“国师是何意思?莫非是……叛……”   薇月率先打断了老者的话,尽管有些不礼貌,可此话一出却是大逆不道:“先生误会了。薇月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宣明国。”   老者松了松,便答道:“既然如此,知生。”   知生受到师父的眼神示意之后,便退出里屋拿什么东西去了。   待进来的时候,知生的肩膀上多了一只雏鹰,眼神却已经很锐利了。   雏鹰顺着知生的手跳到薇月的身上,轻轻啄了啄薇月的肩膀,倒十分友好。   知生惊奇地说:“看来小桥很喜欢你。当初我拾到它的时候,死活不肯吃我递的食物。”   “是么?”薇月轻轻用左手摸摸小桥的脑袋:“倒是挺可爱的。它来传递消息么?”   “是的。”老者缓缓走近,用深沉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薇月:“国师这回出去变了不少。”   薇月歪着头打量着那只雏鹰,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人么总会变的,况且,老先生可是对薇月十分熟悉?”眼波似乎不经意流转,末了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们得明白一个目标:和我们竞争不仅仅是那些商人,更是宣明国伸到琉璃国里的触角。”   老者作了一揖,正色说道:“现在的国师绝对能够让琉璃国兴盛。”   薇月似乎有些感叹,像是自言自语:“琉璃国真的如同所说的那般好么?”   “什么?”老者疑惑问道。   “没什么。”薇月站起身来,雏鹰振了振翅膀从薇月肩膀上飞下来,跳到桌上。   “我还有要事,我先行一步。”薇月边说边往外走,似乎看到老者想要派知生送送的意思,连忙摆摆手。   待薇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知生呆呆地望着薇月离开的地方,疑惑地问道:“师父,大家不都说国师是个骄横的公主么?怎么……”   “你师父我也很迷惑。这简直是脱胎换骨。”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就像刚刚自己说的话一样,如果是现在的国师的话……说不定琉璃国能够和宣明国拼一下。      薇月走出百草坊已经傍晚,街上的商贩纷纷开始摆放东西,薇月知道夜市快要开始了。   薇月想,自己应该怎样才能找到沈逸墨他们几个,少了他们几个的聒噪还真有点不习惯。   方才还是大家一起在大街上吵吵闹闹的,现在却自己孑然一身。薇月想到这里不由地自我嘲笑,这样想不是有点自己想被人当作神经病一般走在大街上让人看么?跟他们在一起就算自己不愿,也能够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薇月想着想着,忽然看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蹲在墙角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可爱眼睛对着一个小贩手中的糖葫芦垂涎三尺。   薇月很久没有看到那么纯洁的眼神了,尽管纯洁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想吃的欲望。   薇月好笑地走上前去向小贩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向女孩走去。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薇月的行为,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忘记了闭上,塞在嘴里的手指也忘记拿了出来。   薇月蹲下去,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轻轻笑道:“想吃么?”   “想。”女孩坚决而干脆的声音带着清铃般的童音,眨巴着眼睛紧紧盯着薇月手中的冰糖葫芦。   薇月又是一笑:“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姐姐就给你吃。”   女孩似乎苦恼了很久,最终倔强地转过头去,闷闷地说道:“娘亲说不可以告诉陌生人名字。”   薇月失笑,将糖葫芦塞到女孩手里:“吃吧。姐姐不为难你。”   女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将薇月递来的糖葫芦消灭光,完了还咂叭咂叭,顺便再将手中的残渣舔干净。   薇月总觉得这孩子吃得异常满足,不禁问道:“糖葫芦很好吃么?”   “好吃!甜甜酸酸的。”女孩开心地眯起眼睛,跟着一蹦一蹦的,她的羊角辨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是吗?”薇月不由地笑起来。的确,单纯的快乐多好啊,甜甜酸酸的。   “姐姐好像仙女啊,笑起来特别漂亮。”女孩像看到什么,脸庞红彤彤的。   薇月不由捏了捏女孩的鼻子:“是不是还想吃,所以故意拣好听的说?”   女孩嘟囔道:“哪里啊,姐姐真的很漂亮嘛。”   微一愣神,回神时,薇月又买了一串塞到女孩手里:“不能老吃啊,小心蛀牙。”   “蛀牙是什么?”女孩天真地问道,又是眨巴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薇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抹寂寥划过眼底:“就是牙齿痛。”   “才不会咧。姐姐,姐姐!下次我邀请你到我家里玩好不好?”女孩兴奋地拉着薇月的手。   还没等薇月回答,女孩突然看见什么可怖的情景,连忙松手,边往回跑边说道:“姐姐,我得走了。下次再见啊!我叫连城。”   连城……   薇月看着女孩远去的方向,细细地回想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据说,武林盟主老来得女,她的名字恰好就是叶连城。再据说,这个连城偷偷溜出家门,孤身一人跑到江湖上,叶天费了不少时间去找,最终依然是未果。   薇月的眼眸沉了沉,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薇月,你怎么乱跑?”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两丝的责备。薇月一转头便看到沈逸墨一行人,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又多了一个人。   呃,少了陆非云那个醉鬼,多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   “我不大擅轻功。”薇月说着,似乎真的十分不在行。沈逸墨却点了点头:“也难怪。这位是曾经和陆非云比过轻功的李沫。”   “而且还胜了他。”李沫露出一个笑容,兴奋地挡住了薇月看沈逸墨的视线。薇月想了想,这陆非云已经是踏雪无痕了,李沫莫非更胜一筹?怪不得一开始说陆非云是踏雪无痕的时候,茗茉刺激他曾输给过一个女孩,难道这个女孩就是李沫?   “你没有邀请函么?”薇月完成一系列的思考,开口便是这个问题,直中红心,李沫眼神有些飘忽:“啊,是……是的。”   “不如我这张送给你吧。”薇月依旧是微笑着开口,却没想这句话带给大家的震撼有多大。   倒是李沫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沈逸墨脸色有些异样。茗茉连忙开口:“姐姐,这不好吧?”   “没关系,反正你们去就可以了。邀请函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薇月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不灭,可是听得周围的人心里都不大舒服。大家其实都把薇月当成自己人了吧。   薇月抽出邀请函,递给李沫,语调缓了缓:“里面,有重要的人吧。”   “嗯?”李沫接过邀请函,听到薇月的话心一跳,干笑了两声。    第十四、十五章   “逸墨。”薇月疑惑地看着站在弄堂里的沈逸墨。沈逸墨正站在弄堂里一动不动,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生物。   薇月顺着沈逸墨的视线看去,俨然发现一只可爱的小狗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小脑袋东张西望,就是不肯让开。   沈逸墨好似没有听到薇月的声音,依旧是一厢情愿地和那只狗狗对质。   狗狗似乎没有发现沈逸墨的紧张感,竟然就在原地坐了下来,用可爱的小红舌舔自己的爪子,顺便刨了刨自己的毛。   薇月忽然意识到,沈逸墨……不会是在……怕狗吧?   “逸墨。”薇月提高了音量,朝着沈逸墨的方向走去。狗狗听见有人的脚步声,飞快地从薇月的脚边窜了过去。   沈逸墨这才舒了一口气。   薇月歪着头,问了句:“逸墨……你不会是怕狗吧?”   “……”沈逸墨没回答,快步走在薇月前面,像是找着蹩脚的理由说着:“今天不是要去打探消息么,我们快点。非云他们正等我们呢。”   “是,是。”薇月看着沈逸墨红到耳根的脸,不觉好笑起来,快走了几步跟上沈逸墨的步伐。   “逸墨,狗其实很可爱的。”薇月试图继续勾起沈逸墨的紧张感,不出薇月所料,这时候的沈逸墨特别容易脸红。   “真的,都说狗是人们最忠诚的伙伴。”薇月还搬用了现代的几句话,就怕沈逸墨不相信似的。没瞧出来,薇月也有一点恶作剧的细胞。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逸墨的神色不大好看,方才的感觉全抛到九霄云外,过了很久,才冷淡地说了句:“就是因为太忠诚,所以才最讨厌狗。”   薇月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逸墨在前面走着,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深深浅浅的,就像天上那轮明月一样有圆缺。恐怕此时薇月的心情也是如此吧,只要一想到自己必须为了自由背叛这群用真心交换的朋友薇月就有一种无力感。   朋友?薇月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惊了一惊。这个词究竟有多久没有听到了?   “薇月?薇月?”沈逸墨感觉到薇月的出神不禁出声唤回她神游的思绪。   “嗯?”薇月回了回神,敛回目光望向沈逸墨。   “你好像有心事?”沈逸墨微微皱着眉,即使如此,还是如同初见般的飘逸,犹如水中月、镜中花的朦胧感,始终触碰不到。   薇月将目光放到路的前方,神情有丝犹豫:“逸墨,为什么你会愿意我在一块?像我这般女子临安、江宁里要多少就有多少,为何偏偏选择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我?”   这句话憋在薇月心里很久了。她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童话篇章,只是时不时想到那天和茗茉对峙的时候,多出来的那另一个脚步声属于沈逸墨的时候,这个问题一直一直盘旋在脑里无法散去。为什么默不做声?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不质问她?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为什么还演得那么投入?   沈逸墨淡淡地看向薇月,眼神里多出一分令薇月倍感熟悉的情感,他目光流转,声音如玉般温润:“听老旅客说,月是最寂寞的意象。”   薇月一惊。   原来……他看得出来。   薇月恍惚听到有谁在耳边叹息般地说:“苏青空,你根本是麻木了。”其实那人想说的是:苏青空,对于寂寞,你根本是麻木了。   可是麻木了,不代表不会疼,只是疼着疼着习惯了那种疼。   “走吧。”沈逸墨的脚步快了几步。   “嗯。”   第十无章   江宁街上的热闹情形一点不比临安差,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薇月坐在客房里低着头想想,很快就要冬天了吧。其实时间过得也挺快的。   薇月被安排到客房里,其余的人都去了白云山庄的总坛,刚才还有些拥挤的客房此刻已经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口看风景。再好看的风景也有一天会看厌,更何况,现在根本心思看。   一时间不习惯这么冷清,可隐隐又在惧怕,惧怕他们给予的温暖会突然消失。可……注定会消失的吧,她还得回到那个冰冷的皇宫里,无论是哪个……   看看时间差不多,薇月站起身来,一袭白衣看起来有丝冰冷。不知为何,越来越喜欢白色,那种纯洁的颜色,似乎和雪一样。但其实,雪才是最浑噩的。   薇月走到白云山庄的门口,刚想往里面走,两个家伙已经挡在她的前面。薇月笑了笑,拂去银色的兵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薇月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往左边一看,一棵上了年岁的桂花树树在那里,一个女孩赤脚坐在上面。   阳光从她的身后斜斜在地上拖出一个圆圆的影子,女孩白藕般的小脚一下一下地晃着。   “秋天容易着凉,下来吧。”薇月含笑看着树上的女孩微笑地建议。女孩晃了晃脚丫,露出可爱的笑容:“姐姐,你的武功不错。”晃脚的频率快了些,女孩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树下。   连城仰起脸庞,一把抓住薇月的手:“姐姐,姐姐。爹爹在开大会,还不让我去看,我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   “这不好吧?”薇月推辞着。   “哪里不好了。扭捏扭捏的,跟刚才那个姐姐一样。”连城嘟着嘴,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哪位姐姐?”薇月好奇地看着连城。   “说自己叫李沫的姐姐,结结巴巴的。说什么啊不知道。”连城忙觉得被薇月转移了话题,连忙扯了扯薇月的手:“走啦,走啦。”   连城硬是将薇月拖了进去。   “今日大家聚集一堂,想必也是清楚现在的局面。二虎争霸,鹿死谁手,这天下马上就要面临百姓流离失所的战况。我们不希望战争的发生,更不希望两国的皇帝对我们百姓的奴役!”叶天站在上面有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底下的人纷纷出声附和。   “所以,我们要用这血氲的力量为我们百姓带来和平和安宁。”叶天这样说着,眉目间带了丝疲倦:“为此我们必须选出领袖人物。”   “这个当然是由叶天叶盟主来担任最合适不过,大家说是不是?”   底下又冒出了附和的声音。   “唉。”叶天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老夫已经力不从心了。新的江湖必定是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创造!”   底下的人不免发出可惜的声音。   叶天派人将血氲送来,血氲刚放置在桌上,忽然几个烟雾弹落入了堂内,顿时白烟四起。   “什么人?!”有人在喊,更有的人惊惶失措,有的趁机想将血氲偷走。   “抓到了!盟主,贼人已经抓到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场面安静了下来,慢慢待白烟散去,众人互相看看,再看向堂中,多了一人被捆绑着站在中央。   叶天嘲讽地一笑:“早就知道会有贼人来偷,你认为老夫已经老眼昏花,认不清事实了么?”   贼人只是将头撇向一边,依旧沉默。   叶天嗤笑,指着这血氲说道:“这血氲只不过是冒牌货,不然老夫怎会这么早就将血氲拿出来。”   “将贼人押下去。”叶天命令道,几人上前来将贼人押解下去,叶天露出笑容:“现在我们开始。”   “等等。”门外忽然有声音传来,竟是平淡的一句命令语气。   “姐姐?”连城诧异地看着牵着自己的手的薇月疑惑地出声,薇月对着连城安抚地笑笑,推门进入堂内。   陆非云一行人看到薇月都瞪大了眼睛,像是无法置信似的。茗茉将头撇到一旁,沈逸墨的眼眸黯了黯。   “其实我想要这颗珠子很久了,可不可以把它让给我?”薇月文质彬彬地开口,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却教众人如在寒风。   “姐姐?”连城又惊又异,想要挣开薇月的手,可是怎么也挣不开,薇月蹲下身来安抚道:“连城,安静些。姐姐有些事情要处理。”   在说这话的同时,门外冲进几十名侍卫,纷纷将堂内的人团团围住。   薇月笑着开口:“麻烦请先放了我的属下。”   方才放烟雾弹的人已经被松绑了,众人一想顿时明白了几分,立下大厅里悄无声息。   “薇月?”在一旁陆非云、风仁、顾一江已经是震惊得该作什么反应了。   “薇月?那不是我国国师的名字?难道你就是?”叶天诧异地将目光放在大厅中的女子身上。   “叶盟主,方才薇月听您的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薇月凉凉地在下面开口,全场人不由地感到一阵冰凉。如果此时他们承认了不就等于谋反了么?   “哪有什么对味不对味,恐怕是国师耳拙了吧。”叶天不愧是老手,否认起来气不喘,脸不红的。   “是么。”薇月也不急着争辩,慢慢地将视线环视一周,缓缓说道:“想必大家清楚现在的格局。就像叶盟主说的,二虎争霸,必有一伤。当然,想必大家也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薇月轻笑:“那么现在最危险的情形却也是最和缓的情形。二国对峙的时候,二位帝皇都会将目光投放在敌手上,对于这些江湖琐事自然是先搁置在一边。可是现在只要是个明眼的人都知道,琉璃国刚得罪了英国这一强大助阵,这二虎争霸的平衡很快就会破坏,近日里两国交界处不断发生摩擦,双方都蠢蠢欲动。唯一的良剂,便是这血氲。”   “国师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老夫将血氲拱手相让么?”叶天站在薇月上方,脸色有些不好看。   “叶盟主,薇月敬您是条汉子所以才好话相劝。”薇月的面色也有些冷了,牵着连城的手又紧了紧。   “好痛!”连城不禁呼出声,这声音牵动着台上的叶天的表情。   “……”叶天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就是不肯说一句软话。薇月看着叶天的眼里明明有隐忍的不舍可他就是不愿松口。   “盟主,跟她废话什么,朝廷的人有什么可怖的?大家一起上好了。”座位中不知是谁开始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薇月冷冷一笑。如果没有做足准备,怎敢贸然前来?她的筹码可不仅仅是叶连城一个。   “我先上。”那人说着就拿起自己的刀朝着身边的侍卫砍去,如雷如电。   “等等!”叶天刚想阻止,那人的刀已经不可挽回了。   可奇异的是那人的刀要砍下去的趋势像是失了准头,软绵绵地砍到一边的地上。   那人迷惑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我的力气……”   这回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顿时纷纷觉得浑身无力。   叶天阴沉着脸,问台下的薇月:“你做了什么?”   “迷药。”薇月缓缓地为他们解答,嘴角带了笑意,却依旧冰冷的:“还是得感谢你们的管家啊。”   “不可能。无论是哪种迷药都无法逃过我的感觉。”叶天不可置信地望向站在下面却又好像远远站在自己之上的薇月。   薇月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像是找到了真正的自己:“这迷药得靠二者结合才产生作用。不是你的管家说的吗?‘这口井是老爷最喜欢的,里面的水澄澈甘甜。老爷最喜欢品茗,每次煮茶都必不可少。’然后呢,我就下了一份在那口井里了,另一份呢……”薇月的目光移到方才行窃的人身上:“刚才的闹剧的目的不是血氲。不然呢,我怎会蠢到用这么直接的方法?”   “原来……”叶天仰天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了。”   “叶盟主可想好?薇月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薇月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气度一点都不亚于男子。   这薇月,表面上说得谦逊有礼,但实际上步步紧逼。叶天老早就想应下了,这连城可是他的命啊。可碍于在场那么多侠客的面上,又不好立马应允。一直找不到台下,更何况,眼下自己还留有一招。   “来人啊,派人将血氲拿来。”叶天命令道,得令的几个人接令之后便想退下去,不料薇月忽然阻拦道:“等一下。”   “国师有什么问题吗?”叶天皱了皱眉。   薇月突然笑了笑:“不必去取了。”说完,薇月牵着连城慢慢走向那颗放置在桌子上一开始被称为是假货的血氲,拿起后薇月又笑了:“叶盟主不愧是叶盟主,只可惜……”   叶天看到薇月的举动之后,立刻脸色大变,但仍是镇定地开口:“国师作甚拿那颗假货?”   “不,这是真的。”薇月拿着血氲,细细地看着血氲淡淡散出的紫色的光芒:“叶盟主,最后的底招留得不错。”   薇月松了握住连城的手,连城得到了自由,两只小粉拳不停地向薇月身上招呼:“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薇月看着连城的举动没有什么反应,对着侍卫们作了一个手势,侍卫们立刻将武器收回。   薇月摸了摸连城的脑袋,轻声说道:“连城,你得留意着你爹,特别是以后。”说着这话,又将目光投射到一旁的李沫。李沫感到薇月的目光,立马惊了惊。   薇月露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笑容,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挥手:“迷药的药效三天,大家下回有缘再见。”   侍卫随着薇月鱼贯而出。大厅里又留下了那群中了迷药的大众。   沈逸墨一直垂着目光望着握在手中丝毫未动过的茶杯。也许就是看穿了薇月的本质所以才想和她在一起。因为……她的本质和自己极像。    第十六章(1)   薇月一直都觉得很不安。夜玥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难道就这么轻易把这颗血氲让给苏路?凭夜玥的手段,要得到简直是轻而易举。   “国师,这次行动真是精彩。”某个侍卫护送着薇月回临安,边奉承薇月。薇月斜斜地看了一眼那个侍卫。   “不过,属下一直有个疑问。”那个侍卫疑惑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那颗假的血氲是真的?”   薇月低头看看手中的血氲,看着它的淡淡的光芒:“叶盟主拿的这么干脆其中必然有诈。”薇月说着,心中却是另一番说辞。其实,见到这颗血氲的时候有种特殊的感觉。   “是吗?国师大人好厉害。”侍卫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天夜里,薇月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梦中自己同一个少年行走在一座桥上,那少年嘴角噙着淡笑,沉静温文,轻薄春衫未染尘。   自己驻足于桥上,观赏桥下的碧湖,呼着湖里的鲤鱼。身旁的少年只是轻轻微笑,眼眸温柔得可以让人溺水身亡。   不知怎的,自己竟失足掉入了湖里。   水灌入了耳鼻,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连天空都变得摇摇晃晃,下拉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强大到挣扎都不屑。   是谁?……是谁拉住自己的手,那手的温度竟可以暖到心底。   想睁开眼睛,却没法清晰地看见事物。一团一团的黑影逆着阳光不停地在晃动,像是一个个丑陋的嘴脸。   温暖如玉的触感碰上自己的唇,同以往的不同。单纯、洁净,如同自己最爱的雪一般。   为什么那么温暖?雪的话,不是冰冷的吗?可是这温度竟可以让自己灼伤了一样。   迷迷糊糊睁开眼,依旧是那双盛着浅浅的笑意的眸子,不觉放下心来,轻轻朝他靠去。   “苏路……”自己迷糊地喊了句,并未出声,却化作了小小的气泡,飞快地向上升去。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如果不是他如暖玉般的眼眸,如果不是……   可是即使没有这些如果,薇月(此薇月指穿越前的薇月)仍是会对这个人痴迷的吧。      “你说什么?”苏路的眉目带着喜悦,露出孩子般的神情。   “启禀圣上,国师正带着血氲赶回临安。”一名暗卫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禀告着讯息。   “是吗?太好了。”苏路不觉感叹出声,末了缓慢地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奏折,又叹了一口气:“月儿真是长大了。”   “启禀圣上。”一名侍卫进入殿中,刚才那名暗卫已经消失了踪影,只听这位侍卫说道:“朱大人求见。”   “嗯。”苏路点点头。朱大人已经跨入门内,跪在地上行了礼后禀告道:“吾皇,关于推迟的殿试,陛下打算何时举行?”   “嗯……殿试啊。”苏路皱着眉头想着。今年春天本打算进行的殿试可由于跟宣明国小规模地打了一阵乱战而被推迟了。估计那次乱战夜玥也没怎么用心,双方打得平平。只是这殿试嘛……其实不办了也可以。   苏路沉吟着开口:“朱大人,这次殿试就取消了吧。会试的成绩前三名是谁?”   “请容臣找找。”朱大人开始翻动着手中的资料,边翻边说道:“第三名是……顾一江。第二名……熊泉。”   朱大人又翻了几张纸,舒眉读道:“第一名……沈逸墨。”   “沈逸墨?”苏路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朱大人的眉宇间透着发现千里马的喜悦神情:“这个沈逸墨的看法十分独到,是难得的人才啊。”   “如此便好。”苏路点了点头:“朱大人择日让这三人面圣,朕要亲自见见他们,并且授予他们官职。”   “吾皇圣明。”朱大人在底下又是一膜拜。      待薇月回到临安城中并回到朝中的时候,众大臣都沉默不语。但实际上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之中根本没有料到薇月会将血氲真的带回来,现在的情景根本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件,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不过薇月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本来么,对于这些大臣自己本身就不具有好感。   “参见国师。”众大臣纷纷下跪行礼,那阵势真是浩大。薇月的眼神不自觉望向站在前方的那一个人。   今天的苏路穿的一身龙袍,嘴角微微含着笑。薇月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个在梦中的少年苏路,也是这般的微笑。   薇月慢慢走近苏路,站在他的跟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苏路依旧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薇月一愣。想过无数种苏路可能说的话,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而且这句话用他的嗓音说出来,不知为何令人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嗯。”薇月垂下头,视线落在地上,低声应道。   “姐姐?”一个熟悉的轻柔声音从耳旁响起,昔儿穿着一身淡雅的嫩桃色服饰,配着那洁白无暇的皮肤活脱脱一位下凡的仙子。她的眼眸没有焦距,却那样深邃,不知为何薇月看到她的眼睛就突然想起了那个如黑夜般的男人——夜玥。   “昔儿。”薇月展开笑容,明知道苏昔流根本看不见,薇月仍是亲昵地说道:“怎么跑了出来?我还想待会去看你呢。”   “好久没见姐姐了,一时忍不住就跑了出来。”昔儿一脸的不大好意思,慢慢走近薇月。   苏路站在那里,略担心地说道:“昔儿,近日你老毛病又犯了,怎么不去躺着休息?我待会自会和你的月姐姐一同来看你。”   “怎么?昔儿又犯病了?”薇月皱了皱眉头,上下看了看昔儿,见她的确脸色比以前苍白多了。   “哎呀,那病啊,我一听到姐姐回来的消息就全好拉。”昔儿如是说着,忽而又是笑着说道:“姐姐,我们待会一块儿回去吧,我有好多话想跟姐姐说。”   “嗯。”薇月点了点头。   “众卿家平身。”苏路在上面淡淡地道,刚才的带着点情感的苏路不复存在,薇月一直都还记得,苏路他,还是一个帝王。   “姐姐,近日我闲着无聊,就在御花园里栽花。什么时候我们一同去看看?……”昔儿不停地在一旁提着在薇月不在的日子里她是如何如何过的,笑得像个孩子般满足。   薇月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脑袋里忽然想起那一群人……   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也在想自己?应该不会吧,明明是自己先背叛了他们。   罢了,就当作一场梦吧。   可薇月的心里一直知道,她根本没办法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笑容、誓言从记忆深处里抹去。那些就像蛊惑人心的鸦片,放大着她的寂寞。   因为那原本就是她所追求的……    第十六章(2)   血氲被放置在宫里的祭坛,一大群侍卫严守阵地。   薇月忽然想起那个会占卜的小孩说占卜师要看护好自己的水晶球。甩了甩头,薇月想起昔儿还在等自己去观赏她栽种的花朵,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昨天听说苏路今天要召见会试的前三名,难得他露出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说着第一名的文章他看了之后顿时内心汹涌澎湃,恨不得立刻就去见见这个人。   薇月不由地笑了笑,这样的苏路倒是挺难得的。   不知不觉,薇月已经来到接近西华门的花园,听昔儿说栽种了不少的梅花,待晚冬这梅花就会开花了。说着说着,昔儿就不自觉地吟着那句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薇月忽然停下脚步,看到昔儿栽种的梅花,现在还全未开放,薇月却想象的出如果开放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啊。   昔儿没有意识到薇月已经站在园,满手污泥地继续着工程,身旁的小丫鬟一直指导着昔儿。   薇月愣在那里,竟一时忘了要走过去。   一个公公躬身走了进来,不停地招呼着门外的人:“三位公子请。这边走。”   薇月认得出那个公公是苏路贴身的公公,平时都是侍侯苏路左右的,可是这会儿?   待到那三人走近的时候,薇月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明明前几日才分别,却没想到这么就见了面。   沈逸墨依旧是绅士般地微笑。薇月细细地打量着他,然后又自嘲地笑笑。果然还是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   “啊,参见公主。”公公一抬头看见昔儿在那栽种梅花,连忙行礼。后面三人见到这位满身有些污泥却依旧高雅的公主赶紧行礼。   “啊,是连公公啊。”昔儿露出笑容,后又顿了顿:“这三位是?”   “哦,这三位是会试的前三名。沈逸墨沈公子、熊泉熊公子、顾一江顾公子。”连公公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对于这个公主连公公再清楚不过了,苏路宠她简直宠到了天上。如果天塌了,苏路绝对会为昔儿撑着。   连公公说一个人,相对的一个人对着公主又行了礼。说到沈逸墨的时候,昔儿忽然开口:“听姐姐说,哥哥很欣赏沈公子。”   沈逸墨猜出这位公主的哥哥姐姐是谁之后,谦逊有礼地答道:“哪里的话。在下只是一介书生,哪里担当得起。”   昔儿一笑,问道:“沈公子喜欢梅花么?”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沈逸墨吟了句,随即微笑道:“梅是圣洁之物,在下一心崇敬,如此而已。”   那句诗跟昔儿先前吟的一样,不由得昔儿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三位都是杰出人才,昔儿不胜钦佩。不扰连公公做事了。”昔儿站在一旁又是微微笑:“哥哥怕是等及了。”   “是,小的告退。”连公公连忙带着这三位去面见圣上。   薇月又是站了很久,几天来酝酿的平静心境又被他们掀起了波澜。隔着层层的枝桠,薇月可以看到沈逸墨的神色,如第一次看见般的优雅与闲逸。   看着他优雅地回复,优雅地微笑,薇月心中竟有些不畅。   怎么好像……自己的离开,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依旧可以谈笑风生,就好像以前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薇月越想心中越郁闷,原本打算赏花的心情烟消云散,闷闷地转身离开,独自生着闷气。      “姐姐,怎么上午并未见姐姐来到花园?”昔儿赶到薇月这儿来有些抱怨,她哪里知道薇月去了并且生闷气之后类似逃跑地回来了。   “上午啊,我突然有些不适。”薇月扯着谎,态度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昔儿。下次姐姐一定准时去。”   “姐姐身体不适?怎么了?”昔儿一脸关切地问道,双手抓紧了薇月放在桌上的手。   “啊,就是上次受的伤还没有痊愈。”薇月没想到昔儿有一问到底的冲动,薇月这才觉得方才扯的谎一点都不好,早知道就扯点什么有事耽搁了之类的。   “说到这个,姐姐,听说你半路上遇到刺杀?”昔儿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紧张起来。   “嗯。”薇月应了声,关于那次刺杀,薇月下意识里不想讲太多。   “姐姐知道是谁想害你性命么?”昔儿又是惊惶又是担忧地问道:“那人怎么那么狠心……”   “昔儿,你放心。姐姐没事的。”薇月不由地安抚昔儿起来,看着昔儿担忧的面孔薇月心中一暖。薇月并没有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怕昔儿会更担心的吧。所以,还不如不说的好。   薇月忽然笑道:“昔儿,昨日你的皇帝哥哥还跟我说想为你做一次红娘呢。”   昔儿的身体忽然僵了僵,脸色不大好看,过了很久才低头下,愤愤地说道:“哥哥那个白痴,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我又没想那么早成亲……”   薇月发觉自己转移话题成功之后继续顺着话题说道:“哎,昔儿,你这年龄也不算小了,是该找个了。”   昔儿脸一下“腾”地红了:“姐姐不是比昔儿还大么,姐姐成亲,昔儿也跟着成亲。”   “我?”薇月好笑地看着昔儿的表情,自己也能成亲么?   “对了,姐姐有没有见过那个沈公子?”昔儿问道,听薇月一直没说话,昔儿又继续说道:“就是这次会试的第一名,昔儿看他仪表堂堂、无论是学识还是举止都是最佳人选,配姐姐再合适不过了。”   薇月又是一怔,好像有许多人都说过自己和沈逸墨站在一块就像一对的话。可是……   “昔儿对那位沈公子好像很上心,不如姐姐去跟你哥哥说说看,说不定啊……”薇月无伤大雅地开着玩笑,只有自己知道心好像有些钝了。   昔儿连忙阻止薇月:“哎,我的好姐姐。不要再拿昔儿开玩笑了嘛。”    第十六章(3)   三人面圣的结果就是沈逸墨这个人才被留在了宫里,熊泉和顾一江分配了官职之后隔日就离开了临安。薇月还是头一次看见苏路除了昔儿之外这么重视一个人,几乎每天腾出大部分时间跟沈逸墨谈论国事去了。   苏路说这些的时候不停地笑着说着:“沈逸墨这个人真是个人才,我的想法跟他的不谋而合。”薇月只是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微笑,这时候苏路会转头看看薇月,神采飞扬地问道:“你见过沈逸墨么?”薇月第一次看到这么精神的苏路,以前的他不是淡淡笑着就是浅浅微笑。这回一看,倒怎么反过来了?   薇月就说着:“见过几次,倒并不是很熟。”   苏路于是点点头,说道:“那月儿应该好好认识认识这个人。沈逸墨不仅学富五车、武功也厉害得紧。什么时候我带你见见他。”   薇月站在一旁倒不知道应该答什么才好,于是默不做声地站在那里。本来这对于薇月来说就是个很敏感的问题,苏路又不停地说着,薇月又不好什么都不说。   “对了。”苏路过了很久,突然出声道:“你觉得沈逸墨和昔儿怎么样?”   薇月有些明白了,苏路想撮合沈逸墨和昔儿。不过想想也对,沈逸墨这么出色一人才,作为皇帝的,绝对不会傻傻地放过的。如果双方变成了亲家,关系不更上一层楼么?政治上苏路所能够掌握的就更多了。   “不过,还得看看昔儿的意思。”苏路还没等薇月回答便已经自言自语了。薇月看的出来,苏路比起国家政治,更重视他的昔儿。   薇月微叹,话不自觉地出口:“昔儿对沈公子的印象似乎不错。”话一出口,薇月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自己在说什么呢?这样的意思不就是也想着撮合沈逸墨和昔儿了么?   “是吗?”苏路诧异地一扬眉。   薇月不应也不好,应也觉得勉强,处在那里不发一言。   苏路却以为薇月闹了小孩子脾气,笑道:“怎么?月儿也想着成亲了?”话刚出口,这回轮到苏路想撕了自己嘴巴。薇月回来之后,苏路和薇月一直闭口不谈以前的爱恨恩怨的,这一直是他们的敏感问题。可……   “……”薇月站着没说话,其实说起以前的事,自己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介意了。   “不说这个了。”苏路移开看向薇月的目光,那样沉静的人苏路有些不习惯,试着将话题转开:“什么时候安排举行次赏花。”   “嗯。”薇月又是简短地嗯了一声,看着苏路方才的眉飞色舞消失殆尽,薇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坏事。只是觉得,苏路还介意着,这是表明苏路其实也在在乎着自己吗?   心情不觉好了些,薇月说话都带着几丝笑意:“不如这个月初五吧。”   苏路看着薇月突然变好的心情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自己从来都不过问什么,只好闷闷应下。      初五。   基本上后宫里有名的人物都来这次赏花。除此以外,还有各位朝中众臣的大家闺秀,昔儿、沈逸墨。薇月敢打赌,沈逸墨绝对明白这阵势意味着什么,沈逸墨多聪明哪,苏路想留住他的想法怎么可能不被沈逸墨洞悉?   薇月左手举着酒杯,想着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地就来了呢?懊恼地盯着手中的酒杯,薇月犹豫着是不是找个借口跑路。   “姐姐?”昔儿带着笑意向薇月靠近。   “昔儿。”薇月微笑地应道,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昔儿身后的男人。   “见过国师。”熟悉的声音却说着陌生的话语,沈逸墨的脸色依旧不变,甚至带了几分笑意。花前月下,沈逸墨着了一身蓝色衣裳,右手举着杯。薇月想起宫中是无法把兵器带入的。   薇月记得,沈逸墨就是用这个声音在耳旁说着那些轻易颤动内心的话。想到此处,薇月不觉不爽起来,可薇月的演技多好啊,保持着笑容不变:“这位就是沈逸墨沈公子吧。我听陛下说起过。”   “是吗?那在下真是荣幸。”沈逸墨弯了弯腰,表示礼节性地接受。薇月看着他的礼节,浑身不自在起来。   “陛下对你十分欣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这么宠信一个人。”薇月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沈逸墨的飞黄腾达不是挺好的么?说不定有能力和自己一起对抗夜玥。停……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夜玥是什么人,难道仅仅这样就会被打败么?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从别人的手里将自己救出来么?   得靠自己。薇月想着,脸上却未表现出任何其他的神色。   “哪里的话。”沈逸墨依旧是谦逊有礼。   “这花前月下的,不仅花好,人也好,是吧?”薇月连她自己都惊讶怎么会说出这话,而且……怎么觉得带了股什么味。   “的确。”沈逸墨嘴角含笑。   “你觉得昔儿怎么样?”薇月刚说出口,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昔儿在一旁已经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已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也难怪,苏路向来疼爱昔儿,以至于关于男女情爱之事,似乎从来都没有同昔儿提起过。   沈逸墨将目光移到昔儿身上,说道:“公主天生丽质,就算双目失明,却仍旧是剔透玲珑。”   “是啊。”薇月应了声,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好好玩。抱歉。”   “没关系。”   薇月放下酒杯之后,离开他们两个所处的地方。胸中闷着一股气不知道该向谁发,薇月随脚踢了踢旁边的假山,没想到疼到了自己。于是呲牙咧嘴地扶着假山,眼神就这么一晃,便看到前方有个女子朝着自己走来。   薇月定睛一看,这不是兰妃还会是谁?   薇月想起师父韩时说起的话,宫中一个女子买凶想要杀了自己,这头一个的嫌疑人就是这兰妃。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何况薇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丝毫都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上前去,“好好”地聊一聊。   “兰妃。”薇月拦着兰妃的去路,充分发挥痞子的精神。   “参见国师。”兰妃恭恭敬敬地行礼。   “兰妃近几天过得怎么样啊?”薇月微笑着问道,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劳国师费心了。倒是听说前几天遇刺了?”兰妃也知道薇月是故意拦住自己的去路,况且这路上没有其他人在场,再表现出一副弱势的样子未免会吃亏,倒不如反击一下。   薇月冷笑,自己还没提醒,她倒先提起来了。“那倒没什么,反正有人心肠歹毒着呢,官场上闹不过,便来这招。”   “国师,虽然可能认为小女子多话,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人,一旦做恶事多了,走夜路总会绊倒的。”兰妃一副怒不可遏、正气凛然的样子,让薇月怀疑那件刺杀是不是另有其人。   兰妃气愤异常,几乎是抖着身子从薇月身边经过,连看一眼都不屑。   薇月倒有些震惊,这样觉得那次刺杀并不是兰妃指使的,那么到底是谁想要自己死呢?   “月儿。”薇月想着,不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这世界上,会叫这个名字的人总共有三个人。   薇月缓缓转过身,竟是……沈逸墨。    第十六章(4)   “沈公子怎么不在里面,反倒跑到外面来了?这次赏花,主角不是你么?”薇月一愣神之后,立刻恢复了平常的面孔。   沈逸墨没有一丝不满,笑道:“月儿,玩够了么?”   薇月一下子怔住,呆呆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很失望。”沈逸墨语调平缓,仿佛说着身不关己的话语:“你居然背叛了我们。”   薇月听到他说的话,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照理来说沈逸墨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一般来说他会逃避,会控诉……当初在醉云楼遇见夏轻烟的时候,薇月头一次看到沈逸墨失态。   这样反常的沈逸墨对薇月来说太陌生。又或者是——薇月根本没有看清沈逸墨?   “沈公子,这话说的有些欠缺。”薇月板着脸,说道:“我接近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血氲。现在利用完了自然是抽刀断水。”   薇月忽然想起似乎也有个夜晚,沈逸墨也是这样轻笑过,只不过那时他的眼神纯洁澄澈,而此时,薇月竟看不懂他的眼眸。   沈逸墨在月光下轻笑:“抽刀断水水自流。”   薇月听了沈逸墨的话才发现他在抓自己话里的语病,不由一时语塞。   沈逸墨不由地叹息一声,竟带了点无奈语气,像在哄小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沈公子这话好生奇怪,薇月何时跟自己过不去了?”薇月在强撑,看看她这用词,看看她这神态,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强撑,更别说是沈逸墨了。   沈逸墨说道:“你不肯接受你内心的想法自是自己同自己过不去?”怎么这时候看看薇月还是挺孩子气的。   “沈公子,你为何不在里面过你的恣意生活,非得跑到这种地方跟我争辩?”薇月自知自己理亏,嘴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里面那么多的美女,长得个个都是貌若天仙,在家里细心装扮那么久不就是等眼前这个人一览风采,好决定下半生么?这人倒好,跑到自己面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薇月越想越不对味,又想起刚刚踢在假山上的那一脚,突然觉得隐隐作痛。   沈逸墨笑了,笑得无比舒畅。   薇月奇怪了,语气略有不善地问道:“沈公子,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沈逸墨慢慢停住笑,问道:“月儿,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吃……吃醋?”平常说话从来没有磕绊的薇月第一次结巴了!吃醋?那是什么东西?就算在前世,薇月只是跟男人上过床,至于恋爱,由于一心只想着复仇,倒不曾接触过。这就是吃醋?   “谁吃醋了。”薇月果断地否认,如若不是在夜晚,沈逸墨会发现薇月的耳朵迅速窜红了。   “好,好。你没有吃醋。”沈逸墨哄小孩般的语气,让薇月十分不爽,本来嘛,薇月吃醋已经很丢面子了,沈逸墨还用一种照顾小孩的语气。于是薇月不满地说道:“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前几天,在白云山庄的时候,你曾把我当作交易筹码跟茗茉做了交易。”沈逸墨脸上些许笑意,只是挂在脸上,并没有真的到达眼底。薇月知道,其实沈逸墨有些不满。   薇月的眼眸黯了黯:“你果然听到了。”   沈逸墨没有理睬薇月的黯然,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跟茗茉说清楚了。”   “什么?”薇月惊讶出声,她似乎能够猜出沈逸墨下面的内容。   “薇月。”沈逸墨连名带姓地念出这个名字,郑重的声音让薇月不觉有些紧张,发觉沈逸墨一步一步正靠近自己,就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刚好抵在那块方才踢了结果疼了自己的假山上。   凸出的菱角刺得薇月有些疼,她只是睁大了眼,紧紧地盯着逆着月光的沈逸墨。   “你和我是一类人。”沈逸墨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十分蛊惑人心,让人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话。   薇月愣愣的,这么近的距离就连沈逸墨的呼吸也能感受的到,就连那心跳也不觉快了几分,大脑竟在此时短路。   “无论是性格、学识、举止,还是……追求。我们都如出一辙。”沈逸墨的眼睛黝黑,明明是跟黑夜一个颜色,却在熠熠生辉。明明是那么缓慢的语调,可为什么……   “月儿,”沈逸墨的声音是那么得动听,他的脸离自己是如此的近,薇月几乎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纹路:“嫁给我。”   薇月听到后面那句话,心脏几乎快要停止。从来没有人能够像沈逸墨一样能够让自己如此震撼的话。   薇月没有回答,沈逸墨的脸慢慢凑近,薇月知道他是想吻她,可你见过两人睁大了眼接吻的么?   薇月呆呆地看着沈逸墨越来越靠近的脸庞一时忘了反应,里面的宴会远远地传来有欢声笑语的声音,竟是那样的不真切。   “沈逸墨!”眼瞧着沈逸墨快要碰上自己的唇,薇月急促而又紧张地喊了他的名字:“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作戏罢了。”   薇月推开沈逸墨的手,独自一人倔强地往自己府邸走去。   徒留沈逸墨一人依旧站在那块假山前有些愣愣地发呆。   “原来沈公子喜欢国师?”沈逸墨一抬头竟看到苏路站在不远方,苏路究竟站了多久?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你们刚刚这样吵,怕是不会注意到其他的。”苏路有些轻松却又很沉重,就连苏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月儿不肯,我尊重她的选择。”沈逸墨回了神,盯着那块假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苏路的神色十分怪异,即使脸上带着笑却依然透着古怪:“刚刚看的出来,月儿也对你有意。”   沈逸墨皱了皱眉:“她似乎还有什么隐情。”薇月说的那句“太弱”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路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薇月走在回去的路上,慌乱的心情似乎一点点地正在被磨平。   后来想想,其实如果答应了,也不会发生下面的事情就统统都不会发生,可薇月潜意识里却从来后悔过。 第十七章(1)   小桃是昔儿身边的丫鬟,昨天昔儿公主好像十分开心,小桃很久没有看到自己主子有那么漂亮的笑容了。小桃想,会不会主子真的很喜欢那个沈公子啊?   不过沈公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如果跟公主站在一块绝对是天生一对。   小桃准备手中的脸盆,正打算侍侯公主起床。看看这天色,也差不多了吧。   小桃推开主子的房门,催促着公主起床。   “主子,天色不早了,您差不多……”小桃放下手中的脸盆,一眼望到主子床上……怎么回事?怎么多出一个人?   “啊!!!!”小桃的一声凄厉的喊声惹来了皇帝。      苏路到场的时候,沈逸墨一脸头痛地站在床尾前面,床上的昔儿正扯着被子往身上遮。是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酒后乱性嘛。   苏路气得红了眼睛,抡起拳头直接就往沈逸墨脸上招呼。管它欣赏不欣赏,滚他妈的。苏路除了当年为了保护昔儿之外从来都不发怒,这回又是为了昔儿。原本以为沈逸墨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没想到……   别看苏路平时柔柔弱弱的,此时凶悍起来下手还不是一般的狠。   沈逸墨被打到,后劲太大,一时站不稳,坐在了地上。唇角似乎还被苏路打破了皮,沈逸墨用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脑袋又晕得厉害。   苏路脱了皇袍盖在昔儿身上。连公公抹着汗,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叫了一个小太监,嘱咐了要封锁消息。   昔儿不停地战栗着,美丽的双瞳隐约闪烁着泪光,仿佛感到苏路的来到,双手紧紧抓住苏路的手,本来就已经是苍白的双手又泛着凄白。   “哥哥……”昔儿颤抖的声音唤起苏路年幼的记忆,也是这样的场景……苏路不由紧紧抱紧昔儿,他那么珍视的宝贝,他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啊,他保护了那么久,甚至为了昔儿不惜登上这个皇位,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可如今……   苏路突然扇了自己一耳光,房里的余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哥!”昔儿细微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哥,你不要这样……”   “……”沈逸墨坐在地上,垂头看着地,丝毫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   “是哥不好,是哥没用……”苏路喃喃着,眼神没有一丝神采,泪水竟顺着他的眼眶掉下来,止不住地掉。   昔儿眼里的泪水又流地凶了,回抱着苏路:“哥,我没事的。”   “哥,我真的没事。反正……又不是没有过。”哭音却带着勉强的笑意,昔儿的脸已挂满了泪水。   苏路似乎是被触到了伤心事,哭起来也没个停,也许是为了自己没有保护好昔儿,又或者是为了刚刚昔儿似安慰却又能挑起苏路伤疤的话语。   也是应该的吧。苏路为了昔儿做了多少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得罪了多少人,恨不得掏心挖肺。      哭完了的苏路还是一个帝王,他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逸墨,俯视总让人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苏路拎起沈逸墨的领口:“我不管你故意还是无意,昔儿,你必须娶。”   沈逸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月儿怎么办?”   苏路知道沈逸墨在问什么,于是撤了手,依旧冷冷答道:“她不是拒绝你了么,那正好。你只能娶昔儿,这一辈子你的妻子只有一个。”说这话的时候,苏路竟有一种松气的感觉?就连苏路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我说不呢?”沈逸墨淡淡的语气里充斥着固执,竟敢直视苏路现在的眼睛。   苏路压抑的火气又上来了,咬着牙说道:“你没有选择。”   沈逸墨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苏路松了手,似乎还嫌脏,拿起放在桌子上脸盆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但只要细心观察,可以看出苏路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哥……”昔儿略有些担忧,自己的话没关系,只要哥哥能够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就算付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路听到昔儿的声音,快走了几步,坐到昔儿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哥……不要因为我,破坏哥哥和沈公子之间的友谊……哥哥不是说么,沈公子是你难得一见的人才……”昔儿笑得十分勉强,脸上泛着无力的苍白。只是这几句话,让苏路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昔儿她总是那么善良,总是最后一个想到她自己。   “咳咳……”昔儿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把肺咳出来,苏路一紧张,连忙叫小桃准备拿药过来。   昔儿喘息得比较厉害,喝了药之后过了好一阵才缓和过来,苏路紧张兮兮地握住她的手。   待安抚好昔儿躺下睡着之后,带着沈逸墨去了门外。   “连公公。”苏路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冷过,听得连公公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的在。”连公公卑躬屈膝地站在一旁。苏路看了眼说道:“消息封锁了?”   “小的吩咐过了。”连公公知道苏路的意思,封锁消息,这位昔儿公主是什么人物,那简直就是苏路的天了,任何人都比不上,如果拿国家来比,恐怕……。   “嗯。”苏路淡淡地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凡是今天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小的立刻去办。”连公公连忙接令准备着手去做,走到一半,听到苏路叫住他:“千万不要让国师知道这件事。”   连公公清楚地知道该做什么,连忙退下:“小的知道。”   “陛下,这样你满意了?”沈逸墨笑得清冷,他知道苏路原本的打算就是让自己留下来,不过那个昔儿公主似乎对苏路真的很重要。   “沈逸墨,好好对待昔儿,如果你负了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苏路恶狠狠的样子倒让沈逸墨有些吃惊。   苏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缓了缓说道:“其实我知道罪魁祸首不是你。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绝对将他碎尸万段。”   沈逸墨从苏路最后的四个字里听出苏路的恨意,可就算如此……月儿怎么办?真的要成亲么?    第十七章(2)   薇月刚收到雏鹰的消息,雏鹰可爱地蹭了蹭薇月的手,薇月准备了几块小肉递给它,小桥衔着之后振振翅膀飞走了。   薇月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字条,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想了片刻,将纸条凑到火烛上,跳跃着的火焰吞噬着纸条,散发出特有的纸张味道,黑色的碎屑无力地飘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薇月是该感叹这百草坊的暗线办事效率有了提高么?薇月苦笑,看着右手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拳……   成亲啊……昨天刚刚还在耳边说嫁给他的话,今天便……还真是讽刺。   薇月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棂前,隐隐觉得这难得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薇月倒不敢说自己的直觉是怎样的准确,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薇月抬头看看这露出一丝天空,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窗合上。   冬天……快来了。   “姐姐。”昔儿又是踏着一小路的莲步,来到了薇月的府邸,满脸苍白却依旧带笑。薇月知道她经过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仍是装作不解,皱眉道:“昔儿?身体不适,怎么还跑出来?”他们填充的假消息是说昔儿身体不适。   “呵呵……想姐姐了呗。”昔儿答得理所当然,身后的婢女欣羽连忙给薇月行礼。   薇月淡淡笑道:“好久不见欣羽了,最近过得可算好啊?”   “托主子的福,一切万安。”欣羽平静地答道,薇月看了几眼,貌似心不在焉地问道:“怎么不见小桃?平常她不是老吵着跟着你么?”薇月十分清楚,凡是知道那个消息的人统统都被处死,况且小桃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绝对不可能逃离关系。   昔儿垂了垂头,却仍是编着蹩脚的理由:“小桃,她……她出宫了。”   薇月又觉得有些悲哀了,但依旧笑道:“是吗?那小桃真是挑上好主子了。”   昔儿一窒,强笑道:“不说这个了。姐姐在做什么呢?”昔儿像是寻找什么般,薇月看着她这般模样,那真是不知道该说些才好了。   “没做什么。”薇月移开视线,整理一下刚从书斋里捧出来的书,顺便转换一下心情。   “姐姐在烧什么东西么,怎么空气里有气味?”昔儿关切地问道,话出口,似是一副说错话的表情,喏喏地开口:“姐姐,昔儿问个事可好?”   “问吧。”薇月觉得昔儿的神态怪怪的,揣测下昔儿说的内容,估计是跟沈逸墨有关。根据消息里说的那最后苏路强调不要让自己知道,是不是苏路知道自己和沈逸墨的关系,然后又告诉了昔儿?   薇月皱眉皱得很厉害,也许空气里都带着浓浓的郁闷味,昔儿原本很小的胆子又被吓了吓,不由问道:“姐……姐姐?”   “没事。你问吧。”薇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又连忙舒了眉,听昔儿说话。   “姐姐是不是对……那个沈公子有意?”昔儿细细地问出口,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薇月又多看了几眼昔儿,努力平静地答道:“没有的事,昔儿你多想了。”   昔儿明显舒了一口气,终于正常地笑道:“是吗。那就好。”   薇月听着不是味,却还得装作好奇地问道:“问这个作甚?昔儿有什么事瞒着姐姐么?”   “哦,是这样的。”昔儿笑得像个腼腆的小女生,两颊带上两朵红云:“下个月初五我要和沈公子成亲了。”   薇月早就听说了这消息,到底还是没有亲自听到的更震撼人心,薇月笑了笑,却是自嘲,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置身于外:“是吗?那太好了。前几天还在说这件事,没想到昔儿的动作那么快……那个沈公子的确长的不错,性格温和,学识也听好,举止谈吐都很大方,还有追求……”   薇月说着说着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隐隐觉得说的内容很熟悉,仔细想了想,这些不是沈逸墨说的么。无论是性格、学识、举止,还是……追求。我们都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   “主子……”站在一旁的敏裳开口了,薇月一怔,意识到有些失态,赶忙拿起茶杯喝水,却愕然发现里面的水早就没有了,略有尴尬地放下茶杯,总结性地说道:“昔儿,真是恭喜你了。”   “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昔儿担忧地握住薇月的手:“姐姐,你先休息着。等你身体好些了,昔儿再来看你。”   薇月连矢口否认的机会都没有,就看到昔儿带着欣羽离开了。   为什么会那么失态……薇月头痛地抚着额头,想到一旁还站着敏裳,闭着眼问道:“裳儿……”   “什么事,主子?”敏裳乖巧地在一旁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逸墨参加了会试?”薇月感到很无力,本来还想等自己掌握了真正的自由回到他身边的……   “是的。但并不知道沈哥哥是会试的第一名。”敏裳答道,后又补了句:“不过凭沈哥哥的才华,状元不在话下。”   薇月呢喃着,像是感叹:“也对。你沈哥哥那么才华横溢。”   “主子,您是不是喜欢上沈大哥了?”敏裳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着薇月的神色。   薇月苦笑:“可能吧,不过再怎么说都来不及了。”   像苏路那么宝贝昔儿,怎么着都不可能允许沈逸墨再娶第二房,再说了,薇月也决不可能做那么卑贱的事情,求着别人娶自己,然后跟昔儿争宠?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主子……”敏裳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薇月看到敏裳居然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一愣,安抚地说道:“没事的。”   掌握权力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自己。 第十七章(3)   成亲的日子一点点接近,薇月表现得一片泰然,依旧照常地和昔儿开玩笑。苏路这几日到薇月这儿的次数倒是增加了不少,薇月总是淡淡地站在门口迎接。   而沈逸墨……倒好像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在薇月的眼前出现过。   小桥在薇月的肩膀上跳跳,飞出窗外。薇月叹了一口气,敏裳从门外进来,端着一个脸盆说道:“主子,准备准备。马上就要吉时了。”   “我知道。”薇月将窗合上,视线落回了室内,看见那盆放在室内的梅花已经有了花蕾了,薇月眼眸一沉,呢喃着道:“时间,还真是快……”   “主子,来。咱们换下衣服。”敏裳拿着衣服替薇月置办起来。   薇月望着镜中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孔,忽然丧失了感觉,倒觉得陌生起来。这镜子里的人是谁?薇月?还是苏青空?似乎觉得那些原存在于记忆深处的情景都在渐渐地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主子,好了。”敏裳在薇月发髻上插入一根钗子之后,舒了一口气,望了望镜中人。   依稀的黄铜色,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些。   薇月站起来,走向门口。   抬头望着那轮被睡意吞噬的夕阳,就连那寒冽的风中也有一两丝阴谋的味道。      宫里都被喜气沾染,连带着一片都是跃眼的红色。   薇月走到哪处都被人尊敬地跪下行礼,每个人都诚惶诚恐生怕在这大喜日子里又触了什么霉头。   苏路作为皇帝,按理说应该晚到一些,可这毕竟是昔儿的婚礼,就把那些繁琐的礼节给免了,早早地跑到那边等候吉时。   薇月到的时候看见苏路坐在大堂之上竟露出几分孩子般的激动神情,像位长辈似的和下面的官员打招呼,直把那些官员吓得半死。   薇月看着苏路开心的模样,不禁猜测,会不会促成那件酒后事件的人就是苏路?可笑地否决掉这个念头,苏路是什么人?再怎么惜人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昔儿身上,说起来,如果是自己的话,苏路倒很有可能这样做。   薇月嘲讽一笑,已是跨入门内,和苏路的眼神对上。   “来来,月儿来了啊。”苏路又是亲昵地打着招呼,薇月注意到很多人都关注着这里,立刻行了礼。   “哎,今天什么日子,还用得着行礼么?”没等薇月反应过来,苏路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扶起薇月,薇月不由一时怔忡。   “今天月儿真是漂亮极了。”苏路一出口的奉承话(?)让所有人都不由地一颤,就连薇月也不可抑止地抖了抖,这天似乎变得更冷了。   “……”薇月没回答什么,苏路也不在意。   薇月挑了个颇为远的位置坐,结果那个官员一脸扭捏说什么圣上不会同意的之类的话,薇月脸一板,那人一惊连忙逃窜到薇月的位置。   成亲……对薇月来说似乎有些远了。低垂着眼帘,好像这样一遮就能少看见一些红色的东西……红色,无论是代表着喜庆还是代表着血腥,都直接了然地扑面而来。   婚礼在异常清醒的意识下进行,薇月自己觉得好像还带了笑容,然后手都鼓掌鼓得有些痛了。   沈逸墨神色还是如以往一样,眼眸里还似乎带了点醉意,连带着眼睛都变得小小的,漆黑的眼眸却在黑夜中闪着光芒。   一拜天地。沈逸墨和昔儿挽着那条牵着红线的喜布朝着天地叩首。薇月几乎听到同桌的人在那里悄悄嘀咕着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二拜高堂。苏路乐呵呵的,平时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喜悦。   夫妻对拜。红彤彤的影子般的人互相行礼,连上天都忍不住喜悦的心情下起了小雪。   百官趁势齐齐跪倒在地,嘴里高呼着什么喜结良缘,国运昌盛的话语,苏路温和地笑了,连忙让众大臣起来。   将新娘送入洞房之后,新郎官得留在外面开始吃酒。   薇月望着酒杯有些发呆,小雪落入杯中悄悄地融化消失。下雪的日子,沈逸墨曾支身将自己背上山顶……   抬眸看到沈逸墨正在笑着给百官斟酒对饮,薇月淡然一笑,果然往事如烟啊。   “主子?”敏裳见薇月有些出神,连忙出声。薇月回了回神,这才发现沈逸墨的敬酒说快不快地已经到了自己这桌上。   如雪的男人在雪中为自己斟酒,薇月几乎瞧见小雪花如同飞蛾扑火一样落入酒杯中。说了什么忘记了,只记得看到他的眼眸的时候,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时光,却又好像什么都回不去。   一口气将杯中雪尽数饮下。   沈逸墨笑笑,什么都没说,又是一杯酒将酒杯斟满,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薇月也没说什么,又是一口饮尽。   沈逸墨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在别处的时候沈逸墨多多少少还说些什么,可这会儿到薇月的时候好像语言能力丧失,只是平淡地笑了笑简单地说了句:我敬你三杯。   是“我”,不是在下,不是下官。连对对方的称谓都没有,有些亲昵……薇月一愣神,沈逸墨又斟满了一杯,递到薇月手中。   望着酒杯略有些发呆,握着酒杯的关节似乎有些泛白,杯中雪带着几分凉意,直逼人心脾。   薇月闭上眼喝尽这酒,睁开眼时沈逸墨已经举着酒壶走到了下一位官员的面前。拂起的青丝,凝滞的空气,却仍是不回头地流逝了。   薇月又独自酌饮了几杯,微辣的酒顺着喉咙滚入肺腑,竟觉得里面也着起火来了。   觥筹交错的喜宴上平和一片,百官互相敬酒,薇月坐了许久,竟无一人前来与薇月敬酒。薇月嘲讽地一笑,搁下酒杯,准备起身。   “主子?您不多留一会儿?”敏裳在一旁看着薇月的神色劝道,又补充说道:“那个……昔儿公主向来和主子关系不错……”   敏裳似乎在解说着什么,只是条理不清说不清楚。薇月微微叹气,说道:“贺礼送到,礼咱们也看了。是时候回去了。”   敏裳不再说什么,乖乖地跟着薇月准备回去。薇月和敏裳正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一人叫住了她们。   “月儿。” 第十七章(4)   薇月微一愣神,却是看到苏路站在湖边的假山旁,带着淡淡的笑意。   “见过圣上。”尽管无人,薇月仍是行了礼。或许只是为了拉开距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路在这时候叫住了自己?是为了展示昔儿和沈逸墨之间的和洽?可自己知道苏路并不是那样的人。   苏路微微一愣,竟忘记了去扶薇月起来,待回过神来笼上了丝哂笑:“什么时候我们变得那么生分?”   “敏裳,你先回吧。”薇月并没有回答苏路的问题,而是转身吩咐着敏裳,敏裳看了眼圣上,知趣地领命下去了。   “你有话要对我说?”薇月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神色如常,双手叠在一起。   苏路走近了几步,他的容颜渐渐清晰了起来:“你喜欢沈逸墨。”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嗯。”薇月依旧是没动,连一丝否认的想法都没有,一口承认了。倒让苏路惊了惊,疑惑地说道:“你是薇月吗?”   “是不是不重要吧。”薇月这时候也有些疑问,苏路照理说在自己那次中毒苏醒的时候就应该大约知道些什么,如此想来,苏路这个人除了对他妹妹以外的人都很自私。   “……”苏路被堵得无言,过了一会儿苏路看着薇月说道:“当日你说过,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助我……”   “这句话,你还当真吗?”苏路说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这话里带着恳求的意味,像是挽留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也只不过,是玩具而已。   “苏路,这话得问你自己。”薇月顿时了然苏路喊住自己的意思,沈逸墨和昔儿成亲,而薇月喜欢沈逸墨,苏路却希望薇月能够认定这个现实之后做个和以前一样的国师,也许苏路也隐隐觉得站在眼前的薇月或许有能力突破自己所给的虚无的一切。   苏路一下子怔住,问道:“什么意思?”   “说相信我的人是你,不相信我的人也是你。”薇月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说道:“苏路,你真的很自私。”   苏路知道薇月说的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隔阂,那些脆弱的东西,根本经不起任何东西的触碰。   “不过你放心,就算我希望离开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薇月转过身,背对着苏路,重新站定:“昔儿那儿不是还没结束么,快点去吧。”   “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苏路仍在想要不懈追讨答案:“你是不是想要离开?”   “苏路,晚安。”薇月一派潇洒地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什么一般轻盈,默默地说了句:“苏路,再见。”   还未等薇月反应过来,苏路迈了几个大步紧紧抓住薇月的手腕急急说道:“月儿,我喜欢你。”   薇月从来没有觉得苏路的力气竟也可以大到这样的程度,更为诧异的是苏路的话,这根本不像是苏路说出来的话。薇月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苏路,一派认真的苏路薇月没有见到过,不同于平日温柔的模样,不同于上朝时的犀利,只是单纯的认真。   手腕上的力度似乎有些灼热,紧紧地拽着自己,薇月莫明有一种欣慰。   “当初不是你教给我的么,国师和皇帝根本不能结合。”薇月维持着这种姿态说话,没有大悲大喜的感情起伏,只是一种涌上心头的欣慰,那时候的一箭以及以前莫明的心跳,更有一种认识彻底的认知。   “苏路,你冲动了。”薇月左手握住苏路紧紧拽住自己右手的手,慢慢地将右手从苏路的手里抽出,淡笑道:“苏路,你是个皇帝。对你来说,昔儿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你自己。我到底存在不存在……跟这个局没有必要关系。”   “但是,苏路……”薇月吸了口气,停顿了会说道:“谢谢。”   谢谢你,苏路。薇月默念着,渐渐走离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帝王。薇月心里清楚,对于苏路来说说出那四个字很难,尚且不说苏路是不是为了挽留自己从国家的角度考虑,薇月相信苏路一定是遵从内心的想法。   那么,自己走过这里的一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或许,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吧。薇月想着想着,像是什么东西都释然了,不由自主地笑了。      薇月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朝的是祭坛的方向,薇月心中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现在人群都集中在一起为了庆贺公主的婚礼,这不正是盗取血氲的好时机么?思考没有几秒,薇月的身体已经很自然地尾随了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人追赶,回头看了薇月一眼,更是加快了速度,拐了个弯就消失在薇月眼前。   薇月知道黑衣人肯定进入了祭坛,急急地推开门。最近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这预感这么快就实现了。薇月的眼皮一跳,眼前的黑衣人正似挑衅地看着薇月,手中拿着的正是薇月的水晶球。   夜明珠在房间四处淡淡地散着光芒,水晶球里迷蒙一片。薇月诧异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起那个占卜小孩曾经说过的话。   “球如果破碎了,占卜师的占卜能力会完全地消失,再也不会恢复。”   再也不会恢复……薇月没有想到这祭坛里除了有血氲之外还有自己的水晶球,这黑衣人倒好像什么都了解的样子。   “嗑啦”一声,黑衣人手中的水晶球裂了一道缝,随着黑衣人的用力,那裂缝越来越大,像是无法抑止的洞,最终化作碎片,一片一片如同花瓣一样掉落到地上……   薇月呆呆地看着花瓣般的碎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原本应该对这些东西很陌生,但是心中好像被戳了个洞,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脑子里一些记忆开始破碎,先前占卜到三幅画面一闪而过,如同走马灯似的流逝,最终化为虚无。一时间无法适应这个变化的薇月显得有些痛苦,黑衣人手脚很麻利地将目标转换到了血氲上。   外面似乎传来了暗卫的声音,终于来了么……薇月模糊的意识里明明知道现在应该站起来,阻止眼前这个人,可偏偏无法动一丝一毫,脑子里的画面还没有清褪干净……   拿了血氲之后的黑衣人在听到外面的声音之后,一手抓起薇月准备把薇月当作人质。   双方明明都没有说话,可之间的紧张气氛愣是白痴都看得出来。冰凉的匕首碰触得薇月脖子上的肌肤,几乎就要被那寒冽的刀锋割破。   苏路……他们似乎还没来得及赶到。薇月勉强维持着模糊的意识,黑衣人竟不顾形势有多么危机直接把薇月抗在身上用了轻功。难道这个黑衣人是白痴吗?带了个人还想用轻功?他一个人逃都很危险了,更何况还带着人。   暗卫好像也在不肯舍弃地追在黑衣人后面,这黑衣人的轻功算是不错,竟可以和后面的暗卫维持持久战。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意识不清的薇月勉强地睁开眼却看到眼前竟然没有路了?前方竟然是个悬崖。这个黑衣人到底在跑些什么东西,难道是个路痴么?   黑衣人暗自咒骂了一声,将薇月放下之后,匕首仍是悬挂在薇月的脖子上。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快放了国师并且把血氲交还!”一个暗卫头头吧,大概,气势不弱地在薇月眼前吼道。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这里,红彤彤的火把被举在空中,薇月想起沈逸墨和昔儿的婚礼,暗自叹气,希望他们的婚礼没有被打扰到才好。   “这明明跟计划得不一样!!”黑衣人红了眼吼出了这样一句,薇月半迷糊的脑袋完全不明白这黑衣人在说些什么。   双方的平衡被打破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薇月甚至不知道这石子是从哪个地方射出来,它重重地打在自己的身上,打破了自己所维持的平衡,也打破了黑衣人和侍卫之间的平衡。   连薇月都一下子愣住了,身体非常惯性地倒、下、了?   快得让人难以接受,薇月的身影从悬崖上消失了,准确来说……是掉了下去。 第十八章(1)   像是乘风而去,凛冽的寒风刺着薇月的肌肤,乌丝三千,抬头却只是满目创荑,好像那如同黑洞一般的天几欲要撕裂。   不知下坠了多久,下面忽然有一双手将薇月抱住,少年有着冷清的声音说道:“锦姑娘。”   少年抱着薇月站定,然后将薇月放下。薇月到现在脑子还是有点迷蒙,记忆似乎受到了损伤,但锦姑娘这个称呼似乎在哪里听过。   “再等一下。”那位被称为锦姑娘的女子静静地靠近薇月,近得几乎要贴上薇月的脸,薇月诧异地看着锦姑娘。   这不就是那个长得很像薇月的女子么……那个在夜玥身边的人。夜玥身边?……薇月一下子明白了,薇月终于明白那次夜玥的话的意思了。   “不要想逃,月儿。你快回到夜哥哥身边了。”夜玥计划了这么久,不惜消耗那么多人力,为的只是让薇月回去?他们的目的不是血氲,而是薇月?   “真不明白你到底有哪点好。”锦葵轻声叹息着,薇月被她的轻柔的声线打动了,薇月知道这名站在眼前的,装扮和薇月一样的女子就要替薇月去死。   “你的名字?”薇月突然出声,反倒教锦葵吃了一惊,锦葵愣了愣忽然笑了,说道:“锦葵。”   “你的名字,我记下了。”薇月颇为认真地说道,尽管她的脸上带着点冷漠。锦葵多看了薇月几眼,柔柔地笑了:“薇月,现在我对你有点兴趣了。”锦葵的笑容带着惋惜和凄凉,转了视线,抬头远远地望向悬崖上,似乎能够看到上面的情景。   巨大的瀑布声掩盖了谁的叹息?薇月想着,视线绕了一圈,这里……竟是沈逸墨和薇月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是这样的,我这里经常有人跳崖自尽。”薇月脑袋里忽然想起沈逸墨曾经说过的话,可笑的是,这回倒让他给说中了。也罢,这里如果成为“薇月”的坟墓的话,倒还是很合适的。更为重要的是,夜玥把“薇月”的坟墓定在这里是不是在警告薇月她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交给你了。”锦葵垂下头看了站在薇月身边的少年。少年略显稚嫩的脸面无表情,只是麻木不仁地点了点头。   锦葵似乎完成了什么事,一个跃身,快速地顺着岩石往上走,轻盈的身姿像自由翱翔的燕子一般优雅。   到达了一定高度,锦葵用力一蹬岩石,轻盈的身姿像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下落,乌丝阻挡了薇月的视线。薇月看到她落水前的表情,瞌上了眼睛,是一种无法逃脱命运的不甘。任是谁都不会甘心的吧,作为一种替身而死去,就连活着的时候也不曾是自己。   “咚”地一声,薇月似乎觉得心中什么东西随着锦葵一块儿去了。   少年轻松地跳上岩石,沉着面色朝着水里看。薇月现在才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年:满身的稚嫩,独特的清新,可这清新又带着浑浊的沉重。因为薇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这个少年笑过。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薇月好心地出声问道。   “……”少年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薇月一眼又转回去不发一言地看着水面。   薇月终于放弃想和他对话的念头,这人似乎很难沟通。过了一会儿,少年跳下岩石依旧是面无表情对着薇月说道:“走了。”   薇月听着这个少年的话似乎带了点不友好的意味,就连他说的那句话都可以让薇月掰成两份来看。   薇月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年心想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好在薇月不是没有过一句话都不说的情景,可这气氛未免也太过了吧。薇月想了想这少年对她说过的话就只有走的时候说的那两个还带着不友好的字:“走了。”   几天相处下来,薇月也大约了解这少年的性格: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即使薇月很认真地问他一些问题,他也拒绝回答,装作暂时性失聪。薇月这才明白为什么夜玥要派这个少年待在自己身边……纯粹不想让薇月套出任何消息。   薇月觉得自己也是很少说话的人,没想到竟然还碰到了一个对手。   “喂。”薇月戴着斗笠问着走在一旁的少年:“我们要去哪里?”   “洛阳。”   薇月还在想估计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回答了?薇月又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莫明地看了薇月一眼没有说话,又径自把目光放在前方。薇月知道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老是叫喂很不方便。”薇月解说性地说着,又想想自己最近怎么变得像老妈子一样罗嗦了?大约是看这个少年很亲近。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一百六十七号。”少年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是人的生气。   “这是……”薇月愣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杀手编号。”少年又多看了薇月一眼撇过头说道:“名字,我就只有这个。”   头一次听到这个少年说出那么长的一串话薇月惊得还没来得及数他的话究竟多少字,却被他的话又惊了。   名字只是代号……薇月想到忽然一惊,自己叫什么名字?似乎姓苏……苏什么来着?   “走了。”少年看了看有些发呆的薇月又是说了这句话,不发一言地走在薇月前面。   看来不止占卜的记忆受到损伤,就连以前的记忆都多多少少有些影响。薇月自顾自想着自己的问题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等薇月抬起头的时候前方空荡荡没有人了,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小巷里了。薇月打算退出去,走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如果就这样逃走了是不是马上就得到自由了?   可是不对……夜玥这么强势的人,不可能白白让耗了多人力的薇月逃走。凭他的手段,薇月相信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那个男人发现。   只有势力压倒势力。想要战胜夜玥,必须拥有逼他就范的势力。战胜夜玥?多么诱人的词汇。   “小姐,怎么那么面生啊?”□的词语让薇月眉头一皱,这说明薇月心情有些变得不好。   “小姐,进了我们哥几个的地盘还想出去?”一个粗眉大眼的男人粗鄙地露出笑容,登时一瞪眼:“让你有孝敬哥几个的机会,还不懂把握?快点!!把身上钱交出来!”   “我没有钱。”薇月极为冷淡地回了一句话,现在很郁闷的心情让她有种想扁人的欲望。   “这小姐声音不错,挺脆的,快点抬起头让哥几个看看。”还是刚才粗眉大眼的男人,薇月下意识地皱眉皱得更厉害,刚想出手,那男人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双手,皮肤上竟然起了令人作呕的褶皱,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   男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薇月已经闻到空气中血腥的味道,铁锈般的腥气。那空中……似乎有晶莹的丝线。   旁边几个人见到诡异的情形已经来不及说些什么,拔腿就四处逃散,口中发出令人刺耳的惊叫声。   薇月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前的男人似乎痛苦非凡,薇月看清楚了,缠绕在男人四周的是晶莹的线,坚实而尖锐,深深嵌入男人的肌肤。   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男人的肌肤裂开崩出了鲜血,越来越多的鲜血流淌了满地,竟流淌到薇月的脚下。薇月似乎有些清醒了,看着这样作呕的场面薇月觉得很现实。   “苏青空,你得认清这现实。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是谁的声音?苏青空……   明白这是那个少年的杰作之后,薇月说道:“赶快结束掉。这感觉真令人不爽。”   少年似乎听到了薇月的话,猛地一扯线,男人毫无知觉挂在线上,惊恐的表情透露出他刚才经过些什么。   “你是在威吓我吗?”薇月冷笑着看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少年,少年一脸的麻木:“执行任务。”   “你放心,暂时我还没有萌生逃走的念头。”薇月看着少年开始微笑,她的确不要逃走,像败兵一样逃走那根本不是自己,要走就要走得光明正大。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有些惊异的表情。   薇月说:“你隐得很好,我都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赞扬吧,算是……   少年僵硬的表情似乎有点拘束,没有看向薇月,少年说道:“暗杀的基本之一就是让自己消失。”   薇月看着少年神思不觉又流淌开去,抬头望望天空说道:“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不如叫你青空吧。”   把自己的名字给予这个少年,和过去的自己相似的少年。 第十八章(2)   薇月坐在茶馆里等着青空回来,难得他也会那么信任薇月,一丝疑虑都没有仿佛很自然。   进到宣明国的地盘茶馆里的人谈论的都是宣明国的消息。   明明台上有人在那边口吐飞沫地讲严肃的历史故事,偏偏坐在下面的人不买帐,自顾自讲起他们的八卦。   “我猜啊,再过不久咱们宣明国就要和琉璃国宣战拉。”一名穿着朴实的老头坐在长椅上嗑着瓜子,感觉是无比悠闲,只不过这话题……是不是过于严肃了?   薇月想着这样的百姓天天谈论国政应该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怎么夜玥不清楚么?   “哎,那肯定是我们宣明国赢了。”另一位老头啜了一口茶水,热腾腾的茶冒着白烟,老头泛红了说道:“咱们皇帝可是战神!”   嗑瓜子的老人露出崇拜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又黯淡下来:“不过比起圣上,老夫更看好神童,只可惜……”   “你是说圣上的哥哥?”喝茶水的老人又是看了嗑瓜子的老人一眼摇头说道:“不是死了吗?唉,这就叫作天妒英才。”   “好在先帝也在世。”嗑瓜子的老人叹息了一声,说道:“不过老夫听说英国那边似乎要和咱们联手?”   “那不是正好么?”喝茶水的老人像是很得意,说道:“那英国前几次去的不都是琉璃国么?哼,总算还是有点眼光。”   ……   两个老头在那边谈得热火朝天,嗑瓜子喝茶水干得真是不亦乐乎,嘴里还停不下来。薇月叹气,看来这些人爱国情结挺重,怪不得夜玥那么放心地让他们去谈论。   薇月又坐了一会儿,望向门口时青空刚好匆匆赶来,薇月扔下几个铜板,走向青空的方向。   两人才刚走了几步,一个女子走路只转头往后看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人,这女子走得又很急,于是薇月和这个惊惶的女子相撞了。   “对……对不起。”那个女子低着头喏喏道歉,薇月觉得有些无味根本没怎么搭理就打算走了。   那个女子不经意地这么一瞥顿时就这么站住了,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惊讶到了极点。   薇月隐隐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但人家奇怪又不关她的事,眼看青空沉稳略显不耐烦薇月绕过女子想跟上青空。   “不可能……”女子低着声音喃喃地自言自语,根本忘记了后面还有一群恶棍在追她,那女子紧紧抓住准备走掉的薇月说道:“你是不是叫薇月?”   “……”薇月有些发楞了,想这女子是薇月的熟人?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薇月有些发怔的表情,那个女子忽然激动起来,她使劲扯着薇月卯着力气说道:“你不是薇月!!你牟取我的一切,你以为你使用了妖法就能摆脱了吗?”   “……”薇月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女子怎么突然大吼大叫的,什么叫你牟取我的一切?   薇月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身旁的青空看到有异样的状况连忙挡在薇月和这个女子中间,那个女子看到这个场景火气似乎燃得更为厉害了,她大声地用几乎尖叫的嗓音吸引了一群人的围观:“你冒充我!我才是薇月!你是个冒牌货!!”   薇月这下明白了这话什么意思了,思考了一阵,几乎没有人看见她的唇角竟然泛起了笑容,诡异的、阴谋的笑容。   追着那名女子的恶棍抡着棍子来了,那名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名男子狠狠地扯着头发拖到地上说道:“齐白橙,你那位的赌债打算还了吗?!啊?”   齐白橙痛得呻吟了出来,凌乱的发丝使她看起来更为狼狈,双手在空中似乎想要抓到什么,只不过是徒劳的动作只抓到了一堆灰尘。   齐白橙没有回答,她只是忍着剧痛,睁开眼睛像是敌人般狠狠地盯着薇月,突然想到什么,齐白橙指着薇月大声说道:“那个女人可以替我还债。”   几个恶棍于是将注意力放到了薇月身上,抓着齐白橙头发的男人松开了手,齐白橙一下子软瘫在地上,那男人慢慢向薇月靠近。   “你能替她一家还债?”男人颇为怀疑地靠近薇月,直接跃过青空和薇月对话。   薇月笑了笑,眼睛瞟了一眼齐白橙很为优雅地说道:“不能。”   男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重新走回齐白橙旁边,粗鄙地用脚踢着齐白橙说着:“TMD,□,竟然敢骗我!”   齐白橙痛苦万分地趴在地上,指着薇月恨恨地说道:“你不得好死!你绝对没有好结果的!!”   薇月看着男人似乎有意将齐白橙拖走,于是薇月不紧不慢地走到齐白橙旁边。   薇月眼神淡漠,语气薄凉:“你在抱怨命运的不公,那只能证明你只是个弱者。”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抱怨命运不公。   齐白橙一下子愣在那里,忘记了反应。薇月蹲下来,抓住齐白橙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下贱么?如果想要回一切,尽管进宫来找我。”   齐白橙呆呆的,似乎被薇月那一番话给吓住了。   薇月看她没有反应的样子立刻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从高处松手:“这张银票就当我给你的礼物吧。”   白色的纸软绵绵地顺着重力飘下来,飘到齐白橙浑身沾满灰尘的身上。   的确是践踏齐白橙的自尊,只有这样做了,任性、高傲的她才会到宫里来找自己。   薇月带了点笑意,走回青空身边。   青空一言不发,带着薇月走出人群。   沉寂了一阵子,青空忽然开口说话:“我的任务结束,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个地方。”   “夜玥安排的吗?”薇月开口问道,貌似不经意的问话和对视,看到青空不说话,薇月心中有了大概:“那你呢?”   薇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应,于是放弃等待的时候青空回了句:“继续接任务。” 第十八章(3)   第二天的时候,天气忽然变冷,天空中飘着小雪,大道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薇月踩在雪地上跟在青空后面。   呼出的白气让人觉得更为寒冷,薇月白色的衣服显得更为单薄,但是这种安静的气息让薇月觉得很舒服。   有早起的商贩正准备着开店,薇月跟着青空左转右转走入小巷中。   小巷远远地传来有慌乱的奔跑的声音,青空站定,忽然起身用了轻功到了下个转弯口便站住不动了。   薇月想大概是没事吧,青空的武功还是很厉害的,无论是哪方面。于是薇月加紧了脚步走到那个转弯口。   刚到那个转弯口,薇月白色的衣服被喷涌的鲜血溅到了,像是一朵朵艳丽而妖媚的梅花,争相在她的白衣上绽放。前方的男人痛苦而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薇月,薇月将目光放在男人身后的少女,明明一样都是白衣,少女显得纯洁无比,白皙的脸庞上有看到一闪而逝的惊艳。   鲜红的血液顺着白色的雪慢慢流淌到薇月的脚边,浓烈而腥气。   薇月看着少女缓缓滴血的长刀,尖锐的刀尖隐隐反射出寒光。   “这华丽的刀法确实适合白色的你。”薇月微笑着赞赏,这几天来的杀戮让她也觉得有些麻木,尽管没有看到刀法的全部,那鲜血喷涌的瞬间像是让人看到血色的过去。   少女一下子怔住,看着薇月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将目光转移到那个令人悲哀的男人身上说道:“陈子鱼,我的名字。”   说完之后,少女提着剑慢慢擦拭着鲜血转过身去。   青空将目光放到那个男人身上,又飞快地看向子鱼说道:“她交给你了。”   子鱼背对着薇月点了点头,青空使上轻功飞快地消失在薇月的眼前。薇月缓步走近子鱼说道:“夜玥安排我去哪?”   陈子鱼颇为惊异地看向薇月,却没有多说什么:“陈府。”薇月知道陈子鱼大概是觉得自己直呼夜玥的名字吧,可叫皇帝之类的总让人想起苏路。   子鱼的刀重新提上,走在薇月前面,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陈月,这是你以后的名字。”   薇月愣了愣,后来才明白“薇月”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陈月是她的新身份。   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薇月和陈子鱼终于到了陈府。   陈府里的陈夫人特为激动地站在大门口迎接,看到薇月和陈子鱼的时候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陈夫人,这位是陈月。”陈子鱼面无表情地向陈夫人介绍薇月,陈夫人立刻向薇月行礼却被子鱼阻止了:“陛下吩咐了,就把她当作你们的女儿。”   陈夫人只得喏喏地答应,看到薇月和子鱼满身湿漉漉的,忙说道:“屋外冷,不如进去再说话。”   薇月点了点头,陈夫人和薇月刚跨进门,子鱼便转身向外走了出去,陈夫人忙觉不对回头喊住子鱼:“啊,姑娘,你……不进来坐坐么?”   子鱼听到陈夫人叫她的时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害得陈夫人说话也有点不顺了,子鱼看了陈夫人一眼迅速地低下头说道:“我还有任务。”   看到子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地里,陈夫人眼中的失落薇月看得是一清二楚。   “娘,屋外冷。”薇月认真地建议着,陈夫人一怔,愣了好久才露出笑容:“来来,进屋说话。”   两人倒好像真的是母女一样,薇月镇定地微笑着,听着陈夫人说话。这夜玥打的什么主意,薇月这会儿心里有点数了。用这种方法来刹刹薇月的任性,让薇月明白,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薇月进了陈府才发现这里人很少,真不是普遍的少,怪不得夜玥要把薇月安排在这里。   陈夫人握着薇月的手好似薇月真的是她的女儿一样絮絮说道:“这几日啊,你就安心住下。再过不久,宫里来人自然就会把你接到宫里去。”   “宫里为什么来人?”薇月想这应该不是简单吧。   “嗯,因为再过不久就是圣上选妃的日子了。”陈夫人略为满意地又是将薇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平日里听说你是个任性的公主,今日一见简直差远了。”   “娘亲觉得我像是任性的公主吗?”薇月微笑着作着回答,心中却将想法绕了一次又一次。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原来夜玥打的是这个主意。   “哪里啊,如果论大家闺秀数你第一。”陈夫人说着话,将薇月带到了大厅,因为时辰还很早,陈大人还在上早朝没有回来,两个女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薇月竭力想要套出一些话,可发现陈夫人只知道自己来这里当他们女儿作为秀女送出其他一无所知,都是以一句:“啊,这个夫君没有跟我提过啊。”结束的。   陈大人回来的时候较为匆忙地直接进了书房,陈夫人和薇月只好跑到书房去和陈大人见面。   陈大人见到薇月只是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月儿来了啊,那就好。把这当成自己家,要吃什么跟你娘讲,别客气。”说完头也不抬地继续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不了解陈大人的人只以为陈大人在给外人下马威,了解他的人就知道这人向来如此。   陈夫人颇为无奈,走至陈大人身旁说道:“月儿是子鱼送来的。”   薇月颇有意味地笑了笑没说话,陈大人抬头看看薇月又只是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两人家已经把名字跳跃,直接叫月儿了。薇月也觉得不应该站在这儿打扰他们两个说话,恐怕有些话不便在薇月面前说吧。薇月很识趣地说道:“爹,娘,女儿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陈大人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愣愣的陈大人望着薇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哦……哦。”   薇月笑了笑,退出门去,又顺手帮他们将门关合起来。   合上门,笑容已经从薇月脸上褪去,独自走入雪中。夜玥,这个下马威设计得倒是很好,的确让人有些难受。现在得用如草芥一半的秀女角色进入皇宫吗?   眼瞧着空中飞过一只鹰,薇月顺势伸出左手臂,小桥骤直停到薇月的手臂上。   薇月展开纸条上面写:礼毕国葬。   薇月不知道百草坊认为不认为薇月已经死了却仍继续传信,但只要继续传递就算这样认为也没关系,看到小桥身上纸条被人取走应该会懂“契约继续”吧。   国葬……自己死了,会有多少人会真正祭奠呢?是否会奏鸣那只金钟?   薇月抬头看看天空,似乎缥缈的空中传来空灵的钟声,一声一声…… 第十九章(1)   薇月端坐在圆桌前独自一人用餐,陈大人向来忙政务忙到忘记了吃饭,陈夫人只好每天端着饭亲自到书房去,于是乎只留薇月一个人在房里用餐。这陈府,人真是少得可怜。   陈夫人的一个丫鬟,护卫两名,厨师一名便没有其他奴仆了。   可真是清廉,薇月以前好歹是国师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比如说穿衣、洗漱……以前那些东西都会很自动地出现在薇月眼前。但现在……就连这顿饭还是薇月亲自到厨房去取的,自力更生,自己还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除了皱了皱眉头之外,薇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倒是陈夫人很是担心地来了几趟,不过除了口头上的客气问候之外倒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果然是听了夜玥的命令……   薇月越是表现得不动声色,陈夫人表现得越是不安。或是觉得现在的薇月太过于沉静,陈夫人以前或许听到过甚至见过薇月的,印象中薇月应该是高傲任性,遇到这种事情理应不停地发小姐脾气之类的……   外面的雪落的像砂子般大小,庭院里又是栽种了几株梅花。薇月坐在圆桌旁只须直视前方便会看到那株梅花以及树梢上那朵令人惊艳的花。   薇月边吃边望着梅花不由有些出神,机械般地咀嚼,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碗中靠着薇月那边已经没饭了,薇月将米饭移了移位,继续虐待。   陈大人和陈夫人曾经有一个儿子,过了不久便生了个女儿就是陈子鱼,不过不幸的是儿子在十七岁的时候染上疾病去世了。不过看陈子鱼和她母亲的关系似乎有些什么问题?   薇月正吃着,陈夫人忽然沿着小路出现在薇月房前,薇月一愣,忙放下碗筷。   陈夫人笑笑说道:“不必那么拘束。”说着,陈夫人独自一人撑着伞踏入房内。   薇月重新拾起碗筷:“娘亲到月儿这儿来可是为了什么事?”   陈夫人将伞放置在一边,坐到薇月身边,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说道:“这样的,明日公公就要接你入宫了。宫里不比自个儿家,凡事都小心些。”   “我知道了。娘。”薇月回答着,心里却是想着另外一番:反正到宫中说不定自己不去惹事别人反倒会自动上门惹事。明天……那么快就要开始演戏了吗?   “这里有一些碎银子,你先拿着。”陈夫人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看钱袋鼓鼓的,里面有些不少。薇月一愣,连忙说道:“这些就不用了。我在宫里能照顾好自己的。”   “总不能让你白叫我那么多天的娘亲吧,拿着,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陈夫人露出几丝欣慰的笑容,又将钱袋推了推,怕薇月又拒绝连忙说道:“你爹那边还有一些琐事,娘先走了啊。”   薇月还未来得及说出一些话,陈夫人像变戏法似的,飞快地消失在薇月眼前。薇月拎起那钱袋,莫明地笑了笑,连她自身都不知道在笑什么。或许是在可怜,或许是在嘲讽,或许只是单纯地笑。   望着门外的那一朵红得过分的梅花,薇月不觉叹息一声。不知不觉,自己的心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就好像知道这么明艳的梅花不能放在室内一般,自己在欺骗着自己。   而明天开始……她将扮演的角色是薇月。   公公一改以往的谄笑,一脸高傲的表情,身高明明比薇月还矮,背却挺的比薇月还直,眼睛不屑地撇了薇月一眼却是朝着他的手下说道:“快点。晚了时辰,你们担当的起吗?”   相当标准的指桑骂槐,薇月斜睨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谁也没理睬。薇月那狂傲自大的态度令诸位奴仆顿时对他们的公公好感有些增加。   从走出门的那一刹那她就是薇月,那个高傲任性的薇月。多少次在现代的时候自己都不禁感叹自己的演技,如果不是靠这演技,她的报仇路程想必还要艰辛。   一路下来,薇月没有给其他人好脸色看过,要么不说话,要说的话尖酸刻薄,简直让人在她身边待不下一分钟。   那个公公态度越加不好了,也许一开始的确听从夜玥的命令故意装的高傲态度,这会儿倒成了真的了。薇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公公竟然径自丢下薇月走了,一群莺莺燕燕站在庭院中唧唧喳喳说着话,薇月自然是一个都不理睬站在那儿想着下一步的做法。   薇月没想到会那么快地见过夜玥,怎么着都应该是放任薇月受几天气再说,可这会儿……的的确确是夜玥到了。怪不得刚才那个公公说什么误了时辰的。   那群莺莺燕燕见了圣上自然是下跪行礼,薇月鹤立鸡群般站着不动。   夜玥真的很喜欢黑色,这次的黑衣似乎缀着金色的色彩,随着他走一步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俊美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看到薇月的时候唇畔若有似无噙着一抹笑。   夜玥身旁的太监似乎要追究薇月的无礼,夜玥摆了摆手,表示不追究。薇月有些诧异,看到夜玥本来就很惊讶了,这会儿又很惊讶,想到待会自己要演的戏份不觉有些叫苦。   “起来罢,无须多礼。”夜玥的声线有莫明的性感,行云流水般自然感。   薇月身边的女子不觉有些奇怪地瞥了薇月一眼,薇月无动于衷地站着,面无表情,或许表情里夹杂着几丝愤怒与委屈。对于表情,薇月的把握向来很好。   “朕只不过提前过来瞧瞧。这几日在宫里就安心住下,安分守己,惹事的……”夜玥有意无意地瞥了薇月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是严惩不怠。”夜玥的声音明明十分平淡,说着这话就好像和其他人聊家常,只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莫明有些战栗。   薇月在心里无故地对夜玥有了分好感,如果说对手,夜玥绝对能够挑起薇月的兴趣。   “好了,无须那么拘束。”夜玥的眼神瞥向站在一旁的奴仆,那公公竟然就是刚接薇月那公公,一见眼色立刻上前组织分派各位姑娘的住处。   夜玥打算就这样走了,眼神晃悠悠地瞥过一圈之后若有似无地看了薇月一眼转身似乎就要回去。薇月咬了咬唇,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这会儿的女子都跟着那公公去了,薇月小跑了几步追上夜玥,扯住夜玥的袖子。   “……”夜玥侧过身,面上依旧是毫无表情,眼眸里却隐藏了几分笑意,夜玥身旁的小奴仆立刻像受了什么惊讶似的:“放肆!!圣上的衣袖可是你说扯就扯的!”   薇月大约知道这小奴仆刚刚才来,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和夜哥哥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小奴仆又是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夜玥皱皱眉,说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话倒不知说的是谁。薇月用力咬了咬唇,这么卑微的话怎么让她说的出来。   夜玥看薇月犹豫了半天,回头说道:“若是没事,放开手回你的队伍去。”   薇月不觉又用力扯着衣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夜哥哥……对不起。”   这幅画面怎么着都像是一对情侣吵架的戏份。夜玥颇有耐心地又转过身来,面色沉了下来,声音很是冷淡:“你有什么对不起朕的。”   陈述句,薇月抬头望望夜玥,眼圈红了一圈说道:“夜哥哥……我错了。”   “你错了?”夜玥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致了:“你错哪了?”   “我……”薇月又是垂下头像个认错的小孩,声音低低的:“我不该违抗命令……”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想要逃跑……”薇月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呢?”夜玥不依不饶。   “还有?还有,还有不该喜欢苏路……”薇月的话还未说完已被夜玥打断。夜玥的面色比刚才还不好看,薇月心里“咯噔”一声:“你还是乖乖待着,等你正确反省自己的错误之后再说。”说完,夜玥一甩袖子,薇月还未反应过来,夜玥已经带着自己的奴仆走了。   薇月面色立刻沉了下来,谁会想的到那么多还有,真是。不过照刚才那看法夜玥似乎对自己最后一句话很反感。夜玥原来对自己喜欢苏路反感?薇月原以为夜玥只是对薇月背叛夜玥的事情很生气,却没想到夜玥真的对薇月怀有感情,还是男女那关系的……   薇月皱了皱眉头,转过身打算回去。 第十九章(2)   薇月坐在石阶上,径自叹了一口气。看着化作白气的叹声,薇月郁闷了。刚才完全没算好时间,等自己回去的时候那个公公特别高傲地甩了薇月一白眼,理都不理。结果,薇月很荣幸地没被分配到房间。   按照薇月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不会对这种人说一句软话,于是自己就坐在石阶上郁闷……难道今天一天就这样度过吗?   薇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正想着随处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什么。刚站起来没多久,薇月遇到一群唧唧喳喳的女子,没错……一群。   “姐姐,就是她。”一个女子叫严蝶长得是还不错,只不过那谄媚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没什么好感。   薇月被团团包围,知道她们是来找茬的。刚刚自己不仅没对圣上行礼,事后还恬不知耻地跑去扯皇帝的衣袖。这些在她们看来都是大不敬,直白来说:就是看薇月不顺眼。   “就是你刚才无礼地去扯圣上的衣袖?”另一位名叫齐双双长得比刚才说话的女子稍微好看了点,可能表情温和了些吧。   薇月一句话也没说,视线在她们几个女的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像被触到了什么霉头似的,赶紧离开这群人。跟她们在一起,简直贬低自己的身份。   “喂,你没有听到姐姐在跟你说话吗?无礼之徒!”严蝶又是一阵不放弃地呵斥,在薇月听来更是无礼。薇月从鼻子里哼了声,几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转身离开。   “蝶儿,让她去。这种人,在宫中自然活不长。”齐双双拦住严蝶要冲上去扳住薇月的举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薇月怎么都能够听出来。   薇月也奇怪,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存活下来?当然,前提是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   薇月背对着她们离开,没人能够看见薇月脸上同样是嘲讽的表情。走了之后,薇月又是郁闷,不知道去哪于是就在宫中瞎走起来。宫中的许多地方都给薇月带来许多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薇月坐在屋顶上,无视下面一次又一次巡逻的士兵。   总觉得这方土地和这方青空,让人觉得很缅怀。   没有想要起来的念头,淋着小雪竟然也不觉得寒冷。微微有些醉了,薇月缓缓闭了闭眼睛。   “大哥哥?”梦中的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庞带上一丝不解,呼为大哥哥的少年抿了抿唇,似乎勉强了许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女孩的头。   “哥哥,大哥哥怎么了?”女孩转过头问向另一名少年。少年缓缓从通道上走出,没有搭理女孩的话,眼神直直地望向被称为大哥哥的少年。   “哥……”少年缓慢地开口,似乎有些苦涩说道:“哥,你……要走了吗?”   “……”被称为大哥哥的少年并没有看向问他的少年,只不过是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孩的头轻轻说道:“月儿,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哥……”女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抓住大哥哥的手,眼圈红了一圈:“大哥哥,你要走吗?你要丢下月儿吗?”   被称为大哥哥的少年没有回答站直了身子,倔强地不肯低下头,明明这身躯在风中瑟瑟颤抖。他背对女孩和少年走了几步停下来,似乎酝酿了很久说道:“做哥哥的,自然该是让着小辈。”   “……”被称为哥哥的少年站着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他哥哥决绝的背影。他牵着女孩的手,拽得紧紧的,让女孩不觉呼痛。   而眼前,竟是连那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连同那把他最钟爱的剑一同消失在他眼前。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都是倔强的人。年少的他们心高气傲,永远把自己当成是正确的,不管要背负多少鲜血。但实际上回头看看这只不过由于眼界的狭隘而产生的是年少的冲动。   “喂。”让人厌恶的声音吵醒了薇月的梦境,薇月似乎有些渴睡地抬了抬眼皮,朝下面一扫,一个趾高气扬的小厮朝着薇月叫。   薇月未加理睬,继续闭上眼睛。   “喂!我在叫你听没听见啊?”小厮又提高了音量,吵得像只乌鸦。薇月不耐烦地重新睁开眼,吐出一句话:“滚远点。”   小厮的脸立刻涨得通红通红,握紧的拳头说明小厮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小厮像是想到什么硬是降下自己的怒火,平静的声音夹杂两丝愤怒:“我家主人有请。”   “谁?”薇月躺着很舒服,丝毫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如果去了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   “去了就知道了。”看样子是小厮背后的主人吩咐不能泄漏身份,薇月呆了片刻,从高高的屋顶上跳下,稳稳地站在小厮面前说道:“走吧。”   小厮这会儿愣住不动了,耳朵根都红了,悄悄地又瞥了薇月一眼不禁嘀咕:怎么长得这般好看脾气却那么坏……   薇月无视小厮的碎碎念,径自走到小厮前面。小厮回过神,急忙跑到薇月前面去领路。   薇月不知道跟着小厮绕了多少路,好不容易在一个隐蔽的院子门前停下,小厮做了个“请”的动作之后一溜烟跑远了。   薇月站在院子门口有些发楞,这个院子很宁静,不知为什么走到这里心里就莫明地平静,那些刚才演戏中的忧虑和警觉在此刻全部殆尽,留下的只有一个如墨般的中年男子站在石阶上默默地抬头看头上那片天空。   男子似乎注意到薇月的到来,将目光敛回望向薇月,轻笑着说道:“小月儿回来了?”薇月看到男人眼中流动的视线,声音很低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薇月竟一时忘记了反应,男子竟也没有计较,只是笑得更为和蔼了:“小月儿有好久没有见过夜叔叔了吧。”   薇月一怔,随即猜到这人的身份,可是……怎么看都不像,犹豫着不好表态。男子倒没有为难薇月,缓缓地走下台阶说道:“月儿,我听说,你违抗了命令,情愿呆在琉璃国不回来了?”   薇月呼吸一窒,这男人丝毫没有令人紧张的因素,可是从他说出的话里薇月竟感到是如此的冰冷。   “那你为什么,不在琉璃国过完你的一生?”男人收起了笑容,负手慢慢接近薇月。那最后一句话令薇月听了不寒而栗。薇月听得出来男人的意思:既然违抗命令,那么干脆待在琉璃国,等着宣明国的亲自审判。   “父皇。”薇月听得一缕略有不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十九章(3)   薇月和男人之间存在的严峻气氛立刻由于夜玥的到来而消散,薇月竟然在莫明地松了一口气。   男人、哦,应该称之为夜帝又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来了。”   “嗯。”夜玥点了点头,走过薇月身边说道:“父皇,月儿不懂规矩,还请父皇多多包涵。”   “唉。”夜帝叹了口气,看向夜玥的时候不知不觉带了抹笑意:“罢了,你的人自然得你去指导。只不过……有些东西,即使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夜帝的意味深长让薇月又有些不适应,这人说话太会拐弯抹角,每一句话细细品味都可以品到不同的意思。   “父皇,请恕儿臣无礼。”夜玥拉起薇月的手就往外面走。夜帝站在原地没有动,嘴角依旧噙着一抹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薇月总觉得这个神态和夜玥很像,大概只是两个人长得有些神似罢了吧。   一到外面,夜玥松开薇月的手,态度由刚才见到夜帝的恭敬到现在的漫不经心:“你不是向来惧怕父皇,怎么今日好像木头桩子一般什么话都不说,再怎么说礼仪还是要顾的。”   “……”薇月觉得有些奇怪,夜玥这会儿的话语都跟穿越认识到的夜玥不一样,似乎亲近了许多?   “夜哥哥……你不生气啦?”薇月再次扯着夜玥的衣袖,两只眼睛像受了惊的小兔子怯怯地问道。   “哼。”夜玥冷冷哼了一声,望向薇月的眼神又带了点薇月看不懂的陌生:“我向来对背叛自己的人不会手下留情,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薇月似乎有点委屈地咬着嘴唇,敛起目光,拉着夜玥衣袖的手也不觉放下了:“夜哥哥,我……”   “罢了。”夜玥看都没有看薇月一眼,只是站直了说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就算你背叛我也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薇月诧异地抬头,眼里还带着一两丝晶莹的光:“夜哥哥?”夜玥嘴里说着算了,可薇月知道夜玥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照这样看,夜玥只不过是因为薇月的背叛而感到不爽,所以才费劲地把薇月弄回来?   “这次的惩罚还没完”夜玥瞟了薇月一眼,声音冰冷地继续说道:“月儿,近日最好安分点。要是惹了什么人,别怪夜哥哥顾不到。”   “……”薇月原本就有些湿的眼眶又红了,咬着唇沉默着不说话。夜玥这句话是代表着薇月的后台消失了?   夜玥黑色的衣袍在雪地上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一副用淡墨泼成的画,自然脱俗。   薇月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寒光一闪,快速地几乎让人看不清来处。薇月眼光一闪,霎时已挡在了夜玥的身前。   夜玥脸色一变,将薇月推置到一边竟也忘记了控制力度的大小,薇月一时站不稳,跌倒在一旁的雪地上,夜玥看着跌倒的薇月竟忽视了那乘风而来的箭矢。   夜玥下意识地想去拉起薇月,那只箭矢掠过夜玥的右臂,擦破了他的黑袍。   薇月紧张到无法言语,拉过夜玥的右臂皱着眉头仔细看:“擦破了皮……”   夜玥抿了抿唇,看着薇月的表情由紧张到放松没有说话。   地上的雪由于热度化作了流水,薇月的裙早已被打湿,这时看看薇月和夜玥的姿势还真有点暧昧,加上薇月紧张的神情感觉真像一对恋人。仅仅……是感觉。   “怎么搞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薇月急得站起来,似乎想要去找人来治疗夜玥身上的伤。   夜玥拉住想要离开的薇月的手皱着眉头说道:“不用了。这点小伤不会死人。”   “圣上!!”顾谦君,就是当时薇月在白云山庄遇到的书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估计是意识到了危险,可是薇月明显看到顾谦君手中的弓。薇月明显吃了一惊,竟一时之间忘记了说话。   夜玥却只是淡淡笑道:“谦君,你的箭法越来越准了。”   “圣上……”顾谦君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语气有些欲言又止:“您的伤……”   “没事。”夜玥轻松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要证明他的话,夜玥笑道:“谦君,这次有些进步,我还得先夸你啊。”   薇月明显有些发楞了,夜玥用这种轻松的语调跟一个下属说话?这是帝王吗?   “没……”谦君喏喏着否认着,眼睛垂了下来望向夜玥被擦开的伤口,脸上带了丝犹豫不决的神色。   “怎么了?”夜玥似乎意识到顾谦君的神色,却又好似不在意地说道:“谦君,你在犹豫吗?”   “没……”顾谦君站在原地,神色惊惶。   “谦君,莫非你……”夜玥玩味地笑着,好像带着看透人心的眼神看向谦君说道:“动摇了?”   顾谦君一听到这话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抬头一看夜玥,瞬间又低下头来,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没有。”   “顾谦君,还不快点去叫人过来?”薇月在那边大呼小叫,惹来顾谦君想说又不大好直接说的鄙视神情,最终理智战胜情感的顾谦君去找人了。   看着大夫神经兮兮地替夜玥治疗,薇月不由地开始出神。夜帝……竟是这样一个平淡却又不平淡的中年男子,就是他将雪灵族……他就是顾影还有薇月的仇人吗?   会很和蔼地笑着,平淡的话语会透出十分的威胁。薇月似乎又看见夜帝一闪而逝如鹰般的眼神,好像能够洞察一切,解剖似的将人给看透。   夜玥眼神飘忽地瞟到了薇月的身上,刚好看到出神的薇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都没见过面,薇月变得有点不同了,虽然脾气还是同以前一样,可不知道从那里透出的气息不一样了。听说薇月在琉璃国竟然想要违抗自己的命令,难道薇月想要背叛自己吗?是他把薇月从青楼那个火坑里救她出来的,连父皇都反对有薇月的存在,要不是哥哥……要不是哥哥,他也绝对不会花那么大力气把薇月弄回来,让她留在琉璃国自生自灭好了。宣明国不需要叛徒。 第二十章(1)   宫中竟是相安无事地过去一个月。就连薇月都觉得诧异,夜玥没有什么特别的举措,就好像遗忘了一个叫陈月的人。不过由于夜玥暗地下的帮助,薇月蹩脚地背了首《静夜思》,五调不全地唱了首民谣竟然能够还被选入宫中?   那首静夜思是薇月故意背成那样磕磕绊绊的,可那歌的的确确是她的实力……薇月全身上下的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不会唱歌。无论是什么歌,她都有本事把它唱跑调。   薇月真的很怀疑那些作为评审的妃子、公公到底有没有品味这个词,居然在听她唱歌的时候还面不改色。   薇月摸不清夜玥的目的,如果说夜玥喜欢薇月,除了在洛阳被强吻之外没有其他更令人暧昧的举动了,就连那个吻,在薇月看来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对逃离自己控制的工具的不满。如果说不喜欢吧,夜玥却还是让薇月待在这后宫之中。薇月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也就不去想了,恰好子鱼端着盘子送饭来了。盘里是一荤两素,算是挺丰盛的了。   “你们吃过了么?”薇月坐在红木圆凳上,望着子鱼。   子鱼一片恬静,眼神瞟了眼薇月,说道:“早已用过了。”   “青空呢?”薇月略为奇怪,今天怎么都没有见到青空的影。子鱼将菜一一放置在桌上,回答说道:“姑娘怕是忘记了,青空每月都会出去几天。”   “唔。青空以前是不是和我认识?”薇月拿起筷子,她的左手现在能够很稳地使用筷子了,很少使用右手,一些生活中的琐事也都只用左手完成。   子鱼略为奇怪地将盘子放到一边,再坐到薇月身边:“那是自然。”   薇月也感觉到那些话说得过于冒失,可就算青空在也不会主动和薇月说话,那也只能从子鱼那里入手了。   薇月拣了一根碧绿的水青菜,说道:“青空似乎对我很有敌意。”虽然有时候很淡,就算平静地说着话,青空眼中还是掩饰不了眼中的鄙视和厌恶。   子鱼拣了一块精肉放入薇月的碗中,脸上颇为平静地说道:“几年前陈姑娘曾经失手将青空推入池塘,是锦葵姑娘救了他。”   薇月知道还不仅这些,或许薇月还曾经欺负过青空,只是那一次更为鲜明突出而已。而锦葵的死更是加剧了青空的仇恨,算恨么?那少年残忍地将仇恨都吝啬给予。   薇月无声地笑了笑,视线落在碗中的精肉,缓慢地将它咀嚼消化。   青空……那个少年还真是像极了自己,可是同时地又幸运了许多。薇月所能够做到的,恐怕是拒绝吧,可仅仅是拒绝也会受伤。   子鱼将薇月的表情全数收入了眼底,默默地将碗中有些生的米饭一点一点吃完。   用完午餐之后,薇月靠在椅上突兀地开口:“子鱼,我可以相信你吗?”相信?这个词莫明地让薇月心快速地跳了跳,相信相信……自己也可以拥有这个词的所有权吗?就算沈逸墨的信任她都赐予了背叛。   像只受困的小兽,此时的薇月睁着的双眼像迷路的孩童一般迷茫,令子鱼有一时间的怔忡:“姑娘想必也是明白的。子鱼到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姑娘。青空也是。”   薇月出神地闭了眼,似乎显得十分失望,过了一会儿薇月在心中自嘲,突然袭来的孤寂居然让自己口不择言,居然让自己想要找到倚靠?   果然是……依靠太久了。薇月突然又想起沈逸墨淡淡的笑容,迅速地在脑海里冻结。   可子鱼眼眸中流动着光芒,尽管脸上依旧那样平静:“姑娘严重了。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还望姑娘多多注意些。”   “过年?”薇月想起来了,似乎真的要过年了,怪不得近日宫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忙碌和喜气洋洋了。不过那节日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普通的一天一样。只不过在那天,薇月可以过一个没有任何情人的平静的一天,唯一纯洁安谧的一天。   子鱼显然没有感觉到薇月思绪的涌动,视线投到门外的景致说道:“姑娘多注意些好,说不定会有瘟疫。”   “瘟疫?”薇月疑惑着问道。   “啊,”子鱼发觉自己漏了嘴,却不想深究下去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宫里几年前发生过的。”便将话题带了过去。薇月看到子鱼露出一副“我不想多说”的脸,便不再追问。   几天之后,青空果然出现了。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模样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只是眼中多了分温和,同薇月说话也没有那样的犀利。   春节以无比愉悦的姿态充满了整个皇宫,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地穿上新衣服,满心欢喜地享受这份喜悦。许多人托了东西送给老家的亲人们。   就连夜玥棱角的脸上出现了柔和的线条,去见他的父皇的次数也增多了。但对于薇月的态度仍然选择了无视,好几次同薇月一起参加评选的女子擦满了粉跑到薇月这儿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着,就是为了炫耀她们已经被夜玥临幸的光荣历史。连青空也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可薇月却很有耐心地同那些俗女耗着,演戏她很擅长,这种俗套的情节薇月很了解,女人之间的攀比嘛,虽然她很不屑,但有时又不得不需要。   “姑娘,今天就着的稍微喜气点吧。”子鱼在一旁建议着,薇月偏爱白色,这是到这里之后才有的喜好。   薇月没有作声挑了一件稍为艳丽的衣服。   夜里的皇宫露出血红的獠牙,薇月曾想过这世上没有比红色和黄色更为合适皇宫的色彩了。门外的树倔强地开始冒芽,薇月竟一时看不出这树的树种。   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们委婉地展露本有的欲望,女人们个个想要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男人们不时瞄着一群群的女人渴望能够发生一些类似桃花运的美事。因为皇宫里有规定,就算是皇帝的女人只要经过皇帝的允许,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薇月环视了一圈,竟然发现夜玥他竟然……没有儿女?不会是不孕吧?薇月似乎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心理,总算也让自己找到夜玥的把柄。堂堂一个皇帝不举?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一事。   理所当然的,夜玥对于薇月的存在选择了无视,又大张旗鼓地叫了刚入宫的齐双双,就是曾经找过薇月茬的女人坐到夜玥身边。齐双双羞赧地垂着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都红到耳根了。只要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齐双双眼中根本没有原有的单纯。   夜玥举杯对着他的父亲喝下了一杯,眼神无意间瞟到了薇月。薇月正出神地听着旁边那对男女在搞暧昧,原谅她不是有意要窃听的,而是那对男女太明目张胆了,声音不自觉地闯入薇月的耳朵,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咳咳。”子鱼适时地咳了几声,那对男女立刻没了声音,似乎是认识子鱼的。总算是解放了耳朵的薇月根本没注意到夜玥的注视。 第二十章(2)   夜玥总结性地开了场,方才喧闹的声音消失了,全场静得只能听见风过耳的振动。   “今日诸位不必拘束,在自个家怎么样到这儿也怎么样。若是能够醉倒朕的,朕重重有赏。”夜玥的心情似乎很好,当众开起了玩笑,当下许多官员都不由地乐了起来。灌醉他们的皇帝老子?就连那些女子也偷偷地捂嘴笑了。   薇月默不做声地听着,夜玥的表面功夫果然做的极好,平易近人的皇帝?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了。如果是苏路的话,他只会适当地保持距离,不近不远,就连对待情爱方面亦是如此。   薇月不自觉地多喝了一杯酒水,现在心中莫明有些紧张,这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能够带来不祥的现实。   夜玥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环视一圈之后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看着薇月,提高了音量说道:“今日,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在说之前,先请我们宣明国的尊贵的客人。”   夜玥转过一边,那里灯光很暗,几乎是一片黑。似乎听到了夜玥的话,那里竟然响起了脚步声,缓缓地,慢慢地朝着光亮的地方走。   薇月心中那抹不祥越加明显,紧迫的视线和心跳让她有些无法自控。   人影慢慢走出阴影,走到夜玥的身边行礼:“参见尊敬的夜玥陛下。”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汉语竟然是那样的标准,似乎他就是土生土长的宣明国国民。   薇月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幕,就好像所有的阴谋统统浮出水面。这个可怖的现实狠狠地打击着薇月当时的自作聪明。   竟然是恩斯!!他竟然没死?!   薇月“豁”地站了起来,愤怒和惊讶使她下意识地作出反应,其他人没有注意到。除了夜玥瞟来的眼神,黑得见不到底,让薇月想起第一次见到夜玥的场景。不该那么幼稚,一个手段狠毒的皇帝又怎会如此草率地做事情?   薇月脑袋飞快地运转。恩斯没死,那就意味着英国其实本来就和宣明国是串通好了,故意去琉璃国然后把罪名推到琉璃国的身上,这样英国和宣明国联手就显得十分自然了,并且还拥有了“正义”名义,无论是谁都喜欢用这种华丽的借口。洪大人本来就是苏路的人,可何大人却是夜玥的人,何大人怂恿洪大人犯罪,事发之后何大人自动承认罪名并且揭发,夜玥就利用了苏路的手将苏路的棋子一点点吞噬。那么薇月只不过夜玥算计中的一颗棋子,从未走错过轨迹。   薇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原来那时候的矛盾都是夜玥设计好的,真相竟是这样的令人恐惧。   “恩斯先生不必多礼。”夜玥微微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说着。薇月觉得他的举动无疑是在刺激薇月,是想让薇月认识到自己的错,然后发觉再怎么斗也斗不过你吗?薇月忽然笑了笑,也许这样会更有趣一些。   “陈姑娘,没事吧?”子鱼弯腰在一旁担忧地问了句。   “没事。谢谢。”薇月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尽管挑起薇月的兴趣,可强烈的欺瞒和不甘仍然占据薇月的心。可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说什么欺瞒?她是苏青空,不是薇月,斗争只是为了苏青空自己。   “大家也看到了,恩斯先生代表的英国决定与我国联手,接下去几年时间里,一定会将版图恢复如初。”夜玥说得很有气势,下面的所有人都被夜玥的话所鼓舞,一时间全都喊着宣明国千秋万代此类的话语。   薇月迅速地平静下来,淡淡地啜着酒,这酒淡的很,没有丝毫味道,只有淡淡的香气。或许在这种时刻这酒能够缓平她内心的起伏吧,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无聊了,安排的歌舞薇月只能看看热闹,听到她们在唱些怪异的曲调薇月强忍住要走人的念头,硬是坐到了放烟火迎新春的时刻。   当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的时候,流光的光芒让薇月有了错觉,好像自己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一样,毫无目的,生与死都与她无关。   薇月抬头默默看了一会儿,烟火的光芒将她的脸映衬得五彩缤纷,薇月缓缓地收回视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陈子鱼看着烟火一时之间也没有发现薇月的举动。   薇月独自一人地走着,淡淡的微风像慈母的手抚摸着她的青丝,微微晃动的灯火像是一个不真切的梦。或许某天一醒来,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呢?那么她是蝴蝶吗?   “月儿。”好久没有听到的熟悉的声音,薇月似乎有些迟钝,慢了几秒转过头去。   金色的发丝就算在夜里好像也能绽放光芒,薇月看到恩斯的脸上被烟火染上的表情,看得不大真切。   “……”薇月没有出声,这会儿薇月没有打算说什么,难道应该说:“原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还是“你居然和夜玥串通起来骗我?”   恩斯没有丝毫尴尬之色,趁薇月没有反应走近,可本来薇月也没打算逃走。   “好久不见。”薇月的眼神紧紧跟着恩斯的举动,缓慢地说着:“恩斯先生。”   恩斯居然露出一个笑容,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语气无比亲昵:“月儿,你不是月儿吧。”   薇月猛地露出诧异的神情,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恩斯似乎很满意看到薇月这样的表情,绅士地说道:“甚至,你可以听懂我的国家的语言。是吧?”   薇月忽然笑了,说道:“恩斯先生,在琉璃国您一直纠缠着我不放,到了宣明国您又说我不是薇月。请问,你有什么证明吗?”   恩斯好像没料到薇月这样的表现,一时间什么话都没有说。   “刚才吃惊只是因为恩斯先生居然说出这么好笑的笑话,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呵呵。”薇月笑了起来,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无论是夜哥哥还是大哥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需要什么新的证明吗?哦,还有几年前把一个男孩推入池塘,几年前落水苏路救了我……”   “不需要了。”恩斯打断了薇月的话,薇月心想时间刚好,再说下去她的确没有素材可以讲了。   “恩斯先生相信了吗?”薇月略带戏谑的神色。恩斯脸色似乎很难看,说道:“在下一直以为月儿会因为在下的欺瞒而耿耿于怀,月儿……比起以前的确变了不少。”   薇月知道恩斯在说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避而不见,发发脾气,但苏青空的性子就是这样,如果被欺瞒她就想质问,而不是乱发脾气。   “的确。”薇月的眼眸深了深,脸色也沉了沉:“恩斯先生给月儿上的这课,月儿绝对不会忘记。”   “恩斯先生,什么事和朕的女人聊得这么起劲?不如也说给朕听听。”夜玥带着笑意款款地出现,一派的从容。   滚一边去,如果不是你的指示,恩斯怎么会跑到自己面前来套话,幸好自己没有上当。更何况什么叫“朕的女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陛下。”恩斯又行了礼,薇月见他对苏路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礼,夜玥却是一副习惯的模样。   “没什么,在下只是和陈姑娘谈论这烟火。”恩斯编话特别顺溜,一点都不磕绊,夜玥显然是知道薇月和恩斯在谈论什么于是也没有多问,顺着话题下去:“哦。是吗?月儿觉得这烟火怎么样?”   “很好看,夜哥哥。”薇月露出可爱的笑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吗?你喜欢便好。”夜玥没有再说什么,三个人在这怪异的气氛下一起看烟火。 第二十章(3)   好歹是一次难忘的年,并且与自己以往的过年方式不同,这多多少少带给薇月的是一种新鲜感。尽管在今天看到了令人诧异的真相,可这样不是更为有趣吗?   薇月慢慢地踱步,宫中的路大致上她已经了解了。烟火还在继续,薇月旁若无人地走着,略有寒意的风一直在吹动她的衣袖,脚步声平稳而富有频率。   只是这一切被一个站在假山上亭子里的人所打断,不知为何地,薇月突然停了下来。   抬头仰望那个人,这样的仰望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可那个人镇定自若地俯视着一切,飘飘如谪仙,高贵得如同一位帝王。他原本就是帝王,尽管现在他的光辉全部褪去,却还是改不了他身上的气势,就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是如此。至死也要守着这份孤独。   夜帝似乎感觉到薇月的到来,极淡的语气飘了过来:“月儿吗?上来吧。”   薇月默不做声地走了上去,石阶缝里透着碧绿,阴森森的令人感觉不快。明知道这个人很危险,可是为什么还是选择上来?薇月不由问着自己,走近了才发现夜帝背对着薇月负手站着,很单薄的身影。   “烟火,漂亮吗?”   夜帝莫明的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孩子气,薇月明显愣了愣,或许连她都没想到夜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嗯。”薇月点了点,烟火的确很漂亮,还记得在现代的时候和纪如春一起躲在电话亭里看烟火,那或许是那个生命唯一快乐的时光了吧。   “是吗?”夜帝面无表情地回应了句,回应的是薇月抑或是他自己。漆黑如墨的眼睛被烟火渲染着纷丽的色彩,而这个独自站在寒风中的人却显得如此得冷漠。   她应该选择下去不是么,可为什么此时的她迈不开步子,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夜帝的帝王气势,而是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寂寞。薇月想着,如果夜玥再成熟些,便是夜帝的翻版了吧。   高处不胜寒。说的就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吗?   “如若有空,可以经常陪我下棋。”夜帝说的话里带着平易近人的用词,可语感仍是充满着作为一个帝王的傲气。   薇月沉默着没有应话,夜帝似乎没有意思在乎薇月的反应,淡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薇月真的觉得夜帝有严重的心理歪曲症状,应了夜帝的话,薇月走下亭子。不喜欢这种感觉,薇月觉得这个瘦弱的中年男子身上背负着比自己还重的重担,可是这样的认识无法引起薇月任何的同情。   薇月离开那个亭子,走过一座桥还未走几步,忽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果然是你。”   薇月诧异地转过身,只是这一段小小的路程,为什么会遇上那么多的人?不过不看还好,一看薇月顿时一惊。   “你的水晶球果然已经碎了。”那人说着,慢慢走近薇月。   薇月皱了皱眉头,这个身高只有自己三分之二的孩子现在用这种成熟的语气同自己讲话,令薇月觉得不舒服。   当初被几个算命先生追打的孩子如此成熟地站在薇月面前,说着这么严肃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怪异。主要让薇月觉得不舒服的并不是这些,而是……   “你是陛下派去的?”薇月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不好受。   “不是。”占卜小孩蓝风停下脚步,很突然又很郑重地跪在地上,他的头几乎抵住薇月的脚:“默然此生追随着薇月姑娘,直至契约的完成,如若有二心,魂飞魄散。”   薇月刚开始的被吓了吓,现在慢慢地冷静,并不是着急地让他起来,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你有能力才中原统一。”默然说着话,声调依旧是那样的严肃。   “我有什么能力,你应该对你的陛下表露忠心,只有拥有生杀大权的人才能这么做不是吗?”薇月甚至觉得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孩子很可笑,求一个身份卑微的宫中女子统一中原?   “姑娘忘记了吗?”孩子伏在地上,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似乎薇月不答应他就一直跪到死:“我是占卜师,并且是宣明国的国师。”   薇月联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道:“你占卜到了什么?”   “现在时候未到。”默然回答道,突然又岔开了话题:“并且我知道,你是雪灵族的人。”   “你想要用这个威胁我吗?”薇月此刻又皱着眉头,这个孩子城府远比她想象的深,当初见面的时候怎么会没有发现。   “不,并不是这样的。”默然仍是伏在地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是雪灵族的人。”   “不可能。”薇月快速地否决,按照韩时的说法雪灵族除了顾影、顾清、韩时这三个人之外应该是灭族了的。“你并不拥有紫眸。”   “的确。我偷学了雪灵族的秘笈,并练成了灵魂转体。拥有了永生。”默然说着。薇月似乎觉得自己像在听故事:“照你这么说,你是雪灵族的人?”   “是的。”默然的头伏得更低了。   “那么,你想要达成的愿望是什么?中原统一?”薇月问道,说实话她并不想惹麻烦,可是如果不答应他似乎她是雪灵族的秘密就会被暴露。眼下,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那是蓝风的愿望。”默然说着:“我和蓝风共用一个身体。准确来说,是我强占了蓝风的身体。白天是他,晚上是我。”   就像现代里的双重人格之类的东西,可是薇月并不关心这个。“那么你的愿望是?”   默然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薇月却觉得身上的血液被凝固了起来。   “我的愿望是……死亡。” 第二十一章(1)   薇月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少年——默然。也许是被他的决心所感染。永生,不知是多少人趋之若骛的东西,而他却一心渴求着死亡。   大约是因为死亡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强烈的鼓动,证明活着的热烈。啊,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强烈的疼痛越是能够证明自己左边的胸腔里鼓动的生机。   “你在听夜哥哥讲话吗?”夜玥的脸忽然放大在薇月的眼前,薇月一愣:“嗯?你刚才说什么?”   “正问你关于皇叔的事呢。”夜玥心情似乎很好,丝毫没有介意薇月的出神,薇月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夜玥亢奋了这么久,心血来潮地跑到这里来问自己关于他的皇叔的看法。   “夜哥哥的事情,自然夜哥哥最清楚了。”薇月扔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敷衍着夜玥。夜玥露出笑容,竟是如此的明媚愉快,薇月不禁一愣。   “月儿可不乖。”夜玥摸了摸薇月的青丝,似为留恋地说着:“哥哥要是能够看到,该多好啊。”   “看到什么?”薇月虽然在出神,并不代表耳朵失去了它的作用,夜玥明显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月儿,皇叔的孩子满月了,你说咱们送什么东西好?”   “随身带着的玉坠子之类的吧。”薇月随口应着,夜玥似乎处于思考状态,点了点头:“也对,皇叔上一个孩子的时候送了同心锁,是该换换了。”   薇月现在显然没有什么精力回应夜玥的话,夜玥瞳孔的颜色暗了暗,扳过薇月的身体使得薇月不得不看着夜玥。   “最近月儿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有心事?”夜玥皱着眉问道。薇月怔了怔,想了下最近好像是经常走神,不是为别的,而是默然的事情一下子压过来,总在想默然默然的。   “哼。”薇月别扭地扭过头去,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夜玥好笑地拍了拍薇月的脑袋:“都那么大了,还这么孩子气。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夜哥哥没有来看你,所以月儿生气了?”   “哼。”薇月继续用鼻音回答他。   夜玥也不生气,说道:“好吧好吧。为了赎罪,夜哥哥为你举办一次宴会。”   薇月张了张口,想要拒绝的话硬是被吞进了肚子里,薇月仔细想了想,按照薇月的个性是特别喜欢宴会之类的东西,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将会集中在自己身上。   话锋一转,薇月昧着良心说着相反的话:“真的?太好了。”   “就知道你会喜欢。”夜玥亲昵地拍了拍薇月的脑袋,继续说道:“到时候见见皇叔吧,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嗯。”薇月应着,总觉得夜玥的话里带着话,也许是多心了吧,不过也许本来在里面就有问题,如果没事的话夜玥今天就不会那么兴奋了吧。可这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宴会的日期定在两个星期之后,宫中忙着串门,而薇月无所事事地守着自己的住所,显得十分的闲闷。   薇月人缘那么差,自然前来拜访的人除了夜玥每天准时跑过来同她一起吃饭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不过这也算在薇月的意料之中,但对于夜玥的态度,薇月猜着或许夜玥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那么频繁地跑过来。   薇月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夜帝的住所,出人意料的,这里并没有薇月想象的那么热闹,反倒是很清冷,不,应该算是很冷清了吧。那个在夜帝身边的小奴正在收拾着石桌上的棋子,听到有脚步声他才抬起头,看到薇月的到来似乎很惊讶。   “他在吗?”薇月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称呼夜帝,最终选择了“他”。   小奴似乎很惊讶,露出一抹可爱而又感激的神色说道:“他在的,不过现在正在午睡。”   “是吗?”薇月想了想,闲适地坐了下来,看着小奴一颗一颗地将象棋的棋子放到棋盒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小奴又是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似乎很害羞,说道:“我叫谢孤苏。”   “姑苏?是个好名字。”薇月沉吟着点了点头,谢孤苏涨红了一张脸纠正:“不是这个姑苏,是孤立的孤。”   “那也是个好名字。”薇月倒是没有在意:“孤苏,你进宫不久吧?”   “嗯。”孤苏乖乖地收着棋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薇月看到谢孤苏的耳根都红了。真是个可爱的人,薇月想着。   “怪不得你会不认识我。”薇月说着,似乎带了些感慨问道:“你服侍他还习惯吧?”   “不是这样的。”谢孤苏摇了摇头,似乎薇月的话语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伤害:“别人都这么看他,认为他冷漠无情,残酷。几乎什么残忍的词都往他身上套。”薇月有些吃惊谢孤苏的突然爆发。   谢孤苏拿起两枚圆圆的象棋棋子,薇月清楚地看到上面一个是“将”,一个是“兵”。“王和兵都会放进同一个盒子里。”谢孤苏这么说着,将这两枚棋子放入棋盒里。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谢孤苏垂着头将棋盒盖盖上,手摸着棋盒似乎在恋恋不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孤独地看着走在最前端,睥睨着整个大地。”   “他只是想要守护大家而已,可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舍弃‘想要守护人们’的想法。”谢孤苏很激动,他似乎感慨了很久,积压了那么久的情感就这么喷涌而出。   薇月似乎有些不解,谢孤苏解释着:“如果你和另一个国家正处在战争之中,你的一队军队被你的敌人给活捉了。你的选择是什么?”   “最好的办法是让那队军队消失。很现实不是吗?可他们都必须这么做。”谢孤苏的语气很缓慢,可不知为何地让薇月的心隐隐刺痛。   “你也听说过我们皇上‘战神’这个名号,大家都认为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士兵是敌军搞的鬼,却没想到是陛下十五岁的时候最为痛苦的成长。”谢孤苏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着。薇月没想到十五岁的夜玥竟然会这么做,不过就算换作自己,恐怕也是这样的选择吧。真的很现实,不是吗?   “你明明刚刚进宫,知道的挺多。”薇月这么说着,孤苏又涨红了脸,薇月觉得现在的他很可爱,刚刚那么成熟,现在却像个孩子。   “啊,不好意思。”谢孤苏一下子跳了起来,细声说道:“一不小心说多了……”   薇月露出会心的笑容说道:“谢谢你教了我一课。”   “没,没事。”谢孤苏红着脸挠了挠头,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又坐了一会儿,薇月终于回去,谢孤苏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送了薇月一大段的路,几乎快把薇月送回住处了,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薇月直觉得好笑,这么可爱的人,可在他身上,她的确学了很多。 第二十一章(2)   薇月看到一幅很难忘的情景,这让她不觉想起沈逸墨。想当初,沈逸墨也是这般站在弄堂里一动不动,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生物。现在的夜玥也是这般,尽管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似乎还很悠闲。但薇月看到他已经站在那里起码有十分钟了,即使是如此可爱的一只小狗他仍是不敢妄动。   薇月显然没有那么好心地上去帮忙,当然了,难得看见这个做皇帝的也有这么窘迫的一面,现在不好好把握时机怎么行?   “姑娘,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圣上?”子鱼站在一边小声地建议着,薇月明显处在兴致当中放低了声音说道:“不用不用,一只狗能把宣明国的皇帝怎么样?”   子鱼不再回话了,想想也对,一只狗难道会把宣明国的皇帝给吃了么?   两个人便心安理得地躲在角落里偷看人狗对战,可问题是夜玥渐渐表现出一副不耐的神情,似乎很不配合。   夜玥好像打算要做什么决定,往四周望望,好死不死地刚好看到薇月的脑袋。脸色变得十分怪异,又是恼怒又是懊悔,多种情绪在他眼眸里翻涌最终化作一股被压抑却有点泄漏的怒火:“过来。”   声音恐怖地吓人,薇月缩了缩脑袋,似乎有点恶作剧被人发现的知趣,带着子鱼乖乖地出去了。   小狗似乎是不怕人的,亲昵地摇着尾巴,亮着眼睛朝着薇月走去。夜玥显然有些吓到了,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薇月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那样子的夜玥还是薇月第一次见到,诚惶诚恐的表情,好像很怕粘到他身上一样。   夜玥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扔了过去,薇月立刻噤声。   小狗讨好似的蹭到薇月的脚边,不停地用它那小小的鼻子嗅来嗅去,薇月蹲下摸摸它的脑袋,小狗舒适地闭起眼睛,又摸了一会小狗竟然啪嗒一声翻了个身,雪白的肚皮朝着天,用很期待的眼神地望着薇月。   薇月不得不承认,这只狗特别的有趣。   夜玥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薇月的举动说道:“你刚才在旁边干什么呢?”   明显的明知故问,薇月只好顺着夜玥的意思说道:“没干什么,有点闲着。”   夜玥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奇怪了,难道要薇月说刚刚正在看你怎么出丑么?   “……”薇月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迅速地岔开话题:“嗯……夜哥哥是专门来找月儿的么?”   夜玥顿了两秒没有说话,薇月估计他正在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果然不出她所料,夜玥接下来表现得异常的热情,也许这个词语不大适合夜玥吧,但他笑的弧度过于完美,整张脸看上去很愉悦,恰恰这几分愉悦一直都让薇月觉得有些怪异。   “刚采的花,喜欢么?”夜玥完美的弧度似乎能够轻易地勾人魂魄,薇月敛下目光,嘴角含笑,大约只有齐白橙那个白痴才看不出来夜玥的怪异吧:“好漂亮。这是哪儿的花?”   吐出这样的话真令薇月感到羞愧,这花明显是从树枝上折下来,估计是夜玥漫不经心路过的时候心血来潮采的。对于夜玥的温柔,薇月只能用这四个字“心血来潮”。   “随手摘的。”夜玥依旧笑得很完美,看向薇月的目光含着柔情。薇月一下子承受不住,下意识地抱起了旁边翻着雪白肚皮的小狗,夜玥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薇月不禁佩服自己的下意识动作,不仅薇月在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陈子鱼一直在憋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堂堂的宣明国的皇帝竟然怕一只可爱到爆的狗,这实在跟他的形象不搭。   夜玥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尽力地做到若无其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若无其事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若无其事地开口:“再过不久就是宴会的日子了。流水曲觞,你觉得怎么样?”   薇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竟然开始打呼噜,薇月歪着脑袋开口:“月儿房前的水是活水吗?”   “是的。”陈子鱼在薇月身后提醒着。夜玥看了陈子鱼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流水曲觞是一种酒戏,将盛满酒水的杯子放入活水中,随着水流缓缓流动,想要喝的时候就从水里取,极是方便。薇月点了点头,说道:“这本来就应该夜哥哥多操心一点,月儿怎会懂这些?”   “没有的事,月儿以前最喜欢自己安排宴会。还怪夜哥哥擅自作主。”夜玥笑得无害,由于薇月背对着陈子鱼,没有发觉陈子鱼眼中的怪异,薇月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第六感总是像野兽般的。   薇月放下小狗,也是笑着站起来:“夜哥哥怕是说笑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是肯定又是否定。   这回夜玥却是笑得高深莫测,薇月不动声色。陈子鱼在一边提醒道:“圣上,快到用饭的时候了。”   夜玥好似恍然大悟,望了望天色说道:“确是挺晚了。”说完,看着那只失去抚摸的狗讨好似地绕着薇月身边,夜玥甩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薇月隐隐觉得夜玥似乎是在刺探自己,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薇月有些不信,可现阶段除了这个看法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百草坊的商业布局渐渐扩散到宣明国来了。薇月坐在窗台上,收到小桥的来信,这样的传信方式似乎有些高调,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门开着,子鱼去整理东西了,原本青空是不会那么快回来的,可这次恰好出了一次意外。   “……”青空站在门口处似乎很尴尬,也难怪薇月坐在窗台上收信的模样的确应该是不为人知的事情,可薇月却那么大大方方地放走了那只鹰,甚至亲昵地吻了吻鹰的脑袋。   薇月看完信条之后便烧毁了,整个房里充溢着书卷墨水的气息,浓郁的墨香之气:“青空,你刚刚看到了吗?”   “没有。”青空吐出两个字,显得那么生硬。薇月笑了笑,不再说话,将目光投放到外面。   小桥似乎飞得很远了呢……   薇月是不相信青空的话的,她那么问了,可她不相信。薇月一眼就可以看出青空的忠诚程度。薇月忽然想起沈逸墨的话:“就是因为太忠诚,所以才讨厌狗。”   薇月嘲讽地笑了笑,人怎么能跟狗比呢。   顺着目光望下去,薇月看到窗台前那只小狗翻着雪白的肚子,四肢僵硬,那双充满红丝的眼瞳涣散。如果不是你拦在这个宣明国的皇帝面前,又怎么会白白地送死?   可她不相信,不相信她拦在他的面前最终的结局也会是这样。 第二十二章(1)   宴会的日子如期到来,从中午就开始的宴会据说要一直持续到深夜。薇月一听到那么长的时间差点没吓坏,这古代人也和现代人一样那么有精力?   “月姑娘,恭喜。”齐双双带着一个丫鬟走到薇月身边跟薇月打招呼。当然了,薇月是这次的主角,齐双双再怎么看不起薇月到底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齐姑娘客气了。”薇月看都没有看齐双双一眼,径自坐到河岸边。齐双双身边的丫鬟有些气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双双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夜玥握着酒杯游走于各色人物之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知为何地,薇月忽然想起那个在现代总替自己挡酒的纪如春,一样的年少有为,一样的姿态。薇月选择了无视,这样的场景勾起她现代的回忆,尽是些不堪的回忆。想想看都知道,宴会举办完的目的是什么。   “月儿,来见见皇叔。”夜玥来到薇月的身后,薇月暗自皱了皱眉头,略有些不满,可没表现出来,乖顺地站起来转身微笑:“皇叔。”   中年男子带着和蔼的笑容,好像眉梢里都带着笑意:“小月儿,好久没有见到皇叔了吧?想不想皇叔啊?”   “好多日子没见着皇叔,皇叔倒是变得更为健朗了。”薇月笑笑,这个男人表面上几句话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可薇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个笑面虎。   “小月儿竟然也会说奉承话,看来出宫这段日子学了不少嘛。很好嘛,下次出宫的时候记得也带上皇叔!”皇叔眯着眼睛,薇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光凭这几句话薇月已经觉得他的话里有些苗头了。   “皇叔,宫中事务少不了您的帮助。”夜玥适时地开口,皇叔略显无奈的神色:“玥小子,你管的也太多了吧。前段日子是吃的,这会儿又成了出宫。不是还有你爹嘛,少我一个不打紧。”   “皇叔说笑了。”语句里透着否决,夜玥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反倒是很习惯。   “不跟你聊了。”皇叔瞪了夜玥一眼,将视线定在薇月身上:“月儿越长越漂亮了,皇叔都舍不得给别人看你了。”好似是一句玩笑话,薇月笑过便不再在意了。   “月儿啊,你刚回来,有没有听说城里的一些事情么?”皇叔笑着开口,一派轻松的模样,让薇月不觉联想到心理医生的模样,似乎从你平淡的话语剖析你的性格。   “没有啊,皇叔听说了什么吗?”薇月疑惑地开口,抬头看看中年男子。   “很有趣的消息,”皇叔笑眯眯地开口:“有个村妇跑到我府上大吵大闹地说她自己才是薇月。”   薇月一听,随即一抹浅浅的笑意上了她的脸庞,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样灵动的表情让在一旁的夜玥有些怔忡:“村妇?她是在做梦吗?”   “她肯定是在做梦。”皇叔肯定薇月的问题。薇月想到这几日夜玥应该是听说他皇叔汇报上来的这个消息所以才那么反常,他是想知道薇月的幕后指使者吗?呵呵,这局棋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没有打扰皇叔吧?”薇月貌似很关心地问道。皇叔十分亲近地摆了摆手:“哎,一个村妇而已,能闹出什么事来。本王早已经将她处死了。”   “是吗?”薇月表面上这么说,心中却是不相信的,还没有确定的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处死齐白橙。不过夜玥的试探倒让薇月明白一件事:他们已经知道她是假冒的了。虽然时间比自己想象的稍微早了点,不过这对于这盘棋局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啊。”一个中年男子拿着酒杯背着身子竟然撞到了薇月的身上,薇月一时没有注意,那男人的酒全部泼到了薇月的衣服上。   薇月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神色。   “对、对不起。”那个中年男子似乎也没料到他竟然撞到的人是薇月,慌着一张脸拿过布想要擦干薇月身上的酒迹。才擦了没几下,夜玥忽然挡在那中年男子和薇月中间,一副不满的模样。   “退下。”夜玥呵斥道,语气充满了火药味。他的独占欲都是那么强烈吗?即使已经确定薇月是个敌方派来的细作么?   “是、是。”那中年男人好像得到大赦一样,逃得无比飞快,几下便不见了人影。薇月怔怔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   “月儿,需不需要再去换一件衣服?”皇叔好心地提出意见,薇月看了看被酒泼湿的衣服,这样宴会的主角是不是有些太邋遢了:“嗯。我回去下,马上就回来。”   夜玥望着薇月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有点假戏真做?”皇叔依旧是笑,只是这会语气是那么冰冷。夜玥嘲讽般地嗤笑一声:“皇叔,你在开玩笑吗?”   薇月松开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塞到自己手中的纸条,韩时这个家伙……怎么会到这里来?薇月有些急地拆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点。薇月走了几步,迅速朝着纸上写的地点跑去。(注:薇月的房子是很大的,并不是对着河就是薇月的房间。)   “你个笨蛋,那么危险,你跑到宫里来干吗?”一见到韩时,薇月顿时一盆火没地方撒,全放到他头上。宫里那么多眼线,他那么冒失地跑到夜玥的面前,这么生的面孔就不会引起夜玥的怀疑吗?这个白痴师父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   “放心,你师父我还没那么笨。不过,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许久不见的韩时显得更沧桑一点,薇月一时觉得有许多话堵在喉间,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薇月这样问了,转念一想又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出去之后去找百草坊,要四两冬虫夏草,三两藏红花,接着说虚症。”薇月又掏出随身携带的黑牌:“这东西放我这我不大放心,不如交给你,你帮着我打点一下。”   “顺便通知他们下次传消息的时候用糕点传来,鹰继续传消息,不过写点假消息。”薇月一股脑地说完,韩时面色已经凝重到不行:“薇月,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些,怎么我都不知道……还有你不是琉璃国的国师吗?怎么又到宣明国来了?”   “这些话下次见到的时候再详细说,我现在还得回去换衣服,时间久了他们会生疑的。”薇月一口气说完,她自己也不知道韩时的到来对她来说好像久旱逢甘雨,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师父,在这宫中,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第二十二章(2)   薇月换了一套衣服回到宴会的时候,人大致地分成几批,一批一批地在玩游戏。薇月对此是不感兴趣的,于是一人坐在岸边开始喝酒。夜玥被齐双双缠住了,暂时无法脱身。皇叔好像因为身体微恙,在薇月换衣服不久便离开了。果然,皇叔这一趟只是为了来探探薇月的口风的。   宴会……怎么还是像现代一样无聊?薇月头疼地想着,可为什么还是有许多人乐此不疲呢?薇月边想边喝着酒,不知不觉她忽然发现差不多整个宴会的酒快被她一个人给消灭光了,可她却只有一点点的醉意。   薇月左顾右盼地找酒坛子,夜玥忽然出现在薇月眼前,薇月看到夜玥在笑,笑的很好看,像是一个胜利的王者:“你在找这个吗?”薇月顺着他的手,看到她正在寻找的酒坛子,薇月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抓,却没想到抓了个空。   “给你可以。”夜玥这么说着,吊足了薇月的胃口:“你叫什么名字?”   薇月恍然大悟,原来夜玥以为她喝醉了。   “不知道。”薇月又试图去够到夜玥手中的酒坛子,这次很轻易地就够到了。夜玥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薇月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一点点的兴趣,一般来说越有挑战性的女人,他们越感兴趣,越不想放手。   尊严是一种贩卖,温柔是一种姿态。薇月不知怎的,就想到这句歌词,她很想笑,她真的笑了。夜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   “你想知道我是谁?”薇月装着醉,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孩子气地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嘘……不要给别人听到……”   “……”夜玥居然很傻地没动,薇月看出他脸上渴求的欲望心里笑翻,没想到一代帝王也有被人骗的时候。   “我其实是……”薇月拖着长长的调子,醉眼如星的眼眸里夜玥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傻子,你比我更傻……”扑通一声,薇月身体一软,竟倒了下来。   好死不死的,薇月离河岸很近,翻了个身,薇月直接掉到河里去了。薇月连呛了好几口的河水,心里咒骂自己不应该出那么馊的主意。   水灌入了耳鼻,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挣扎的力气似乎随着水流流逝掉了,薇月忽然想起幼时苏路曾经这样救过自己,勉强算是自己吧,因为那感觉是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的。   该死的夜玥,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下来救她?   岸上的夜玥被震撼到了,不是因为薇月的突然落水,而是薇月居然骂他傻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骗过骂过夜玥,夜玥越想越有怒火,看着薇月落水,他在幸灾乐祸地隔岸观火,观了一阵子,他忽然发觉自己有点不对劲,按照自己作为皇帝的立场,不应该跳下河把那女人救上来,好让她对自己千依百顺,然后将背后的秘密全都说出来……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夜玥脸色一沉,“扑通”一声跳入河里。   河水有些浑浊,夜玥几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迅速而无声地随着水流远去。她的神态那么安详,似乎在做什么甜美的好梦。夜玥朝她游了过去,抓住她的手,然后抱住她整个身体,使劲往上游。   在水下,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她的手除了柔软之外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不自觉地又转头看看她的神色,像是死去的表情一般平静安详,夜玥暗咒了一声,又加快了速度。   夜玥在把薇月抱上岸之后,喘着气,这样的急促的跳动感让夜玥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薇月在旁边呛水,呛了几口将水吐出来之后,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不真切的世界。薇月不禁想要感叹:她刚才差点就到阎王那去了。   不过对此她感觉没什么不同,正想着呢,忽然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托起,薇月还来不及呼叫,夜玥已经把薇月背在身上。薇月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都应该是抱的,怎么会是背?   不过夜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宴会上本来都在游戏的人忽然看到有了事情的发生都目不转睛看着剧情的发展。   夜玥似乎想把薇月背回房间,本来这没什么不对,可错就错在薇月不应该喝太多的酒,一时间她竟然想吐,并且她真的吐了,吐在夜玥的衣服上。夜玥的脸色真的可以用“黑炭”来形容了,整个人一团黑,就薇月吐到的地方有一块黄渣。   夜玥连忙松手,薇月立刻扶住一棵树开始狂吐,敢情刚才只是序曲。夜玥竟然顾不得礼仪,径自将自己的外衣脱掉,顺手丢到一边。   薇月吐的很欢,她竟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适当的痛觉让她有些微的生存感,从一开始到这里以后她就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不仅如此就连前世她也这么觉得。   因为别人觉得咖啡太苦,旺仔牛奶又太甜,两种味道拼凑在一起,浓郁是浓郁了,却没有原先两者给的感觉强烈。她喝着喝着,便不知道味道了。   薇月忽然感到手指一阵剧痛,反射条件地缩手,看到自己左手食指上起了一个小红包,用拇指碰碰,薇月又感到一阵麻痒的感觉。夜玥忽然看到薇月的举动,连忙抓住薇月的手腕,看起薇月的伤势:“痛吗?”   “现在不痛。”薇月摇了摇头。   夜玥盯着薇月的食指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薇月没想到夜玥会留下来,待薇月洗完了澡,夜玥竟然很悠闲地坐在一旁看书,薇月大喊失策,自己还得装醉。正在薇月胡思乱想的时候,夜玥忽然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薇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了。 第二十二章(3)   “没有……”薇月回答了,并且很如实地说了。夜玥“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地看书。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问那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没有。”薇月还是这两个字,只不过语气变得坚决一些了。夜玥又“嗯”了一声。过了不久,他刚想问,薇月抢先回答:“我不热。”   “嗯。”夜玥应下了,这才发现薇月面色有点不正常:“你不是不热么?怎么脸有些红?”   “……”薇月快崩溃了。夜玥这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以为我在说什么么?我只是在问你有没有发烧的迹象。”   “……”薇月不回答,敢情好,闹了半天还是薇月自作多情,理解错误?薇月气急,不打算看夜玥那张讨人厌的脸。夜玥忽然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姿态显得很儒雅,凑近了薇月的床:“你是不是想到些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薇月坚定地否认,打死也不承认刚刚她想到什么。   “刚你没说,我倒没想起。现在……”夜玥意味深长地笑笑,又凑近了些,声音磁性地让人想沉迷其中:“我忽然改主意了。”   薇月还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温热的唇贴近她的,她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即她冷静下来,即使是对着现在这位外貌英俊的皇帝,薇月仍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感。原来,都是一样的。   薇月回应着他,如同上演的百场好戏,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动作与表情。就像有两个自己一般,一个沉溺在□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另一个则是漂浮在空中冷眼看着并且无时无刻不都在嘲笑着。   没错,就连自己本身都嘲笑着自己。   夜玥由先前的玩笑到现在的无法控制,完全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这感觉同其他女人带来的相似却又不同,薇月显得那么热烈,还有沉重的压迫感,仿佛真正看透一切的是她。   夜玥近乎膜拜地亲吻着她的脖颈,他感受到流动的血液的流速,夹杂心脏的频率,稳稳的一点一点由凝脂般的肌肤传递出来。是的,是稳稳的,她很平静,没有快速心跳的频率。夜玥微睁开眼睛,满目是她肌肤的纹路,像被人下了蛊,他有些爱上这种沉重的感觉。也许在这个时刻,他膜拜的姿态不再是一个皇帝,这种奇异的感觉令他着迷。   暧昧的气息充溢着整个房间,两个人上演着自己的戏份欲罢不能。   薇月环上他的脖子,衣衫摩擦出细碎而令人疯狂的蠢蠢欲动感。   明明没有受伤,可为什么那么痛苦?如果真的很痛,她可不可以喊出来?可是,就算喊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自我麻痹吗?   混乱的呼吸和暧昧的视线像是一张网早已经将两人笼住。   “不,不要!!夜哥哥!”薇月忽然睁大了双眼,竟然推开了夜玥。夜玥一时不备,被她推开。夜玥气息有些不稳,眼神略有不满地看向薇月像是无言的责备。   薇月颤抖着拢起被褪到一半的衣衫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又不自觉地退后了一点,垂着头不说话,略有些肿的唇似乎快被她咬破了。   夜玥仍旧是很不满,迅速地吸了几口气,说道:“罢了。”并不是因为体谅薇月,而是突然之间想起了原先的目的。这女人只是在演欲擒故纵的戏。一想到这个,夜玥没来由地有些反胃。   夜玥反常的情绪薇月感觉到了,待夜玥一句话也没有说走了之后,她恢复了面无表情。笑和面无表情她更喜欢后者,因为笑起来很累,而面无表情则是最原始的姿态。   薇月坐在床上静静地发呆。多完美的戏啊,演过那么多次。更可笑的是为了这类似的戏,她花了多少心思在研究眼神、姿态、声音。过了那么久,她竟然没有生疏。   不觉用力捏了捏手,呼了一口气,薇月下了床,慢慢推开窗,有些呛人的新鲜空气冲进了房间,薇月望到了那片青空。不管自己怎么变化,这青空还是这青空。   “喂,我听说你现在正伺候一位绝世佳人是真的吗?”聒噪的声音犹如麻雀般令人感到烦躁:“不如你带我见见吧。”   “没空。”青空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回了两个字。   薇月打开门,打算着把那只烦人的麻雀丢出去,走出门外还未说话,却觉得青空的神色很怪,于是话被卡在喉咙里没法出来。   “哎,不过是皇帝的女人嘛。我吴原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想看看你伺候的那位姑娘是不是真的很美。哎?你在听我讲话吗?”青空身旁的麻雀毫无知觉地说出一大堆的废话,注意到青空怪异的表现之后才将注意力放到青空看着的方向,于是,愣住。   青空,是不是看见或是听见些什么?薇月这样想着,因为青空看她的眼神很怪。   “青空,你的朋友么?”薇月嘴角缓缓绽放一丝笑意,眼神里的冷漠却越来越浓。   “青空没有朋友。”青空毫不犹豫地回答,站在那里的青空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青空?”吴原终于回过神了,不断狐疑地看着青空和薇月。   “是么?那就行。让他滚回去。”薇月语调平缓而坚决,居高临下的压迫让青空有些发楞:“很烦人。”   “是。”青空答道,转身朝着吴原的方向,手中似乎拿出一根细长的丝线。吴原看到青空手中的线之后立刻慌了,说道:“青,青空……咱有话好好说。”   “我……我走还不行么我。”吴原见青空仍是认真无比地要执行那位美人的命令之后立刻举起白旗投降。   吴原临走之前又看了薇月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帐不会这么就完。薇月想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青空问道:“你刚刚一直在门口?”   “青空不敢擅离职守。”青空不卑不亢地答着,声线平淡的毫无人气。   薇月垂下眼帘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吗?”她看到青空的影子是一个扁扁的椭圆,小小的,就同他的存在感一样微乎其微。 第二十三章(1)   青空又消失了,而薇月竟一直没有见到陈子鱼的踪影。反正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薇月的奴役,薇月想了想待在房里似乎很无聊,于是她选择了跟在青空后面。   纵然青空有万般的暗杀直觉,但似乎薇月的跟踪技术竟也是很好,青空一直没有发觉。薇月一直跟着他出了宫,来到大街上。   热腾腾的包子店,青空停了下来,眼神顿时变得很柔和,从来不笑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同老板买了两个白菜馅的包子。青空步履轻盈地捧着两只菜包又去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   薇月不禁疑惑起来,青空应该是没有亲人的,可是现在看起来青空的模样像是买些东西给亲人送过去。疑或者根本不是亲人,而是情人?青空有了喜欢的人了?   薇月选择继续跟踪下去看看青空看望的究竟是谁。青空提着许多东西,走了许多路终于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路上寂静无人,薇月尽量放轻脚步。   路的尽头是一片青翠的林子,木屋依靠在林子前,有一位老太太坐在门口惬意地坐在板凳上晒着太阳。   “娘,我回来了。”青空的眼眸柔和,他用一种薇月从未听到过温柔的语气。   老太太一听到声音立刻绽放雏菊般的笑容,说道:“浩儿,你回来了。”老太太从板凳上站起来,神情激动。   薇月神色复杂,这老太太好像并不是青空的亲人,可青空待她如亲人。   “娘,我带了些蔬菜回来。”青空边说着边提了提东西又说道:“您早饭还没吃吧,我给您带了两个您最喜欢吃的菜包。”   “都那么晚了,早就吃过了。浩儿还在长身体,不如多吃一些。”老太太将青空递过来的菜包推回去。薇月现在才注意到老太太根本没有睁开过眼睛,是同惜儿一样吗?   青空的声音又放缓了些,说道:“娘,我们进去说话吧。”   “好,好。”老太太对着青空的方向点了点,青空扶着老太太一同进了屋。薇月从小路上慢慢走近那木屋,了解到为什么青空消失几天之后会变得有些柔和,薇月轻轻叹了口气,毕竟青空不是苏青空。他的心中有着一部分的温柔给了那位老太太。   他誓死保护着这里,薇月从没想过青空布阵竟也这么优秀,薇月回头看了看那条小路上布满的银丝,在阳光下它们熠熠地生辉,无知的人会死在它们的光辉下,以为自己看到银色的天堂。就连薇月自己也没办法解开,看来那位老太太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薇月停在木屋前,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木屋、林子、青空,那么美好的一切而她为什么要来掺上一脚?然而最让自己有这个念头的原因是,她竟然想利用这位老太太来控制青空。用一个无辜的老太太来控制青空,杀死这个手无寸铁的人对薇月来说易如反掌,可是……这听起来是那么的卑鄙。   可能薇月泄漏了一两丝的杀气,青空“嚯”地从木屋里出来,连对手是谁都没有看清就发动了攻击。薇月向后跳跃了一大步,乌黑的发丝同银白的线组成奇异的美感,柔软的银丝不舍不弃地想要缠上薇月的手臂,薇月挥了挥手,那银丝竟立刻软了下来,青空现在才看清来人是谁,立刻收回手中的线,冷然道:“陈姑娘怎么到了这里?”   薇月诡异地笑了笑,忽然装出委屈的模样说道:“浩儿,你怎么从来都不同我说你娘的事……我,我……”   “浩儿?”老太太摸索着从木屋里出来,青空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连忙转回身去扶住她,同时用眼神瞪了瞪薇月,似乎在警告薇月不要乱说话。   “浩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太太紧张兮兮地问道,抓着青空的手臂。   “娘……我是浩儿的妻子。”薇月上前走了几步,颤抖着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浩儿的……妻子?”   “……”青空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薇月说出的话。   “是啊,娘。我是浩儿的妻子。”薇月哽咽着声音,眼眸中含着泪。老太太又老又皱的脸上忽然滑下了泪水,清澈的泪滴滴到薇月的手背上。薇月竟然也落下泪,一时之间她自己都分辨不清这泪水究竟有几分是作戏有几分真心。   青空神色复杂地看着薇月的举止,这种强大的反差令他有些不解,这不是他认识的薇月。他认识的薇月是那个任性、高傲的公主,总是骂他是野种和贱人,不仅处处与他作对,甚至还将他推入池塘里。可就是他认识的薇月站在自己面前落泪,为了那个未曾谋面的老太太落泪?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心似乎有些动摇了。   “好,好。”老太太也是红着眼睛,哽咽着声音,握着薇月的手说道:“浩儿长大了,有媳妇了……”   ……薇月和青空同老太太度过了半天,薇月和青空竟然都很默契地找着生活中的话题来讲,哪里讲的不对对方都会及时圆谎。时间在聊天的过程中竟过得如此之快,青空由于顾虑到薇月的存在,原本打算逗留两天的,可薇月不行。青空坚持着要将薇月送回去再回来,老太太乐呵呵地说:“不用不用,浩儿和月儿直接回家好了。”   青空有些不解,薇月倒有些明白了,意味深长地对着青空笑,青空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听到老太太的后面那句:“早些生个大胖娃娃来给娘抱抱啊。”   薇月有趣地青空继续笑,青空顿时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薇月狡猾地笑,这样的青空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娘,您说什么呢……”薇月羞怯地回道。青空又瞪了薇月一眼,薇月知道青空是在责怪她太会演戏。   等渐渐远离那个木屋,薇月的眼眸忽然褪去了情绪,她叫住了青空:“青空。”   “……”青空没有再露出厌恶的神情。薇月径自在前面走着:“你真的很重视娘啊。”   “是娘救了青空的命。”青空沉着声音回答,或许他自己有些察觉到了,他对薇月有些好感。   “如果,如果有人伤了娘,你将会怎么做?”   青空一惊,瞳孔缩了缩,顿了一会儿说道:“青空自会千百倍奉还。”   薇月回头看了青空一眼,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走路,她早知道青空的回答。可她一直不知道,如果让青空在忠诚和老太太之间选择一个,他会选择什么。就算是青空自己也未必会清楚。 第二十三章(2)   薇月和青空竟沉默着走在回皇宫的路上。可到宫门口,却惊讶地发现侍卫神色紧张地在盘问着出宫的人,而想要出宫像是被人追杀似的慌张竟排了一条长队。   一人被盘问完,提起脚步就要飞奔而走,薇月抢先拦住那人的去路,开口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知这宫里发生了什么?”   “它又来了,来了……”男人喃喃着,丝毫没有理睬薇月的意思,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薇月皱了皱眉,显然是听不懂男人的话语。   薇月想了想,带着青空打算进入皇宫。青空朝着一名侍卫点了点头,二人正准备进宫。正在检查的侍卫略有不耐烦地顺势拦住薇月道:“姑娘,现在人都是往外出的,哪有像姑娘一样是往里进的?”   “大哥,麻烦您快点。我们这些人都赶着出宫呢。这位姑娘想进就让她进吧,反正这性命是她自个儿的。”队伍里一人探出脑袋插了一句,却引起了队伍中许多人的应和。薇月大约猜出他们所害怕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猜出那位侍卫是出于好意,薇月笑了笑说道:“我会正大光明地走出来的。”   那队人和侍卫显然都不明白薇月在说些什么,薇月不在意地笑笑,抬步走进了皇宫。才离开了一会儿,这皇宫却像完全变了样,先前人人挤破头想要进入的皇宫,现在却都是人人惶恐地想要逃离。薇月边走边问身后的青空:“青空,你可知道些什么?”   “怕是暖风来了吧。”青空迅速地答道,略带有一丝悲伤。   “暖风?”薇月疑惑地重复念着这个陌生的词语,似乎没有一丝印象。   夜玥的对策很快便下来了,待薇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已被告知这一段日子不许外出,薇月猜想宫门怕是被封锁了,怪不得方才有那么多人想要逃离这皇宫。   陈子鱼终是回来了,只是面容憔悴,看到薇月时也只是勉强提起精神:“陈姑娘。”   “子鱼?”薇月转头看向子鱼,问道:“子鱼,你可知道暖风?”   “知道。”子鱼垂下眼帘,语调平淡,却不像是怀念的语气:“是个,很凄美的名字。”   “……”薇月没有出声,子鱼豁然抬头,却看到薇月的眼神,缓慢地说道:“是这皇宫里的诅咒。”   薇月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些兴趣,继续耐心地听子鱼说下去。   “从被称作神童的大皇子,也就是夜帝陛下的儿子的母妃流云被杀之后留下的诅咒。”子鱼顿了顿,好像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来努力抑制她的情感。   “流云是被谁害死的?”薇月一针见血地提出了问题,子鱼抬眸看了薇月一眼,眼神落在别处:“这事是个忌讳。”   薇月没有强求,却只好转移了话题,抵达重心上:“暖风是什么?”   “暖风是每隔几年皇宫都会蔓延的瘟疫。”子鱼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痛,咬了咬唇,又继续说道:“哥哥……就是这么枉死的。”   “瘟疫啊。”薇月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出乎意料的,青空闯入两人之间的对话,代替子鱼开了口:“暖风七日醉,七日之后必死无疑。”   “好了。天色不早了,青空、子鱼,再怎么着,这日子还得照旧过。更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薇月拉了拉两个人的手,然后轻轻一推两人的背,两人靠近饭桌。饭桌上早已经摆上了由奴仆上的食物。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看向薇月。   薇月好心情地笑了笑,宛如不谙世事的女孩般纯净,揽下青空与子鱼一同坐下。平日里三人都是各吃各的,从未在同一饭桌上吃过饭,今天薇月一反常态地在奴仆上菜的时候吩咐多摆放了几双碗筷。   青空与子鱼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睛,略有不稳地拿起筷子。   瘟疫?好啊,等这个机会等得有些久了,骂她是奸商也好,骂她没有人性也好,她也必须让各商家提高药价。百草坊虽说已经步入了宣明国的市场,可毕竟基底不足,得趁这个机会垄断市场,占据一席之地,然后再慢慢蔓延。尽管想要在宣明国立足的工程巨大得一时半会儿是绝对做不到的,但这次瘟疫的冲击也能加速。更何况,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将另一份的市场闯出来。这一切,也只好交给时间了。   薇月咀嚼着米饭,白米特有的香气萦绕在齿间。握住筷子的手略有些颤抖,她有些兴奋,还有一点迫不及待的心情。   子鱼觉察到薇月的情绪变化,薇月又是咀嚼了几下,总算是抑制住心情的平静。   “子鱼,今天为何一整日都未见到你?”薇月岔开话题,试图转移子鱼的注意力。不过似乎没有效果,子鱼似乎把薇月看穿,是平淡答道:“子鱼去照顾得暖风的病人了。明天还得接着去。”   “自己小心些。”薇月皱了皱眉说道。青空诧异地猛然抬头,薇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子鱼知道。”子鱼的声音弱了些,然后又尝试着说:“不过……子鱼已经得过暖风,是不会再被传染的。”   “是么。”薇月不动声色,完全没感到她刚才说出的话的错误。薇月顺势又往青空、子鱼碗里夹了几片肉片,朦胧的烛光竟把薇月的脸衬得无比柔和,青空愣了一下,连接下来的举动都忘记了。   子鱼转移视线,企图把注意力放在吃饭上,这样的薇月让他们两个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从今日起,屋内多放些米醋,多多少少也有些预防作用。”   “子鱼说的在理。”薇月同意地点点头,眼神落到子鱼的脸庞上。   子鱼被薇月盯得不自在起来,又是说道:“暖风有潜伏期,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开始有感染风寒的迹象,再过七天若是熬的住便能活,熬不住……”子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子鱼的意思。子鱼的筷子有些无力地戳着白米饭显得心不在焉,薇月知道子鱼大约是想起她的哥哥了。怪不得去回陈府的时候,那一家人都很奇怪。    第二十三章(3)   夜玥如此潇洒地到来倒是让薇月有些吃惊,本以为现在的夜玥应该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没想到竟然轻松地来到薇月面前,果然夜玥不同于她遇到过的一切对手。   薇月坐在河边的岸上正在欣赏天空。明明坐在岸边,欣赏的却是头上那片天空,多少会让人觉得奇怪,夜玥也这么觉得了,于是他问:“月儿,这天空好看么?”   “这青空总比不上外面的青空,总是多了些沧桑。”薇月显得有些不满,视线又从夜玥转到那片天上去了。夜玥感觉不大舒服,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月儿,不如去骑马吧?”   薇月底下暗暗叫苦,她可不会骑马啊。天啊,难道让她一个坐惯汽车的人改骑四条腿的生物?不过这些腹诽并不能说出来,薇月扯出一个较为勉强的笑容:“今天啊,夜哥哥,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啊?我们可以去街上玩啊。”   夜玥似乎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说道:“那不如去骑马啊。近日里宫里气氛怪紧张的,老待在这宫中倒是很烦闷。”   薇月不动声色,自从封锁了宫门之后夜玥又强制让各大药店维持药价,着实给薇月狠狠一个下马威。他也知道“烦闷”这两个字怎么写?薇月仍旧是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公式化的温度:“夜哥哥,宫中气氛那么紧张,我们不如也去照顾病人吧?”   “月儿,莫不是连夜哥哥的话也不听了?”夜玥依旧是笑着,笑意未达到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薇月飞快地答道:“夜哥哥,我们去骑马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薇月不停地催眠自己,不就是一匹马么,能耐她何?   等到真正近距离看到这匹马的时候,薇月无故有些退缩,比想象中的稍微大了些,味道也更浓些。夜玥轻松地上了马,一本正经地望向薇月,薇月在这么迫人的视线下牵住缰绳,试图骑上去。   大约是上天忍薇月很久了,这次怎么说都没有让薇月顺利骑上去。薇月试了好几次,但都从马上滑了下来,这该死的裙子。薇月皱紧了眉头,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这脸还是第一次丢得那么彻底。   夜玥似乎没有一点想要上前帮忙的想法,骑着马握住缰绳面无表情。大约也是有些表情,薇月能够感到夜玥眼神透出的凌厉。   周围观赏的人好像也越来越多了,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薇月能够听到随风传来隐约的笑声,薇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朝着那个方向眼神一扫,竟是突然噤声。夜玥挑了挑眉,骑着马靠近了些,看那阵势似乎想要帮助薇月上马。   薇月倔强地拉住缰绳,眼神却盯着夜玥,一动不动。夜玥心知她的拒绝,便又退回了原处。   薇月又是暗自咒骂了一声,最终却选择用轻功上去,这次倒是顺利多了,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举动竟引起一片惊呼声。夜玥又是挑了挑眉,说道:“月儿去了那么久,倒是忘了不少。”   薇月坐在马背上,笔直的身躯如同她,她略收敛自己的犀利,笑着回道:“琉璃国中毒,能存活算是万幸。”   夜玥将视线从薇月身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的景色说道:“这倒不假。”   夜玥的马开始小跑,薇月学着他的动作那马很配合。薇月听到夜玥说:“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骑马。”感叹的意味,薇月不禁歪了歪头看向夜玥。   景色以不急不缓地速度往后退去,薇月感到空中闷热的风吹拂到面上的逝去,乌丝随着风的温度划过弧度,她看到夜玥略有迷离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薇月悄无声息地笑了笑,只是这笑并未到达眼底。   “圣上。”一个人影出现在夜玥和薇月面前,薇月愣了愣,竟是默然,这么多日子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大众场合上见到他。他穿着全身素白的衣服,竟有些仙风道古的意境。夜玥拉住了缰绳,语气中带了一丝恭敬,问道:“国师可是有要事禀报?”   “圣上,皇后仙逝了。”默然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哀痛。   “是吗?”夜玥表现得很平静,又是说道:“终究是没熬过啊。”   薇月看着夜玥的表情,没有哀痛没有悲伤,平静的就好像听一则无关紧要的消息,薇月抿了抿唇,看了看默然,现在应该是蓝风吧,那个在默然口中善良的孩子。   “将洛离宫里一切都处理干净,暖风只不过开了个头。这件事就交给国师了。”夜玥平静地下达着命令,然后随意地一拉缰绳,马转动着头迈开步子,走得异常缓慢。薇月跟上夜玥的调子,又是回头望了蓝风一眼。   “是。”蓝风应了,抬头便对上薇月的眼神,薇月笑了笑,蓝风的脸立刻红到耳根。真是如同第一次见到的孩子一般纯净,薇月想着。   才过了不久,丧钟响起,萦绕着整个皇宫,宣告着暖风的来临。夜玥的兴致似乎被破坏了,面无表情地看了薇月一眼说道:“月儿,回去吧。”   薇月点点头。她可以无动于衷,但夜玥似乎不行,他突然的沉默无一表现着他的哀痛,只不过他的哀痛的表达从来不用眼泪或是表情,就让它一直腐烂在心里。   薇月下了马,装似不经意地问道:“夜哥哥的理想是做一个好皇帝?”   夜玥忽然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薇月,却看到薇月站在原地微笑,这微笑很清丽,像是雨后的枝叶,笼着水汽。夜玥忽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这一袭白衣如梦。   夜玥转过头,不经意间看到那片天空,果真同薇月所说的,这天总笼上一层淡淡的尘埃,看不大真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夜玥微微叹了口气,将马递给身边的奴仆。 第二十三章(4)   下午原本是应该在宫门里不迈一步的,却没耐住,悄悄地溜出去,不知怎的,竟来到了夜帝的住所。薇月笑了笑,正打算转回原来的路去,却没想到谢孤苏一早看到了薇月,一个劲地朝着薇月招手,薇月想忽视都不行,这孩子还真是单纯,若是自己得了暖风他不是会被传染的么?   薇月摇了摇头,略带几丝责怪的语气说道:“孤苏真是一点戒心也没有。”   “哎?”谢孤苏愣住了,可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露出一丝迷惘的神色。   “若是我得了暖风,孤苏感染了如何才好?”薇月踏上台阶,淡淡笑着。孤苏一愣,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我没想那么多。”   “他在吗?”薇月笑了笑,孤苏露出了然的神情说道:“在里面下棋呢。我带你去吧。”孤苏真的很单纯,一旦觉得和谁比较亲近,就会连称谓都会省略掉,虽说在这宫里其实也挺随和,若不是重大场合,通常都不会太过于计较这些。   薇月随着孤苏走,里面的地板磨得十分光亮,薇月低着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在移动,模糊不清的眉目。   “陛下,陈姑娘到了。”孤苏恭敬地站在门口说着,不知里面的人做了什么,孤苏又露出可爱的笑容向里面的人,随后朝着薇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薇月不觉受孤苏笑容的影响也笑了笑,抬步进入了屋内。   进去了才知道别有洞天,这里也算是一个外厅,尽管位置已经很隐蔽了。那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端坐在客座上。结着厚茧的手指执着一枚黑棋,夜帝的眼神往薇月一瞟,说道:“月儿,倒是稀客。”   “见过夜叔叔。”薇月赶紧行礼,夜帝不在意地挥挥手,然后又招了招手说道:“月儿,快过来陪夜叔叔下棋。”   薇月顿时觉得头大,这围棋她向来不怎么接触,但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走进棋局。这黑白交错的棋局她从未看透过,在变化之中一切都是未知,正是这未知不断诱惑着她。   “夜叔叔,月儿不擅棋。”薇月为难地看了夜帝一眼。夜帝颇具深意地看了薇月一眼,薇月毫不紧张甚至露出笑容,薇月不相信夜帝不知道自己是假冒的,那么不会围棋也不至于那么难理解。   夜帝神色复杂多看了薇月一眼,旋即笑道:“月儿怕是忘了,不过无妨,不如夜叔叔再教你一回。”   “……”若是再拒绝就显得做作了,薇月坐在夜帝的对面。夜帝将所有在棋局上的棋子都放回各自的盒子里,然后举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黑子先行,将棋子放在纵横交错处,而不是放在格子里。今日就学些浅显的吧。可知道‘气’?……”   ……薇月想流传了近四千年的围棋自然会有特有的魅力,学了些基本知识和下棋规则之后,薇月和夜帝展开了厮杀。虽然那称不上厮杀,反倒像单方面的逗弄。   过了许久,薇月的棋艺稍稍好了些,渐渐能悟出些门道,夜帝眼眸中透出一两丝满意的神色。   “夜叔叔可曾听过一类族人,名唤雪?”薇月微笑着将黑子落下,棋子落到棋盘的声音清脆而明快,映衬着她的笑容那么灿烂。   夜帝的目光与薇月的相遇,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是一派坚定。薇月忽然觉得那种名为恨的情绪再次席卷了她,她不是薇月,可她却被这种情绪支配着。薇月黯了黯眸,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月儿是从哪里听到这族人的?”夜帝笑得云淡风清,目光悠远,像是在透出薇月看其他人。   薇月平静地说道:“夜叔叔,到您了。”夜帝看了看棋局,将棋子放回棋盒,好似无意地说道:“可知道夜玥的哥哥,前大皇子的母妃?”   薇月摇摇头,这话题未免转得有些生硬,忽然就转到夜玥哥哥的母亲上了。夜帝笑得很淡:“她的理想太过于单纯,可这皇室也不需要单纯。就连她生的孩子也如同她一般。”   薇月对于这段历史的认知如同一张白纸,薇月听到自己低低的声音:“夜叔叔是想说这宫里纷繁复杂,您做的那些都是正确的吗?”   夜帝闲闲地敲击着棋子,眼神若有所思地瞟了薇月一眼,那轻藐的态度像是嘲讽着薇月的无知,淡淡说道:“所谓王,就是为了守护人民,必须杀害最多人民的存在。”   薇月似乎听出这句话中背负着的罪,他选择称王这一条道路,那么他就必须要承担过程中会遇到的痛苦。即使没有人理解,薇月向来都认为当王是因为至高无上的权力,有决定万物生死的能力,而夜帝,他似乎看中的并不是这些。如若不然,他不会那么早地就退位让贤,只是当一位幕后策划者。不需要流芳百世,不需要被人注目,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的梦想。   薇月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夜帝与自己有些相象。   夜帝说了那句话之后,便不再说话,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棋盘上。薇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似乎能够明白夜玥为什么会那么崇拜眼前这个人了。但可惜的是,从夜帝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之后,他就不再是个人了。   那次的事件是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做的十分完美,但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夜帝则是犯下了罪孽,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背负那些罪孽。没有犹豫、坚定地选择承担下来。   薇月不是受害者,她只能客观地看待问题。若是顾影真的将夜帝刺死之后,夜帝也不会有丝毫后悔吧,也许,更多的是释然。   想着,薇月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夜帝不动声色地下了一子,将白子的假眼打破,薇月意识到接下来这一大块白子都会被他吃去。薇月微微叹了口气,就算斗的过夜玥,这夜帝的坚决是断然不会斗的过的吧。那么只有和顾影合作了……    第二十四章(1)   子鱼的剑很奇特,既不是剑,也不是刀。说是剑吧,它没有剑鞘,说它刀吧,也没有刀的刀身那么窄的。薇月曾问过子鱼,她的剑鞘呢,子鱼神伤地愣了愣,说是丢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剑鞘。薇月心知子鱼根本是不想说出口,既然如此,薇月也不会勉强。   子鱼总是很爱惜地拿着布擦拭着剑身,目光悠远。薇月坐在红木椅子上淡淡地看,这场景重复了数千遍,可子鱼从未厌烦过。连一旁的青空也不曾离开过。   子鱼豁然起身,薇月惊了惊,子鱼似乎这才意识到些什么,说道:“子鱼出去下。”   “自然可以。”薇月一动不动,微笑的神情看起来无比自在。   子鱼抿了抿唇,握紧手中的剑,不发一言,从薇月面前走过。   薇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出声问身旁的青空:“青空啊,你说子鱼去做什么了?”   “大概是,杀人吧。”青空犹豫了下,回答。他竟没发现自己现在愿意同坐在红木椅子上的人一同交谈了。薇月无声地笑了笑,还真像是青空的回答呢。薇月说道:“子鱼的杀人怕没那么简单吧。”   青空望向门外,说道:“子鱼说过她的刀只会向有罪的人挥动。”大约是惩罚类的职务吧,薇月没有计较太多,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么这世界上岂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死?”   “人本身就是会死的存在。”青空没有更多的话语,薇月竟觉得一时被他的话语所震撼,这孩子……   “我们还活着。”薇月笑着将目光移到青空的脸上,青空一惊,青空脸上所浮现的复杂神色就连薇月都看不穿。青空被什么惊吓到一样,豁地走了几步,薇月有点奇怪,青空顿了顿说道:“青空出去一下。”   薇月觉得青空离开的背影像是在逃离,窘迫地逃离。似乎想到了什么,薇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目光突然凌厉起来。      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青空想着,刚刚怎么就这样跑了出来。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刚才薇月的笑容……   青空站在湖边,周遭没有一人。   是时候理清自己的思绪了,青空看着湖面,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不,应该说是一直都有置身事外的感觉,只是这次,不知怎的就被带进去了。而那个女人,坐在红木椅子上笑。   青空微叹了一口气,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很混乱,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却不想承认。   背后好像有人推了一把,青空一下没反应过来,栽头就倒进了水里,幸好这湖是人工的,还不置于很深。   想事情想到连自己最注重的气息都不顾了,青空有些懊恼,狼狈地从水里站起来。尖锐的笑声传过来,青空明显愣了愣,这笑声似乎很熟悉。   “哈哈,一百六十七号,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女子熟悉的语气让青空不快地想起坐在红木椅子上的女人,只有红木椅子上的女人这么说过他。   青空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可身后的阵势把他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陌生女子,还有陛下正站在湖边,那女人似乎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子鱼似乎马上就跟过来了,子鱼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士兵。没错,是士兵,而不是侍卫。子鱼的剑竟折射着凛冽的寒光。   “青空。”淡淡的语气充斥着不悦的情绪,夜玥皱着眉,似乎在惊异青空竟然这么轻易地被人推下水,还是作为最为优秀的杀手?   “青空知罪。”青空率先认罪,他跪在了水池里,夏天的水池挺令人愉悦,但青空却讨厌那种被水粘住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没有了自由一般,可自己一直都没有自由,不是吗?   “一百六十七号,你什么时候有名字了?”陌生女人一直嘲讽地笑着,青空皱了皱眉头,在陛下面前他无法说出任何不敬的话,而这现在说话聒噪的女人倒是很像以前的薇月。   “月儿。”夜玥淡淡瞥了一眼陌生女人,陌生女人立刻一下子噤声。青空却被夜玥所用的称呼吓到了,据他所知,能够被夜玥称呼为月儿的一人,恐怕只有薇月了吧。   可这女人,怎么可能是薇月?青空有点头疼,夜玥不悦地说道:“青空,上来。”   “是。”青空听从了命令,从水里爬上来,全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夜玥竟然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扔给了青空,青空愣住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夜玥转头说道:“齐白橙,走了。”   齐白橙瞪了青空一眼,没办法,谁让他们从小就不对盘。青空茫然地抬头,却发现夜玥和齐白橙已走了,子鱼侧着身子等着青空,青空发觉自己动了动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吧。”青空听到子鱼这么说着,这一切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了,可他心里却没有情绪翻涌,那感觉似乎很早就知道了这事实的真相。   渐渐接近了薇月的住所,青空忽然有点不想走了,也许将所有揭示了,那么他所拥有的短暂的梦也会结束了吧。   众人看到有一恍若天仙的人坐在岸边,流水逝去,而她望着的却是上方的青空。似乎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令青空想到方才逃离的缘由。   薇月的惊惶失措似乎满足了齐白橙的优越感。青空看到齐白橙的脸上浮起了报复般的笑容。   “夜哥哥?”薇月细细的声音响起,青空不由地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夜玥微笑:“游戏结束了。”   “游、游戏?”薇月喃喃地重复着夜玥的话语。   夜玥皱了皱眉,顿了顿问道:“你是谁?”   “名字吗?那东西早就忘记了。”薇月悲哀地笑着,青空望着她的脸,一时间悲喜交加,他的情绪似乎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了。   “哼,死女人。冒充我的身份顶替我,你以为会没人知道吗?”齐白橙满腔的怒火全部倾泻到薇月身上,薇月莫明地想到自己演绎的齐白橙还是不够格。齐白橙快步走近薇月的身边,扯起她的头发。夜玥不悦地扫了一眼,不过那并没有影响到齐白橙的恨意。   薇月吃痛地皱起眉,说实在那痛并不能够让薇月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为了表演逼真些。   夜玥又问道:“你替谁做事?”   “……”薇月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不行……我,我不能说……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退后的步子撞到了齐白橙,齐白橙又用力地扯着她的头发,浮现罪恶的笑。   夜玥厌恶这样的笑,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来人,将陈姑娘带到离迷宫。”   “夜哥哥,你说好将这个女人给我的。”齐白橙疯狂地尖叫起来,夜玥背过的身子停了,夜玥厌恶地皱了皱眉:“齐白橙,你最好注意你的身份。”   将自己打入离迷宫?那不是冷宫的位置么?原以为他会更狠一点,没想到……唔,要重新估计自己在夜玥的分量。   “不,我不要去那里……”薇月发了狂,往后用力推了齐白橙,拼尽所有力气抓住夜玥,那些士兵以为薇月要刺杀皇帝,纷纷拦住薇月,薇月只抓住夜玥的脚,吃了一口的灰尘。   薇月流泪满面,哽咽的喉咙只吐出一句话:“我……我爱你啊。”   夜玥神色复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戏只作八分,这是薇月作戏的原则,不会过于投入,她想了想,刚才的戏份早已超过了八分。    第二十四章(2)   打入这冷宫算是薇月假设条件中算好的吧,她甚至还想过被扔到水牢里去。据说进了那里的人,通常都不会再出来。可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说实在的,她没有求生欲,因为她早已经死过一回。   薇月冷眼看着空荡荡的门,这里的夏天很风凉,估计冬天会更加风凉吧。薇月自嘲地一笑,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这不是自己原定的计划么?怎么连自己都接受不了?把齐白橙弄进宫来,然后,把她收为己用,作为一个焦点,而自己就可以淡出这个皇宫。   不是计划好了吗?那心中那份烦躁是为了什么?   子鱼和青空早已回去了,回到原先该待的地方。真正的薇月身边。   破旧的朱红小门被人踹了两脚,薇月看到岌岌可危的门抖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倒下。一阵风拂面,薇月的发丝轻轻舞动,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终于,来了。   “哼,看来这地方行啊。”来人正是齐白橙,气势汹汹地环顾着四周,似乎很满意这里的荒凉。青空跟在齐白橙后面,低着头,不自觉地看了薇月一眼,又低下头去。   薇月坐在地上,靠着案椅上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人出现她眼前一样。   又是这样的眼神。齐白橙愤恨地看了薇月一眼,走到薇月跟前:“怎么样?这冷宫的滋味不错吧?”   薇月不发一言,只是笑意盎然地看着齐白橙。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有些蠢蠢欲动。   “你那笑容是什么意思?!”齐白橙厌恶薇月那脸上的那笑,可恶,这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倒像是她齐白橙抢了薇月什么东西一样。胸腔里的怒气又被薇月的态度挑起来了。齐白橙抓住薇月的衣领,本以为薇月会露出像上次一样的惊惶,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薇月自在的神情,以及明显的忽视。   齐白橙愣了,接着恼羞成怒地举起手,像是要打薇月一般地要挥过来。薇月眼眸一冷,伸手抓住齐白橙扯着自己的衣领的手,齐白橙一吃痛,不由地倒退几步。   果然想的没错,齐白橙不会武了。薇月淡淡笑着,青空方才紧张的神色一丝不漏地全被薇月看在了眼里。薇月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方才齐白橙的气势荡然无存。   齐白橙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没有,我没有想干什么。”薇月轻盈地答道,微笑的嘴角说明主人的心情很好。齐白橙越看越觉得恐惧,退到青空身后说道:“一百六十七号,去教训教训她。”   薇月的目光立刻冷了下来,而齐白橙发现了,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兴奋无比地推着青空。推的力气怕是极大的,因为薇月看到青空似乎踉跄了一下。   青空受到这样的命令明显怔了怔,也许并不是齐白橙的力气大,只是因为青空的反抗意识太过于强烈,以至于齐白橙不得不加大力气。青空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齐白橙似乎是不耐烦了,说道:“一百六十七号,你想让夜哥哥亲自来命令你吗?”   听到夜哥哥这个称呼,青空的眸光闪了闪,薇月冷下脸,似乎是很不高兴的样子。薇月不可能在当时没有注意青空的情况,在当时青空全身的湿漉和身上黑色的袍子就可以说明了一切。薇月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将赌注下在青空对于爱情的渴望。是了,她的确在利用孤独的孩子的爱情。薇月低了低头,微微叹气。青空貌似艰难地迈出一步,沉重地将所有一切都压碎。   薇月抬头,看着青空。青空乌黑的眼珠那么澄澈,这孤独的少年拥有的怕也是只有那单纯的忠诚了吧。可她,却想把它打破。   本以为上次青空看到小桥给自己送信没跟夜玥报告,可到头来怕是想错了,不是没有报告给夜玥,而是夜玥下了命令不要轻举妄动,凭借着信里的消息也可以了解敌方的情报。可夜玥没想到这信里的消息却是假的,也许后来夜玥也发觉了,因此才耐不住而摊盘的。   青空上前了两步,薇月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心中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来得那么莫明,明明是自己欺骗别人在先,自己再被欺骗回去也是应该的。   青空手中的银丝已经露出来了。   薇月眸光一闪,气已经随着气息冲过去了,杀手的敏锐使得青空逃离第一次的袭击,青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薇月不清楚青空不置信的神情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薇月不知从哪里学的招术,还是为了薇月竟然会袭击青空。薇月接下来的袭击并没有威胁到青空的生命,本来青空擅长的是暗杀,而不是竞技。薇月只是站着不动,青空已经为了躲避薇月攻击跳跃了许多次了。   “不,不可能。”齐白橙不可置信地喃喃:“这不可能。”   薇月没有多理那个白痴女人,将战场移到房外,青空一直受制于薇月,银丝丝毫没有触碰到薇月一丝一毫。薇月叹了一口气,银丝缠绕上她的手臂,企图嵌进她的肌肤。薇月   是故意露出那个破绽的,连青空都觉得顺利地不正常。薇月手一握,那银丝好似被控制般脱离,薇月抓住银丝的一端,青空愣了愣,薇月一扯银丝,青空的攻势荡然无存,银丝像听话的小狗反而将青空缠绕,点了他的昏睡穴。   青空想起“作茧自缚”这个成语,他最终的结局也应该如此吧。   薇月松了手,银丝这才毫无声息地飘落到地上,青空只是暂时性地晕了过去。   “你……你居然练到了第七层。”齐白橙睁大眼睛,第七层她想要攀登了多年,却始终没有任何突破。任凭夜玥找了无数药石,也丝毫没有进展。但……这个女人才占据她的身体多久,轻易地登上了第七层?   “什么第七层?”薇月有点不解,自己是在无意识的时候才突然领悟的,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反抗的。”齐白橙走出房外,薇月笑得无比灿烂,说道:“齐白橙,我等你很久了。”    第二十四章(3)   齐白橙明显一怔,怕是没有想到薇月会这么说。齐白橙又仔细想了想前后,末了才颤抖着声音说:“你是故意的。”   “齐白橙,我们才是一道的。”薇月慢慢地走近齐白橙,说道:“你想想,如若不是一道的,我怎会替你还债,再激你到宫里来找我?”   “你有……什么目的?”齐白橙觉得自己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竟觉得这女人比夜哥哥还要令人恐惧,而她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薇月毫不在意地笑道:“齐白橙,无须紧张。”齐白橙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名为紧张的情绪紧紧揪住她不放。   薇月依旧带着笑说道:“齐白橙,我只需要你的合作。”   齐白橙忽然一凛,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和你合作?况且,依你现在的身份,跟我合作?别笑死人了。”   薇月听到这般粗俗的话语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反而笑了,满不在乎地笑了:“齐白橙,你最好认清事实。”   “你……你什么意思?”齐白橙被薇月的态度给吓住了,战战兢兢地问出这句话。   “你应该很清楚,你喜欢的人并不在宣明国,相反的,他在琉璃国。”薇月捋了捋自己的发丝,有些热呢:“况且,我预言到……”   接下来的话薇月没有说下去,齐白橙的胃口怕是被薇月吊的高高的。齐白橙着急地抓住薇月的手:“你预言到了什么?”   “我预言到,苏路会来宣明国,以俘虏的身份。”薇月淡淡地说出这个事实,所以必须得待到那个时候才可以摊盘。她不像夜玥那般没有耐心。   “不可能。苏路不会那么笨的,他不会傻乎乎地从琉璃国跑到宣明国来,他还有惜儿!”齐白橙不可置信的目光碰触到薇月之后才讽刺地笑了起来:“你肯定是怕我不跟你合作,所以才故意说这话来诱导我的吧。哼,我才不会相信。”   薇月无奈地摇摇头,明明是真的,被她听成是假的。薇月有些无可奈何:“随便你信不信。既然如此,我不妨和你说了。”   齐白橙神色戒备地盯着薇月。   “不知齐姑娘有没有听过雪灵族的事?”薇月好似不经意地瞥了齐白橙一眼,果然在她脸上看到惨白的色彩,但很快齐白橙恢复了平静,并且在她脸上薇月读出了报复的快感。   “当然。”齐白橙显得无比雀跃。薇月猜到了齐白橙的心理,鄙视般地看了齐白橙一眼。   “是吗?那真可惜。”薇月不由地说着。看来齐白橙早已摆脱了雪灵族的仇恨,并且为现在并不是雪灵族的人感到庆幸。真是丑陋的嘴脸,薇月下意识地鄙视,这女人比薇月想象中的还不要脸。幸好遇到顾影的是她苏青空,而不是齐白橙。顾影肯定会一刀杀了齐白橙的。的确,现在拥有雪灵族身份的人不是齐白橙,而是她苏青空,雪灵族的证明而只有苏青空现在占有的薇月有。   薇月转过头,不想再看齐白橙的嘴脸。薇月背对着齐白橙继续说道:“那么,你是想用你那具肮脏的村妇肉体去见苏路?哈,不要笑死人了。你甚至连见都不会见上一面就会被轰了出来。谁会相信你?不要忘记了,薇月在琉璃国可是死了的。而这肉体才是最好的证明。”   薇月转过身去,用手指指指自己。齐白橙愣在那里,显然她想过许多和苏路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以现在的齐白橙去,苏路会不认得自己,就连宫门也进不去。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齐白橙咬着牙,仇视般地盯着薇月。   “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合作,得到血氲,我有办法将这具肉体还给你。”薇月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你说的可是真的?”齐白橙眼光亮了一下,然后又黯了下去说道:“容我再想想。”雪灵族血债的承担和爱情的选择,齐白橙会选择什么?   薇月微笑着看着齐白橙在选择中摇摆不定,说道:“自然。三天之后,我需要你的答复。”   说完,齐白橙有些怅然若失地走着,薇月看到一旁的青空问道:“你不把他带走?”   “不了。”齐白橙头一次回答的没那么尖锐,薇月微微有点吃惊,目光从齐白橙身上移到青空身上,他仍是很孤独地睡着,浅浅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生气。薇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那个少年,比想象中的要轻上许多。   薇月将青空放置到床上,亲自照顾。因为在这离迷宫里的房里是不会有任何奴仆的,什么都得自己亲历亲为。   这个孩子只有在这刻才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身边,少年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着青。最为优秀的杀手,这么一个称号套在这个羸弱的少年身上有些过于沉重。故意去查了他的过去资料,一个孤儿能有什么资料,有的只是他每次执行任务的手法以及时间。   薇月知晓青空的犹豫和痛苦,知道他一直被对薇月的感觉束缚着,她还是狠心地利用他。薇月叹气的次数增多了,竟有些乏了,不觉靠在床头昏昏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床上已没了人影,薇月知道青空早已离开。谁都可以走进他的世界,谁都可以左右他的信仰。因为接受而不会受到伤害,因为拒绝而受到更多的伤害,那么自己的自我呢?青空始终是不会明白的。   至此,计划仍旧是要进行的,不会缺了谁,这份完备的计划便会停止,就算某天这计划的目的不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会停止,它早已超过了计划的存在。   薇月坐在床铺上,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凝成一地的冰霜。竟是如此冰凉的夜,不知不觉中,薇月又成了以前的苏青空。 第二十五章(1)   这里是最为偏僻的角落。所以没有人会想要浪费精力处理一下荒芜的花园。   薇月扶起一株雏菊,还不到花期,它仿佛无力地又伏到地上。薇月皱了皱眉头,又再一次把它扶起来,结局同第一次没有任何区别。尽管活着,可是它选择倒伏的姿态。薇月试图将其根连着土一起挖出,便听到两阵脚步声。   没错,是两阵。薇月抬头望向西边,竟是恩斯,薇月一时没有动作,又向东望去,竟是蓝风。两位都是稀客,而薇月偏偏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好似根本没有见到两人。蓝风显然也看到了恩斯,顿时就皱了皱眉头,脚下却没有停下。恩斯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笑容总是过分亲昵得让人觉得不舒服。   “好巧。事务缠身的国师竟有空来到这偏僻之地。”恩斯和蓝风终于在薇月几步前正式相遇了,恩斯笑眯眯地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   “恩斯先生也是。方才不还听说恩斯先生想要见识见识红楼的戏曲么?”薇月竟没觉察出名为蓝风的少年在应对朝中之事的时候也是如此圆滑。蓝风说得是不露声色,反倒是恩斯透出几丝狼狈。   “国师大人好记性。”恩斯恢复了常态,同蓝风一道打起了官腔。薇月本是不大介意,可毕竟那两人都是来寻自己的,却在门口吵起来,传出去就不大好听了。本来臣子不能到这后宫了,更何况是这偏僻冷宫了。   “不知二位来找月儿是为了何事?”薇月慢慢地站起来,蹲得太久,眼前有一阵迷乱,她看到有五彩的光芒占据了视线。   恩斯说道:“在下不过是来找月儿聊聊天罢了,不过在下是在很好奇国师究竟是为了什么到这离迷宫?”   “恩斯先生,再怎么说这儿终究是宣明国,两国联盟之时可没说一切坦诚吧?”蓝风似乎被恩斯弄得有些厌烦了,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敌视。   恩斯好像很乐意见到蓝风有些愤怒的模样,笑了两声说道:“那就不打扰国师了。在下告辞。月儿,我下次再来看你。”后面那句显然是对薇月说的,薇月却看着恩斯的脸涌起一种厌烦的感觉。恩斯怕是知道苏青空不是薇月,齐白橙才是真正的薇月,而恩斯此刻的纠缠似乎是有意接近苏青空。坦白说,薇月是讨厌恩斯怀有目的地接近。   “蓝风,你怎么突然来了?”薇月待恩斯走出了很久之后才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蓝风。蓝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没想到竟和恩斯碰上。”   “蓝风很是讨厌恩斯先生?”薇月颇有些好奇,薇月讨厌恩斯是因为以前有过一些恩怨,而蓝风,莫非也是有一些恩怨?   “恩斯表面是和宣明国站在同一线,谁知道他们英国暗地里打着什么主意。说不定他们打的是坐收渔翁呢。”蓝风毫不掩饰对恩斯的防备。   “我们进去说吧,站在门口怪累的。”薇月笑了笑,邀请着蓝风进入房内,泡了一杯茶递给蓝风。蓝风吓了一跳,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说道:“看你这张脸,我还以为是薇月那个丫头给我倒水呢。”   “你比薇月大?”薇月走到一旁的红木椅子,面带笑意地坐下,望着蓝风。蓝风顿时露出一副了不得的神情:“我今年有二十三了。”   ……   薇月实在看不出来蓝风已经有那么大的年龄了,竟然比薇月这个肉身还大,明明蓝风看起来只有同青空一样的年龄啊,莫非是因为体内有默然的缘故?   蓝风似乎猜到薇月所想,并没有说话。薇月试图转移话题,说道:“我比你大。我足足有三十四了吧。唔……”薇月略疑惑,她有些记不清她的岁数了,到这边的时间甚至压过了她在现代的沉重感。   “三十四岁?!!你看起来明明只有十六七岁!!”蓝风激动地叫起来,很快又平静下来傻傻问道:“难道你体内也有……?”   薇月闭着眼摇摇头,好笑地看到蓝风露出失望的神情,蓝风现在的表现同刚才站在恩斯面前针锋相对的时候完全不同。   “此次前来,蓝风可是有要事?”薇月问道。这里清冷地不象话,幸好自己本是个话不多的人。不过难得有人能够来看看她,也算是满足了吧。   “唔,其实也没有什么拉。”蓝风嘟囔着,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最近宫里死了很多人,你要多加注意才是。”   “是因为暖风的缘故吗?”薇月轻轻地问着。   蓝风点点头,脸上露出不符合肉体年龄的严肃神情:“这暖风是每过几年便要肆行的瘟疫,宫中为此死了不知有多少人。”   “我听说暖风是从前被称作神童的大皇子,也就是夜帝陛下的大皇子的母妃流云被杀之后留下的诅咒。可是真的有此事?”薇月说不清那次在听子鱼述说的时候涌上的奇异的感觉,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渴望知道这背后的秘密。   蓝风黯了黯神色,眼神落在茶盏里的茶叶上,茶叶浮起沉落,略带惆怅语气:“这本是后宫之事蓝风不该多嘴,只是这事牵扯到云后和暖风,告诉你也无妨。”   “云后?”薇月轻轻念着,眼神迷离。云后就是前朝的大皇子的母妃吗?   “云后本是江湖女子,极其擅长剑术和医毒。”蓝风的思绪似乎回到了从前,露出怀念的表情:“圣上(特指夜帝)一同在西湖偶遇了流云。”薇月没想到夜帝和流云第一次见面的地点竟然是在西湖,接下来的故事大约是有数了,薇月还没想到的是夜帝也有如此缠绵的一面?   “流云进宫之后明显感到一切皆与她的想象不同,她始终单纯如一地追求着自己的自由。”蓝风啜了一口茶水,满口的涩味,这茶叶怕是置放了许久了。薇月想到夜玥说过,流云的理想太过于单纯,可这皇室也不需要单纯。   “有人同二皇子,也就是陛下(特指夜玥)谗言说是流云害死了他的母亲,那个庶民出生的女子。”蓝风顿了顿,他接下来的话显得那么平淡:“于是,陛下将毒掺在妆奁里。不久,流云死了。”   “最后,圣上赐予流云皇后的称号,不过那毕竟是死后的事了。”蓝风淡淡地说着,似乎怕薇月不懂又稍稍加了些:“临死前,流云坐在铜镜前抹妆,微笑着诅咒这皇宫之内每几年便会袭来西湖般的暖风。暖风之名由此而来。流云怕是知道陛下(夜玥)下毒是在夜帝的默许之下的吧,只是因为她的单纯的理想。”   蓝风的语调很慢,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抹流云般的身影,第一次见到流云的时候,她就是那般微笑的,微微眯着眼几乎看不清她的眼神,嘴角上扬。然后,四方的景物鲜活了。 第二十五章(2)   现在坐在这里的蓝风完全不似薇月第一次见到的少年模样,薇月不禁猜测,那个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在说着占卜师最重要的是水晶球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是夜玥安排好的?还是那个孩子早已占卜出一切在那里等待着薇月?   如此一想,薇月觉得坐在眼前的蓝风令人恐惧了。也许蓝风说的对,他的确已有三十二岁了。   蓝风闭了闭眼,说道:“陈姑娘,这宫中多少还是敛锋比较好。”薇月听到蓝风说到这个的时候不觉勾起了唇角,她心里所想的是自己的演技已略有提升。   薇月笑了:“蓝风,你的确是三十二岁无疑,默然的确已有千岁。”   蓝风怕是不明白薇月到底在说些什么,睁着眼睛迷惑般地望着薇月。薇月没有回答,又笑了笑。其实薇月的意思很简单,默然早已看穿薇月在夜玥和夜帝是装的,怕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吧。   薇月试着转移话题:“我在这冷宫的日子宫里可发生过其他什么事?”   “宫中像平时一样,只不过是齐双双被封为了梅夫人。”蓝风看了薇月一眼,似乎想要在薇月脸上看出不同的表情。可薇月就是那么平静,淡淡地说道:“哦,是吗?才到夏天就想到梅了。”   “你……”蓝风的疑惑又深了,他不明白那天薇月在宫中所表现的疯狂,多么疯狂的女子口吐爱语,表现得坚贞不渝。   薇月看穿了蓝风的想法,缓缓眨了眨眼睛,说道:“蓝风,你还没有明白吗?”   “……”蓝风此刻才明白了,那个疯狂的女子只存在那场戏曲中,当戏终的时候,她便是原来的薇月,陈月?那是她在戏中的名字。他忽然明白薇月刚才说到自己和默然的岁数。她居然说他不如默然?   “……”蓝风略有气堵,一想到那个自做主张的默然蓝风就莫名其妙地来气。忽然蓝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问。”   “既然要问,便问吧。”薇月显得有些无所谓。   “默然他……究竟同你做了什么约定?”蓝风眼神往下飘了飘,然后又定焦在薇月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他不愿告诉你么?”薇月别有深意地看了蓝风一眼,瞬间看到蓝风尴尬的样子。薇月隐隐觉得好玩,暗自乐了一会儿,说道:“他若想告诉你,自会亲自同你说。”   “就是他不同我说嘛,那个白痴……”蓝风小声嘀咕。   薇月眼眸暗了下来,若是告诉蓝风默然的愿望就是去死,不知蓝风会有什么反应?也许,不告诉蓝风才是最正确的。   蓝风同薇月一直聊到了下午,待太阳将人的影子拖得斜斜的,快要下山的时候,蓝风才提出了离去。薇月自然是客套了一下,便不再挽留了,本来在这冷宫中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薇月笑了笑,这冷宫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冷,寂静地没有人烟。薇月只好亲自跑到御膳房拿饭菜。今天怕是运气不佳,碰到了一个熟人,跟在一个小丫鬟身后的一脸痞子样自称是青空朋友的吴原。薇月悄悄地低下头听了几句对话之后,才明白吴原那个人简直是比陆非云还好色的家伙。那个丫鬟是齐双双的手下,这么快就打好关系了。薇月心里不禁有些冷漠,不禁多瞥了那个吴原一眼。   也许过于明显,竟和吴原对上了眼。不是相好对眼,而是碰上了目光,薇月不禁暗自叫苦,准备加快脚步,尽快从这里撤退。   可吴原似乎比薇月更快一步,刷刷几个步子就走到了薇月的身边,差点撞翻薇月手中的饭菜。薇月想想,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似乎用武是不明智的,总不会今天倒霉到要被眼前这个人吃了豆腐吧?   “果真是你?!”吴原的脸上闪过奸诈,迅速地隐没了去。薇月不动声色地抓紧了手中的木头,准备情势不好时砸过去。   “我听说你被打入了冷宫,没想到还真是真的。”吴原说着口无遮拦的话,手指摸上薇月的下巴硬抬起,薇月和吴原对视,薇月尽量表现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这不是陈月姑娘吗?”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凉凉的话飘了过来,跟着淡黄色的身影也跟着飘过来,薇月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愤懑。糟糕,好像是以前有什么恩怨的样子。   “想当时不是一脸高傲的样子,如今还不是照样被打进了冷宫?”小丫鬟伶牙俐齿的,薇月撇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若是二位没有事情,请恕小女子先告退。”   “有事,当然有事。”吴原笑得很猥※琐,又靠近了些,说着:“你不如跟着我,反正陛下从来都不介意同臣下共享女人。”   如此大不敬的话吴原也说的出来,薇月不禁心里鄙视了一下,面上只是皱了皱眉头表现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请恕小女子告退。”说完头也不回,抬腿就走。   “你……”小丫鬟似乎有点气愤,想要追上来,却被吴原拦了下来,小丫鬟一脸气愤:“你干吗拦着我?这种女人就是欠教训。”   “嘘……我有个好主意。”吴原贼笑着同小丫鬟耳语了几句,果然小丫鬟露出一副大快的样子:“别说,吴原,在这种地方就你的主意最毒。对了,吴原,这事可不能告诉夫人。”   “这当然。”吴原说得理所当然,不知道他是在回答小丫鬟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只是摸着下巴看着薇月离去的背影。   “两个白痴。”薇月不由边走边轻笑,那两个认为就这样能够扳倒她了吗?还是认为用这种手段就能控制女人?薇月冷漠地加快了脚步,她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必要的时候,她也会出手见血。   以为她听不到?薇月心情似乎很愉悦,他们想跟她斗,似乎嫩了点。   薇月从假山那边绕过去,匆匆路过。   而夜玥,站在假山的对面看着薇月从假山边匆匆而过,以及她脸上的笑意。   看来她在冷宫过的还算不错?夜玥面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这游戏……还没完呢。    第二十五章(3)   第二天醒来薇月隐隐觉着有些不对,身体有些发热,薇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烫。对于这些不适的感觉,薇月向来不会太敏感,因为经历了许多次,渐渐地习惯了,于是也不大注意了。   可这次真的有些不对。薇月强撑着身体,感觉那世界都在打转,今天的天气不大好,似乎有点要下暴雨的趋势。打湿了一方丝巾,薇月几乎是摔回床上。   薇月晃了晃头,想要让头脑清醒一点,可麻木的晕眩将她所有的感官占据,连同思想都一并抹去。   薇月坐在床上,睁大眼睛,似乎想要看清这个浑浊的世界。她感到呼出的气是那么灼热,仿佛就要把她灼烧。薇月忽然想起纪如春来,那个一见面就出言不逊的小子,以前发高烧的时候总是他陪着自己,端茶送水的伺候着,苏青空以前可是常常奴役着纪如春……也唯有纪如春一人待她这么好。   薇月努力地睁着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对着尘世好奇的孩子。她也只是个孩子。孩子?薇月露出几丝苦涩的笑容来,嗯。她也是个孩子,她也有撒娇的权力,也有哭着说痛的权力……   这个世界那么的厚重,几乎把她羸弱的肩膀压弯。她不知道她到底在追求着什么,自由吗?其实也不是,只是想给自己活下去找一个借口罢了。   而她所说的那些不重视生命的话都只不过是她一种卑微而劣质的借口。轻轻一拨就可以看到里面,薇月睁着大眼怯生生而又渴望地瞧,于是全部摊现在眼前。   说自己不怕死?说自己不重视这条命?笑话,没有人比她更渴求生的存在,只是生的存在为了什么,她始终不清楚。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发烧也许是感染了暖风,那个流云的诅咒。也许就在下一刻她就会失去这条生命,赴向死亡。面对死亡的瞬间,她的确感到了自己生的存在,可在那一瞬间又忽然退缩了。如果去死了,那么感到生的存在的感觉也会随之消失,她真正渴求的是生里的某一些东西。不是金钱,不是地位,不是美色,到底是什么连她自身都不清楚,只知道一味地走着,一味地拒绝。   可能在琉璃国江湖的日子里,她似乎发现了那是一件怎么样的东西。它会令人担惊受怕,它会令人变得犹豫不决,它会令人脆弱。想要得到它,就必须将自己的武装全部卸下。可她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武装,她害怕自己会受伤害,于是拒绝。顺着形势逃到了这里,最终的结果仍是受伤害了。明明拥有了武装,她还是受伤了。   追求的终极永远是朦胧的。赋予我们的行为以意义的,我们往往对其全然不知。   薇月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抱膝坐着。这种姿态她有多久坐过了?她大约是记不清了。   越来越高的温度使她呼吸有些困难,压在胸口的闷石一直不肯松懈,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竟有些模糊了……   门口似乎有人走来了。很平稳的脚步声,是个女子。薇月快速地判断着,思考着如果是齐双双的话,那倒还真是家门不幸了。薇月又晃了晃头,却发现视线更加模糊了,她几乎抵抗不住那阵晕眩。   “陈姑娘。”好听的声音,薇月想着,却是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唔……现在,此刻她强烈渴望有个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不需要端茶送水,只需要那么静静地坐着,然后略带疼爱的表情问:你痛不痛?   很痛啊,很痛。薇月想着,却是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了。   “陈姑娘?”陈子鱼进入房门看到的是薇月躺在床上剧烈地呼吸,仿佛空气就要殆尽。陈子鱼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薇月床边,用手摸了摸薇月的额头。   “该死!”陈子鱼手脚利索地将被子盖在薇月身上,眼中的仇恨越来越浓烈:“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你等着。”   薇月微微睁开一条缝,陈子鱼迫人的视线令人安心,可是薇月需要的不是这个,她很想让子鱼留在这里,只是坐在床边也好。可是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再回过神来,陈子鱼已经走了。薇月一阵失望,可这失望并没有伴随她很久,很快她又陷入了昏迷。   夜晚薇月独自又清醒了一阵子,高温依旧没有退,但是头脑却是异常平静。薇月坐了起来,依旧是那个姿势睁着眼睛,像是等着什么。外面的风剧烈地吹着,薇月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相碰的清脆质感,像是薄薄的羽翼,微微一折,就碎了一地。   想要望穿这黑夜,想要继续听到这声音,想要继续拥有这莫明的追求,想要继续活下去……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与恐惧……   是的,对生的渴求和对死亡的恐惧。   原来,她竟一直在恐惧着死亡。她并不是如她所想那般坚强,而是那般脆弱,脆弱地只需要风一吹,就可以将她的双翼折断,清脆的质感,破碎的一地。   他踏着夜色而来,黑色的袍隐没在黑暗中,墨色的眼睛却仍亮得出奇,姿态是如此的优雅从容。雷电瞬间映亮了他的身影,如此颀长,他的手细长而棱角分明,那是一双霸道的手。薇月看着怔然,这恍然是一个梦。   每一步都轻易地踏碎她的脆弱的武装比起那些外面的强风来得更为激烈和疯狂,如此不顾一切,如此背天逆道。   薇月不自觉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做无谓的挣扎,颤了颤,又停顿下来。她渴望听到夜玥说一句话,仅仅只是一句话。   然而,夜玥没有说话。他踏入了房间,眼神未曾离开过薇月,薇月从未感觉到他的眼神是如此令人心惊,他站定,薇月却是一惊。金色的丝线绕在黑袍上,薇月感觉那丝线丝丝缕缕已绕成了一个圈。    第二十六章(1)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三个礼拜只有这章。H写得我十分纠结。。对不住了。  夜玥重重撞上薇月的唇,巨大的力道迫使薇月背靠着床一时间无法反应。从舌尖到舌面是一片温润的柔软,还带着水意的缱绻。夜玥的身躯冰凉,带着惬意的舒适,薇月身上的高温汲取着冰凉,像一只跳上岸的鱼,是无意抑或者是有意在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了。   夜玥抱住薇月,如墨般的眼神望着薇月红潮的脸庞,她几乎热得不自觉地去扯她自己身上被称作为累赘的东西。   现在的薇月能吸引住夜玥的目光,坚强包装下游离出来的脆弱本质吗?多么令人着迷,它被深埋了多久,它的浓烈色彩愈是能够艳丽,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的气息,试图掩盖着□的脆弱。   夜玥不深不浅地吻着她,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炽热以及颤抖,眼眸中不禁带了分享受与笑意。真实,真实得让人想忍不住毁掉。   薇月迷蒙地睁开一条缝,浑身烫得她极度渴求着低温,这感觉让人像是发了疯,不可挽回地,几乎没有理智,忘记了自己的坚持,像是不满夜玥不轻不重的浅吻,右手住夜玥的左臂,微微一用力,便是加深这个没有理智的吻。   夜玥微微一眯眼,眼眸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只是薇月大胆的动作挑起了他的性趣。夜玥一使劲,薇月便躺在床上。因快到了夏天,这床缛早已换作了竹席,这床的硬度多少给了薇月不舒适感,不爽地微微皱了眉,夜玥的吻便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门外有风吹了进来,床幔无边无际地飘荡。薇月不由地睁开眼睛,这黑夜,这暴雨,这如夜色般的男人。如她所料,她看见了如墨一般的长发,以及他如墨一般的眼睛。她看到夜玥的黑袍已经褪去了一半,夜玥的渴求。暴雨闪电似乎被那四处缥缈的床幔遮挡在了外面,薇月看到他精致的脸庞上的渴望。   夜玥咬上薇月的脖颈,似乎在对薇月的出声感到不满,薇月闷哼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呻吟。锁骨被不轻不重地吻着,薇月不觉飘了眼神,这男人的入侵似乎已经到达了她的底线,她的迷茫、她的无措、她的彷徨似乎早在他面前坦诚公布,连闪躲都做不到。   “这蝴蝶,真是漂亮的紧。”夜玥的声音沙哑,薇月听着心却不由地剧烈跳动。锁骨处的蝴蝶几欲飞走,淡淡的紫色,栩栩如生。   门口站着的黑影……是谁?薇月很想看清那人的身影,但是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薇月不由地眨了眨眼睛,却仍旧是看不清楚,夜玥似乎有些不爽地加重了力度,薇月微微一惊,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到夜玥身上。   薇月不由跟着夜玥走,那滋味仿佛没了自我,被那男人剥夺了所有权力,软弱地跟在他身后。   夜玥右手轻轻抚上那只锁骨上的蝴蝶,黑发同黑发交缠,银丝同黑发交缠。   夜玥一条腿镶进双腿之间,又去吻薇月的唇。唇齿间的缠绵,夜玥的主导,薇月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早已断了。以前多么丰富的经验在此刻竟然化为乌有,不记得那些步骤,只是随波逐浪。   手指在甬道里翻涌,算不上温柔,而是明显的占有。   夜玥松开薇月,缓缓拉开薇月的腿,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唔……”薇月感到那阵刺痛,硬生生地多出的异物,那阵刺痛迫使薇月皱了皱眉,夜玥似乎看出薇月的忍耐便也停住不动了。   薇月发觉到那东西竟然在里面又大了几分,还未等待几秒,夜玥开始缓缓移动了几分,见薇月似乎适应了夜玥慢慢抽动。   “唔……”薇月咬住唇,还是有些刺痛,虽然她应是最懂得如何讨好男人的技巧了,可在面对夜玥的时候,她顺着她倔强的性格,不肯漏出一丝呻吟。   “痛吗?”夜玥缓慢地律动着,沙哑地问着。薇月愣住了,没有回答,灼热的身体以及清明的眼神,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夜玥刚刚说了什么?   “痛吗?”夜玥重复了一遍,见薇月没有反应,夜玥俯下身带着疼爱的表情,吻了吻薇月殷红的唇:“如果很疼的话,说出来。”   薇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也许知道夜玥只是在作戏,可是现在的她无比需要这句话所带来的抚慰。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内心的需要。像濒临干涸的地方渴求水的滋润,她等了这句话甚至超越了那句沈逸墨的话,这远远超越了它所带来的震撼。   薇月闭了闭眼,这动作花费了她很多的力气。她的嘴唇颤动着,单调的音节干涩地从她喉咙里发出。   “疼……”轻轻的,像是小兽呜咽的声音。   夜玥微微翘了翘唇角,爱怜地又去吻了吻薇月的唇。   “很疼啊。”薇月的声音此刻才听出是有些沙哑的,她的泪从眼中落出,本人倒好像毫无知觉。泪珠越来越多,似乎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倾斜而出,而这场激情的目的倒不是那么明确了。   夜玥吻去她的泪水,加快了速度。薇月一直小声说着“疼”之类的话,夜玥好像明白薇月所说的疼并不是指肉体上,拉扯着薇月一同进入海浪,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薇月无法清楚自己的想法,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可她自己也无法清楚。她知道她在沦陷,在那场名为情的夜玥设计的网中。明知道是错误的,却还是投入了,暂且让这晚作为一天的狂放。再醒来时,她仍是苏青空,说到底,她不肯放弃自己的武装。这种无力的软弱感,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因为夜玥绝不会保护她。所以,她必须拿起武器反抗。   薇月,似乎,你先输了呢。夜玥不由地看着薇月情动的脸庞,他自己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是嘲讽多些还是他自己的情动多些?   无论如何,两人是这般相遇了,触碰到了底线,命运的齿轮也随之不可逆转地转动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只有到最后才最为清楚吧。    第二十六章(2)   薇月看到白色的房间,纯白的墙,纯白的被子,纯白的百合。薇月似乎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百合的淡淡香气。床上的人似乎没有知觉,生理地呼吸着。唯有心电图上闪烁的波动证实着她还活着。   阳光透过窗户,投影在她的白色的被子上。   一位护士推开了门,替换了一束纯白的百合,淡淡的香气似乎充盈着薇月的鼻间。护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白色的窗帘随着而来的风轻轻飘动。从窗外俯视,可以看到一座废旧的教堂,竖立着暗灰色的十字架。那是快要拆建的,据说要新建一个疗养场。   薇月站在床边怔怔将目光转回病床上,在病床上的人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可以看到隐约的青筋和血管,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动着。   那是,她自己,苏青空。   薇月不知这究竟是一个梦,还是什么,但这真实般的视觉和若隐若现的嗅觉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   门把手动了动,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平时熟悉的脸上温和的笑容此刻已经殆尽,惟有一成不变的严峻,冰冷的面部线条。   护士仿佛被惊醒,转过头来惊惶地说道:“纪先生。”   纪如春点了点头,放缓了声调问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是的。”   “你出去吧。”纪如春边说边朝着薇月的方向走来。薇月有些惊讶,还来不及逃开,纪如春已经走了过去。   薇月这才注意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己明明感觉的到,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自己?甚至……可以穿过?   纪如春看到病床边的木桌上放置着的百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开口问正要出门的护士道:“这百合你换的?”   “嗯。”护士小姐红着脸,点了点头,眼神闪躲。   “以后不必做了。”纪如春转回头,将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目光温柔,将手中的百合替换了瓶中的百合,将原先的百合随意地丢进了垃圾筒。   “啊?”护士显然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纪如春的举动更让她的脸白上了几分。   “还有,明天你不用来了。”纪如春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口中却吐出冰冷的话语。   你这又是何苦?薇月无奈地又看了看许久未见的纪如春,阳光只能照到他的背,薇月看到他的影子遮住了苏青空的脸。   “你想回去吗?”一个声音,同薇月穿越到那个时代时一样的声音,薇月朝声源望去,果然是那个男人。   “……”现在才意识到那个男人问的问题,想回去吗?这问题早已经没有答案了,回去有什么意义吗?可不回去就有意义吗?   “你还没有考虑好。”那个男人指出薇月的犹豫。   薇月沉默着没有回答。   “不过你没有选择,你的犹豫再深一些,你的魂魄会像现在一样脱离你的肉体,并保持几天时间,回不去也进不了。”男人面无表情,似乎在说着什么轻松的话题,对于他来说这的确很轻松。因为魂魄离体的只会是薇月。   “如果想回来怎么做?”   “帮助统一中原。”男人又说着:“你有选择的余地,选择回来或者是魂魄离体,就像你现在的状态一样。”   “……”这等于没有选择。薇月想着,再问什么为什么是我要魂魄离体已经没有用处了,因为情况已经达成了,能想的只是该怎么继续下去的问题。   “在达成这个目标的时候,默然的生命可以得到结束吗?”薇月问着,这问题应该问这个男人可以得到答案。   “可以。只要你达到那个目标。不过说到底,这场穿越的意义只有你自己能够赋予。”   “……”穿越的意义,那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追求的终究就是无。薇月淡淡将视线转回到纪如春身上,他正帮着苏青空活动身体,动作轻柔。      “……”青空无言地看着薇月,直至薇月陡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中充满戒备与警觉。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薇月皱了皱眉头,很快地坐起来,不经意看到身上所穿的衣服嗤笑一声:“真是怪癖好。”   “……”青空觉得有些古怪,现在的薇月好像换了一个人,不,也许说是年轻气少一些,带着满身的锐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薇月不满地又问了第二遍,语气略有不耐。   “你是谁?”青空终于出声了,却不是回答。   “你们绑我过来,却不知道我是谁?”薇月冷笑一声,青空看到薇月眼中淡淡的厌恶。   “……”青空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烟熏袅袅,薇月盯着青空,而后者丝毫都没有特殊的表现。薇月扯开被子,登时被身上的青青紫紫吓了吓,而青空的目光移到薇月的身上立刻慌慌张张地背过身去。   薇月勾起一抹嘲讽般的笑:“呵,动作还挺快。”随后,薇月准备下床,边研究衣服边说道:“我叫苏青空。”   苏青空?青空有些发楞,百般思绪瞬间涌上了脑,无法承受于是又变成一片空白,他无法说清这份异常的鼓动,唯一的庆幸是自己是背对着她的。   衣料摩擦的声音细腻得不觉让青空想起昨夜的情景。   “你家主人呢?”薇月研究完衣服勉强穿完仍是衣衫不整,有些不顺的地方被她粗暴地扯掉。   “……”青空还未回答,门口已经有人进来了,黑夜般的男人,强大的气势令屋内气压都低了许多,而薇月则是精神紧绷,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带着强烈的敌视:“你是谁?”   夜玥还没有开口说话,薇月又飞速地阻拦:“算了,你不用说话。你只要告诉我,和你做我能拿到多少股份?”   “……”夜玥皱了皱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忘了礼仪的青空命令道:“青空,你先下去。”   “青空?”薇月不觉疑惑地转头看刚才站在自己床头的少年,似乎此刻少年有些慌张,但究竟在慌张着什么?   青空不发一言地离开,过了不久子鱼端着饭菜进屋,平时素洁的圆木桌上摆满了缤纷的菜。   “先用膳吧。”夜玥没有追究薇月的衣着的问题,先坐在椅子上,薇月无所谓地也跟着坐定了。   接下来的事令薇月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右手竟握不住筷子,明明自己是一个右撇子啊。   试了几次,筷子仍然固执地掉落,仿佛固执的不是薇月,而是这筷子。   “今天还痛吗?”在一旁的夜玥显得很淡定,连声音都好像是不经意间的问话,气定神闲地夹菜。   “啪嗒。”薇月手中的筷子又掉落了,薇月很久都没有记得再次拿起来,也许是放弃了。   “……”夜玥放下筷子,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来喂你。” 第二十六章(3)   夜玥拿起筷子端着碗像喂一个无法自理的孩子,薇月有些发楞,下意识地张开口。   以往的时候薇月总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喂别人的人会微微张开嘴就好像被喂的人是喂食的人,这个惯性连在这个男人身上也一样。也许,只是希望感同身受吧。   薇月吞下一口,又吞下一口。那是什么滋味都还未来得及品尝,囫囵吞下,生怕这短暂的吞咽感也会消失。   夜玥微微张开嘴,跟随着薇月的动作,碗中的米饭很快便消失了。   薇月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夜玥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放下碗筷说道:“你还是多歇息一下吧。”   “……”薇月到此时还不明白现在的古怪那她真是个白痴了,不过似乎她没有意思追究,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夜玥,胆怯地问道:“你……不做吗?”   “……”夜玥也许是明白了,也许不明白,皱了皱眉头,佯装严肃命令道:“去上面躺好。”   “……”薇月吓了吓,畏畏缩缩地躲回床上。   “……”夜玥颇为无奈,也许是不明白为何薇月突然一下子变成了这样,走近床边。薇月又缩了缩,与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相反,此刻的薇月弱小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夜玥将薇月身上的被子捻捻好,问道:“你的名字?”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突发性的提问,而是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的疑问。   薇月愣了愣:“苏青空。”   夜玥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最终晃了晃放了下来说道:“你好好歇息。”   薇月听话地闭上眼睛。      痛不是用来忍受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将痛呼出的权力。是谁在她的梦中说话……      薇月终于睁开眼睛,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缓慢的频率。薇月歪了歪头,看到夜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淡淡的书香之气让人不觉安静下来。   “苏青空,你醒了吗?”夜玥没有转头,书页在他手中翻动。   “……”薇月不明白为什么夜玥会突然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睡了多久?”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也许她已经沉睡了许久了。   “三天。”夜玥淡淡地放下书,将视线和薇月对上,薇月莫明地有些惧怕。   薇月正在想关于自己的名字和时间的问题,夜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床边,手中拿着一盏茶。薇月接下,淡淡的苦涩,温热的温度,却刚好解渴。   “你患了暖风。”夜玥说出事实,也许是在解释薇月突然昏迷的原因。薇月点了点头,表示她早已知道。   “但你在第二天就痊愈了,之后的几天昏迷是由于你自己身体的缘故。”   薇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期间,齐白橙有来找过你。”夜玥又为薇月端来一杯茶水,薇月又是快速地喝完,夜玥说道:“你待在房里别出去。”   薇月没有回答,门外有人敲门,青空的清冷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陛下,该上朝了。”   “朕知道了。”夜玥平淡地回答着,现在已是早晨,是夜玥早已睡过,还是他坐着等了一宿?   薇月神色复杂地看了夜玥一眼,却刚好对上夜玥的眼神,薇月撇下视线,盯着手中的茶杯研究。   夜玥走了。   薇月莫明地松了一口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因为夜玥在旁边而感到紧张。   薇月下了床,全身都很酸痛,是因为躺了很久的缘故,头也有些昏,强忍住晕眩,薇月摇摇晃晃地站定。这地方还是冷宫,依旧很冷清,只是冷清的房间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暖意。仅仅是残留。   薇月批上衣服,走出房门。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做,尽管夜玥说过不让她出去。   新型的树种,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因为就连她都没有看到过。蓝色的荧光化作利刃,快速而无声地在树上割开一大道的口子,伤口裂开,露出丑陋的内部。   里面是满满的飞虫。   薇月苦涩地微笑,就是这些飞虫让她明白自己还是渴求着生命。火焰跃动上指尖,她无法看到她眼瞳中的火焰,而她看见了心中那朵燃得无比耀眼的火。   火焰向树中的飞虫袭去,薇月听到细微的呻吟声,声音吞噬了一切。   薇月一直不停地走,不停地烧着树。宫中有许多人看见薇月放火,还以为薇月疯了,纷纷拿着武器阻止薇月。薇月凭借着自己的武功持续不断地烧着树,也许消息到了夜玥那边,阻止薇月的人也不来阻止,可能是夜玥下了命令了吧。   当烧到夜帝的宫中的时候,那棵树竟然是空的,薇月微微惊讶了一下,夜帝不在,谢孤苏也不在。而那空树中却是一道结界,突破之后,薇月看到楼台亭阁,流水假山。这场景和记忆中小薇月同夜玥和他的哥哥道别的场景却是一样的。   随意地漫步,薇月进入了一间特殊的房间,从窗棂可以望进屋内的铜镜,晕黄得模糊了一切,女子的梳妆台,台上放置着一盒胭脂。唯有这扇窗户是打开着的。里面的物件一尘不染,崭新得似乎岁月不曾在这些物件上流动。   门关着,薇月无法进去。薇月逗留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已经是到了主厅,最明显的是放在主厅墙上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的嘴里有一颗球,透明得可以倒映出薇月的模样。   薇月紧紧盯着龙,一动不动。   “你终究是发现了这里。”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薇月转过头去,发现是夜帝走了进来。夜帝身后跟着谢孤苏,孤苏一脸担忧的模样。   薇月转过身,面对着夜帝,说道:“您早就知道暖风的原因。”   “不错。”夜帝的眼神中没有内疚,没有犹豫。   “您也知道,”薇月呼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根本不是流云的诅咒。您知道诅咒是什么吗?诅咒就是预言,只是预言了不幸,便成了诅咒。而流云的真正意图,不是诅咒,只是想告诉你。”   夜帝说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   薇月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她想说的是,流云从来没有恨过他,并且还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爱着这个男人。可是薇月想,夜帝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的。 第二十七章(1)   “小月儿,你比夜叔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夜帝的眼神中略带欣赏,只是表情还是那般僵硬,仿佛他的面部器官都僵硬了。   薇月没有动,没有人会知道流云擅长的除了医毒剑术以外还有占卜,而这个秘密被埋藏她最终微笑着死去的悲哀的死亡之中了。   “小月儿,你可曾去过宫中的雪华宫?”夜帝忽然开口,突兀地问了一句。而站在身后的谢孤苏闻言白了白脸:“圣上,那里……”   “……”夜帝缓缓地扫了谢孤苏一眼,剩下的话自动消音。   “还未曾去过。”薇月如实地回答着。   “是吗?那你应该去那看一下,或许你会有更深的体会。”夜帝淡淡地看着薇月,而薇月却觉得他的眼神如此遥远与冷漠。   “……”薇月没有回答。而夜帝却并没有在乎薇月的态度,问道:“小月儿,夜叔叔听说,你跟沈逸墨关系不错?”   沈逸墨?薇月愣了愣,没想到夜帝会一下子提到沈逸墨,而更重要的是夜帝的提问背后的意义,是为了试探还是?   “很难回答吗?”夜帝眯了眯眼睛,如同夜玥的风格,说道:“不要紧张,夜叔叔也不是吃人的妖怪,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沈逸墨和夜玥比,哪个更胜一筹?”   “……”沈逸墨和夜玥比?这怎么能比,薇月心想着,而夜帝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不用回答了。”夜帝叹了一口气,薇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会儿让她回答一会儿又不让她回答了,夜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夜叔叔问这个问题是想探究宣明国和琉璃国之间的实力,可月儿不明白,为什么不是苏路与陛下比,而偏偏是沈逸墨?”薇月态度很诚恳,也许她的直觉告诉她需要这么问。   “小月儿,你还需要成长。”夜帝恢复了一派冷然的模样说道:“苏路和夜玥比?夜叔叔和夜玥从来没有将苏路放在眼里过。”   薇月心想夜帝的看法倒是和夜玥的一致,从没有将苏路当作他们的竞争对手,苏路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有些受伤的吧。但沈逸墨……就算是一颗新生的状元,也不可能在那么快的时间内迅速成长到足以威胁到宣明国的地步。   “也许是命吧。”夜帝无故地感叹了一句,句末带着浓浓的嘲弄,不知道他究竟嘲弄的是命,还是嘲弄着他自己。   薇月还未说出一句,夜帝已然淡然开口:“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夜帝最后的几句话的命令语气总让人觉得很不爽,薇月想着,但没有说出来,走到门外,薇月停了一下。夜帝似乎走到了内室,而谢孤苏喘着气追到薇月身后:“那个,薇姑娘,你别在意。”   “嗯?”薇月不解地看着谢孤苏。谢孤苏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要用什么言语来跟薇月说,最终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个,他不是故意的。他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从小的环境让他养成这样的臭性格,想让他改也没有办法了。”   谢孤苏嘟囔着在背后骂夜帝骂的很爽,薇月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也是了解的。”   “嘿嘿。”谢孤苏又挠了挠头,显得很不好意思,过了不久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薇姑娘,你要去雪华宫吗?”   “嗯。”薇月点点头。既然夜帝建议她去看一下,那她自然不会错过,而雪华宫里究竟是什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要去比较好。”谢孤苏真诚地建议着,而薇月却显得不为所动:“没事,我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我有更深的感悟。”   “……”谢孤苏为难了,说道:“雪华宫的雪是下雪的雪,可实际意义上它是血色的血。当初云后不小心看见之后,回去吐了三天,这三天都无法进食。”   “这么恐怖的地方,那宫中为何还要开设这样一个地方?”薇月明白那只是谢孤苏拿出来打消薇月前去的念头,可似乎薇月并不买帐。   也许是谢孤苏看出自己的计谋并不起作用,谢孤苏大大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哎,真拿薇姑娘没办法。薇姑娘那么聪明,自然是到了之后就能够明白的。雪花宫在宫中的西北角,那里是宫中最为偏僻之地。”   “我知道了。”薇月点点头,谢过孤苏之后,薇月就朝着雪华宫的方向走去。   现在天色还很早,微微有了一点早霞,像是一件缤纷的霞衣,一双透明的蝉翼。   雪华宫的门口没有守卫,门口上面的牌匾写着方方正正的三个字:雪华宫。像是给人们一种中规中矩的感觉,薇月先是敲敲门,见没有人来给自己开门便自做主张地推开门,门轻易地就被推开了。展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院子,院子显得很荒芜,偶尔还有一些粪便,颓靡的植物。   薇月不觉皱了皱眉头,往里面走去。   里面的风景一直持续着颓靡的风格,而最里面的院子传来一些狗的喘息和吠声。   薇月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满目的是飞扬的尘埃,一只弱小的狗怯怯地站在最中间,周围包围它的是一只只流着哈喇的凶神恶煞的狗,喘着气,不时地攻击。而中间的狗被迫地倒退着,可惜身后的也同样是恶犬。   不知是哪只狗发出的讯号,一群狗同时朝着中间的狗扑去,尖利的牙齿扎进狗的皮毛下面的身体。刺入流动的血液的声音,撕裂皮毛的声音,小狗的悲鸣声,薇月几乎无法将声音和画面同步,你无法想象的是,刚刚还站立的一只狗现在只能看到它的眼球,充满血丝的圆圆的一颗,沾染了血迹和尘埃转到一旁去。   或许是闻到有生人的气息,几只恶犬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薇月,想也没想直扑着薇月而来。薇月闻到腥烈而刺鼻的味道,让人有些生厌。而夜帝的真正用意,全在这里了。 第二十七章(2)   流云是一个侠女,看到这副场面也会呕吐不止,那么其场面的恶心程度也就可想而知。或许不是狗食狗,而是狗食人的场面。而究竟是什么,薇月也无须去探究。   就算夜玥来了一趟,这冷宫的外标签上仍旧是冷宫,因为夜玥并没有说要把薇月接出冷宫之类的话,大家只是认为这只是夜玥心血来潮,根本没有必要在意,但更重要的是薇月的烂个性在宫中可是最为出名的,除了外貌漂亮些外根本不具备任何贤德品质。   而今天的突然之间的放火更是给薇月身上冠着“疯女人”之类的名词。薇月站在池边看着绿色的荷苞想着,夏天就要到了。   吴原端着一碗汤药,浑浊得让人觉得有些恶心,薇月不觉皱了皱眉头,连这气味都让人难以忍受,不觉又让薇月想起今天早晨看到的景象。薇月坐在凳上厌恶地撇过头去说道:“吴原,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这汤里肯定下了毒药,想要毒死本姑娘,你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吴原一副谄媚地模样凑近了,只是挂在脸上的痞笑在听到薇月的话之后僵住了,随即说道:“哪里,薇姑娘误会了。”   “哼。”薇月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吴原见薇月并没有搭话继续说道:“这不是小人的意思,这是青空特地吩咐小人带来的。”   “真的?”薇月眼睛一亮,旋即暗了下去,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吴原说道:“青空从不会莫名其妙送本姑娘东西,肯定是你吴原自做主张。”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啊。”吴原将碗放到桌上,退到一旁:“真的是青空吩咐小人带来的,最近薇姑娘不是身体不适么,这是青空特意吩咐的,错不了。”   吴原一直强调着是青空的吩咐,以此来证明他自己的无辜。薇月疑惑地将视线投放到那碗汤药上。   “薇姑娘,不会是不相信小的吧?”吴原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委屈的表情,薇月在心里倒真的有些不屑了:“本姑娘没有理由相信你。”   “薇姑娘,您要是不信,我……”吴原左右看了看,走近了薇月,将碗里的药汁倒入一个茶杯里说道:“我也一同喝下这药汁,如若有问题我吴原陪着您。”   说完,吴原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却发现该看着他表演的人却走神了。   “薇姑娘。”吴原不满地喊了一声,可后者丝毫没有反应。   “薇姑娘!”吴原吼了一声,薇月猛然醒悟,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原愣愣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药我也喝了,这回您总得相信我了吧。”吴原不满地看着薇月。薇月眼神一转,吴原不知她的视线落到了什么地方。吴原只看到薇月的侧脸,那侧脸如此完美,晶莹的肌肤有着微微的光辉。令他不觉想起血蝶那种生物,姿态是翩翩,却最嗜血的动物。   薇月似乎没有知觉,只是听了吴原的话,端起碗来喝了几口便放下了。   吴原几乎是怔在了原地,他不置信地看着薇月,这么容易?刚刚不是还费了不少口舌劝她喝药,这会儿不知道她犯了什么傻居然自觉地喝下了?吴原感觉好像薇月在耍他,仔细地盯着薇月看,可并没有任何异常。   “你看着我干什么?”薇月皱着眉头不觉向后,不知是厌恶还是不习惯有人接近。   “没事。”吴原悻悻地摆手,突然他意识到他原先的目的,狂喜瞬间席卷他的所有思绪,他又想起薇月的侧脸,微微抿起的唇,以及她与生带来的骄傲。这些都让他不自觉地兴奋,没错,待会儿这个骄傲的,只让皇帝尝过味道的绝世美人此生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   “你现在看起来很贱。”薇月不满地看着吴原,他现在露出的神色她实在太熟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样的神色代表着什么。   “没事。”吴原露出了笑容,他开始慢慢地接近薇月,薇月“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许是太惊惶了,因为吴原的手竟碰到了她的裙角。   薇月想也没想,挥手甩了过去。吴原愣是硬生生地接下来了,脸上一瞬间没有什么感觉,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薇月的手腕,那手腕感觉那么细,吴原甚至觉得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她的手腕就会被他捏碎。   吴原危险地凑近,薇月不自觉地退后,她想要挣脱他的手,但看起来效果并不是很明显。吴原凑到薇月面前,薇月可以很清晰地感到他的呼吸的灼热。吴原邪邪地笑了:“薇姑娘,小的待会就看薇姑娘的表现了。”   薇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啐了一口刚好吐到吴原的脸上,吴原愣住了,薇月则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吴原愤怒了,另一只手很粗暴地直接把薇月的衣服扯碎了,露出她的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面有一只振翅而飞的紫色蝴蝶。吴原不觉地吞咽了一口他自己的唾沫。   薇月本该阻止的,但这会儿她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扯起了自己的衣服,她的面容泛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美感,她的眼眸在此刻看起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那黑色的眼睛却显得那么魅惑。   吴原又吞了一口唾沫,手开始不安分地往薇月身上的游走,将那些碍事的衣物丢到一边,在此刻他发觉,薇月果然是他发掘的宫中女子当中的绝品。   薇月吐出的呼吸是那么炽热,她的眼眸似乎失去了理智,染上了几分□的色彩,而那黑瞳却在色彩的渲染下散发出绚丽的色彩,能够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热……”薇月微微的呻吟,她没有阻止吴原的动作,那动作带着些许凉意,甚至她都没有引起任何的反胃感。而她的微微呻吟更是引来吴原大举侵犯。   但情况并不是就这样下去,薇月的体温持续地升高,而吴原忽然停住了动作。薇月迷蒙地看到吴原眼中的□还未散去,他嘴微微开,也许是在惊讶。   没错,惊讶。就算吴原死了也不会明白他究竟是被谁杀死的,那把刀没入吴原的胸口,空气中漂浮着一种□与血腥交融的气味,像是无明状的果冻无法散去。   青空站在吴原的身后,黑色的瞳孔凝聚着一团迷蒙的情绪。而薇月,勾起一抹微笑。    第二十七章(3)   “呵……”也许是轻笑,只是到了末尾转变为暧昧的尾音,拖得悠长而又蛊惑。薇月不觉微微低下头,连她自己都感到自己的□涌动。   青空僵立在原地,他的手早已松开长刀,吴原早就随着那把长刀一道倒向一旁。而青空的目光头一次看来如此深邃,他不觉抿紧了唇,他是否应该说些什么?但他此刻脑中一片混乱,众多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他无法捕捉到那些。   薇月应该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并且对青空道谢,感谢他的突然出现。可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她的体内还残留着春药的成分,也许药物控制住了她,她不禁用手去撕扯身上的衣物,或许发现这样的举动丝毫无法减轻她身上的热量,她转向眼前的青空。   青空僵立着身子,而目光却无法控制地停留在薇月的身上,他知道薇月正受着药物的控制,从他在路上听到有丫鬟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有些无措了,他赶来的瞬间他明明想到应该去报告夜玥,将自己从苦海救出来的少年,然而他最终选择的却是自己孤身跑来。   理性的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薇月的动作像是慢慢推进的慢镜头,青空可以清楚地看见薇月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双臂一环就能抱住青空,青空的身体一直僵硬着,此刻更是僵硬得厉害。   青空从没有觉得薇月的容颜竟是那么的魅惑人心,她离他那么近,她的眼眸,她的鼻梁,她的唇,近到只要自己回抱她,他就可以拥有她。   那炽热的温度。   他有些上瘾了,也许并不是上瘾,而是沦陷。明明知道这是她留下的陷阱,微微一笑着的陷阱。   他发觉平时轻而易举的举动在此刻看起来那么艰难,他只是想抱着她,那个将她自己的名字给他的人。他不止一次的猜想,为什么她要将她自己的名字给他,是因为同情吗?就是因为他没有名字,所以她慷慨地赐予了他名字吗?可她又是笑得那么寂寞,她做一个戏子的天赋肯定极高,因为就连是他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做作。而他清楚的是那是她自愿的。戏子就是从小便自愿在不相识的公众面前展示自己的人,这根本性的自愿与天赋无涉,是比天赋更深刻的东西。少了它,就不可能成为戏子。   因为她还是寂寞的吧,在外人看来她坚强,倔强。他都觉得薇月倔强了,常常看到她一个人无事的时候坐在桌子边,练习左手的操练度。听夜玥说过,她的右手早就废了。也许就是因为她的倔强,他才看到她的寂寞与脆弱。   最终他还是明白了为什么她要将青空的名字给他,因为他们两个相似。   也许她听明白了他在说“暗杀的基本之一就是让自己消失”的真正意义。那说的不是炫耀他自己的本领有多么高强,有多对得起夜玥身边第一杀手的称号,而是在说他的存在感。啊,没错,他的存在感就那么卑微,浅浅的,无法深深烙印在任何人的心中。即使是她,也是这般浅浅的。   他看到薇月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他的思绪一片一片开始翻涌,他克制不住这种感觉,亦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薇月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他似乎看到了羽翼的颤动,那个吻仍旧是浅浅的,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就连她现在是什么神色都无法看清,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泪流满面。   夜玥的出现显得很顺理成章,薇月早就知道夜玥会出现,倒没有十分惊讶。不过是被夜玥粗鲁的行为惊讶到了,没想到夜玥直接把青空击昏,薇月看着青空的脸不知在想什么,连夜玥的愤怒都被她忽略了。   直到手腕传来的疼痛才把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夜玥身上,夜玥的眼神恐怖得骇人,而薇月却显得有些迷茫。但她的迷茫并不是因为夜玥,而是因为青空。薇月不知道为什么青空会哭,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薇月忽然有一种内疚感。   “苏青空,你在玩火。”夜玥的低沉传来,薇月却知道夜玥说的是引诱青空的事。薇月闭着嘴不说话,刚才情动的模样此刻褪得一干二净,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纯粹的不解。   夜玥眯了眯眼,说道:“苏青空,你没有喝下那碗汤?”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喝了。”薇月答,眼神又落到陷入昏迷的青空身上,只是下颚又被夜玥强硬地对着他,夜玥说道:“不准看着他。”   薇月挣脱他的手,多少显得有些踉跄。没错,她是喝了,春药的效力的确是有,但是她经历过无数种的春药,对那种感觉早已经麻木了。薇月整理着衣衫,把千古一帝晾在一边。夜玥到底还是有些介意,加上刚才的事令他有些不爽,现在的无视更是挑衅着他作为一个帝王的理智。   夜玥抓住薇月的手,力道之大,一下就把薇月甩到床上,薇月的眼睛充满了惊讶,她没想到夜玥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刚刚系好的扣子又全数被他粗鲁地扯破。薇月无聊地想男人都喜欢用撕的,因为听着声音就很有虐待感。   “你究竟有过多少男人?”夜玥沙哑的声音传达到薇月的耳朵的时候,薇月以为听错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夜玥顿时停住了动作。   薇月坐起身子,缓慢地去解夜玥身上的盘扣,夜玥从没有觉得这样的缓慢的举动简直可以令人窒息,她离自己那么近,她媚眼如丝,该死,夜玥想,她在诱惑自己。   薇月无比暧昧地抚摸着他,缓缓凑到夜玥的耳边,夜玥忽然感觉那耳边轻轻袭来的蛊惑人心的声音像是击断了他所谓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你说,我有过多少男人?” 第二十八章(1)   游戏开始变得不再是游戏,而是一场赌博,下了全部赌注的赌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玥夜里总会抽出一两个时辰跑到薇月这里来,美曰其名是防止薇月身上的暖风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必须要好好观测。薇月苦笑,没想到夜玥说谎也是一本正经的,脸也不带红一下。   不过这样的举动倒是引起不少的势力在蠢蠢欲动,不少白痴类型的女人登门拜访全被青空和子鱼挡了回去,现在的薇月没心情周旋了。   没错,她虽然现在仍在冷宫里,但一切都恢复了以前住在外面的条件。天天和青空面对面,薇月下意识地选择了假装遗忘,薇月不提,青空就像以前一样丝毫没有什么不妥,但薇月知道,夜玥肯定和青空说过些什么了。也许是些主仆有别之类的话,薇月用小铲子铲铲土,扶起雏菊花的苗,她有些渴望看到秋天的景象了。   “让我进去!!”尖锐的女声,不管怎样,薇月对于比较尖锐的女声都很反感,特别是对于齐白橙的,她一听就知道齐白橙来了。   “不行,皇上有吩咐……”子鱼似乎说着什么阻拦的话,薇月忽然出声:“子鱼,让她进来。”   子鱼的话停在半空,顿了顿,不大情愿地给齐白橙让开一条道来。   齐白橙早就来过好几趟了,每次都会被子鱼拦在门口,每次都是薇月出面才能让齐白橙进来,子鱼似乎特别看不惯齐白橙,而齐白橙每次都跟子鱼能吵上半天,明明子鱼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薇月将铲子搁在土里,自己站起来,丝毫不介意裙摆上的泥土,转身往自己的冷宫内厅走去。   齐白橙瞪了子鱼一眼,快步跟上了薇月。其实说齐白橙也挺可怜的,自从齐白橙回了宫廷之后发觉以前她享有的特殊待遇全都消失了,以前每天都能见到夜玥,而现在却只能偶尔看见夜玥一次,并且每次说话都不会超过三句。以前受万人景仰,现在以不明不白的身份待在宫里难免会惹人非议,本来她在宫中就没有朋友,现在能找的也只有薇月了吧。   薇月叹息,其实齐白橙的人品还是可以的,就是太孩子气了,根本没有人教她什么是非观念也就养成这样娇纵的性子,从骨子里还是一个好姑娘。   “怎么了,又跑到我这儿。”薇月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浓浓的茶香味不觉让人精神一振,最近不知怎的,胃口有些不好,薇月缓慢旋转着茶杯微微皱了皱眉。   “没事。就……一点点无聊。”齐白橙摸着茶杯,脸上似乎露出较为别扭的神情。   “……”薇月没有接话,好几次都这样了,跟她说了要保持距离也没听进去,薇月也不想多说些什么了,喝了一口茶。薇月闭着眼睛想,夜玥肯定是了解这边的情况的。从上次引诱青空的事件就可以看出夜玥一直都是监视着自己的,不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什么禁止之类的话都没有说过,倒有些放任薇月的感觉。   远远地闻到有一阵香味,薇月有些厌恶地皱眉,睁了眼望向门外问道:“现在几时了?”   “申时(薇月小贴士:北京时间15时至17时)了吧。”齐白橙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无意识地应着,门外忽然有了身影。子鱼端着饭菜走在前面,反倒是夜玥跟随在子鱼身后,仍是一身黑,不过这衣服明显是换过了的,整个人显得很闲适,看他的脸色似乎是不错,隐约带着笑意。   其实夜玥在私底下是不怎么讲礼仪的,薇月和齐白橙看到夜玥来也只是略带代表性地站了起来,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被夜玥挥手阻止了。   “月儿也在这里,那正好,用好膳再走吧。子鱼,吩咐再多加上一副碗筷。”夜玥打招呼的方式很像一个普通人,如果可以忽略他语气中略带的霸气。齐白橙的脸色很怪,悄悄地瞟了薇月一眼,而后者却显得一派平静,比夜玥还要淡定几分。   子鱼将一个个菜都放置在桌上,薇月看了一眼菜肴眼神忽然波动了一下。那盘虾仁,碧透晶莹,当然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让她想起沈逸墨做的那盘虾仁,现在它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齿间。   “动筷吧。”夜玥心情颇好地举筷,薇月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天陛下心情颇好,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没什么好事。”夜玥答着,顺手又夹着一个虾仁放置到薇月碗里,薇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吃又不能搏了夜玥的面子,堂堂宣明国的皇帝难得给人夹菜,那人应该感谢自己的十八代祖宗了。   薇月夹起那虾仁,顿了顿,放入口中才咀嚼了没几下,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冒了出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薇月已半扶着门,那虾仁的残骸落到了门外。也许是真的恶心感也许是她内心的真实冲动。   “啪。”筷子甩在盘上的声音,明明饭才开动没多久,却因为薇月的一个举动让夜玥不高兴了。   “吃不下就别吃了。”这句话看起来应该宽恕的话讲在夜玥口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命令,冷冷地看着背对自己的薇月:“子鱼,把饭菜全撤了。”   薇月看到夜玥黑色的长靴移出了离迷宫。那阵恶心感终于退去,薇月喘着气,忽然不想动,,薇月看到齐白橙慢慢在身边蹲下。   “我真的很奇怪。”齐白橙的语调很缓慢,语气充满着不解:“你有什么好,为什么夜哥哥会亲自为你下厨?”   “你怎么不知道他只是在玩一场游戏?”薇月勾起一抹苦笑,夜玥的亲自下厨,所以他今天才那么高兴?可偏偏最近的胃口一直不佳。   “夜哥哥不会花精力在他认为是杂碎的身上。”齐白橙的语气头一次听起来那么严肃:“苏青空,你是不一样的。” 第二十八章(2)   “那又怎么样。”薇月靠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视线望着将要没落了的夕阳:“我在这儿的理由至死都不会变。”   齐白橙张了张嘴似乎要问,却被子鱼抢先:“薇姑娘,最近你的食欲一直不好,是不是该看看大夫?”   “怎么?你一直食欲不振?”齐白橙的注意力被转移,视线又落回薇月身上,薇月慢慢走回桌边。哎,今天晚上该吃些什么呢,自己本来就没有食欲,但子鱼和齐白橙是被自己连累了。薇月慢慢地坐下,而齐白橙的下一句却让她被惊起了。   “苏青空,你……不会是有喜了吧?”齐白橙惊恐不定的话像是一颗炸弹,薇月却像惊醒了一样。有喜?……不会吧,那夜玥不是没有儿女么?怎么那么巧就只有自己有了?   子鱼一听,忙拉过薇月的手腕,手搭在薇月手腕上,那模样倒很像一个大夫。   “子鱼,你懂医术?”薇月疑惑地问道。   “只懂皮毛。”子鱼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回答。一时间屋子里静寂无声,过了一会儿子鱼神色复杂地睁开眼睛说道:“确为喜脉。但具体时间恕子鱼才疏学浅。”   “不可能!”齐白橙大声地反驳,也许受到子鱼眼神的压迫,不得不稍稍放低音量,小声说道:“哎,你再看一次,也许是看错了呢……”   “子鱼已经看得很仔细了。”陈子鱼摆出一副就算再看一次也是一样的表情。   “不可能……”齐白橙喃喃着,不久,看到薇月波澜不惊的模样说道:“苏,苏青空。你把孩子留下吧。”   “该把孩子拿掉。”薇月沉着声音回答,她没有看齐白橙,而齐白橙激动地拉过薇月的肩,薇月不得不对上齐白橙眼中的狂热。   没错,薇月是知道的。薇月以前做过青楼女子,应该是极难怀上孩子的,这也是薇月唯一一次当母亲的机会了吧。说是薇月,就连苏青空也是一样的,现代的苏青空早已丧失了生育能力,就算回去苏青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母亲。   “不,苏青空,你是知道的……”齐白橙激动的模样让站在一旁的子鱼吓到了。   “齐姑娘,麻烦你放开夫人。”子鱼不悦地说道,齐白橙这才注意到她的力度越来越用力,慌忙松开了手。   薇月遥远的视线这才收了回来,却只是叹息般地说一句:“既然无法决定,那就让上天做出选择吧。”说完,合上茶杯。   “什么意思?”齐白橙紧紧盯着薇月。   薇月没有搭理齐白橙的问话,而是直接吩咐站在一旁的子鱼:“明天请个大夫吧。子鱼,你是不会说的吧?”   “薇姑娘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太迟了?”子鱼若无其事地回答,薇月挑眉看着她,的确,子鱼的态度都像在表明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这态度已经持续了好久,的确问得有些迟了。   “青空还没有回来么?”薇月快速转移着话题,子鱼站在一旁摇摇头:“薇姑娘你忘了,青空才刚走没几天。”   “子鱼,你和齐白橙弄点东西再吃些吧。”薇月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我先回房了。”   “薇姑娘,不如子鱼多弄些吧?”见薇月几欲要走,子鱼忙在薇月动作之前说完,却见薇月摇摇头说:“不了,你们吃吧。”   薇月走出房门,却不是朝着就寝的房间走去,往冷宫外面走去。这冷宫住久了,忽略其中的四季通风的特点之外同冷宫外的别无不同。在之前薇月还以为到了冷宫会干些洗衣服之类的粗活。   夜幕降临地很慢,晚风还带来一丝热意,薇月有些烦躁地将扰乱视觉的发丝向后捋去。   残阳如血,陪伴这残阳的,还有几只蝴蝶,它们在翩翩地飞舞,缓慢却又轻盈。它们的目的地似乎并不是花朵,他们的翅膀血红,也许是这夕阳渲染的吧。   “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一个较为熟悉又挺陌生的声音,薇月仔细一瞧,发现此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竟是顾谦君。   难道顾谦君也是一个杀手?刚才薇月没有感觉有异动,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戒,而站在眼前的人却无奈地耸肩说道:“我并无意伤害你。”   话说完之后,顾谦君没有再理薇月,而是自顾自地遥望着远方的夕阳:“这颜色……”   “很漂亮。”薇月不觉地接口,顾谦君颇为古怪地转回头看薇月,盯了挺久末了露出浅浅的笑容:“嗯。我也这样觉得。”   “我可以问你三个问题吗?”薇月知道不该打破这样的美景,可这几个问题从一见到顾谦君就开始产生了。   “行啊。既然你问我问题,那么你也要答应我做三件事,怎么样?”顾谦君笑着回答,现在的他似乎很近人,想想每次见到他好像都很不愉快。不过三件事?要是让薇月去做杀夜玥之类的事那她不是死定了?   “别担心。这三件事绝对不会损害到你的立场。”顾谦君笑着作着补充,薇月真觉得顾谦君有多少面,每个面都是不同的性格。   “好,我答应你。”薇月点了点头,开始问第一个问题:“你和顾一江、夜玥是什么关系?”看看多精明的人啊,明明两个问题被薇月压缩成一个问题了。   顾谦君貌似苦笑一声,声音似乎很干:“一江是我的弟弟。”说到这里顾谦君眼神中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宠溺:“是陛下收留了我。”   薇月像是不满顾谦君简略的答案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暗杀夜玥?”   “因为圣上在十三年前抄了顾家。”顾谦君说着这话神色没有变,过了那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怎样控制情绪。   “是吗?”薇月挑眉,在杀了自己亲人的人的儿子当手下,怪不得顾一江见到顾谦君就是那样的反应。   “你不问了吗?”顾谦君颇觉得薇月有些有趣了,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薇月的模样不由笑道:“明明你跟薇月完全不一样,当时怎么我就相信了呢?”   “因为你智商不高。”薇月快速地回了句。顾谦君迷惑地问道:“智商?”   “没什么。你呢,那三件事是什么?”薇月又是快速地转移话题。   “就边陪我站一会儿边叫哥哥吧,叫声哥哥听听。”顾谦君居然露出一个痞子一样的表情,薇月的嘴抽了一抽。   “叫啊,快点。”顾谦君不耐烦地催促。   “哥哥……”薇月的极小声。   “大声点。”   “哥哥!”薇月放大了音量。   “声音在脆点,最好有点奶气。”顾谦君痞笑着纠正着薇月的“哥哥”。   “哥哥!~”薇月抽搐了……(薇月你的形象啊。)   顾谦君这回没有再说话了,视线迎上了夕阳的余光,恍惚里似乎又看到一江站在火光外满脸憎恨:“哥,我恨你。” 第二十九章(1)   大夫捋着胡须闭着眼睛,晃着脑袋,半晌,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子鱼半扶着大夫走到桌边。   大夫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边整理边捋他的稀疏的胡须。   “胡大夫,您看薇姑娘?”   “恭喜薇良人,您有喜了。”胡大夫终于停下捋胡须的动作,干柴似的身子朝薇月微微鞠躬。薇月淡淡回道:“多谢胡大夫了,子鱼,麻烦带胡大夫下去领赏。”   “是。胡大夫,这边请。”子鱼飞快地让开一条道。话说胡大夫见过不少后宫听闻有喜的女子,个个都是喜上眉梢,却不似这眼前躺着的人,现在她正闭着眼睛,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不过后宫怀孕的女子大多都是红杏出墙,从未见过那个女子真是怀了陛下的骨肉,这次恐怕也是这样吧。不过也真是可怜,当听闻是为冷宫女子诊病年轻都不屑,年老的又势利,若不是看在陈子鱼姑娘的父亲与自己有几分熟识,连自己都不会过来。   罢,这后宫的事又岂是自己一个老头子能管的?   胡大夫跟着陈子鱼走出房门,青空刚好与胡大夫碰到并且恭敬地行礼:“胡大夫。”   “啊,是你小子啊。”胡大夫见到青空似乎心情颇好,不由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几丝笑意:“好久不见了。你在服侍薇良人?”   青空好像很不习惯胡大夫说的话,说道:“可是有人身体不适?”   “嗯。是薇良人有喜了。”胡大夫没有注意到青空异常的举动,依旧悠悠地捋着胡须。   “有喜?”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青空敛了敛目光,却听到房屋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青空?”   “胡大夫慢走,青空不送。”匆匆和胡大夫告别之后,青空抬脚迈进屋内。   薇月正躺在床上,帘幔半垂,青空看不见薇月的表情。她的脸上或许浮起幸福的微笑,那是作为女人的幸福与满足感,任何一个女人都应是如此。   薇月撩起帘幔,青空看到她苍白的脸上的眼神,略带关心的问候:“近几天,在娘那里过得还好么?”   “……”青空没有回答,视线却无法从她的眼神中离去,明明知道作为仆人,他不应该直视她的眼睛。   薇月没有介意青空空白的回应,撩开大幅度的帘幔,薇月慢慢起身。   青空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薇月的肚子上,那里,有一个生命,视线,没法离开。   薇月不自觉地笑了:“青空,娘还好吗?”   “嗯。”青空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了,他尝试着把目光聚集到薇月的鞋上,那是双乖巧的绣花鞋,上面绣着的是莲生贵子。   薇月站起身来,其实青空的身高并不算矮,只不过是比薇月年幼,所以现在他们两个只能齐平。薇月兜上鞋子,看着青空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觉叹气:“青空,好好照顾娘。”   青空紧紧盯着那鞋子,鞋子的色调是绿色的,然而薇月的话慢悠悠的,似乎飘进了他的心。他隐隐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多年在夜玥的手下办事,他多少能够明白:“薇姑娘,什么意思?”   “你以后不用再来伺候我了。”薇月移开视线,落到花窗上,外面的景色只能窥见一半,颓废的绿色。   青空猛然抬头,只能看到薇月完美的侧脸,她的视线落在外面的植物上,青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要说些什么都不明了。   “陛下吩咐的?”青空永远不变的语调,薇月并没有转过身来,青空听到她的声音:“不,这是我的决定。而且,青空你也明白,陛下不会放任你在我身边。”   “……”青空从来都不是擅长言语的人,说的最多的话是“是”,却从来不会说拒绝的话,就连此刻也是一样。他也清楚,夜玥不会放任自己留在薇月身边,因为夜玥早已看穿他想要埋藏的爱慕。   青空看到薇月走出房门,融在窗外的景色之中,青空只能看到她身影的一半。      薇月露出笑容,看着坐在眼前的严蝶,面前有一碗汤水。严蝶喋喋不休的面孔薇月看着有些厌恶,也许薇月的笑太过于怪异,严蝶坐如针毡。   “薇妹妹,这汤水啊,可是姐姐费了不少气力才搞到的好药材,还是姐姐亲自熬的呢……”严蝶真是对得起她的名字,薇月心想,的确是花了不少力气,去买藏红花也的确花了不少力气,依旧不说话听她罗嗦。   这宫里明明才早晨诊断出来的结果,一个中午似乎全都知道了,薇月不得不佩服人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不过版本也很多,更多的是说薇月红杏出墙,非要把薇月和前不久刚失踪的吴原扯在一块,说是薇月为了灭口把吴原杀了。吴原的品行在宫中是有目共睹的,因为此人才进宫不久就闹出不少有辱宫门的事,只不过找不到证据,夜玥也懒的管,这才让吴原一直逍遥着。   薇月突然打断严蝶的话说道:“严姐姐,吴原这个人严姐姐应该是十分了解吧?”   “不,不,吴原是谁?”严蝶故意装糊涂,薇月也没有拆穿,上次看到齐双双的手下曾和吴原鬼鬼祟祟的,但齐双双绝对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她还等着荣升皇后宝座。按照她手下的顺序,大概也是现在的严蝶了。   薇月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到那碗汤上,伸手端起那碗汤。严蝶紧张得不得了,薇月感觉到严蝶的视线紧紧粘在自己身上。   薇月的唇刚要碰到碗的边缘,手忽然失去了力气,汤汁随着碗一同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瓷器碰地的声音。   手腕跟着一紧,薇月看到夜玥阴沉不定的脸,听到他略有怒气的声音:“你就这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严蝶老早被夜玥甩到一边去了,薇月对上夜玥的视线说道:“留下他是一个错误。”   没错,留下他会是一个错误,明明知道是错误那还要继续做下去,这样会不会太傻?也许是潜意识的知道夜玥会来阻拦,所以她才暗自跟自己做了一场赌局。果然,夜玥来了。   “留下他。”夜玥抓紧了薇月的手腕,薇月没有丝毫表情的松动:“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有什么要求?”夜玥皱了皱眉头,也许受人胁迫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大好受。   薇月紧紧盯住夜玥的眼睛,她的眼神坚决:“放我走。”    第二十九章(2)   夜玥轻哼一声:“不可能。苏青空,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薇月嘲讽地笑了,她的笑容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自言自语说道:“的确。”   一旁的严蝶早已经吓得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了,齐姐姐不是说薇月在冷宫没什么举足轻重的,肚子里的孩子大半是野种,可又怕万一自己才来的,这会儿听陛下的话,似乎这孩子真是陛下的?   夜玥松开薇月的手,转头看向一旁站在房门口的女人,夜玥微眯眼说道:“拖下去解决了。”   严蝶这才反应过来夜玥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未来得及喊出一声求饶的话,已经被两个大汉蒙住嘴往外面拖,连挣扎都做不到。   “把她留下来吧。”薇月突然开口,夜玥又转过身和薇月对视,看了半晌突然笑道:“既然你想留,那就留下吧。”   两个大汉听到夜玥的话,立刻松开严蝶,严蝶瞬间得到了解放,大口大口地喘气。   薇月走到严蝶跟前,严蝶紧张地往后缩了缩。薇月说:“你走吧。”   “啊?”严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薇月在说让自己走?可自己并不是第一次针对薇月了,这次还想害死薇月肚子里的孩子……她却让自己回去?   “你没听清?”薇月加重了语气,严蝶猛然惊醒,忙跪倒在地上叩了三个头,不断说着:“多谢良人和皇上饶命之恩。”   薇月不置一词,严蝶慌慌张张地爬着出去了,顾不上冷宫里的土沾到了她的裙子。   待严蝶的身影消失在冷宫中,薇月这才看向夜玥,神色严肃说道:“青空,还是回到你身旁。”   “怎么?你不喜欢青空么?”夜玥听到薇月突然之间将话题转到青空身上有些诧异,话刚说完,夜玥又接着说:“既然你不需要青空,那么青空也没有用处了。”   薇月诧异地看着夜玥:“青空是一个杀手,本就不该待在我身旁。”   “你还认为他是一个杀手?”夜玥略带嘲讽的笑容在薇月看来有些刺眼,薇月听到夜玥的话顿时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夜玥说:“青空仍留在你身边。”薇月没有反驳,也许知道他的力量过于强大,所以自己没有余力来反抗。   “苏青空,你还得成长。”夜玥现在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说这话隐隐有几分愉悦的色彩。薇月还来不及看到他脸上是否有笑意的时候,他已经从房门走了出去,腰间的扇柄流苏轻轻晃动,徒留下残影。      怀孕期间,一碗碗汤药像是源源不断的流水飞进薇月的冷宫。好笑的是就算她有了孩子,她仍住在离迷宫。而过了不久,齐双双便传出有喜的讯息。薇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夜玥不举,而是夜玥不想要孩子。   既然已经有了,夜玥也不在乎多一个还是多两个,齐双双的肚子就是很好的证明。不过从另一角度来说,夜玥也许是在用另一方面保护薇月。哦,错了,是保护薇月肚子的孩子。   薇月反正是不在乎,如果上次不是自己有意不发觉,她会那么蠢喝下那些女人送来的东西。就算是自己的东西,子鱼都会验过好几遍有没有毒,子鱼的能力薇月一向放心。   怀孕之间最有意义的事情怕是看到青空的笑容了吧。薇月记得从第一面看到青空开始就从未看到过青空大起大落的表情变化。也许青空天生如此,所以当因为薇月实在忍受不了夏天的酷热,赤脚像是个孩童跑到树下的时候,薇月看到站在对面的青空笑了。   不是浅幅度的微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很纯净,其实相比薇月,青空更是一个纯洁的孩子。薇月看着他的笑容发呆,从未看过所以珍惜,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让薇月顿时忘记了酷暑的炎热。   也许这时候,他是幸福的吧。   孩子降临的时候夜玥并不在场,因为齐双双小产,抢在了薇月前头。薇月想也许是齐双双故意的,毕竟以后皇子的顺序也会影响到继承问题。薇月倒是很乐见,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这些烦人的宫廷关系而过的不快乐,不过从一开始薇月就知道,这孩子怕是免不了的。自己无法允诺给他一个完美的童年。   生孩子的经历还是不用说了,是个人都知道会很痛,薇月没想到会痛到这种地步,简直要把人逼死了。不过幸好的是,顺利产下一个男婴,赐名夜珏。   还未看上一眼,被早已准备好的奶妈给带走了,薇月没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还没躺上几天,薇月就起来了,出血过多让她有了点贫血,刚站起来有点晕眩,也许只是睡多了。薇月去看看宝宝,有一件事她从孕期就一直在担心。她在担心宝宝的眼睛是否会遗传到她的紫色,如果被人发觉了,一定会在宫里传开来,说是薇月生了一个妖怪。   还未走进宝宝住的地方,就听到有个女人大喊:“妖怪啊,妖怪。”   薇月心觉不对,立刻抓住那个女人拖到没人的角落,正打算怎么解决的时候,女人睁大了眼睛,胸口插入了一把剑,薇月认得这柄没有剑鞘的剑,那是子鱼的剑。   “杀她不需要脏了你的手。”子鱼的微笑,薇月突然觉得有些暖和,问道:“子鱼,你为何选择跟着我。我无法给予你想要的。”   “不,你能给予。”子鱼抽出了剑,奶妈(就是那个女人)倒在一边,子鱼缓慢擦拭着剑,眼睛却一直看着薇月:“你是我的剑鞘。”   “是吗?”薇月歪了歪头微笑:“你哥哥是你唯一的剑鞘。”   薇月进入了房间就听到宝宝的哭闹,薇月抱起孩子果然看到他的眼眸是浅紫的,像颗晶莹的紫水晶。只可惜这美丽的光泽只能被埋藏,薇月将磨合的药丸粉末给夜珏喝下。看到他的眼眸变成了黑色之后稍稍舒了心。   刚刚那个奶妈大喊大叫,肯定有不少人听见了,恐怕对夜珏不好的流言还会很多。   “传闻雪灵族的人个个都是紫眸,原来你是雪灵族的人。”子鱼站在一旁看到夜珏的眼睛顿时明白了,她缓了缓调子,说道:“你是想报你的灭族之仇吗?”    第三十章(1)   子鱼的话一直萦绕在薇月的脑海里。对苏青空来说这不是她的灭族之仇,无须让她如此费心,况且夜帝的态度很坚决,大有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无所谓的态势。薇月叹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成长,夜玥说的没错,她现在还没有资格跟夜玥讲条件。   这一等,便是六年。孩子从一生下,薇月只抱过一次,就是去将奶妈解决掉的那次,之后夜玥将夜珏过继到齐双双的名下,将夜珏交给齐双双来抚养也许是认为齐双双在宫中地位算是很高了,夜珏在她的名下也不会受欺负,再来齐双双总不会欺负夜珏为她自己招来罪名,早在薇月放走严蝶的时候就故意让齐双双知道薇月在夜玥眼中的地位。   这样一来,齐双双就算再怎么排挤都不会做的过于明显,好在她也聪明,选择用心理战术。大约是想在夜珏心里占一个好母亲的位子,随夜珏的意,天天玩也不会多骂一声,顶多说一句夜珏的衣服又弄脏了之类的话,相比起齐双双的亲生儿子就差多了,整天逼着亲生儿子读书。当然,这些不可能是薇月亲眼看到的,大多都是子鱼从宫外打听来的,更多的是偷偷去看夜珏。薇月早就说过,以后让子鱼做夜珏的干妈,子鱼有些吃惊以为薇月在开玩笑,薇月笑笑没有说话。   以后的日子薇月绝对不可能照顾到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子鱼她最为放心。   算算日子,已是六年后的秋天了,院落里的雏菊开了,薇月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等了六年,虽然在现代她曾为了报仇等了十几年。   刚从夜帝的住处回来,这冷宫离夜帝的住处不是很近,薇月从六年前就养成了去夜帝那下围棋的习惯,多亏了夜帝,薇月现在的棋艺升了不少。越来越认真跟薇月下棋的夜帝,薇月这才发觉夜帝的棋艺恐怖到令人发指,他的最开始的一步棋也许算计上了好几次。   院落的雏菊开了,果然同她印象中一样,薇月不禁蹲下身细细抚摸娇嫩的花瓣,上面也有花朵的纹路。   “二殿下,二殿下!您慢点。”丫鬟的声音老早进不去夜珏的耳朵,该死的哥哥又跑去念什么之乎者也,只好一个人跑出来放纸鸢。今天风很大,放着放着,纸鸢就被吹到偏远的角落,虽然先前也有自己越跑越远的趋势。谁叫那个新来的丫鬟整天吵吵闹闹的,让人听了心烦。   “二殿下,那边是冷宫,您不能去啊!”该死的,她怎么又在烦了?可不可以让父皇让她的嘴缝起来?   纸鸢很给面子地落到了树上,夜珏看看高度,只有一堵墙的高度,还好。夜珏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摩擦了几下,就打算爬到树上去。   新来的丫鬟好不容易追上夜珏,一看夜珏在爬树,登时吓白了脸:“二……二殿下,您快下来吧。纸鸢咱不要了,小的再给您做一个,您下来吧?”   夜珏根本没听进丫鬟的话,还差一点就够到纸鸢了。嘿,够到了。夜珏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正准备下来,却发现墙的另一面的景象。   满院的菊花,虽然大多都是枝叶的绿色。夜珏一眼就望到院里的人,父皇那里的美人看过不少,也见过美若天仙的,但头一次夜珏居然看呆了。夜珏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自己的娘亲都要漂亮,啊,不对,自己的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夜珏不断地纠正自己的错误想法,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观察的人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你是谁?”薇月终于发现爬到树上偷看她的人,慢慢从花丛里站起来。   天啊天啊,刚刚看了个侧面都那么美,全面都过来夜珏真怕自己会受不了。父皇也真是的,那么漂亮的人怎么能放这……这啥地方来着?哦,对,那丫鬟说是冷宫。啥?冷宫?   大约是夜珏心理活动过多,太久没有反应,薇月有些不耐,外面丫鬟听到声响,立刻冒失地跑了进来,跪倒在一旁:“对不起,小的立刻带殿下离开。”   薇月被突然闯进来的丫鬟搞的心情有些不爽,不觉皱了皱眉。而爬在树上的人想要下来的时候不想被绊了一下,眼看着要和地面做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从墙上出现,紧接着就抱住了夜珏。   夜珏吓得有些惊心动魄,更令人惊心的是这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浑身还透出冰冷的气息。   男人抱着夜珏进了门,夜珏由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一直没发现,直到被男人放到地上,夜珏猛然惊醒。   “你是二皇子?”薇月的声音沉稳如同她的气质,六年来她越发的沉稳,是人总会慢慢学习收敛自己身上的锋芒。夜珏忽然意识到薇月是在同自己讲话,连忙组织语言,脆脆的童音:“没错。”   薇月没有继续问话,只是眼底的光芒稍稍温和了些。而那个不知好歹的丫鬟又斗胆冒前说话:“打扰薇良人歇息,小的立刻带二殿下下去。”说完,丫鬟忙带着夜珏想要下去。   薇月实在有些不悦,这个丫鬟有些不识时务,也许是有人同这个丫鬟讲过一些不要让二殿下见到自己的话。   “我和殿下说话由的你插嘴?”薇月的语气像是一柄冷箭,刺得那个丫鬟浑身颤动,不知是因为薇月的关系还是因为自己已经犯错的关系。   “就是就是。还不快退下。”夜珏跟着凑热闹,直把那丫鬟吓得浑身像筛子似的,慌忙就从薇月的眼前消失了,可能是到齐双双那里去了。   夜珏这回高兴了,连忙就将注意力转移到薇月上来了:“你是谁?我怎么都没听父皇说起过你?还有还有,那个叔叔是谁?”夜珏又指指站在一旁的青空,青空听到夜珏忽然叫到自己有些诧异,一脸的无措。   薇月浅浅地微笑,并没有回答夜珏的话。薇月忽然觉得这人生真的像一场梦,短短时间里,她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更奇异的是,这居然是薇月同夜玥的孩子?   子鱼从门外进来就听到一阵喧哗,进门一看居然是夜珏诧异得不得了。皇子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你们怎么都不回答本殿下的话。”小小的孩子摆着大人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子鱼不觉在一旁笑了,夜珏看有人笑了,越发不满起来,光是他一个人说话,其他人都不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让他有些挫败。 第三十章(2)   聊了很久都是夜珏一个人在说话,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他还喜欢表现自己,有声有色的把自己的经历夸了又夸,殊不知这些子鱼统统讲给薇月听过,倒有些卖弄的感觉。不过在在场的人看来似乎都不大在意,反而很喜欢夜珏的卖弄。   可惜时间不长,齐双双带着人来了。这还是六年来的第一次,薇月轻挑眉,齐双双的架势摆的很大,好像是在给薇月一个下马威。   齐双双站定,身后的丫鬟太监排了老长的队,还有些进到院落里来横着排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打群架。薇月站在院落中央没有丝毫行礼的姿态,毕竟她早已经不作戏了,过去的那套礼仪也被她扔了。   “过来!”齐双双一声呵斥,夜珏像是被什么骇到,低着头乖乖地跑到娘亲那边。薇月一直看着没有作声,毕竟现在夜珏是齐双双名义上的儿子,母亲管教儿子也是正常。   “抱歉,给薇良人添麻烦了。”齐双双严厉的眼神望着夜珏,到了薇月这儿又化作一池春水有礼地同薇月讲话。薇月回敬:“哪里的话,齐夫人客气了。再者,二殿下乖巧可爱,更令人不由喜爱。”   齐双双竖起眉,语气忽然一硬:“双双知道这请求有些过分,但请薇良人从此以后莫要再靠近珏儿一步。”   薇月听着齐双双的要求有些好笑,自己能拿自己的孩子做什么?还是说齐双双害怕夜珏倒戈?不过这倒戈一词用得还真为讽刺。   “为什么?”薇月不由好笑:“齐夫人知道这其中故事,二殿下同月儿聊聊又有何不可?”   “对啊,娘……母亲,薇姐姐人很好的。”夜珏开始替薇月说话,不过薇月听到夜珏对自己的称呼又不觉好笑。薇姐姐?不知道当夜珏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母亲的时候会怎么想?   齐双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骂了夜珏一声:“闭嘴,你懂些什么。”夜珏挨了骂,立刻又低下头去,好似一个犯错的小孩。薇月看着夜珏的反应有些好笑,虽然对齐双双骂自己的孩子有些不满,但夜珏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薇良人,”齐双双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你也知道,陛下将珏儿给双双必有其中原因。还请薇良人再三思量。”薇月听得懂,子鱼听得懂,在场的人都听得懂,除了夜珏,站在原地打量着齐双双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居然拿夜玥出来压她?薇月不觉嘲讽一笑,现在的她足够成长到不惧怕夜玥的地步,可能还比不过他,但起码可以齐平。更何况是个宫中的女人?   “齐夫人莫要说月儿不知进退。”薇月缓缓绽开一丝笑容。齐双双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法对付薇月,总有法子对她的儿子吧,于是齐双双扭头朝着夜珏说:“珏儿,回你的书房。”   夜珏听到此话立刻“啊”了一声,见齐双双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拉拢着头慢慢往回走,边走边望望薇月这边的情况,小小的脸上布满了忧色。   薇月听到齐双双的话是回书房,这意味着夜珏要回书房受罚了,子鱼曾告诉过自己,夜珏最讨厌的是到书房练字。嗯,不愧为她的儿子,薇月最讨厌的就是书法字。   子鱼看到夜珏的脸不觉微笑,眼神转到齐双双脸上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这会儿夜珏不在,就算翻脸也无所谓了。薇月这边也是这样想的,宫廷里的黑暗还是不要让夜珏参与过多。   “薇良人,你不要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齐双双见夜珏一走将六年里学到的气势发扬光大,不过在薇月看来还是有些稚嫩,毕竟薇月已经四十几岁了。   “青空,子鱼。”薇月一喊,两个人立刻就对着齐双双亮出自己的武器。齐双双看到此景脸白了又白,并不是没听到过薇月身边有两个高手的事情……   “你……你等着。”齐双双的气量在宫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没想到在薇月面前破了功,仆人都挺意外的。齐双双气呼呼地带着一大群人撤退。   那天据说齐双双摔了房间里有名的瓷瓶统统摔碎,摔得粉碎。夜玥当晚留宿在齐双双的宫里作戏作了很久才把齐双双的怒气平息下来,毕竟齐双双的父亲在朝野对夜玥来说还是很有用的,至于薇月,到了晚上自然有他的惩罚方法,是为了劝薇月收敛自己的锋芒。   薇月在用晚膳的时候收到了夜玥所谓的惩罚。   子鱼、青空和薇月一同用餐,薇月对这样的场景还是很满意的,也许因为不是自己一个人,尽管知道青空的犹豫。薇月正在用餐,外面来了一队太监,太监大驾光临尖尖的嗓音听得薇月有些不舒服。   “薇良人,皇上赐菜一道。”太监满脸堆笑,薇月常年待冷宫却是夜玥眼中最为特殊的存在。所以连这个老太监也得摆出好脸色看。   太监笑着将菜端到子鱼特地腾出来的位置,揭开上面的盖子。才看了一眼薇月就知道里面是什么菜,一碗汤,一碗肉汤。里面的肉是鹰肉,毛都没有去掉,因为头很明显,所以薇月一眼就认出来了。知生那个孩子知道了肯定会难过一阵子了吧。   青空脸色一变,太监的声音尖锐地割伤他的鼓膜,他有些听不清楚。他清楚地知道,这只鹰的死也有自己的原因。   “薇良人,如若没事,小的先下去了?”太监用着近乎讨好的语气,薇月笑着送太监离开,回过身来看到青空僵直的身体。   薇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下率先动了筷子,还招呼子鱼和青空多吃一些。而青空自从那只鹰送来之后便显得胃口不佳,不主动夹菜,基本上那些菜都是薇月主动夹到青空的碗里的。   最后那碗汤谁都没有动过,之后薇月悄悄看到青空在院子里将小桥的尸骨埋了下去。   夜玥劝自己锋芒收敛一点?问题是她等得有些久了,齐双双摔的瓷瓶里大多都是最新的,没错,那些都是知生和他师父的功劳,当然更多的是那些兢兢业业的人民。薇月想着,也许是时候出去了。    第三十章(3)   薇月第二天就出宫门了,昨天刚被夜玥惩罚过,薇月就嚣张地到了齐双双的宫里,当然不是来找齐双双的。齐双双一脸紧张的认为薇月是来找自己碴的,结果没想到被薇月无视了,显然在薇月心目中夜珏的分量可比齐双双重的多。   夜珏明显受到了很大的惩罚,他的小脸上有着浅浅的黑眼圈,薇月蹲下身想去摸夜珏的头结果受到了夜珏的闪躲。薇月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而齐双双看见这一幕很高兴,一声“珏儿”叫得亲切。   “珏儿,到娘这儿来。”齐双双得意地看着薇月,珏儿果然很听话地跑到齐双双的身边。听听这称呼,都变成娘了,连礼仪都已经省略了。   薇月还未说一句话,就听到夜珏躲在齐双双身上,像只小兽说了一句:“娘说你是坏人,还有那个叔叔和姐姐都是坏人。”薇月顿觉又气又好笑,开始考虑夜珏太天真是不是有些不妥?看来昨天齐双双对夜珏进行了洗脑,灌输薇月那一伙人认都是坏蛋的思想,而且看来成果还算不错,当然这不错仅仅只是指齐双双单方面的。   “乖,珏儿。到外面玩会儿。”齐双双慈母的语气软化了夜珏,夜珏乖乖地点头往门外走,虽然他不停地边走边打着哈欠,快速地消失在薇月眼前。   薇月皱着眉头站起身来,齐双双莫明一惧以为薇月要出什么狠招,而薇月却只是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异样。   夜玥的到来倒让所有人吃了一惊,现在明明是上早朝的时间。薇月想也许是齐双双的人通风报信,说是薇月上门欺负齐双双,别说齐双双的生父会气愤,就连宫中的人都会生气。想你原先待在冷宫一小小女子居然跑到皇帝宠妃的面前撒野?凭借自己有那么两下子就想登鼻子上脸,这皇室的面子得搁哪?这不,夜玥就来了。   夜玥看到一脸无事的薇月,还有有些紧张的齐双双,显然那紧张的情绪是薇月给予的。   “陛下,您怎么来了?双双这儿不打紧,月儿妹妹只是开开玩笑,不打紧的。”齐双双赶紧迎了上去,抢在所有人开口说话之前就装作嘤嘤抽泣的模样,那真叫一个楚楚可怜,天地都应为之动容。   事实证明也许这一套对男人真的很管用,就算是夜玥也不例外。(?)夜玥连忙去抚平齐双双心灵的创伤,口气温柔而宠溺,俨然一个完美好情人的形象。就是因为太过完美所以不真实,薇月到了如今才有所了解,什么时候的夜玥是在作戏,他作戏的时候太过完美,像是演练上千遍,完美到每一个细节。而正是这太完美显露了他的假。忽然想起一句话,孔雀在开屏的同时会把自己光秃秃的屁股露出来。   在场的人都认为薇月肯定是惨了,不是惨了就是残了吧。看看这皇帝多爱这位齐夫人啊,薇月的垮台是必定的。众人都这么幸灾乐祸地想的,果然夜玥意思了一下。   “薇月,你还不认错?”夜玥冷箭般的语气冻住了一屋子的人,独独没有薇月。薇月很知趣地附和:“对不起齐夫人。月儿错了。”语速之快,态度之诚恳让在场的人都错愕在原地。原以为薇月多少会辩驳一下,没想到那么快就认错了?也太没有骨气了吧?   “……”齐双双瞪着薇月还是不解气,但薇月服软得太快,以至于齐双双满肚子的怨气没地方撒,又不好在夜玥面前表露出来,毕竟耍小性子有时候可以调情,有时候却可以让一个男人厌恶自己。   “好了,别生气了。看在朕这么早下朝的面子上,别为这种小事生气。”夜玥说这话,有意将薇月闯入齐双双宫中的罪名小化,齐双双听出意思了,但聪明的她没有说破,故意撒娇似的粘在夜玥身上满脸不爽转为笑,撒娇道:“陛下今儿怎么那么早就下朝了?”   明明夜玥刚刚解释过的事情又被齐双双拿出来讲了,无非是想将皇上对她的宠爱放大化让下面这些人瞧瞧。不过齐双双和夜玥那么亲昵地说话,完全无视下面一大群人的围观倒真是让不少人大饱眼福。   “哦,对了。今日朕刚在上朝之时决定,要出宫一趟。这次时日稍微久些。”夜玥亲昵地揽住齐双双,将齐双双圈到自己身边轻声说:“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朕可不放心走。”   齐双双又娇又羞,刚露出笑容却又马上被愁容替换上了:“不行。”齐双双将手搭上夜玥的肩,眼波一转,万种风情:“双双不放心。不如让双双同陛下一同去吧?”   “不行。此次去江南异常凶险,朕不放心你同去。你还是好好待在宫中替朕管好这几个淘气的皇子们。”夜玥不吃美人计,但他的笑意很明显,齐双双听得很舒服,不由地也顺从了夜玥的意思。薇月神色复杂地看着夜玥,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刚刚夜玥说的话好像是故意说给薇月听的,因为江南那块不就是琉璃国的国土么……夜玥怎么要去琉璃国?   “至于薇月,就让她同朕一道去。”夜玥的声音蓦然冰冷,齐双双听得一惊,夜玥突然凑近齐双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齐双双神色复杂起来最终是一点头。薇月却清楚地听到夜玥所说的:让她一道去,你在宫中好好待珏儿。况且她到了宫外是生是死朕都不管了。   呵,到了宫外生死不管了。   “薇良人,你可愿意同朕一道?”夜玥的声音将室内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室内忽然一片沉寂,似乎没人敢大力喘气,薇月快速地拾起笑容说道:“月儿荣幸之至。”   “那好。青空和子鱼仍留在宫中,你现在就去离迷宫里准备准备吧。”夜玥没有再看薇月一眼,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齐双双身上,两个人在那边上演着夫妻耳鬓厮磨的场景。    第三十一章(1)   夜玥是一个会说就会做的人,结果早晨刚说好的事情中午的时候就真的出宫了。薇月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书里写的皇帝的马车,皇帝的行李,皇帝的仆人应该是一大堆啊?为什么夜玥像是普通老百姓一样穿着布衣,背着包裹,骑着一匹骏马?薇月终于得出结论,夜玥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帝,虽然这答案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为了配合夜玥,薇月也穿了布衣,背了包裹,骑着一匹马。夜玥甚至没有带一个人,也许带了许多暗卫,但气息强悍到薇月都辨认不出。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薇月开口问道,在马上奔波不停,尽管并排但薇月不得不放大一些声音,这样听起来像是吼,生怕别人听不到。   “你有什么问题?是问为什么突然出宫,还要带上你?”夜玥看着前方的路,薇月瞟了夜玥一眼,显然夜玥都已经猜到薇月要问的问题了。其实自己的消息渠道早已经来过,说是琉璃国的血氲失踪了,在琉璃国的宫殿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说要找血氲,也不会兴师动众到这个地步,亲自让宣明国的皇帝出马吧?只要像苏路一样派国师出马。虽然夜玥经常出宫,宫中就算皇帝消失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毕竟还有夜帝和夜玥的皇叔呢。   “自然是为了血氲。”夜玥喊了这句。薇月却知道夜玥不肯将真实目的告诉她,既然他不想说,自己再怎么逼问还是一样的结果。所以薇月闭着嘴不再说话。   子鱼和青空被夜玥留到了宫里,其实带不带都一样。薇月这样想着,跟着夜玥应该赶路不会像苏路那次赶路一样猛吧,结果薇月发现自己猜错了,夜玥绝对是比苏路还要猛的人。下午几个小时全都被夜玥用来赶路了,好不容易在第二天天黑之前赶到郑州。   下马之后,薇月感觉全身似乎都被捣鼓了一遍,看那夜玥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莫非是她体力问题?   还未休息充分,夜玥说有个地方要去,问薇月要不要去。薇月自然说是要去的,不过当夜玥带着薇月进入一家布店的时候薇月简直没了表情,进了布店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的声音吵闹得比外面的夜市还要热闹,幸好那家布店的墙还是很隔音的,薇月仔细一看这是自家赌场。其实说不好听点,这是在宣明国不允许的条件下开的地下赌场……   夜玥,这个宣明国国主带着在宣明国国土上明令禁止却仍开着地下赌博城的薇月进了赌场。薇月这时的心情难以说明啊,没有任何表情跟着夜玥进了地下赌场。   赌场毕竟是古代的,薇月没有心情去搞什么老虎机,只不过暗中让知生他们联络几个外国人在宣明国和琉璃国内外都流行开扑克牌。薇月想要说这扑克牌在什么地方都吃的开。果然扑克牌在赌场里瞬间风靡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外蔓延。   夜玥说的来寻血氲不会其实是来找赌场的幕后人的吧?又或许希望能够把地下赌场给解决掉?毕竟赌场么,有些赌的东西连薇月都想不到。本来赌场开的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涉及到那些高官有身份的人在这里卖起人,卖起权来。夜玥看情势不对就立刻把这些赌场给查封了,毕竟没有现代那么方便,这不这个郑州的赌场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开,并且吸引了宣明国的国主前来一探究竟。   “来了来了啊。买单还是买双?买定离手啊。”吆喝着的可不止一个人,薇月早知道自己开发了多少现代的赌博方法……就连彩票的方法都被她用到了。其实多数是被夜玥逼到不得不快的地步了。   夜玥看着黑色的棋子很好奇,这里是最简单的猜棋子是单数还是双数,薇月一脸呆滞,没想到夜玥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怎么着都应该对那个转盘感兴趣吧,起码那个转盘的主意是薇月带来的,而这个数单数双的游戏是从薇月没来之前就已经有的,因为还是有些人光顾的,所以薇月也没有去掉。   “……”夜玥站在人群之中沉默着看那些老百姓拿钱赌,似乎看得很津津有味。看过几盘之后,夜玥掏出钱开始赌了,他赌了单。庄家在开始数黑子的数目,果然是单。夜玥的表情有些抽,薇月同样也有些抽。   夜玥转移注意力了,带着薇月走到玩扑克的地方,薇月有些麻木地跟着夜玥走,因为夜玥牵着她的手,再者这赌场里的女人真的很少,有的只是陪那些有头有脸来的小姐,用现代的话讲就是三陪小姐。   夜玥看了挺久,尝试着坐了上去。那边玩着红十,也算挺文雅的了。玩了第一回夜玥输了,蛮难相信的,夜玥居然输了。但夜玥的脸色没变,又开了第二把。   结果夜玥赢了,有些轻松地把牌摊在桌上,站起身来。薇月以为夜玥又转移目标,连忙退开一步,于是连这个动作都没完成,硬生生被夜玥按在了位置上……   薇月看着牌抽搐,夜玥让自己来玩?薇月一边开始看牌,一边偷瞟夜玥的神色。毫不怀疑的,薇月拿下了第一局。废话,她以前好歹也是混过的,更何况这些是自己带来的,虽然自己不是创始人,但总归比这些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的经验。   “这位姑娘手气真好。”庄家纯粹认为薇月手气好,薇月也没反驳。   第二把薇月又赢了。对面的啤酒肚老头直盯着薇月看,敢情薇月赢的还是有些水份的。夜玥把薇月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薇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会儿把自己按下去一会儿把自己拉起来,薇月不满地看了夜玥一眼。夜玥把薇月拉到一边,连钱都没拿。   刚站稳,就被夜玥拉着往其他地方走。视线一移,薇月看到一个不得了的人。思绪停在半空,一个女声竟然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陆非云,你给本姑娘滚出来!!”应着这声怒吼的,是一张桌子破裂。 第三十一章(2)   首先这个女人的声音可以盖过赌场里所有的喧嚣声足以证明有多么强悍,再来如果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那就更戏剧化了。   最后如果这个女人是茗茉那真的是让薇月下巴都掉了……茗茉居然怀孕在身?   这个思绪似乎跳得有些快,薇月定定神,茗茉怀孕意味着茗茉已经成亲了,成亲了意味着她已经有丈夫了,有丈夫了意味着……还未等薇月思考完毕,茗茉已经手执鞭子霍霍地朝着薇月旁边的位置飞过去。有孕在身居然还敢用轻功真像茗茉的性格。   “陆非云!!”茗茉手中的鞭子已经化作一条活蛇朝陆非云飞了过去。陆非云吓得脸登白,忙不迭想逃离想到什么又硬生生顿了顿,居然撒开脚丫子跑。   结果把整个赌场弄得乌烟瘴气的,最终的情况是陆非云被茗茉制服了,鞭子在陆非云身上饶了两圈,活绑猪蹄?茗茉拿着鞭子满脸“笑意”:“你再躲啊你!”   “茗茉,够了啊。我不跟你打只能说明我好男不跟女斗。”陆非云输了仗却不输阵势,虽然被绑着仍是一脸不服。   周围赌博的人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只是布店里的掌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敢情他还跟着跑了一路,现在才到。   “茗姑娘……我这儿可是小本买卖,可经不住您这么折腾啊……”掌柜说得声泪俱下,可茗茉仍是不改神色大有豁出去的气势:“薛掌柜,大不了损坏的东西我赔,这点钱也是有的。要不,你帮我劝劝这小子,别逛着花街,老远看见了本姑娘就躲。”茗茉说得很有当压寨夫人的气势,掌柜听到如此又转向同陆非云说话:“陆公子,您行行好吧?”说完了用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陆非云。   陆非云还未开口说话,夜玥忽然凑了上前,一派气定神闲地开口:“掌柜,这话说得过谦了。这赌场经营得当,迅速占据了宣明国和琉璃国的国土自然有过人之处。不知是那位仁人如此有才华?”   的确,这经营得很好是薇月都没有想到的。仔细想了下,这古代没有现代好的方法自然没办法变通,就像这赌场虽然创新了许多新的招术,但是迅速被人模仿了去,可谓是遍地开花。薇月不得不在质量等方面下足了功夫,才勉强站稳市场,毕竟古代没有什么可以申请专利,更没有法院。   陆非云顺着夜玥就看到了薇月,顿时愣在了原地,不觉开口呼道:“大嫂?”   “陆非云,你又想来这一套。告诉你,本姑娘才没那么笨再上你的当!”茗茉勒紧了鞭子,陆非云痛苦不堪地说道:“我没骗你……”   薇月原本在想事情,忽然发觉陆非云已经发现了自己,现在才躲就显得有些假了,而且这样会更容易露出破绽,此时假装第一次相见才为上策。   “……”茗茉将信将疑地转过来,果然发现了薇月,下巴掉得比陆非云还厉害,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看错了还不相信似的擦了擦眼睛。   “我说是真的了吧。”陆非云白了茗茉一眼,只不过茗茉光顾着研究薇月没有看到。薇月顿觉两道目光如火炬一般紧紧盯在自己身上,奇怪地看了茗茉和陆非云一眼,走到夜玥身边说道:“少爷,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夜玥看了薇月一眼,没有说话,嘴角莫明地勾了勾。也许少爷这个称呼太过于罕见,薇月平时称呼夜玥都是用“你”的。   “少爷?”薇月见夜玥不动,又叫了一遍,夜玥仍是没有反应。   “那个……姑娘?”茗茉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颇有礼仪地对薇月问道:“敢问姑娘芳名?”哪有一上来就问名字,茗茉这么多年怎么好像都没有变过?   “这是在下内人。”夜玥见薇月没有答话,及时站出来护在薇月前面。薇月就很顺利地躲到夜玥的身后了。   “啊?是你妻子?”茗茉眼神又越过夜玥落到薇月身上,薇月直盯着夜玥的衣服看,似乎想着能不能把这个衣服能灼出一个洞来?   “大嫂你已经成亲拉?那沈大哥怎么办?”陆非云早已挣脱了茗茉的鞭子,茗茉到现在才发现陆非云已经解除了束缚瞪了陆非云一眼,骂道:“待会儿再来审问你。”   意思是现在来审问薇月喽?薇月暗自有些好笑,看茗茉和陆非云的阵势似乎是已经成亲了。(废话,孩子都有了。)早在六年前薇月已经看出些茗茉似乎对陆非云喜爱但是一直都朦胧的,也不知道他们经过了什么会在一起的。   “两位,在下内人不大喜与外人接触。还望两位见谅。”夜玥把薇月拦在后面,而茗茉和陆非云一副要凑到后面瞧瞧的趋势,夜玥不得不开口。总算打消了些他们想看个究竟的欲望,薇月却又禁不住想看看,却刚好和茗茉视线一对,薇月一愣,连忙低下头假意让他们认为自己在害羞。   “不知二位为何对在下内人如此上心?”夜玥徐徐地开口,其实看夜玥整个人的气质都知道不会是普通人,哪有普通人腰板挺那么直,说话那么顿挫。   “啊,哦。这位夫人同我们一位故人长得很像。”茗茉讷讷地开口,眼神却一直不离薇月。   陆非云在一旁补充:“我们都很重视她,特别是大哥。只可惜……”说到此处,陆非云竟然都禁不住眼神黯淡下来。   “只可惜什么?”夜玥不知好歹地继续问,薇月猜想夜玥早就知道茗茉和陆非云与自己相识,却是故意这样问的。   “她早已不在人世了。”陆非云说得伤感,夜玥挑挑眉说道:“抱歉。”   “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薇月再一次在夜玥后面催促,再不催促,夜玥似乎要把这一切都刨根问底了。不止薇月的事情,还有这赌场幕后人的事情。   夜玥忽然兴起,说道:“不,我对他们很感兴趣。二位,既然有缘,我们不如喝上几杯?” 第三十一章(3)   薇月无语地坐在一旁,茗茉被陆非云那个白痴赶回去了,说是怀孕的女子不能喝酒。夜玥和陆非云聊的很开心,大多都是陆非云一个人在说。薇月从来都觉得陆非云应该只喜欢女人的,又或者是陆非云见到夜玥之后就突然发现他自己的性取向错了?   果然还是美人效应啊。   “我跟你说啊,当然我就把那叉子叉到鱼身上去了。没办法,太苦了。都几天没开过荤了,然后我把鱼剖开,你猜怎么着?”陆非云兴奋地红着脸盯着夜玥,期待夜玥什么表现。   夜玥很给面子地微笑,说道:“什么?”   “里面竟然藏了邀请函。啊哈哈~~!”陆非云的笑声就算是雅座也隔不住的。原本见到他们很慌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薇月心中还是有些歉疚的。不想说当时的背叛做错了,也许再给过多少次机会也都是一样的选择。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笑容所以才选择了背叛,他们太幸福,自己介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要是再为他们带来灾难她会更难过。   他们五个人就算本领再高,仍是无法挡住两个国家的通缉。因为她不仅是琉璃国的国师,更是夜玥派到琉璃国的细作。   而现在,看为陆非云微红的脸,茗茉微微隆起的肚子,薇月就觉得当时的决定并没有做错。   “怎么?你在怀念?”夜玥派人背了陆非云回他的客栈,看着慢慢远去的身影,夜玥突然问一旁的薇月。薇月是有一点,看到那朦胧的烛火,漆黑的道路让她不觉地渴求温暖。   薇月本无意听到薇月的回答,忽然笑道:“不过说你们在一起,还是太幼稚了。”话说得有些暧昧,像猫的爪子轻轻地挠着。薇月听夜玥的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有后文,于是奇怪地看着夜玥。   夜玥的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炯炯有神,它们那么亮,薇月莫明地心惊,也许是接下来话让她心惊。   “所以说,苏青空,你逃不掉的。”      薇月一直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她一定会成功地走出宣明国的宫门,她会很成功地让夜玥刮目相看。现在看来,这些过于幼稚了。偏偏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的爱意,薇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了动摇,可自己不是喜欢沈逸墨的骂?只不过这份爱意被六年冲得有些淡了,到时候见到沈逸墨的时候又会恢复正常了。可真的是像这样吗?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买。”夜玥淡淡瞥了薇月一眼,薇月猛然惊醒,疑惑地看向夜玥,夜玥正在处理着昨天凭空出现的暗卫递过来的消息,但是刚刚夜玥说了什么?   回放。   “近日我们会连着赶路,你先到楼下买点干粮吧。”   “哦。”薇月拿上钱,下了楼,到大街上去买干粮。不过说实话,薇月买干粮还是第一次,完全不知道可以到客栈楼下小二那儿去买……于是,薇月拿着钱有些傻的跑到大街上打算去买一些馒头包子之类的。   走在大街的过程中左右两边多看了几眼,街上坐在地上呻吟的叫花子越来越多。其实以前也不少,不过近几年越来越多了。因为宣明国和琉璃国有打过几次仗,虽然说规模挺小,但仍是给百姓造成了不少压力。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亲人,越来越多的人流离失所。   “……”薇月刚走到一家包子店,还没开口说话,就感觉被人推了一下,转过头来,就看到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拿着两个馒头就跑,看年龄大约是十二岁吧。   店家速度极其快地操起了旁边的棍子就追,连薇月新来的顾客他都顾不上了:“小叫花,看老子我今天打死你!!敢偷老子馒头!”   其实看起来店家是在无故宣泄压力吧,因为这样的情况估计上演了不知多少次。以至于小叫花已经有经验边跑边吃,跑不动了就自动蹲下来手抱住头挨打。吃光了又没办法吐出来,店家又拿他没办法。这样的方法还能吃上一些,也许是实在太饿了。   薇月看着店家的长长的棍子朝小叫花身上招呼,不知心里应该是什么感觉。薇月可以帮他,但是帮得了一个人却帮不到全天下的人。明明她自己就是自顾不暇了,又有什么余力来管这些事?   “啊!”一开始的击打小叫花都一声不吭,也许是打到了弱点部位,小叫花终于哼了一声,音调过于惨烈,声音都沙哑得厉害。明明打得那么惨烈,街上过路的人似乎都司空见惯,都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孩子付掉这区区几个铜板的钱。他们的想法大概是同薇月一样的,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余力来管别人的事?   小叫花趴到了地上,店家却似乎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打越厉害了。   “唉,真是可怜。这小子都偷了好几回了吧,李大未免下手也太狠了吧,毕竟是个小孩子。”   “没办法,这日子连我都过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旁边卖肉的王大叔感叹出声:“战争苦的也只有我们老百姓了。”   就连现代也重复着这样的事情:每一次反对的是一方的屠杀,每一次支持的是另一方的屠杀。   小叫花忍着痛睁开右眼,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有双绣花鞋。店家的攻击慢慢停下来了,小孩听到店家在粗粗地喘气。   薇月蹲下身来,轻抚孩子的头说道:“他欠了多少,我替他一起还了。”   孩子似乎听到天使般的声音不觉抬头看上方的人,看到了薇月的脸忽然热泪盈眶,声音嘶哑而微弱:“……”   “你说什么?”薇月又低下身去仔细听孩子到底说了什么。   孩子伸出只青红痕迹交错的手扯住薇月的胳膊,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喊道:“月姐姐……”   叫薇月月姐姐的,只有一个人。薇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盯着孩子的脸像是要看出什么来,薇月撩开挡在孩子脸上的稻草般的头发,露出她的面孔。   “月姐姐,为什么爹爹要把我赶出家门?为什么要杀连城?是连城不乖吗?”孩子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到身上的疼痛,连城抹了抹脸,尽量露出笑容说道:“月姐姐你看,连城还是很乖的。这样爹爹就不会赶连城出门了吧?”   薇月紧紧抱住连城,轻声说道:“走,跟月姐姐回去。” 第三十二章(1)   薇月带了个孩子回来,夜玥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夜玥看着薇月忙着给小孩请大夫。夜玥最终挑了挑眉问道:“你女儿?”   “她是叶连城。”薇月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了句,却没有说连城是叶天的女儿,想必江湖上都传到疯了吧。像是叶连城被她父亲叶天赶出家门的事情,又像是叶连城不是叶天的亲生女儿之类的。   “哦,叶天的女儿?”夜玥直接了当的话出了口,叶连城浑身青红的身体在木桶里僵住了,还打着微微的小颤。薇月瞥了夜玥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轻轻地擦拭连城的身体。   “月姐姐……”叶连城动了动唇,那唇已经干裂得出血,她的眼睛红得像是随时都能够滴出血来。   “嗯?”薇月随意地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道:“慢慢转过身去,姐姐帮你擦背。”连城双手抱胸慢慢地转了过去。   薇月继续帮连城擦背,温热的水让这具身体稍稍有了热度,刚进来的时候她单薄得只穿了单衣,浑身冰凉冰凉。没发烧都已经是大幸了。这背上还有今天刚留下青青的一道道棍子留下的痕迹然后再加上以前还未好的,整个身体都惨不忍睹,薇月一边擦一边同她上药。   “月姐姐,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叶连城咬了咬唇,犹豫了半天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没有,月姐姐乱猜的。”薇月正在上药,好像弄疼连城了,连城疼得吸气。薇月皱了皱眉说道:“连城,忍着点。”薇月是想着快点弄完这会儿痛的时间就少了,狠了狠心。   “嘶……”连城不禁呼了痛,薇月也没理睬,径自上完药给她穿完衣服。   “月姐姐……”连城看着薇月的眼神很小心,像是怕惹薇月不高兴。薇月叹口气,以前的连城哪会用这种眼神看人,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连城一看到食物立刻眼睛发光,慌慌地坐下拿了个馒头塞到自己的嘴里,没几口就吃下了一个,狼吞虎咽地又吃下一个,还觉得不够,又拿了筷子夹了桌子上的菜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连城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依旧是咀嚼着,忽然鼻子一酸,泪水控制不住得流了下来。   其实馒头不好吃,薇月是知道的,平淡的没有味道,连城以前怕是连馒头都没有吃过罢,这些都是平民吃的东西,她爹平常疼她都可以滴出水来,每一顿都是让厨师细心准备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些粗食。   薇月看着连城飞速地将桌子上消灭光了这才有些安心,用询问的口气说道:“连城,你先到床上休息一下?”   夜玥原本是在写些什么,听到这里将笔搁置一边淡淡说道:“苏青空,我们还要赶路。”   薇月知道夜玥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所以夜玥不能停留,所以他们必须马上走。可是叶连城还太小放她一个人薇月有些不大放心。   “我们不可以带她上路?”薇月皱着眉问道,语气不像是在同一个帝王讲话,反倒像是威胁。   夜玥看了薇月一眼眼神颇为嘲讽:“苏青空,你会这么好心?”顿了挺久薇月没有说话,夜玥平淡地开口:“罢了,如果要带孩子的话那就走水路。”   薇月没想到夜玥竟然同意了,再又想想也许夜玥早就准备好走水路了,反正再怎么想都像是夜玥故意布置好的一样,因为夜玥看起来就像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的人。   “月姐姐,那位哥哥是谁?”连城扯了扯薇月的袖子,低声问薇月。薇月转过头弯腰摸了摸连城的头,轻声说道:“连城现在不累吗?”   “不困。”连城快速地答道,显得很乖巧,脸上还有很多青色的痕迹,怎么看都让人心疼。   “连城,听姐姐的话先去睡一会儿。”薇月笑着哄连城上床睡觉,刚被人打成这样哪有不休息的道理。连城见没办法,乖乖地一点头翻到床上睁眼看了薇月好几眼,似乎是恋恋不舍,终于闭上眼睡觉了。   薇月帮连城捻了捻被子,现在才初秋,但着凉了还是不好。做完这些薇月走到夜玥的案前,夜玥似乎在写诗,但薇月相信夜玥绝对不会那么无聊。   “你似乎对连城的事有看法?”薇月开口问,声音尽量压低免得吵醒了连城。夜玥抬头看了薇月一眼,又蘸了蘸墨,嘴角微扬:“苏青空,你真让人感到好奇。”   “……”夜玥的话似乎在说他对连城并没什么看法,而是对薇月有什么看法?   “人类真正的善心,只对那些不具备任何力量的人才能自由而纯粹地体现出来。”夜玥依旧笑着,只是薇月觉得那笑意越来越冷:“你对陆非云和茗茉装作不相识,因为他们也许会影响你的计划,但对连城,你不仅承认了原来的身份还要带她一起走。”   薇月猛然一惊,薇月承认夜玥说的没错。因为连城对她无害,所以薇月才会救她,如果连城的存在会妨碍到她的计划,她是绝对不会出手救的,也许她会很冷漠地买好东西上楼。等等,首先不是这个问题,夜玥提到薇月的计划,难道夜玥知道薇月的计划?   “……”薇月没有说话,待在夜玥旁边真觉得有十条命也是不够的。终究是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薇月想夜玥越来越像夜帝了,那个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的男人。   “我有事出去一下。”夜玥没有看薇月,径自放下笔,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吹皱了夜玥刚写的句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的句子。夜玥什么东西也没带就出门了。   薇月有些发呆,走到窗边将窗关严实,转回身去看连城的状况,连城睡得很沉,在睡梦中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紧紧皱着眉,小手紧紧抓着被子。   薇月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二章(2)   夜玥出去了,薇月也不会留很久,因为要趁着夜玥不在的时候去下赌场,也许夜玥不在就是为了去研究赌场的。但薇月并没有碰到夜玥,或许夜玥并不是为了调查赌场。不过薇月从那里收到了韩时过来的消息,说是听雨楼已经听说夜玥从皇宫里出来都挺蠢蠢欲动的。   夜玥才出来没几天这么快听雨楼就有消息了,顾影是不是打算在夜玥微服私访的时候刺杀夜玥。不过韩时倒说了一个在听雨楼挺奇怪的选举楼主的方法,听说只要那个人武艺高强到听雨楼里每一个心服就可以当上楼主,不计身份地位性别。这样倒有些盲目了,不过有些时候这样的方法的确挺便利的,可以防止内部分化。   回来的时候夜玥还没回来,薇月又去看了看连城的情况,不过糟糕的是连城似乎有些低烧。   薇月用手背去碰连城的额头,连城感到了动静睁开了眼睛,露出苍白的笑容,干裂的唇动了动:“月姐姐,你回来拉……”   “嗯。”薇月知道连城肯定清楚自己出去过一段时间,温和地露出笑容:“连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都好了。”   连城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爹爹都不要连城了,连城明明已经表明放弃继承白云山庄了……”说着说着,连城似乎有些想哭。薇月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你爹爹肯定在说气话,过几天你爹爹气就会消了。”   “不会的,连城从来没看过爹爹那样凶我……”连城好像又想到叶天凶她的模样眼眶又红了:“而且……爹爹还派人追杀我。”   “派人追杀你?”薇月皱了皱眉,照理说再怎么恨叶天都不会派人追杀连城啊,应该是谁在中间作梗。   “嗯。”连城点了点头,动作过大,眼泪就从连城的眼眶里掉出来:“要不是后来连城装扮成小叫花,月姐姐早已经看不见连城了。”   “连城放心。”薇月又摸了摸连城的头,连城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你爹爹肯定是爱你的,他凶你只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你爹爹也不会派人来追杀你,肯定是有坏叔叔在捣乱。”   “真的吗?”连城露出大大一个笑容,薇月感觉那像是第一次见到连城吃到糖葫芦的表情,可是才维持了几秒又垮了下来。   “怎么了?”   “可是是哪个坏叔叔啊?”连城垮着脑袋,显得很费力地思考着。薇月笑着问道:“是谁教连城放弃白云山庄的继承权?”   “是管家叔叔啊。”连城想也没想,然后看到薇月一副了然的样子,不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管家叔叔不会那么这样的,管家叔叔最疼的就是连城了。”   “连城,冷静下来。”薇月又摸了摸连城的脑袋,怪不得老是有人摸孩子的头,原因是很好摸啊,薇月也是这样感觉的。也许连城不能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连城已经不小了,该是成长的时候。这段流浪的日子似乎已经让她成长了不少。   “不可能!!”连城激动地大叫,眼泪又扑簌扑簌地掉下来。薇月叹了一口气,估计连城这会儿也睡不着了,薇月打算继续刺激她:“连城,你想想。如果你放弃了继承白云山庄,那管家叔叔有没有可能继承?”   “不可能的!”连城一味地反驳。   “但是管家叔叔觉得连城在一天呢,就有可能威胁到管家叔叔的继承权,所以不得不派人来……”薇月说得很慢,还未说完就被连城打断:“不可能的!我不想听!我要睡觉了!”   说完,连城往里一转,背对着薇月。薇月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话。又帮她捻了捻被子,这时候夜玥的声音忽然在屋子里响起:“你在教孩子长大?”   薇月望着连城没有说话。   “成为大人这种事情,就是用所谓的明智来取代幻想。”夜玥看了床上的连城一眼,又转身到案前:“人啊,在遇到自己不想见到的状况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逃避。”   要逃避痛苦,最常见的就是躲进未来。在时间的轨道上,人们想象有一条线超脱了这条线,当前的痛苦便不复存在。但这就好像麻醉自己的冰毒,只是瞬间升华沉醉,却不是前进,因为前进是痛苦的,却是痛并快乐着。   “我们可能会耽搁点时间。”薇月突然起身,走到案前开口。夜玥抬头看了一眼薇月,又瞟了一眼连城:“那小鬼发烧了?”   “嗯。”薇月应着,突然看到夜玥抬起头来问:“你对叶天的女儿怎么比你的儿子还要关心?”   薇月还未答话,夜玥快速而又极轻地接上:“因为你不想让珏儿长大,但你又犹豫,珏儿太单纯是不是也不好。”薇月的心理全被夜玥猜中,薇月感觉夜玥似乎有点以揣测薇月心理为乐趣。   珏儿还太小,但有可能的话薇月希望珏儿永远都不要看见人性的黑暗。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残忍而自私的人,不知道他崇拜的父皇的手上沾过多少鲜血。然而现代教育,科学的精神就是——在孩子相信童话的年龄就告诉他,人类是不能飞的。   “如果夜珏要做我的继承人就必须学会长大,安逸了那么多年,的确应该……”夜玥像是讲给他自己听,又像是讲给薇月听。   “你要让夜珏做你的继承人?!”薇月的声音不觉高了些,夜玥挑眉反问:“怎么?不合适?”   “按辈分和名分都应该是……”薇月说着应该轮到齐双双的儿子做太子,因为齐双双的儿子是大皇子,二来大皇子向来都比夜珏努力百倍。看齐双双经常逼迫大皇子读书就知道了。   “你说大皇子?”夜玥不以为然地一笑:“双双教的孩子太死板了。在皇子之中我最看好夜珏,毕竟是你我的儿子。现在很顽皮,那是因为没把心放上去。也许他以后会比我还要厉害。”   这么说来夜玥还放了夜珏六年的假?那么薇月是不是应该鼓掌庆贺一下?但是……   “我不希望珏儿当太子。”薇月沉着声说道。夜玥头也没抬:“给我一个理由。”    第三十二章(3)   薇月很难想象夜珏长大以后也会像夜玥一样,那实在是对薇月来说最大的悲哀了。整天一团儿黑,说的话会让人恨不得吐血,那实在不符合夜珏可爱的模样了。   他要是不问世事,做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是不知道齐双双是否会允许夜珏的存在。   “珏儿做个王爷倒是挺适合的,像你的皇叔一样。”薇月回答,当然不会把内心真正想法说出来,而且薇月有了解过,每次皇位之争都会留下两位,仅仅两位。就像夜帝当皇帝的时候就留了他的兄弟就是夜玥的皇叔。夜玥当皇帝的时候据说也有过辅佐的哥哥,只不过过不久他哥哥就死了。当然这只是宫中的流言,有时候不能当真。   “这事改明儿再说。”夜玥停了一会儿,看了床上的小鬼说道:“等那小鬼病好了,我们就去坐船。”   也许薇月忤逆了夜玥的意思,夜玥大约感到有些不高兴,但作为皇帝的他能够将此事延后也算是他的退让了。薇月没有说话,走到连城的床边,连城睡得极不安稳,头上冒出细细的汗。   薇月照顾了连城一晚,没有睡觉。夜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其实有时候薇月和夜玥都是挺善良的人。也许是世事太过于残忍,所以逼迫着他们学习残忍。   连城出了一个晚上的汗,到第二天情况基本好转,又开始发着低烧,却是好现象。再过不久,连城差不多就痊愈了。   “我们待会去坐船,连城怕么?”薇月开始安抚着连城,连城一出房门有些心不在焉。   “……”连城没有听见薇月的话,想什么事情想得入神,又往周围边扫了一眼。薇月问道:“连城?”   “啊?”连城终于回过神了,扭头看向薇月:“月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连城,你这么失神很容易打草惊蛇的。”薇月摸了摸她的头,又夹了咸菜往连城碗里放:“快吃吧,要不然粥都凉了。”   “啊,月姐姐你知道啊?”连城终于听懂薇月在讲些什么了,这些在连城周围吃饭的人自从连城他们一下来就露出了杀气,虽然现在隐蔽得算是挺好了吧。   “唔。你夜哥哥也知道。”薇月放下碗筷,擦拭了嘴,瞥了夜玥一眼。而后者只是平淡地喝粥,未露一丝紧张之感。应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到夜玥慌张的样子。   “夜哥哥也知道?”连城夸张地张大嘴,突然露出很兴奋的表情:“那是不是说明叶哥哥和月姐姐都很厉害啊?”   薇月没有说话,好笑地看了连城一眼。夜玥忽然放下碗筷,说道:“该走了。”夜玥和薇月都不是用武器的人,也许对方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迟迟不出手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了。怎么都不好在大街上当众杀人吧?   薇月牵着连城的手跟在夜玥身后,夜玥走得不快不慢,显得很优雅。薇月看着他的背影猜想夜玥这个人,除了他表现出来的气质,其他地方跟一个百姓没什么不同。吃一样的粗食没有怨言,穿一样的布衣没有任何地方表现出不适。夜玥的确是一个好皇帝。了解过他的治国方法,却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这点倒是和他的父亲学了个十成十。   昨夜下了雨,秋雨绵绵不断,打湿了青石板,顺着中间的缝隙涓涓地流。交了钱,坐上了船。木板铺就的埠头静静延伸向水面。今天或许下雨,所以来乘船的人数少了不少。薇月粗粗看了看都是一些狼狈不堪的难民。小小的船里挤了那么多人,夜玥的神色不变,发扬好精神甚至给一个孕妇让位跑到了船外。这里的河水很急,坐在船上都可以感到船下流水的流动,船轻轻地晃动。   解下了绳子,船家用竹竿撑了撑,船悠悠地向前了。   在越来越多的交通工具之中薇月最为惧怕的就是船了。怕船的原因是因为她不会游泳。其实对于溺水的感觉她是不陌生的,当初跳下断桥的时候,第二次落入沈逸墨隐居旁的水池中的时候。   船才开出没多久,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船家开船的动作停顿了。   船里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薇月早已猜到那些追杀连城的人会选择这样一个地点动手,因为乘了一条船在离埠头不久的地方,孤立无援的像是一个耙子。   夜玥站在船尾没有动。那些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个扔炸弹,溅起了巨大的水花,船里的人们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跑到船外。只可惜船外也被一只只站满黑衣人的船包围了。有些人选择跳下水去,因为离埠头还不算太远。   连城忽然挣开了薇月的手,跑到船头,不意外地看到外面的一堆黑衣人。连城吸了几口气趁着还没动手问道:“是管家叔叔派你们来杀我的?”   没有人回答她。薇月走到连城身边,抚着她的肩膀。连城还太小,不大懂得为什么一直疼爱她的管家大叔会做出这种事来。   动手是自然的,那些人不时扔着炸弹轰炸着船,船在秋雨中颠簸。薇月有些站不稳。连城忽然大喊一声,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河水里倒。薇月下意识地去拉住她,也许是连城太紧张了,用力过猛再加上薇月站得不算太稳,竟一不小心一同掉进了河里。不过幸好的是掉落的地点离船不算太远,连城又会点水技扯着薇月好不容易够到了船。   夜玥揍飞了几个人,看到薇月这边的情况,皱着眉似乎很不情愿地赶了过来。夜玥蹲下身伸出手,神到一半他又收回去了,笑得有些莫明,却异常得开心。   连城有些不解,来回在薇月和夜玥看了许久。薇月也有些莫明,夜玥的样子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夜玥的悠闲那些人可等不了,连城在水中,被人一拎就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水面。薇月自顾不暇,夜玥也没有理径自看着薇月。   那拎着连城的人见目标达成就要走人,才刚走了几步就迸出了鲜血,却没有溅到连城的身上。   薇月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衣,却不像薇月喜欢的那种纯白,而是被岁月的月光捣过数千次才能出现的颜色。他的发丝那么乌黑,被雨水微微浸润着。他的衣裾在风中如翻涌不息的云。   他的目光很冷漠,像是看陌生人的眼光。   薇月想,啊,原来这才是雪公子。   薇月神思复杂,不知该怎么说。夜玥背对着沈逸墨,似乎没有察觉。夜玥忽然一笑,薇月却忽然觉得那笑有些恐怖。夜玥说:“苏青空,我们一同下去吧。”   薇月吃惊得睁大眼睛,没想明白夜玥的话。夜玥忽然一推薇月,再是自己一扑。两个人一同掉入水中。   薇月惊讶得竟然在水中睁了眼,她觉得眼睛有些微微的刺痛,夜玥的笑容似乎被水扭曲了,歪歪扭扭的出现在自己上方。薇月闭上了眼,一阵温热贴近了她的唇。   不同于苏路的温柔和温暖,夜玥的像是要把人烫伤。薇月想起落水前夜玥说的话,那话倒有点像我们一同下地狱吧。却不是一同去天堂。      “表哥……”连城睁大了眼,擦了擦眼睛没错,却是第一次看见表哥这样的神情,恐怖得想把人吃掉。   “连城,我来接你回白云山庄。”沈逸墨的声音就算过了六年还是那么好听,沈逸墨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薇月同夜玥一起落水的地方,又快速地移到连城身上:“快些。叔叔都担心了。”   “爹爹不赶连城出门了?”连城换上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哪有爹赶亲身儿女出门的,都是自己想离开的。”沈逸墨抱起连城。连城有些黯淡,嘟着嘴:“那月姐姐怎么办?”   “她?”沈逸墨眼神一转,似乎又能看到船下的景象,终是冷淡地说了一句:“自然是她自己能够解决。”    第三十三章(1)   薇月和夜玥一同被急流的河水冲到了下游。至于是什么地方,薇月自然是不清楚的,这里是一个小村庄。   “你醒了?”薇月一睁开眼睛就是夜玥的脸,他端坐在一旁,眼神平淡。薇月打量了一下这个木屋,很简陋,到处都是破旧的家具,就连这床,动一动就会发出嘎吱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薇月发出声音,讶然地发现此刻她的声音这么的粗哑。   “别乱动。”夜玥皱着眉将要滑下来的被子盖回薇月身上,而后平静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薇月差点就想吼起来了,结果却变成语调甚弱的一句:“你不知道?!”薇月看的出来,沈逸墨的出现,夜玥的跳水必然是有联系的。夜玥打算的是不想让沈逸墨和薇月说话,却只是那么远远地看上一眼。薇月不禁又想起沈逸墨的神情。   他穿着一身白衣,却不像薇月喜欢的那种纯白,而是被岁月的月光捣过数千次才能出现的颜色。他的发丝那么乌黑,被雨水微微浸润着。他的衣裾在风中如翻涌不息的云。   “这里是个小山村。”夜玥细致地递给薇月茶杯,说道:“这里的人与世无争,路不拾遗,倒有几分桃花源的模样。”   听夜玥这么说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薇月又看了夜玥一眼,似乎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其实看了现在的样子也是知道,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看自己躺着的样式也不止一日。   “银票都湿了。”夜玥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薇月听了立马一怔。这么说……他们现在是身无分文?再一想,自己似乎还存了点碎银,薇月稍稍安定下来:“我这儿有些碎银。”   “你的药就是用那些碎银买的。”夜玥答道。薇月想敢情他不是在说什么事情,而是通知薇月他把钱给花了,虽然是为了她好。   “你病刚好,不要走动。”夜玥站了起来,遮住窗外跳跃进来的光线,模糊的轮廓。薇月一下看得有些发怔。   看夜玥的阵势似乎是想出去,薇月开口问道:“你去哪?”   夜玥愣了一下,看向薇月,隐约是有模糊的笑意:“去买船。”   薇月没了声音,夜玥才刚到这里就打算着怎么出去。这里的屋子看起来很脏,估计是挺久没人住过了。虽然说夜玥说过要她待着,但她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听话的人。夜玥刚离开没多少时间,薇月就下床了。   头有些晕眩,身体晃了晃。薇月觉得六年来的身体的免疫力有些弱了,移开门闩,薇月看到外面的景象。   有孩童在对面人家门口嬉戏,猛吸一口气尽是绿色的气息,清新而美丽。午后的阳光总是慵懒的,拖着悠悠的步调,让人不得不顺着这美妙的调子走。薇月走出几步,声响立刻引起对面正在织衣的妇女惊讶地站了起来。   薇月似乎被惊了惊,这妇女的神情让薇月觉得自己突兀地打破了这调子。   “苏姑娘醒了啊。怪不得叶公子出门了,苏姑娘,可感到身上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妇女一开口就说了一大堆,薇月愣愣地发怔。其实说薇月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商人的自私自利,如今突然遇到这种状况,倒有些不适应了。   “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妇女惶惶地说着,脸色也变得焦急起来,说道:“姑娘,我们去看云大夫吧。云大夫医术很高明的,这样的小毛病没几天就好了。”   “……”薇月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话,便被热情的妇女给拉着走了。其实薇月没什么不适,不必那么隆重的。薇月开口解释:“不用了,我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语调很平,妇女以为薇月逞强说道:“唉,薇姑娘不用客气。既然到了我们村儿就安心地住上几日,养好了病再说。不过说这病吧,小病要是不在意就会变成大病,这可是云大夫说的。”   薇月到现在才说了一句,就被妇女源源不断的话整得有些晕了,连婉言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薇月良好的口才硬是败在这妇女滔滔不绝的关心之下。其实薇月没多大反感,就是觉得烦了点。也没办法,只好被妇女拉着走。   路过许多屋子,门口都有人,大约都是老人或是孩子,显得很平和。妇女跟他们打招呼:“哎,李奶奶,今儿那么早就吃了?”   “对啊对啊,吃了。”李奶奶笑眯眯地答道,脸上的皱纹皱成了菊花的形状,薇月不禁想起了宫中的雏菊,李奶奶将视线移到了薇月身上:“哎,这不是薇姑娘么?吴妈你要带她去哪啊?”   薇月看这奶奶皱纹皱成这样应该有点岁数了,没想到耳朵不聋,口齿还异常清楚,比现代人活的还长点。   “啊,去找云大夫啊。”妇女这么答道,突然之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记性,云大夫今儿不是去山里采草药了么?”   “对啊。”李奶奶又继续说道:“云夫人在啊,可以让云夫人看看。毕竟人家的医术是跟云大夫学的。”   “也是。”吴妈想了想:转过头问薇月的意见:“不如咱给云夫人看吧。云夫人很温柔的,人长得跟薇姑娘倒是不相上下的漂亮。”薇月对这么直白的赞美倒有些不适应,这么说来人家云夫人长得跟自己一样漂亮?这山村里出个美人胚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薇月隐隐对这位云夫人有些感兴趣了。   见薇月点了点头,吴妈拉着薇月继续走,走到了似乎村里的尽头,房屋稀少,屋外种着菊花。薇月想起忽然想起陶渊明的诗句,这里真的像是陶渊明描述的人间的桃花源。人民安定,和祥幸福。   “到了。”吴妈松开薇月的手,上前几步敲门:“云夫人,云夫人。你在吗?云夫人。”喊了几声,屋内传出悦耳的女声:“来了。”薇月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木板契合的声音。   里面的人打开门,看到了吴妈笑了笑:“吴妈,你怎么来了?”薇月猛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望着这个云夫人睁大了眼睛。   “哦,我带薇姑娘来看病。”   云夫人为难地说道:“相公不在,只好……”吴妈赶紧说道:“云夫人的医术我们信的过。”   云夫人点了点头,视线落到了站在吴妈身后的薇月,原本打算打招呼的吧,可薇月紧盯着自己的模样让云夫人有些惧怕,只好礼貌地点了点头。   薇月突然问道:“敢问云夫人芳名。”   云夫人愣了愣,然后笑道:“我?我姓苏。”薇月眼眸一沉,就听到云夫人继续说道:“名昔流。”    第三十三章(2)   云夫人是苏昔流,那么宫中的苏昔流是谁?不要问为什么薇月可以一下子可以判定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苏昔流。而是太过于明显,站在眼前的云夫人有着和苏路一模一样的面孔。   薇月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云夫人笑盈盈地走出门外揽过薇月的手。薇月惊了惊,便看到云夫人温和地开口说道:“苏姑娘,你我还是本家呢,就不必客气了,赶紧进来坐坐吧。”   “对啊对啊,昔儿姑娘人可好了。”吴妈利索地已经先进了屋。薇月被云夫人拉着进了屋,屋内收拾得很整洁,虽然很小,倒是五脏具全,还有淡淡别样的雅致气息。倒是和苏路有几分相象。如果苏路不做皇帝的话,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有不少女孩都喜欢这型,干净而单纯。   薇月进了屋就被云夫人不容拒绝地按在了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薇月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也许这具身体不单会对苏路会产生情意,连和苏路相似的妹妹也会有一点点的影响。不过最重要的是云夫人虽然温和,但举止间带着不容人反抗的味道。   “……”薇月盯着苏昔流的脸看,真的和苏路的脸一模一样,也许苏路换上女装也应该云夫人的样子吧,照样是倾国倾城。   云夫人舒展了眉头,说道:“苏姑娘身上的风寒已经去了七八分,想必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就可以痊愈了。”   薇月很有礼貌地回道:“麻烦云夫人了。”   “不用。这也是相公和我应该做的。”云夫人温和地笑了笑,刚开始站在门口的时候还以为薇月本就不喜与人说话,现在看来也不是如此,想到此处云夫人的眼眸里不觉加深了笑意。   “云大夫和云夫人医术高超,医德也是如此。现在这样的大夫怕是……”薇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瞧着苏昔流。苏昔流像是被触起了往事:“苏姑娘哪里的话。作为一名大夫就是要具备高超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我相公做大夫也只不过是希望能够救死扶伤。”   “哦?既然云大夫的志愿是救死扶伤,怎会屈居小小山村?”薇月装作不解地问道。   “苏姑娘怕是不知道这山村的来历。这山村的居民都是十年前那场战乱中失去亲人的百姓幸存下来的。”吴妈站在一旁开口道,原本很好的心情此时有些低落。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如果当年不是云大夫的救助,自己怕是也要在那场战乱中无辜地枉死。向来战争中受苦的往往是他们这些老百姓,与那些国家政权的事情无关,明明只是单纯地希望过上好日子。   “十年前的战乱?”薇月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听子鱼说过,但是只提了提就转移话题了。那战事如此浩大,算算薇月的年龄,差不多那个年纪薇月碰见了苏路。   “苏姑娘不知道十年前的那次战乱么?”苏昔流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都是吴妈在说给薇月听。薇月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看着苏昔流的神情。似乎苏昔流很不愿提起十年前的事情。   吴妈见薇月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宣明国和琉璃国大战了一场,算是近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次。全家就剩下我和我女儿了……”   吴妈的话很伤感,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薇月转过头,看着苏昔流说道:“既然如此,现如今两国的战火纷繁,更是落到了无辜的百姓身上,云大夫和云夫人不是应该为那些无辜的百姓做些什么吗?”   苏昔流一听薇月的话,顿生感慨:“实不相瞒,相公和我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薇月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夜玥的声音:“青空。”三人一同看向门外,却发现不止夜玥一人,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薇月看了看他的装扮,猜想那人就是苏昔流的相公云大夫了。   “云笙,你回来了。”苏昔流赶紧站了起来,走到云笙面前,接过云笙递过来的篓子,里面是杂杂的草药。   薇月看到夜玥毫不变色的脸色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音调有些冷,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让我不要出来?”夜玥上前两步,走到薇月跟前,直视薇月的眼睛:“我事先也不知道。”   而偏偏两人的话旁人都听不大懂。云夫人依在云大夫怀里疑惑地问道:“苏姑娘,你们在说些什么?”   “哦,我在问他有没有买到船。”薇月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个谎,因为漫不经心所以显得很自然。云夫人很赞同地点了点,站在一旁的云大夫开口了:“刚才在下有听到内人和叶夫人的谈话。”   薇月点了点头,等云大夫继续,却没想到夜玥开口了:“这里唯一有船的就是云大夫了,刚好云大夫和云夫人想去集市一趟。”薇月明白了,是希望四个人一同上路吧?也不是不可,薇月看了夜玥一眼。夜玥也许是有意将云夫人放在身边,用来威胁苏路的。   “笙,你决定了?”云夫人皱着眉头微仰着头看着云大夫。云大夫握紧了云夫人的手,声音不觉放柔:“比起我来,我更担心你。”这两人缠绵着,把旁边的薇月和夜玥晾在了一边。(吴妈被华丽地无视了……)   “啊?云夫人和云大夫要出门啊?”吴妈终于吭声了。刚两对恋人说着话,她都不好意思插话,听到云大夫和云夫人要走急忙顾不得了,村里可只有这么一位大夫啊。   “嗯。吴妈,你也是知道我和昔儿的心愿。霄儿就先放在您家里。”云笙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说着,吴妈一下子怔在了原地,最终却也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你放心。霄儿一向令人省心的很。村里的事你别担心……我和乡亲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吴妈越说越感动,禁不住热泪盈眶。 第三十三章(3)   吴妈加油添醋外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描述,全村子里的人几乎立刻知道了关于云大夫要出村的事情,顿时哗然。最终晚上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为云大夫与苏昔流和刚来又要走的薇月和夜玥开了一个小小的临别会。   众人都聚在村长家,外面院子里也摆了不少桌,乡亲们都含泪带着乡间的东西轮番送给云大夫作为出发的干粮,云大夫显得很局促,怕是也没料到乡亲们会这么热情。   乡间的菜色虽然不如宫中的色泽味道,但有一种特别的清新的气息,让人不觉联想到绿荫的味道。   薇月夹着菜,这里很热闹,热闹得像是喧闹的集市。同样的,像是与她和夜玥无关。夜玥在一旁举着大碗的酒已经沉默很久了,他的眼神悠远,像是看着这群人,又像是透过这群人看到什么?   薇月猜想,也许就是夜玥一直梦想着的未来的蓝图。桃花源,路不拾遗,大同,美妙的名词早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不仅是夜玥,连夜帝一直以来的梦都是如此,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们所希望,更是他们的使命。为此,就算要背负全天下的骂名也在所不惜。你是曲高和寡的,你独孤求败,可你又宁愿坚守这份孤独。   “夜玥,你的未来蓝图里是不是这样呢?”薇月有些自言自语,看到热情的乡亲们,忽然想起曾经也如此对她的一群伙伴。脸上的笑在此刻也模糊起来,倒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夜玥转过头,刚好看到薇月意味不明的笑,染上些微的醉意,看上去那双眸子动人极了。其实一直猜不透薇月想要什么,似乎对金钱、地位、权力都不感兴趣。接触了之后才慢慢了解到她所追求的唯有自由。可唯有自由是他所不能给予的,早在下光所有赌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容不得他半途退出。就像这皇位,他幼时偷偷摸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他想要,于是下光了所有的赌注,他拥有了。   其实有时候,继续等待是因为舍不得已经付出的等待。他潜意识里这样觉得,所以他不会放弃。   乡亲们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夜深了才慢慢平复下来,各自告别回家就寝。薇月和夜玥的精力似乎像是夜猫子的,就算是喝了酒,两人都还挺精神的。两人各自起身,有些无趣,帮着村长家收拾东西,然后回屋好了。   村长受宠若惊地说怎么能让客人动手,不过看夜玥和薇月都不在乎就算了。好不容易收拾完了,薇月和夜玥慢慢踱步回去。他们两一直都是快速而精准办事的,很难得有那么悠闲的感觉,不觉放松下来。   村长家其实离云大夫家不远,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路过了,又不小心听到了云大夫和云夫人的对话,其实他们两个都是无心窃听的,只不过不小心听到了,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薇月和夜玥对苏昔流为什么出现在这儿表示出强烈的疑惑。看苏路的样子,似乎是不知道?又或者是根本有人从中捣乱目的是为了让苏路难堪?   “你在想什么?”云大夫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薇月心想,又瞥了一旁的人,夜玥似乎有时候会抽风一样的温柔,不过那时候是他演戏的时候。宫里的女人不知道有多人都亲身经历过他的温柔。自从薇月生下了夜珏之后,夜玥的孩子像是遍地开花,每过一段时间会听到宫里某某人又怀孕了。   “啊,没什么。”云夫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在担心你会遇到你哥?”窗上的影子慢慢靠近,云大夫从后面抱紧了云夫人。   “是有点。”云夫人的声音渐渐轻了:“可是我更担心苏姑娘他们。”嗯,行,话题转到薇月和夜玥身上了。果然是和苏路亲人,两个人的聪明才智倒是如出一辙。   “苏姑娘怎么了?”云大夫问。   云夫人的声音轻飘飘的:“苏姑娘和那位叶公子可能跟哥哥有些关系。他们看到我的眼神似乎很惊讶。我……”   “说到底,你还是在怕见到你哥?”云大夫放开苏昔流,似乎在认真地与苏昔流对视。   “我没有,我只是……”苏昔流想要反驳,但话一直哽在胸间,哥哥一直是她的禁忌。对她最好,却也是对她最残忍。   “只是什么?”云大夫问,但苏昔流仍旧是答不上话来,终是叹了一口气,又将苏昔流搂进怀里:“昔儿,你哥可以放弃你,但我绝对不会。毕竟那是你哥,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不是说好了,以后会以平常心对待你哥么?”   “哥明明那么疼我,为什么……”苏昔流的声音带了点委屈,似乎是想起以前苏路对她的好,又忽然坚决起来:“没错。笙你说的对,哥一定是有苦衷的。”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还是早些睡吧。”云笙摸着苏昔流的头不觉轻声叹气,毕竟是亲生哥哥把她一个人丢在快要被屠城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救了她,昔儿早就化作一缕亡魂了吧。再者过了那么多年,当时她哥年龄那么小,在战乱中自保都做不到,怕早已经死了吧。很不想伤了昔儿的心,所以云笙都不说那样的话。云笙尽快地哄昔儿上床睡觉,忽然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惶张地打开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又走出去左右望了望,漆黑的一片,别说人了就连猫都不见一只。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吧,云笙走回屋内,将门合起。   “真是敏锐的感觉。”夜玥不觉轻呢一声。云笙似乎有特别敏锐的第六感,如果作为一名出色的杀手的话肯定会比青空还要厉害,只可惜他现在是医师,而且年岁又那么大,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期。   薇月看了夜玥一眼,什么时候他们两个沦落到窃听的地步了,微微叹气,搬出云笙的一句话:“走了,明早还要早起。” 第三十四章(1)   船开到了半途,天空不作美,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又是这江水,又是这细雨,薇月不觉想到了才过不久的同沈逸墨相逢的场面。思绪正飘到一半,有悠扬的笛声。   袅袅清音,穿透薄薄的雨,恍若隔世飘来。薇月怔住。夜玥站在船尾,江水在他下面流动,像这流水,像这国家,像这时间统统受他支配,他是主宰这个宣明国的王,不久就会轮到琉璃国。   “叶夫君的笛吹得很好呢。”苏昔流不觉微笑起来,薇月这才反应过来,看到苏昔流的微笑。对于苏昔流来说,也许这样就够了吧,不用去管过去的是非,只要现在幸福就足够了吧,尽管过去在她心中有一个结。   该死的夜玥,薇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夜玥还会吹笛子?!   利用水路出去,到了开封。薇月和夜玥要去什么只有夜玥知道了,而云大夫和云夫人本就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就顺路和薇月他们一起上路了,正好可以相互作伴。由于薇月和夜玥的银票落水的时候早已经无法再使用,夜玥堂而皇之地进了钱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反正提了挺多钱出来。   于是这一路,有些变相地变成了两对夫妻的旅游。虽然美曰其名是旅游,但实际上也没那么美。每路过一个地方都有无数饥饿的乞丐,于是云大夫好心地逗留一天免费看病一天,然后再前往下一个地方。而夜玥则是将那堆银票不当银子花,雇人免费发放粮食。久而久之四处的百姓都知道有两对夫妻,一对医术妙手回春,还免费救济,另一对发放粮食。其实更具争议的是他们四个都长得很不错,于是百姓又流传是上天派神仙下凡了。不过总之,四个人过了将近这一个月都觉得挺有价值。   终于到了江宁,夜玥和薇月一同与云大夫他们告别。云大夫笑笑说他们就在江宁住下了,一边救济世人,完成他们自己的梦想,又劝夜玥有空多来叙旧。苏昔流则是一脸不舍地拉着薇月的手,满眼含泪地说要薇月多保重。其实从离别的场景看,宫中的苏昔流倒和正牌的苏昔流很相象。   从云大夫和苏昔流买好的宅子里出来,夜玥和薇月暂时住在了客栈里。薇月一直没弄明白夜玥究竟要做什么,毕竟从另一角度来说,他们两个是敌人。   城中非常热闹,薇月和夜玥刚从客栈里出来,就被匆匆的人群给挤到一边了。   一个姑娘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也许是过于心切,推了薇月一把,夜玥有些不悦地扣住薇月的肩,薇月正皱眉想着乡村女人就是不懂规矩的时候,那姑娘就开口了,口气十分诧异:“你是薇月?”   “……”薇月正想说自己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人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眼熟啊。   “我是李沫啊,李沫。”李沫指指自己的鼻子,显得有些兴奋。薇月完全不明白李沫的兴奋感是从哪里来的,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李沫似乎没有注意到薇月的不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很黯淡,语气很轻:“我,我听说白云山庄要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这回不是薇月出声了,而是夜玥,他皱着眉想到,白云山庄有比武招亲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薇月看到李沫的身后似乎有熟悉的人影一闪过,那似乎是顾一江?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上次就是沈逸墨把叶连城带回了白云山庄,顾一江他们会在这里也很正常,这么说大家都在这儿了?薇月似乎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嗯……”李沫低着头,又点了点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   怪不得最近老是觉得越靠近江宁,人就会越来越多。白云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是不容小看的,大家都想靠着这次比武招亲来成为叶天的成龙快婿,然后继承白云山庄。不过叶连城才十二岁左右啊,那么小就成亲了?   “我们也前去看看。”夜玥突然出声,薇月很奇怪夜玥居然也有兴趣看这个。但李沫挡在夜玥前面,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有话说?”薇月挑眉看向李沫,其实从当年遇到李沫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然后再是连城说李沫曾经找过她就可以猜出来了,也许李沫是连城的姐姐也说不定。   “嗯……”李沫点了点,有些不大好意思:“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唐突,但是薇姐姐是朝廷的人吧?可不可以让这次比武招亲停下来?”   “你不知道琉璃国的国师薇月已经死了么?”夜玥在一旁有些不爽,也许是对李沫这榆木疙瘩不大顺眼。也是这不顺眼是因为李沫不小心撞了薇月一下?   “啊?!什么?薇姐姐不是好好的么?”李沫睁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薇月叹了口气:“你可以问问每一个琉璃国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国师是任将军的妹妹任靡靡。”薇月无奈的语气像是在嘲讽着李沫的无知,李沫一下子就慌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连城就要成亲了。”   “先别着急,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薇月安抚着李沫,李沫慢慢平静下来,然后三人一同往白云山庄走。   白云山庄在一个空地搭建了一个台,人山人海啊,个个像是狼一样地扑着看,越看李沫越心惊。台上的连城坐在她的爹身边,显得很被动,台下的人的眼神把连城缩了又缩,她从没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过脸。   叶天的精神显得挺好,但似乎这六年让他老了不少,鬓间白发丛生,也许是前些日子的管家牟取白云山庄让他打击不少。也许那管家当年是故意露那些消息给薇月的,想了想又不大可能,哪有人心思那么紧密。薇月又不觉将目光转移到叶天的一旁,空的座位。盯着座位看了很久,薇月总觉得坐在叶天身边的人不是亲密的人或许就是新当上的武林盟主。   等了许久,台下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终于一个人影缓慢地上台,站到了叶天的身边微微弯腰说道:“姑父,让您等久了。”叶天貌似很愉悦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说道:“不碍的,快坐。”待那人坐正,薇月不想承认也不行了,坐在叶天身边的的的确确是沈逸墨。而且沈逸墨让叶天等了那么久意味着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逸墨原本不姓沈,他姓叶哦。”夜玥凑到薇月的耳朵旁轻声说道。他轻蔑的态度像是在讽刺薇月的无知,薇月看了夜玥一眼,又将视线投到台上了。   叶天清了清喉咙,然后宣布道:“今日的比武招亲开始!” 第三十四章(2)   说实话,这个比武招亲真的不怎么样,就算是薇月上去也一样能够打不少人下来。薇月的视线落到了连城身上,连城似乎有不安、焦虑,但同时也很坚决。是叶天同连城说了什么么?不过按叶天的个性不会说吧,那应该是沈逸墨了?   夜玥站在薇月身旁显得很奇怪,薇月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夜玥这样的表情,似乎有点憧憬,有点崇敬,有点血腥……他直直地盯着台上的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连站在他周遭的一群人都感受到来自夜玥的气压,自动离他远了点。   李沫缩在薇月身后小声地问:“薇姐姐,他怎么了?”   “他经常这样,不用担心。”薇月没营养地回了句。记得夜帝曾经问过她,沈逸墨和夜玥比,哪个更胜一筹。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回答,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是沈逸墨和夜玥比,明明琉璃国的皇帝是苏路,沈逸墨只是一个小小的状元,能不能在朝野中存活下去仍旧是一个问题。然而现在来看,夜玥和沈逸墨之间有过渊源。薇月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凉的目光,更何况这目光是从台上射下来的。也许沈逸墨看的是自己,也许是夜玥。只不过是一瞬间,又飞快地移开了。   台上已经有一个人占据很长时间了,看起来练功很刻苦,只不过天分不好。所以在薇月他们看来,这个人的功夫平平。   “怎么办啊,他还不下去,难道连城要嫁给那个男人?”李沫无措地看着台上的形势,开始在台下焦急起来。薇月看到急得团团转的李沫,安抚性地一笑:“没事的。看起来连城他们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准备?”李沫疑惑地重复薇月的话,又向台上的连城看去。连城的手捏着扶手似乎有点紧张,不过好在脸上仍是挺自信的模样,旁边的叶天显得比较愉悦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再旁边的沈逸墨根本连现场都没有看,自顾自地喝着茶。   台下有不少花痴女人不是来看比武地的,而是来看沈逸墨,传说雪公子当上了武林盟主,又是白云山庄的少爷,身份地位高贵得不用说,再说长相是数一数二的好。完美男人特有的优雅举止,饱读诗书,温润如玉,是众女人心目中的夫君不二人选。   “啊,雪公子又往这里看了!!”女人特有的聒噪,薇月听着不由一阵心烦,不由瞟了那群白痴女人一眼,刚想转回去,却看到那群白痴女人的身旁站了一个中年老头,酒壶别在腰间……   薇月猛然一惊,这不是韩时么?怎么他在这里?好像也挺正常,他是沈逸墨的师父啊。   “这位侠士果然英勇,不知还有哪位要上来请教?”叶天沉着声问道,威严的声音令台下不由一阵,台下的人这才想到叶天是武林盟主的身份,不由全部噤声。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了,恐怖的安静。薇月就听到叶天扫视一圈台下的人说道:“逸墨,接下来的事靠你了。”   夜玥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眸里兴奋的神采越来越浓烈。薇月有些复杂地看向缓缓走到台上的沈逸墨,步态仍旧是那么惬意。其实后来薇月想起沈逸墨的步伐才了解到惬意只是他想要伪装的外壳,因为他的心早已不知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那不会是薇月,而是发生在夏轻烟那段时期的事情。   和雪公子比简直不要命了,立在沈逸墨面前的男人慌张地拿起自己使的枪,看沈逸墨一脸闲适的表情又觉得眼前的人应该没有传说中的厉害,自信地提了枪想先下手。   没有人看到沈逸墨的动作。就连薇月也仅仅看到沈逸墨眼神忽然变得犀利,然后手一抬。那人瞬间就被沈逸墨的剑甩到了台下,沈逸墨似乎有些冷然地走到台的边缘。台下先前屏息看着,最后无声,恐怕是没有人能够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的剑法。更何况,沈逸墨根本没有出剑鞘。   那个人捂着胸在地上打滚,沈逸墨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不自觉地又瞟到夜玥那边。薇月就听到旁边的白痴女人又在那边喊:“啊啊,雪公子看我了……”“什么啊,雪公子看的是我。”   “哈哈,不愧是白云山庄的叶(?)墨。”叶天敞怀大笑,似乎沈逸墨让台下大吃一惊叶天显得非常高兴。又或者说,叶天有意将白云山庄让给沈逸墨,所以才会有这场比武招亲?   “哈哈,好!台下有何位勇士敢上台?只要打败这位叶公子就可以成为我叶天的乘龙快婿。”叶天坐在黄梨椅上笑得很大声,也许叶天过于明显,台下似乎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不过却是些无勇之辈,在看到沈逸墨的眼神之后就把话给吞回去了。   台上的沈逸墨有些冷然,他就站在台上的地方,受所有人的注目。也许自己猜错了,沈逸墨并不是薇月看起来那么淡然,他也是有所求的,像是权力地位。所以才会当上了状元,皇帝的妹夫,武林盟主,然后接下来是白云山庄的少主吗?   “……”薇月的心思翻涌,一旁的夜玥显然没有看到。薇月还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夜玥不见了。再往台上看去的时候,夜玥正徐徐地踩着搭建的台的台阶。特有的木头的声音,有些空洞。   台上的叶天大变脸色,就连沈逸墨冷然的面孔变得僵硬起来,而连城则是一脸惊讶。台上的戏似乎太过于戏剧化,台下的人看得不亦乐乎,屏息等待着。   夜玥噙着一丝深意的笑容走上台,站定。沈逸墨缓缓侧过身来,他的手似乎放到了剑上,看样子是拔剑的动作。台下的人一吸气,是什么人能让雪公子一开始就拔剑?夜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猛转了视线,看向叶天:“前任盟主,在下怎么不知您要为自己女儿招亲?”   叶天紧按住想要站起来的念头,冷汗不觉滴下来,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夜玥无趣地哼了一声,沈逸墨皱了皱眉:“你上来不是比武的么?”   “没啊,只不过想同前任盟主聊聊。”夜玥说得很轻松,殊不知沈逸墨的手在剑柄上紧了紧,又瞬间松下了。 第三十四章(3)   “既然如此,请别打扰比武的进程。”难得犀利的言语从沈逸墨嘴里说出来,冷的足以冻结一切,薇月这倒是头一次听见,似乎台下的人也是如此。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地看着台上一幕,不觉吞下一口唾沫,这奇异的戏感觉太紧张了。   “比武?”夜玥轻轻哼了一声,眼神却瞟到沈逸墨脸上:“这不是明摆着让位么?不过只是白云山庄不知道满不满叶公子的胃口?”   沈逸墨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你是来砸场的?”   “……”夜玥正待要说话,瞟了一眼薇月所待的地方,才发现那里已经没了人影。话立刻被吞进了肚子里,夜玥快速地说道:“算了,我认输。”   话音刚落,夜玥便踩着台阶下去,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台下一片瞠目结舌,都不知道夜玥的上台算什么?打么不打,果然是如同夜玥所说的和前任盟主聊聊?   沈逸墨松了手,其实如果真的要跟夜玥打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出手。   夜玥拐进一条小道,道上没人,夜玥低沉着脸喊道:“谦君。”随即一个人影出现在夜玥眼前,单膝着地。夜玥停下脚步,看向他,皱了皱眉问道:“顾谦君人呢?”   “回陛下,顾谦君说有要事,让水风先顶替一下。”水风诚实应对。夜玥的脸浮起了几分愠色,骂道:“顾谦君说有要事你就让他胡来?!还不赶快去给朕找来!就算是尸体也给朕拖回来!”   “是。”水风也没料到夜玥会那么生气,慌慌张张想要退下的时候又被夜玥叫住了。   “薇月人呢?”夜玥的口气还是很不好,水风乖乖地答:“薇姑娘与人一同进了茶楼,水风已派人跟着了。”   “哦?什么人知道么?”夜玥颇感兴趣地问道,很好,居然敢在半途把他扔下,反倒跟其他人进了茶楼喝茶?估计又摆弄她的花花肠子了。   “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水风又快速地答道。   “废话,朕问他什么身份。”水风不由缩了缩,似乎有点受惊:“这个,小的还未曾……”   夜玥忽然把眼睛一眯自语道:“也就是说连身份也查不到,看来她还是有点底的,果然成长了不少……行了,你退下吧。”   水风应声退下,哎,顾谦君的活还真不好干,还真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顾谦君只不过是走一下,陛下就急成这样,陛下和顾谦君的感情还真好呢。真不明白平常的时候为什么顾谦君总要设计刺杀陛下。今天来找顾谦君的人长得和故前卷还真有几分相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兄弟呢。   “师傅。最近怎么样?”薇月主动地给韩时倒水,韩时面色沉重,缓了挺久才说道:“月儿,不大妙了。”   “什么事?别着急,慢慢说。”薇月将茶端到韩时面前,但韩时只顾着看向薇月完全忽视了那杯茶:“小影打算进宫刺杀夜帝。”   “你说什么?!”薇月听到这个消息也镇定不了,顿了几秒,才平整心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韩时摸着茶杯,声音很轻,说道:“听说已经出发了几天了。”这么说听雨楼现在没人,那听雨楼会不会易主?薇月沉思了一阵,没有说话。韩时问道:“怎么办?夜帝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刺杀就不叫夜帝了,我担心的是小影。万一他被夜帝抓住……”   “你放心,我近期就赶回去,就几天的时间应该能赶的上。”薇月开始安慰韩时,宣明国那边总会有办法的。听雨楼那边……薇月开口问道:“听雨楼最近怎么样?”   韩时皱着眉说道:“不大好。小影一走,听雨楼三大元老都蠢蠢欲动。本来小影就不大称人心,现在整个听雨楼更像一盘散沙。更何况听雨楼有谁最强谁当楼主的规定。”   “是么。”薇月思考着有些漫不经心,其实算起来如果此刻侵占了听雨楼也是一个挺好的方法,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估计夜玥也是这样想的,过不久夜玥就会得到消息,自己必须在他前面行动。   “师傅,你帮我一个忙可好?”薇月问道,看到韩时点头,将头凑到韩时耳边。薇月就听到韩时无比诧异的声音:“什么?你让我背叛小影?”   薇月郑重地点点头,看到韩时瞬间有些惊恐的神情薇月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小影,毕竟他是我弟弟。而且小影的举动太草率了,为了他好,近期也必须限制他的权力。”   韩时觉得薇月说的也在理,小影的性格本就是冲动了些,其实韩时清楚的是小影最恨不得杀了的人是自己。百姓都知道关于战神夜玥的传说,却极少数人知道真正厉害的是夜帝。想他一个帝王好好的皇帝不做,甘心居于幕后,至今仍颇具地位,就说明了夜帝这个人绝对不简单。韩时缓缓点了点头同意:“嗯。”   “那些店运营得怎样?”薇月转移了话题,韩时觉得有些紧张,喝了口茶水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说道:“一切正常。正朝目标发展,还有十六分之一。”   “快到目标了。”薇月喃喃道。   “不过月儿,这样好吗?那个地下擂台……”韩时为难地开口,虽然主意是自己传达的,去只去过几次。地下擂台,干的是签下生死状,定有一方残伤甚至至死的经营,有不少人聚集那里赌谁输赢。这也是为什么会被夜玥禁的最根本原因。像是一只老虎跟人打,一对兄弟的自相残杀,不少人因为没钱才来签下生死状,不过大多数的结局都是惨死,极少数人能够坚持几局,也仅仅只有几局而已。   “没办法,要不你以后记得漂白。”薇月的口气像是开玩笑,韩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总觉得最近空气里的暴力因子蠢蠢欲动,像是一切都要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1)   “子鱼?青空?”薇月一回来就看到两个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子鱼和青空正站在夜玥身边,而夜玥正在烛光下写着什么。   “你们怎么来了?”薇月的口气像是很惊喜,的确子鱼和青空同薇月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薇月是有些想念的。   “我让他们来的。”夜玥一副很闲的口气,薇月却皱了眉头,她转过身关好门,走到夜玥的案前,案上铺了一张宣纸,薇月略收了目光问道:“有什么事非他们上不可?”   夜玥抬眼看着薇月说道:“齐双双想把他们往死里逼。虽说两人武功都不错,齐双双她父亲势力也不小,逼死两个奴仆还是挺容易的。不过他们两个毕竟是你的人,只有你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薇月没有说话,夜玥从一开始是派他们两个在薇月身边是监视薇月的一举一动,到头来是将子鱼和青空送给薇月。这是真的意图,还是试探?   “薇姑娘。夜珏少爷似乎听了齐双双不少说薇姑娘的坏话,宫中的流言也很多。夜珏少爷似乎……”子鱼垂下眼,目光不知停留在何处。薇月却是淡淡一笑:“没关系,暂时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只不过,子鱼,以后如果我不在,你就替我好好照顾夜珏。”   “什么叫你以后我不在了?”夜玥忽然皱着眉头问道,回答他的竟然是一片沉默。站在眼前的薇月显得有些无辜,好似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她的无心之过。   “既然是薇姑娘的吩咐,子鱼尽量做到。”子鱼低着头应道。   薇月笑了笑,算是对子鱼的感激。夜玥却仍是不依不饶,语气不觉加重:“苏青空,把话说清楚。”   “啊,我的意思是说我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夜珏的身边,毕竟养母是齐双双。”薇月的嘴角含笑,在烛光下有难言的柔美。夜玥不觉松了口气,说道:“你是在不满我的夜珏过继给齐双双?”   “……”薇月没有回答,却一直在轻笑。   “那可以。回到皇宫,夜珏仍旧是你的孩子。”夜玥这样的回答有点让薇月吃惊。他的意思是让夜珏重新作为薇月的儿子,由薇月来抚养?不过,在这紧要关头,薇月倒有些担心夜珏跟在自己身边会受到伤害,毕竟接下来做的事情就连薇月都没有底,那么也只有让夜珏自己反抗了。至于反抗的条件,可以由薇月一一凑齐。忽然发现薇月明明是要加深她与夜珏之间的母子之情,结果却要利用夜珏对齐双双的母子之情来对抗自己,倒有一些讽刺的意味。   “……”薇月没有说话,视线落到站在夜玥左边的青空,青空似乎变瘦了些,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和薇月的对上,不由愣住。   “怎么了?”薇月不觉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貌似关怀。   “没……”细弱蚊声的回答,青空又慌忙地看向别处。夜玥似乎有点不悦,瞥了青空一眼又看回宣纸上的画,画中是一只优雅的猫,姿态优雅其但眼神犀利,还有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难得夜玥会画这种闲情逸致的画。没错,是有些闲情逸致了。   子鱼和青空到了深夜就出去了,薇月同夜玥住在同一个房间,从六年前开始就演变成这样了,他们会相拥,偶尔遵从自己的欲望,在那些无数的寂静里的夜里寻找安慰。说着也挺可笑的,明明两个人都是这般执着,晚上的时候会不由感到有些凉。不由地开始想两个人的被窝总比一个人的温暖。   而夜玥拥有许许多多的美女,他想要谁的温暖都可以,这对于薇月来说是不公平的。两个人拥有同样的数目的钱将要存款,夜玥分成了好几分,分开存,而薇月只有一份。得到的回报却是不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夜玥看到薇月靠在床头已经有一会儿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显得愈加明亮,父皇曾说自己的眼神像是洞悉一切,但薇月的眼神就像是清凉的一碗冰凉水,你可以清晰地照见你的影子。   “夜玥,你的女人真多呢。”也许是夜的关系,连话也变得坦诚而直接了。薇月眨眨眼,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感觉,相反,这种深夜聊天的感觉给她一种遥远的亲切感。   “你在吃醋?”夜玥的声音在夜的渲染下变得很性感,薇月可以听出他浅浅的愉悦,像是跃动的尘埃般轻盈。   薇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此刻的夜玥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岁数,像是卸下了所有:“只是觉得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你有嫔妃无数,众美女只等着分你那一杯羹。”薇月的话很调皮。夜玥的脸上不觉带了笑意,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异,这般轻松愉快的聊天从未有过的新奇感把他的睡意全都趋走:“那没有关系,我这一杯羹任何人都不可以触碰,唯独你。”   “可是这样做我仍是你众美人当中的一人,整日无所事事等待你的一时兴起。我做不到。”薇月简直难以想象那样的日子,就算拥有绫罗绸缎又如何,就算拥有微小的权力又如何?整个年岁埋葬在宫廷里,红与黄交叠的世界里,充斥着欲望的气息。   夜玥放弃了皇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有许多的使命,他有让天下一统的责任,有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理想。他放弃力量成为一个平民,意味着忘记他是强者,这意味着从此谁都不比谁强。因为爱就是放弃力量。   “我不可能放弃皇位,也不可能独宠一人。”夜玥的声音不觉又强硬起来。   “我知道。”薇月轻声回答,她的嘴角噙着笑。所以她也不可能卸下自己的武装去尝试爱上夜玥。因为,那注定是伤。   殊不知,此刻他们正幸福着。他们幸福,并不是全然没有忧伤,而是因为忧伤的缘故。 第三十五章(2)   连城的比武招亲在沈逸墨的庇护下落幕,事实证明,天下第一剑客雪公子功力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更上一层搂。至于半途杀出来的夜玥,能让雪公子第一判断是拔剑的动作惹起了众人的讨论。人们纷纷猜测这位上台却又不打的人的身份,当然有眼力的人能够看出夜玥的身份肯定不俗。   夜玥似乎有什么急事,才刚刚到了江宁休息了一晚,夜玥果断地让薇月准备准备,他们要回宫。薇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也许顾影准备刺杀夜帝的消息给夜玥知道了,可夜玥的表现太过于紧张了。夜帝既然做了这么久的皇帝,自然有他自己的本事,顾影要刺杀成功也未必是件能轻易成功的事,对于作为皇帝的夜玥来说应该很理智,而现在却有些慌神。   薇月理好东西,只有一个包袱。本来有两个的,结果缩缩就成了一个了。薇月将包袱放在桌上,夜玥却一直盯着她,薇月觉得今天的夜玥实在太反常了。   “……你想说什么吗?”薇月开口问道,夜玥神色一凛,似乎恢复了正常:“今天赶路也来不及了,晚上出去逛逛?”   薇月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坐下淡淡拒绝道:“算了吧。大晚上出去作甚。”   “今天是中秋,我们马上就要回宫。算是告别江宁。”夜玥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我刚接到消息,说是听雨楼楼主想要刺杀父皇。”   夜玥的思维跳跃跟常人不是一个级别的,薇月黑线地听着夜玥说,没来由地眼皮一跳。夜玥居然在薇月面前说了?是因为薇月根本插足不了这件事的放心,还是又一次的试探?薇月忽然感觉每次同夜玥说话需要辨别话里的意思然后回答,这有些累。   “你不放心?”夜玥应该对他的父皇更有信心才对。   “父皇虽然很厉害,但是他无所谓死。换句话说,他不会自缢,但同时也不会反抗来刺杀他的人。”夜玥皱着眉说道,眼神却有些无奈。实际上,夜玥是最崇拜父皇和他的哥哥了,自从出生那天起,夜玥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因为夜玥的心底渴求成为像夜帝和他哥哥的人物,为百姓谋生。   桃花源,大同,这些都是父皇和哥哥教给他的。为此,夜玥不惜与自己的哥哥相争,也许就连他小时候都未曾发觉他其实一直嫉妒着哥哥。没错,夜玥嫉妒,嫉妒父皇对哥哥的另眼相看,但偏偏哥哥对此都不屑一顾。   不管萧墙闹得有多凶,几人的理想都是一致的,渴望宣明国的版图能够重新合二为一。这是祖祖辈辈的愿望,每次祭祖的时候,每个帝王都会在牌位前庄严发下誓言。而夜帝,则是最为执着的一人。夜玥想这世界上怕是没有父皇这般尽责了吧,为了同样的事情,夜帝甚至贡献了所有,身与心,生命。夜玥知道父皇喜欢的人一直只有流云,那个单纯的江湖女子,却总爱惹宫中其他大臣的女儿宣布她有父皇的所有权。下毒杀流云,这样的念头是父皇给夜玥的,夜玥到现在仍还记得夜帝说的那句:流云在宫中怕是不会幸福,那还不如随这尘土一同去了。话说完,夜帝手中的沙子就沙沙地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留也留不住。   然而知道了真相的哥哥彻底崩溃了。其实夜玥一直知道,有一次在下毒的时候,哥哥就在看着自己,那目光迷茫却又像是要灼烧夜玥的背脊。隔日夜玥就看到哥哥愣愣地看着流云满心欢喜地梳妆,那粉缓慢而均匀地涂抹在脸上。那天,父皇也站在流云身后,轻轻挽起她的乌丝却只是瞧着镜中浅笑的女子,淡淡叫了她的名字,流云。   夜玥想,流云是知道真相的,她爱父皇,爱到父皇让她死,她就死的地步。失去了流云的父皇变成了傀儡,虽然依旧的吃喝睡,处理政务,其他的时候像个年迈的老人,只能靠回忆来营生。夜帝为了当好一个皇帝,放弃了作为人的感情,将他的最爱囚禁在记忆里封存。随着夜玥的长大,夜帝的求生欲越来越小,以至于对于他抛弃了感情所犯下的罪孽到了漠视的程度。你来杀我,好,只要你能成功杀了我,我绝对不反抗这样的态度,所以夜玥花在夜帝身上的护卫是比平常人多了三倍的。尽管如此,夜玥却还是很担心。   只要听雨楼楼主近得了夜帝的身,那就有百分九十的机会能得手。   “夜玥?”薇月看到夜玥出神,不禁开口唤回他的神智。   “……”夜玥有些迷茫地转头看向薇月。显然他似乎还没有从联想中回来,薇月不禁叹口气说道:“不是说要出去么?你不出去了?”   “去的。”夜玥站直了身,让桌子上杂乱的东西摊了一大堆说道:“走吧。”夜玥刚开门,就看到想要敲门的青空,但青空仍旧是被惊了惊。   “怎么了?”夜玥开口问道,口气很淡。青空的眼神有些局促,说道:“公子要出去么?”   夜玥皱了皱眉,显然对青空的那句公子有些反感,但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嗯,你跟着吧。”虽然语气很淡,仍是不容拒绝的话。青空自然是应下。   “对了。”夜玥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他转过头问青空:“子鱼呢?怎么没见着她?”薇月没来由地一跳,却没有说些什么。   “子鱼去买干粮了。”青空接得很快,夜玥在青空眼里看不出任何说谎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哦,青空你不用跟着了,你去找子鱼吧。今儿是中秋,你和子鱼也出去玩会儿。”   青空顿了很久才回答说道:“青空知道了。”声音很轻,语气比夜玥还淡,薇月似乎听出他有微微的失落感。是因为不能跟在夜玥身边,还是其他什么……   走到半路上,夜玥忽然问薇月:“你银两带了么?”   薇月强忍住黑线的冲动回答道:“带了。”这回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夜玥刚刚想把青空留下的原因了。 第三十五章(3)   虽然说中秋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也有不少人仍旧是选择在晚上出来。在夜晚摆摊的人不减反倒有增的趋势,也许人们只不过想在这稍微轻松的日子放松一下心情。尽管战事缓和了一些,但明眼人都清楚的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说出来的人是夜玥,结果两人好好走在街上,才一转眼,夜玥就不见了。薇月想,也许是夜玥成心的,此刻也不想回去了,在街上多走一会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薇月忽然看到一个摊位上整齐地摆放着糕点,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糕点摊位前让老板娘替他包糕点。   薇月一眼就可以认的出来,那个人是沈逸墨。沈逸墨着水蓝色的袍子,足登紫色长靴。薇月还曾记得昔儿的水蓝色的衣服,其实从昔儿穿衣服的颜色可以看得出昔儿是很喜欢水蓝色的,所以作为丈夫的沈逸墨为了讨妻子的开心,尽管昔儿根本看不到?   薇月走得很慢,其实也没必要躲的。两个人都已经见过面了,沈逸墨看到迎面走来的薇月明显一愣,老板娘递过来的糕点都忘了接,过了一会儿沈逸墨才回神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糕点。   薇月从沈逸墨身边走过。没错,擦肩而过。连一句话都没说,想过许多的话,在六年多的时间里被磨光了。薇月想沈逸墨应该像是一坛酒,在六年的时间里薇月几乎没想起过沈逸墨,然而见了之后才明白,自己不是忘记了,而是封存了,一旦见面它又像酿造的美酒一晃一晃,沁人心脾。   两个人背向而行,其实有时候人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就如同余华所说的,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与苦难,无聊与平庸。   薇月想夜玥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逸墨在这里,所以才丢下薇月一个人,让自己和沈逸墨见面?这次怕要让他失望了,沈逸墨和苏青空,一句话都没有说。   “……”薇月忽然远远看到那家馄饨店里的两个人影,似乎是苏路和苏昔流……薇月有点不相信,擦了擦眼睛,的确是苏路和苏昔流。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会在这里?薇月见到沈逸墨会很镇定,也许是因为下意识地认为沈逸墨欠她的缘故。然而在苏路面前,薇月保持不了那份镇定,因为薇月还记得答应过苏路的话。你若还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得到。   慌张地转过身,背对苏路他们的位置,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家傩戏的面具店。薇月下意识地拿了一个,神秘的面具拿在手心里,薇月似乎有些出汗。   “姑娘,您喜欢这面具吗?买一个搁家里吧!”小贩似乎看到生意来了,连忙招呼薇月。薇月抬头快速地看了小贩一眼,又低下头假装摆弄那面具。渐渐镇定下来,又不觉自嘲起来,苏昔流是沈逸墨的妻子,今天又是中秋,自然是要团聚在一起的。   小贩看薇月站了好一会儿了,又不买面具,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姑娘,您既然不买,就别站在这影响我生意。”很直接的话,薇月不觉愣住,掏出钱塞到小贩手里。薇月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像做贼一般小心翼翼。   苏路和昔儿正等着馄饨,苏路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那是背对着的,苏路却是无比熟悉。他似乎高兴地忘记了一切,包括坐在一边眼盲的妹妹。   苏路站起身,苏昔流慌忙地站起身想牵苏路的手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声急切的“哥哥”被苏路抛到了脑后。   “月儿?!”薇月听到这声音不觉愣了愣,心下却更慌了。苏路的声音显得十分惊喜,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薇月戴上面具,猛地转过身,也许动作过于猛烈,面具过于神秘,把苏路吓了吓。苏路顿时立在原地,忘了反应。   薇月趁此机会连忙闪进一条小道里却没有离开,薇月缓缓摘下面具,朝苏路看去。苏路站在原来薇月站立的地方若有所思。苏路似乎又有些瘦了,整个人的精神显得也不是很好,也许最近的政务有些难处理。薇月不觉又往苏昔流的地方看去。却猛然发现馄饨店里坐着的苏昔流不见了。   显然回过头的苏路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焦躁不安地同馄饨店的老板说了半天,老板愣是说没有看到苏昔流是怎么不见的。   “也许苏姑娘到其他地方看首饰去了。”老板好心地给了一个猜测,却让苏路更加不安起来。苏昔流是看不见的,怎么能够去看什么首饰。苏路站在那不安地走来走去,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   薇月不知觉地就走了出去,苏路过于焦急也没有看见。薇月渐渐猜出夜玥把她一个人丢下的原因以及这次出来的目的了。夜玥根本是朝着苏路来的,拿苏昔流威胁苏路。这样的手段夜玥使了也没什么感觉。   薇月想走过去,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夜玥给挡了回来。薇月皱着眉看着夜玥握住自己的手没来由就是很反感,抽了几次都没有抽出来。   薇月不悦地开口:“放开我!”   “你刚刚不还躲着他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夜玥的口气漫不经心,薇月厌恶他的语气以及他带她出来的目的。能引苏路离开苏昔流只有自己,该死的自己。   薇月用了很大的力气,仍旧是挣脱不开,于是语气加重:“放开我!!”   “……”夜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一扯,薇月被带进夜玥的怀抱,还未曾反应,就感到唇上的温热。煽情而具有挑逗意味,然而在薇月看来这些都被打上了利用的标签。薇月猛地咬下,血的味道,夜玥却不肯放手。   路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渐渐苏路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昔儿呢?!”苏路已经镇定下来了,声音没有起伏,沉静地如同一潭池水。夜玥终于松开薇月,薇月强忍住想煽夜玥的冲动,同时却无法看向苏路。她怕看到苏路的眼神,此时此刻他的眼里是不是有恨意。他应该知道薇月背叛了他们的誓言,啊,对,薇月背叛了他们的誓言,就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   “烦劳苏公子同我们走一趟。”夜玥的声音似乎比苏路的还要平淡。   “夜玥,你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苏路强压住冲上去打人的激动说道。   夜玥不以为意地耸肩:“自然是宣明国的天下。苏公子,你可得想好了。”大言不惭的话外加警告,苏路讽刺一笑,却显得更加优雅:“夜玥,在江宁我才是皇帝。”   “这么说,你是不管苏姑娘死活了?”夜玥毫不在意地摆出苏昔流,苏路被噎得没话说,眼神不自觉落到薇月身上,却瞧见薇月面上浅浅笑意地看着他说道:“苏路,你还是识相些为好。” 第三十六章(1)   薇月从没有想过再见苏路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般伤人,夜玥料想的没错苏路的弱点只有苏昔流,纵然苏路有更好的方法像是暂时离开封锁县城,再慢慢找寻苏昔流,可苏路却仍旧是选择跟着夜玥走。   但实际上没什么区别,苏路离开的时间一长,整个县城都被封锁起来了。终究是宣明国的士兵进退有序,既然夜玥早就计划好了,比琉璃国那些零散集合起来的显然要有序的多。   “苏路,琉璃国的临时兵还是不错的。你该开心才对。”夜玥找了一个破庙,城门被封之前他们就已经出了城,却没想到半途上下起了雨,不得已才找到这个破庙。   苏路没有理睬夜玥的话,只是很平淡地盯着夜玥问道:“昔儿呢?”那眼神说不出有什么恨,只是很平静。   “苏路,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夜玥的嘴角噙着笑,现在的苏路很有意思。   “夜玥,你杀了我也没用。琉璃国不仅仅只有我一个皇帝。”苏路果断地回答,语气不屑,头撇到一旁,却看到薇月抱膝坐在一堆稻草上。   “哦?”夜玥颇有兴趣地挑起眉,看到苏路有些出神的脸有些不爽,伸出手钳过苏路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夜玥却看到苏路一脸沉静,他的眼睛从昔儿不见的时候慌乱过以后就再未露出过慌乱的神色。   “苏路,你果然成熟了不少,想必是沈逸墨的功劳。”夜玥松开手,苏路的目光不知道落到了何处。夜玥信步走到门口说道:“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也不会动你的宝贝昔儿。到了宣明国,你就会明白一切的。”   “……”薇月似乎听到了夜玥的话,动了动身体,衣料和稻草发出的细微声音被掩盖在狂乱的雨中,薇月看向门外,已经有一群人闯了进来,全副武装。薇月看到沈逸墨站在了后头,这么大的雨,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打伞,全身通体都被淋湿了,那些冰冷的兵器在夜色中发出寒冷的光。   “烦劳宣明国的君主,将吾国国主完好交还。”沈逸墨的声音比雨声更大,薇月站起身来,却感觉苏路一直盯着自己,转过头去却看到苏路只是看着沈逸墨,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这么快就有追兵了,真不愧是沈逸墨。不过我从未看轻过你。”夜玥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面对沈逸墨带着一大群人他仍旧是自信十足,夜玥很愉悦地开口说道:“父皇说的对,你的心思教之以前有过之无不及。至于苏路,很遗憾的是我要把他和他的妹妹带回宣明国去。”   “我不想和你废话。”沈逸墨厌倦了似地垂下眼,做了个手势,士兵就打算一拥而上。沈逸墨没动,夜玥也没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和沈逸墨带来的士兵纠缠在一起。   沈逸墨的神色在夜里看得并不是很清楚,薇月只看到沈逸墨有些不耐地踢着脚边的石头。雨水下得再大仍旧是遮掩不住兵器相接的声音,而沈逸墨和夜玥两人仿佛处在悠闲的环境之中。   薇月觉得沈逸墨变得有些不同了,薇月从未听过沈逸墨这样方式的说话,变得凌厉而冰冷。究竟是六年的时间使得他变成如此,还是薇月从没看清过沈逸墨?   “又是,平局。”夜玥喃喃的声音,眼前的两队人打得平分秋色,几乎死伤各半。沈逸墨踢开了那块石子,抬头直盯夜玥,声音冷得像冰回道:“你说错了,是你败了。你逃不出琉璃国。”   “是吗?”夜玥虽然是在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叶墨,我不认为我会输。”   “那就试试。”沈逸墨的声音平淡,周围已经只剩下站立的夜玥和沈逸墨了,目光落在视为唯一的对手上,谁都没有退让一分。   “叶墨,你可得好好活着,别等到我再来找你的时候已经沦为政治的道物了。”夜玥的头略微抬高了,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沈逸墨突然开口,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跟你们回宣明国。”   “……”夜玥显然没有想到沈逸墨突然的转变,有些吃惊,愣在了原地:“你要跟我们回去?”   “没错。”沈逸墨漫不经心地应着夜玥的问话,显得有些慵懒:“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你要是不放心,大可按照囚徒的对待,将我绑起来。”   夜玥有些狐疑地看着沈逸墨,上下打量却并没有发现一处异常的情况,于是他沉着声说道:“我要暂时保管你的剑。”   “没问题。”沈逸墨笑了,而夜玥的脸色却变得又惊又疑,又忍不住再仔细打量沈逸墨。苏路却在此时有些激动,也不顾被绑的身体,站了起来:“沈逸墨,你别胡乱。朕命令你立刻回去。”   “放心,陛下。”沈逸墨微微笑着:“您不相信任将军么?”   苏路顿了顿,身体似乎由于激动微微向前倾:“逸墨,你还是回去吧。昔儿这边有我就够了,不值得你在牵扯进来。凭你的聪慧定能够将我们救出来。”   “陛下,说到底您还是不相信您自己的实力。”沈逸墨微微叹了气,徐步迈进了破庙,说道:“靡靡您也不放心么?她已经成长很多了。”   “可是……”苏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堵在胸口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这儿可不是供两位聊天的。”夜玥见二人忽视了自己似乎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走近了沈逸墨,舒缓了眉头,却是一笑:“你真跟我们回去?”   “没错。”沈逸墨确定地点了点头,顺带着把佩剑扔给了薇月,伸出自己的双手说道:“如若怕有危险的话再把我绑起来也行。”   苏路这回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辙了,木已成舟,只好相信任将军的忠心了。但是这次苏路却隐隐觉得有危险,毕竟对手是夜玥,还有……薇月。苏路不自觉地看了薇月一眼,薇月正站在稻草堆边上捧着剑若有所思,似乎感觉到苏路的目光,抬起头来朝着苏路一笑。 第三十六章(2)   夜玥当真不客气,还真把沈逸墨给绑起来了,一点惜才之意都没有。沈逸墨倒还是安之若素,看来之前已经想过会有这样的对待了。这次回去的时候赶的很紧,苏路只见到过一次昔儿,昔儿被捆住了双手,有些虚弱地站着。苏路看不过去,想接近一些,愣是被夜玥拒绝了。并不是夜玥搞什么区别对待的手段,而是苏昔流的身体不大好,在路上气候又越来越冷,不觉有些不适应吧,那些老疾就在路上发作了。   就连薇月都不大清楚来到的什么地方,连日来的奔波,一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最佳。唯一有进展的是蓝风来了。   薇月忙里偷闲,在客栈里的厢房内沐浴。多日来的奔波以及和苏路沈逸墨他们的朝夕相处,似乎耗费了她很大的精力。热水泼到身上的感觉通心舒畅,薇月听到水声不觉慢慢放松下来,坐靠在浴桶,长长吁了一口气。   “薇姑娘?”厢房有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薇月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推门而入。   也许是见到薇月正在太过诧异,蓝风直接愣在门口忘记了反应。薇月缓缓站起身来去找擦拭的东西。蓝风羞得满脸通红,慌忙背过身去。薇月可以看见蓝风的耳根还是红红的。   蓝风似乎有些不稳地跨了一步走出了房门,背对着薇月合上了门,蓝风结结巴巴说道:“那个,我,我不知道你在……沐浴。”   “进来吧。”薇月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蓝风呼了口气,推门而入。看到薇月似乎有些衣冠不整又再次红了脸,薇月的身上似乎有一个蝴蝶一般的图纹:“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薇月懒懒地系好衣服的带子,转过身说道:“蓝风,你找我有事?”   蓝风一听薇月的话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啊,宫中有人刺杀夜帝。”   “结果呢?”薇月坐到椅子上,示意蓝风也坐过来。蓝风走过来的严肃神色都没有变过:“尽管夜帝身边的戒备十分严密,但还是被刺客近了夜帝的身。”   “嗯……”薇月眼微微眯起来,略有不耐问道:“夜帝安全么?”   “夜帝没事,一个奴仆替夜帝挡了一刀。”蓝风说道:“那个奴仆你也认识的。”   “你是说,谢孤苏?”薇月皱着眉问道。   “是的,许多刺客身亡,但那刺客的头被捉起来了。”蓝风继续说道,面上露出几分悲哀的神色。谢孤苏他也见过,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这世上谁最理解夜帝的,怕只有那个心思单纯的谢孤苏了。不过,这也许就是他所希望的。   谢孤苏死了?顾影被抓起来了?薇月顿时有些受打击,谢孤苏为了救夜帝而死或许是他的愿望也说不定,而顾影,听蓝风说顾影使的兵器是刀,用刀居然能近的了夜帝的身,顾影的暗杀技术已经很高超了。说到听雨楼,子鱼跟韩时演了一场完美的戏,成功地将楼主夺到手了,现在听雨楼的楼主是“子鱼”。在牢狱的顾影估计是想不到听雨楼的楼主易主的人会是薇月和韩时策划的。听雨楼一到手,却是没有轻举妄动,顾影是她弟弟,怎么着都会把他救出来。   “这事你跟皇上说了?”薇月问蓝风,而后者点点头:“这次我来的目的就是来告知陛下这件事的。”   “嗯。”薇月点了点头,怪不得蓝风一到,夜玥立刻放慢了步调,原来是看夜帝没有危险了。思绪一下子飘了很远,薇月渐渐有意识这场慢慢白热化的内部战争会死伤很多人。一开始是那个期待见自己一面的谢孤苏,而下一个又是谁呢?   薇月走到长廊上,却发现夜玥隔壁的青空弯着身子进了房间。关房门的时候青空不自觉地抬了抬手,露出了有一道红色血迹的皮肤。薇月这才回想到他的身体略微颤抖着,是青空遇到了刺杀?不可能,他身手算是数一数二,怎么着都不会被别人得了便宜。能够让青空不反抗的,也只有夜玥了。那么青空做了什么事让夜玥用鞭刑。   薇月推开青空的门,里面的青空一惊,慌慌张张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身上,被子与伤口接触,青空又不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就算青空再怎么遮掩,旁边放置的一堆药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薇月没有说话,径自走至床边,青空不知是因寒冷的天气还是因为伤口的刺痛微微抖着,而他却扯出一个微笑:“薇姑娘。”   什么时候开始青空见到薇月就会微笑的呢?薇月的声音很平,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里面的怒意,问道:“怎么弄的?”   “青空做错了点事。”青空的回答似乎像在为夜玥开脱,尽力不去丑化夜玥在薇月心里的形象,可问题是在薇月心里夜玥的形象本就是那样。   “我帮你上药。”薇月想要扯开青空的被子,青空却扯住自己的被子僵硬着身子。薇月的脸色有些难看,青空看了薇月一眼说道:“还是青空自己来吧。万一被陛下看见就不好了。”   薇月猜透青空估计是想到六年前勾引他的事情,青空实在是一个脆弱而敏感的孩子。六年来一直如此,薇月没有能够给予他安全感。   “……”薇月不说话,青空似乎感觉到薇月的固执。两个固执的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青空败下阵来,掀开被子。入目的是一具布满伤痕的身体,薇月看到新旧交错的伤痕,新的伤口是用带钩的鞭子打的,所以才能打出来这么的触目惊心。   薇月慢慢开始替青空上药,青空很倔强,一直咬着牙关不肯呼痛。也许在青空看来这点伤并不算什么,薇月的动作很轻柔。青空一直觉得薇月给予他的就像羽毛一般轻盈,无法给予的过深,毕竟她是对自己有恩的夜玥的人。可就算是羽毛般的轻盈,他仍是着迷。   “舍弃你的忠诚,跟我走。”薇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起来很不真切,青空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出声,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夜玥对他有恩,薇月是他爱慕的人。这些都注定了青空的犹豫,而犹豫就像蝙蝠在鸟类和兽类徘徊最终两边都不是的悲惨结局。   直到薇月出了门青空仍旧是保持着上药的姿势,他没有出声,亦没有回应。    番外:谢孤苏   我爹是一个穷酸秀才,考了多年的科举可仍未被考中。就连生下我的娘亲跟了我爹几年之后又同别的男人好上了。所以爹才会给我谢孤苏这么一个名字,张继没有中举,却将他的诗篇流了下来,爹也希望如此吧,所以才取了谢孤苏的名字。尽管他至死都没有实现过他的愿望。爹死了之后,姑父将我送进了皇宫。其实也不怨姑姑和姑父把我送进宫里,因为我的确很笨。既不会烧饭洗衣,也不会爹的那些墨文,姑姑和姑父把我送进宫里也是为了我好。因为姑姑说做的好的太监也是能够出人头地的。   第一次见到夜帝,是我刚进宫当太监的那会儿。小翔子领着我在宫中熟悉路形,就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夜帝。纵然这御花园种了多少花,这花的香味有多香,他都不曾停下脚步。   面无表情地,走在万人之前。   我不自觉地盯着夜帝很长时间,就连早已学习多日的行礼都忘了,待在原地没有动作,小翔子拉了拉我的裤子,我这才幡然醒悟。慌忙地跪在地上说着那些练了好几天的句子。   夜帝,他就是夜帝。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凌厉而威严的眼神,只需一眼就似乎可以看穿你的想法,无处遁形。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服侍夜帝的太监,因为我并不是十分出色,就连端茶送水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也有可能被我搞砸。若是问宫中最糟糕的太监,我怕是能轮上前三。   宫中的许多事都比我家乡要讲究的多,不少次我因为太过于马虎而被责罚。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宫中的太监一定要一板一眼地跪下行礼,需要一口一个大人,一张脸就露出最谄媚的笑容。我想可能是我来错了世界,他们从不在乎园中的花开得有多么艳丽,从不在乎其他人的冷暖,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冷暖自知,爹常常因为世态炎凉摇着头不禁用到的一个成语,进了宫之后我才渐渐明白。   谢孤苏只是希望有简单的生活。姑姑的希望和其他的人一样,能够在宫中发达,出人头地。而我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累,谢孤苏喜欢的是花开的声音,鸟儿的栖息,鱼儿的相濡以沫。   我在对着花自言自语,这是第二次见到夜帝。我已经忘记了已经进宫了几年,夜帝冷冷的一句你在做什么,将我钉在了原地。   我实在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世人总是追求这些虚无的东西偏偏忘记了这些最为愉快的与世界接触的自然。而夜帝更甚,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就没有变过表情,无论是看到什么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在同花儿说话。”我如实地回答,我将大把的注意力花在我精心呵护的花上,并未留意夜帝的表情。也许当时他的表情有些松动,我可能没有看到,不过之后我就被调到夜帝的身边服侍了。   做的仍就是端茶送水的活,却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以前熟悉的,陌生的人纷纷上前来讨好我。奈何我从未碰到这种情况,我只喜欢躲在花丛里偷偷地午睡,趴在湖心亭中的栏杆上看着鱼儿浮游。夜帝的活很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当皇帝也是极其不易的,成堆的奏折,不时还有大臣上门,还有后宫那个个美丽的妙人时时上门送补药。随着我做太监的得心应手,有些人我已经懂得替夜帝拦下了,我为此欣悦不已。   夜帝曾经去了趟琉璃国,带回一位美丽的女子,听到夜帝曾出神地呼她的名字,流云。流云,流云,这名字真当配得上这人,浅浅的笑,玉葱般的手指,盈盈的身姿,却有一身凌厉的身手。   流云刚进宫的日子受宠的程度连我都不敢相信夜帝会露出那般温柔的表情。我与流云说话的次数也算上许多了,流云姑娘是一个好姑娘,单纯而任性。也许是同流云姑娘处的多了,我的脾气有几分也有点像流云的任性。(流云老是用御膳房里的糕点逗我,一次次挑战我的脾气。)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夜帝为什么会喜欢像流云一样的女子,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干净,却又脆弱。才过了四年,宫中不少人提到了夜帝对于流云的独宠有些不符规矩,夜帝下了朝仍旧是面无表情,却是同平庶女子一度春宵后出生的夜玥说了那番话。   流云在宫中怕是不会幸福,那还不如随这尘土一同去了。夜帝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是面无表情,他习惯用没有表情来伪装他的心情,我服侍他四年来多少对他有了了解。   两年前,夜帝曾一身戎装,出了国,灭了雪灵一族,一个不留。只是为了那张毫无根据的武器图纸,他杀光了那里的所有人。我曾以为夜帝是无所不能的,他不惧怕任何东西。然而我想错了,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夜里他做起了恶梦,他在无知觉地喊对不起。   因为他是皇帝,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别人可以彷徨,但他不可以,他必须得坚强,为此他抛弃了他最爱的女子,抛弃了应该是人类的感情。   流云死之后他吩咐我带流云回她的故乡,所有人都以为流云应该是被葬在皇陵里,冰冷而枯燥的地方,却不知道是我带着流云的骨灰回到了她的家乡。我看到了江南的景色,小桥流水,白墙黑瓦,如此水灵的地方自然会孕育像流云一般的妙人。   我将她葬在一棵柳絮树下,那时候正是春天,万木复苏,我想流云定会喜欢,只是觉得有些寂寞。不用多少年,夜帝会来陪她。我想夜帝一定会这么做的。   此次出来我顺便帮助夜帝做了不少事情,直至又过了四年之久我再次回到皇帝。再后几年,夜帝退位,夜玥做了皇帝,我回到宫中。夜帝的愿望很简单,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希望,希望能够一统。我的愿望也很简单,我希望夜帝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而后我发现这个愿望怕是永远也实现不了了。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够看见夜帝真心地笑上一次,像第一次遇到流云一样。   真心的笑容。   替夜帝挡下的那一刀,是我意料之中的。我想着也许我的愿望无法实现,那么我就希望能够让夜帝的愿望实现。能活上那么久,能在夜帝做恶梦的时候陪伴他,能为他挡下那一刀,这一生,活得也算有意义了吧。 第三十六章(3)   晚上薇月正准备就寝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打开门才发现竟然是默然,默然的眼神有些不对,血腥而激动。   “怎么了?”薇月不禁开口询问,连请他进来都忘记了。而默然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身上有一个蝴蝶的图纹?”   “嗯……好像是有的。”薇月思考着,因为这里的铜镜模糊得只能照出大约的影子,薇月都没有太注意镜子。今天白天的时候蓝风似乎看到了薇月沐浴,也许正是那时候蓝风看到了薇月身上的蝴蝶图纹。   “那是兵器图。”默然进了屋,严严实实地把门关好之后说了这句话,薇月愣在原地,兵器图,原来以为导致雪灵族灭族的兵器图是虚无飘渺的传言,却没想到真的存在,并且它就在自己身上,这蝴蝶图纹?   薇月还以为这只是雪灵族里的特有的癖好。   “你最好小心一些,当初为了这张图雪灵族几乎被灭族了。”默然说着,眸光一闪,薇月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如果将这兵器制造出来,那么大统的日子……”   “不可能。”薇月皱着眉冷然地一口拒绝。默然怕是没想到薇月断然拒绝,愣了愣,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默然才悻悻地开口:“我知道了。”   薇月和默然之间的合作,是有条件的,而默然让薇月画出这兵器图无疑是让薇月站在所有的浪尖上,会招来多少危险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雪灵族几乎因为它而灭族,切不可再次重蹈覆辙。   不想问默然究竟瞒了她什么,从默然认识这张图纸就可以知道,默然在雪灵族里的地位绝对是不简单的。可这些与薇月并无关系,眼下的是现在。   “我听说,血氲的力量必须要有一个命定的人来启动。”薇月定了定神,将话题转移,开口问道:“你知道这命定之人是谁么?”   默然在烛光下的脸有些模糊,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模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命定之人应该就是你。”   “是吗?”薇月不在意地挑了挑灯中的芯,自己是有些意识的,从一见到那真正的血氲的时候,就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所以能够在一瞬间辨别出那次血氲的真伪。薇月的目光锁定在默然身上:“我希望你同夜玥说,你才是命定之人。”   “呵……”默然苦笑一声,薇月的话似乎有意将默然当作挡箭牌来用,可自己说过要帮她的不是吗?   薇月似乎看穿了默然的想法,说道:“放心,我会说服恩斯,不,也许他自己也乐意同你一块去。”   “恩斯。”默然皱着眉,受蓝风的影响,默然对恩斯的印象也不是很好。虽然绅士,却也轻佻。虽然恩斯表面上是站在宣明国这一方的,暗地里可是希望坐收渔翁的。这次血氲力量的开启,恩斯肯定是希望为他们自己国家争取,但毕竟到达目的地之前双方都不会撕破脸皮。   “嗯。如果到了目的地撕破了脸皮也没关系,我没打算用血氲的力量。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时间。”薇月淡淡说出计划的一部分,而默然却有些心惊胆战,听薇月的意思是她有信心在自己和恩斯还未到达目的地之前就将一切定局。   “省得到时候恩斯多出一脚,妨碍进程。”薇月的话似乎是自言自语,却句句冰冷,令人如临冰窖。   “如此说来,你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默然难得有一丝兴趣,很难有蓝风和死亡其他以外的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薇月看到了默然脸上的一两丝兴趣,可薇月没有太大兴趣,原本她在现代做的事情,唯有复仇而已,说到享乐,她似乎没有做过。薇月不忍拂了默然,只好有些敷衍地说道:“自然是比这里先进。”   “……”默然看出薇月的敷衍,低下头研究他的指甲,也不再说话。   过了几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宣明国的皇宫。薇月安然无恙地归来,让齐双双姹紫嫣红地变化,十分好看。薇月目不斜视地从齐双双身边走过。而后才过了一天安稳日子,齐双双就流产了。齐双双的脸煞白,在夜玥还未出宫之前就已有了孩子,不过还未知晓,待到夜玥走了之后才查出。   薇月刚回来,齐双双就流产了,这样的联系就或多或少的多了起来。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认为是薇月做的,薇月自然是没有做过那么卑鄙的流产的手段,她只不过在齐双双的茶碗里放了毒药。齐双双中毒了,第一个跳起来的并不是齐双双的亲儿子,而是夜珏。齐双双的亲儿子早就被教导了喜怒不表于色,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仍旧是不动声色。   反倒是夜珏,被别人的煽动蛊惑了,一下子跳了起来。薇月没有遮掩,她本就是有意让所有人认为这都是她做的,尤其是让夜珏这样认为,而后恨她,就算知道了薇月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会动摇任何立场,站在齐双双的身边会比薇月的身边安全的多。更何况,以后自己怕是照顾不到了。夜珏这样的忠心多少会让齐双双的心咽回肚子里,让夜珏做个闲散的王爷也不是不可。   早就算好了。但看到夜珏出现在薇月眼前的时候,薇月仍止不住地冒苦水,她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薇月原本以为夜珏会生气地质问,却没想到夜珏只是颤抖着身体,像是极力克服恐惧。   薇月料想过千百种情况,唯独没有想到会见到夜珏举着匕首挥来的情况。   寒光一闪,夜珏嗅到了血的气味,那是他第一次闻到这么浓烈的腥气,诡异的安静,血滴落地上的声音。夜珏几乎不敢看被刺人的表情,他的脑海里只浮现齐双双奄奄一息的模样,那么善良的母妃还让自己别恨眼前的女人。   那把浑体漆黑的匕首深深刺入薇月的右手手掌,浓烈的神色全部湮没在她漆黑的眼眸里,一贯的没有表情,剧烈的痛她早已明白。   夜珏想杀了她。薇月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认知。她的亲生儿子想要杀了她。 第三十七章(1)   等做完了夜珏才慌张地松开手,那把浑体漆黑的匕首此时看起来如此可怖,像是丑陋的怪物狠狠地占据他的视线,以及奔涌的鲜血。而薇月看起来要比夜珏冷静的多,薇月往夜珏的方向走了一步,夜珏惊恐地退后一步,等做完了再来恐惧,薇月开始怀疑夜珏是否能够在宫中安全存活。   “薇月!”青空的声音,薇月还是头一次听见青空叫她的全名,也许是抵触心理,青空从来不会叫薇月苏青空。青空的突然到来让夜珏恢复了神智,夜珏上前了几步,语气似乎强硬,却又免不了的底气不足:“你,不要欺负我母妃!识相的把解药拿出来。”   “滚。”这次出声的不是薇月,也不是青空,而是一向温文的子鱼,她的面色很吓人,夜珏又免不了地退后几步,终于意识到他母妃所说并不假,这一群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子鱼!”薇月皱了皱眉,不禁喝道。这喝声多少起到点作用,子鱼立在那里并没有说话,青空扶着薇月到椅子上包扎伤口。只是鲜血仍旧是不住地流,薇月知道事先要把匕首拔出来。   于是薇月狠了狠心,左手一用力,没顾上右手传来的疼痛,用尽力气将匕首拔了下来,甩到了地上。尽管一串动作下来薇月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涔涔的汗多少表明这得花费她多少的精力。   匕首落到了夜珏的跟前,夜珏惊了惊,下意识地向后跳了一步,警戒地盯着薇月。   “你不是要杀我么?杀啊。”薇月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还是如往常的平淡,只是气氛越来越冷,夜珏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听见薇月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说:“杀了我,你母妃的毒就永远别想解了。”   夜珏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的眼眸里刚湮没的恨意重新泛了上来。   “夜珏,你令我失望。”薇月的话很重,夜珏听了微微觉得难受。单纯而冲动的做法,这么容易就被齐双双利用了。薇月掏出一个瓷瓶,扔到夜珏的脚边:“乖乖回到你母妃那里做个好儿子。”   夜珏有些呆呆地站着,薇月的态度让他很疑惑,似乎他做错了?没错,也许自己的做法是有些偏激,可是薇月伤害了他心目中最崇敬的母妃,如此歹毒……夜珏不觉又看了薇月,薇月正盯着伤口若有所思,旁边的青空替她上药。似乎她一点都不痛的样子,但,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痛?   薇月瞥了眼夜珏,那小子仍旧是不知好歹地站着没动。薇月又看了眼仔细上药的青空嘲讽地对夜珏说道:“怎么,还要我派人送你回去?青空,送二皇子回他母妃身边。”   “哼!”夜珏不屑地捡起地上的瓷瓶,头也不回地走了。青空却没有动,薇月皱了皱眉说道:“青空,我还要重复一遍么?”   “……”青空没有回答,手中的药却怎么也下不下去,过了一会儿终于将药递给站在一旁的子鱼。但子鱼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一副受了惊的表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薇月将子鱼的表现收入眼底,待青空的身影远远地消失不见。薇月又看了眼小心翼翼上药的子鱼,说道:“子鱼,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子鱼显然没想到薇月会这么说,有什么话要挑青空不在的时候说也只有那一件了,心不由有些慌了,药一下子撒的过多。薇月看着子鱼慌乱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问道:“子鱼,你为什么要嫁祸给青空?”薇月调查为什么青空会受到鞭刑,却没想到韩时那边传来的信息是新一任楼主是使用银线的少年。   薇月明明只派了子鱼,青空完全不知情,为什么最后的罪名会落到青空身上?唯一的解释是子鱼让青空替她自己背了黑锅。夜玥也想拿下听雨楼,只是下手没有薇月快,而更令人错愕的是竟然是青空当上了楼主,那夜玥最自然的想法是青空为了薇月背叛了夜玥,只不过夜玥也有些怀疑事实的真相,所以才没有解决青空。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理由么?”薇月的声音不禁放软了些,毕竟子鱼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好,紧紧地盯着子鱼的眼睛,但后者却只是一味地逃离薇月的视线,没有回应。   “是因为你的双亲。”薇月闭了闭眼,答出子鱼嫁祸给青空的原因。薇月想来想去,子鱼唯一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双亲。子鱼的身体猛地一震,过了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薇月听到子鱼不真切的声音:“薇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鄙?”   “叫我苏青空吧。”薇月有些疲乏地闭了眼,继续沉沉说道:“子鱼,我说过,我是你的剑鞘,我会保护你。”   “……”子鱼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替薇月包扎。薇月盯着子鱼许久,才说道:“子鱼,这件事就算了。夜玥暂时也不会对青空下杀手,毕竟青空对他来说还有点用。”   青空回来了,子鱼和薇月都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夜珏想杀薇月未遂的事传遍整个皇宫,夜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齐双双大大出了一口气,心情好得不得了。不过很快,齐双双就高兴不起来了,宫里新出了一个人物。新进宫的女人长得一脸冰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听说这位嫔妃并不是自愿入宫,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夜玥才有了兴趣。竟然把宠了许久的齐双双甩到一边,甚至出现了不早朝的现象。这还是头一次,齐双双气不过,跑到那女人的住处斗了几回,却偏偏找不到这女人一丁点的碴,就像你使了全身的劲打在了软棉花上,完全没有回应。   有棱有角的害处是别人啃起你来十分方便。薇月自然是明白的,心下多了几分兴趣,想要瞧一瞧那新进宫的女人,但眼下该关心的并不是这些琐事,而是苏路他们。 第三十七章(2)   薇月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苏路。苏路呆坐在房间里的床上,出神。夜玥对待苏路他们挺好的,不但没把他们送进了牢狱,更没怎么虐待,却只是一味地软禁。也许这也算上最好的削弱敌人心理战术。   “苏路,很久不见。”在苏路眼里,薇月是背叛了苏路的人,从一开始就是细作。苏路感觉到了薇月的到来,却没有看薇月。也许此刻在苏路心底应该在质问着薇月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苏路,我听说你很久没吃饭了。多少吃一点好吧?”薇月尝试着开口问道。门口侍卫告诉她苏路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薇月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昔儿在哪里。”苏路终于开口了,头一句话却问的是昔儿。薇月忽然有些难受,若无其事地挑了其他话题:“琉璃国知道你不见了,也没有惊慌。这几年的确是成长了不少。”   “昔儿在哪里。”苏路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这会儿苏路的眼神沉静,紧紧盯着薇月。薇月看不出苏路的眼神有什么恨意,却有一种想把自己看穿的错觉。薇月忽然明白苏路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在遇到有关昔儿的事情,苏路绝对不会让步一分一毫。   难得薇月率先败下阵来:“昔儿她没事。”话虽这么说,薇月却并没有真正地去看过苏昔流。从知道苏昔流不是苏路真正的妹妹之后,薇月忽然觉得头脑里有一条模糊却又清晰的线索立刻跳了出来,敏锐的第六感让她不要离苏昔流太近。   苏路没有说话,但薇月感到苏路明显松下来了。薇月想着,这也是证明着苏路还是信任自己的。   “苏路,你还是吃些吧。省得到时候没有力气看昔儿。”薇月尝试着用昔儿来钓苏路,果然苏路动了动,慢慢地走到薇月的身边开始动碗筷。苏路吃饭的姿势还是一如以前的优雅,虽然很饿,却还是保持着惯有的礼仪。   苏路吃完了饭,却明显不想同薇月说话,自顾自地躺到床上,翻了一个身,用背对着薇月。薇月很想问苏路,关于苏昔流的事情。待在苏路身边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妹妹,这些他都清楚么?如果他清楚,为什么他没有去找真正的妹妹?   “苏路。”薇月开了口,斟酌着语句:“苏昔流不是你妹妹吧?”   “!!”苏路的动作像是很惊讶,一下子翻转过来,紧紧盯着薇月:“你听谁说的?”   “你明明知道她不是,为什么你还要维护她?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妹妹?”薇月看到苏路的反应是知道苏昔流并不是苏路真正的妹妹,那么为什么不去找呢?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薇月头一次听到苏路大声喊过,一下子两人都呆着没动。苏路的脸上瞬间浮过几丝痛苦的神色,再次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的确,薇月是外来人,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人不能恣意地活着,是因为世俗定格了一切。薇月没有说话,苏路却极其痛苦地喃喃:“这是我的罪。我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薇月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声。   “放我进去!!”薇月听得出来那是齐白橙的声音,唯有她的声音能够那么尖利。齐白橙还在跟院子门口两个侍卫费口舌,薇月打开门说道:“放她进来。”   “可是陛下有吩咐,除了您和陛下,谁都……”侍卫为难地开口,皇帝的命令怎么能够违背,可看这阵势……   “放她进来,出了事我担着。”薇月淡淡吩咐,侍卫顿了几秒,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齐白橙像解除了束缚,急急地奔向门口,连薇月都顾不上看,就直接进了房间看到了苏路。   苏路显得很惊讶,在他脑海里他根本不认识大喊大叫的女子,她的样貌很平凡,搁到人海里会找不出来,总之很平凡。可看到齐白橙激动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苏路又觉得这人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苏路,苏路,我,我是……”齐白橙激动地想要报出自家姓名,薇月立马抢在了齐白橙前头:“齐白橙!”   齐白橙猛然注意到薇月还在,立刻又想起自己的面容,一句简单而重要的话被她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转而换成了:“我是听说过你的名字。”转得有些生硬,连苏路都听出来,他疑惑地看着齐白橙,确认了再三不认识之后,苏路不大想搭理了,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片了。昔儿的被绑,薇月的背叛,沈逸墨的任性妄为,都让他头疼不已。   “好了,齐白橙。今天先回去吧,苏路累了。”薇月看到苏路疲乏的神态劝着齐白橙早些回去。   “……”齐白橙没有回话,只是听到薇月那句苏路累了的时候僵了僵,却不顾地直直盯着苏路。苏路被看得不大舒服,说道:“我有些累了,二位请吧。”苏路这话更直接,却让齐白橙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若是以前,齐白橙肯定不管不顾地扑到苏路身上,缠着他,然而现在的她做不到。   齐白橙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才刚出了门齐白橙的脸立马换了。齐白橙口气不大好,嘱咐:“我们当年的约定你别忘了。”   “嗯。”薇月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研究起夜珏留给她的“礼物”。   “你帮了我,那我要为你做什么?”齐白橙这才想到薇月根本没让她做什么,本着条约,齐白橙不情不愿地问着,刚才薇月那句“苏路”让齐白橙感觉薇月抢走了她的一切。   “你就帮忙照顾苏路吧。”薇月淡淡说着,这场战役完成,都不知道苏路会怎样的颓废,有齐白橙照顾她也能稍稍安心一些。尽管齐白橙从来都大手大脚的,有些方面倒也很细致,特别在苏路方面。   催促着齐白橙离开,薇月抱着沈逸墨的剑去沈逸墨的房间。刚打开房门,薇月有些愣了。房间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条绕成一圈圈的麻绳。 第三十七章(3)   薇月在房间里自演了一出戏给外面的侍卫听,末了气呼呼地跑出了房间。薇月没想到的是沈逸墨竟然会那么快地挣脱束缚,那么他是要去救苏路?既然如此,沈逸墨为什么不在路途上动手,反而要在戒备森严的宣明国皇宫?沈逸墨是为了寻找什么么?薇月听说琉璃国的血氲在某一天消失地无影无踪,沈逸墨是怀疑被夜玥拿了么?   薇月想不明白,把沈逸墨的剑留在了沈逸墨的房间,也许沈逸墨会回来取剑。薇月随便走走就走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似乎是新建的宫殿,刚好在那里碰到了夜玥,以及夜玥哄着的冰美人。   “娟儿,你看看,这玉钗怎么样?”夜玥右手搁在美人的腰上,指着放在桌上的玉钗。薇月远远地看过去,只觉得耀眼无比,看起来是挺好的。(薇月你这是凭耀眼程度判断的?)   “不喜欢。”被称为娟儿的冰美人冷冷地瞥了一眼,冰冷地吐了这么一句,把头转到另一边。夜玥不气馁地带着娟儿,让她面对着自己。娟儿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放开我!”   夜玥的脸很严肃,口气很坚决:“不放。”   薇月这会儿总算看懂了,人家娟儿根本没那意思,是夜玥自己找虐,非得要热脸贴冷屁股上。不过话说这拒人千里之外倒是同薇月自己有几分相像,当然薇月不会自作多情地瞎想。   娟儿在夜玥的怀里使劲挣扎,夜玥不依不饶地抱着,丝毫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   “……”薇月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就想离开,却没想到被夜玥叫住:“那不是月儿么?过来。”刚才夜玥对着娟儿的声音温柔似水,到了薇月这里就成了阴风阵阵,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那里面的转变任是外人都听的出来。果然,那被叫做娟儿的冰美人看了薇月看了又看。   “陛下。”薇月不咸不淡地说着,在外人面前礼还是要行的。夜玥没看薇月,笑着对着娟儿说道:“娟儿觉得朕的这个薇良人怎么样?”   “……”冰美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薇月一下,随即视线投到外面的景色,口气很诚恳,跟刚才完全换了一个人,中肯地说道:“的确惊为天人。”   “娟妃说笑了。”薇月又是不咸不淡的一句。却没想到夜玥皱紧了眉,放开了娟妃问道:“苏青空,你在闹脾气?”   “没有。”薇月觉得此时的夜玥有些奇怪,那目光想要把自己看穿却又带着疑惑的神色。明明是自己无辜,被莫名其妙地叫了进来,还莫名其妙地被人打量。   “……”娟妃诧异于夜玥的猛然转变,她也有些在云里雾里。   夜玥似乎有些迷惑,连出口的话都没办法自我控制:“你不吃醋?”   薇月也皱了皱眉:“吃什么醋。皇上,你……今天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地说些什么,夜玥今天莫不成是搭错了神经了吧?   “你明明吃醋了。”夜玥依旧皱着眉,跟薇月计较着幼稚园的问题。夜玥上前两步,走到薇月跟前继续计较幼稚的问题:“要不然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走错了。”薇月答得飞快,也许是看和夜玥距离太近,不由自主地退后拉开距离。偏偏这拉开距离的动作在夜玥看起来十分不爽,手一捞,薇月就在他怀里了。   薇月这才意识到夜玥是真有点问题了:“夜玥,你到底搞什么?”   “没什么。”夜玥的语气似乎有点气馁,忽然他的口气又变得至高无上起来:“娟妃,你先下去。”   娟妃真是莫名其妙,这演的到底是哪出啊?这明明是她的地方……不过是皇帝吩咐的,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不会表露出来,娟妃乖乖地退了下去。   薇月看到娟妃退了下去,思考了一会儿。夜玥不满地抱紧了些,薇月的神智立刻回来了:“你在想什么?”   薇月的表情有些似喜似悲:“夜玥,你……在吃醋?”夜玥猛然一惊,忙不迭地放手松开薇月,逞强:“怎么可能?朕乃宣明国国君,是即将要统一中原的皇帝,怎么可能吃醋?”殊不知从那天夜玥看到薇月对着苏路笑,心里就不舒服了。隔了好一阵子没理薇月,可薇月愣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哦,是吗?”薇月漫不经心地应道:“那既然没事,薇月先退下了。”   “慢着。”夜玥看到薇月要走立马喊住了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今天去苏路那儿了?”   薇月略有嘲讽地一笑:“去苏路那儿有什么不妥的么?你不是特地吩咐了那侍卫放我进去么?”夜玥就拿薇月现在嘲讽的一笑和那时候薇月对着苏路笑作对比,怎么想怎么憋屈。   夜玥眯了眯眼再次把那句话说了两遍:“薇月,你是我的人。”   薇月冷冷一笑,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夜玥,在你说明白你不可能放弃皇位的时候我就表现得很清楚,我们,没可能。”   “我说过了,我没可能放弃力量。”夜玥重复着当时他说过的话,上前一步,薇月不自觉地退后,刚好碰到椅子,顺势坐到椅子上。夜玥步步紧逼:“那么你拥有和我对等的力量,那么问题就不存在了。”薇月一愣,没想到夜玥是这样想的。   “做我的皇后,苏青空。”夜玥说着,用蛊惑人心的声音说着。他慢慢蹲下身,轻轻牵起薇月的手,细密地舔她的手指,薇月只感到酥酥麻麻的痒,听到夜玥唾沫粘稠的声音:“苏青空,我要你做我唯一的皇后。”   “不可能!”薇月这回反应过来了,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为什么拒绝我?”夜玥蛊惑人心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薇月的耳朵:“是因为你忘不了你的仇恨,忘不了……你是雪灵族的人?”   “!!”薇月猛然瞪大眼睛,“霍”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1)   夜玥慢慢站直身子,脸上隐隐的笑意丝毫没有变,而薇月却觉得越来越冷。薇月自知夜玥早就知道了她是雪灵族的人,留到现在再说表明夜玥并没有介意薇月的身份。   “是因为夜珏?”句子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薇月越来越浓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此刻的她平静得过分。   “除了夜珏,你曾到父皇那里问过关于雪灵族的事情。”夜玥淡淡笑着,没错,现在处乱不惊的薇月是他极为喜欢的一方面,没有平常女子的娇气,仿佛他们两个本身就是平等的。   “的确。”薇月的声音沉了下来,唇角却勾了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漆黑的瞳孔流转着迷人的光芒:“那么,你想用这个雪灵族的身份来威胁我?不过这没什么用,雪灵族早被你的父皇灭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是吗?”夜玥淡淡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质疑:“前几日,父皇遇刺,你想不想见一下主谋呢?”   “……”薇月知道夜玥肯定明白听雨楼楼主就是薇月的弟弟的事情,薇月不知道怎么短短时间里夜玥像是掌握了一切?   “不说话是代表想见还是不想见?”夜玥觉得现在的感觉好极了,操控全局的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料想之中,没有意外没有偶然,在他的计算之中没有事故,一切都完美地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那就当你想见好了,当然了,做姐姐的自然想见弟弟了。”夜玥的语气有着置身事外的冰凉,薇月很不喜欢这种略带着嘲讽而冰凉刺骨的语气。   “我可以做做好事,让你弟弟充分了解一下你这姐姐的好处。比如说,这次的听雨楼易主,再比如我将你交给他处置……”夜玥像是一个慢慢收线的猎人,缓慢而平稳地徐徐收着线,他的眸里略带着兴奋的色彩,这兴奋不亚于遇到沈逸墨时的激动。   薇月的全身有些发麻,盯着夜玥的眼睛却感觉自己手脚冰凉,那被刺伤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至于青空……”夜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已经是一个废弃的子了。”薇月错愕地看着夜玥,他刚才说了句什么,他要放弃青空?   “不,你不可以。青空对你的忠诚是任何人都清楚不过了。”薇月的脸略有些白,她有些不大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对于青空,薇月一直很疼惜,希望能够给青空所希望的。然而独独青空这份隐隐的爱慕却是薇月无法掌控的。   “没错。青空是很忠诚,我敢说所有为我效力的人里面青空是排的上第一。”夜玥眯了眯眼,薇月的脸色在夜玥看来有些碍眼,接下来的声音无比坚决:“所以,我并没有想杀了他,我只是,单纯的,利用他。”   “……”夜玥的语气那么阴凉,薇月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究竟在算计着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吧,青空最在乎的人。哦,就是那个整日唠唠叨叨的老太太。”夜玥的声音到了这会儿很轻盈,像是谈论着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景。薇月知道夜玥不可能不知道那老太太的事情,不仅是夜玥,连薇月都曾经动过心机,想要用那个老太太来控制青空。   夜玥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闲适地感叹了一句:“应该差不多了吧。”   薇月顿了两秒,没顾站在一旁的夜玥,不由运了轻功往宫外飞去。   “就算青空对朕忠诚也免不了。”夜玥看着薇月离开的背影不觉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他还期待与沈逸墨的会面。      青翠的林子此刻看起来萧条极了,木屋前放食材的架子倒在了地上,滚了一地的食材。薇月粗粗看了一下,全是青空爱吃的。   “娘!”薇月终于看到倒在台阶上的老太太,以及流了一地的血,已经快要凝固了。薇月快步走上前,将娘的身体翻了过来,却看到老太太一脸苍白。   “娘!娘你怎么样?”薇月这会儿的着急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跟青空出来和娘在一起也是薇月最为喜欢的时光,因而薇月最后放弃了用娘来威胁青空的目的。慈祥的娘给予青空和薇月最为珍贵的感情。   “啊……”老太太微微呻吟着,浑浊的眼睛没有焦距。   薇月略有慌乱地说着:“娘,您别担心,咱们马上就去看大夫。一定会没事的!”   “月……儿啊。”老太太艰难地吸着气,薇月把老太太背到背上刚走了几步,老太太就从薇月身上滑了下来。老太太连一声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我们去看大夫,一定会好的。”薇月似乎说服着老太太,祈祷着老太太能够撑住。再一次背起老太太,薇月正要走。   “月儿,放我下来……”老太太的话有气无力,薇月的脚步一顿,老太太吐出的气碰到了薇月的耳朵,有些潮潮的,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我,有话……”   “……”薇月犹豫了很久,又听到老太太用了很大力气喝了一声“放我下来”,薇月才慢慢地把老太太放下来。似乎躺在地上的老太太现在有点好受了,话也不怎么断断续续了:“其实我知道,浩儿在十年前征战的时候就死了。”   “……”薇月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十年前,又是十年前。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难为他照顾了我那么多年。”老太太说着说着,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充盈了她浑浊的眼:“月儿,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那么长时间,我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他叫青空。”薇月答着,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悲痛,她在伤心?   “青空啊,我儿。”老太太闭了眼睛,伸出了枯糙的手,薇月连忙握了上去:“月儿,你是好孩子。早在十年前我就该去了,可我放心不下青空那孩子……”   “……”薇月仍旧是没说话。   “以后的日子,你就帮我好好照顾青空……”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嫌累着:“哎,月儿,哭什么。”   薇月哭了?   “没,娘。是下雨了。”薇月平稳如常的声音。   老太太的嘴角挂上了浅浅的微笑:“是吗?”大冬天的,下雨?老太太眨了眨眼睛,尽管看不见,她怎么觉得似乎一切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了?她的浩儿,浩儿,在等着她呢,等了那么多年。   “薇月!!”青空出现在那里薇月并不惊讶。她已经抱着娘的尸体坐了挺久了。不知道心中涌动的东西叫什么,无论想怎么平静下来都做不到。   “你杀了娘?!”青空的声音带着质问,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愤怒过。就算锦葵被薇月害死了,他也没有这么悲愤过。 第三十八章(2)   “娘死了。”薇月说着事实,她看起来很平静,那些血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刺目,她一贯喜欢白色的东西。   “你杀死的?”青空重复着,迈上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薇月。唯有此刻的他有勇气质问她,他们唯一珍贵的东西,唯一宝贵的回忆,被薇月亲手毁掉了!   “放手!”青空抱过老太太冰冷的尸体,薇月没有动,青空一用力娘的尸体回到了青空的手里。也许青空悲伤的另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秘密是薇月和青空共有的,但薇月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会觉得这些都足以让他觉得窒息。   “青空,”薇月慢慢靠着门站了起来,青空定住没有动,薇月声音平淡,问道:“青空,你还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青空抱着娘,背对薇月,这一次青空回的很快:“不愿意!”青空走下了台阶,他必须将娘好好安葬,这样干干净净的娘跟她的浩儿团聚一定会很愉快。   “是吗。”薇月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青空莫明地停住了脚步,薇月的声音在身后变得狠戾起来:“没错,青空。是我杀了你娘。”   “!!”青空猛地转过身看向薇月。薇月一个人站在门口,夜已深,没有一盏灯,只有银辉照耀着这一片填满欢声笑语的屋子。仅仅只是身影,青空却觉得薇月是一个人,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想用这老太婆来威胁你,可这老太婆死活不肯合作,我就不小心……”薇月的话听起来满不在乎,却让刚觉得薇月孤单的青空怒了起来,重复着薇月的话:“不小心?!什么叫不小心?!”   “……”薇月没有说话,青空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阴凉:“薇月,我不想再见到你。现在你想利用的道物没有了,你还想拿什么利用我?我对你的爱慕吗?”   “……”薇月静静地听着,她没有出声。   “我的爱慕早被你利用的时候就磨平了。”青空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薇月知道青空的恰好到来肯定跟夜玥离不开关系。薇月突然想起夜玥所说的:所以,我并没有想杀了他,我只是,单纯的,利用他。没错,夜玥做到了,利用青空的由爱转恨来对付薇月,也的确薇月可能下不去手。   什么时候薇月开始变得畏畏缩缩了?什么都不对了,薇月明明是淡漠的一个人,怎么到现在却被一件件烦琐的小情义捆住了双手双脚。这一场莫明的穿越,究竟为了什么?打着一统的幌子,却是让她明白自己究竟追求的是什么,促使她成长。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改。永远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所以为了让她明白,赐予了她二次生命?   “回来了?”夜玥淡淡的声音,薇月这才发现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的人是夜玥。除了外面必要的灯笼,夜玥就这样等着,桌子上的茶早已经凉了。   “满意么?”又是夜玥的声音,薇月想忽视他的声音,自顾自地进屋,倒在床上。   夜玥看薇月没有理他,皱了皱眉说道:“苏青空,如果你不想做我的皇后,这一切只是开始。”   “你还想做什么?”薇月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得不惧怕夜玥接下来的手段,薇月感觉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她的武装,她不再是无懈可击,她会怕,她怕夜玥伤害身边的人。青空,子鱼,苏路,沈逸墨,昔儿以及江湖上的朋友……   “要不,接下来从苏路开始?”夜玥像是在挑选成熟的水果,指尖在桌面敲击的声音恨有规律,却像是敲击在薇月的心脏,迫使薇月跟着他的节奏走。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只要做我的皇后就可以了。”   “为什么是我?”后宫的女子万千,随便挑一个都比薇月更有礼仪,更大家闺秀,为什么偏偏要选中她。   “因为你适合。”夜玥想了想,似乎这个理由很充分,这世界上能配的上这皇后尊称的只有薇月了。薇月感觉天生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强烈的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如同当年夺取皇位的时候一样。   “我不可能这么做。”薇月再一次地断然拒绝。夜玥在夜色里拉下了脸,只是薇月看不见,薇月只看得到夜玥像要喷火的眼睛。   “苏青空,你去见见你弟弟吧。”夜玥扔出一句冷到极点的话,显示着现在的夜玥心情十分不好。   夜玥是说到就做到的人,话才出了没几分钟,薇月已经到了地牢,在捆锁顾影的旁边空架子上就是为薇月留出来的位置。双脚被带了重锤的羁绊,走起来很不方便,估计是防止她逃跑。   顾影听到有人开锁的时候抬了抬眼皮,看到了薇月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哟,你看起来挺好的。”薇月故作轻松地和顾影对话,只是后者冷冷一瞥,就把头撇到一边去了。薇月无奈地叹着气,看着牢卒将她的手绑上木架子。这样倒有些耶稣的感觉。   等所有撤了个干净,薇月多次尝试着和顾影讲话,都被顾影给忽视了。   “我听说,你去刺杀夜帝。”薇月闭着眼说着,也不管顾影有没有在听:“现在的街上到处都是讨饭的人,你怎么就不见得关心一下这些人的生死?”   “哼,这些人跟我们雪灵族有何干系。”顾影的话听起来很傲慢。   “顾影,你还是孩子。”薇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也许是她自己没有记忆却有无数人深刻的十年前,十年前的战争引发的多少悲剧。娘和浩儿的阴阳两隔,苏路和苏昔流的离别,屠城……   “就算你杀了夜帝也丝毫没有用处。”薇月睁开眼,当初她杀了现代的仇人之后便是空虚,生存没了目的。   “像夜帝这样残暴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明君。杀了他也是死有余辜!”所以说顾影还是一个孩子,然而薇月却希望顾影不要走她的老路。   “成为帝王,就不再是人类。”薇月的眼神似是怜悯又似悲哀般地说道:“明明就没有人期待他是人类,却又因为他没有人类的情感而起了反感。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顾清,你在宣明国待了几年就倒戈了。”顾影一贯凌厉的目光射向薇月,他的话还是很冷,接下来却是薇月说什么都没有回应过了。 第三十八章(3)   地牢并没有薇月想象的那么残酷无情,因为薇月和顾影两个人大活人仍旧是被照顾得好好的。没有人来审问,没有人贪图美色。自从夜玥把薇月扔了进来之后,夜玥只派过人问过薇月想好了没,可惜的是薇月连搭理人的意思都没有,那些来询问的人自然都是被薇月气了回去。   过了几天之后,竟是夜玥亲自来了。薇月一动不动,夜玥的目光根本没落到过边上的顾影。薇月想着夜玥亲自到的日子应该稍微久一些,却没想到夜玥这么快就来了。可事实证明夜玥来了,并不是他先认输,而是因为他从本质上讲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还没想通?”夜玥的声音在封闭的地牢里听起来格外的性感。薇月瞥了夜玥一眼,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薇月和夜玥都没有开口说话,薇月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这女声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陛下?是陛下?陛下来了吗?”女人激动的声音,还有慌忙爬起来的声音。薇月想着或许是宫中被扔出来的弃妇,还试着想要重新回到宫中吧。夜玥皱了皱眉,神色不大好道:“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差役低着头连忙上前。夜玥似乎有些疑问,皱眉皱的更紧了,问道:“她怎么关在这里?”   “这个……不是陛下吩咐丢到地牢里来的吗?”差役也显得较为犹豫,而女人的声音一直持续不断地哀求:“陛下,求求你!放我回去,我……我要见大少爷……陛下……”话至此,已经到了末了的呜咽声,接着又是一阵哭哭啼啼呼唤夜玥的声音。   夜玥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淡淡吩咐道:“把她嘴给朕堵上。听了真叫人心烦。”   “是。小的马上去办。”差役飞快地退了下去,脸立刻变得阴沉无比,朝着声源的地方走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女人的声音没有了,伴随只有呜呜的声音,是挣扎的声音。   “怎么样?苏青空,想好了吗?”夜玥这么问着,他的手指冰凉触摸到薇月的脸颊,细细描摹着上面的纹路,看着的眼神似乎很认真。   薇月动了动,挣脱了夜玥的手,语气坚决:“夜玥,我说过了,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不介意你是雪灵族的人,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夜玥重新钳住薇月的下巴,迫使她朝着他看,薇月看到夜玥眼神中的疑惑,或许他永远不明白他这个皇帝也有换不来的东西。夜玥眯了眯眼,问道:“你喜欢苏路?”   “不喜欢。”薇月说的是实话,和夜玥对视了几秒,诡异的安静,夜玥忽然笑了笑,开口说道:“苏青空,你戏演得好极,想当初我都被你骗了。如若你不喜欢苏路,你为何要躲着他?你大可像遇到沈逸墨一样,直接走过去。”   “……”薇月沉默着,只是目光没有离开夜玥的视线。   “没关系,朕会让你下决心的。”夜玥的脸庞上浮起几丝笑意,薇月却感觉到他眼底的冰凉。说完,夜玥放开薇月,头也不回地走了。方才女人挣扎的声音早已经没有了,或许是被人解决了。   顾影像看戏一样,直至最后,他都没有说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是不屑说什么。薇月同顾影相处几天下来发觉顾影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倔强。   夜玥走了,夜里三更,门口传来短促的呼叫,极轻,如若不仔细听根本没人听得见。薇月睁开了眼睛,却发现顾影也有些紧张地盯着外面模糊的人影。   差役走了过来,一声不吭地开着锁。由于烛光太暗,薇月和顾影根本没法看清差役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顾影装作有些关心的样子问道,而那个差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顾影不禁皱紧了眉头。   待开了门,那个差役立马跑到顾影身边帮着解顾影上的锁。顾影看清了差役的脸之后才不禁骂道:“你妈的,怎么不吭声?”   “嘘!”韩时作着手势,顾影皱紧了眉,显得心情不大好,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最近听雨楼出了事,人手不够。”韩时答得很敷衍,顾影也听出来了,而后两人紧张地开着锁。锁开了半天终于开了,韩时一把拉过顾影,想着赶快离开这地牢。却没想到顾影挣脱了韩时的手,慢慢走到薇月的跟前。薇月觉得一下子遮住了大片微弱的光明,顾影离她很近,近得薇月可以细数他的睫毛。   “顾清,你想走?”顾影的眼睛里充满着嘲讽,他在等待着薇月的祈求,他要听薇月向他求饶,然后告诉他,是她错了。   薇月迎上他的眼神,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想。”   “啪!”薇月没想到顾影居然会甩她一巴掌,居然还是那么重的,顾影的视线没有从薇月身上离开过。几秒之后薇月明显感到皮肤传来的痛觉,火辣辣的疼。也许顾影认为,薇月不走是因为她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她贪恋地位带给她的快感。   “小影!!”韩时在顾影身后压低了声音阻止:“赶快走吧,待会差役就要换人了。”   “哼。”顾影率先走出了门,薇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顾影听见:“小影,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顾影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和韩时一同逃离了地牢。   很快,过了不久,就有人发觉顾影不见了。皇帝大怒,一下子办了许多疏于职守的官差。薇月有些心神不宁,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黎明,因为地牢根本没有窗口。   “把门开开。”薇月听到声音,微抬了头,却看到她不敢相信的人影。是青空,薇月还以为他不想见她了呢。   “把她放下来,皇上要召见她。”青空的声音冷得可以把牢狱冻成冰,薇月这才有些讽刺地笑了,还以为青空是来看她得,却是因为夜玥有吩咐,他才会来。 第三十九章(1)   薇月一直沉默地跟在青空身后。外面的光亮来得有些突然,薇月适应了许久才渐渐适应外面的亮光。今天是个晴天,虽说是晴天,却仍有不少的云。厚压地让人以为就要下雪,现在这么冷的冬天,薇月的身上衣服很单薄,囚犯的衣服她仍旧是穿着,脚上的链条碰撞发出铁制品固有的声响。   一声声脆响。   忽然前方有人带着另一个人跑,薇月看仔细了才发觉那是苏路,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侍卫聚集了过来。薇月下意识地对青空说:“上去帮忙。”   “……”青空没有回答,他甚至有些不明白薇月说的帮忙到底帮的是哪一方。但是他终究还是动了,却不是为了薇月,为了他认为的职责,他是个杀手,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带着苏路跑的人似乎是有目的的,他正朝着什么地方跑去。青空追上去却感到这里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而后才发觉是六年前薇月刚进宫住过的地方。曾经在这里,青空亲眼看到夜玥跳下水去救薇月。   那人的功力和青空的自然没法比,青空的线率先缠绕上了那人的脖颈,只是稍微一拉,青空就感到对方的皮肤绷紧的感觉。苏路似乎有点惧怕,睁大双眼看着却无能为力。那么细的银线,却可以杀人。   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只销十秒,那人已经被青空的线割断了动脉,奔涌的血源源不断地从那具年轻的身体流出。而青空觉得那源源不断的血就像他的痛苦,这些痛苦慢慢奔涌在他的身体慢慢汇聚成一条河。   “……”青空准备收线,也许不小心,那尸体掉入了河水。青空或许憎恶那条河。   河水瞬间蔓上了血色,就算是流动的水也冲不散血块的凝聚,青空看着河水有些出神,微微一恍神,回头时已经发现周围已经都是人。夜玥好暇以整地站在一旁,昔儿被束缚着跟着夜玥身后,不停地挣扎。   “青空。”夜玥略带笑意的脸看起来很和蔼,从什么时候开始,青空开始厌恶起夜玥来了,厌恶夜玥的笑,厌恶夜玥对他的好,厌恶夜玥的一切。只是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因为夜玥对他好,夜玥是救了青空的人,给了青空生命的人。   夜玥淡淡环顾了一周,皱了皱眉问道:“薇月呢?”苏路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白,只是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那任靡靡带来的人失败了,被那个名为青空的人给杀了。   “……”青空这才注意到薇月根本没有跟来,正待要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薇月淡淡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在这儿。”   飘忽而遥远就像青空对薇月的感觉,带薇月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薇月,这会儿看薇月才觉得她的脸有些苍白,有一边微微发肿。有人打她了?   “怎么回事?”夜玥也注意到薇月的伤了,青空的厌恶情绪又有些泛滥了,能开口的只能是夜玥。   “顾影打的。”薇月的声音很淡,像是根本不在意:“你把我叫来想要做什么?”   夜玥听到薇月问他目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朕说过,会让你下决心的。”薇月的情绪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有所戒备地盯着夜玥。   夜玥随手掏出一把匕首,浑体漆黑。薇月这才发觉这把匕首同夜珏用的似乎是一对。夜玥远远地扔到薇月的跟前。薇月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夜玥究竟在演什么?   “反正苏路不想好好合作,那么也没办法了。”夜玥似乎很无奈地耸耸肩,接下来的语气骤然变冷:“苏青空,去杀了苏路。”   “不!!夜玥你不可以!”苏昔流第一个失控喊了出来。而夜玥根本没有理睬她。照夜玥同苏昔流的话说,要让她亲眼看着他的哥哥死去。   “!!”薇月猛然睁大了眼睛,站在一旁的苏路也不禁惨白了脸。此刻的夜玥显得很愉悦,他的眉梢带着丝丝的兴奋:“没错,你没听错。朕让你杀了苏路。”   “……”薇月没有说话。   夜玥挑了挑眉:“你不敢?那只好朕……”夜玥刚走了几步想要拿匕首,却有一双手抢在他前头。薇月的动作过于激烈,不由发出一阵沉重的声响。夜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喜欢看他安排的戏目。   薇月缓缓朝着苏路走去。苏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思维依旧停在夜玥要杀他的时刻。薇月的匕首换到了右手,她的右手的绷带已经拆了,停留在她右手上的是丑陋的伤口,冒着血液和新痂。   薇月用左手打了苏路一拳,苏路一下子吃痛蹲在地上,他或许是没有想到薇月会真的出手打他,也许,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她手中的匕首了。   薇月也蹲在地上,看着苏路痛苦地捂着腹部,薇月面无表情轻轻地说道:“苏路,你知道悲剧是什么么?”   好似自言自语,薇月的眼神冰冷,却教苏路越来越陌生:“悲剧就是英雄几度反抗命运,结果以失败终结的。苏路,你以英雄的称号死去,不是很好么?昔儿的话,我替你照顾她。”   似乎带了建议的语气,薇月又继续轻轻说道:“苏路,你自己来好不好?”   匕首在薇月手里乖巧而听话地改变了方向,苏路猛地抬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薇月,又感觉到薇月并不是开玩笑,目光又落回到薇月手中的那把浑身漆黑的匕首。   站在薇月背后的夜玥的神色复杂,空气中血腥的味道让一切都蠢蠢欲动。似乎在哪里已经出了偏差。   阳光下的匕首依然是那般冰凉,让人无故生出一股恐惧的心理。   苏路没有回应薇月,慢慢站了起来。薇月缓缓叹了一口气,猛然间寒光一闪,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薇月是怎么刺的,注意到的时候苏路已经一脸呆滞。   一把刀深深刺入了身体,最先想到的是疼,还是命?   昔儿。昔儿。昔儿。昔儿。昔儿。昔儿……   薇月用力地拔出匕首,原本有血液的地上又添了不少新的血迹,薇月的眼神就好像是陌生人,冰凉而刺骨。   瞬间湮没他的是涌上来的河水……   薇月看着落入河水的苏路,嘴角边略带了嘲讽般的微笑,顺手将匕首甩入河水,像是为他祷告般的动听。   “不!!!”昔儿的失控的声音贯穿着薇月的耳膜。薇月微微闭了闭眼,她觉得有点痛。不知何时翩翩起舞的血蝶渐渐聚集,它们飞落到地上,与那些艳丽的鲜血呼应。一只血蝶轻盈地落到薇月的右手上,薇月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右手上,她的右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薇月!!”苏昔流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痛苦,如果没有眼瞎,如果没有被束缚,苏昔流一定会上前来杀了薇月。薇月淡淡瞥了一眼正在发狂的苏昔流,收回了视线。   “啪,啪……”像是有谁正鼓着掌慢慢接近。   有了事实,就失去了想象和回忆的空间和自由。让人害怕的,不是欺骗,而是真相。   几乎所有人都望着渐渐走近的人,而后者正带着一抹轻盈的微笑。竟然是消失不见了许多天的沈逸墨。   他缓缓地走近薇月,牵起薇月的右手,嘴角含笑,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他轻轻地说道:“真是精彩。”   “哥哥,你来了。”夜玥很愉悦地说着。薇月却被夜玥的头两个字给震住了。   哥、哥? 第三十九章(2)   “沈……逸墨?”出声的不是薇月,而是呆滞的昔儿,她的神情很激动,像是濒临崩溃的地步,薇月头一次看到昔儿懊悔又愤恨的神情:“你竟是宣明国的人!我还……帮着哥哥留下你……”   沈逸墨淡淡瞥向苏昔流:“苏姑娘,明明是你和苏路算计在先。再者说,逸墨本就不屑用这种卑鄙手段。”说道此处,沈逸墨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夜玥一眼。   “哥哥,这么多天,你去见过父皇了吗?”夜玥注意到沈逸墨的目光,立刻展开了笑容,像是乖巧的弟弟。薇月才发现此刻的夜玥的口气里有着淡淡的撒娇的意味。   沈逸墨冷笑着说道:“见他干什么?”   “是吗,那我们好好聚聚吧,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夜玥上前了一步,他此刻已经忘记刚才是有多少的惊心动魄,他根本没料到薇月会真的杀了苏路,夜玥转头看向薇月:“月儿,哥哥你也很久未曾见面了吧?一同去吧。”   夜玥的语气虽然带着建议却仍是充满不可一世的强制,只可惜薇月同沈逸墨都没有听他的话。   沈逸墨一直注视着薇月:“月儿,你不肯嫁给我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薇月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沈逸墨。薇月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这样,沈逸墨就是夜玥的哥哥,并不是没想过这个猜测,只不过太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拒绝去这样想。却没想到最坏的猜测是最正确的。   难以接受,的确。薇月会觉得那段因为保护他们而回去的举动在沈逸墨看来,定是像跳梁小丑一般好笑。他看着她跳得不亦乐乎,不出声,不劝阻,只是微笑着。薇月可悲的自尊在作祟,她不想认输。   “不是。”薇月咬字咬得很清楚,她对上沈逸墨的视线,却感到沈逸墨的眼里充满着悲伤,接下来的话像被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沈逸墨淡淡地微笑,轻轻自嘲:“也对。六年来,什么东西都阻拦不了时间的冲刷。”   “……”薇月有些惊讶于沈逸墨此刻的伤感,愣在原地。   夜玥似乎听懂了什么,脸沉了下来:“哥哥,你喜欢月儿啊?”   “不关你的事。”沈逸墨的视线仍旧是停留在薇月身上,身后的夜玥和苏昔流全都被他扔在了脑后。   “哪能不关我的事,哥哥。”夜玥笑着,笑意却越来越淡,蓦然冷得像冰:“月儿是我的皇后。”   沈逸墨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握紧牵住薇月的友手,怜惜地看着薇月右手上的伤口,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月儿,痛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薇月明白就算瞒得了夜玥,沈逸墨也是绝对瞒不过去的,因为沈逸墨出来的方向刚好是在侧面,在侧面的视角会看得一清二楚。薇月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右手,而苏路的配合是因为他没反应过来。因为知道苏路识水性,所以从一开始定下的计划。来救苏路的根本不是任靡靡派的,饶是任靡靡天大的本事,都没那么快的速度。那人是听雨楼的死士。   薇月的性格注定了会用这种隐忍的方式帮助她想要保护的人,无论是第一次对沈逸墨的背叛,夜珏,青空,还有这次的事件,自己通通唱了反派的角色。   薇月低着头摇了摇。   夜玥看到两个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显得那么低沉:“苏青空,过来!”   十足的命令语气,薇月微微抬了抬头,看到夜玥骇人的神色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却被沈逸墨紧紧拽住了手。薇月又看向沈逸墨,沈逸墨的神色很坚定,薇月听到沈逸墨又问了她一句:“月儿,你还愿意接受我吗?即使,这里,”沈逸墨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部位:“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薇月这才感觉到右手传来的灼热,烫得要把她熔化。沈逸墨承认了,承认薇月第一次见到的沈逸墨并不是全部,沈逸墨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此刻他完完全全地袒露在薇月面前。他问她,还愿意接受吗?   薇月低着头退后了几步,沈逸墨的神色很失落,而夜玥一言不发的脸色布满了乌云。   “不好!”一个侍从大声喊道,沈逸墨和夜玥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那个侍从身上,那个侍从死死卡住昔儿的嘴,原来昔儿想要咬舌自杀。   “苏路已经死了,她也没用了,让她死也无所谓。”夜玥冷冷地说道,他向来厌恶那些一心寻死的人。   “把她送到白马寺去,现在寻死未免太早了。”沈逸墨冷冷的语调不亚于夜玥,那侍从一下子愣住,不知道完全应该听谁的,似乎两人的气势都差不多。不对不对,夜玥才是皇帝……   “照他说的做。”夜玥脸沉的厉害,却意外地听从了沈逸墨的意见。待两人齐齐来找薇月的身影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应该有的地方空无一人,竟连那锒铛声都未曾听见。   “你早就知道沈逸墨是夜玥的哥哥,是吗?”薇月来到了夜帝的住处,自从谢孤苏死了之后,他宫里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无法看清,无法看透。   夜帝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黑子,他仍旧是那么的悠闲。似乎你在夜帝身上,无法察觉时间的流动,因为他具有一种沉稳而宁静的美,那是作为一个皇帝应该具备的品质。   “没错。”夜帝缓缓的声音。   “啊呀,小月儿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呢。”皇叔笑眯眯地从一侧冒了出来,看到夜帝又在摆弄无聊的棋子,无奈地说道:“哎,皇兄,你好歹换换兴趣啊。下棋有什么好玩的,不如逗逗小月儿,这可是比下棋好玩了几百倍。”   “薇月,以前你只是任性一些,若是夜玥想要让那时的你做皇后我也不是不同意,只不过现在的你……”夜帝完全忽视一旁闲闲的王爷开口说道。   “我不想做皇后。”   “不是这个问题,小月儿。”皇叔笑眯眯地开了口。刚才薇月一股脑冲了进来,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危险,似乎是被人包围了?   “你加剧了夜玥和沈逸墨之间的矛盾。如果再留你,事情会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你那么聪明,应该不用皇叔说明白吧?”皇叔说道这句的时候,面上已经没了笑容。薇月这才明白这是上个朝代的权力中心,夜帝和他的皇兄……   “是不得不要我死吗?……”薇月喃喃地说着,她大意了。 第二十九章(3)   薇月再次被关进了牢里,只不过这是夜帝私自开的地下监狱,没有正式牢狱的规模大,小型牢狱,造得却是比任何一间牢房都要坚固。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薇月只能用吃饭的次数来计算时间,可是渐渐的,薇月已疲乏得不再计算。   现在她的脑子一片混乱,理不清这种复杂的感情。以前的她很单纯,单纯的只剩下恨,而现在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了。难受又痛苦堵在胸口,无论她怎么尽力忽视都无法驱赶这莫明的痛。   沈逸墨说,还愿意接受他吗?   当时记得自己差点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薇月厌恶沈逸墨欺骗她,既然沈逸墨是夜玥的哥哥,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说明?反而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自己在他们兄弟的手掌里转圈,感觉很好玩是吧?就好像薇月所做的所有牺牲,所有的隐忍都像是个玩笑,她不允许,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哐!”铁门动了一下,接着有人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袍。   木桌上的烛光太过微弱,薇月不能看清夜玥脸上的表情。皇叔说自己的存在会激化到沈逸墨和夜玥之间的矛盾,可事实上薇月只是可怜的导火线,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白热化,薇月只是将时间提早了而已,矛盾却不会莫明地消失。   因为夜玥毒死了流云,夜玥害死了沈逸墨的母亲。沈逸墨那几年的被冠名的“自由”只不过是一场逃避。   “你在这里过得倒是挺好。”夜玥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冷气到窒息的牢房里缓缓落下。   “……”薇月抬眼看了夜玥一眼,将视线移到烛火上,艳丽重叠的投影,一直重复的彷徨。   夜玥无声地走近,衣角在长凳上擦过发出衣料特有的摩擦声音。薇月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床上,石床很冰,却没有她的身体的冰凉。薇月恍恍忽忽地记起,现在仍是冬天。   “苏路仍然活着。”夜玥声音还是一如刚才的冰冷,俯视着坐在石床上的人,而后者仍旧是不为所动,苏路活着是薇月亲手救的,结果怎样自然是清楚的。   “……”夜玥亦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牵起薇月的右手。薇月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到那只草草包过的右手,右手食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原本就是一只废手,就算多了一刀,也只是多了疼痛而已。   夜玥紧紧盯着薇月的右手良久,而后粗鲁地将覆在右手上的带子扯开。原本就还未痊愈的伤又添上了新的伤痕,因为很深,所以几乎可以看见隐隐的白骨。伤口,已经开始发炎。   夜玥似乎是咬着牙说的:“你为了苏路宁意伤害你自己,可别忘了,这里毕竟是宣明国的地盘,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逃不掉。”   “……”薇月对上夜玥的视线,这才发现站在眼前的男人有着愤怒,薇月有些出神。夜玥,从见到沈逸墨开始就表现出来了,他的手段,一直都是掠夺。夜玥的本质就是渴望着这样的掠夺,因为他有着野心,有着比沈逸墨他们还要强烈的野心。   夜玥显得那么痛苦,薇月听到他隐含怒意的话:“你喜欢苏路,沈逸墨,甚至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青空,怎么偏偏就没有我?”   怎么偏偏就没有他?!夜玥的吻随着他的质问一同落下,也许只是下意识不希望听到她说一些冰冷的话,她一直都是如此,从未都没改变过。   夜玥曾见到薇月笑,记得她是对着青空笑,温和的笑带着点宠溺的味道。不可否认的,夜玥嫉妒,嫉妒薇月对着青空露出这样的笑容。只是从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取得自己想要的,只是一味地掠夺。   皇位是掠夺的,权力是掠夺的,一切全是掠夺。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什么是他无法掠夺的。唯有眼前这个人,是的,只有薇月。也是因为如此,夜玥才会对青空下得去手。青空是自己最忠诚的人没错,只不过青空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得夜玥都嫉妒。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薇月没有抵抗,恍恍惚惚地似乎出现了幻觉。   夜玥压了上去,薇月的身体很冰,但气息很热。夜玥一直觉得薇月的呼吸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她的眼眸像是一股无法掌控的洪流,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将他完全吞没。   薇月的眼神迷离,衣衫不知不觉地半褪,全身没了力量,只觉得整个身体越来越热。夜玥的唇是冰凉的来源,让人感觉很舒服。夜玥完全被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所控制,他的脑中空白一片,只是像中了毒一般离不开炽热的来源。同那些粗俗的女人完全不一样,那些女人还未做就开始呻吟,做作而虚伪。而薇月则是完全不同,她从不会刻意地讨好,两人闲谈很自然,感觉丢掉了他是皇帝的束缚。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活着是为自己。   夜玥明白薇月活着的目的是为了自由,和哥哥离开皇宫时一样的理由。自由,自由,自己最亲的两个人都去争取他们想要的自由,独独只剩下他。小时候自己虽然是被哥哥救了,后来也跟在哥哥身边过着自己无法想象的生活,在产生亲情的同时不该有的嫉妒也产生了,毕竟是年龄小,夜帝只须一眼就看穿了。夜帝想要借刀杀人,夜玥愿意被利用,所以夜玥才会听了夜帝的话,毒了流云。掠夺了夏轻烟,夺走了属于哥哥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夜玥又开始无比嫉妒哥哥。哥哥也这么对待过苏青空吗?苏青空会在哥哥身下也会发出这样隐忍的声音吗?   ……   夜玥动作丝毫都称不上温柔,薇月痛得皱起了眉,似乎神智有些清楚了。夜玥毫不迟疑地挺进,薇月咬住了嘴唇,却抑制不住溢出的声音。   “苏青空,你只能在我身边。无论是青空,苏路,还是哥哥……都无法把你带走。” 第四十章(1)   薇月朦朦胧胧地清醒是夜半时分,早已经被夜玥带回了房里。薇月头枕着夜玥的手臂,微微抬起头,看向夜玥,睡梦中的夜玥显得很不安,即使是在睡梦里也轻蹙着眉头。夜玥似乎只能在一瞬间的快感中找到安慰,而薇月却有些厌倦了。   悄然起身,薇月的身手还算不错,夜玥一直沉睡没有察觉。薇月随手披了一件外衣,打开了门,快速地击倒站在门口的侍卫,无声地走出了屋子。   不知道想要去哪里,只是很缓慢地行走在宫中。   外头竟然开始微微下起了下雪,稀稀落落,像是一场断断续续的梦,绵延不断地闯入她的脑海。   在江湖的时候,遇到沈逸墨他们的时候,她触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未知所以渴求,只不过她放不开她的武装,因为她怕被伤害。而夜玥却说不需要放弃,只需要拥有同等的力量的时候,薇月突然明了。   只不过没有人给她第二次机会,她所认为保护她重视的人的举动,在那些她重视的人眼里像是多此一举般的可笑。她一直苦恼,一直彷徨,结果却是得到他们对她的可笑。   雪落在薇月的乌丝上,她毫无知觉。   唯有月色的光华映射着薄薄的雪,一切通透而明亮,美丽而纯净的世界。似乎知道自己是雪灵族的人之后越来越喜欢雪一般的东西,像是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雪,白色的沈逸墨……   明明外面那么凉,她的身体却很热,呼吸似乎都很困难,呼出的白气像是快要殆尽的生命。   有侍卫走到自己面前询问,却被薇月忽视了过去,那些侍卫不怕死地又追上来,却被薇月凌厉的气罩震昏了。子鱼缓步走了来,步伐很慢,她的剑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雪白的地上,艳丽的红色,蜿蜒着像是一条扭动的蛇。   子鱼神情很平淡,看到薇月只是停下了步伐,盯着薇月的眼睛。   薇月缓步接近。   子鱼说:“我杀了青空。”   “……”薇月毫无波澜的眼神里似乎有了波动,她亦是停住了步伐,看着子鱼,似乎在打量子鱼的话的可能性。   “我杀了青空。”子鱼又无波澜地重复,眼神没有波动。   薇月顿了顿,视线落到血迹上,那把剑上的血迹还未干,那么炽热的血源,仍旧是不停地滴着血,雪的声音过大,压过了血滴落的声音。青空的生命在流逝,薇月有这个感觉。没顾上子鱼,薇月一路沿着血迹跑去。   青空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天上的下弦月,眼神有些痴,又有些迷离。   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他的生命正在流逝,一如他的存在感,悄悄的,从来都不让人察觉。薇月忽然忆起青空唯一对她说过最长的话,也不过是那句:暗杀的基本之一就是让自己消失。   让他自己消失。   薇月跪坐在雪地上,血蔓上了她的裙子,瑰丽的颜色。   青空似乎有些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到是薇月,只是微微笑了起来。薇月莫明地一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青空,你会好的。只要看大夫的话一定能治好的。”   青空缓缓摇了摇头:“月儿,你知道的。”对,薇月是知道的,知道子鱼的剑法,如若不是这样薇月不会一见到子鱼就会夸奖她的剑法。   “青空……为什么寻死?”薇月轻声地问道,她的手抚摸上青空的眉眼,青空脸部线条还是一如他十七八岁的模样。微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地眯起来。   青空的声音淡如轻烟:“这不是你计划好的吗?”他微微闭上了眼。   “……”薇月一下被噎的没话说。青空很单纯,却不是蠢,他也明白薇月和夜玥之间的纠葛,他明白一切一切,只不过没有能力改变,只有旁观。   “如你的愿……”青空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薇月,目光很坚决,像是要将薇月的模样刻进自己的记忆里。薇月记起第一次见到青空的时候,他是个麻木不仁的孩子,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只不过现在,他变得鲜明,但与生带来的悲伤却从未化解过。就连薇月,都无法解开。   薇月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稳:“青空,我没有这么做。”被青空定定地看,薇月有一阵莫明的心虚,自己的确是想要利用过他。   “无所谓了。”青空微叹了一声:“皇上让我死,我就死。我这条命,本就是皇上救的。 ”   “青空,你可觉得不甘?”薇月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竟冰凉无比。   “也许有,不过。”青空顿了顿,目光变得游离,思绪飞到了过去:“不甘的情绪到现在也已经消失了。”青空在回忆,他也有能够回忆的日子,这样的感觉很好,就连流逝的生命的虚无感都把握不住的感觉,。   “青空,我那句话是真心的。”薇月说着,握紧了快要脱落的青空的手:“跟我走的那句话。”   青空愣了愣,而后微微点了点头,他说:“苏青空,我喜欢你。”说着这句话,他的神色很平淡,没有波动,没有羞赧,没有慌乱。只是很平淡地说着事实。   薇月慢慢地凑上前,轻含住他的嘴唇。轻如薄纱的一个吻。青空没有闭上眼睛,尽管这一切他已经看不清楚了,他缓缓闭上眼,轻声地呢喃:“娘死的时候有你陪在身边真好。”   青空能够得到的只有这些,微薄,但他却满足。青空明明了解自己处在中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不过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犹豫彷徨,所以才得到这个结局。皇上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所以他不会去恨。薇月是给了他第三次生命的人,亦是他最为深爱的人,更无法去恨。如果是罪,是他自愿背负的罪。   薇月抱住了青空,直到他没了呼吸,薇月仍旧是一动不动。没有哭,却不代表不悲伤。薇月一翻身,躺在青空的身边,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薇月闭了眼。她听到雪落下的声音,青空也应该听得到吧……   青空是如此的任性,他来到世界上看了一眼,觉得不满意,就回去了。 第四十章(2)   夜玥一醒来找不到薇月,大怒,派了许多人去找。最终却是他自己想到了青空这边,才找到了薇月。看到薇月和青空依偎在一起,身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夜玥一时间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刚刚的火气消失地无踪,淡淡抱起薇月,薇月同青空握着手松开了。夜玥吩咐人将青空埋了,抱着薇月转身离开。夜玥并非真的无情,只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薇月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发烧了,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夜玥也不知道,就连做的时候也只是以为薇月的热是因为她的反应。如此看来,薇月并不是不想挣扎,而是发烧没力气挣脱。这个认知让夜玥很挫败。   几天的时间夜玥都陪伴在薇月身边等待她清醒。薇月醒来的眼神很清明,没有彷徨,像是已经看透了一切。夜玥却莫明地恐慌,这样的薇月,像是已经决定了一切。像是要,离开自己。   “我想要去看昔儿。”薇月淡淡地说着,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夜玥没有说话,薇月只不过是告知夜玥这个事实,隔天她就离开了皇宫,去了白马寺。   顾影回到了听雨楼,而后过了两天就逃了。听韩时说过,顾影虽然用武力当上了听雨楼楼主,但毕竟是心高气傲,许多做法都得不到听雨楼其他人的赞成,一味独行。就连支持琉璃国,也是顾影一方面的判断。大家都知道顾影有恨,也知道顾影利用职权给自己报仇,只不过忌惮顾影武功高强一直憋着没说。不然,听雨楼怎会如此轻易地易主,还真当是扮家家酒?   而沈逸墨也在自己失踪的几天里被任将军派来的人给接走了,看样子任将军还不知道沈逸墨是宣明国的人。只是,薇月一直觉得有疙瘩,明明沈逸墨先前还说,还要他吗?结果没等几天,他就着急地回去了。   “啪!”昔儿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了线,一颗颗浑圆的佛珠散了一地,发出悦耳的声音。   “啊,公主,奴婢来帮您捡。”一个丫鬟奉命来伺候昔儿,处处想的周到,正要贴心地替公主捡起来,便听到昔儿说道:“不必了,你退下吧。”   奴婢缩回了手,答了声是,便退到门外,顺便将门合拢。   昔儿微叹了口气,手指无比准确地拾起了地上的佛珠,却感觉自己的心早已经同这串佛珠一样碎成了无数片。   才过了不久,门再次被推开。阳光太过于耀眼,照进这个佛堂。昔儿的身影很单薄,她没有回头,依旧是跪在团蒲上,散落的佛珠早已经被收拾好了。   “昔儿。”薇月突然出声,走进了佛堂。那座慈悲的佛祖高高在上,薇月只瞥了一眼,视线又落到昔儿身上。   “月姐姐。”昔儿缓缓转过身,一如当初的称呼让薇月有些走神。昔儿定定地看着薇月,良久,昔儿忽然笑了笑:“月姐姐,到头来,我们都没有赢。”   薇月沉着声音说道:“昔儿,你不装了吗?”   昔儿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着疲乏:“昔儿有些累了。”   “的确。”薇月赞同地说道:“一开始我根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我一直拿你当姐妹看待。”   昔儿的笑容在脸上显得很讽刺:“姐姐一开始不就是宣明国的人吗?”   “如此说来,薇月被下毒,出宫遭人暗杀,宫内其他妃子流产,沈逸墨被迫留在宫中……这些全都是你做的。”薇月的语气很肯定,一直以来她脑海里就有一根似乎很清晰却怎么也想不到的线,碰到了云夫人这条线又再次清晰了起来。直到昨天,薇月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昔儿的眼睛在做手术之后就已经完全康复,她不是苏昔流,只不过是苏路找来代替的。然而这个“苏昔流”爱上了苏路,碍于可恨又离不开的血缘,昔儿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选择保护苏路,保护苏路在政治上一路顺利,留下苏路看重的人才,却忍不住嫉妒那些宫中的女人,忍不住嫉妒薇月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喜欢苏路。   “没错。”苏昔流缓缓笑了笑,薇月却感到时间在她身上的凝滞,昔儿露出一个可悲的笑容:“还有更多,姐姐还想听吗?”   “昔儿,你真可怜。”薇月忽然这样说着,昔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路要的明明不是这些。”薇月看着昔儿眼眸中的黯淡一点点浓了起来:“你的方向错了。”   “不!我最了解哥哥的。”昔儿激动地反驳薇月的话:“只要哥哥一天是皇帝,就算是多肮脏的手段我都毫不顾及。”   薇月说道:“算了吧,昔儿。你当真不知道你的旧疾怎么来的?”   “……”昔儿一下子沉默。薇月知道自己猜对了,薇月穿越过来的前些年,昔儿突然之间染上的,常常心绪不安。导致心绪不安,是因为那些宫廷里的黑暗。昔儿在自责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的时候又不得不继续做下去。   “你不会明白……”昔儿喃喃地说着:“哥哥给了昔儿一切。给了昔儿生命、阳光,颜色……”   “却独独不会给我这份公众于天下的爱。”昔儿慢慢说着,眼泪缓缓漫上她的眼眶:“从他第一次抱了我逃出了屠城的灾难开始,昔儿就是哥哥的。其实不是哥哥的错,是我自己伸出了手推了昔儿一把,才能触碰到哥哥的手。哥哥很懊悔,很自责,因为我不是他妹妹,他把他自己亲生的妹妹扔在了那座恐怖的城里。可是哥哥却没办法丢掉我,他总是那么善良。”   哥哥,有你在身边,昔儿就觉得很幸福。昔儿一直这么微笑着说完,眼泪却一直盘旋在她的眼眶中不肯离去。苏路从始至终,仍是把她看作是妹妹,苏路将他自己犯下的过错,想通过这个“昔儿”来弥补。也因此,苏路从来都不知道“昔儿”的真正名字是什么,他总是用昔儿来称呼她。他的善良对她很残忍。   “昔儿,好自为之。”薇月说出这六个字,又看了苏昔流一眼,终究是离开了。   薇月离开之后,一个人影窜进了佛堂,对着苏昔流说道:“昔儿,你哥也已经死了。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第四十章(3)   白马寺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由朝廷斥资兴建的第一座寺院。中轴线两侧左右对称、整体建筑结构严谨,具有典型的中国佛寺特色。寺院两侧有一泰式佛殿,内供一尊七米高的金佛像。   苏路抿着唇,脸色苍白,连日来的奔波让原本体质不算很好的苏路有些吃不消。此刻,仍旧是不停歇地赶路。   因为昔儿在那座白马寺里。   “还有多久才会到?”苏路沉着声音问着刚刚碰面的顾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暗哑。苏路盯着前方的路,在前面带路的顾影似乎抬眼看了看远方的路说道:“很快就到了。陛下,过了这座山。”   “……”苏路没有说话,却加大了力道。马儿一吃痛,不禁鸣叫起来,步调加快。   顾影的眼眸似乎被尘土遮掩,抽了一鞭,紧紧跟着苏路。   果然如同顾影所说,不久以后他们到了白马寺。白马寺的巡逻很严密,苏路知道夜玥大概是明白自己是没有死了。就连自己都想不到薇月竟然会救自己。其实仔细想想,薇月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像在提醒着自己。   也许只有在看到薇月的伤口的时候才会感觉这是怎样的一种贯穿的痛楚,而她自己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仿佛那把刀并不是刺在她自己身上的。   “陛下?”顾影在一旁出声,苏路瞥了顾影一眼说道:“顾影,拜托你了。”   “……”顾影深深看了苏路一眼,瞬间抱起苏路,闯入了白马寺。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侍卫怎么可能发现听雨楼楼主的踪迹,顾影一连串娴熟的技巧直接到了那座佛殿。   顾影找到苏路是苏路没有想到的。顺着薇月的计谋掉入水里,顺利地游出了皇宫却支透了他所有的体力。幸好被人及时发现,一个单纯的村妇救了他。只是苏路有一瞬间的茫然,没有钩心斗角的日子究竟是多少年没有过过了?   当初走上为官之道只是为了昔儿,让昔儿过上毫无忧虑的日子。为此,苏路可以奉献上一切。只是苏路忘记了,昔儿是否愿意。   苏路和昔儿一心都为对方好,却偏偏都走上了相反的路上。彻底的南辕北辙。   佛殿前的人快速地被顾影一人一个手刀解决了,手法干脆利索。   苏路却在门口停顿了,似乎门的后面有着他永远都不愿面对的场景。就像他抱着“昔儿”出了城之后发现“昔儿”不是他的妹妹的时候一样。那种莫明的恐怖让他下不定决心推开这道门。   明明是那么轻易推开的门,苏路却犹豫了很久。自己勾勒出一副美丽的假象,被迷惑的人竟然是他自己,这听起来有多么可笑。喜欢看昔儿无忧虑的笑,喜欢听昔儿甜甜糯糯叫着哥哥,喜欢到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陛下?!”顾影看苏路迟疑了很久,不禁出声唤醒苏路。马上这里就会有人换班了,时间只有一柱香,自己早已经调查过了。   苏路听到顾影催促的声音,定了定心神,而后,推开了门。   佛殿内供一尊七米高的金佛像,像是在俯视众生,露出慈悲的微笑,宽恕着世人的罪孽。   如果说当初没有抱错,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和今天一样的局面?如果说自己能够早些明白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不是一切都会重新写过?如果能够早些挑明说明白,她是不是就不会强自露出微笑的神情?   而现在面对自己的,只是一脸惨白,却带着一抹微笑的昔儿。   她的脚,悬在了空中。      苏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儿没有等他,她以为,自己死了。所以她也想陪着自己一同去?阴森恐怖的地方,向来昔儿是最为惧怕的。连听到鬼故事都会被吓得啜泣的女子见到真正的牛头马面该是如何?   昔儿总是这样,她总喜欢笑。苏路最爱的也只是看到她笑。无论多困扰,无论多艰难,她只是一味温和地笑。只要有自己在的地方,她总会委曲求全地笑着跟着走进来。不管进来之后该面对的是否她真的愿意。   苏路是后来才明白的,宫中那么多的莫明的事在薇月走了之后仍旧是不断地发生。然而知道之后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愤怒,却只是悲哀,因为每次看到自己,昔儿只会微笑。   他的昔儿呵……   “陛下!宣明国竟然这样对待昔儿公主!”顾影不平的声音在前面的震惊之后窜了上来。   苏路这才意识到顾影也在身边,不过他没有理睬,那根白绫一定弄得昔儿很难受。这样想着,苏路慢慢走到了昔儿的身边。微笑的弧度很浅,因为这根白绫弄得她很难受,苏路把昔儿小心翼翼地抱下来。   一如当初,昔儿乖乖地依偎在自己怀里,毫无知觉地微笑。就是这个笑容,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丢弃了她,明明……她不是妹妹。   “陛下!宣明国竟然对昔儿公主下毒手,我们一定要报仇!”顾影的语气压抑着莫明的怒气,仿佛死去的是他的爱人。   “报仇?”苏路呢喃般地重复,眼神迷茫。   “陛下难道不想报仇吗?”顾影似乎受到苏路迷茫的神情,不禁也有些迷茫。   苏路的指尖抚上了昔儿的脸庞,淡淡说道:“我有些累了。”   “!!”顾影像是被什么吓到,另他不能相信的是苏路轻言放过杀害昔儿的凶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迷茫的。为什么都是这样?为什么苏路会轻易放弃?昔儿难道不是他最重要的人吗?   “快快!”门外传来喧嚣的声音。   “为什么?!”顾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像是沉默的岩浆一下子喷发,他不明白许多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背叛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执着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毫不重要。   苏路听到外面的吵闹,顿时知道肯定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状,也没注意到顾影的异样说道:“顾影,赶快带我们离开这儿。”   “告诉我,为什么?!”顾影执着地问着。   “顾影,你……”   “为什么?”   苏路看到顾影一动不动地站着,苏路闭了闭眼缓缓说道:“因为我现在才发觉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现在才发觉会不会太晚?高高在上的佛是否还愿宽恕罪恶的我们吗? 第四十一章(1)   “快,快追。”无数的人潮团团包围了佛殿,顾影冷冷扫了一圈,似乎在判断事情的进展。不知从什么地方狂奔出一匹失控的马,却是朝着苏路的方向直冲而来,路上的许多的障碍物全被这匹马的野性摧毁了。顾影立刻觉得是个逃脱的好时机,连忙紧紧抓住缰绳,这匹马此刻却像是通了人性,乖乖地任由顾影处置,鸣叫着喷气,仿佛刚刚奔来的野性只是一时兴起。顾影顾不上那么多,抱起苏昔流放到马上,催促着苏路上马。   “你们先走。”顾影说着,苏路和苏昔流都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成为绊脚石,只要他们两个走了,顾影就算是一个人也有办法从这里逃脱。   苏路转头深深看了顾影一眼,狠下手甩了甩缰绳,马就驮着苏路和苏昔流冲破人流往外奔驰。   路过门口的时候,苏路感觉似乎有人正看着他们,但是他没有回头看。很多他都已经忘记了,忘记了这十几年来的忙碌都是为了什么。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够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追悔莫及。这句话倒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等着,昔儿。我们这就回家。   由于侍卫的人数很多,一时间顾影也没法快速地脱身。里面的顾影还在跟侍卫纠缠,庄重的佛门圣地却被溅上了血腥的鲜血,多少有些讽刺。   外面的人慢慢踱步走进佛殿,彷佛走在闲适的庭院。她旁若无人地从打斗中走过,她向来就不信佛。   顾影看到薇月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吗?”   薇月微微笑了一下,眼底一池冻僵了的冰毫无波动,淡淡吩咐侍卫道:“你们先住手。”   “可是……陛下吩咐过,不能让……”虽然说是如此,但仍旧是停了手,薇月自信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领,那么就是夜玥已经吩咐过了。反正在夜玥眼里,苏昔流是死是活都不关他的事,本来苏路就够不上他的对手。   “你们先下去吧。”薇月说着,走近了顾影一步,顾影莫明有些惧意,退后了一步。刚刚对抗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惧怕,只因为眼前的人根本没有离开过,是不是意味着薇月看到了所有的事?   侍卫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只好听命地鱼贯而出。等到那扇门被缓缓关上,薇月瞥了一眼地上的白绫,眼神霎时变得无比凌厉,走近了顾影,还未等顾影有所反应,薇月已经一巴掌甩到了顾影的脸上。   顾影怔住了。   “这是替你姐姐打的。”薇月冷笑着出声:“顾影,我倒是不知道,这么些年,什么不好学,偏偏去学这些杀人的勾当。你还嫌不够丢雪灵族的脸吗?”   “……”顾影没理脸上疼痛的部位,冲着薇月大吼:“你……你又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薇月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懂了?懂了就杀了昔儿吗?”   “!!”顾影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喃喃道:“你果然看到了。”   “我并没有看到。顾影,你可以拿面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再把对苏路的话说上一遍,好好看清你自己的嘴脸。”薇月说着:“你就可以明白,你究竟错在哪里。”   “我错?”顾影听到薇月的话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却带了几分痛苦:“明明是你们错了!”   顾影强调着,又是一阵虚空的笑,蓦然又变得十分阴冷:“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样,不知道什么叫最重要的人。明明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死了,一个一个却只想着息事宁人。你是,苏昔流是,连苏路也是。明明你们错了,你们才疯了!!”   薇月知道顾影还转悠在仇恨的圈子里走不出。就像碰到一个袋子,越踩它它就鼓得越大,以至于堵塞了自己的路,袋子的名字就是仇恨袋。薇月对顾影的态度说明薇月并没有放弃顾影,而是希望他能够从这个圈子里走出来。   但彷徨了十几年的圈子又岂是说能走出就能走出的。   “小影,这些没有意义。”薇月又看到顾影眼中的仇恨,薇月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里顾影仍旧是这样过活,这样一成不变地继续,那么听雨楼的易主给他的挫折就完全失去了意义。顾影仍旧是不明白。   “哼!别妄想跟我说教。你狠,跟韩时那个叛徒一起串通起来骗我。”说到此处顾影邪邪地一笑,显得有些惧人:“但没关系。你看好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夜帝。”   “你杀了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夜帝根本不会反抗。而你只是他遗留的一个笑话、一个棋子。他早就算好了会有这样的结局。”薇月闭了闭眼,诬蔑着顾影的努力的话从嘴里出来。薇月仿佛看见顾影濒临爆发的境地,到了末他却只是阴阴地笑了笑:“那又如何。我顾影生来就是背负了复仇的使命,目的只是杀了夜帝。”   话说完,顾影飞快地从薇月眼前消失。顾影的功力从来都没有退步过,也许他认为武功也是战胜夜帝的一项有利条件。顾影总是不断地幻想着能够把剑深深刺入夜帝脖子里的声音,骨肉纠葛发出的声音,里面的血液奔涌而出的声音,似乎可以听到那被刺出的血洞里发出哀恸的悲鸣。每每至此,顾影总是兴奋地发抖。   薇月的目光转到了那座七米高的佛像,金光熠熠,宽恕着我们的罪?可惜的是薇月从不信佛,自己像顾影一般执着在仇恨里的时候祈求有谁能帮帮自己,可又有谁出现过?根本没有人来拉她一把。   游戏到了这里是该结束了,该全部摊盘了。所有的一切一切,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剩下的只有纠葛了。所有人都在水深火热里,不管是底层的百姓,还是位居高位的人,也唯有这一点,是相同的吧。   民间早已经兴起了生女的浪潮,只是因为生儿子的到最后都会被抓去充军。看看,两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第四十一章(2)   苏路独自一人上路,带着苏昔流去向他已经决定好的地方。薇月恍了恍神,直到身旁的齐白橙连叫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想去跟着苏路。”齐白橙站在门的边缘,神情略有不安。齐白橙是唯一一个在听闻薇月“杀”了苏路之后下意识地反驳的人。或许时间长了,齐白橙也会相信这个事实。可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才没几天的时间,夜玥已经从宫外得到了这个消息,再加上原本夜玥也有一些疑虑,这个消息很快就被确定下来。   而薇月被夜帝关起来的消息一开始夜玥并不知道,还以为是宫里那些女人做的,而后再仔细想想,薇月的存在触犯了夜帝定下的宫中大忌。薇月身处牢狱自然是不知道夜玥花了多少力气,做了多少工作,甚至得罪了一向关系甚好的皇叔。   “……”薇月并没有马上答应她,朝着夕阳渐渐没落的地方缓缓说道:“也对,你现在就出宫吧。”   “苏路他会回国吗?”齐白橙试探性地问着,其实连她都不大确定苏路是否会回国。宣明国那么大,又让她从何找起,若是知道苏路回国的话,只要自己守着两国之间唯一的通关口就可以遇见了。   薇月盯着远方的模糊的轮廓:“应该是会的。但那不会是他的最终目的地。”   “什么意思?”齐白橙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个莫明闯进她的身体的人总是让人看不透。   薇月歪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和她对话的齐白橙的身上,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你只要到那个地方等他,就一定会等到他。但最后他选择的,恐怕不是你能够左右的。”   齐白橙隐隐听得懂薇月所说的话,这感觉很危险,就好像苏路马上趋向死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齐白橙急急地问道:“苏昔流死了?”   “宫中不知道?”薇月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说道:“也对。”   “……”齐白橙闭了嘴,复又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薇月也知道苏昔流和齐白橙关系也算不错,除去她们两个都喜欢苏路的这层关系上,她们两个真的可以说是真正的姐妹。而正是因为这点,薇月去白马寺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齐白橙。   “你快些启程吧。不用担心夜玥会拦着你。”薇月缓缓地说着,语气却是无比的自信。   齐白橙急急地走了,虽然对苏昔流的死亡感到很痛心,但苏路所承受的痛苦是齐白橙不愿想象的。齐白橙猜想着苏路的身边应该有人陪着他。   薇月抢了一把侍卫的剑,剑气凛冽,明明是夕阳西下昏黄色的光映照在这柄剑上无比锋利。薇月似乎听到了里面撕喊着的疯狂的嗜血的冲动。   “放肆!神圣之地怎能容忍你私带凶器入殿?!”一个太监不知好歹地拦住了薇月的路。一路上薇月用了轻功,所以没有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如此轻便地到了夜玥办公的殿前。   这厮一声叫喊,立刻把侍卫引了来。来的侍卫略显迷茫,显然是不明白薇月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大殿里阴暗一片,此刻还未点上灯。日夜交界的时刻,薇月的影子被拖的很长,长长的延伸到了大殿之上。   “你们退下。”夜玥的声音从大殿里清冷地传来,那些太监和侍卫们不敢违抗夜玥的命令,只好悻悻地退下。   “……”薇月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大殿里有些凉,如此清凉的一座殿。   夜玥挑了挑眉,慢慢走近了薇月,显然对薇月主动来找他有些好奇,目光先是落到薇月的右手,伤口被包了起来,却显得有些笨重,而她的左手正握着一柄剑,夜玥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夜玥走至薇月的两三步的地方停下,薇月的剑十分轻易地上了夜玥的脖子。此刻的举动不仅站在外面的侍卫太监们急了,就连夜玥也出现了惊讶的表情。只不过夜玥的声音带了些笑意:“你要杀我?”   “你信么?”薇月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慢慢沉淀,像有一种特有的魔力。   “我信。”夜玥笑了笑,眼眸里显现出难得的兴奋色彩,像是一个找到好猎物的猎人。也许对夜玥来说,从六年前苏青空的出现,让他有了一种培育对方的想法,培育一个除了他哥哥之外的对手。   “你不怕?”薇月面无表情地问道。当初问苏路的时候,苏路的模样根本不似夜玥一般,也许这就是他们两个帝王之间的差距。   夜玥嗤笑一声,眼神坚决:“从登上这皇位开始,我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薇月缓缓说着,将剑慢慢放了下来。站在外面的太监侍卫们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薇月要弑君。   夜玥倒有些不明白薇月的意思了,问起了一个从六年前就开始的问题:“苏青空,你进宫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薇月讽刺地一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要的是自由。”   夜玥沉了脸,快速地回答:“那不可能。”   “别这么早就开始否定。”薇月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我助你统一宣明国,这个条件怎么样?”   夜玥略带着嘲讽:“是你能办得到?还是你身后的人能办得到?”   “果然。”薇月笑了笑,而此刻的笑容在夜玥看来有些耀眼。薇月说道:“你果然是认为我背后有人。可你不知道,那个操控的人就是我。无论是听雨楼楼主,还是那些你很重视的在宣明国里的地下赌博场。”   “你……”夜玥知道薇月很聪明,却不知道薇月的聪明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更令人恐怖的是,六年间的朝夕相处,她从未遗漏出什么马脚,每当自己看那些枯燥的公文的时候, 她显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宣明国的君主,您考虑好了吗?”薇月显得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我甚至可以为您提供粮草和军备,它的数量不是陛下能够想象的。只要陛下您愿意,就连琉璃国的我都能控制。”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夜玥说道:“没有你的帮助,我依旧能够拿下琉璃国。”   “是吗?您确定吗?就算对手是你的哥哥?”薇月眯了眯眼睛。这是她的最坏设想,夜玥最终的对手不是苏路,而是沈逸墨。苏昔流的死怕是会对苏路影响很大,很有可能苏路失去了为政的想法。   选择站在夜玥那边,是为了缩短战争的时间。总体来说,宣明国的实力是在琉璃国之上的。再者说,薇月的势力差不多都转移到宣明国来了,许多的亲信也都在宣明国。 第四十一章(3)   “苏青空,竟是我看轻了你。”夜玥孤傲地一笑,眼神隐隐透出兴趣盎然的神色。   薇月用了宴会上那套虚伪的礼仪:“能入您的眼是苏青空的荣幸。”话刚说完,薇月的眼神已然冷了下来。夜玥,毕竟是杀了青空的主使者,就算青空是自己送死的。但事实上,杀死青空,就连薇月都有一份。   “那朕就答应你的条件。”夜玥大方地答应,那感觉好像是薇月请求他他才迫不得已才答应的。薇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夜玥虽是答应了,但却不一定最后会遵守他的承诺。历史上也有许多违背盟约的事存在,也许夜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但薇月需要的只是一统,当天下统一的时候,她也已经回到了现代。   “不过,陛下。我有些好奇呢。”薇月微笑着,看到夜玥挑了挑眉颇感兴趣的神色又继续问道:“恩斯、青空、子鱼……这么多人背叛你,你为什么一点反应没有呢?”   薇月原以为夜玥会有些讶异的,但从来没看到夜玥出格的反应,别说有惊讶的表情了,连皱一下眉也没有。   “子鱼和青空原本就是我安排的,至于恩斯从一开始我就没信任过他。不过要说背叛的话,也许其他人会令我更惊讶些。”夜玥若无其事地笑,无言良久,缓缓与薇月对视。末了注视着薇月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沉缓而铿锵:“背叛是肯定存在的。强者不是压倒一切,而是被一切压倒。”   薇月猜测着,也许夜玥从来都不曾相信过任何人,所以当背叛的时候受到的伤害会小些。信任那是人类该有的东西,作为皇帝的他们都不应该有。宣明国的皇帝代代都传颂着这样的祖训,为事业奉献全身的使命感。   薇月似乎一下子就自由起来了,她自由地出没在宫中的任何角落不会被任何人拦下来。几次薇月都遇到了夜珏,绝对是偶遇,那孩子又惊又恐地躲在树干后面偷偷拿眼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一个大巫婆。   薇月只看了一眼,便没有理睬他径自走过了。这样的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就从琉璃国传来了消息。琉璃国易主了,新的皇帝便是沈逸墨。   在宣明国发生的那一幕完全被盖过了,不知道究竟是夜玥做的还是沈逸墨做的。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旁观。他们两个早已经期待这场对决已经很多年了,从很早很早的幼年开始,留到现在的遗憾。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薇月看到坐在大殿之上的夜玥在剧烈地喘息,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听到殿下确定的回复,夜玥不禁仰息着抬起了头。殿下的大臣自信地开始安慰夜玥,而薇月却知道夜玥是因为兴奋,兴奋得颤抖。   薇月不知道沈逸墨是花了多少功夫才得到了人心的支持,而后还有苏路的支持。此刻苏路应该回到了琉璃国宣布他的退位和沈逸墨的继位。原以为这样的结果会来得迟些,竟如此迅速地传遍了中原。琉璃国多年以来的改革都是沈逸墨的功劳。百姓的日子稍稍富裕了些,那些弊端在沈逸墨的手下慢慢剔除,百姓对沈逸墨这位臣子的恩情像是滔滔江水,没人不会伸出个大拇指说个好字。但其实沈逸墨那些东西都是从宣明国学来的,再加上沈逸墨特有的见解。宣明国在许多地方都比琉璃国先进了许多。打个比方说,宣明国讲究的是竞争,而琉璃国讲究大锅饭。而沈逸墨的改革正试图改变着这些。   可见沈逸墨登上皇位也是众望所归,倒看苏路的处境却是尴尬。苏路原本的后宫全都废除了,那些女人一下子一无所依。苏路孤身一人抱着一个莫明的包裹,两手空空地从皇宫里出来。   那些侍卫略有尴尬地不知究竟该不该行礼,苏路摆了摆手,独自站在宫门外,望着毫无尽头的道,又不自觉地往那座住了十几年的宫殿看。物是人非,苏路此刻想来是有些体会了。想想这十几年,到头来却是孤身一人两手空空地走出这座宫殿,怎叫苏路不由惆怅。   苏路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包裹,迈开步子走上他的道。   也许是时候,该回家了。   “这是琉璃国的战帖。”那个士兵底气很足地在宣明国的大殿之上铿锵有力地说着。他这样的态度不由让各位大臣觉得琉璃国太过于自傲,更何况琉璃国根本没有什么实力。血氲、联盟,各项都是宣明国占了优势。真不知道琉璃国莫明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哦?”夜玥的声音好听地调起了,他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呈上来。”   大殿之上沉寂一片,有些大臣已经按捺不住地和身边的大臣窃窃私语。而那个传信的战士不怕死地继续说道:“陛下,如果你想投降的话还来得及。”   “哈哈!”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夜玥阅读完了战帖,似乎毫不在意地搁置到了一边,视线落到殿下的战士身上,禁不住微笑了起来,只不过他眼眸里闪耀的是危险的光芒。   “你们!!笑什么?!”战士见他们无意义地哄笑不禁气得满脸通红:“只要咱们琉璃国的新皇帝上了,再加上任将军一定会把你们杀得铩羽而归!”   “你们那个文弱皇帝就是这样蛊惑人心的?你还小,不如回家洗洗睡吧。”不知是谁说出了这一句,殿上的小战士的脸更加红了怒道:“你们!哼!”这一声没引起大臣们的注意,反倒让他们笑得更加愉悦了,在心里嘲讽着这孩子的不知天高地厚。   夜玥说道,“好了。”夜玥一出声,大殿上的大臣立刻安静了下来,原本晃动的身影停了下来。   “唉,朕都不知如何处理了。”夜玥一副极为犹豫的模样:“用兵苦的只有百姓……”战士竟不顾礼仪直视着夜玥,有些狐疑。   “不如,你先暂时停留几天,待朕和诸位大臣协商好再给你答复。”夜玥说得很诚恳,底下的大臣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也许都不大清楚为什么要把这个没有官位的小兵留下来。琉璃国只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来宣战就表明了轻视宣明国。现在夜玥却表现得很想谈和,大臣们一发不言,暂时静观其变。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夜玥的特立独行。   “望陛下尽快做下决定。”   “朕一定会慎重考虑,使节远程赶来想必早已经累了。元公公,好好安置这位使节大人。” 第四十二章(1)   史上有不少利用拖延的方法来达到离间的目的,更何况这次沈逸墨派来的只是一个小兵,就算被遗弃也不是没有道理。最重要的是,薇月觉得沈逸墨根本不会上当。   “我当然知道。哥哥没有那么笨。”夜玥轻轻笑了,眼神落在前方某个地方,看起来有些恍惚。夜玥手中的黑子慢慢变成了齑粉,极缓慢地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棋盘上已经呈现出一片倒的局面,薇月的白子在劫难逃。薇月感到一种魄力,而这种魄力不是从棋局里出来的,而是坐在前面的夜玥流露出来的。   夜玥闲适地呷了一口茶水,重新拾了一颗棋子。明明那么悠闲,薇月却从他身上感觉到有一种莫明的魄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这盘残局上,薇月试图挽回一下。   薇月平时这个时间只会找夜帝下棋的,只是今天去的时候却只见到了夜玥,然后被告知夜帝出宫了。这着实把薇月吓着了,自薇月进宫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夜帝出宫过,就连宫门他也很少迈出。这就让人不得不猜测夜帝出宫的真正意图。   有一点可以确定,夜帝肯定是为了沈逸墨。   “只不过,那些大臣也许就不这么想。再怎么说,多引起一些骚乱总不会有错。”夜玥又下了一子,白子在中间显得有些单薄,夜玥开始拾白子。薇月看得有些麻木,继续看着夜玥动作。   “不下了?”夜玥收获了一大堆的白子,薇月却不再动了。夜玥抬头注视着薇月:“既然你说你能提供粮草,这送粮草的事就全权由你负责吧。”   薇月挑了挑眉:“全权?你就不怕我倒戈?”   夜玥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棋盘:“除非你想夜珏有危险。”   薇月忽然莫明地笑了:“请问陛下,您真的认为夜珏是你的砝码?您怎么猜不到是苏青空故意让你以为是砝码的砝码?”夜玥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他久久凝睇着薇月,却见薇月毫不变色。   “原来从六年前你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父皇说凡做大事者,都要目光长远。这也是我一直比不上父皇的原因。”夜玥略有些叹息,说道:“苏青空,原来不是你成长了,而是你一直在作戏。”而他偏偏却对于培育苏青空的进程注入了许多的精力,到头来只不过是让这个披着羊皮的狡猾猎人扼住了自己的脉搏。   “夜玥,也许这场战争你会输也不一定。”薇月莫明地说了一句,沈逸墨很早就看出薇月的作戏。   “啊,那太好了。”夜玥又是漫不经心地站起,似乎有些不想再谈的意思:“哥哥一直在等待被击败,我和哥哥一样都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夜玥慢慢说着就走到了门口,薇月不明白他话中的那一刻的意义,是说着沈逸墨输的时刻,还是他自己失败的时刻。   “苏青空,运送粮草的事就交给你了。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夜玥头一次在对薇月说话时用了“朕”这个字,就像是对待信任的臣子的嘱托。   薇月不禁苦笑了起来,在听到的时刻她真的有些想为夜玥效劳的冲动。这恐怕也是夜玥长久做皇帝以来得到大臣百姓信任的个人魅力吧,他就像北极星一样,位居原位,众星环绕着他。   “皇弟,怎么突然离宫也不说一声?”一向最为注重形象的皇叔气喘吁吁地拦住出城了许久的马车。而车里的人只不过淡淡地撩开帷帘,看到眼前出现的人说道:“我想去看看墨儿。”   “我当然知道你想见墨儿,你心里想些什么我会不知道?只不过走之前你好歹要通知我一声。”皇叔一想到夜帝一声不吭地离宫就觉得有气。夜帝淡淡应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走了。”说完,夜帝放下帷帘,对着车夫吩咐前行的命令。看得皇叔目瞪口呆,重新又拦到马车前面:“你……就这样?”   “你还有事?”夜帝不耐地撩开帷帘发问,语气有些不好。皇叔似乎被吓了吓,说道:“没,没……”   “对了,那个薇月。”夜帝顿了顿,继续说道:“留着始终是个障碍,你若有机会……”话说到这里被皇叔打断:“我自有分寸,玥儿似乎想让她运送粮草。”   夜帝闻言皱了皱眉头,而后又说道:“那刚好,你多提点着点宫里的事。”言罢,夜帝又想要放下帷帘,结果还没做完整个动作,被皇叔一声莫明的“皇弟”又打断了。   “……”夜帝的耐性好歹是当皇帝练出来的,耐着性子看着自己的皇兄,却发现他目光复杂难懂。夜帝有些奇怪,却没有表现出来,问道:“皇兄还有事吗?”   “夜瑾。”皇叔顿了顿又说道:“小心些,还有,早些回来。”   夜帝除了皇兄叫他自己名字有些惊讶之外其他的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如此敷衍的态度不由得让皇叔苦笑,他知道夜帝肯定没有听进去。   皇叔的马让出一条道,不停打着喷。皇叔久久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刚才有一种莫明的直觉,夜帝也许再也不会回到宫中了。那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不想去猜测。四十几年他们过得已经算长了,等最后的共同的目标达成后就真的无所牵挂了。   皇弟在他眼中就是这样执着的人,若不是如此皇弟就不会活到现在。若说世上了解夜帝的人那么有二人,一人是流云,另一人便是自己。其实自己在当时的皇子们中并不是特别出众。夜帝因为他的母亲而特别受皇上宠爱,而自己曾看到他和他的母妃说话。   夜帝的母妃蹲下身子抚摸着夜帝的头,笑容温和:“瑾,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做一个为天下着想的太子。”   夜瑾似乎很不解:“母妃,太子是什么?”   “是可以让老百姓吃上饭的人。”   “老百姓是什么?”   “世上最贫穷的人。”   “好!如果母妃希望瑾儿做一个好太子,瑾儿就好好读书,做一个好太子。”   “瑾儿,就算你要抛却人的情感也愿么?”夜瑾的母妃此刻露出一两丝愁色,而夜瑾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答得飞快:“瑾儿愿意!”   也许是因为当时夜瑾的纯真,也许是因为夜瑾的毫不犹豫,自己想要不断不断成长,然后作为他的左右臂膀共同治理整个天下。   自己还曾记得夜瑾缓步走向自己。那年夜瑾自信而内敛,他向自己伸出手说道:“皇兄,助瑾儿一臂之力可好?”   然而当年自信地问着自己的人如今慢慢走进夕阳,马车的轮廓的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第四十二章(2)   事实上夜玥的拖延的确有了一点点的效果。答复一直拖了许久,直到琉璃国派来了第二名的使者,夜玥才做下了决定。   地点定在了两国交界处平阳,日子定在了两周之后。夜玥下了朝,沉着面色地进入祖祠,若是让宣明国的祖先知道了会如何,是否会痛心疾首?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是一场苦战。   夜玥从来没有轻视过。   在偏殿上召见蒙主将并向他颁发诏书:“国家的安危,全系于将军身上。请将军率领军队前往。从今以后,军队中下至于渊的事情也全权交给将军您去定夺。”   夜玥说得很郑重。而薇月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他会亲自参与,而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战争的星火在平阳瞬间燎原,全国各地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宣明国境内也并不是极其安稳的,那些从琉璃国来的细作以及一些看不惯宣明国的势力纷纷涌动。而夜玥却面无表情地听着殿下的士兵报告各地的军况。薇月竟从中听出宣明国处于劣势的意味,细细品位才有些明白当初沈逸墨会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士兵来发下战帖。是因为沈逸墨极有把握?   任将军,那个在琉璃国有过几面之缘的儒雅书生。宣明国如此混乱不得不说也有沈逸墨作用的一部分。   薇月不自觉地想到在自己赌场里碰到的陆非云和茗茉……   一个月的时间。   夜玥望着宫里的青天平淡地说道:“月儿,接下来看你的了。”   “……”夜玥的话似乎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薇月略带疑惑地看向夜玥。只可惜后者并没有太多余的表情:“东南方向那支队伍就交给你了。”   “东南方向?怎么会?”薇月有些怀疑。现在的战局大约分成了三条路线。像一道选择题,东北、东南,东中,究竟哪一个是宣明国的主力是沈逸墨现在估计的问题。可夜玥却把最容易暴露的透了出去。   薇月可不觉得沈逸墨是一个多疑的人。沈逸墨和夜玥分别是对方最容易猜到对方心思的人。   “无须担心。皇叔早已经作好了准备。”夜玥收回视线,薇月却觉得有些不对。上一刻皇叔和夜帝还想着置薇月于死地,此刻倒和睦相处了?   “我说过了,没有我的允许,皇叔不会动你。”夜玥似乎看出了薇月的心思,话不觉出口,说完之后转移了视线。   薇月并没有多说什么,问道:“那么皇叔是在哪个宫门口?”   “西。”夜玥回道,头一次用十分严肃的神态说道:“此次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薇月抬头看了夜玥一眼,回道:“我知道了。”   夜玥看着薇月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那种强烈的不安强制被按下。夜玥缓缓舒了一口气,又将视线投到那片天空上。   “皇叔。”薇月出了西宫门,果然看见了皇叔正站在一队车队前同一旁的士兵说着话,很显然那士兵很崇拜皇叔,说得满脸通红。皇叔看到薇月来了,开玩笑地说道:“啊,月儿你来了。皇叔还以为玥儿不放你走了呢。”   薇月并没有在意,笑了笑说道:“这么久不见,皇叔还是喜欢开玩笑。”   皇叔舒展了笑容,薇月从他的脸上略微看到细纹的痕迹。皇叔笑说道:“此去必定十分凶险,月儿可要倍加小心。若是半路被人劫走了粮草,那后果……”皇叔没有说下去,那若有似无的警告听得一旁的士兵激动了起来:“王爷!请放心!苏大人必定会将粮草安全送达。”   皇叔大约是没料到这个小士兵会突然插话,视线只是飘了一下立刻炯炯地盯着薇月说道:“那是自然。月儿的能力皇叔再信任不过了。好了,皇叔不耽误你的行程了。此去万事小心。”   薇月微微眯了眯眼,久久凝视着皇叔没有说话,最终在士兵的问话下说道:“皇叔您也是。”接着,薇月上了马。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随着军队越走越远,皇叔带着笑容的脸慢慢凝固:“月儿,可真得小心啊。”   “停下。”薇月淡淡地命令,方才那名激动的士兵略有不解:“还未到天黑……”说实在的,更令这名士兵不解的是皇上为什么会派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来运送粮草。   薇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搭理士兵的话:“派几个人同我一同回城。”   “可是,我们刚出了城……”士兵继续不解地问。薇月径自下了马,把缰绳交到士兵的手中。士兵显得很不安,却眼睁睁地看着薇月叫了几个士兵换上平民服装重新往城的方向走去。   完全搞不懂苏大人在作些什么,士兵挠了挠头站在队伍里,认命地看守着这一些粮草。   待回来时,士兵看到苏大人的身后跟着一群拉着马车的人。于是士兵很自然地就联想到这些马车装着苏大人的行囊。又想想苏大人是女子,自然不同他们这些男人如此简洁。女子理应有许多东西,方才注意到苏大人的行囊只有简单的包裹还惊奇了会,原来是出城了再拿。   “走吧。”薇月重新上了马,士兵并没有多说什么,催促着队伍前进。   薇月的面无表情在其他人看起来高傲,殊不知薇月在暗暗地骂皇叔竟敢拿这一支队伍和东南的战地作为自己的陪葬品。她还真是有面子,得让皇叔和夜帝花那么多心思来置她于死地。   毕竟死人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可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夜玥似乎并不知道里面的猫腻。也许可以利用皇叔他们制造出来的机会,薇月可不相信到时候夜玥会真的乖乖放她离开。   只不过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到战场上去,去见到……那个人。 第四十三章(1)   “苏大人,这里似乎不对劲。”年幼的士兵小声对着薇月说道,而后者却是一派平静。士兵又说道:“这里防备十分低,似乎是被人撤去了军力……可计划上……”   薇月停止咀嚼发干的馒头,抬头看了看弯着腰的士兵:“你家里可还有人?”   士兵愣了愣,无法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毫无关系的事情上。但他仍旧是回答了:“还有家妻,一个三岁的儿子。”士兵说着似乎露出几丝温柔的线条。   “是吗?”薇月缓缓站起身来,士兵一脸莫明地看着薇月的动作。   薇月凝视着士兵,而后慢慢地离开,只留了一句话:“那就快些回去吧。”薇月跨上马,继续她的路。即使粮草送到,也早就失去了意义。主力早已经撤离,留在这条线上的只是一些老弱残兵。还真附和夜家的风格呢,薇月不禁嘲讽般地微笑。   已在半途,早已经失去了退出的资格。   “苏大人,你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士兵半带质问,骑在马上斗胆赶上了薇月。   薇月瞥了眼士兵,又往着前方的路看去。夕阳西下,今晚恐怕又要夜宿了。空气中散满了尘土,薇月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苏大人!”士兵再一次出声。   “你们再跟着我会死的。”薇月的话落在空中听起来远处的歌声,渺茫而冷清。   士兵舒了一口气,说道:“我以为是什么……苏大人,你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薇月知道士兵根本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夜玥早已经放弃了我们,此去等待你们的不是敌军,而是宣明国,你们祖国的遗弃。”薇月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溜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人心开始动摇。   “苏大人,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来送粮草的啊……”士兵喃喃地想要反驳薇月的话。对于他们来说,被自己的国家放弃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不信的话,可以打开箱子。看看你们护送的究竟是什么。”依旧不变的语调,马蹄声在古道上流淌,薇月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早就知道了结果,而这些跟随她的人应该有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力。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士兵将粮草打开。   一团团废纸和毫无意义的垃圾。   却是这群忠骨舍身护送的东西。有人开始哭泣,为缥缈不定的命运?为被国家抛弃的不甘?   谁知道呢。薇月淡淡扫视了一眼,冷清的声音在半途的空中回荡:“若是回头,也无妨。”   “这不可能,宣明国不会放弃我们的。这说不定是个幌子,用来迷惑敌人来劫粮草。”一个士兵大声喊出,其他士兵也跟着应和。人啊,总是会学着往好的方向想,总不相信这世界有多残酷。   薇月没有说话,他们继续上路。能让他们死心的也唯有最残忍的结果了。   到达目的地,一路平安,没有敌人来劫粮草。可令薇月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居然连城都没有进,县城的官员在城墙上站了一排,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蹩脚的理由是公文有假,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要送粮草的消息。   士兵在城外驻扎了,那些薇月后拿的粮草终于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没有人为此感到任何的雀跃。他们被自己的祖国抛弃了,这静谧得过分的特殊军营在当天就受到了敌军来袭。   幸好敌人很少,但粮草被劫了不少。薇月知道,琉璃国的军队很快会到这里,这群被遗弃的子民……说到底,这群人是她拖累的。然而他们现在已无家可归,就算活着回去也是算作逃兵,他们的亲人都难逃一死。   他们的装备少的可怜,本来他们就不是前锋,功夫也算勉强,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最后的战果会是怎样。会沦为俘虏吧?   城外有一片树林,郁郁葱葱。薇月派人在树林砍下树来做成巨大的箭矢模样,城墙上每时每刻都有人监督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他们最乐意看到的就是这群被遗弃的人的死亡吧。   敌军终于来到了这个城,城门紧闭。孤零零的护送粮草的军队站在城门前。曾经有士兵拍打着城门,可那城门仍旧是纹丝不动。他们早已经放弃了希望,他们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前面的军队听着,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若是投降,还可放尔等一条性命。”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一句,只不过城门前的士兵死死咬着牙,没有丝毫反应。   “快去把那些木头搬出来。”薇月轻声对着一个士兵吩咐。沈逸墨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夜玥的心思,所以沈逸墨不会在这里。而现在,和这群被舍弃却依旧忠心的士兵在一起杀上这最后一场也算痛快了吧!   号角什么时候吹响已经记不得了。漫天的血,哀恸的悲鸣响彻了天地,而背后的城门依旧是紧紧关着。那些化作箭矢的木头起了很大的作用,马被尖锐的箭头刺穿,敌人猝不及防被拉下马来,然后被杀死。   杀了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薇月的手不禁开始慢慢颤抖,温热的血沾染了每一个人的脸。琉璃国的军队大挫,几乎每一个人都不会想到这薄弱的一支护送粮草的队伍竟然以微弱的优势胜了那么多人数的琉璃国正式的军队。   “苏大人!”一个士兵大呼。薇月的背被贯穿,血浸湿了衣服,染红了一大片。薇月利索地反手地将剑刃刺进敌人的胸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就算是战功赫赫的人也不会在战场上一点伤都不受。   薇月倚靠着剑,喘着气。人数越来越少,薇月知道这场战役快要结束。   “苏大人!!快保护苏大人!”薇月皱了皱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抱到一匹敌军的马上,策鞭跑入了树林。   “放我下来……”薇月干裂的唇动了动,费尽力气只吐出这一句话来。“不行!”士兵坚决地反对:“就算宣明国遗弃我们,可苏大人没有!苏大人不应该死在这里!我们去临近的村子,那里肯定会有大夫。”   呵……薇月无力地笑了笑,怕是她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士兵救了。   “你这样做,就会被冠上逃兵的罪名了……”   “没关系……”   “放我下来,这是命令。”薇月的声音很低,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马最终仍是慢慢停了下来,闻到那鲜血不安地来回走动。   士兵扶薇月靠在树边,说道:“苏大人在这儿暂且休息,敌军暂时不会追到这里来。我去找大夫。”   薇月没有回应,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势远远比她想象的严重,或许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士兵离开了。那样最好,他还有他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最好永远不要回来这个恶梦开始的地方。薇月模糊地想着,陷入了昏迷。   昏昏醒醒,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身边,他的气息总令人那么安心。啊,原来他也有笨的时候……    第四十三章(2)   “苏……苏先生,我儿,我儿他来信了!”年近半百的大娘拿着一封家书,手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苏路缓缓笑了笑,说道:“好好。我马上就替你念。”   没错,现在的苏路只能依靠他那一点墨水替别人念家书,现在正处于乱世,这个职业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可堂堂一个皇帝却沦落到一个文弱书生,却是苏路没有想到的。只不过苏路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沮丧。   苏路读完了家书,大娘又让苏路帮她写信。于是二人走到一旁的阴凉处苏路所搁置的临时书桌旁。苏路正一边赚钱一边回到自己的故乡。他的故乡离琉璃国有些远。   一辆玄色马车从苏路的书桌旁经过,撩起几张信纸的边角,苏路用墨砚压住。   才没过多久,那辆玄色马车又重新出现在这个简陋的小摊旁。一个仆人走至苏路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苏先生吧?我家老爷也想写家书一封。”   “……”苏路神色古怪地瞟了一眼仆人身后的马车。马车遮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看出里面是什么人。   大娘有些不乐意了:“是我先来的。”   仆人说道:“无妨。待把这位大婶的家书写好再见我家老爷吧。苏先生,请继续。”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倒有几分风度。苏路自知从来不认识哪个大臣会有这样的奴仆,如果有,苏路定会有印象、   大娘要说的挺多,花费了不少时间。待苏路搁下笔,奴仆来到马车前扶着里面的人出来。人一站定,苏路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夜帝看到苏路的神色,缓步走近小摊沉声道:“怎么?几年不见,就用这种眼神看你的舅舅?”   “……”怎么可能忘记……苏路动了动唇,却没有吐出一句话来。   “昔流还没有找到吗?”夜帝的气势就算流落到了百姓破旧的小摊上也会显露出来,苏路一时觉得自己很狼狈。被墨砚压住的信纸又被风吹起了角,这次苏路没有去压。   “那个替身在琉璃皇宫里住了挺久,算算,也有好几年了吧。”夜帝漫不经心地替苏路整了整有丝凌乱的衣襟。   “昔儿是你杀的?”苏路咬出这句话,他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   夜帝微微笑着:“不,不是。”他的神情平和,缓慢着语调说道:“苏路,你应该恨我吧?”   苏路勾起抹讽刺的笑容:“不敢,身为小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长辈不敬?”   “可是,苏路,这次你又输了呢。”夜帝安静地站在小摊面前:“沈逸墨,是我的儿子。”   苏路不可置信地抬头直视夜帝的眼睛。趁乱从将军府上逃离,而后又遭遇了屠杀……这一切一切的努力统统毁灭在这个男人宁静的话语里。当年,就是这个男人不顾娘的意愿,把她嫁给当朝将军。而娘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更糟糕的是那个当朝将军有些特殊癖好。而夜帝,丝毫不怜惜兄妹之情,仍旧位居他的上位,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苏路强自冷静,冰冷地说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可是,沈逸墨他恨你吧。”陈述句的语序,两人都没有得到好处。   突然,夜帝微微笑了笑,眸里的色彩似乎变得有些温柔。   苏路一时有些莫明,夜帝瞬间恢复了他的平静,苏路甚至怀疑他看错了。   “苏路,好好保重。”夜帝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转身走向马车,补了一句:“还有你妹妹。”   苏路以为夜帝是在讽刺他,只是看到夜帝的身影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他回忆里的帝王。夜帝的身影瘦削,岁月早已经在他身上刻上了特有的痕迹。奴仆向苏路鞠了个躬,扶着夜帝上了马车,玄色马车缓缓前进。   不久消失在苏路眼前,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路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有些迷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彷徨着什么,他竟然会觉得夜帝这个男人很可怜……可明明是这个男人逼迫娘亲过上了痛苦的生活,是他和妹妹痛苦的开端。可现在的苏路突然不恨这个男人了。   罢了。至于沈逸墨,苏路不禁有些释然,见到沈逸墨的时候会有种投缘的感觉,还有层血缘的关系啊。因为了解,所以苏路知道沈逸墨的本性。他们两人在政治追求上都极其得相近,沈逸墨所追求的,苏路都会支持吧。   苏路重新坐下,铺平信纸,等待着下一位的客人。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女子的鞋子,鞋的手工不错应该是大家闺秀穿的,只不过在上面沾满了尘埃。   苏路顺着鞋往上看,看到一张普通的面容。苏路记得不曾认识过她,于是他问道:“姑娘,你也是来写信的?”   姑娘脸上的表情悲喜交错,喘着气的动作一直不能平复,也许是她过于激动了。苏路见姑娘不答话,又重新问了遍:“姑娘?你是来写信的?”   “不,不是。啊,是,是的。”姑娘语无伦次,苏路慢慢笑了:“姑娘,你可以慢慢来。反正小摊没有什么人。”   姑娘露出一副同情苏路的模样,她的心思很好瞧。苏路又笑了笑,他不介意别人眼中的同情:“那么,姑娘,你要写信?”   “我的名字是齐白橙。”齐白橙郑重地说着,彷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连带着苏路也严肃起来:“嗯。”   齐白橙看到苏路的反应,顿时沮丧起来。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了,说道:“那个,你饿不饿?”   “啊?”苏路一脸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叫齐白橙的女子忽然扯到了吃饭的问题上。   “我们去吃馄饨吧!”齐白橙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绕过书桌,不顾苏路的意见径自牵过他的手走到大街上。   这个高傲女子想用这个方法来证明自己回来了,那个曾经为爱不顾一切,敢爱敢恨的女子,重新回到了苏路的身边。这次不管有多艰辛,一定要牢牢守在他身边。 第四十四章(1)   “你醒了?”陆非云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靠在床上脸色略微泛白的薇月。薇月抬了抬头,却没有说话。出乎她的意料,陆非云并没有那么激动地质问,而是现在这般平静。现在的平静反倒让人迷惑。   “身上刀伤十几处,最严重的怕是从背后刺穿的伤口。你还是多躺一会儿。”陆非云坐到薇月的床的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大才刚刚歇下。”   听到陆非云提到沈逸墨,薇月略微捏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她没有打算活下来的,最后一刻感受到沈逸墨的气息的时候心绪竟那么安心,让她不觉依赖。沈逸墨总有这样的吸引力。   “……”薇月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陆非云看了看薇月,发觉他的用心根本不起作用,只好说道:“你昏迷了好几天,一直发热,大哥一直守着你。”   她明白,甚至不用猜也知道。   “那场战争结果,如何?”薇月觉着自己的舌头打结,渴望着答案却又害怕听到。薇月头一次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倒让陆非云微微惊讶了下。   “没有一个人肯投降。”陆非云选择了一个较为婉转的说法,薇月听了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悲,微微阖上眼。   陆非云出了神,不自觉地说道:“这么多年不见,大嫂好像变得……变得……”   一如当初的称呼,薇月有些苦笑不得。   “要说变,非云你倒是变得更沉稳了。”薇月缓缓地微笑,陆非云一下楞住了,没有反应。   “哎,那还不是因为见到如此倾国倾城的大嫂了!别看他装得人模狗样的。”有人笑着推着门进来:“其实几年来根本就没变过。”   看到来人,薇月不自觉地微笑。茗茉一看到薇月,就耐不住性子,一下跑到薇月旁边,把陆非云挤到一旁去了。   “喂!大嫂身体还没好,你就那么莽撞,万一伤到了大嫂,小心老大骂你!”陆非云不甘地回嘴,怎么着都没有让茗茉占了便宜去不是?   “大嫂!好些日子没见了吧?!”茗茉根本无视陆非云的话,口无遮拦地说着:“怎么大嫂越变越漂亮了?肯定有秘诀对不对?快讲给我听听,省得那色鬼就晓得盯着别人看。”   “我什么时候盯着别人看了?”陆非云再一次不甘心地反驳,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这斗嘴永远都是他处在下位。他的嘴皮子功夫退步了?当然没有,他现在可以到大街上基本没有人能说得过他,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刚不就是盯着大嫂看!哼,小心我告诉沈哥哥!”茗茉根本没有转过头,对着薇月仍旧是一派欣喜。薇月不得不说,茗茉这功夫好像越来越好了。   “我……我哪有!”难得陆非云会脸红,悄悄看了薇月一眼,却发现后者正趣味盎然地看着自己和茗茉斗嘴。陆非云收回视线,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口中仍旧是不服输:“根本原因是你长得没大嫂好看!”   “好哇,你敢嫌弃我?本姑奶奶还没嫌弃你了!哼,我这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茗茉说着就要站起来,陆非云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劝道:“对不起,姑奶奶。是小的错了,小的不应该说您不漂亮,您怎么会不漂亮呢?连西施见了您都要哭泣的……”   薇月诧异陆非云变脸速度之快,说这话顺溜得好像排演过上千遍,又觉得十分好笑。看来他们两个成亲还真是成对了。   那两人自顾自地吵,薇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似乎那样的氛围能够轻易地让她入睡。   再醒来已经是夜半了,薇月愣愣地看着繁冗花纹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熏香,这感觉似乎又回到第一次在这个国度睁开眼的那一刻。可谁又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想聊一聊吗?”门外传来淡淡的声音,薇月辨得清那是沈逸墨的声音,只不过在夜里不若平常那般温和,显得有些冷清。   “逸墨,你为什么要称帝?”沈逸墨慢慢走入房间,空气中冰冷的分子立刻活跃起来。薇月看到温柔的烛火淡淡渲染他的面庞,还是和第一次见面的一样,宁静淡雅。这份宁静淡雅在流淌的岁月慢慢成长。   “为了报仇啊。”沈逸墨慢慢地说着,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这话的时候,沈逸墨平静地像在述说天气。   “叶流云?”吐出这个在宣明国皇宫的禁忌称呼,薇月看到沈逸墨的笑容滞顿了一下,而后薇月听到沈逸墨叹了一口气:“你还是知道了。”   流云在宫中的影响力度可是很大的,更何况夜帝甚至为了她制造了一个停滞的空间存放他们之间的爱情。   “夜帝很快就会过来。”沈逸墨慢慢靠近薇月的床边,嘲讽般地微笑:“我知道啊,不过他怕是到不了这里了吧。”   “你派人刺杀他?”薇月有些不敢相信,沈逸墨会用这样的手段。   “不,我没有。想杀他的人多了,不缺我一个。”沈逸墨摇摇头,恍然之中薇月似乎看到沈逸墨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么你呢?”沈逸墨又走近了几步,烛光被他遮住,薇月看到沈逸墨的轮廓边缘泛起的光晕,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逸墨的声音明明那么轻盈,却可以轻易地接近她。   “为什么苦心积虑地接近夜玥,为什么……没有接受我?”    第四十四章(2)   “我要离开这里。”薇月说着,没有看向沈逸墨,房间里的烛光过于微弱,晕黄的。这般歧义的话,薇月不直到沈逸墨是否真的听明白了。   沈逸墨笑了笑,显得很大度:“很可惜,现在你是我们琉璃国的俘虏。”薇月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看向沈逸墨,而后者坦然地接受目光的洗礼。   “为了救你,我可是特意改变了进军路线。”沈逸墨表现得很无奈,有时候不放弃是因为舍不得已经付出的。薇月明白沈逸墨原本的进军路线大可以找一条地理优势好的,却跟着薇月到了这不是中心的战场。   “皇叔想要杀了你吧?”沈逸墨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笑着,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时光,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竟是不自觉地微笑着的。   “……”薇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皇叔要杀她,而沈逸墨却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   “这就说明你的分量足够威胁我们了啊。”沈逸墨笑着走至床边坐下,薇月一时怔忡,一个问题不自觉地问出口:“沈逸墨,你……为什么不说明你就是夜玥的哥哥?”   沈逸墨快速地反问:“身份很重要吗?”   “可你的复仇不就是建立在你的身份之上吗?”   沈逸墨的笑容在晕暗的烛光下凝固了,而后慢慢绽放一个不算笑的浅笑:“你说的对。也许最迷惘彷徨的人是我也说不定,夜玥、苏路早已经找到他们想要的了。”   薇月闭了闭眼,才说道:“逸墨,我今天才明白我们像在了哪里。我们极其相似,所以我可以预料你接下来该失去的会是什么。让我猜一下,是你的王国?是陆非云他们?还是你的自由?”   看到沈逸墨的眼眸渐渐冰冷,薇月却直视沈逸墨的眼睛,没有丝毫不安。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羡慕你。西湖边,你一人独自垂钓,说不出的逍遥自在。现在看来,似乎什么都不剩了。”薇月的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到沈逸墨的画面,就像一幅尘封的画,事隔多年,可它却依旧清晰。   “那不是自由,是逃避。”沈逸墨冷冷的声音,薇月笑了笑,这样的沈逸墨也是作为夜墨的一部分吧。   “你从一开始不就追求着自由吗?”   “世界没有纯粹的自由。”   两人就像举行一场辩论赛,言语犀利却不失与生俱来的优雅,沈逸墨异常的固执,那份固执较之薇月还要厉害几分。争到最后,两人都累了,靠着床喘气。   “你不会明白。明明是你最亲的人却统统都背叛了你。”沈逸墨语气淡淡的,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薇月转过头看着沈逸墨,他的0下巴有着干净而完美的弧线。而它的主人在那里哀伤。   薇月知道,沈逸墨最敬重的父亲,最亲昵的弟弟,最知心的夏轻烟都背叛了他,就连最喜欢的母亲也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不顾,徒留一身的武艺。也许沈逸墨复仇的名单里还有叶流云的名字。   “所以,苏青空,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沈逸墨说这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薇月,目光如炬。这话像是有所指,特地用她真正的名字强调。   记忆停留在沈逸墨强调着讨厌背叛的时刻,接下来的日子里走走停停地赶路,期间打了不少场,毕竟没有第一次接触到那么深刻,薇月浑然不觉。而她的身体却像从里面开始腐坏,一点点虚弱,到了十几天之后已经到了快跑会达到紧喘的地步。以前的武功底子完全化为了乌有,要不是夜玥曾经给薇月这个身体填补过大量的补品,估计现在连走路都会喘几喘。   “启禀陛下,前方只有一名老者在河边垂钓。”一名士兵照例将前方的情况同沈逸墨一一讲清。沈逸墨面容冷峻,开口道:“照常行军。”   近日敌军的侵袭不间断,也不怪沈逸墨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士兵得到命令,立刻恭谨地退了下去。   薇月坐起来,沈逸墨看了她一眼,问道:“还很早,不困了么?”   “是夜帝。”薇月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夜帝知道他们总会经过这里,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垂钓?   沈逸墨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他。”他终究还是来了。是为了他毕生的梦想,还是为了祈求自己的原谅,无论哪一个都只会引起自己的反感。   “你认识谢孤苏吗?”薇月抱膝坐在软垫上,突然地问了一句,沈逸墨有些呆滞,回答道:“不认识。谢孤苏是谁?”   “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总是跟在夜帝身边。”薇月微笑着描述,而后放慢语调:“流云的骨灰就是由他安放的。”   一个小小的奴仆在浩淼的宣明国皇宫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就算小时候见过也早已经忽略了,沈逸墨想说这与夜帝无关,但薇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世上最了解夜帝的人,除了你娘亲流云以外就数他了吧。他怎么说的,啊,别人都这么看他,认为他冷漠无情,残酷。几乎什么残忍的词都往他身上套,但将和兵始终会进入同一个棋盒里。作为一个帝王,夜帝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可他犯错了,不是吗?”沈逸墨浮起一抹残忍的笑:“他不该娶母妃回宫。也许他把母妃抛弃在白云山庄比留在皇宫里死去更为好些。”   沈逸墨说完,转身决绝地离开主帐。薇月一直看着沈逸墨离开,没有说话。    第四十四章(3)   果然没错。沈逸墨看到河边确有一个老者的身影。夜帝的身影,老者的身影,自己曾经崇拜着的人已抵抗不过时间的摧残,成为一个老人?沈逸墨抛去脑中的杂念,慢慢地朝着夜帝的方向走去。   ——————我是耀眼的分割线——————————   局势随时都会改变。薇月几乎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先是夜帝被沈逸墨生擒,接着便传来恩斯遇刺,途中身亡。遇刺,还是美化过的用词。实际上是蓝风在在与恩斯共同找到血氲之后发生了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失手把恩斯给刺死了。蓝风根本没料到恩斯会连防备都不防备,如此轻易地死去。得到消息的英方自然是怒不可遏,扬言要和宣明国一决雌雄。   接下来宣明国慌乱了。一连几个星期,夜玥周身布满了低气压。大臣们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把陛下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但宣明国和琉璃国的战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行军仍在继续。   薇月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出现在大帐里。晕黄的烛火下,一身黑袍的夜帝静静地立在薇月的榻前,面无表情。   “是你。”薇月坐了起来。夜帝的出现并不令薇月惊讶,薇月知道夜帝一定会来找自己的。为了他的国家,夜帝一定会来。现在薇月是重要的一颗棋。这颗棋子远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有用。   “我希望你能促成琉璃国和宣明国的联合,共同对英。”夜帝沉着声音说道。大帐外的士兵仍井然有序地巡逻,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帐里的情况。   薇月闻言,无声地笑了笑,略有些嘲讽的意味:“夜叔叔,现在琉璃国和宣明国已经无法停止了。”局已经到了一半,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可以停止。”夜帝回答得坚决:“他们原本就是兄弟。”   “对啊,反目成仇的兄弟。”薇月把夜帝释放的压迫感当空气,此刻的夜帝让薇月感觉像一个相信奇迹出现的孩子。除非奇迹出现,否则琉璃国和宣明国的战争绝对不会停止。夜玥和沈逸墨等了多少年,就是为了等那一刻的厮杀。这一切,明明是薇月眼前的男人一手酿成的,此刻,他现在却要说停止?   僵持了许久,夜帝没有说话,薇月亦没有开口。夜帝退后了一步,薇月以为他要离开,却没想到夜帝缓慢而沉重地半屈了下去,先是一只脚,而后两只脚都跪在了地上。薇月明白“跪”的意义对这些古人有多么的重大。一时之间,薇月几乎忘记了反应。夜帝,那个被称为宣明国难得一见的千古一帝的夜帝竟然跪在她的面前!   “我夜璟以宣明国第二十三代帝王的身份,恳求苏青空姑娘助宣明国再统。”夜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说完,夜帝磕了一个头,没有起来。薇月没有动作,尽管听到过民间有许多的传言,说宣明国的夜帝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听到过谢孤苏描述夜帝的辛苦,薇月却没有更深的体会。而今天,薇月终于明白,夜帝愿意用他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国家的安泰,甚至是自尊与生命。这种深度是薇月远远没有想到的。   “我,我明白了。”薇月很少尊敬人,穿越到古代,本来就有身为现代人,凌驾于古人这么一种的自傲,现在却真正地从心里尊敬起夜帝来。   薇月又补了句:“我只能尽力。况且,由你亲自来不是更简单吗?”   夜帝仍没有站起来,依旧是跪在地上说着,只是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墨儿只会跟我反着干,我只能鼓动他继续和琉璃国打下去。宣明国那里,应该不成问题,玥儿明白他担负的责任。至于这旁敲侧击的事就交给你了。”   薇月头一次看到夜帝除了冰冷的表情之外还有无奈的神情,其实说起来,夜帝也很英俊,只不过一直穿着黑色的衣服,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埋没了他原本的光彩。想想也是,夜玥就那么好看,至于生他的父亲更是不再话下。要不然流云怎么会看上这只黑乌鸦。   “多谢。”夜帝站起身来,说的话却是这一句。   薇月看到了夜帝眼中的觉悟,不禁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一切是由我开始的,就应该由我来结束。”说罢,夜帝离去。   夜帝早已盘算好了。果然,在夜帝的催促下,沈逸墨反而放慢了行军,愣是跟夜帝反着干。薇月在一边旁敲侧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与宣明国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共同的敌人。战争中受害最多的是老百姓等等博爱的思想。沈逸墨毕竟在民间生活过数年,自然也明白民间生活的疾苦。恰逢夜玥送来会谈的请帖,沈逸墨便同意和夜玥见上一面,地点选在了琉璃国的国都——临安。   薇月与夜帝也一同随着沈逸墨回到了临安。双方军队都没有撤,只是双方的领军人物私下里见上一面。   当沈逸墨到达的时候夜玥早已经在勤政院等候许久了。夜玥如此的随意,就好像这临安就是属于宣明国的。当沈逸墨推开勤政院的红木门,就看到夜玥坐在紫檀龙椅,把玩着琉璃国最重要的玉——国玺。   薇月也吃了一惊,夜玥的到来并没有告知沈逸墨。夜玥是凭借着他的武功偷偷进入了勤政院。   “唔,哥哥你终于来了。”夜玥看到沈逸墨显得很高兴,当目光转到薇月身上笑容有些僵硬,却将话继续了下去:“还有月儿。”   沈逸墨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夜玥的大胆,径自走了进去,走到了桌前停了下来,问道:“你到这儿做什么?”   夜玥听到问话,收住了笑容,说道:“琉璃国和宣明国得站在同一阵线上。如果宣明国被英方占了,那么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只能是琉璃国了。”   “夜玥,你难道不明白我的目的吗?”薇月第一次看见沈逸墨露出报复般的笑容:“我想要宣明国消失。至于琉璃国,根本无关紧要。”   夜玥的面色沉了下来:“我们同是宣明国的皇子,不要忘记我们身上背负的责任。”   “那是你,不是我。我姓的,是沈,不是夜(叶)。”    完结章   听到沈逸墨的话的瞬间,夜玥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似乎没有意料到沈逸墨会如此直接说出。缓了缓,夜玥直视着沈逸墨说道:“你不是希望杀死你娘亲的人死么?很简单,只要你帮了宣明国这一次,夜玥二话不说,立刻自缢在你面前。”   沈逸墨也敛起了笑容,眼神复杂,有些欣慰,有些仇视。薇月听到沈逸墨慢慢说道:“这是你自己……”   话未说完,薇月挡在了两人中间。   沈逸墨诧异地看向薇月。而后者却只是直着背,紧紧盯着沈逸墨。   薇月说:“你会后悔的。”陈述的话,平静的语气。而薇月的眼神却莫名地让沈逸墨心惊。沈逸墨还是第一次见到薇月如此认真的神情。   “所以,我来阻止你。”薇月接着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第一次会面就闹得以尴尬收场,夜玥顺理成章地住在了琉璃国宫殿。夜半时分,无一人能安然入睡。   夜玥静静地倚靠在窗棂上,神色茫然。宫中灯火通明。啊,这就是琉璃国。说来也可悲,每一次出宫都是为了大大小小的宫中事务,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回。这就是云姨和父皇相恋的地方……   云姨待自己很好,就像亲生的儿子一样。从哥哥把自己接到身边起,自己就好像得到了神明的眷恋。云姨的宠溺,哥哥的包容,夏轻烟的斗嘴。是自己亲手打碎的,却,也是云姨的最终拜托。   “哥……”望着那残半的月,轻轻的一声叹息淹没在浓黑的夜色中。      -------------------------      “是你设计好的吧。”沈逸墨停住脚步在那个男人的背影后。那枷锁对夜帝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沈逸墨清楚地知道不是他自愿留下来,自己是断不会留他至今。然而,自己却再一次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墨儿指的是什么?”夜帝转过身来,月华在他身上洒上一圈银光。沈逸墨似乎有些错觉,那夜帝的乌丝已然变成了白发。   “这次会面。”沈逸墨盯着夜帝的眼睛,顿了顿,“还有薇月。”   “就算我否认,你也不会相信的。不是么?”夜帝慢慢露出笑容,极为无奈。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宣明国一点一点被侵占,一点一点走向衰败。”沈逸墨笑了,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受到沈逸墨的影响。   “墨儿,你还没长大呢。”夜帝静静看着沈逸墨叹息。   “……”笑容消失了,沈逸墨却没有说话。   “墨儿。”又是一句叹息般的呼唤,夜帝平静地说,“只要你帮宣明国这一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就算是让你死也行?”沈逸墨讽刺般地反问。   夜帝忽然笑了,问道:“如此便行?”夜帝没有等到沈逸墨的回答,而后无奈地笑着摇头。沈逸墨却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听到夜帝那句“如此便行”感觉就好像是鞭打在自己身上,这种莫名的侮辱。就好像夜帝是一个无奈的长辈纵容着孩子的需求。可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些……   “出来吧。”夜帝疲乏地说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是薇月,她望着沈逸墨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他乱了。”   “他会明白的。”夜帝像是劝慰着自己轻喃,过一会儿,夜帝的视线落到了薇月身上:“今日为何要拦着墨儿?”   “我说过了,他会后悔的。”薇月淡淡地说着,就像当初自己后悔了一样。可薇月也明白,沈逸墨仍然会去做。夜帝仔细端详着薇月:“以前没有发觉,你挺合墨儿的性子。”   “是吗?”薇月没有将夜帝的话放在心上。夜帝笑着说:“墨儿的事就拜托你了。”以前夜帝也常笑,却是勾心斗角地笑。如今的笑,都带着愉悦的成分。薇月似乎听出夜帝话中的意思,问道:“你真的要履行你的诺言?沈逸墨不一定会答应夜玥。”   “不,他一定会答应。”夜帝肯定地说,顿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薇月一时堵得无话,转身离开。夜帝看着她的背影微笑,是不是因为临近了死亡,所以他才会如此地笑。流云,孤苏……等着我。      -------------------------      “我答应你,两国共同对英。”伴随着他的话,沈逸墨拿出了国玺,放在了桌上。门口传来了传讯。沈逸墨略一皱眉,问道:“什么事?”   “古镜宫走水,原因不明。”   古镜宫。沈逸墨微微出了神,那地方,是关押夜帝的位置。   夜玥站了起来,不发一言地出了门。薇月第一次见到夜玥失态到这般,沈逸墨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只说了一个字:“他……”   这小小的勤政院就只剩下薇月了。视线落到书桌上那份协议书上,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溢出淡淡的墨香。   啊,这就是你这一生换来的东西吗?   “苏姑娘,您不去看看吗?”似乎是沈逸墨身边的人。那人只看到薇月轻轻摇了摇头,薇月的手指触到那份协议:“这是他的计划。没想到,最后一招棋还是被他设计了。”   夜玥、沈逸墨还有薇月他们三人都是棋子。又或者,他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么一天,将宿命的链锁砍断的那一天。   夜帝留给沈逸墨和夜玥的,是一个宁静般的笑容。在不断吞噬着的火舌之中的笑容,这是沈逸墨和夜玥第一次看到夜帝如此般的笑容。而后,夜帝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红莲中。   一个小太监直直地看着火焰,似乎被这骇人的大火吓到了。   “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原谅你……”沈逸墨回过神来,愤恨地咬紧牙关,抢过一旁宫女端着的水盆毫不犹豫地倒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些,沈逸墨正准备冲进去,却被夜玥一记手刀击昏。   原本慌张的现场却因夜玥的动作霎时变得死寂,只听见火苗蹿动的声音。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沈逸墨倒在夜玥的身上。   “皇,皇上?”一个大胆的奴才弱弱地喊了声,试图唤回沈逸墨的意识。   “扶皇上去休息。”夜玥淡淡地下着命令,没有丝毫的。   下意识地,那些人自动地听从夜玥的命令,把沈逸墨小心翼翼地扶回寝宫。   “也许,这样最好吧……”夜玥喃喃着,微微仰着头看着血红的火苗。红黄的宫殿被艳丽的红色吞没了,映衬着午后的烈日,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夜帝死了,尸骨无存。   接下来的日子太阳依旧会升起,老百姓会依旧会他们的日子,与过去的千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逸墨没有上朝,遣退了所有人,坐在房间里独自品着凉透的茶水:“你是来看我笑话吗?”   薇月迈进了房间:“你后悔了吗?”   “后悔?也许吧。”沈逸墨淡淡地说着:“尽管我不想承认。”   “逸墨,你曾说所有人都背叛了你。但在我看来,夏轻烟处处帮着你,陆非云他们直到今天还为你在战场上战斗。没错,也许夜帝、流云和夜玥背叛了你,但相应的你也得到了其他不是吗?而且,夜帝他们是爱着你的。真正放不开的人,是你自己啊。”薇月说到此处,又想起夜帝说的那句拜托的话了。该死,又被他摆了一道。   “真狼狈呢,竟要让你为我开解。”沈逸墨笑了起来,转而又转移了话题:“想了这么多天总算有点成果。”   沈逸墨看了一眼薇月,笑容透明而洁净,将视线移到屋外那片青空说道:“年轻的时候看不远呢。一边诅咒世间的无情,一边成长。如果世间这么无情,那就使自己更无情,以此为武器来贯彻自己的理想。”   “兜兜转转,竟回到原点。别人的无情跟自己要怎么决定完全没有关系。做什么事问自己的心,万事,随心。”沈逸墨的笑容淡淡的,最后那句略带深意的话让薇月不觉怔住了。   “什么嘛,原来你已经想通了。”薇月掩饰性地转向窗口的位置,万物透着春的气息。就算是料峭的春寒也带着春意,就算是艰难的明天也不会选择停留在今天。   “难得看到这样的你。”沈逸墨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薇月身边,驻足:“那么关于我的问题,你可以认真地给我一个答案吗?”   薇月不自觉地看向沈逸墨,重复道:“问题?”   “嫁给我。”   “……”薇月一时间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沈逸墨。过了一会儿,薇月才意识到沈逸墨说了什么,慌忙别开了脸。沈逸墨破天荒地看到薇月脸上可疑的红晕。   “陛下。”暧昧的情愫一下子被打断,沈逸墨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略眼熟的太监,似乎是夜玥身边的人。   “陛下,我家大……”那个“人”字还未出口,却被沈逸墨打断。   沈逸墨接着他的话说:“请我们过去一趟是吗?”看到太监脸上露出的神色,沈逸墨略一沉吟,随即微微笑道:“可否稍等一会儿?”   “啊?可,可以。”小太监受宠若惊地看着沈逸墨,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沈逸墨不知从何处拿出的琉璃国国玺,随后拔出他最钟爱的剑。薇月似乎已经预料到他想做什么了。   剑光如水,小太监看着那把透着寒意的剑已经被吓得颤动着身子。   薇月靠在窗边看着沈逸墨将那国玺切成两块,这国玺到他们的手中就好像变成了玩具。上好的红木桌上没有一丝剑留下的痕迹。   “这……这……”小太监的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思索着回去以后他该怎么跟夜玥解释这一切。   “青空,你会跟我走吧?”沈逸墨垂下剑,并没有转身去看薇月的反应:“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薇月懊恼地咒骂道:“这人……”沈逸墨转身回给薇月一个笑容。   小太监还在那里不知所措,沈逸墨拉过薇月的手跑至床边,不知按了什么,那床竟翻了上去。薇月诧异地看着这床下面的暗道,住了许多年,她未曾知道这琉璃皇宫里还有密道。   等小太监回过神来,那床已合上了,屋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小太监哭丧着脸,在床上这摸摸那摸摸。这回他是该认真地思索该怎么向夜玥解释了。   “但是,逸墨。我很快,就会死了。”薇月喘着气任由沈逸墨握着她的手在地道里跑着,薇月感觉沈逸墨的手紧了紧。黑暗的地道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薇月重重的呼吸声。   “胡说什么。”沈逸墨沉着声回答,气息平稳。   薇月挣脱了沈逸墨的手,停了下来:“当年,我能一眼认出血氲靠的并不是计谋,而是,血氲,在呼唤我。”沈逸墨转过身:“什么意思?”   “中原统一我就会回去,这是契约。”薇月垂下眼睛并没有看沈逸墨。   “回去,是什么意思?”   “迎来死亡。”   静默。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薇月诧异地抬起头,沈逸墨依旧牵起她的手向前地道深处走去:“就算如此,我也不会选择停留。”薇月微微一怔,而后淡淡一笑。      -------------------------      2010年冬,浙江杭州   “那个,小姐!”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苏青空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去,一时怔在了原地。   “可以打扰一下吗?”对方说得彬彬有礼,脸上微微带着笑意。   苏青空没有说话,才几个月没见,这个男人却好像变了许多,却仍旧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   而现在,苏青空却看到男人微微眯着的眼眸里盛着那泛着白光的西湖的温柔:“可否带我四处转转?”   苏青空缓缓绽放着笑容,一如明媚的雨后阳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