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占》 作者:奈何今兮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001> 奴隶 前一刻还在暗巷里进行警匪大战,下一刻却忽然到了一个类似于非洲难民窟的地方,什么感觉?而更诡异的是身体还大大缩水,从二十五岁的大姐大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娃娃,面对这样诡异的事情,正常人会不会即刻崩溃? 别人遇到这种情形会什么反应,晕倒?尖叫?还是疯狂?许凝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差点崩溃。当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境的时候,她恨不得即刻跳起来疯狂地来一次裸奔外加千分贝的尖叫。可无奈的是,浑身疼痛又兼发烧的小身板,除了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地申吟,根本没有多余力气去干别的! 面对这样诡异的事件,许凝一时还不能接受。于是趴在污秽冰冷的地板上动也不动地装死,甚至头也不曾抬。阴冷黑暗的屋子里,谁也没注意到她醒过来。 不知道趴了多久,直到无法忍受腹中饥饿和喉咙火烧般的干燥,许凝终于动手拨开遮挡脸部的乱发,开始面对这个新的环境。 约摸十五平米的屋子,没有窗子,阴暗逼仄,却挤了十多个五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孩童,一个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实在无法分清男女。这些孩子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自己则趴在门口边,貌似被孤立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民窟?乞丐窝? 破旧的木门,裂开好几条大缝隙,风自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许凝止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地想要拢一拢身上的衣衫,手才动一下,扯得背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气。抖抖索索地缩回手,不敢乱动,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三字经。背上和臀部都有伤,貌似还不轻,不知道是怎么整的?而令她惊奇的是,这副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居然挺过来,没死。 伤不伤且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想喝水。咽了咽,喉咙里一片干涩,似乎连口水都被身上的高烧给烧干了。 忍不住低吟一声:“水……”救命的水啊,从来未觉得水是如此地珍贵! “你、要喝水吗?”她快要渴死的时候,角落里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许凝心头一喜,费力地扭头,只见门角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顿了顿,“嗯”了一声,那小身影才慢慢地自黑暗的角落里蹭出来。 原来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衣着破烂,东吊一块布,西缀一根绳,连款式都无从辨认,好在稻草般的发胡乱地绑在脑后,勉强可看出瘦削的脸型和尖尖的下巴,布满泥污的脸上,却镶着一双纯净如水晶般的眸子,含羞带怯,如同一只小麋鹿般,可人。 许凝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那孩子怔了怔,慢慢地将手里捧着的一个缺角的粗瓷碗递了过来,“喝、水。”声音细弱,几不可闻。 许凝忍住疼痛,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接过瓷碗,急急的就要灌入口中,然而一股呛人的怪味却让她顿住,往碗里一看,只见水色微黑,还夹杂着可疑的丝状物,这、是什么?这水,能喝吗? 那孩子见她端着碗半天不喝,不由张嘴小小地问了声:“怎么不喝?” 许凝抽了抽嘴角,干笑着把碗递回去:“能不能换一碗?” 那孩子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换一碗,但还是乖乖地接过碗,把水泼了,转身在角落的木桶里重新舀了一碗水过来。 许凝接过一看,傻眼了。水还是一样的水,咋办?渴死?还是被毒死?犹豫了一番,终于抵不过干渴,咬咬牙,仰头将一碗水咕嘟一下子全灌了下去。死就死吧! 接连喝了两大碗黑水,终于缓解了饥渴,许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碗递给那孩子,“谢谢。”顿了顿,又问:“有没吃的?” 那孩子张了张嘴,没说话。许凝环顾一圈,扯了扯嘴角,“没有对吧。嗯。我知道,没关系。”这屋子除了乞丐样的孩子,就只有门角的一个水桶和一个烂扫帚,而那些孩子个个瘦得像猴子,眼中皆是饥渴的神色,想必都是给饿出来的。哪里能有什么吃的呢? 忍着吧。等身上的伤好了些,再出去看看情况。不管是难民还是乞丐,想办法总能讨到吃的!许凝心想着,又趴回去,继续睡觉,节省能量。 当许凝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阳光自门缝漏进来,好歹带来一丝温暖的明亮。而因为退了烧,身上的伤又神奇般的不疼了,许凝的心情大好,觉得连那黑乎乎的水也似乎并不那么难喝,腹中的饥火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于是打起精神,和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聊起来。先是互换了姓名,通报了年龄。许凝根据这身体的情况随便报了个八岁,而男孩今年则是六岁半,姓碧,名流光,嗯,碧流光,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无奈却是用在一个小乞丐身上,再诗意的名字也失了味道。 接下来了解到的内容却生生地把许凝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年代?大楚国?哪个小国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而她此刻身处的,则是开国功臣威远侯的家里,什么猴啊猪啊的,什么年代的事儿了?现在哪来的王侯?还开国功臣! 许凝蒙了,好半天傻在那里,最后总算还是接受了现实,回过神来。开始哀叹自己可悲的境遇:这不知名的时代里,她是威远侯家里的奴隶,居然是奴隶!而且还是犯了事的奴隶,被关在这叫“黑屋子”的地方。 怪不得这些孩子都窝着没出去讨饭,原来是王侯家里如同猫狗般圈着的奴隶!没人权没自由甚至连饭都没得吃,只有、等死吗? 正在悲叹着,忽然听得门外有缓慢的脚步声,那些个如同木偶般缩在角落里的孩子眼睛刹那亮得跟灯泡似的,没等许凝明白过来,那帮孩子已经一窝蜂般朝门口冲过来,一个个脚丫子毫无顾忌地踩过她的背,痛得她嗷嗷大叫,更多的还是愤怒。想她堂堂黑道里混迹的大姐头,来到这里居然被一帮兔崽子给踩了,怎能不恨?! 门被打开,一个篮子递了进来,那帮孩子呼啦全拥上去,便是连麋鹿般害羞的流光也变得如狼似虎般,猛地挤进去,然后,又自孩子堆里挤出来,黑乎乎的小手里紧紧地抓着一个大馒头。许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抢吃的,怪不得一个个如狼似虎。 明白过来,已经迟了。馒头被洗劫一空,门边只剩一个被压烂的竹篮,孤零零地兜着破碎的日光。 许凝哀叹一声,忽然听得一声哀嚎,只见流光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踹翻在地,手里的馒头也被抢了去,趴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孩子啃馒头,泪水一点点地漫过那双纯净的眼睛,好不可怜。 除了他之外,另外还有两个似乎比他还小的孩子没有抢到食物,此刻缩在角落里,对着那群狂吞猛咽的孩子流口水。尘封的记忆刹那裂开一隙,似乎看到曾经的自己,许凝感到一阵心酸,弱肉强食,无论在哪里,都适用。哪怕这只是几个年幼的孩子,也已经领略了这世道的残酷。 许凝勉强爬过去,握住流光的手,慢慢说道:“别哭,下一顿,我们抢回来!” <002> 窥视 天色将黑,破旧的木门再次打开,一篮子的馒头递了进来,许凝早就躲在一边,冷眼看着那群孩子蜂拥而上,而流光则忐忑不安地坐在她身边,小声地道:“真、真的要抢吗?”他害怕啊,怎么打得过那些大孩子! “当然!”许凝拍了拍他细弱的肩膀,“一会你待着,姐姐去抢!” “啊?”流光惊愕地张大嘴,显然很不相信她,连他都打不过那些孩子,她一个女孩子,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能行吗? 许凝不理他,目光盯着早上踹翻流光的那个大男孩,正在调动身上仅存的力量,准备爆发一击。 流光被她清亮的目光吓了一跳,然后看到她如只小野兽般冲出去,一下子将那阿大扑倒在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阿大尖锐的惨叫,他手里的馒头一下子算撒在地上,白花花地晃着,逼人眼。 但是,这一次,谁也没敢过去抢。因为,阿大的手腕被许凝给掰折了,软趴趴地吊着,看着好不吓人! 许凝勉强爬坐起来,边喘气边冷冷地扫了一圈:那个阿大早已经远远地滚到一边,惊恐地看着她。这个昨日里还要死不活的女孩子,现在却如一只噬人的野兽,令人害怕。而其余的孩子,除了流光之外,也全都缩在角落里,睁大双眼盯着许凝,瑟瑟发抖。 许凝有些头晕眼花,几乎坐不住,然而对于这一击的效果还是挺满意。如果真个让她和这一群孩子打架,以她目前的情况是铁定打不过的,所以,擒贼擒王,那个阿大是孩子里年龄最大,也是最强悍的一个,孩子头。拿下阿大,便足以威慑其他的孩子。 把撒落在地上的几个馒头全拢在过来,然后,目光如电,一一扫过那些手里攥着馒头的孩子。虽然不甘,然而出于恐惧,一个个的都将馒头丢了过来,没人敢私藏。 许凝数了数,一共十五个馒头,而屋子里恰好是十五孩子。“流光,过来。”许凝朝碧流招招手,那被吓傻的孩子,终于回过神来,合上足以塞下鸡蛋的嘴巴,有些害怕地爬到她的身边。 “姐、姐姐。”流光的声音发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显然被吓得不轻。许凝伸手揉了揉他的乱糟糟的头发,递给他一个馒头:“给,吃吧。不够,这里还有呢!” 旋即,许凝又分别丢了一个给那两个最小的孩子,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就着一碗黑水,抱着大馒头,大嚼特嚼起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仅仅靠着几碗水支撑,她真的是饿坏了。她其实不想欺负这些可怜的孩子,只是,为了活着,别无选择。 馒头虽然粗糙,却是实打实的,个儿大量足,许凝和流光一人吃了一个半,已是撑了。便将剩下的馒头分发给其余的孩子,除了那个嚣张的阿大。 吃饱喝足,总算恢复了精神,许凝靠墙而坐,和流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于是又获取了一些信息。 知道自己是昨日傍晚时分被送进来,也就是说,送进来的时候,这身体的本尊已经死了,而之后她便诡异地在这具身体里活过来。至于本尊,年龄不详、姓名不详、身份不详。不过根据身上的衣物,许凝猜测,本尊也许是威远侯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吧。 而流光,出乎意料的,并不是什么奴隶。而是威远侯族系的一个旁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出的孩子。 碧家乃是大楚国开国之初的大家族,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可谓家大业大,势力盘根错节,旁支众多,人口众多,所以,即便是碧家的孩子,没有根基、没能力没靠山,一样得为奴为仆。听说碧家的族训是:碧家不养废人!多么嚣张而直接的训示! 而流光之前是给嫡系二房的长子当书童,因为那二公子心情不好,一个迁怒之下,被打了板子,扔进这“黑屋子”自生自灭。 聊着聊着,忽然觉得背上有些痒,许凝忙地在墙上蹭了蹭,忽然又停下。这应该是伤口在愈合,还是忍着吧。想到这个,她忽然就发起呆来:昨夜还血肉模糊的伤,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才一天的时间竟然愈合了,多么神奇而令人难以置信?!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呢? * “哗啦啦”许凝慢慢地走进水塘中,初秋的夜晚,已经微凉,而这水塘里的水,已染了些微的寒意,她止不住轻轻地颤了下,却还是慢慢地游了开去。十天不洗澡,真真受不了了。 浑身上下连带头发一起搓洗了个干净,总算舒服多了,许凝浮在水里,悠悠地吐了口气,月光打在光裸的肌肤上,晶莹剔透,她看着,下意识的伸手往背后摸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光滑,那样重的伤,短短十天痊愈,竟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这身体的复原能力,真是让她惊叹不已! 若是上一辈子她拥有这样的愈合能力,是不是也许不会死?许凝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是啊,前生的她已经死了。为了保护他爱的那个女人,她对他热烈的爱终于焚烧殆尽,在死亡的深渊里。世人都道,她是他的女人,却谁也不知道,她只是他的女人的掩护,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是不是很可悲呢?她为他出生入死,不顾一切,最后就这样死在肮脏黑暗的巷子里,也许连尸骨都无人替她收拾…… 她对于他,只是一柄利器,可以为他杀人越货,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但是,绝无一丝亲近。许凝的心,剧烈的抽痛起来。为前世那样的热烈的爱恋,最终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剩下。 水太凉,她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冷颤,一种本能的危险的直觉让她自无可自拔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她环抱双肩,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光下,除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窥视。 最终,除了风声,许凝什么也没发现。她飞快地上岸,穿上偷来的衣服,再包上自厨房偷来的食物,匆忙地离开这个僻静却隐藏着危险气息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回到黑屋子,捏着一枚打磨好的牙签,往锁眼里捅了两下,那把生了铁锈的大锁轻易地便打开了。这样简单的锁根本难不住她,前世里,为他而拼命学来的这些旁门左道,如今却成为她谋生的手段,谁能想到呢? 许凝讽刺地笑了笑,走进去,半掩上门,伸手把锁锁好,最后再合上门。古代带锁链的锁,就是方便哪,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里边往外边上锁呢。 她才进门,窝着黑暗里的孩子便蠢蠢欲动,最先靠过来的是流光,“姐姐,回来了。有没被人发现?”流光小声地关心了句,许凝摸摸他的头,“没有。”她偷的是专门供给仆人饭食的小厨房,地处偏僻,而这黑屋子,亦是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谁半夜没事儿到这边来晃呢!何况,她很小心! 她坐到中央,那群孩子便无声地围过来,默默地等着她分发食物,再默默地吃掉。这些天来,已成惯例。 如今,她俨然已经成为这群孩子的头头,过去那些威风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只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她必须要离开! <003> 碧弯弯 出现了!那双窥视的眼,那个暗中窥伺的人,终于、现身了! 许凝仰起头,轻轻地眯起眼,看着斜躺在树枝上的少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同时亦十二分地警惕。 冠叶茂盛的老树,弯曲的树枝上,少年柔若无骨地依在上面,纤细的腰肢弯成完美的弧度,墨绿色的袍子流水一样散落,华美的衣料泛着幽微的光泽。朦胧的月光轻轻地拢在他的身上,给那绝美的面容,妖娆的身姿蒙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是人,是妖?许凝盯着那神秘妖魅的少年,刹那恍惚。少年眼角微微一挑,红唇轻启,滑出一串惑人的笑声:“呵呵。”微带沙哑的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撩过心尖,让人心生荡漾。 许凝咬了咬嘴唇,定下心神,只是睁大眼睛,貌似无辜地盯着他。敌不动,我不动。 少年笑了一阵,翻侧过身子,长长的黑发披泄而下,锦缎一般,划出华美的流光。额间的一圈宝石随着他的动作,光芒闪动,流光溢彩,衬得那细长的眼眸越发地添了一分妖魅。“野丫头,偷东西,好玩吗?” 许凝舔了舔嘴唇,打开手里的布包,高高举起,稚嫩的嗓音问道:“你、要吃吗?” 少年看了眼那杂七杂八的糕点,微微一顿,勾了勾红唇,兴味盎然地睨着她:“呵呵,野丫头原来这么有趣,怎地之前没发现呢?” 许凝微微一凛:之前?这么说来,是旧相识? 少年眸中流光骤闪:“怎么?关了几日,连哥哥也不认识了么?” 哥哥?许凝看看少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奴隶主哥哥和奴隶妹妹? 可是心里还是犯疑了,仔细看看少年的眉眼,确是有着几分熟悉,难道这本尊与妖孽少年真是一家兄妹?那待遇也太悬殊了吧! 好吧,哥哥就哥哥,装一次嫩又何妨!许凝将糕点重新包好,紧紧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装嫩:“哥哥要跟我抢吃的吗?”老实说,你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可惜,少年就一妖精,眼神具备极强的穿透力,轻易地看穿她的伪装,不知道从何处摸出一把羽扇,黄金为骨,宝石为饰,宝光流曳,华丽非常。羽扇轻摇,笑:“碧无心,你很能装啊。若非这些天一直看着你,本少几乎要被你柔弱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计和本事,你、很好——”一个好字,尾音拖了好长,狭长的眼里杀机一闪而过。 许凝骇然,将手里的包包猛然掷去,扭身,拔腿飞奔。糕点洒了一身,少年面色一厉,一跃而下,微微一顿,却又并不追赶。只盯着许凝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将羽扇一点点地遮在脸上,只余一双细长的眼,闪动着冰冷狡猾的笑意。 身手敏捷、处变不惊,擅于开锁和偷盗的八岁孩童么?碧无心。很好! * 许凝在黑屋子外蹲了大半夜,发现并没有异常动静,才慢腾腾地回了屋子。那些孩子等了大半夜不见她回来,也都各自睡去了。唯有流光,因为担心她,一直还没睡,她才坐下,那孩子便摸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么晚才回来,而且姐姐的手好凉。 许凝一把将他揽过来,抱住他暖暖的身子,也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没事。睡吧。” 流光不信,黑暗中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她,等了好一会,才听得她轻轻问了句:“你知道碧无心么?” 流光很是惊讶:“怎么?你见到大小姐了?”莫非是大小姐为难姐姐,所以才回得这么晚?可是,貌似不大可能啊,那个传闻中软弱可欺的大小姐,听说连府里有体面的丫头都可以随意欺辱,怎么会? “大小姐?哪个大小姐?”许凝有些意外,本尊不是丫鬟,是千金小姐么。通过流光所述,她终于得知本尊的身份——长房的私生女。 碧无心,芳龄八岁,听说是碧家长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年初的时候刚认祖归宗,本应是娇贵的碧家大小姐,却因为无人重视,又兼本身胆小懦弱,以至于沦落到与奴隶为伴的地步。而身上的伤,据说是因得罪了二叔家的大女儿,即碧家的二小姐,挨了鞭子。 碧无心的上面,确实有一个哥哥,叫碧无情,是碧家的大公子,今年一十二岁,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 许凝据此推测,今夜里遇到的那个妖孽少年,十之八九就是碧无情。嗯,这碧家长子有毛病么,取的什么名字!好好一双儿女,一个无情,一个无心。 不管怎样,好歹是亲兄妹。那小子,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许凝想了想,稍稍安心,埋头睡觉。 然而,许凝失策了。碧无情不会对她怎样,只是去告诉了一个讨厌她的人——碧二小姐,碧弯弯,说无心偷吃厨房的食物,过得很滋润。二小姐就坐不住了,于是天刚亮,许凝就被一个粗壮的婆子给提了出去,摔在二大小姐的跟前。 其实碧弯弯讨厌无心,不过是源自于嫉妒。一是碧无心抢了她大小姐的位子,二是碧无心比她漂亮。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所以碧无心被虐死了。 许凝坐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小胳膊,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一般的小女孩。 一身红衣衬着雪肌玉肤,唇红齿白,眼睛大而亮,是个小美人,只是眉眼间隐含阴郁。 许凝打量碧弯弯的同时,碧弯弯也在打量着许凝,发现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肌肤红润,神完气足,而少了过去那分懦弱的畏缩,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气质,愈发地显得漂亮了,于是,心中那把嫉妒的火蹭蹭地一下子烧起来:“小贱人,挨了三十鞭子,居然还没死,不愧是野生的,命还真硬!” 许凝这下子猜到了她的身份,碧弯弯。 许凝的沉默,碧弯弯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藐视,心里更加愤怒,正欲抽出腰上缠的鞭子,想了想,却忽然冷冷地一笑,指着边上围着的几个婆子丫头,道:“你们不是日日喊捉贼么,如今这贼已经捉来了,要怎么处置,随便你们!”见那几个人还犹豫,便又笑道:“怕什么,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贱人,有什么自有我给你们担待着,还不动手!” 好狠毒的小丫头!居然来这么一招,既杀了人,又不脏手!许凝暗道,只见几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已经围了上来,忙地深吸一气,就地一滚,滚到碧弯弯脚下,瞬间弹跳而起,一手猛地反剪她的双手,一手扼住她的咽喉。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呆住了。许凝冷冷一笑,趁机扯着碧弯弯退到一旁,目光自诸人脸上慢慢扫过,“谁敢过来,我便杀了她!” 然,回过神的诸人欺她是孩子,又知她性子懦弱,哪里还有顾忌,正要扑过去,只听得碧弯弯一声尖叫,忙地一顿。 当看到碧弯弯白皙的脸蛋上斜画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都被震住了,个个目露惊恐。谁都知道二小姐骄纵泼辣,行事狠毒,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毁了容,事后她们这些下人焉有活路? “你这小贱人竟敢伤我的脸,我要你不得好死!”碧弯弯红了眼,破口大骂,极力挣扎,疯狂之下,许凝差点无法控制住她。 看到有机灵的丫头已经跑去找侍卫,许凝不由地有些急了,若真个来了侍卫,她铁定逃不掉了。无论怎样,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力量悬殊,怎能与之抗衡? 几个年纪大的婆子显然看出她有些焦急,脚步蠢蠢欲动,“大小姐,你还不赶快放开二小姐。等侍卫来了,你可就没命活了!现在放手,兴许二小姐还会饶你一命!” “现在放手一样没命活!你们给我站住!”许凝冷声喝道,尖利的指甲瞬间又在碧弯弯的脸上划了一下,碧弯弯的惨叫终于让那些个奴才止步。 划一下也是划,划两下也是划,许凝是豁出去了。如今的境况,唯有把事态闹大,惊动府内的大人物,才好罢手。再怎么,她也是碧家的嫡女,难道还真敢因此杀了自己不成? 然而,她终究是高估了碧无心的地位,闹出大动静,等来的只是一大群带着刀兵的府内侍卫。许凝被围了,面对这群训练有素还带着凶器的男人,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吗? 许凝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脑筋在飞快地转,苦思逃脱之法。碧弯弯得意了:“小贱人,还不乖乖放开我?难道想被千刀万剐吗?” 眼看着侍卫就要动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哪个这么大胆,要将我可爱的妹妹千刀万剐啊,活得,不耐烦了么?” 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自假山后缓缓走出来,引起了众人的注目。身着墨绿袍,额缠宝石串,手执黄金扇的少年,款款行来,风姿妖娆,容色妩媚,明是人间绝色,众人却如同看见妖魔般,忽然脸色大变,目露惧意。 “大公子!”除了许凝和被挟持的碧弯弯,众人皆俯首行礼,眼也不敢抬。 侍卫们自动避让出道路,碧无情施施然地来到许凝跟前。他果然是碧无情!许凝暗道,他来做什么?火上浇油么?心想着,面色便沉了沉。 碧弯弯眼含泪意,几分害怕几分可怜地看着他,“无情哥哥,救我。” 碧无情举起扇子,在她眼前轻轻地扇了几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一个要将我妹妹千刀万剐的人,我为何要救?” “我——”碧弯弯只说了一个字,便眼一翻,晕了。而许凝,意识到不对劲,也已经来不及,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瞪一眼碧无情。 “呵呵。野丫头,乖乖,回去当本少的宠物吧!”碧无情长臂一伸,捞住许凝,却将碧弯弯往旁边一踹,旋即抱着许凝,旁若无人地离开。 <004> 妖孽的宠 黄金打造的大床,软纱锦帐,宝石为勾,轻轻撩起一角,帐中少年,斜靠着柔软的被褥,衣袍散落,支肘托腮,一双细长眼眸半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说不出的慵懒妩媚,道不尽的风流姿态。 浑身光裸的女童蜷缩着,伏趴在他的一条腿上,墨色锦衣的衬托下,完美无瑕的身体如同一团美玉,洁白明润,夺人眼目。少年洁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抚着女童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似是把玩,又似有意无意的逗弄,画面有一股说不出的靡艳。 感觉到趴在腿上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碧无情手指微微一收,慢慢睁开眼,红唇微勾:“小猫儿,终于醒了。”光洁的手指,在女童的脊背上轻轻一划,那小小的身体猛然一颤。 “呵呵,敏感的小东西!” 许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前世,可是,当她睁开眼,抬头面对的却是那张令人咬牙切吃的妖孽脸,“是你——”她忙地弹开来,远离妖孽,才安全。 “啊?”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许凝有些窘迫,一下子扑过去,将他身靠的被褥扯了过来,盖住自己。冷着脸,开始兴师问罪:“你对我做了什么?”居然把衣服脱光光! “没什么,只是给你洗了个澡罢了。这可是本少第一次服侍人,你该感到荣幸!”碧无情笑道,一副你该感恩知足的表情。 洗澡?也就是说她被这只妖孽给“非礼”了,老实说,虽然这身体才八岁,可她的心理年龄却是二十五,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给摸了个遍,那感觉真不咋地!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不是吗。许凝这么一想,便释然了,可是终究还是有些窝火,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是啊,我还真是荣幸。” 碧无情挪了个位置,靠在床柱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有趣的反应。嗯,是的,至少在他看来,一个八岁的女童脸上出现这样沉静的神情,是件很有趣的事。更何况,那沉静的外表下,似乎还隐藏着火气呢。 许凝很不喜欢他的眼神,感觉是野兽在戏耍猎物,玩味、探究、戏弄、掌控,充满一种嗜血的兴味,“澡也洗了,觉也睡了,话也说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游目四顾,寻找衣服,却发觉这室内的一切奢华得过分。什么黄金床,黄金榻、黄金屏风,宝石珠帘等等,只觉得一片金光耀眼,宝光流动,让人满目生花。 呃,一只暴发户妖孽!许凝撇撇嘴,有些不敢恭维碧妖孽的审美观。 这小小的动作落入碧无情的眼里,他忽然倾身过来,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问:“怎么,本少的东西都入不了你的眼?” 许凝头一扭,挣开他,“我的衣服呢?” “宠物不需要衣服!” “什么意思?”许凝不悦地眯了眯眼,希望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碧无情指指她,笑容妖异,“你,本少的宠物。就是这个意思。” 许凝没有发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哧”地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宠物啊,不错。吃饱睡,睡饱吃,无忧无虑,过得比猪还快活!” 碧无情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不是该觉得羞耻觉得愤怒吗,怎么她还笑得出来?或许,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忍耐力。碧无心,你真的、只有八岁? “那么,大少爷,你的宠物饿了,有没有吃的?”许凝笑得没心没肺,她确实饿了。被人当玩物,愤怒是有的,只是再大的羞辱她也曾经历过,这么点小意思,算得什么。她不是大丈夫,不说能屈能伸,她是小女子,只是从不让自己吃亏。 碧无情,眼下是她可以靠的大树。好吃好喝地被人供着,没什么不好。姑且,就待在碧家吧。不然,她一个八岁的女娃,即使出去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又能做些什么呢?怕只有被卖的份儿吧。 宠物的作用是什么,就是主人高兴时供他赏玩,主人不高兴哄他高兴,主人要睡觉,充当他的抱枕。 团在碧妖孽的怀里,即使有些不大习惯,许凝还是忍耐着,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眼睡觉。吃饱喝足,睡觉。这样的生活,很多人求也求不来。 碧无情忽然睁开眼,静静看着怀里毫无顾忌地睡着的人儿,许久,妩媚一笑,眼里,一片莫测。 * 清早醒来,许凝尴尬地发现,一向睡姿良好的自己,居然呈大字型趴在某妖孽的胸口上,忙地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抹了一把汗。真是郁卒,难道身体变小了,连思想行为也会变幼稚? 碧无情是被她的动作惊醒的,一醒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一脚把许凝踹下床。 “喂,你干什么?”许凝不满地大叫,毛病啊,这小子一大早的无缘无故把人踹下床。然而,更过分的是,没等她爬起来,碧妖孽居然把她一下子提起来,走出去,毫不犹豫地将她丢出门外。 喜怒无常的妖孽,该千刀万剐的!许凝心里狠骂了一通,自认倒霉地爬起来,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粉红的小肚兜,肚兜上还可悲地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二十多岁的人,还光着屁股,饶是脸皮厚的她也感到脸上发烫,十分地不好意思。幸而,这院子里没人。 老天偏跟她作对似的,才庆幸完,便见一个美貌的青衣少年和一个面色青白的瘦高个青年自月洞门走进来,毫无意外地看见了光屁股的许凝。 许凝羞愤欲死,忙地躲到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只见那两人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自己一般,走过去。直到目送那两人进了碧妖孽的房间关上门,许凝这才小小的舒了口气。碧无情,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许凝躲在树后,东张西望,正寻思要去什么地方偷件衣服来穿,忽然房间门开,只见穿戴整齐的碧妖孽一脸阴郁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方才进去的两人,慌忙地又躲回树后。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走出院子,许凝火烧屁股似的飞奔进碧无情的房间,胡乱地找了件袍子披在身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 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才稍稍喘了一口气,忽然听得门外步语声,以为是碧妖孽回来了,许凝一下子跳起来,飞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却原来是两个丫头进来打扫院子。这才放下心来,干脆就歪在靠窗的锦塌上,让紧绷的神经休息一会,顺便听那两个丫头东家长西家短地胡扯。 听了小半会,全都是些丫鬟婆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许凝有些厌烦,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其中一个丫头神秘兮兮地问了句:“哎,是不是老祖宗又召公子过去了?刚才看见公子的脸色很不好呢!” “是啊,每次去见老祖宗公子的脸色就很吓人,你说、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许凝来了兴趣,刚支起耳朵,便听到那两个丫头惊慌失措的惊呼:“大公子?!” 许凝一凛,忙地探头一看,果然是碧无情去而复返,一起回来的是那个青衣美少男,却并不见容长脸青年。 “院子里的规矩,都忘了么?”碧无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个丫鬟却吓得扑通跪下,猛地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公子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丫鬟,碧无情不怒反笑,“放心,我不要你们的命。星炎,教一下她们枫兰苑的规矩!” 身边的美少年面无表情地道:“是。”旋即上前一步,一把提起一个丫鬟,一手伸向她的脸部,双指微屈,只听得丫鬟一声惨叫,一对眼珠子已生生被扣了出来。 “啊——”紧接着另一个丫鬟的尖叫声,猝然地结束在美少年血腥的手指上,一条粉红的舌头,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划出诡异的痕迹。 瞬息之间,残忍和血腥已经落幕。许凝却还处于震惊中,尚未回神。碧无情有意无意地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笑得倾国倾城,笑得妖媚横生,眼底却一片冰冷。 <005> 沈公子 夜已深沉,许凝躺在书房冰冷的桌子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一来,是这书房太冷。二来,有些心烦意乱。 今日见识了碧无情的残忍狠辣,终于明白为何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却令众人如此惊惧。而她,打算留下其实是个愚蠢的决定。她忽略了一点,碧无情对于碧无心并没有半点兄妹之情,也许还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妹妹。 谁愿意自己的老爹出轨呢?而碧无心,则是他老爹出轨的最好证明。他母亲红颜薄命,抑郁而终,也许跟这个有关系。以碧无情的性子,难保他不会一个不快就把自己给宰了。所以啊,这棵大树是靠不住的,还很危险。 碧弯弯还在虎视眈眈,伺机报仇呢,那么,她该怎么办呢?还能靠谁庇护呢?听说当初带她回来认祖归宗的女人半年前已经死了,而那个没见过面的爹爹也早已失踪多年。碧家那些叔伯是铁定不指望了,而当初默许碧无心认祖归宗的曾爷爷,即如今碧家的家主,也压根不管她死活。莫非,真的只有逃跑一途? 许凝胡思乱想,犹豫不决了大半夜,终于抵不过困倦,渐渐迷糊起来。然而,此时书房的门却悄然打开,一个人影默默地走进来。许凝警觉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谁?” 来人没有吭声,却忽然伸手抱她,许凝吓了一大跳,挣扎着就要大喊,却觉得那味道如此地熟悉,是碧妖孽? “碧无情?”许凝迟疑着轻唤了一声,那人没有吭声,只是把她抱紧了些,脑袋搁在她小小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体在微微颤抖。 凭感觉,许凝已经确定是碧无情。手无意间触摸到他的后背,却摸到一片湿漉,冷汗?是做恶梦了么?是什么样的噩梦,让残忍无情的少年如此地害怕? 碧无情浑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许凝身上,许凝支持不住,一下子被压倒在桌子上,而他也随之倒下去,沉默地伏在许凝身上。 许凝伸手要推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这一刻的碧无情,仿佛褪去了坚硬的外壳,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一刻,才觉得他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可怜的许凝,因为那点可悲的怜悯,就这样被浑身汗津津的碧妖孽压了一夜。 压人的睡得很好,被压的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连。而许凝被压一夜的酬劳,就是一身华美舒适的衣裳。唉,怎么着,都像是卖身求荣! “啊——”许凝坐在游廊的栏杆上,背靠柱子,边打呵欠,边低头仔细研究手中的这幅碧家大宅平面图。这可是好不容易向碧妖孽求来的,她要研究一下,逃跑路线,以防万一。 忽然,一个阴影覆盖下来,许凝扭头:“谁?”一个麻袋瞬间套了下来,黑暗铺天盖地笼罩,许凝最后一个意识:完了,碧弯弯复仇来了!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警惕性下降外加反应迟钝,反应迟钝的后果很严重——反应不过来,被人一麻袋套住,迷晕,货物一般被扛走。 当许凝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火辣辣地痛。原因是她正被人吊在马屁股后面,拖着绕圈子。而且还是被脱了外裳,仅着肚兜和亵裤,背部娇嫩的肌肤被地上的沙石磨得如烧如灼,许凝恨不得将马上的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马上的锦衣少年此刻正兴致昂然地驱策着马儿,听着凉亭里传出的呐喊声,愈发地兴奋,一鞭子甩下去,马儿飞快地狂奔起来。 好狠毒的小兔崽子!许凝怒了,把住绳子,以前世所学,这么简单的结根本难不倒自己,几下就挣开了绳索。然后紧抓绳子,巧妙地一滚,翻转身体,沿着绳索一路往上攀。一手牵绳一手揪住马尾巴,拼力往上一跃,险险地趴在马屁股上,正极力稳住身子,一点点地往前。 凉亭里,碧弯弯坐着优哉游哉地喝茶吃点心,五六个美貌少年讲她围在中间,小心讨好,如同众星拱月。看着如死狗般被拖着跑的碧无心,碧弯弯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只要这次那小贱人被虐死,那伤也算抵了。 然而,她高兴不了多久,忽然看见原本死狗一样被马拖着走碧无心,眨眼之间竟神奇般地爬上了马背。怎么回事?碧弯弯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身边的几个少年也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哥哥,小心!”眼见着许凝就要靠近马上的少年,碧弯弯紧张地大喊。马上少年发觉不对,扭过头去,许凝的两根手指已迎面而来,猛然插入他的右眼。 “啊——”少年一声惨叫,忙地捂住鲜血淋漓的眼睛。许凝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马鞭,一手将绳索套进他的脖子,旋即利落地跃下马背,就地一滚,缓去冲势,再长鞭往马屁股上狠狠一甩。 “啪”,马儿吃痛,顿时嘶鸣着狂奔起来,马上少年身子往后一仰,像只破球一样跌下地,被狂奔的马儿拖着跑。惨叫声,响遏行云。 “啊,哥哥!”碧弯弯等人骇然尖叫。许凝回头冷冷一笑,只取你一只眼睛,算便宜你了!小打小闹小屈辱她懒得计较,可是,对于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她绝不会轻饶! 等碧弯弯等人回过神,慌忙跑过去救人的时候,许凝已经飞奔进跑马场旁边的一个树林里,不见踪影。以一敌十,她没有把握,所以只能跑。让自己吃亏的事,从来不做,也从不会意气用事,死逞强。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许凝不顾背上的伤痛,只顾拼命狂奔,直到浑身的力气耗尽,再也迈不动才猝然扑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应该,安全了吧。她不确定地想,可是片刻之后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打碎了她的幻想。 碧弯弯是恨她入骨,即使自己的哥哥摔个半死,最终还是没忘记命人追赶碧无心,她是誓要将碧无心虐死才干休! 听声音,那些人已经越来越近了,可是许凝却真的跑不动,急得直挠地面。实在没办法,翻身坐起来,手紧紧地捏住马鞭,坐等敌人上门。 “快!她在那里!”其中一个少年已经发现了她,飞快地跑了过来。 回头一看,三个十多岁的锦衣少年如虎如狼般扑过来,许凝咬着牙,目光冷厉,慢慢地举起鞭子,暗道:来吧,本姑娘拼了!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便不姓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少年突然止步,不进反而慢慢地往后退,神色惊恐,仿若遇到洪水猛兽般。 许凝很意外:难道自己样子很凶悍,把这几个厮唬住了?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叫道:“沈、沈公子。” 谁?许凝惊诧万分,转头,只见一白衣少年立在自己身后五步开外,逆着天光,只觉容颜飘渺,衣带当风,翩若惊鸿,心下不由暗叹一声。 看看那几个少年被吓成那样子,许凝心思飞转,旋即,毫不犹豫地爬过去,鞭子一丢,没骨气地抱住少年的大腿:有大树为么不靠?!拼命,傻啊! 沈公子低头瞥了她一眼,没做反应,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三个少年,不发一言。那三个少年杵了片刻,终于抵不过这无声的压迫,不甘地瞪了眼狗腿的许凝,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放手。”沈公子再次瞥了紧抱自己大腿的许凝,淡若流水地道。 许凝仰头看他,只看到飘飘的衣角,摇摇头,不吭声,手却抱得更紧。暂时,还不能放开这根救命稻草。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她现在打不过又跑不动。 “放手。”沈公子再次重申,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许凝好不容易憋出一点泪花,眨巴着大眼,可怜兮兮地叫道:“哥哥——” 沈公子再一次俯视她,面无表情地道;“在我面前,不必装。” 啥?许凝噎住,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像天真可爱的女娃娃么?看来装嫩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谁都干得来的! “你不怕我?”沈公子忽然问,许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们都怕我。”沈公子回答得理所当然,言外之意,你怎能例外?!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管你是毒蛇猛兽还是妖孽鬼怪,至少刚才救了我。 沈公子淡漠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现在才开始正视这瘦小的女娃,于是俯身,蹲下,动作优雅而缓慢,行云流水般,舒畅。 许凝忍不住暗叹:美人就是美人,连下蹲的姿势都是美的!然而,在眼前放大的却是一场惨不忍睹的脸: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很是狰狞。 许凝很是意外地愣了愣,沈白衣神色淡然,“吓到了?” 许凝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丑。”那样的风姿绝秀,脸上却是这么吓人,怪不得别人害怕他。 沈白衣很是意外她的回答,开始认真审视她。许凝则饶有兴味地欣赏他异于常人的眼瞳。那是深红色的,宛如血色翡翠般漂亮的瞳,热烈的颜色仿若被包裹在寒冰之中,华丽摄人却冰凉入骨。 不知审视的结论如何,沈公子慢慢地站起来,神色波澜不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啊?许凝忙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指了指背上,沈公子淡淡扫过她光裸的背:“要我负责?” 许凝大汗,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借你衣服。”她可不想围个肚兜到处走。 沈公子沉默了好半会,终于漫条斯理地脱下外袍,随手一展一抛,白色的袍子便如浮云般,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背上。 许凝裹着袍子,嗅着属于少年清冷的气息,笑道了声谢,旋即又提出另一个要求:“我走不动,你背我回去。”其实,最关键还是怕有人在路上围追堵截。她听到碧弯弯喊“哥哥”,伤的那个人,可能是二房的长子,碧无双。这个沈公子大有来头,可能是个倚仗。 沈公子只是沉默地盯着得寸进尺的她,红色的瞳宛如凝固的血液般暗沉,衬着那疤痕交错的脸,很是骇人。可许凝不怕,仰着头,瞪大眼睛。 放佛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就在许凝感到失望的时候,沈公子忽然淡淡地道了个“好。” 许凝大喜,骨碌一下爬起来,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靥如花的小美人,可惜沈公子淡淡的,不为所动。 许凝等着半天,见他还站着,居高临下,不由地皱起眉毛:“你不蹲下,我怎么上去?”难道还让她跳上去不成? 沈公子顿了顿,才默默地蹲下去,许凝毫不客气的爬上他的背:“去枫兰苑!”她的地图才研究了一半,老实说并不认得路,但愿沈公子知道怎么走。 很显然,他知道。沈公子背着她,默默地走。片刻后,忽然道:“我、没背过人。” 许凝恍然:怪不得不知道要蹲下,怪不得背人的姿势这么别扭,居然两只手按在她的臀部,而不是捞住她的两条腿。 沈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哪——不过,许凝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哈哈大笑:“我很荣幸!” <006> 一百零一房妾 “我真的是第一次见沈白衣,在此之前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许凝趴在床上,已经不知道第几遍地重申这一点,然而,碧妖孽却还不相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确认。 尽管她已经重申了很多遍外加发了毒誓,碧无情显然还是不满意,涂抹药膏的手在她背上重重按下去,许凝痛得猛抽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一下子拱起身,怒视他:“我都说了今天才认识沈白衣,你是耳聋还是听不懂人话?!” “呵呵。”碧无情无视她的怒气,邪魅一笑:“他救了你。” “他只不过站在那里吓吓人,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算哪门子的救人?!”许凝没好气地回道。 “他不是动手又动脚地把你背回来了么?” “我年纪小,受伤了,又跑不动,他背一下有什么不对?!”许凝不以为然,别告诉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那套,她才不管。 碧无情眼一眯,别有深意地睨着她:“沈白衣这样对你,很不正常。” “他不正常你找他去,干嘛来审问我?!”许凝不悦地瞪他,真是,多疑敏感的小屁孩!怀疑个什么劲儿啊,不就一个沈白衣嘛,值得他这样关注? 碧无情一把按下她:“趴下!”继续在她背上抹药膏,动作是轻柔的,可嘴上还不肯罢休。 “你要给沈白衣当小妾?” “什么?”许凝满头雾水,激动得一下子又拱起来,“我为什么要做他的妾?” 碧无情笑得高深莫测:“很多女子想当他的妾。” 许凝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侯爷府里的嫡出大小姐!”什么妾,娶她当正室还要考虑嫁不嫁呢。再说,她才八岁,给人当妾,笑掉大牙! “你算哪门子的大小姐!”碧无情凑到她耳边,轻轻吹口气,提醒她,“你只是本少的宠。更何况,他府里的那一百个妾,身份高贵者,比比皆是。” 啥?“一百个妾?”许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几岁?” “十五。”碧无情媚眼一勾,小狗般舔了舔她的耳朵,“如果你愿意,就是他第一百零一房妾室。” “我对种马不感兴趣!”许凝硬邦邦地回道,偏过头,一手捂住耳朵,避开他暧昧的亲昵。风姿绝秀的少年,居然是可耻的种马,小小年纪竟纳了上百房的妾,也不怕精尽人亡! “种马?呵呵……”碧妖孽大笑不止,显然听到沈白衣被贬很愉悦,捏捏许凝的脸蛋,“小野猫,懂得还真多。你真的才八岁么?” 许凝翻番白眼,权当没听见。 “扣扣”有人敲门,星炎的声音响起,“公子,二夫人来了。” 碧无情止了笑,眼里划过一道精光:“终于来了么?”一手抬起许凝的下巴,戏谑地笑道:“乖乖,你戳瞎了二公子的狗眼,断了他两条狗腿,二夫人给你送糖来了,要不要出去迎接?” 许凝神色一凛:“算账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把我这罪魁祸首交出去?” 看见她一脸正色,碧无情感到十分有趣,不过眼下不是调笑的时机,只好放开她,不以为然道;“乖乖躺着,等我去要糖回来给你。”旋即,起身大步地走出去。 许凝盯着他的背影,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姑且相信这妖孽,乖乖地趴在床上,静等消息。 * 花厅里,二夫人坐在椅子上,等得已是不耐烦。看见碧无情摇着金羽扇慢腾腾地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很快压下,嘴上讽刺地笑道:“大公子好悠闲哪,怎么?刚从楼子里回来么,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碧无情毫不客气地回了句:“我道屋里怎么这么臭,原来是不知道哪的风把二夫人给吹来了。”说着,还作势用扇子扇了几下。 二夫人脸上发青,恨得直扭帕子,也懒得与他耍嘴皮子,直截了当地道:“把那个小贱人交给出来!” 碧无情懒懒地歪在椅子里,斜了她一眼:“哪个小贱人?” “就是戳瞎我儿子眼睛的那个小贱人,你赶快把她交出来,不然,哼哼……”二夫人冷冷一笑,威胁之意表露无遗。 “呀,怎么二弟的眼睛瞎了吗?”碧无情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将二夫人上下扫了一遍,啧啧叹道:“我看见二夫人一身的红,还以为是报喜来着,想不到竟是来报丧!” “什么报丧!”二夫人气得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小杂种,竟敢诅咒我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爬上老祖宗的床——啊——”一根彩色的羽毛飞来,瞬间穿透她的手掌,二夫人骇然尖叫,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不敢置信地盯着碧无情。 碧无情歪在椅子里,一手轻轻地拨弄扇子上的羽毛,冷冷看着她,笑得妖媚横生,二夫人却觉得骨子里发寒,不由自主地后退,最终不甘地撂下一句狠话:“小杂种,你等着!”抱着鲜血淋漓的手掌,狼狈地离开。 碧无情却犹自坐在椅子里,一个人,仰望虚空,妩媚地笑。 * 这厢,碧无情前脚走,老祖宗的人便到了,许凝很是意外很是无奈地被“请”到了荣寿园。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碧家的家主,碧无心的曾祖父,召她前来究竟为何。是为了她戳瞎碧无双害他摔下马的事吗?如果是,她该怎样应对? 在青白脸色青年莫总管的带领下,许凝一路走进荣寿园,进了二跨院,来到一间正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座上的人,便在莫总管的示意下,万分不甘千般不愿地跪下磕头。 头磕完,上面的人还是一言不发,许凝跪在蒲团上,默默垂首,心里却将碧家的祖宗是八代问候了遍。 暗道,这个七老八十还牢牢掌握着碧家大权的老祖宗果然不是那么好相与!这算是无声地威压吗? 好半会,终于听得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淡淡道:“抬起头来。”许凝依言抬首,已换了副怯懦畏缩的神情,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祖宗。”闪躲的眼神,却暗自打量着座上的老者。 花白头发挽了个发髻,短小精瘦的身材,一身灰褐色的锦袍,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坠饰,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却如鹰隼般锐利,精光四射,咄咄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听说,这位老祖宗很痴情,一生只一个妻子,妻子死后也一直没续弦。膝下一子一女,女儿嫁给湘阳王为妃,儿子帮忙打理家业,却于早些年不知何故出家修行,幸而,留他留下了三个孙子。老大,碧明朗,即碧无情的父亲。老二,碧明轩,即碧弯弯的父亲。老三,碧明清,生性叛逆,早年离家,浪迹天涯,多年不归。 三个孙子里,老祖宗最疼爱老大碧明朗,可惜,碧明朗不知何故,在碧无情六岁那年,离奇失踪,至今毫无消息。也许是爱屋及乌,因此特别疼爱曾孙碧无情,并隐隐有将碧家大权移交碧无情,立其为家主之意。 算起来,这位老祖宗也是个可怜人。妻子早亡,儿子出家,孙子失踪,老来,除却世袭的爵位,便只有手中冰冷的权力。 然而,面对这样一位既痴情又可怜的老者,许凝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厌恶,说不清道不明。是因为老者的目光太过肆意,还是太过锐利或者,是太过晦暗? 老者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嗯,很好。”点点头,挥挥手,“你下去吧。” 许凝有些意外:这就完啦?莫非他老人家召她来就只为了罚跪?还是单纯地只想看看这个素未谋面的曾孙女? <007> 不是妹,是宠 见过老祖宗,许凝不但没被惩罚,反而待遇一下子提高了。老祖宗不但拨了间院子,还拨了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伺候她,显然地,就一个大家小姐的待遇了。这,算是承认了她碧家大小姐的地位了么? 可是许凝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的待遇只是因为一个人:沈白衣!就因为沈白衣背了她,于是乎许凝一下子就被贴上了沈白衣妾室的标签。如今这待遇,不是给碧家大小姐,是给沈家第一百零一房小妾。 许凝觉得很荒谬,觉得碧家的人很变态。对沈白衣越来越好奇,他究竟有什么大不了,令得家大业大的碧家这般费心巴结? 可是,目前得到的消息,也仅仅知道他是沈家最年轻的家主,是大楚的丞相兼文莱阁大学士,是大楚出名的丑男,仅此而已。 许凝的不高兴也只是那么一会儿,毕竟有地位提高了,待遇变好了,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至于那个妾不妾的,她年纪还小,担忧那个还早呢。更何况,人家沈公子都没发话,一切纯属众人臆测。 她的新居就挨着碧妖孽的枫兰苑,是一个叫“秋露苑”的三进小院落,地方不大,却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正房、书房、厨房、厢房、花园,该有的都有。 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姓吴一个姓李。四个丫鬟的名字是由主子起,许凝懒得想,干脆就以春夏秋冬四季命名。春儿和夏儿贴身伺候,秋儿和冬儿只做些粗使活儿。 搬进新居第一位“贺客”是碧弯弯小姐。 碧弯弯围着许凝转了几圈,脸上尽是讽刺的笑意:“啧啧,不愧是小贱人,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勾引人。沈白衣那么丑,你居然下得去手?啧啧,真贱!” 再贱也没你大小姐的嘴贱!许凝撇撇嘴,忽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笑道:“说实在,二小姐你是不是在嫉妒?” “笑话,我嫉妒?我堂堂碧家大小姐,会嫉妒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真是天大的笑话!”碧弯弯昂起下巴,鄙夷地瞟她一眼。 许凝只是笑:“二小姐,你喜欢沈白衣就说嘛,何必嫉妒我呢?以二小姐的花容月貌,相信沈公子一定会非常喜欢,以二小姐的人品,当沈家的妾,绰绰有余啦……” 碧弯弯先是有些懵,旋即反应过来,大声尖叫打断她:“你这个贱人胡说什么?!谁喜欢沈白衣那个丑男了?谁要给沈家当妾,你别胡说!” “哎呀!被我说中心事,二小姐别不好意思啦。喜欢沈公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许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了解的神色。 碧弯弯气得脸都歪了,伸手就抓她的脸,“小贱人,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喜欢的是温柔的太子哥哥,才不喜欢沈家丑男,这要是传出去坏了名声,她还怎么当太子妃,可恨的小贱人! 许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厉地盯着她,“哼,想打我?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任你捏呢——”手上用力一捏,碧弯弯痛得尖声叫起来:“啊,你个小贱人——”对上许凝冰冷的目光,却猛然打住。想起自己的哥哥被戳瞎的眼和摔断的腿,碧弯弯觉得有些胆寒,很没骨气的,缩了缩脑袋。 许凝冷笑一声,松开她,“不想断手断脚,就少来招惹我!” 碧弯弯心里害怕,嘴上却不肯服软,狠狠地跺了跺脚,撂下狠话:“小贱人,你等着!”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许凝却觉得还不过瘾,于是在背后大声嚷嚷:“哎呀呀,妹妹别走啊,你要喜欢沈白衣,姐姐替你去说,别打人啊!”生怕别人不知道碧弯弯喜欢沈白衣。 碧弯弯恨得咬牙切齿,飞也似地逃了。 不日,碧弯弯小姐喜欢沈白衣,要嫁给沈白衣为妾的流言便在碧府里飞快地流传开来。听说碧弯弯气哭了,气病了,差点还疯了。许凝,乐了。 * 有房有地位了,可是,还是飞不出妖孽的手掌心儿。宠还是宠,陪吃陪喝陪睡,一样不落。 晚上进自己房门,早上在妖孽的大床上醒来,已成习惯。 清晨,阳光明媚,鸟雀欢鸣中,许凝悠悠醒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忽然背上一凉,她转头,只见妖孽正在扒自己的衣服,不悦地一把拍掉他的妖爪:“你干嘛?” 碧无情懒懒地道:“只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这两天你都没让我给你擦药,不知道伤好了几分?” 闻言,许凝暗叫声不好,忙地往床里一滚。绝不能让妖孽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已经痊愈,并且连疤痕都没留下。那样强悍的愈合能力,是个秘密。 可是,碧无情是谁。是妖孽!你越不让看,他偏要看。二话不说,把许凝抓过来,一把按趴在床上,然后很无耻地坐她屁股上,不顾她的挣扎,扯落衣衫。 白玉无瑕般的背,如同美丽的花朵,瞬间绽放在妖孽的眼中。碧无情略一失神,许凝蓄力一拱,反身一推,终于挣脱了他的钳制。可,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再次被妖孽狠狠压在身下。 “呵呵,小野猫,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前两天的伤口都是假的不成?”碧无情低头含住她的耳朵,轻轻咬着,以示威胁。 许凝一阵敏感地颤栗,一面极力挣扎,一面大声回答:“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 “快说!”碧无情重重地咬了一下,似乎要把她耳朵咬下来。 许凝火大;“碧无情,你狗啊,居然咬人!” 碧无情不怒反笑,“呵呵,我狗你猫,猫狗一家。不错!”说着,滚烫的唇自她耳垂慢慢地滑到颈侧,再蜿蜒到那如同白玉般的背上,重重地印下一吻。暧昧的印记,在玉白的背上,如花盛放。 许凝的身子猛然一颤。那滚烫的温度,如同烙印,仿若直透灵魂,令人不快。“碧无情,够了没?你无耻!我是你妹妹,不是楼子里的姑娘!”许凝剧烈挣扎,愤然大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兄妹一窝就罢了,毕竟年纪还小。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暧昧的事,实在太变态了! 别对她说是什么纯洁的吻。古人早熟,在大楚十三四岁成亲纳妾很正常,碧无情已经十二岁,是盛京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镇日流连花楼,美其名曰是打理生意,实际就是寻欢作乐。且不管他在外面如何风流,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调戏自己的妹妹。即使不愿意承认,却是事实。 许凝有些愤怒,觉得有必要教一下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可是,碧无情根本不在乎,“你不是我妹,是我的宠。”此言霸道无理荒谬,偏他一本正经。 许凝看着容色妩媚,笑颜妖异少年,感觉有些无力有些悲悯有些愤怒,于是爬起来,对着他狂肆的笑脸,狠狠地踹出一脚! <008> 背起书包上学去 作为沈白衣的备选妾室,要有地位有美貌还要有才学!许凝地位美貌都有了,就只差一个才学。因为之前的碧无心没上过学,所以,现在很有必要把她送去宗学里,及时地恶补一下。可怜的许凝,时隔多年,再次背上书包,上学去!不过,闲在府里也是无聊,上学就上学吧,正好看看古代的教学和现代教学的差别! 大楚对女子的管教虽然严格,然而,却并不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反而推崇才女。这些权贵名门家认为,只有那些贱民才目不识丁,作为高贵的人,不论男女,就该是饱读诗书,才华满腹。这一点,许凝倒是很欣赏。 今天是上学的第一天。天蒙蒙亮,许凝已经坐在前往宗学的马车上,边眯眼打瞌睡,边迷迷糊糊的想像上学的日子。 宗学离威远侯府并不远,坐马车不过是一刻钟就到了。许凝下了马车,由老祖宗身边的莫管家亲自领进去,拜见了院长,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由院长亲自领着去了教室。这样的殊荣,前所未有,这都是看在沈白衣的份儿上。所以,许凝很无语。 宗学分初级、中级、高级三班,不分年龄,只按资质和学识来分班。因为碧无心之前没有上过学,所以理所当然地分到初级班。 当她走进教室,看到一群四五岁的小萝卜头,顿时备觉尴尬,就像一个初中生忽然走进幼稚园一样,那么突兀。 在小萝卜头瞪大的眼睛下,许凝硬着头皮,走到最末尾的位置,正式成为初级班里的大龄学生,开始了她在异世的学生生涯。 初级班主要的就是学认字、遣词、造句。从最基础的字学起,从大楚最基本的读物《启蒙》开始学起,有些类似于《三字经》。字是繁体字,基本的都能认识,只是有部分跟简体字差别大认不得,所以许凝也便认真地学起来。她可不想当文盲。 几天下来,字也认得差不多了,许凝便向院长提出要转班,慈爱的院长看了她好一会,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同意转班。只是,对着许凝的背影猛摇头。 唉,现在的孩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看来,这也是个急功近利,无心学习的娃。罢了,反正最后是进沈家为妾,如今这番,不过是为了走走过场,以示重视罢了。 许凝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快活就好。要她整日对着一群小萝卜头,跟着老师整天学遣词造句,她真受不了。 中级班才算是开始各门功课的教习。主要是琴棋书画,女生外加女红和厨艺,男生则另外学骑射。至于文史经略一类的,便只有等到高级班才学习。 碧弯弯如今就在中级班学习。听说,各方面表现都很不错,不但在宗学里有名气,便是在名门望族的权贵子弟中亦是小有才名的女子。 得知许凝才上了几天初级班就要求转班,碧弯弯很不敢相信,想当初她可是在初级班里待了一年半才转过来的。不过,对于许凝的转班,她很高兴。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一番,让碧无心丑名远播。 许凝在中级班的第一节课学的是诗词。班里的学生虽然水平各不相同,但是最差的也都能出口成章,即使意境不怎样,至少格式和对仗什么的都符合要求。惟有许凝,对作诗作词一窍不通。什么平仄押韵,都是一知半解。 然而,老师却似故意整她般,专门提问,结果显而易见,许凝一个也回答不出。下课之前,老师还提出要她作诗一首,这不是明摆着刁难嘛。一个连诗词最简单问题都无法回答的学生,会作诗才怪! 全班二十五双眼睛,全集中在许凝身上,尤其是碧弯弯的眼睛,特别亮,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就是教学的黑脸老师,眼里也闪动着不善的光芒。 许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陷入狼窝的绵羊,被一群饿狼虎视眈眈。可是,她很平静。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可她并不打算盗版。盗得一时,盗不了一世啊。所以,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了两句;“坐,上坐,请上坐。茶,喝茶,请喝茶。” “哈哈——” 于是哄堂大笑,尤其是碧弯弯,笑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哈哈,太好笑了。碧无心,你这作的什么诗啊?你这算是作诗吗?简直狗屁不通!”碧弯弯得意忘形,连“狗屁不通”此生粗俗之语都冒出来了。伪大家闺秀的尾巴露出来,可光顾笑话的众人谁也没发觉。 也许是学习生活太闷,娱乐太少,许凝的出丑取悦了这些心理扭曲的孩子,还有那变态的老师。 许凝的第一节课,成了笑话。 众人的笑声很刺耳,当事人很平静,许凝觉得没必要跟一群孩子较真! 第二节学的是书法,就是写字。许凝上辈子的钢笔字很不错,一手好字都能出书了,水平不是盖的。可是,对于毛笔字,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握笔姿势都不懂,更遑论写了。 所以,当她胡乱握笔,写出一堆歪歪扭扭的字不像字的东西,便被教学的小老头严厉地批评了一通,外加罚抄大字三篇。 “碧无心,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啊?这是字吗?”一下课,碧弯弯便跑过来,高高举起许凝写的字,朝其他学生大声吆喝:“大家快来看看哪,碧无心小姐写的什么字,都来看看,来猜猜,猜中有赏!” 许凝冷冷地看着她,暗道,碧弯弯你怎么不改行当街边小贩?就你这吆喝劲儿,东西铁定大卖! 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指着许凝的字,叽叽喳喳,评头论足,肆意嘲笑。一个男孩子还特别凑过来笑嘻嘻地问:“碧无心,你真是太有才了。给本少说说,你那是什么字体,怎么大家都看不懂?” 许凝看了眼如果狗一般趴在自己桌面的少年,淡淡道:“狗爬式。”旋即,起身,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于是,一天之内,许凝和许凝的“狗爬式”传遍了整个宗学。许凝,哦,不。应该说是碧无心,碧家大小姐,一夜成名了! <009> 丑名远播 尽管成为整个宗学的笑话,许凝第二天却依旧若无其事地来上课,那些讽刺的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通通忽视之。 上午的课是音乐和绘画。由于教音律的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于是便跳过音律课,直接改上绘画。 对于绘画,许凝还是有一点兴趣的,甚至也曾学过一些皮毛。不过,她对中国画没研究,只对西洋画感兴趣,尤其偏爱色彩明艳,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的油画。 很不幸地,这一节是自由发挥,个人随意作画,只要下课交上去就行。许凝手握毛笔,抖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而且,也不知道画什么。游目四顾,只见各个学生埋首挥毫,正画得十分认真,不由心里哀嚎。 忽然,碧弯弯斜眼过来,冲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许凝不为所动,淡淡地低头,开始动笔。 好不容易画好,交上去。以为下课可以开溜了,谁知道这老师那么变态,似乎有意跟她作对似的,居然当堂改作业。还要评出最优秀的和最差劲的。 毫无疑问,许凝又上榜了,成为最差的那个,被老师拿出来做反面教材。 “碧无心,你画的是什么?”小老头子举着她的画,吹胡子瞪眼地。那群爱看笑话的孩子于是一个个伸长脖子,看那被高高举起的画,然后纷纷向许凝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笑不已。 许凝看看那画上的小鸡,很无辜地回答:“老师,这是小鸡啄米图啊?怎么,是我画得太小了,您老看不清?” 闻言,老头子气得拍案而起:“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你这画的什么鸡,怎么看起来跟鸭子差不多!” 许凝觉得很郁卒,自己可是画得很认真呢,再不济,还不至于鸡鸭不分,根本就是他老眼昏花嘛! “那就改鸭子戏水好了。”许凝站起来,几步上前,扯过画,在上面画了几条波纹,“这不就好了。” “哈哈——”哄堂大笑。 “你、你——”老头子气得一下子背过气去,晕了。 气晕夫子的许凝,一下子成了各位老师心目中的顽劣不堪之徒,形象彻底败坏了。 下午的女红和厨艺课,许凝其实很不想来,结果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教女红的是一个年轻的美女老师,可惜,对着许凝,脸色很不好看,要求也跟外严厉。 许凝觉得无所谓,对于刺绣还是蛮有兴趣的,学得也格外用心。最后,扎了满手的针眼,终于好不容易绣成了一幅蝶戏牡丹。满以为,至少不必挨批评了。谁知道,她用心的成果最终又成了反面教材。 好好的一幅蝶戏牡丹,被老师批成“三不像”——花不像花,叶不像叶,蝶不像蝶,什么也不是。 许凝怒了,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的成果被人生生践踏,实在忍无可忍。于是乎,摔门而去,连厨艺课也不去上了。跳上马车,逛街去! 自此,碧无心,彻底成为笑柄。在碧弯弯等人的刻意渲染和大肆宣传之下,碧家小姐碧无心六艺不通,粗鄙无文之名,渐渐地传扬开去。甚至越传越离谱,到最后不知怎么,竟传出碧家出了个白痴小姐。碧无心,在人们心目中,成了傻子。 而“狗爬式”“三不像”和“小鸡吃米图”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料谈资。 碧弯弯很满意,她的目的终于达成,碧无心,如她所愿,丑名远播。 碧弯弯开心了,老祖宗发愁了。于是将碧二老爷碧明轩召了来,也没说什么,就只道了句:“管教好女儿”。 碧二老爷回去后,发火了。碧弯弯被教训一顿,还被禁足。可她觉得,只要把碧无心的名声搞臭,一个月不出门,也值得。 碧无心是沈家内定的妾,坏碧无心名声就是坏沈家名声。所以,碧二老爷除了训斥女儿之外,还设法澄清流言,为碧家大小姐正名。 可是,俗话说把一人搞臭容易,要树立好名声,可就难了。最终,碧无心的傻子之名,还是没能正过来。 许凝并不关注这些,饭照吃学照上,只是经常翘课,换上男装,爬墙出去逛逛大街,更多的时候是混入大班去,听听大班的文史经略课。了解一下这个异世大陆的历史,再顺便学学阴谋策略什么的,倒也颇为有趣。 因为并不是按照年龄排班,所以高级班里也有几个年纪小的天才学生,许凝混进去,也并不怎么显得突兀。加上,她很低调,总是躲在最末尾的位置,而老师的名单上又没有碧无心这个人,所以,目前为止,她很顺利地蒙混过关。 许凝最感兴趣的是骑射。教骑射的是一个豪爽的汉子,也姓许,听说曾经待过军营,上过战场,骑射功夫是一流的。对于多了许凝,许老师问了名字,啥也没多说,甚至不好奇她一个根本没学习过骑射的孩子,怎么就到了高级班来,照样耐心教导。 因为许凝说之前没学过骑马,所以许老师很是耐心地教了一通理论,然后才让她上马。许凝个子小,好不容易才爬上高大的马背。许老师有些担心她摔下来,不过,许凝驾驭得很稳当,而且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半个时辰之后,竟然可以骑着马儿慢慢地跑了。许凝乐了,想不到自己如此有天分。 许老师也很欣赏,觉得孺子可教,大有前途,对她愈发地关注。 由于学习骑射的都是男孩子,大多都十四五岁,心智较为成熟,比较容易相处,而许凝年纪最小,人又长得精致可爱,又会说话,没多久便和班里大部分的男孩子混熟了。 许凝站在树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男孩子练习射箭,看着看着,不免想起前世里握枪射击的感觉,一时觉得手痒难耐。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十一,怎么呆在这里,不上场练习?”许凝回头一看,只见身着蓝衫,气质明朗的少年正朝自己微笑,不由地也回以一笑,“蓝哥哥,是你啊。许老师说了,让我先看看,晚些再上场练习。” 碧允蓝笑了笑,“光看不练是没用的,最关键还是要多练习。走,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许凝正手痒,毫不迟疑地跟着过去。 “十一终于舍得过来了啊!”见她过来,几个要好的少年纷纷笑着打招呼。许凝点点头,有些无奈,就因为当初碧允蓝报名字的时候加了一句“在家排行老二”,她也便顺口地道了声“排行十一”,于是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十一少”。十一,是她当初在孤儿院的号码牌,老实说,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数字,毕竟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来,我教你怎样弯弓射箭。”碧允蓝特地选了一张小型弓递给她,站到她身侧,开始耐心地教导。以什么姿势,把弓放在位置,怎样弯弓,怎样拉弦,怎么射箭……说得很详细,并有示范。 许凝听得认真,学得也用心。不一会,终于张弓射出了第一箭。箭矢如飞,乌光流转,许凝微微失神,感觉好似回到了当初,他亲自教自己学习枪法。有些感慨有些伤感。 碧允蓝以为她是因为箭射偏而失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沮丧。第一箭就能钉在靶上,已经很不错了。当初我第一箭连靶子都没够着呢!再来!” 许凝点点头,又接连地射了几箭,虽然射偏了,但是却渐渐地找到了射击的感觉,找回了当初的准头。 于是,当第十箭射出时,已经正中靶心。碧允蓝大叫了声:“好,不错。”还拍拍手,以示鼓励。 旁边几个少年闻声忙地凑过来,看见许凝居然射中了靶心,不由大加赞赏。要知道,她可是初学啊。便是许老师也大为惊奇地走过来,对许凝大加赞叹,外加鼓励几句。 许凝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射箭。一连地又射出四五箭,众人登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居然,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准头百分百! 许老师也大跌眼镜:“十一,你真的是初学?” 许凝点点头,对于射箭,她的确是初学。 天才哪!天才!许老师激动了,忙道:“你再继续射!” 于是,许凝又接连射出十多箭,依旧是箭中靶心,无一落空。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个个瞪大眼睛,注视着许凝,神色激动,不敢置信之余又很是艳羡和钦佩。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声“百步穿杨”,场上,顿时沸腾了。许凝忽然被人架起,高高往上抛起—— “十一,好样的!” <010> 哥哥陪你,下地狱 许凝歪在塌上,正捧着一本借来的野史品读,偶尔抬头往门口看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等碧无情。自从上次踹他闹翻之后,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人了。她要上学,而碧无情则流连花楼,几乎不着家。 最重要的是,他恨她踹脸,她恼他打自己屁股,彼此不愿意见到对方。回想起来,许凝不由地失笑,觉得自己跟一个半大的孩子闹什么别扭啊。于是便来了,已经在此整整侯了两天,也没见妖孽的踪影。 其实,并不是为见他而特意在此等候,是因为有事相求才耐住性子在这里耗,不然她宁可去宗学和碧允蓝他们混。自从表现出极高的骑射天赋之后,现在她简直成了那群大孩子的偶像。在大班里,混得风生水起,可谓如鱼得水。于是乎,镇日地逃了中班的课,那些老师也乐得清静,而最有可能告状的碧弯弯还在禁足中,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许凝正胡思乱想,忽然感觉有人走进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骑装的英俊少年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脚一摊,瞥了许凝一眼,大声道:“快,给爷倒茶!” 此人是谁,竟支使起她来了?许凝奇怪地打量着他,没动。 少年见她没动作,不耐地挥手:“你这丫头,没听到爷的话吗,还不快去!” 这态度……许凝直接无视,捧着书,继续看。 半天没动静,少年火了,一下跳起来,指着许凝:“你这丫头怎不听使唤——呃,你新来的?”之前没见过,怪不得不听爷的吩咐。 许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少年看清她的面容,神色惊讶:“呀,你长得真像无情那厮——”尤其是那细长的双眼,微挑的眼角,不笑也勾魂。 许凝还是不说话,眼睛也不眨一下。心里则在暗自猜测此人的身份。 少年见她如此,只觉得有些呆,挠了挠头发,忽然一拍巴掌,激动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是无情的妹妹,碧家的傻子!” 听到“傻子”二字,许凝的眉毛微微一动,神色却依旧不变。想不到,这以讹传讹,最后居然把自己传成了一个傻子,果然是三人成虎啊,碧弯弯好算计! 不过,无妨。最好,让碧家的老祖宗打消把自己送给沈白衣作妾的念头。 少年叽叽喳喳了半天,发现许凝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竟一声也没吭,不由怀疑:“难道不会说话?不但傻还是个哑巴?” 我看起来很傻吗?传言是一回事,可当着自己面骂又是一回事。许凝不满地撇撇嘴,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你才傻才哑巴呢! “呀,你不是哑巴!”少年一惊一乍地喊道,“神经病?是什么病?” 骂你呢,傻小子!许凝暗暗腹诽,眼珠子一转,忽然起了捉弄之意,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副纯真无害地样子,“哥哥,神经病不是病,是夸你长得好看呢。娘亲说,长得漂亮的哥哥都是神经病!” 闻言,少年面上一喜:“真地?”毕竟是孩子,谁不喜欢被人夸呢! 许凝笑的纯真无邪:“是真的。”真的是单细胞动物啊,这样你都信? “哈哈,我是神经病!”少年乐了,人夸自己漂亮,自然高兴。许凝则在心里笑抽了,未免露出马脚,忙地把头埋进书本里。 “云流,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碧无情刚进来,就看到少年一个劲地傻笑,不免好奇。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许凝。 妖孽,终于舍得回来了!许凝合上书,慢慢抬起头,只见今日的碧无情着了一身火红色的骑马装,妖娆中又添一分英气,妩媚中又多一分阳刚,那味道,很特别,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无情,你妹妹夸我呢!”楚云流乐呵呵地道,那脸上是眼也掩不住的得意。毕竟,自己虽然长得俊,却比不上碧无情的绝色,一直以来,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难得也有人夸自己一次。 “哦?是吗?”碧无情抱着手臂,斜了眼许凝,一下子就看出她在努力憋笑,再看看傻大个似的云流,笑问:“她怎么夸你了?” “她夸我是神经病!” “噗——”许凝再也憋不住,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指着少年:“哥哥,他是谁啊?”真是傻得太可爱了。 碧无情眉毛一挑:“哥哥?”还喊得那么自然?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忍不住慢慢地走过去,坐到塌上,一把捞过她,附在她耳边道:“别笑得太放肆,当心八皇子看出来!” 皇子?许凝忙地止住笑,她还不想死呢。再怎么傻的皇子也还是皇子,可戏弄不得! 不过,这妖孽这番提醒,是出于关心吗?许凝心里有些软,凝眸注视他,发现半月不见,他竟憔悴了许多,黑眼圈很明显,不由关心地问了句:“怎么?这些日子睡不好么,怎么变憔悴了?” 闻言,碧无情微微一愣,眼里异样一闪而过,旋即绽放出妖邪的笑容,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一舔,轻笑道:“那是因为,除了小野猫你,别的女人本少都抱不习惯呢!” 许凝颤了下,刚刚那点子心软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脑袋往后一缩,瞪他:“我看你是纵欲过度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那一脚居然还没踹醒他,又来调戏亲妹! 正在喝茶的云流闻言,“噗”地一下,一口茶喷了出来,指着许凝,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这也该是女孩子说的话?” 许凝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做得,我为何说不得?” 云流一下子噎住,瞪着眼,看她那副淡淡然的神色,那眼中分明不屑的讽刺,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头昏眼花了,才会觉得这丫头傻。 好一会,才反应过啦,惊叫道:“无情,你妹妹哪里傻了?我看就一小人精,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能出口!” 兄妹两难得的默契,转眸淡淡扫他一眼,“谁说她傻(我傻)来着?”说完,两人皆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怔了怔,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们——”云流再一次被噎住,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相视而笑的兄妹两。许凝见此,不由地又想起方才的戏弄,嘴角隐隐地抽搐起来,碧无情凑到她眼前,与她眼对眼:“妹妹笑什么?” 许凝觉得这一刻忽然与妖孽亲近起来,忍不住攀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笑问:“哥哥,你说辱骂皇子会不会被杀头啊?” 软软的湿润的气息拂在耳边,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间蔓延开来,在心底轻轻激荡。碧无情神色刹那恍惚,却又很快地恢复如常。捏住她的手,戏谑笑道:“别怕,哥哥会记得帮你把头缝上,还你个全尸的。” 许凝笑意一僵,推开他,即刻反击道:“是诛九族么?哥哥也一起,不然妹妹在底下会寂寞呢——”真是妖孽嘴里没好话。 碧无情顿了顿,忽然挑起她的下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们一起下地狱。”妩媚的笑容,轻佻的语句,却隐含着别样的深意。似誓言,似无形的禁锢。许凝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011> 天才十一少 许凝洗完澡回房,毫不意外地看见碧无情正衣衫不整地歪在自己床上。 “小野猫,过来。”碧无情朝她招招手,笑得像只勾魂的狐狸精。许凝不理他,坐到梳妆台前,抓着毛巾仔细擦干自己的头发。 “乖乖快过来,上次你踹一脚,本少才刚决定原谅你,你可别又惹毛本少!”妖孽不悦地眯起眼睛,盯着她。 许凝权衡了下,想起自己还有事求他,于是站起来,走过去。 妖孽很得意,长臂一伸,就要把许凝揽过来,许凝微微一让,旋即把毛巾往他怀里一丢,坐到床边:“给,帮我擦头发。” “敢支使爷?”碧无情神色不悦,小野猫好大胆!许凝一下子倒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好哥哥,下地狱都不怕,还怕被我支使吗?” 碧无情看她装嫩撒娇,一副讨好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满足,笑了笑,心甘情愿地抓起毛巾给她擦头发。 许凝窝在妖孽怀里,享受贴心服务,嘴角微微弯起。这小子,还有救,没有泯灭最后的温情。 碧无情很认真地给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柔,很仔细,像是对待一样珍宝。他想起了娘亲,那时候,小小的自己也曾为娘亲梳头,那样柔软顺滑的发,承载了温情,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心底。那般温柔细腻的美好,如今似又在手中重现。感觉,很奇妙。 许凝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他温柔的神色,不由怔住。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趁他心情好提出自己的要求。 于是,漫不经心地道:“哥哥,答应妹妹一件事,好不?” “嗯,什么?”碧无情瞬间清醒过来,眼神狡猾而锐利,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幻觉。 果然是妖孽啊,只有他迷惑人的份,不容别人迷惑他。许凝暗叹一声,讨好地笑道:“对于哥哥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就事。就是想让哥哥把黑屋子里关的几个奴隶拨给我罢,反正他们犯了事,不是被转卖就是被打死,留着无用,倒不如给了我。” “嗯?”很显然,妖孽不是那么好忽悠地。“别告诉我说你可怜他们。说吧,小野猫,你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哥哥你真冤枉我了。”许凝不满地叫屈:“我纯粹就想让那些难兄难弟过上好日子罢了,毕竟关在黑屋子时多亏了他们照顾,不然我早死了。人不能忘本啊。”打死,也不能对妖孽坦白。 “是吗?”碧无情捞起她的一撮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幅你不老实交代我就不依你的表情。 许凝软磨硬泡一阵无效之后,不得已只好坦白:“好吧,我交代。我就是想把那几个孩子弄过来给自己当打手的。毕竟,这府里有多少人对你可爱的妹妹虎视眈眈哪!” “切,想让人保护你就直说好了。那些贱民顶什么用!”碧无情扯扯嘴角,颇为不屑。 许凝虽然觉得听着不舒服,却没有说什么。毕竟,有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即使想要改变,也得循循善诱,一步一步来。 她坐起来,正色道:“我想要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他们是最好的人选。就因为你们都看不起他们,随意欺辱虐待他们,一旦有人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追随。所以,哥哥,答应我吧。”在这个世界,谁也靠不住,唯有靠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毙。 碧无情静静地看着她,神色莫测,不置可否。许凝不避不让,静静地与之对视,神色端肃,眼神恳切。成与不成,只在一念之间。 半晌,碧无情扬扬眉毛,似笑非笑地问:“认为本少保护不了你?” “谁又能护谁一辈子周全呢?”许凝淡淡地反问,碧无情目光一略,盯着她,默然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这妖孽喜怒无常,许凝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一时也不敢多言。孰料,碧无情却忽然展颜一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意味深长地道:“小野猫,你很聪明。”若他当初也有她这般见地,www.sxcnw.org.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凄惨呢? *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碧无情不但答应把那群小奴隶放出来,还依照她的要求替他们去了奴籍,送去私立学院,所以,许凝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看着场上策马驰骋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不由地心中一动,自书包里掏出画纸和之前细心准备的“炭笔”,兴致高昂地作起画来。由于没有铅笔,这所谓“炭笔”是她自己以树枝烧制的特细的木炭,虽然不如铅笔来得细腻,却也勉强可用。 心情好,做事也事半功倍,才不过一个半时辰,一幅素描已经完成。许凝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有些差强人意。久不动手又兼没有合适的笔,效果自然不如从前,倒也不算太差。 从前……想起前世,许凝有些恍惚起来。她最喜欢的是油画,可画的最好的却是素描。只因为,那个男人喜欢素描,喜欢以简单的线条一次次地描绘那个女人的容颜,立体、逼真,却令她心痛。于是,她也学素描,以铅笔一次次地勾画他的神情,像要以此将他铭刻在心底。 似乎从他在大雨中将自己捡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地。余生,只为他而活。喜他所喜,恶他所恶。那个男人,虽生在黑道,身上却仿佛天生流淌着高贵与优雅的血液,所以,即使常年于黑暗中拼杀、喋血,对音乐对艺术却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更重要的是,他很有天分,无论是音乐还是绘画,具有极高的水平。而她,为了追赶他,费尽心力,却依旧离他那么远、那么远。 他培养她,给她最好的一切,最初只是为了还欠她老爸的命,而之后,则是因为她可以利用…… “十一!”听得熟悉的叫唤,许凝一个激灵,手中的炭笔“扑”地掉到地上。敛起心绪,转头看去,只见碧允蓝抱琴而来,步态轻盈,衣衫猎猎,清秀的面容上,笑若和风,不由赞叹一声:好一个偏偏佳公子! 碧允蓝虽算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清爽秀雅的气质,加上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方方面面毫不逊色,可谓才貌双全。许凝对他颇为欣赏。 “蓝哥哥,刚练琴回来么?” 碧允蓝含笑点头:“是啊,你呢,在做什么?”说着,倾身过来,看见她做的画,目光定了定,惊喜道:“十一,你这是什么画?” 许凝看看画上骑马的少年,不多不少,整整八个,不由微微一笑,回道:“八骏图!” “不是,不是。”碧允蓝激动地丢下琴,蹲下来,指着画激动地说道:“我是问你,这是怎么画的,居然这样逼真!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法,你快告诉我,怎么画?” “这是素描。”相对于碧允蓝的激动,许凝则有些淡淡的,刚才绘画的心情因为过去的回忆而冷淡下来。 “素描?没听过。是你自创的画法吗?天哪,想不到十一你还是个绘画天才,这画真是太逼真了!我要学!”碧允蓝一下子捏住她肩膀,一个劲地摇晃,“十一,你快教我!快教我!” 许凝被晃得发晕,忙地按住他:“好了,别晃了。我答应你就是。”唉,刚才还觉得他是翩翩佳公子,这会子激动得像个没长大的娃。真是! 几个刚自场上骑马下来的少年好奇地走过来,“允蓝,十一,你们在做什么?” “是啊,看允蓝激动那样儿,莫不是捡到钱了?” “哈哈……” 碧允蓝不理会几个少年的调侃,指着许凝的画大声道:“你们快来看,十一画的是你们刚才骑马的情形呢!” “是吗,我要看看!”闻言,几个少年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挤在一起看许凝的画。 许凝被迫挪了挪屁股,看着一干少年,无奈地摇摇头。早知道,不画了。 “哇,那是我嘛,很像啊!”其中一个少年惊叫起来。 “是啊,画得还真逼真!天哪,看那马儿……”另一个附和道。 “十一,你快说说,这是什么画法?” 几个少年也来得了兴致,与碧允蓝一道,将许凝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那画,又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许凝解释得口水都干了。 最后,几个人还就地学起画来,这么一来,又吸引了其他的学生。于是乎,许凝这个大班里的小不点一下子升级为这群大孩子的老师。就地办起绘画班来。 因为这个素描画法,许凝一下子又成了大班里炙手可热的人物。百步穿杨的十一少,又多了一顶光环——绘画天才! <012> 过来,脱衣服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事实证明,做人要低调,不然会有大麻烦。随着素描画法的流传,“许氏”绘画班的学生的不断增多,顶着两个天才的光环的十一少之名不但在高级班里如雷贯耳,更引起了全院老师的注意。关注之下,忽然发现,学生名单上压根就没有“碧宁”这个人,一下子,学院里一下子轰动了。 碧宁是谁?十一少是谁?为何不在名单上,却出现宗学里?还混入了高级班? 全体老师正在极力追查“碧宁”的身份,此时,西贝假的十一少已经换了一身女装,施施然地自树丛里走出来。这里是学院后面一个僻静的小树林,传说中曾经闹鬼,于是乎基本没人敢来这里,正好成为许凝换装的秘密基地。 “唉,曝光了啊。看来以后高级班里不能混了。”许凝拍拍书包,嘀咕着,觉得很是遗憾。在大班里混的这些日子,大概是她来此之后最开心的时光了,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地短暂,令人心有不甘却又莫可奈何。 才上午,是回中班上课,还是溜出去逛街呢?许凝低头慢慢走着,有些踌躇。忽然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不免好奇,这鬼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谁会来? 迟疑了下,大步地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是你?”许凝想不到,来人居然是碧弯弯,还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碧弯弯,居然提前解禁了?可是,她来这里做什么? 碧弯弯一见许凝,尖声叫起来:“小贱人,你果然在这里!” “二小姐,特地找我?有事?”许凝歪着头,冷笑问,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五个少年,觉得有一两个,很是眼熟,不就是早上在她身后鬼鬼祟祟的几个“尾巴”么,怪不得能追到这里来,原来是有“侦探”呢。 “碧弯弯,你的狗腿真多!”许凝鄙夷地道,闻言,那几个锦衣少年纷纷怒目而视。 “哼。小贱人少得意。你害我哥哥瞎眼断腿,又害我被禁足,今日我便让你好看!”碧弯弯露出恶毒的笑容,对身后“五大金刚”挥一挥手:“去,你们不是喜欢美人嘛,这小贱人好歹还有几分姿色,今日随便你们玩!” 闻言,那几个少年脸上皆露出了邪恶而猥琐的笑意,如同盯着肥羊般盯着许凝,一步步地逼过来。 不愧是碧弯弯啊,小小年纪,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碧弯弯,我真想把你吊起来,扒光衣服,狠狠地抽一顿呢!”许凝冷笑着,一步步后退,手慢慢地摸到书包里,捏住一柄小飞刀。 “呵呵,小贱人,你且逞口舌之能吧你。”碧弯弯抱着手臂,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待会等他们玩腻了,我再把你吊起来,抽鞭子!” 许凝不以为意,冷冷一笑,盯着其中看起来笑的最淫邪的少年,手臂一展,目光一寒,飞刀脱手而出,银光流曳,飞矢擦过少年的耳鬓。 “啊!”少年一声惨叫,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其余几个少年见此,骇然瞠目,一时竟吓呆了。 碧弯弯也有些愣了,看看地上那只耳朵,再看看神色冷厉的许凝:只见她手里又捏了一柄小巧的银色飞刀,正朝自己挑眉轻蔑地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又拱了起来,居然不顾那少年死活,指着吓呆的几个,尖叫道:“你们几个,还看什么,还不快把那个小贱人抓过来!” 几个少年猛然醒悟,如同饿狼扑羊般向许凝扑过去,许凝一抽腰间的金色软鞭,大力甩过去。 “啪”用力之猛,直将其中一少年的衣衫裂开,“啊!”少年抱着手臂,痛嚎不已,把余下的三少年吓得愣了愣。 “咻、咻、咻”许凝趁机接连发出三柄飞刀,分别刺入余下三个少年的大腿。那三个少年痛得一下子坐在地上,抱脚大呼。 “啪啪啪”许凝还顺道给他们加上几道鞭子,连掉耳朵的那个也不曾放过。一时间,鬼哭狼嚎,响彻整片树林。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碧弯弯想不到许凝身上藏着武器,而且飞刀竟例无虚发,一时又惊又怒,瞪大眼睛,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怔愣之间,许凝已经三步两步走过来,碧弯弯骇然后退:“碧无心,你想做什么?警告你,我可是碧家的大小姐,你敢伤我,当心老祖宗饶不了你!” “呵呵,妹妹别怕。我可不敢打你,我也害怕老祖宗呢。姐姐只是想跟你和谈,毕竟总这么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许凝无害地笑道,收起鞭子,摊摊双手,自怀里摸出一条粉色的帕子,甩了甩,扭着腰身靠近来。 碧弯弯半信半疑,警惕地盯着她。“妹妹居然不相信我?真是太伤心了——”许凝一脸委屈,指着她的脸,猛甩帕子。可怜的碧弯弯,正想说话,忽然眼一翻,就这么直直倒下去了。 许凝踢了踢死狗般的碧弯弯,啧啧叹道,“上次才刚着了妖孽的道,居然还没学乖,啧啧,碧弯弯,你真蠢!”不过,妖孽哥哥的迷YAO,真好用啊。 解决了碧弯弯,许凝转过身,对着几个欲偷偷溜走的公子哥儿,扬声道:“哪个再走一步,我手上的飞刀可就不客气了。我倒看看,是本小姐的飞到快,还是你们的狗腿快!” 诸少年脚下猛然顿住,见识过许凝的厉害,果然没人敢再多走一步。 “转过来!”许凝又抽出鞭子,“啪”地击在地上,几个少年一个哆嗦,忙不迭地转过身,惊恐地面对如同恶魔般的许凝。 “你——”许凝指着其中一个粉衫少年,“过来,把碧弯弯的衣服脱了。” <013> 吻 少年一愣,忙地摇头。他不敢,碧弯弯是嫡出的小姐,脾气火爆性格泼辣,只有她欺负人的份儿。 “嗯?”许凝眼一眯,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无声地威胁。少年脑袋一缩,终于抵不过威胁,慢慢地挪过来,抖手抖脚地把碧弯弯的外裳脱掉,然后吓得瘫软在地,再无力起身。 许凝满意地点点头,又命令其余几个少年过来,大家一起排排坐,再用沾了强烈迷yao的帕子在他们眼前挥了几下,一个个倒栽葱似的倒下去。 嗯嗯,碧弯弯,你不是最重名声吗?你不是想让人侮辱我吗,这次,我便让你声名狼藉,让你一辈子记住这次教训,明白得罪我许凝的下场! 许凝冷笑着,捡起地上的飞刀,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再小心地收进书包里。这可都是银的啊,那只妖孽,真奢侈! 盯着地上的碧弯弯,许凝低头寻思着,是不是真个要把她吊起来抽鞭子呢? “要帮忙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许凝惊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沈公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竟站在自己身后。依旧是白衣飘飘,翩然若仙的样子,气度无人可比。 许凝仰头盯着他,猜不透他意欲何为,抿唇不语。 沈白衣面无表情,再次淡声相询:“要帮忙吗?”清冷的目光轻轻扫过倒地的一干众人。 哈?许凝怔怔盯了他好一会,大声笑道:“沈公子,欢迎上贼船!”沈白衣依旧是面无表情,深浓的眼底却微微划过一丝波动。 许凝笑过,指着地上的碧弯弯道:“那么劳烦沈公子把她吊到树上!”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沈公子又淡淡扫了眼碧弯弯,问:“脱光吗?” 许凝滞了下,忽而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冷冷清清的沈公子居然那么邪恶。 沈白衣只当她默许了,手微微抬起,做了个手势,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冷峻少年如同鬼魅一般飘了过来,看也没看许凝一眼,径自地过来蹲下,把碧弯弯的中衣三下两下剥掉,再掏出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绳子,几下子捆好,然后像提货物一般将碧弯弯提起来,一跃而起,几下就把碧弯弯挂在树枝上,再轻飘飘地下来,对着沈白衣点点头,倏忽一下地又飘走,钻进树影里,顷刻不见了踪影。 前前后后下来不过两分钟的事,速度之快,令许凝咋舌不已。抬头瞄了眼被吊在树上只着肚兜和亵裤的碧弯弯,再看看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的沈公子,许凝不由地感慨:有权有势真好,干坏事也不用脏手! “还要怎样?”沈公子淡淡问,深红色的眸静静看着她,许凝弯弯嘴角,轻轻眯起眼,笑道:“自然是去院长那里告状,顺道在路上替碧弯弯宣传一下,提高下知名度。” “沈公子,我先走啦。谢谢帮忙!”许凝笑对他摆摆手,就要离开,手却被轻轻握住,细腻而微凉的触感,很奇妙。 疑惑地转头:“怎么?”莫非想以此要挟?果然,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许凝心想着,目光渐渐地转冷,等着,看沈公子要做什么。 只是,她把沈公子想得太过邪恶。沈白衣只是道了句:“你去,不好。影已经去办了。我们,只要在此等着看就好。” 啊?真是出乎意料,沈公子莫非懂得读心术,居然知道自己想干嘛。还有,他和属下心灵相通么,不然方才他们一句话也没说,那个什么影怎么就去办事了呢?许凝歪头打量着沈白衣,看他依旧一脸冷清,似乎干坏事的人不是他,不由暗道:沈公子啊,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腹黑!只是,你这样帮我整碧弯弯,为的,又是什么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凝虽然自信模样还不错,可是还没自恋到以为沈公子看上自己了,除非他有恋童癖。 “在想什么?”沈白衣手略一紧,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深沉的血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似乎欲将她的心思探个究竟。 “你讨厌碧弯弯?”许凝不答反问,其实就想拐弯抹角地探出他此次的目的。为何,他这么巧出现在这里,莫非真是有备而来,为碧弯弯? “不是。”沈白衣言简意赅。 “那为何整她?”话说,要整碧弯弯,以他沈公子的能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是你要整她。”意外之意,与他无关。 许凝无语。知道再怎么也探不出来,于是作罢。孰料,沈白衣似看透她的心思,忽然说道:“我来,是找你。” “找我?做什么?”许凝扭了扭被抓住的手,想挣脱,却被沈白衣紧紧握住,“人来了。” 嗯?许凝没反应过来,沈白衣已经搂住她的腰,飞身而起,一下子飘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许凝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轻飘飘地一下,感觉像是做梦般,倏忽之间便已经到了茂盛的树丛里,踩在树干上,那感觉,新鲜而奇特。侧眸看了眼沈白衣,暗暗羡慕:这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的轻功,比坐飞机还爽! 沈白衣伸出手,对着那边地上躺着的几个少年轻轻弹了几下,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去,那几个少年居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像是中邪般,一个个慢腾腾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啊,跳脱衣舞?许凝看得两眼发直,刚才沈公子弹了什么出去,居然这般厉害。就在脱衣舞跳到一半时,不知道那个影用什么方法,居然引了一批中级班的男生走进树林来。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眼下混乱的场面,于是也跟着一团混乱起来。 有人惊叫,有人抓人,有人跑去告状,有的则惊慌失措地把吊在树上的碧弯弯弄了下来。不一会,院长大人和着一批老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见现场的情景,个个大惊失色,年老的几个甚至还差点吓晕过去。 要知道,碧弯弯的身份非比寻常哪,这下子,闹大了! 碧弯弯被小心翼翼地抬走,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少年则理所当然地被当成凶犯抓了起来。一群人,老老小小,浩浩荡荡地终于走了。 戏,落幕了。许凝微微一叹:碧弯弯,你惨了。以为我已经够狠的了,谁想,你居然招惹了比我还狠的沈大公子。所以,别怪我,是沈白衣要整你! 侧过头,却正好对上沈白衣脸。那张丑陋不堪的脸,近在咫尺,甚至于,呼吸可闻,属于沈白衣的独特的清冷的气息,轻如羽毛般,拂过鼻尖,微微的麻痒,令人心如猫抓。他的唇,很漂亮,淡淡粉色,如天边清淡的一抹云霞,此刻,近得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唇。 这样近到暧昧的距离,许凝不由地怔了怔。 沈白衣静静凝视,深红色的瞳如有星火跃动,“害怕吗?” 许凝不敢动,不敢吭声,她怕自己轻轻一动,便要吻上沈白衣。 沈白衣的唇,却忽然贴了过来,那样清冷的人,唇却如火般滚烫,许凝被灼得浑身猛然颤栗。 瞪大眼,看见,沈白衣若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清晰倒映着自己惊惶的样子。 <014> 你是我的 被强吻了,是该把一巴掌过去,怒骂非礼?还是该梨花带雨,要他负责?许凝脑子里一下子掠过千头万绪,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略带讽刺地淡淡一句:“沈白衣,你有恋童癖?”居然,对一个才八岁的女童下手。 “没有。”沈白衣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若无其事,“好戏开始,我们该过去了。”说着,揽着她,跃下树枝。 许凝狠狠地捏了把他的手腕,觉得有些纠结,心底暗自腹诽:沈白衣,好无耻好腹黑! 院长办公室这边,被当做凶犯的几个少年已经清醒过来,狼狈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大喊冤枉。院长与一干老师自是不信,一番教育之后,见几个人还是不肯认罪,甚至还污蔑碧家的大小姐,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说一个八岁的女娃娃把他们几个人给打倒了,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将碧二小姐吊到树上,谁肯相信?那个碧无心,听说还有些呆傻,又怎么有此等狠毒的算计?更何况,当时是人赃并获,人证物证俱在,怎容抵赖?! 院长等人皆是恼恨不已,却又一时不能将几人送去官府。毕竟,事关碧家小姐的名声,岂可张扬?已经命人去碧家通报,一切自等碧家的人来了再说。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只怕宗学里的师长都要受到牵累。 院长等人忧心重重,忽闻碧弯弯小姐已醒,忙地过去探视,顺道探询下当时的情形。谁知道,碧弯弯所言,竟与方才的几个少年无异,满口都是“碧无心那个小贱人”如何如何。总而言之,今日这一切,都是碧无心小姐主导。 这下,笃定的众人不由地又开始怀疑起来。莫非,碧无心真是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又生性恶毒,所以想出如此毒计陷害自己的妹妹,令其身败名裂? 为查明真相,院长当机立断,即刻命人前去寻碧家大小姐。 很快地,那人便将许凝带了进来,只是,与许凝一道来的,却还有与之手牵手的沈白衣,沈大公子。 众人很是意外,愣了片刻之后,纷纷慌忙下拜。要知道,此子虽年轻,却是沈家的家主,是大楚最年轻的丞相,也是传闻中最丑陋最凶残的男人,焉敢不敬?! 拜过沈白衣,请其上座,院长委婉地说明了原委,还特地声明,并没有怀疑碧家大小姐之意,只是为了查明事实,有必要向大小姐问几个问题。 从头到尾,许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在沈白衣的身边,一幅怯生生的样子,任谁看了,也觉得她不可能是动手害碧弯弯的人。而沈白衣的一句“她与我一直在一起”,更是强有力的证言,谁敢怀疑?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这个有着强大背景和强悍能力的少年,便是要碧弯弯的小命,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 事情清楚了,在院长等人一个劲的道歉下,许凝牵着沈白衣的手,大摇大摆地又走了出去。 可见,有实力才有话语权。若是没有沈白衣撑腰,许凝指不定要被上刑拷问呢。 围在外头看热闹的学子,见到许凝与沈白衣公然拉手走出来,一个个面色奇异,各怀心思。有鄙夷不屑者,有厌恶痛恨者,有冷眼讥诮者,不一而足。而最最复杂的则是那些小女生的神色。 她们既觊觎沈白衣的家世权位,又厌恶他的外貌丑陋,既想攀附他,又畏惧他的凶残之名。 一时之间,心中大不是滋味。可是又不敢将那些情绪撒在沈白衣身上,于是都转而恶狠狠地盯着许凝,且羡且妒且恶且鄙。 许凝只觉得有如针笀在背,恨不得立时离开这个地方,不自觉地捏了捏沈白衣的手掌。沈白衣转首,淡淡看她一眼,不发一言,脚下却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半拖着许凝走。 走出宗学,一辆富丽的马车停在眼前,车夫俨然是冷峻的黑衣少年影,许凝看了眼马车,又看看沈白衣死抓不放的手,皱了皱眉,侧首问,“去哪?”老实说,她想回家。碧弯弯出了如此大的事,到时候老祖宗肯定要叫去问话的,她与碧妖孽好好合计一番怎样应对呢。 沈白衣拉她上前,将她抱上马车,坐到车厢里,才淡淡地反问一句:“你想去何处?” “我有的选择吗?”许凝有些郁闷,都被拐上马车了,才问,不是明显地不给人选择吗! “去沈府吧。”沈白衣随意回道,听得外头影轻叱一声,马车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许凝靠向车壁,抱着手臂,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去沈府?为什么?我不去。” “为何?你不是要嫁给我作妾么?”沈白衣也往后靠了靠,斜眼睨她,神色淡淡,喜怒莫辩。 许凝不屑地撇撇嘴,“谁要给你作妾?”给她当正妻,她还要不愿意呢! 沈白衣忽然倾过身子,一双红翡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外头,不都是这么说么?” 深红的眸,那么近,却深不可测,除了觉得冰冷无情,别无他绪。许凝坦然地回望他,微微一笑:“那都是别人说,而我,可从未答应。”沈白衣,你这样,是以为我放出的风声,企图攀附你做你的妾么?刚才那般,其实并不是为帮我,其实是你气恼不过,以此来羞辱报复么? 思及此,许凝的目光一寒,冷声道,“沈白衣,也许你并不介意多一个妾,我却介意嫁给你为妾。所以,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纵使天下人都想要攀附你,我,却不愿,也不屑!” 闻言,沈白衣目光微动,却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双眼,如同魔魅,阴冷深沉,欲将人吞噬。他问:“那么,让你为妻如何?”淡淡语气,意味不明。 “哧。”许凝嗤笑,目含讥讽:“沈白衣,无论是妻还是妾,我都不会嫁给你。因为,我不想当第三者。”前世,伤的还不够么?这辈子,她只想找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相依相伴,白头到老。如此而已。若寻不到,宁可不要! 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小小孩童的眼里,坚决如许。沈白衣的神色微微一顿,瞬间又复如常。 第三者?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意思是,你不会嫁与人为妾,亦不会嫁给有妾的人。” 许凝扬扬眉毛,轻笑道:“沈白衣,你很聪明!”既然话说开了,那么是不是一切好办。老实说,她不指望沈白衣喜欢自己,只希望别恼恨自己就行。不然,凭自己现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他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要意图硬碰硬。 沈白衣顿了顿,道:“你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许凝笑意僵了下,旋即摊开手一副无赖样:“是几岁,你不是看着吗?!”古代的人早慧,再说,碧无心之前在外头也不知是何经历,她这般成熟,也并非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罢? “碧家,不会同意的。”沈白衣看着她,缓缓说道,唇边,竟微微地弯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许凝不由地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沈白衣,居然笑了?天,见他总是一副冷漠至极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他面瘫嗯! “怎么?”直到沈白衣疑惑相询,许凝才反应过来,轻笑着摇摇头,想起他说的话,无所谓的道:“他们同不同意我不管。反正,我绝不会嫁给你作妾。再说,你也并不是真心要娶我,所以,何必呢?” 沈白衣忽然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挑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红眸幽深如血海,波澜微卷,缓缓说道:“我沈白衣不要的,谁敢要?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015> 妖孽好霸道 “见、见过老祖宗。”许凝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闪躲的目光飞快地看了眼座上的老者。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无法看清老祖宗的神色,只隐约觉得那一双仿若实质的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许凝垂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那他看出端倪来。 老祖宗看了她半晌,终于慢吞吞地开口道:“你可知错?”淡淡的语调,无悲无喜,却自然而然地令人感到一阵胆寒。 如此意味不明的问话,令许凝早就准备好的一堆堆托词无法出口,若是一般的孩童,定然就老实地交待了,然许凝可不是吓大了。 许凝身子猛然颤了颤,畏畏缩缩地抬起头飞快地瞅了眼老祖宗,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神色甚是惊恐。好一会,才颤声回道:“是、心儿不该逃学……不、不该跟沈公子一道出去……..”结结巴巴一句话说完,许凝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甚至额头上冷汗直流,仿若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心中却哀叹连连:装嫩是个技术活,装傻却是苦力活,郁卒! 老祖宗再次沉默,一双眼睛如探照灯般在许凝身上打转,许久,直到许凝抖得人都快软了,才又淡声道:“罢了。只日后要多加注意才行。资质差不要紧,关键是勤学好问。要知道,如今你可是碧家的大小姐,可不能丢碧家的脸,也——”顿了顿,“也不能丢沈家的脸。” 闻言,许凝心头一紧:这算是明确告诉自己,已经将自己许给沈白衣做妾了么?不由地又想起今日沈白衣之言,不禁有些怒火中烧。 什么碧家大小姐,都是框人的鬼话!不过是当成个货物,随手地就可以丢给别人,以换取碧家的利益。哼,走着瞧!我许凝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搓圆捏扁,终有一日,会让你们后悔! 心里恼怒,许凝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战战兢兢地连声称是。 老祖宗见此,满意地点点头。听话的棋子,可以活得好一点活得长一点,若不然……思及此,冰冷地目光若有还无地飘向站在一旁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接触到他的目光,面色一骇,忙地低头。 “明轩,该好好管教下弯弯那丫头了。碧家的颜面,可比什么都重要——”最后一句俨然已有警告威胁之意。 碧明轩只觉得浑身冰冷,微微一颤,头更低了些,“是。孩儿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弯弯,绝不让她给碧家丢脸。” 碧明轩?方才进来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立在旁边,还以为是仆从,却原来却碧无心的二叔。许凝暗忖,方才没有好好看清楚,心底好奇碧明轩是怎样的人,却不敢抬头。不过,她知道,老祖宗对她的疑心已经去了八九成,并且认为此事定是碧弯弯意图陷害自己。毕竟,沈白衣的话很有分量啊。便是老祖宗也不会多加怀疑。 “嗯。”老祖宗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对许凝道:“过来见过你二叔。” 许凝正求之不得,忙地上前几步,一面行礼,一面偷偷打量碧明轩。只见他身材瘦长,面容微白,五官并不算英俊,却自有一股儒雅温和之气,令人见之心喜。 碧明轩对她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很是和气,似乎对许凝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又有毁却自己女儿名声的侄女儿一点怨恨也无。 许凝在心里暗叹一句:真是演戏的高手啊,要换现代都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了!一个执掌碧府大半权力与碧妖孽相抗衡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简单呢。面对害自己儿女的仇人,居然还能表现得如此温良,没有丝毫芥蒂,果然是深不可测哪! 这是个可怕的对手,日后定要仔细注意才行! * 许凝回到自己的小院落时,天色已黑,屋子里却没有点灯。很奇怪,那些丫头婆子都干嘛去了?许凝满怀疑惑地推开房门,“谁?”才进门便感觉到有人朝自己扑来,忙地闪身一躲,捏了一枚飞刀迅速出手。 “呵呵”听得熟悉的妖娆的笑声,许凝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只见碧无情背靠着檀木八扇屏风,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瞅着自己,举起的右手里,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一枚银色的飞刀。 “怎么?要谋杀亲哥哥么?”碧无情一手把玩着飞刀,漫不经心地谑笑着,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闪烁出幽暗的光泽,趁着那慵懒妩媚的笑容,愈发地妖异魅人。 “哥哥怎么不点灯?”许凝只上前一步便没有再靠近,盯着他邪魅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大约已经分得出他什么时候是真心的笑什么时候是假意的笑。此刻他虽然笑得妩媚,然而眼底却波光诡异,显然,是一种危险的讯号。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喜怒无常的妖孽了? “小东西,你不乖哦——”碧无情晃着手中的飞刀,目波如水般掠过她的身上,狭长的眼一点点地眯起,“居然勾引别的男人!” “什么,勾引男人?”这妖孽简直不可理喻,她才几岁,勾引男人,亏他想得出! “难道哥哥口中的男人,是沈白衣?”目前为止和自己走得比较近又传绯闻的便只有一个沈白衣,碧妖孽说的该是他吧。许凝心想,却见碧无情自怀里摸出一张画,举起来,张开。 “他,是谁?” 许凝仔细一看,不由怒了:“你翻我的东西?”那画中人分明是碧允蓝,是她教那群孩子画素描的时候的范本,明明是收在屉子的最底层,居然被他给翻了出来。 碧无情挑挑眉毛,不置可否,抖动手中的画,再次问:“他是谁?” “还给我。”许凝咬牙切齿,就要上前去夺,碧妖孽目光一寒,手猛然一抓,将画揉捏成团紧紧握在掌中,再猛然张开,一撒,画已成为碎片,悠悠然地飘落。 许凝眸一瞠,登时怒不可遏,“碧无情,你太过分!”话说完,两把银色飞刀已如利剑,疾射向他。 “雕虫小技,哼。”碧无情轻轻松松地夹住袭来的飞刀,不屑地哼了哼,却更激发了许凝心中的怒火,将包里的飞刀一股脑地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尽数飞射出去。 碧无情见她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样子,神色微微一恍,竟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任由飞刀扎入自己的肩膀、胸腹之间。 许凝顿时惊住,手里捏着最后一柄飞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只愣愣地道:“你、你为何不躲?”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见他胸口、腹部和右肩膀处分别扎了两枚飞刀,银芒闪烁,那墨绿色的衣裳渐渐地洇开神色的痕迹,是血。 碧无情却笑的没心没肺,“乖乖,小野猫,心疼我了么?”一面笑着一面若无其事的拔下身上的飞刀。 “叮、叮叮”沾染了血色的飞刀落在地上,飞出清脆的声响,而他身上的伤口的血却飞快地涌了出来,瞬间染了一大片深色的印迹,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里。 许凝看着,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止不住大骂:“碧无情,你这死妖孽,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呵呵——”碧无情只是笑,又自怀里摸出一张画,揉碎,撒落,眼凝着她,幽深难测。本欲给他包扎伤口的许凝,却因这个挑衅的举动生生止住了脚步,皱了皱眉,忍下怒火,干脆眼不见为净,开门甩袖离开。 然而,走出门外,却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令她为之一震,脚步生生地钉在原地。 灯影迷离,血红滴落,墨色衣衫的少年,无力地滑坐在地,笑容妩媚,眼神空洞,仿若堕入地狱的妖魔,凄艳、绝望。心底,莫名地泛起细细的疼痛,如丝如线般缠绕,许凝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找来医药箱,蹲在碧无情跟前,冷着脸,近乎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裳,洁白如玉,细腻如丝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清凉的空气里,碧无情微微地颤了下,幽深的眼底却渐渐地浮出异样的光辉,目光专注地凝着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的许凝。 “好了。今晚别洗澡了,伤口不能碰水。”好不容易包扎好,许凝淡淡地嘱咐,正要收拾药箱,碧无情却猛然抓住她的衣领,往下一扯,俯脸过去,张口在她玉白的肩头狠狠咬下。 “你干什么?”许凝大怒,肩头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地痛呼一声,双手蓦地卡住他的脖子,“碧无情,你快松口!”手一点点地收紧,碧无情却丝毫不松口,许凝嘴角一抿,双手猛然一勒,直欲将他的脖子扭断,脑海却忽然闪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心头一软,顿了顿,手颓然地放开来。 而碧无情也终于慢慢地松口,抬起头来,舔舔唇边的血迹,对她展颜一笑,眼底流光溢彩,璀璨万分,“小东西,你是我的。这,就是印记。” 看看肩头清晰的牙印,许凝嘴角抽搐,脸色阴沉,已然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碧无情却意犹未尽地,又低下头,用舌头轻轻地舔弄着她肩头的伤口,霸道地说道,“以后只准看着我想着我,要画也只能画我。不准你勾引别的男人……” 许凝终于忍不住爆发,猛然推开他,霍然站起,一脚踹过去:“妖孽,去死!” 真是忍无可忍。得寸进尺的妖孽,是吃定她不敢对他怎么样么? 碧无情却猛然抱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不准走,要陪我。” “放手,不然我杀了你。”最后一枚飞刀贴着他纤细的脖颈,许凝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碧无情低下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与她眼睛对着眼睛,鼻子顶着鼻子,轻轻笑道:“嗯,割脖子么?要割就割吧,不过动作要快点,哥哥怕痛。嗯?”说完,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嘴角,在她发飙之前,忙地移开,把头轻轻搁在她细弱的肩头,轻轻说道:“老祖宗又找你了?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将你自我身边夺走,沈白衣,也不行! 轻细的话语,温柔蚀骨,直透心扉,却又异样坚定,让人心安。许凝心底不由地一暖,缓缓地放下飞刀,嘴角微微勾起。 这算,哥哥对妹妹的承诺么?碧无情终于肯承认她这个妹妹了?! <016> 赛马 清风拂面,日阳高照,正是秋高气爽时候。一身紫色锦衣的许凝,慢悠悠地走进高级班上课的跑马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显然心情很不错。 现在的她,有了正式的新身份,碧宁。所以,再不必鬼鬼祟祟地来上课,而是光明正大地着男装前来。至于身份问题,自然是妖孽给解决的。至于如何解决,就不得而知了。 “十一?十一!”许凝才刚一露面,眼尖的碧允蓝就已经发现了她,忙地大声呼唤,一面飞快地跑过来。 “蓝哥哥!”许凝微笑着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碧允蓝已经围着她转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高兴道:“太好了,消失了好些天,终于回来了!” “呵呵,家里出了点事。”许凝含糊地笑笑,虽知道他的疑惑,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毕竟,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总而言之,能光明正大地回来上课,已经很不错了。 碧允蓝虽是满心疑惑,却也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只拉着她到一边,搂着她的肩膀,颇为神秘地笑道:“十一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翘课呢,一起吧!” “逃课?”许凝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这个平日里的乖乖好学生,今日居然要逃课? “嘘,小声点。”碧允蓝紧张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继续道:“我们去看赛马。” “赛马?”许凝问清楚,所谓赛马竟不是比赛骑马,而是看马赛跑,顿时兴趣缺缺,摇摇头,表示不感兴趣。看赛马还不如骑马来得有趣。 碧允蓝见此,晃着她的肩膀,鼓动着:“别这样,陪哥哥一起去吧。赛马很精彩,你定会喜欢的!”俗话说有好东西是要跟兄弟一起分享的,既然有精彩的节目自然要带上十一。最重要的是,好多天没和他一起玩,有些想念了,想和他好好玩儿一番。 最终抵不过碧允蓝的软磨硬泡,许凝终于答应与他一起翘课,溜出宗学,坐马车去了城郊的一个有名的跑马场。 宽阔的跑马场,地毯般的草已经有些发黄,一眼望去,一片青黄斑驳,倒也别有趣味。 有锦衣少年在马场上骑马溜圈儿,也有三三两两扎堆聊天的。在专门的赛马场地边,有一大群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在交谈嬉闹。 “他们都到了呢,走,我们赶紧过去!”碧允蓝有些兴奋,拉着许凝飞快地跑过去。有眼尖的少年不经意回头看见,兴奋地挥手大喊:“嗨,允蓝!” 少年们皆回过头来,只见个个容貌出众,气质迥异,让人惊叹!许凝想起那黑屋子里的那群脏兮兮的孩子,不由一阵感慨,有钱人和穷苦人差别还真大哪。 许凝是生面孔,又长得精致,一下子注意了诸多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深蓝色骑马装的少年忽然激动地挤出人群,三步并两步来到许凝跟前,指着她,惊诧万分:“你、你不是碧家的——” 呀,居然是那个傻蛋八皇子楚云流!许凝暗叫一声糟糕,却很快地敛了神色,急忙截住他的话头:“碧宁见过八皇子。 “碧宁?“云流一愣,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人,仔细端详一番,见许凝举止潇洒,神态自若,不似作假心虚,不由地又犯了疑惑。 碧允蓝见此情形,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想了想,开口道:“云流,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十一少。” 许凝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碧允蓝,暗道,原来他与八皇子如此相熟,竟然直呼其名。看来,人不可貌相啊,碧允蓝可也不简单呢。 其他少年显然之前也听碧允蓝提过“十一少”的大名,见许凝竟是如此年幼秀美,一时大为赞赏,纷纷围了过来,问东问西,倒把犹豫不决的云流挤到一边,让他不及多问。 许凝暗松了一口气,也乐得被包围,总比应对那个傻子的盘问来得轻松。于是,摆出稚嫩的笑容,左一个哥哥又一哥哥地叫,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没过一会,便把那些个少年哄得开开心心,于是愈发地讨喜起来。 碧允蓝看着被包围的许凝,苦笑着摇摇头,十一到哪里都那么受欢迎,只是,他知道,十一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沉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带他出来凑热闹? 转念一想,却又不以为然,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沉闷,没有半点孩子的乐趣,倒不如多出来走动,结交些朋友,让生活多些趣味。现在,十一的性子可不就是比最初的时候活泼多了么?嗯嗯,看来以后还得多带他出来转转! 许凝的脸被捏疼,嘴巴快笑歪的时候,听得谁喊了句:“唐傲他们来了!”一下子众人的注意皆转移到那一群姗姗来迟的锦衣公子身上。 许凝见众人脸上神情忽然端凝,心下好奇那唐傲是谁,穿过人群,展目望去,只见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中,为首一个少年身材高大,气势轩昂,裁剪合体的黑色骑装,简单大方,突出那结实挺拔的身材。五官虽不算俊俏,却自有一股硬朗与傲气,显得十分出众。 “唐傲是一等镇国公的孙子,虎威大将军、镇北侯的儿子。今天和八殿下赛马的便是他!”不知何时,碧允蓝已经溜回许凝的身边,看出她眼中疑惑,附在她耳边小声解惑。 唐?许凝回忆了下,了然地点点头。唐家、沈家、碧家、贺兰家并称四大家,都是大楚的开国功臣,爵位世袭罔替,都是根基雄厚,不容小觑的大家族。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得罪了这几家。 “楚云流!怎么样?马都可备好了?准备开始吧,我可等着要你的彩头嗯!”一行人走过来,唐傲毫不客气地直呼皇子名讳,并且神色倨傲,丝毫没将云流这个皇子放在眼中。 楚云流冷哼一声,“别得意得太早。早些日子,我让人寻了好几匹好马,今日定不会输给你,你就等着乖乖地把割鹿刀双手奉上吧,哼!” 唐傲勾勾嘴角,“我说云流,你每次都这么说,可哪一次,你赢了呢?明知道是输,却每次都要和我斗,你是不是太无聊了?还是你已经输习惯了?” 唐傲身后的少年闻言,都面露笑意,眼中隐约有讽刺之意,碍于云流的身份,又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云流显然气得不轻,脸色发黑,却犹自强制控制着怒火,因为压抑,身子在微微颤动。皇兄说过,无论何时,都要记住自己皇子的身份,不可失态,不可失仪,更不能意气用事,不可让人抓住把柄,以防后患。 唐傲,果然不愧一个“傲”字啊!许凝冷眼旁观,忽然有些同情云流,身为皇子,被欺压还得生生忍受着,不敢反抗。看来,大楚皇室真的不行了啊。 自开国以来,历代帝王不是没有想过剪除树大根深的四大家族,无奈,一直未能如愿,而今,大楚已经衰败,当今圣上虽非昏君,却也碌碌无为,更是无法压制这些大家族,以至于他们的气焰越来越嚣张。 “废话少说,开始吧!”云流身边一个暗紫团纹袍服的秀美少年开口道,一边轻轻地拍了拍云流的肩膀,以示宽慰。 许凝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叫什么来着——楚云风,湘阳王的儿子,刚才嬉皮笑脸地猛捏自己的脸颊,这会子却正经起来,倒也有了一股尊贵威严的风范。 唐傲笑了笑,挥挥手:“让人牵马前来。”。 许是想到自己的好马,云流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阴霾尽去,样子颇为自得,似乎很有把握赢得唐傲。 许凝倒是对他们口中的“割鹿刀”比较感兴趣,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跟古大侠书中的割鹿刀一样奇特。 出神的当口,忽然听到有人惊呼“啊,汗血宝马!”忙地抬头,只见诸人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远处奔来的马儿身上。 “真的是汗血宝马!”云流失神地低喃,脸色很是难看,其他与之交好的少年也都变了神色。唐傲朝他看了一眼,笑得志得意满。 许凝好奇地伸长脖子,只见远处三匹马儿慢慢跑来,为首的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身姿高大矫健,奔跑之间,如同乘风踏雪而来,长长的鬃毛,迎风猎猎,承载日光点点,如罩金光,仿佛传说中的天马奔来,令人目眩神迷。 云流观众人神迷之态,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方才的自得如烟消云散,唯剩一脸颓然。今日,输定了!想不到唐傲居然能弄来汗血宝马,他的马儿虽也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然而,终究比不上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产于大燕,虽是稀罕,若在过去倒也可以弄来,可如今大燕与大楚的关系紧张,常有兵戈,不但商贸流通减少了,战马的流通更是被大燕禁止。毕竟,战马是打仗取胜的一个重要的硬件条件。 <017> 比试 “开始吧,八皇子!”唐傲略带讥嘲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挑衅之意很是明显,感觉到身边气场的转变,许凝侧首仰头看了眼身边的碧允蓝,只见他嘴角紧抿,拳头微握,面色虽不如云流等人来得难看,却也显见十分的不高兴。 看来,他很关注这场比赛,也很看重啊。许凝摸了摸下巴,脑子飞速地转了了下,轻轻地扯了扯允蓝的衣袖。 碧允蓝回神,低头看她:“怎么?十一?” 许凝笑了笑,示意他低下头,允蓝依言俯下身子。 小声地问了下赛马的规则,再问了些关于云流的马的情况,许凝心底隐约有了数,想了下,虽然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不过还是决定跟允蓝说一下。于是又悄悄地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碧允蓝仔细地听着她所言,眼中渐渐地露出复杂的光芒,惊讶、欣喜、赞叹,听完后忍不住激动地抱住许凝,大声笑道,“真不愧是十一!” 此番惹来众人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只飞快地钻到云流身边,附在他耳边一番低语,云流也露出了如他方才的神色,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许凝瞥来,似乎不敢相信这注意是这个小不点出的。 众人满腹疑惑,看看云流他们,又看看许凝,不知道这几人神秘兮兮地搞什么。许凝很是淡定地立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欣赏唐傲的那匹汗血宝马。 见他们鬼鬼祟祟,唐傲有些不耐烦,“楚云流,还在啰唆什么?不敢比就直说,别浪费本公子的时间!” 云流心情好了也不恼,只吩咐道:“来人,牵那匹好马来!”说着,微侧首,示意允蓝,允蓝了然地点点头,亲自过去马棚牵马。 不一会,便牵来一匹黑色的马儿过来。 赛道上,两马并立,一高一矮,一肥一瘦,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简直是鲜明的对比。允蓝的马与那气势昂然的汗血宝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 唐傲等人见此,哈哈大笑:指着那匹小黑马,“楚云流,这便是你口里所谓的好马?就凭这马病歪歪的模样,还敢大话说要赢本公子,简直太可笑了你!” 拥护云流的诸少年纷纷目露怒色,唯有云流和允蓝很是淡定,“是驴是马溜过才知道!开始吧!” 随着号角声起,双马并起,拔蹄飞奔,结果—— 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的,云流的马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他身边诸位少年的脸色,难看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可云流却笑呵呵的,淡定依旧,让人疑惑不解。 在唐傲等人肆意的嘲笑声中,第二场比试开始,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云流的马儿居然领先了,居然赢了?!虽然是险胜,却确确实实地是赢了! 场上一阵静默,之后云流这边的少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一个个喜不自禁,而唐傲则黑了脸,那边的少年也一个个神色郁闷。 而令他们更郁闷的是,第三场,居然又输了,云流的马还是险胜。 “啊,我们赢了!” “哈哈,终于赢了一回!”欢声雷动,诸位少年激动得互相拥抱,云流和允蓝相视一笑,狠狠地击了下掌,同时向许凝投来感激的目光,许凝只是淡淡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害的那两人,愣了半天,苦思半日,硬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赢了比赛,看他们如此高兴,许凝也觉得挺开心,却并不敢居功。大楚赛马的规则类似于战国时代的赛马规则,马分三等,赛比三场,三局两胜制。她方才问清了云流的马与唐傲的马的对比情形,想起田忌赛马的故事,便让允蓝也如此一般,以下等马对上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上等马对中等马,如此而已。 其实以这些少年的智慧未必会想不到如此方法,只是,他们习惯了遵守规矩,于是没人想去钻空子,想要打破规则而已。 众人高兴一团,忽然一脸阴郁的唐大公子走过来,拨开诸人,直接来到许凝的跟前,锐利地盯着她:“小东西,方才是你出的主意?”是了,过后仔细一想,不但唐大公子回味过来,其他的少年也都醒悟过来,这其实是取巧之法才赢了这场比赛。 唉,又是大个子!许凝有些不甘愿地抬头仰望,波澜不兴地道:“唐公子,凡事要多动动脑子,别只一味地蛮横。” 闻言,唐傲眼里冒起了小小的火焰,冷声道:“你是讽刺本公子没脑子么?好大胆的小东西!” 见势不对,云流和允蓝忙地过来,分左右护在许凝身侧,其余的少年也纷纷围过来,一副保护的姿态。 “唐傲,愿赌服输,休得为难十一!”云流出声,一脸严肃。小东西为他赢得比赛,怎么样也不能让人伤害他。 唐傲瞥了他一眼,再看看老神在在的小小孩童,冷哼一声,跟在他身后过来的一个少年却低呼起来,“十一?你就是那个创作素描画法的天才十一少?!” “什么天才?”唐傲有些意外,这小东西居然还有点名气,转首看方才出声的少年,“他叫十一?十一少?没听过,给本公子说说!” “是。”那个少年显然是个素描爱好者,眼盯着许凝,神色有些激动,“外头传言,十一少不但是绘画天才更是骑射方面的高手,素有‘百步穿杨’之名……” “什么?百步穿杨?”唐傲嗤笑一声,指着小小个子的许凝,不以为然:“就他这个小东西,能不能拉开弓箭都是个问题,还百步穿杨,哄谁呢?!”转眼见许凝还是一副淡定深沉的模样,忽然有些不舒服起来,觉得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小奶娃,冷哼一声,伸手一把揪住许凝的衣领:“既然如此,你便与本公子比试一场。我倒要看看你是百步穿杨,还是百步穿肠!哼!”说着,松开手。 云流担心许凝,忙地接口道:“唐傲,你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简直太丢人了你!” 许凝依旧一副淡定的样子,理了理被唐傲抓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比试可以,可得有彩头才行。若是我赢了你,那匹汗血宝马便归我,若是我输了,你的割鹿刀便留着,如何?”问这话同时,许凝转向云流,眼里询问之意明显。 云流想了下,看了眼丝毫不担心的允蓝,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就依你。”反正今天的彩头也是这小东西的主意赢回来的,不要也罢,关键是自己终于赢了唐傲一回,扳回了面子。 唐大少自然也毫不含糊地答应了,他家手掌大楚兵权,为将者比比皆是,自然精通骑射功夫,而他亦是个中好手。是以,并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小娃娃。那什么百步穿杨,多半是谣传。 不仅唐大少不信,便是喜欢许凝的这些少年也都半信半疑地,很替许凝担忧。 许凝挖出书包里的精致的小型弓箭,慢吞吞地走到场上,来到云流准备的好马身边,很是温柔地摸了摸马鬃。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慢腾腾地攀上马背,因为个子太矮,马背太高,姿势说不上潇洒,简直有点笨拙,唐大少见此,冷笑一声,愈发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次的比试射箭,是在奔跑的马背上,难度非同一般。许凝从未试过,因此有些许紧张。握了握手中黄金打造的弓,暗道,淡定。 鼓声镭起,比赛开始。 两人分别持不同颜色尾羽的箭,开始策马,沿着半弧形的场地奔驰,一面弯弓射箭,射向周围的靶子。共绕场十圈,最后箭中靶心多者为胜。 在雷雷鼓声中,在众人紧张的关注下,比赛进行得十分顺利,场面亦十分火热,甚至于把马场上其他骑马聊天的少年给吸引过来。 鼓声一歇,最后一箭射出,许凝放下弓,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跑马射箭的感觉果然不同于以往,此次,她还算发挥得可以,虽没有百发百中,却也中者十之八九,若还是输,也无所谓了。毕竟,尽力了。 这边两方各有一名代表忙地飞跑过去数靶心。许凝和唐傲仍坐在马上,静待结果。 很快结果出来了,听得少年高扬的声音报数:“红色羽箭二十八枚,蓝色羽箭二十六枚。” 唐傲面色一沉,觉得自己小觑了这小小娃儿。阴鸷的眼,盯着许凝,异芒闪烁,心思莫测。许凝则微微一笑。她赢了,又是险胜,呵呵。 这样的结果,显然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场上一阵静默,忽然一人率先喊了声:“好!”声音清冷中带着特别的磁性,不但动听,更是十分具有感染力和震撼力,放佛一声好,便直击人心。许凝循声望去,看见那人形容,浑身猛然一震,心如决堤,顿时剧烈地震动鼓荡起来,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018> 楚秦 “啊,十一,好样的!” “哈哈,十一赢咯!” “哈哈,十一……” 那一声仿佛一个引子,瞬间引爆了场上的欢腾。一时间,众人飞快地朝许凝围过来,欢声雷动,场面喧嚣。而许凝,定定凝视那人,仿佛魂飞天外,脱离红尘,穿越漫漫时光,回到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去。 刚毅的轮廓,紧抿的薄唇,斜飞入鬓的长眉,冷酷而尊贵的气度,多么地熟悉,又多么的陌生。 是他吗?那镌刻在骨子的里的音容,怎能忘?怎能忘? 马上身着黑色滚边蟒袍的尊贵少年,目光穿越而来,看着她,这个令他赞叹不已的小小娃娃,渐渐地感到迷惑起来。 小小孩童,眼里复杂而深沉的痛楚,令他震撼。那样怒涛狂卷般的情绪,是经历了怎样的红尘磨难,人世沧桑才沉淀下来的? 他迷惑着,恍惚不已,忽然听得朋友在身后大喊:“楚秦,快过来,该我们了!”神色一瞬,才算清醒过来。忙地调转马头,策马离去。离开前,却忍不住再回首,看一眼,那双令他震撼的眼睛。遗憾的是,那个小小人儿,已经被激动的人潮淹没。 “秦,他也叫秦?”许凝失神地咀嚼这个名字,脑海里纷纷扰扰尽都是前尘往昔。岁月如梭,时光如潮,那些被掩埋的记忆,纷纷翻涌而出,却又显得遥不可及。一如,如今的她与他。 心痛难当。 允蓝将她自马上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摸了摸她苍白的脸,担心地询问:“怎么了?十一?哪里不舒服么?”便是粗心的云流也发现她的异常,甚为关切:“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刚才骑马射箭到时候伤到哪里了?还是唐傲那厮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了?” 其他少年闻言,也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表示关心,许凝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恍如一堆苍蝇在耳边绕啊绕,不胜其烦,忙地收敛心神,朝大家摆摆手,强自笑道:“只是头有些晕,大概方才太紧张了,你们不必担心,还是快点找唐大少要战利品去,小心别让他拐着我的马儿跑了!” 众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只顾惦记着自己的战利品呢。不过,这个孩子刚才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见众人还不肯离开,许凝忙地又补充道:“快点去啊,我还等着骑汗血宝马过过瘾头呢!”说着,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云流不放心地嘱咐允蓝要亲自送她回去,在允蓝一再保证会好好照顾十一之下,这才领着众少年浩浩荡荡地寻唐傲要战利品去了。 “蓝哥哥,我想看骑马。”许凝指着楚秦方才离去的方向说道,远望那些骑马的少年,苍白的脸上闪现着莫名的神采。那里,有她爱的人。 允蓝追随她的目光望去,轻轻道“好”,想要知道是什么令她如常执着坚定,那么,便随她去看吧。他很好奇,究竟是谁,得以令这个一直沉静若水的孩子,露出那样复杂震撼的神色。 也许,许多人会被她活泼的言语和纯稚的笑容所欺,然而,他不会,他知道,这具小小身体里,装着一个怎样的灵魂。小小的人儿,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悲欢离合,才能如此沉静,仿佛局外之人,冷眼旁观周遭的人和事。 两人一起向那群跑马的少年而去。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人,一蓝衫飘逸,儒雅不群,一紫衣艳艳,容色秀美,各有千秋,却相得益彰,不一时便吸引了好些目光。 其中一个跑马的少年忽然打马奔驰而来,驻马于前,睥睨的眸,居高临下地扫过,最终落在许凝的身上,剥削的唇缓缓地略开一丝弧度:“小不点,箭术很不错——只是,骑术差了点。”少年微俯身,朝许凝缓缓地伸出手:“上来,哥哥教你,如何?” 许凝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心跳如鼓,轻轻地捏了下手掌,慢慢抬起头来,对上那乌瞳深深,只觉得那眸子,如有魔力,似要将自己深深吸入其中,沉沦。 她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不是他,他不是那个自己爱的男人,可是,却无法控制那如岩浆般爆发的感情。她神色平静,可谁又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涛翻浪卷? 就在许凝沉浸在感觉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碧允蓝早已暗中将马上气度非凡的冷峻少年打量了一遍,心里暗叹,他便是十一所关注的人么?他与十一,又是怎样的关系? 纵使满腹疑惑,碧允蓝面上却波澜不兴,对着少年略施一礼,“楚公子。”楚秦目光稍移,略颔首示意。注意力却依旧落在许凝的身上,这个孩童,给他一种特别震撼的感觉,令他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探寻。这,从未有过。 许凝终于缓缓地伸出手,纤纤小手就要碰触那泛着微光的漂亮指尖,这一刻,心跳如狂,时光恍若静止。 “楚秦,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皇兄还在望江楼等着我们呢!”突如其来的娇美声音惊破了刹那美好的恍惚,就在指尖相接的那一刻,楚秦猛然缩回手,回首看向来人。 许凝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底一阵空落。允蓝低头看她,只见她轻咬唇瓣,很快地抬头,展目而望。 骑马而来的少女,衣衫如火,容颜娇媚,一颦一笑,尽显高贵风流,如火热情,万道光芒下,好比烈火凤凰,令天地浑然失色。 他回首,笑意温柔,“就来!”许凝的心冷不防抽痛一下,却见他转脸来,“小不点,叫什么?” 她愣了下,启唇道,“凝。” “宁?”楚秦有些错愕,却很快地笑了笑,道:“好,我记住了。”旋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扬下烟尘漫漫,迷离她的神情。 他不知道,此“凝”非彼“宁”,一如,他此“秦”非彼“秦”。 许凝立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两人,一个明烈,一个冷峻,一红一黑,堪称世间绝配。心底,蔓延开千百情绪,嘴里酸甜辛苦辣,五味皆全。 “十一?”允蓝垂首凝视,温柔的眼中,掩不住的关切。许凝心底,一丝温暖涌动,轻轻地牵住他的手指,“蓝哥哥,我们回去吧。” <019> 嫉妒了 许凝懒懒地趴在允蓝的背上,心中很是满足,虽然沈白衣也曾背过自己,但是两人的背,却是绝然不同的温度。沈白衣太过冷清和莫测,无形中感到疏离,允蓝则给人一种安全而温暖的感觉,好比这秋日的阳光,温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烈,少一分则太凉。 被人呵护被人宠溺的感觉,真好。在这里,她享受到前世所未有的童趣和欢愉,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温暖。第一次,她觉得,能够在这里生活,也是件挺幸福的事。也许,她该试着好好融入这里的一切。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许凝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恍恍惚惚起来。 忽然感觉到允蓝脚步猛然一顿,声音很是惊讶:“沈公子?”是了,不是少相,不是文莱阁学士,世人都习惯了尊称他“沈公子”,不但文雅,更重要的是,突出“沈”之一姓。他首先是沈家家主,然后才是大楚的臣。 嗯?难道做梦都梦到沈公子?许凝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已经被迫离开允蓝的背部,潜意识里的警惕性令她即刻完全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转到了沈白衣的怀里,抬头,便对上那绝世无双的血瞳,清凉而幽深,却美丽。 “沈白衣?真是你!”许凝扭了扭身子,感觉被他抱着很不舒服。 沈白衣看着她,淡淡道:“怎么?抱得不舒服?”手臂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放。许凝很坦白地点头,被人直立着如同木头般抱,谁也不会感到舒服。沈公子,你真是不适合做这类苦力活啊! 沈白衣的手又动了动,稍微挪了下位置,然后也不问许凝的感受,抱着走人。允蓝不知道许凝和沈白衣什么关系,有些忧心:“十一!”这沈公子可是恶名在外,他无论如何不放心把十一交到他的手中。 沈公子脚步一顿,转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是我的人。”说完,不顾允蓝的反应,大步离开。 允蓝石化,什么意思? 许凝嘴角抽搐,忙地越过沈白衣的肩头对允蓝喊道:“蓝哥哥,你且回去罢。放心,沈公子会安全地把我送回家的!”特地强调了“安全”二字,省的允蓝胡思乱想地忐忑不安。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避免不了他胡思乱想了吧。许凝哀叹,沈白衣,你太无耻太腹黑了!什么叫“我的人”?你不介意别人说你有恋童癖,我还介意别人的目光呢!碧无心已经被贴上沈白衣妾室的标签,她可不愿意十一少再被贴上沈白衣娈童的标贴。那,简直简直,太郁卒了! 无论许凝怎番纠结,沈公子总是淡定自若,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仿佛自己所为,但遂本心就好,甭管他人心里怎么想也甭管他人怎么看! 被拐上马车,许凝已经决定从善如流,不再纠结,斜了他一眼:“去哪?” “想去哪?”沈公子这次倒学会民主地征求意见了,许凝想了下,道:“望江楼。”话才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去了又如何,未必能见到楚秦。见到又若何,终究是无可奈何。 理智告诉她,楚秦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可却丝毫阻止不了那冲动的感情。 “好。”沈白衣淡淡应道,吩咐下去,“影,望江楼。” 许凝忽然有些同情外头的影,那样高来高去的身手,居然沦落为车夫。沈白衣啊沈白衣,你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 马车稳稳当当地前行,许凝抱臂合眼。与其被沈公子气死,不如闭目养神。 沈公子亦是不多言的人,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靠着车壁,也闭目养神。 大约行了两刻钟,才到了望江楼。所谓望江楼,乃是一座建在一座碧水湖中央的一座酒楼。因湖名为“旺江”而得名。 一个湖泊,叫什么江,还真是奇怪。 跟沈公子一起上了三楼的雅间,靠窗坐下。窗户开得很大,有些类似于落地窗,只底下围了一圈矮矮的雕花木栏,与着屋子里的布置倒也十分相配,给人一种古雅而大方的感觉。 点了菜,端起香茗一面细品,一面观赏船外的湖光烟色,倒是绝好的享受。可惜,许凝非文雅之人,对品茶也没什么概念,向来喝的都是白开,再好的茶也只会牛饮,解渴而已。 沈公子对此,不以为意。端着茶杯,品茶赏景,自得其乐。 不一会,几样小菜便上来了。味道虽素淡,却是色香味俱全,许凝肚子有些饿,吃得很开胃。觉得这里的饭菜不错。沈白衣倒是吃地很斯文,慢慢咀嚼,不时看看大吃特吃的许凝,仿佛,看她吃饭,亦是一道绮丽的风景。 听得门开的声音,以为是上菜的来了,许凝咽下嘴里的饭菜,举着筷子,准备尝尝新端来的菜式,抬起头,却看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走过来。那样明烈的容色,尊贵非凡的气质,不正是刚才与楚秦一起的红衣美人么? 许凝愣住了,举着筷子,紧紧盯着那少女。 红衣少女却旁若无人地奔过来,直接坐到沈白衣的身边,惊喜地凝着他,“沈哥哥,真是你?你竟然也来了望江楼,真是太巧了!皇兄他们也来了呢,只是皇兄身子弱,又不能喝酒,他们聊的事情又恁无趣,我才跑出来,听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少女目光灼灼,笑容明媚,越发地显得容光明灿,人比花娇,许凝只觉得一阵刺眼,心里颇不是滋味。偷偷地瞥了眼沈白衣,只见他神色淡然,眼里波澜不兴,显然,对于热情的美丽少女,兴趣缺缺,也许,还有点不欢迎。沈公子不是极为好色,家中妻妾成群么?怎么对于美人投怀却如此漠然?怪哉! 少女自顾自地兴奋地说着话,对于沈白衣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可是,许凝很在意。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也许是为了被她唤走的楚秦,又或许,仅是因为厌烦她的打扰,忽然地,许凝很想撕裂少女那明媚到灼人的笑靥。 许凝承认,自己很小气。面对感情,谁又能假装大方的?于是,她顺从自己心底的冲动,身子一歪,依向沈白衣,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一手举着筷子往桌面上随意一指,稚声稚气地道:“沈哥哥,我要那个!” 闻言,沈白衣侧眸,淡淡地看她。而红衣少女终于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人儿,瞪着她:“你是谁?”居然敢支使沈哥哥,还靠到他身上?要知道,沈哥哥可从来不让人近身的! 许凝睁大眼,貌似无辜地回道:“凝儿。” “宁儿?哪里来的宁儿?怎地我从未见过你?”沈哥哥是她一个人喊的,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居然也敢如此亲昵的称呼,而且沈哥哥貌似对他很纵容,居然—— 居然真个给他夹菜?!少女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简直不敢相信沈哥哥居然真个听这小屁孩支使,给他夹菜?!那个冷漠的,倨傲的,便是连父皇也忌惮的沈哥哥,竟对这小屁孩纵容至此。言听计从?这小屁孩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未听说过? “沈哥哥真好!”许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神情纯稚无害。看到少女吃瘪,她很开心。原来,自己竟是这么坏的一个女人。从未发现,装嫩,是件如此令人高兴的事! “哼!”少女狠狠地剜了许凝一眼,转而对沈白衣道:“沈哥哥,皇兄他们还等着我,我先过去了。改天再找你玩儿!”说完,不甘心地起身离开。 沈白衣这才发话:“影,送公主。” <020> 哥哥,不哭 吃饱喝足,许凝歪在马车里,轻轻眯着眼,嘴角含笑,心情很好。不经意余光略过沈公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她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喜欢沈白衣了。他真是一个理想的演戏搭档啊!正盘算着,听得沈公子冒出一句:“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啊?许凝怔了下,露出讨好的笑容:“沈公子大人大量啦,何必与我计较呢!” 沈白衣侧目,慢慢说道,“要我演戏也可以——” 这话真是出人意料嗯,许凝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她知道,要沈公子干活,不是件轻易的事。 果然,沈公子继续说道,“只是,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许凝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沈公子很腹黑,她不得不小心应对,不然被卖了还不知道。 沈公子慢慢地扫她一眼,“这次便算了。至于日后,且再说吧。” 那就以后再说!许凝暗松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沈公子补充一句:“不过,被人利用,怎么也得收点利息吧。” 许凝的神经又立刻绷紧,板着脸,问:“你想要什么利息?你不是也讨厌公主么,我帮你赶走她,非但不感谢,还要讨利息?” 沈白衣淡定自若,“我虽不喜,却并没打算赶她走。”言外之意,不干他的事,他纯粹是帮许凝赶人而已。 许凝气结,恨得咬牙切齿:“沈公子,你好小气。”好无耻! 沈白衣不为所动,淡淡道:“我知道。”许凝,无语。决定装傻,于是扭过身子,趴在窗子上,撩起车帘欣赏外头熙熙攘攘的景象。 目光随意地在人群里流转,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大为好奇地瞪大眼睛,仔细地那观察那人的背影,直到那人淹没在人流里,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许凝靠着车壁,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白衣盯着她,神色莫测,似乎在思考讨要点什么利息抑或怎样讨要利息? 沉默半晌,许凝忽然抬头看他,道:“沈白衣,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嗯?”沈白衣不置可否。 许凝有求于人,只得服软,“好吧,沈公子,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四大家族,唐家掌兵,碧家掌情报,贺兰家最为神秘,而沈家则最为势大,听闻其势力深入整个大陆各个国家,实力不可估量,情报网络甚至比专业户的碧家更为严密。 沈公子似乎等的便是这一句,于是道:“查谁?若是数的出名号的人,半刻钟之内便可将此人信息送来,若是数不上名号的,则时间长些。” 许凝暗自惊叹,不愧是沈家啊,沈白衣敢这样说话,只怕,这大楚之内但凡有些地位权势的人的资料都尽数掌握在手中了。想想,又觉得有些可怕,自己的举动,不会也尽被沈公子掌握了吧? 这么一想,看沈白衣的目光便有些复杂了,试探着问了句,“我,算不算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沈公子沉吟了下,启唇:“算。”简单明了,掐灭了许凝的最后一丝幻想。 “资料有多详细?” “大到交游,小到吃饭。” 闻言,许凝只觉得心头有火气一点点地往上拱,冷声笑道:“沈公子,我讨厌别人侵犯隐私。”什么叫小到吃饭?莫非她一天吃几顿,上几次茅厕,他都知道?想想就火大! “隐私?”沈公子咀嚼了下这个新词汇,转念便大概明白了意思。淡淡道:“我知道了。” 许凝冷眼睨他,“你知道就好。”饶是如此,她却知道,沈白衣的意思仅仅是知道了,却并不代表不查。腹黑无耻,简直成了沈公子的代名词。 * 夜深沉。许凝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前世今生的许多人和事,在脑子走马灯般地掠过,又如丝如线般纠缠不已,让人混乱不堪。 她想到前世那个人,想到楚秦,想到沈白衣,也想到妖孽哥哥,这些人的脸交替出现,相处的点滴如浮光掠影,有些飘渺,似乎无从抓住。 许凝干脆挺身坐起,拥着被子,黑暗中,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这妖孽,今晚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妖孽没来,她睡不着,就只会胡思乱想。唉,轻轻摇头,暗叹一声。干脆起身披衣,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与其辗转无眠,不如出门赏月! 走出门外,只见一弯残月,半挂梧桐梢,光影迷蒙。秋风簌簌,梧桐树叶,纷纷而落,夜里霜露浓,几分萧瑟,几分寒凉。许凝拢了拢外衣,慢慢地走下长廊,步至园中。 “谁?”正待享受夜色的许凝却猛然一惊,盯着黑暗树影深处,那里似有黑影晃动,到底是何物? “出来!” “呵呵。”邪魅的笑,随着午夜幽凉的风而来,黑暗处,缓缓地走出一个身影。许凝定睛一看,只见碧无情衣袍松散,披发赤足,恍若幽灵般慢慢曝露在迷蒙的月光下。 “哥哥?”许凝有些惊讶,他躲在那里做什么?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进去?半夜掳人的事,他可没少干! 碧无情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到她的跟前,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许凝止不住皱了下眉头,这味道,真不喜欢。 “哥哥,你去逛花楼了?身上怎么这样香?”许凝昂起头,略带讽刺的笑道。 “呵呵,怎么?不喜欢?那哥哥去洗干净了再来抱你。”碧无情笑,依旧是邪魅沙哑,让人闻之可以酥到骨子里去的诱惑。 可是,许凝却沉默了。盯着他的脸,心头微微震颤。以为背着光,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么? 不知道是何缘故,她的五感越来越敏锐,视力更是好得出奇,只要有一丝光线,便足以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在笑,眼里却一片苍凉,如同染尽了这夜的霜露,妩媚的笑颜,如同一个面具,却遮不住那样刻骨的绝望,反而,愈发地令人心疼。 “怎么?不高兴了?”见她沉默,碧无情再次开口,慢慢地俯下身,近距离地凝着她的眸。 许凝的身子轻轻一震,眼睛瞬间瞠大,盯着他的脖颈:敞开的衣领里,她看见了那些满布的暧昧痕迹,深深浅浅,斑驳丑陋。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心猛然一揪,忍不住脱口:“哥哥,别笑。你笑得好难看!”他脸上的哪里是笑,分明是哭。每个人都会哭泣,只是有人的泪流在脸上,有人的泪流在心底。而妖孽,属于后者。 碧无情的笑容滞了一滞,认真地审视她的表情,轻轻问:“小野猫,你、发现了什么?”声音,干涩而颓靡,不复方才的魅惑。 许凝沉默片刻,忽然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哥哥,那香味,我知道。”是老祖宗屋子里特有的味道,只是那时闻着清淡,此刻他身上的却是浓郁到令人作呕。 那些流言,是真的。 碧无情猛然一僵,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慢慢地跪在地上,手臂一拢,狠狠地将她抱住,似要将她融入骨血般,喉头里一声哽咽:“觉得、哥哥脏吗?” <021> 杀了他 许凝摇头,手掌轻轻贴住他的心口,轻轻叹道:“红尘里打滚,又有谁是干净的?更何况,这世上,有什么比人心更肮脏的呢?”人的欲望,才是最可怕的。谁能想到,那道貌岸然的老者,私底下却是禽兽不如! 这一刻,对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唯有心疼。一个六岁便失去父母依怙的嫡长子,要历经多少黑暗与生死磨难,才能在大家族的权力争斗,阴谋倾轧下存活下来?! 碧无情轻轻推开她,深深地探入她的眼中,“小野猫,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呢?”是什么样的生活经历,让一个小小孩童发出这样沧桑的叹息,又是怎样的环境让她对人性看得如此通透? “过去?”许凝的眼中闪过一刹的迷离,像是有些迷茫般摇头道:“不知道呢,感觉好遥远,似乎什么也记不清了……”前世今生,可不是遥不可及么? 碧无情却以为她过去定然受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因此不愿意回想,感觉有些同病相怜,更多的却是对她的心疼与爱怜。 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饱含怜惜的一吻,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坚定地说道:“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以后,有哥哥疼你。哥哥,会让你幸福的。”这一刻,伴着誓言,有什么坚定执着的感情,在他心底暗暗生了根。 “嗯。”许凝点点头,今生,她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不为谁,只为自己而活。 夜风中,两人沉默相拥,两颗心,悄然贴近。 许久,许凝忽然推开他,捧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说道:“哥哥,我们杀了他!”杀了那只老禽兽! 许凝的眼睛里杀机毕现,强烈而冰冷,碧无情一阵心惊,瞳孔微微一缩,沉静地盯着她,良久,轻轻一句:“杀人呢,妹妹不怕?” 许凝想起了第一次杀人的情形,坦白地道:“杀人,我怕。”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更怕被人杀。” 呃?碧无情一怔,狭长的眸轻轻眯起,旋即爆发出一连窜的笑。笑声肆意妖冶,眸光灼灼如火,映着她小小的容颜。 小野猫,真是块宝。而他,很开心。这个小宝贝,是属于自己的。 笑声惊破夜的寒寂,惊动了守夜的婆子前来。 “谁在那里?”婆子提着灯笼过来,喝问。 被人打扰,碧无情很不高兴,转过头去,寒声道:“是本少,怎么?” 婆子打了个哆嗦,忙地欠身赔礼:“原来是大少爷,对不住,老奴打扰了。” “滚!”婆子吓得立刻爬走。 许凝笑着点点他的肩膀:“哥哥,你太凶了。怪吓人的!” 碧无情把脸贴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子,“怎么?怕哥哥?” 许凝摇头,忽而想起某段经典台词,不由偏首一笑,勾住他的脖子道:“哥哥可以凶别人,只是不能凶我。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要宠我,不能骗我; 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 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 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 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 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 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说得太溜,说完忽然觉得最后一句有些不对劲,许凝不由地怔了下,碧无情却很开心地搂住她,“好。哥哥都答应你。只是,你不能离开,更不能背叛哥哥,一定,不能……” “好!”许凝笑,并不知道这无意间许下的诺言,将成为禁锢一生的樊笼。 “好了,言归正传。”许凝正色,“哥哥,以为如何?” 碧无情眼一眯,齿间只一字:“杀!”狠绝无情,冷酷如斯。他等今日,已经足足等了六年。而今,他羽翼已丰,早已暗中准备,只是,今夜小野猫让那个计划提前罢了。 “杀。但是,不必脏我们的手。人,就让别人去杀,黑锅也由别人来背,我们,只需坐等着收拾残局就行。”许凝笑着舔了舔嘴唇,放佛尝到了嗜血的味道。那神情,让人无端地觉得妖媚,碧无情心神一荡,止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甜甜的,软软的味道,与他亲过的女子多不同,感觉有些着迷。真不愧是他的小妖精。恍惚间,唇上一痛,忙地移开,却见许凝正不悦地瞪着自己。 “若再有下次,当心我把你的嘴唇给咬下来,这辈子你休想再亲女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死妖孽,果然是疼不得宠不得的! “呵呵,小野猫的味道,真好。”碧无情无视她的怒气,舌尖在唇上轻轻一扫,眼波荡漾,妩媚撩人。小野猫,不急。哥哥,会等你长大的。呵呵。 趁许凝还未发飙之前,碧无情即刻收敛了轻佻的神色,问:“妹妹刚才提到的‘别人’不知,指的是谁?” “莫息。” “他?莫总管?”碧无情难以置信,“他可是老东西身边的一条忠狗,这么多年,据我所知,此人,没有弱点。要他杀人背黑锅,怎么可能?!”那老东西最是信任莫息,若由他动手,简直防不胜防。然而,这些年,他并非没有试过从莫息身上下手,只是,那厮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不。”许凝沉声,眼中神采灿若星辰,笃定而缓慢地道:“是人,就会有弱点。” 莫息,他这个侩子手当定了,黑锅也,非背不可! * 这章字数少了些,亲们见谅。因为偶发现文文越来越不行了似的,正在犹豫是否要改变一下情节发展?还是按照自己当初的想法一直写下去? <022> 夜杀 大楚武成二十二年,深秋,朔月,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这一夜,发生了一件震动京师的大事。 天干物燥,月黑风高,杀人之时。 人们各自沉浸在梦乡,一声尖锐的惨叫突然撕裂夜的寂静。 无星无月的深浓黑夜,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高手,如同夜之修罗,自黑暗中一一钻出,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威远侯府。 挥剑,毫不留情,杀!寒芒起,血色迷,惨叫与呼号顿时彼此彼伏。 “啊,来人哪,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啊——” 灯火逐渐亮起,碧府的守卫全面调动,与突如其来的黑衣杀手混战。不会武功的仆从,胡乱奔走,人人自危。尖叫、惨叫,哀嚎,混成一片,闻者心惊。 荣寿园里,高手对决。平日里隐在暗处的死卫,此刻也正陷入苦战。老祖宗的房里,突然地传出一声惨厉的叫声,旋即,火光冲天而起,火势迅速蔓延,染红整个天际。 威远侯府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沈白衣默然而立,他身边小小的孩童,望着大火的方向,目光如雪。火光,在她眼中纠结成孽火红莲。 杀,该杀的一个不留。碧家内里已经腐朽,该换新鲜血液了。 有脚步声急急而来,许凝敛起深思,头也不回地道:“来了?” 来人在身后立住,沉声道:“莫息已经完成任务,还请小姐遵守诺言,放了舍妹。” 许凝回首,只见昔日青白脸色的青年已经换做了另一幅容颜。谁又曾想,老祖宗身边的莫息管家竟是个易容高手,竟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中名噪一时的“千面神手”易之幻之子。不但易容术高明,更擅于制毒用毒。 而当年正是因为易家的易容秘笈和万毒经引人觊觎,最终惨遭灭门之祸。而易千唤之子,却侥幸得以逃脱。一路南下,流落飘零。而不幸的是,南下的途中又正逢武成帝南下征讨南蛮,被卷入战乱之中。最后奄奄一息之际,被当时正好下江南的碧家家主捡回,才得活命。 莫息很会隐藏,以至于连碧家的老狐狸都给他骗过,只当他是战乱中父母双亡的孩子。而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对老祖宗忠心耿耿,然而,就在半年前,他遇到了以为早已死去的妹妹。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很不幸,被许凝发现了。就那日在沈白衣的马上上无意间发现的背影,超乎敏锐的感觉,让她起了疑心。所以,她求沈白衣帮忙,追查莫息的来去,最终,得知了整个已经被隐藏多年的秘密并加以利用。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那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深得他信任又擅于用毒的莫息,是最好的人选。 “你的妹妹已经在城南老字号当铺里等着,影会带你前去,再安全送你们出城。”许凝还未开口,沈白衣已经转身来,递给他一枚令牌,“这是沈家的血云令,一路上若有困难,自会有人相助。” “谢沈公子。”莫息接过令牌,之前心底的一份疑虑也已消失。血云令,他是知道的。但凡持此令者,有所求,沈家必应。 “莫息,告辞。” 许凝点点头,目送着影与莫息离去。听得身边沈白衣淡淡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莫息此人。”明是淡淡若水的话语,许凝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要做什么?”她侧首,轻问,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沈白衣侧眸,慢慢说道:“世人皆道,血云令出,沈家有求必应,却不知,血云令,还是、绝杀令。莫息,非死不可。斩草须除根,心软成不了大事。” 心口隐约一窒,许凝眼中不忍一闪而过,却终是默然。是啊,斩草须除根,哥哥如今还未站稳脚跟,可不能再横生枝节。 轻轻一叹,转身,登上隐在暗处的马车,离开。该回府了啊,碧家的那些族人,也该到齐了吧。即使只是碧家的傻子,如此盛大的场面,也不能缺席呢。 夜动,风起。当屠杀结束,贼人隐退,昔日繁华锦绣的威远侯府,已化作了修罗地狱。 当众人赶到荣寿园时,只见院子里血流成河,满地残尸,无一人幸免。而他们,亦只来得及自大火中抢出家主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而惨剧发生之时,家主最疼爱的长孙碧大少爷正流连花楼,窝在温柔乡里,直到事后才被人自被窝里挖起来,未及穿戴整齐,心焦如焚地往家赶。当见到面目全非的曾祖父时,伏尸痛哭了半个时辰。幸得其他叔伯赶来劝慰,才得消停。 威远侯一死,碧家无主,一时混乱不堪。而碧家嫡系里目前唯一有资格又有能力主持大局的只有碧大少爷。原因是碧家二老爷,前些日子正好有事南下,而向来强势的二夫人则在此次事件中被吓疯癫,其他一些较有势力的叔伯兄弟经此屠杀,幸存者,非伤即残。 当夜,便由碧家大少爷主持大局。一面差人即刻入宫禀报圣上,一面收拾府内残局,收敛家主尸首,更要着手准备丧葬事宜。 威远侯府遭夜袭,侯爷被人杀害之事,第二日便震动了整个盛都。一时间流言纷纷四起。 有说是江湖仇杀,有说是强盗杀掠,有说是碧家有人阴谋篡权。而内里的事实却是,威远侯的近身随侍莫息,忘义背主,与强人里应外合,杀害家主,夺取碧家重宝碧血朱丹。 至于向来忠心耿耿又深得家主信任的莫大总管,则在杀害家主夺取宝物之后,潜逃无踪。 至于碧家族内的一些领头人物,则纷纷猜忌,甚至中伤碧家大少爷,污蔑其杀害祖父,谋夺家主之位。对于家主继承一事,纷纷表示,要待二老爷碧明轩回来再做定夺。自然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支持碧无情继任家主之位,承袭侯爵。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事态陷入僵局。 而当事人碧无情碧家大少爷,面对四起流言,只泰然处之,一心料理家主后事。 两日后,一道圣旨,彻底打破了僵局。圣旨表示要彻查威远侯被杀害之事,并指定碧无情为碧家下一任家主,承袭爵位,封,容定侯。 当碧家二老爷自江南日夜兼程赶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而他的势力,在此次屠杀中,已被剪除十之二三,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损失惨重。碧二老爷痛心疾首,悔不当初。若非当初贪图利益,意欲将江南的势力揽入手中,亦不会让碧无情有机可乘,突然发难,以至于损兵折将,更令其名正言顺地执掌了碧家大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实在,恨极! 风波定,人未静。长路漫漫,未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碧明轩恨得咬碎银牙之时,碧无情正慵懒地躺在柔软的床上,搂着许凝,软玉温香满怀抱,心满意足。 “终于,都结束了。从今往后,只许我兄妹欺凌别人,绝不教人再欺辱我兄妹。” “那哥哥会不会欺负我?” “小野猫,放心,纵使负尽天下人,哥哥亦定不负你!” * 感觉亲们比较着急看长大后的故事,第一卷到此结束,有些故事还是留待长大后再说吧。下一章开始第二卷《情缠》,希望亲们继续支持! <023> 兄妹,又如何 寒暑往来,几度春秋。是谁,悄把流年换? 正是一年暮秋时节,西风飒飒,天高云淡。 枫兰苑。寂静的午后,忽然屋子里发出一声怒吼,“滚!”随即门嘭地一被大力撞开,“哎哟——”一声惨叫,几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如皮球一般被踢了出来,狼狈地翻滚在地。 “哎哟,我的妈呀,这容定候太可怕了!” “呜,差点要了我这条老命啊!” 几个媒婆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和腰腿,哭爹喊娘,靠在门外的星炎一言不发,拔出宝剑,轻轻一震,寒光摄人,齿间蹦出一字:“滚!” 剑华如练,映照出几个媒婆脸上极度的惊恐。一阵可怕的静默。随即,有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啊——”几个媒婆终于反应够来,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出了院子。 这碧家的人怎么都那么恐怖哇,不过说个亲,居然要打要杀的,妈呀,以后就是打死也不敢再进碧府的大门! “哗啦”“嘭”屋里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扫到地上。而后便是一阵利落清脆的撕裂声,声音又急又大,撕纸之人,仿佛在发泄什么怒气。 星炎在门外闻声,轻轻摇头,向来冷酷的脸上竟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公子又因小姐的事发火了。今年小姐已经十二岁,在大楚正好是订亲成亲的年纪。顶着威远候府大小姐、容定候亲妹的名头,即使是傻子,上门提亲的人亦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公子常为此大怒,摔家什撕画已经成为家常便饭,被踹出门口的媒婆不知有几,然而上门提亲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 女子嫁人,实乃常事。即便公子再疼爱小姐,然而,此举也太过反常。公子他只怕对小姐的感情…….星炎有一丝担忧。 “星炎,哥哥是不是又在撒泼了?”一声清亮的嗓音打断他的思虑,星炎抬眸,只觉眼前一亮。 朱漆环廊边,紫藤花架,绿簇粉团,紫衣少女款款行来,身姿纤丽,容色绝艳,眼角眉梢,尽显风情。 “小姐。”星炎敛容垂首,态度恭敬。几年相处,对这个心思狡黠,性情沉静的少女也有几分喜爱,最重要的是,她对公子而言,更甚于自己的性命。 “恩。”许凝走近来,听着里头传出的声音,调侃道:“真难为你,每日忍受这魔音灌耳之苦。” 星炎唇角微动,鼻尖飘过一缕幽香,眼前紫影一掠,抬头时,许凝已经进了屋子。 屋子里满地的碎瓷和撕烂的画卷,一片狼藉,有些惨不忍睹。而碧无情正背对着许凝,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画卷。闻得声响,头也不回地掷出一幅画卷,“滚!” 许凝身子一偏,伸手一把捞住画卷,展开来,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画中的男子,啧啧而叹:“嗯,长得还不错。” 闻言,碧无情将手中的残画随手一丢,蓦然转身,看见许凝,阴郁的眸中掠过一丝温柔,嘴角轻勾,身影一动,瞬息之间已到许凝身边,将她手中的画夺取随手丢出门外,再将她捞入怀中,横抱着走回,一起窝进宽大的椅子里。 挑起她的下巴,眯着笑问:“小野猫不乖,竟敢不听话又偷偷溜出去,说,该如何罚,嗯?” “呵呵。”许凝讨好地笑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软软说道:“我只不过是觉得的有些闷,出院子走走罢,并没有溜出去玩。更何况,人家正不舒服呢,哥哥还要罚?” 对付妖孽的怒火,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嫩撒娇。果然,碧无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神越发地温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手掌轻柔地覆上她的小腹,关心轻问:“肚子,还痛么?” 许凝脸上一烧,微微偏头,躲避他的目光,感觉,很是窘迫。该死的痛经,上辈子把人折腾得够呛,如今换了具身体,依旧逃不过那每月一痛的折磨。 碧无情见她玉面含粉,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来,痴看了片刻,慢慢低头,轻轻咬她的耳垂,“怎么,小野猫害羞了?” 许凝头一歪,躲避他的亲昵。狠狠地瞪他一眼,耳跟却愈发地烧了起来。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来潮了,而且,竟然染了他满身衣裤,那情形,别提有多糗了。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样丢脸的事。 碧无情盯着她红得透明的耳朵,忆起今早的事,只觉满心欢喜。他的小野猫,终于长大了。 许凝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死死压住,忽觉小腹上一阵暖意蔓延,经期的不适略有舒缓,转头,目光落在碧无情玉般的脸上,心如泡了温泉,一片温软。 前世痛极,亦只能一个人承受。今生,却有他疼惜关怀,何其有幸?四年的相处,日夜相伴,这个少年俨然已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碧无情一面运起内力替她轻揉小腹,一面关注她的举动,见她盯着自己默然不语,不免疑惑。 许凝眉目一瞬,忽而展颜一笑,“在想这么多人上门提亲,不知哥哥会将我许配给谁?” 碧无情手上一顿,勾唇妩媚一笑,“那些人,不配。”眼中,却沉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敢打他的人的主意,那些人,通通该死! 许凝何其敏锐,又怎会没有察觉到他的暗藏杀机,难怪近日盛都里发生了不少杀人事件,只怕,多半与哥哥脱不了干系。心,有点点疼痛,有点点悲哀。 四年的光阴,终将少年最后的一丝软弱也给抹杀,如今的他,已非当初那个会抱着自己哽咽的孩子,而是人们心目中心机狡诈、狠毒残忍的容定侯,几乎与沈白衣齐名。 而他,惟一的柔软,只留给了自己。这算是许凝惟一的庆幸了。她从来不是善良的人,只是一个自私的小女人罢了,只要他对自己好,哪怕负尽天下人,又如何? 然,杀戮太过,终是不好。许凝有些害怕日后他会在杀戮中完全地迷失自己的本性,沉吟片刻,轻捧住他的脸,柔声道:“哥哥放心,那些人,我是不会嫁的。所以,放过他们罢。”十二岁,还太小。嫁人,急什么呢?碧无情反对,正合她意。 听她此言,碧无情无疑是欣喜的,他的小野猫也不愿意嫁呢,呵呵。如此,就且放过那些人罢。反正,近来杀的人太多,已经引起上头注意了。 手指轻轻按上她柔软的芳唇,温柔而霸道地道:“小野猫,你是我的。你,谁也不许嫁!”沈白衣也好,碧允蓝也罢,敢动她,休怪他无情! 许凝神色微变,唇动了下,终是没有辩驳。事实证明,辩驳只会让他更加疯狂,而转移注意才是最好的应对。 将他的手指拨开,许凝笑道,“好,我谁也不嫁。只是,哥哥今年已经十六有余,同龄的都当爹了,你是否也该娶亲,给我找个嫂子了?” 碧无情眼一眯,“女人,我不需要。” 呃,不需要?貌似过去他可是花名在外,乃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公子。这几年,却是很少见他上青楼。他到底多久没碰女人了?外头甚至有传言,容定侯染了断袖之好,如今改好男风了。 对此,许凝很郁闷。因为流言中与碧妖孽断袖分桃的主角便是她。只因常扮作男儿与妖孽一起出入,便被人视为男男之好。三人成虎,传来传去,如今,容定侯断袖之名,早已人尽皆知,这些上门提亲送来的画卷,其实一部分何尝不是在打他的主意?! 嗯,逼妖孽娶亲怕是不行,物极必反,须得慢慢来诱导。让他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月经来潮提醒她,自己已经长大了,至少在大楚来说,已经是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了,以妖孽对自己超乎兄妹的感情,再黏糊在一起,只怕真个要出事的。 虽然,她喜欢他,可是,却不能爱。即使换个灵魂,这具身体与之的血缘却无可改变。 如此一想,愈发地觉得给妖孽找女人是件十万火急的事。 “哥哥,你多久没去楼里了?怡红别院最近新进来一批绝色,不如你改日约上云流他们一起去逛逛,保管你乐不思蜀。”许凝笑着劝诱,见他红唇轻抿,似有不悦,忙地打哈哈,“即便不满意,也只当光顾下妹妹的生意嘛——” 妖孽何人,可是成了精的人物,许凝这点小把戏他还看不出来么?碧无情一阵轻笑,指尖若有还无地滑过她的胸乳,停留在她精细而迷人的锁骨上,轻点勾抹,似有意无意的挑逗,撩得人一阵心痒。 许凝轻微一颤,忙一把抓住他的妖爪,阻止他邪恶的挑逗。借口道:“哥哥,我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会……”说着,就要起来。 碧无情哪里肯放,扣住她的腰身,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挑眉一笑,“呵呵,小野猫,别想逃。哥哥、已经等了很久呢——” 言语之暧昧,挑逗之明显,令许凝神经一绷,急欲逃离,然未待反应,碧无情的唇已经压下来,狠狠攫住她的粉润,火热辗转,湿滑的舌,急欲攻城略地。 许凝紧咬牙关,抵死不从。碧无情的手摸上她的胸乳,重重一捏,她忍不住低呼,他的舌趁机长驱直入,扫过她的贝齿,勾含她的舌,纠缠不放。 那样火热的纠缠,温柔的霸道,直欲将她柔化成绵,软化成水,融在他的怀里。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的亲昵,而是充满了蚀骨的缱绻与炽烈的爱欲,如同熊熊烈火,轻易就可将彼此焚尽。 许凝觉得有些害怕,极力抗拒,却抵不过他的霸道如火。心紧缩成团,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里,纠结他的发,无意识地渐渐收紧。 碧无情终于移开唇,拥着她,声音嘶哑:“小野猫,不许再招惹哥哥。不然……” 许凝轻轻喘息,粉面含春,容色娇媚,眼里水光迷蒙,隐约迷乱。望进他深暗的瞳,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是兄妹。” 碧无情挑眉不屑:“兄妹,那又如何?”世人于他何干,他在乎的只是她。只要她不在意,便是天下人唾弃,又如何?! “公子,沈白衣来了。”门外星炎的声音适时响起,碧无情抬首,盯着门口,冷冷一笑:“他?他来作甚?” 门外星炎沉默片刻,才道:“他来,求亲。” <024> 她,我娶定了 沈白衣迈进门时,许凝还在碧无情的怀里,那样懒懒地歪着,全心地依靠,让他一霎间沉了眸。他不高兴了,自己的女人躺在别人的怀抱,是谁也不会高兴。 许凝微仰着头,就这么看着他慢慢走进来,素白一身,清冷如许,仿若雪山之巅的冰雪,携来泠泠的寒意,那么地高不可攀。心底止不住叹一声,眼里多了一分欣赏。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沈白衣的。喜欢他的强大喜欢他的冷清喜欢他举世无双的气质。即使,世人眼中,他是最丑陋的男子,是最残酷无情的代表,然而,她不怕。而他,亦从未伤害过自己。反而,一如碧无情般,宠着呵护着,这样的男子,又怎会讨厌? “唔。”屁股被狠狠地掐了下,许凝敛眉,转眸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碧无情。可恶的妖孽,居然掐她臀部,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碧无情挑眉一笑,貌似无辜,抓过她胸前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笑睨沈公子,“不知沈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沈白衣立定,目光淡淡扫过他霸在许凝腰间的手,面无表情地道:“求亲,顺道下聘。” 直截了当,不愧是沈白衣的风格。然而,却还是令人气恼。许凝记得自己与他说的很清楚,绝不会嫁给他,无论是为妻还是为妾。如今,他是否是嫌碧家的大门槛没被踏破,所以也来凑一脚? 碧无情眸色一沉,脸上却渐渐绽放笑容,恍若罂粟花开,妖且毒。“呵呵,沈公子怕是跑错地方了吧,提亲该去碧弯弯小姐的春华院,要知道那可是威远侯府鲜艳艳地一朵花儿,是大楚数得上名号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多少名门公子趋之若鹜,沈公子若再不来,可就要被人给摘去了!” 沈白衣不语,眼光流动,恍若冰雪融化,藏了一丝清冷的温柔,落在许凝的眼里,“嫁给我。” 许凝愕然:沈白衣好先进,居然来求婚这一套?在保守的古代,还真是少见。可惜,没有玫瑰和钻戒。 然而,才感慨,却见他轻轻击了两下手掌,门外便有仆从手捧着盆栽鱼贯而入,一一摆放在地。当上百盆盛开的红玫瑰摆满屋子,许凝已经目瞪口呆。 玫瑰?似乎大楚是没有这花种的,沈白衣哪里弄的?别说许凝,就是碧无情也有些惊讶,这花,似乎是传说中的“迷情花”,他亦只是偶然在某本杂书上见过,听闻乃是南蛮之地某个已经神秘部落用来养蛊弄蛊的一种邪恶的花朵,早随着那个部族的消失而灭绝了。 许凝惊诧着,却见沈白衣走近前来,自袖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紫檀雕花,金箔裹边,间或镶嵌珍珠宝钻,显得华贵非常。 沈白衣深凝着她,慢慢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内白玉铺陈,上面躺着一大一小两只戒指。乌黑的颜色,朴实无华,却有幽光流转,显得神秘而高贵。 许凝瞠目,指着盒子,手指微颤,显得有些激动,“这是,戒指?” 沈白衣点点头,把盒子递过来,许凝看了他一眼,旋即慢慢地伸出手,拈起那枚小小的指环,非金非玉的材质,触手冰凉,那丝清凉,放佛透过指尖,沁入心肺,涤荡人的心境,感觉很是玄妙。 许凝握住指环,微微合眼,掩饰自己的激动。玫瑰戒指,这样的浪漫,是她前世的奢望。却不想,在异世,却能如愿以偿。虽然,物是人非。然而,依旧掩不住那激动的刹那。 睁开眼,她微笑凝眸,诚挚地道:“谢谢你,沈白衣。”她只是无意之间跟他提过有这么一种求婚的方式,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不想,他却记住了。那么久远的事,她自己都已经忘记,沈白衣,却还记着。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沈白衣神色微动,慢慢低头,挖出她握住的戒指,再轻轻地套入她的无名指,看着她,眼里漾开一丝若有还无的温柔笑意,淡淡若烟水,却惊艳莫名。许凝的心,止不住,猛然一悸。 一只玉白的手却忽然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抽回,那未及套入的戒指迅速脱离。许凝一怔,已被迫转脸,面对碧无情疯狂的眼眸。那样深浓的阴沉,狂烈的嫉妒,令许凝为之心惊:“哥哥?” 碧无情阴鸷地盯着她,将她的手掌一点点地掌握在手心。虽然不懂沈白衣此举何意,然而,她的忘情,却是如此明显,让他的心,如火烧灼,那么热烈地煎熬着,疼痛。 嫉妒如狂,手上猛然一握,许凝的手被握得生疼,忍不住眉头一皱,沈白衣的目光一动,纤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在碧无情腕上轻轻一弹一点,动作曼妙,却寒意森然,十分诡异。碧无情的手猛然一个痉挛,放佛不由自主般被迫松开许凝。神色一震,盯着沈白衣,几分惊疑,“你——”他的招数不是…… “你伤到她了。”沈白衣淡淡说道,目光冰冷。伸手抓住许凝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许凝只觉得一股清凉于腕间环绕,那些微的疼痛感便顷刻消失,很是神奇。沈白衣,莫非会、妖术? 转头,见碧无情举着那只手掌,略带震惊地盯着沈白衣,心下一惊,却是以为沈白衣伤到他的手,忙地挣脱,回身轻轻扶住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哥哥,手怎么样了?伤到哪里?疼么?” 小野猫终究还是关心自己多些。呵呵,碧无情的神色渐渐柔缓,狭长的凤目却闪过一丝狡猾,对着许凝,故作痛苦地皱着眉头,那样倔强而坚定地摇头,“不疼。” 妖孽不愧妖孽,假装亦讲究策略。他知道,这样子反而会让许凝信以为真,对自己愈发心疼。 果然,许凝的眉头一皱,扭头冷对沈白衣,很是不悦:“你伤了哥哥。” 沈白衣静静看着她,血眸微敛,语气轻淡,“没有。我是来求亲,不是来打架。”说着,将那枚小小的指环略微递了递,“收下。” 碧无情眸中寒芒骤闪,紧紧盯着许凝的反应。 许凝则盯着那枚乌光莹莹的指环,眼底渐沉如水。激动与悸动,只是瞬间。现在,却已都平复下来,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与冷静。 目光移到沈白衣脸上,轻轻说道:“抱歉,沈白衣,我不能接受。因为,我不想嫁给你。”且不说爱与不爱,光是他那庞大的“后宫”已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她可不想下半生都在与一群女人无休止的争斗中度过! 沈白衣看着眼前神色沉静,眉目坚定的少女,眉目微动,淡淡启唇,“我知道。”脸上无怒无喜,只是将戒指复又收藏与紫檀盒里,“我等着你。你、会嫁给我的。” 语罢,不再看她,转身飘然离去。 <025> 一眼万年 傍晚,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摇摇欲坠。漫天云霞,如花盛开,如火如荼,将深灰的天空,染得鲜亮。 本该是倦鸟归巢,游人返家的时候,漫漫长街,却一反平日的冷清。街头人头拥挤,如黑色的潮水,在夕阳下涌动。 平西将军大败西北犬戎,凯旋而归,百姓欢腾雀跃,夹道相迎,甚至为此,足足在此等候了一下午。 楼下,百姓等候,楼上,许凝守候。百姓等待凯旋而归的将军,她等待的却只是楚秦,那个铭刻在心底的尊贵少年。 那年初相遇,一朝错失,而后,谁料,世事弄人,当她助哥哥平定风波,再要寻他时,他却已经自请前去边疆,这一去,便是四年。 这四年来,许凝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的消息,得知他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得知他一次次杀退犬戎,一次次荡平贼寇,一次次地身受重伤,却毅然挺了过来。 虽未曾亲见,却知道,他爬到今日的位置,是何其地艰难。他本是简亲王世子,身份尊贵家世显赫,即使没有功名,亦足以保一生荣华富贵。却偏要如那寒门子弟,远赴边疆,血洒战场,建功立业,直到今日,成为百姓心中的神话。世人多不理解,许凝却十分欣赏,觉得,好男儿,当如是!保家卫国平天下! 许凝托腮,目光投向窗外,看那烂漫的云霞,暗想:如今,那少年当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罢。是否容颜依旧? 神游中,忽然楼下的百姓沸腾起来,欢声雷动,“将军进城啦!将军进城啦!” 许凝心头剧烈一跳,身子微倾,目光投下,定定盯着那空出来的道路,急盼着见到楚秦。 终于,听得马蹄声,远见旌旗飘动,百来骑自长街那头缓缓行来。许凝忍不住站了起来,靠在窗边,大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只为,看清楚那人的容颜。 当先一骑,黑马神骏,马上少年,一身银色铠甲,披了晚霞,携了一身华彩归来,瞬间点亮许凝的眼眸。 她痴痴凝望,失神不已。恍惚间,觉得底下少年便是前世刻骨铭心的那个人。那英挺的眉,深邃的眼,薄削的唇,刚毅的轮廓,睥睨冷然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尊贵气息,无不如一。 前尘纷沓而来,心头涌起一阵心酸的怅然,还有丝丝的疼痛。以为已经遗忘,却原来只是隐藏。 “秦——”失神喃喃,马上少年若有所觉,慢慢抬起头来,不期然地对上她复杂的眸,不由地微微一顿。尘封的记忆刹那打开,“是他?”楚秦失声低喃,只觉得陷入那双悲喜交集的眸,无法自拔。 怎能忘,怎能忘,那双眼,午夜梦回,每每出现。那是唯一一双,一眼便震撼心灵的眸。想不到昔日小小的孩童,已经张开,绝美的颜,狭长的凤目,顾盼风流,艳艳照人,放佛天边最灿烂的云彩,亮烈地开在他的眼底。 四目相交,一眼万年。他将她印刻在心底,她把他铭刻在记忆。 楚秦已经走远,许凝却还沉浸那惊鸿一瞥里。 耳边忽而有人轻轻叹息:“怎么?小妖精莫不是喜欢上楚秦了?” 许凝一惊,扭头却见云流清亮的眼正认真地审视自己,“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儿?”被撞破心事的许凝,有些窝火,语气不善。 云流摸了摸头,咧嘴“吱”了一声,许凝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傻子! “不是说百官出迎平西将军么?怎么你身为皇子,倒有闲情到处晃悠?” 云流撇撇嘴,“不喜欢那场面。倒不如事后再找楚秦喝酒。” “你与楚秦,关系很好?”许凝关注起来,心里暗暗打着主意。 “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这么关注他?”云流瞪大眼睛,惊问。刚才就见她对楚秦如此神迷,很是不对劲。记得这两人,似乎并不曾有过交集啊。 “喜欢他,又如何?”许凝似笑非笑地反问,“不可以?”谁料,云流却煞有介事地回答:“不可以。” 许凝一怔,“为何?莫非是我配不上他?”眼底,有了一丝不悦。 “不不,不是。”云流慌忙摆手否认,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真心地赞美,“你很好。真的。” 她是他欣赏的十一少,是他喜爱的小妖精。容色绝美,心思慧黠,性情独特,才华横溢,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谁敢说她配不上楚秦?! “那是为何?” “楚秦与云絮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可谓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喜欢楚秦,会受伤的。”云流很是认真地劝告,以为她只是刚对楚秦产生好感,轻易可抹杀,却不知道,那个身影,在她的心底扎根已深,无法拔除。 “云絮?”那个明烈娇艳的公主?听闻,如今已经长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美人当配英雄,他们……许凝有些黯然。 “而且,这次楚秦归来,父皇已经准备赐婚,招他为驸马。”云流又补充了一句,“你争不过云絮。”最后一句声音已经低下去,因为云流看到许凝的脸色有变。 “呵呵,没争,又怎知争不过?”许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不顾云流的惊异,冷冷一笑,“我偏要争!”。 云流怔怔看她,好一会,忽然正色,严肃地道:“我会阻止。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云絮的幸福。”皇兄很疼云絮,而他,爱屋及乌,对云絮亦多有疼爱。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人破坏她的终身幸福,即使是小妖精,也不允许。 许凝默然移开目光,她知道云流是认真的,但是,她绝不会放弃,绝不!她不信,自己争不过。前世争不过那个女人,今生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回! 云流见她嘴唇紧抿,只当她不悦。却看不到,她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那样一往无前的执着。 “好了,好了。”云流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说怡红别院来了新的姑娘么,带我去看看,顺便给我打个低点的折扣!” 敛起满腹心思,许凝转首一笑,“好。不过,本姑娘今日不高兴,只给你个八八折。” “果然无商不奸!”云流一脸郁闷。堂堂一皇子,居然才勉强给个八八折,小气的妖精! “走吧,八殿下!”许凝屈肘顶了顶他,云流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大声道:“走——” 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大步离开,直奔怡红别院。 “公子,您来了?”青衣仆从恭敬地将两人迎进门内,许凝点点头,带着云流轻车熟路地直奔后院。 园子里碧树层叠,花团锦簇,虽暑气未消,却比外头清凉许多。 有身姿纤美的女子正在园中绕着一根直立于地的铁管,妖娆舞动,踢、勾、旋,飞、转,每一个动作,充满了野性,带着挑逗的妖娆,配上那短小的裹胸和刚盖臀的裙子,紧贴腿部的软皮靴子,性感十足,任是谁见,亦要销魂。 这是许凝把现代的钢管舞给搬了过来,稍稍加以改造而成,方推出时便引起了轰动效果,而她的怡红别院也因此一炮打响。虽然谩骂者众,然而,那些男人还不是趋之若鹜。男人嘛,来花街柳巷,买的便是风流,图的便是销魂,又哪里管他什么伤风败俗之类。 自然,也有其他的青楼纷纷效仿,然而,终究只得其形,却未得其韵。要看真正的钢管舞,唯有怡红别院一家,一人——颜颜。 斜眼看见身边的云流看得眼睛发直,谑笑着捅了捅他,“口水都流下来了,莫非想吃了我家颜颜?” 云流下意识地擦擦嘴角,许凝哈哈大笑,“傻子!”惊动了练舞的颜颜,只见她停下动作,转首望来,浅浅而笑,若淡雅的玉兰,温婉明秀,令人见之心喜。 谁又曾想,那台上妖娆舞动,性感惑人的妖媚女子,洗净铅华,于台下却又是另一番风情。许凝忍不住啧啧暗叹。犹记得,她最初描述并示范舞蹈时,颜颜第一个站出来。那样温婉明秀,脉脉动人的温柔女子,却做出惊人的决定,要学那般勾引人魂的舞蹈。 颜颜擦了把汗,走过来,大方地对云流行了个礼,才转到许凝身上,略带嗔怪地道:“公子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吱”许凝学着云流支了一声,把三人都逗乐了。笑过,许凝道:“叫乐儿过来伺候八殿下。” 云流知道她是有事与颜颜谈,便识趣地道:“不必,我自己过去。”说着,对颜颜笑了笑,径自走向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木楼。 许凝这才携了颜颜一起走进屋里,待她换了衣衫,一起坐下,才谈起正事。 “陆荣那里,探到什么消息?” 颜颜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据说,二老爷靠上了唐家。是以,最近频频动作,似乎在酝酿什么阴谋。” “哈?”许凝有些意外,“唐家?碧明轩居然去投奔唐家,真是丢了碧家的脸面。他莫非想借助唐家的势力来打压哥哥?好夺回碧家的大权?真是可笑,唐刚那老狐狸又岂是好相与的?他去求唐家,无异于与虎谋皮。” 颜颜抿抿唇,“未必。听说,二老爷准备与唐家结亲呢。” “结亲?” “是。把碧弯弯嫁给唐傲!” <026> 该死的宫宴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许凝恍惚看见颜颜含笑而来,问自己,“公子可要留下用饭?想吃些什么,颜颜这就吩咐下去?” 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含糊道:“烤蜜翅……” “呵呵——”邪魅的轻笑和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许凝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方才的情景竟是在梦中。 昏昧的光影下,碧无情的脸压了下来,轻轻啃着她的唇,低笑不已,“小野猫,呵呵,梦里都想着吃,是否该改叫你小野猪了。” 许凝微窘,躲避他的亲吻,恨恨咬牙:“谁让你偏拉人家参加什么宫宴,害我吃不着颜颜的烤蜜翅,哼。” 碧无情哪里肯放,扣住她的脑勺,一阵深吻。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松开,略带暗哑的声音笑道:“别急,宫里什么吃的没有,一会再吃个够!” 许凝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仰头问:“为何突然要我这个傻子进宫?”以前不是没有过宫宴,但从来都是只请妖孽和碧弯弯,压根没人稀罕她这个“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有些不安。 碧无情轻抚她,“别怕,有哥哥在。兵来将敌水来土堰,我倒要看看老皇帝想玩什么花样?” 许凝轻轻摇头,她倒不是害怕,只是,“我讨厌下跪。” 碧无情眼轻轻一眯,有异芒一闪而过,别有深意地道:“终有一日,你不必再跪任何人。” 什么意思?许凝无端地一凛,未及深思,马车却已经到了宫门。只好撇在一边,与他一道下了马车。一路随着宫人步入深宫。 巍巍宫殿,蔓延不绝,如一只巨兽,盘踞在黑暗中。远近,宫灯次第亮起,随风跃动,若鬼魅的眼,在闪烁不定地窥视着此间种种。 宫宴男女分开,碧无情要往沐德殿,许凝独自一人,跟随宫人往朝阳殿而去。远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灯笼昏暗的光,照不亮这偌大宫廷深广的黑暗。许凝默然而行,不时瞅瞅周边的环境。 不一时,便到了朝阳殿。只见里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许是迟到了些,许凝迈进大殿的门槛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那些名门闺秀、诰命贵妇,皆不由地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她身上,有惊艳有嫉妒。 许凝本就长得艳美,因今日参加宴会,还稍微修饰了下。一身烟罗紫纱长裙,衬托出纤腰袅娜,气韵高贵。高挽的发髻,云鬓微斜,只略攒了几样珍珠花式,简单大方。薄施脂粉,淡化峨眉,神韵天然,顾盼生辉,夺人眼目。她步履轻盈,仪态不似一般闺阁小姐的扭捏,举止大方优雅,盈盈而来,于璀璨银辉下,衣袂飘然,如烟如雾般,真个似仙子下凡。 一时间,竟把偌大殿内一众花枝招展的女子给比下去。惹来不少嫉妒的红眼。 许凝不以为意,见主座上的贵人还未到,随意地在周遭扫了一圈,意料正对上碧弯弯尖锐且充满恨意的目光,不由微微一顿,旋即对她灿然一笑,满意地看到她愈发青黑的脸色,挑挑眉,不再理会,径自走到左侧最末尾的位置,安然端坐。 碧弯弯冷哼一声,别过头,暗咬银牙:哼,小贱人,居然抢她风头。等着,待会便让你出丑出个够! 许凝坐下不久,坐在身边的一个着鹅黄色碎花小罗裙的少女怯生生地对她笑了下,“你好。”许凝对她很有好感,与之小声交谈:“我叫碧无心,你叫什么?” “唐静。” 唐静?唐傲的妹妹!许凝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简直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秀丽柔弱,怯生生好不可怜的小女孩居然是唐傲那只大孔雀的妹妹。真是,兄妹俩咋差那么多呢?真怀疑不是一个妈生的。 “贵妃娘娘驾到——”太监尖锐细长的嗓音打算她的胡思乱想,众人也纷纷整装肃容,俯身跪拜,许凝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随大流。 一阵香风飘过,许凝瞥见大红洒金泥的长长裙摆自眼前迤逦而过,片刻后,便听得温婉轻柔的嗓音道:“都起来罢。” 许凝坐回位置上,心中难掩好奇,不由偷偷瞥向正位上的万贵妃。虽是距离远,然而,她的目力极好,倒是看得分明。只见座上头戴五凤盘花冠的女子,容色端秀,气韵柔婉,不由地十分诧异。 这便是传闻中,恶毒无比,心狠手辣,残害皇嗣,独霸后宫的贵氏,万真儿?这个与明宪宗的贵妃只一字之差的女子,狠毒却与之如出一辙。如今皇室子嗣凋零,成年的皇子只剩体弱多病的太子与万贵妃的亲子云流,而年幼的也只余一二,非伤即病,根本成不了大气候。听说,这都归功于万贵妃,这个自皇后薨后,独宠后宫的女人。 如今,见她笑语盈盈,无论面对身边的众妃,还是面对坐下的众女子,都显得那么温柔可亲,和气大方,哪里看得出恶毒来? 丝竹声起,伴随着歌舞,宴会开始。殿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显得和乐融融。至于私底下的暗潮汹涌,谁又知道?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能干嘛,喝酒聊天不是重点,攀比才是关键。比才貌比富贵比地位…… 宴会进行到一半,重头戏便来了。 那些名门闺秀,一个个轮番表演才艺,在贵妃面前露脸,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其中以碧弯弯最为出众。小时候的她便已是美人一枚,如今容颜张开,玉肌雪肤,明眸善莱,愈发地娇艳动人。一身水粉色的长裙,柔和华美,盈盈地立在殿中央,如同初开的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她弹的一手好琴,便是许凝亦不由地佩服几分。倒也不愧她碧弯弯的小才女之名。 万贵妃显然也很欣赏,还特地赏了一对碧玉双飞簪子。碧弯弯欣喜万分,微扬下巴,笑靥如花,好不得意!惹来不少嫉妒的目光,还有闲言碎语。尤其是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最是看不得,冷笑着挖苦不少话,把以前碧弯弯被凌辱一事也给倒出来,气得碧弯弯差点吐血。 其他的女子很是幸灾乐祸,也平衡了些。说到底,碧弯弯的名声早已经坏了,便是再出风头又如何,别说当皇子妃太子妃了,就是寻常权贵也不可能将一个残花败柳娶进门。 “谁是碧无心小姐?”许凝正喝着茶,听得万贵妃柔美的嗓音叫自己,差点被呛到。忙地抹了把嘴巴,飞快地出列,盈盈拜下,“碧无心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她就是碧家那傻子!”许凝再次成为焦点,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她权当没听见,依言抬首,对上万贵妃充满温柔与爱怜的目光,不由地微微一笑。无论外头如何传闻,许凝却对这个女子很有好感。她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很是舒服。 万贵妃笑着打量了一番,含笑点头:“好,不错的孩子。” 呃?许凝有些迷糊,怎么感觉贵妃的目光有些奇特,就像、像是婆婆看儿媳的眼神……汗,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碧家大小姐自是不错的,听说还是‘书画双绝’呢!那什么小鸡吃米图,狗爬式,只怕在大楚里都是出了名的!”胖妇人尖锐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在座的除了万贵妃,无不掩嘴低笑。 碧弯弯也站出来,笑得不怀好意,“听说姐姐这几年勤奋好学,各方面才艺都长进了不少,何不当场表演一番,一洗过去的耻辱,也不枉娘娘对你的一番欣赏。” “是啊是啊,碧小姐多才多艺,今日何不露一手,好让娘娘高兴高兴呢。” “嗯,是啊……” ……落井下石的何其多啊。许凝转目四顾,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女子,只觉得十分的厌恶。 尤其是那个胖妇人,真想戳瞎她的狗眼,捣烂她的臭嘴。 许凝冷冷一笑,扬声道:“大家如此盛情,那么无心只好献丑了。” “孩子——”万贵妃关切地唤了声,她其实想出声阻止,但是想起云流提过的,这个女孩的性情亦不是让人欺辱的主,便由她去了。自己纵是护得她一时,也是枉然,关键还是要靠她自己。 许凝朝她宽慰地笑笑,“娘娘请让人帮我准备一些物品。” 万贵妃点点头,命人下去准备她要的东西。东西上来时,众人无不好奇。 许凝也不理会,径自上前将架板放好,又将白纸贴在上面,执起墨笔,在上面画起来。 “莫非碧小姐又要画她的小鸡吃米图?” “也许是鸭子戏水也不定,呵呵。” 在各种恶意的讥笑中,许凝已画好了一张人脸。三角眼,塌鼻梁,阔嘴唇,肥的像头猪。 “哗——哄——” “哈哈,碧小姐的画……” 众人肆意讥笑,却在触及许凝的目光时,蓦然顿住。那样冰冷锋利的被鲜血淬炼过的目光,仿佛刀剑,杀机浓烈,寒意逼人,令人止不住一阵胆寒。 众人噤声,许凝勾了勾唇,一字一顿地道:“今日无心给大家表演的节目叫‘钉死你’!” <027> 太子云悠 寒意森森的话,众人吓了轻微一抖。尤其是那个胖妇人,总觉得许凝要钉死的是自己。 拿起筒子里的红缨飞镖,许凝退到两丈开外,抽出一支飞镖,对着画上的猪头脸,邪恶一笑,“我钉你的左眼!”咻,飞镖脱手,准确地钉在猪头脸的左眼球。 接着又一支飞镖飞出,“我钉你的右眼!” “我钉你的臭嘴……” 殿内的空气一时凝固了般。众女子花容失色,惊惧地盯着许凝邪恶的笑容,总觉得许凝那飞镖钉的就是自己。天哪,碧家小姐不是傻子,却是疯子,疯子! 许凝每飞一镖,她们就忍不住轻颤一下,有些个甚至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眼睛或者鼻子耳朵,生怕那里真个被钉了个洞。 直到画上的人脸被钉得面目全非,许凝才满意地翘翘嘴角,丢开手中多余的飞镖,慢慢地一一扫过众人,“怎样?无心的表演,诸位可还满意?” 轻慢的语调,却让人不寒而栗。没人敢吭声,便是强硬如碧弯弯,也只是不甘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许凝的飞刀绝技,她是见识过的,怎能不忌惮?! 转过身,歉然地对着万贵妃行了一礼,“抱歉,没吓到娘娘吧?” 万贵妃微微一笑,眼里却是赞赏。这个孩子,她越看越满意,嗯,怪不得流儿那孩子那么喜欢她。若是二人能够配成对儿,倒是美事一桩。 经过许凝这么一闹,殿内的气氛便僵了,宴会似乎快要进行不下去。许凝觉得抱歉,毕竟这宴会是万贵妃主持的,怕她下不了台,改日云流那傻子不定要找自己算账。 想了下,许凝又道:“不如让无心给娘娘弹一曲,压压惊如何?” 万贵妃笑点头,“如此甚好。”一直听云流提她,却未曾听闻她会弹琴,不知如何? 琴搬上来,许凝席地而坐,素手轻提,纤指弄弦,一串柔和清新的乐曲悠然滑出,和着她清丽低婉的嗓音,轻轻荡漾在偌大的宫殿里。 “不知道人家怎样传说 我就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喜欢美丽我也想逍遥 那天空中布满五彩云朵 不知道历史怎样评说 我就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我享受爱情我渴望平静 这世界里荡漾九宫神韵 说不清为何遇见他 就这样一路走过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说不清为何遇见他 就这样一路走过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琴声止,余韵未歇,众人久久没有回神。 许凝的琴艺一般,关键是此曲的意境难得。而且,无论是词还是曲,独特清新,在大楚从未有过。 众人不敢相信这是碧家小姐弹奏的曲子,不是说,碧大小姐,六艺不通么?一个野生的丫头,莫非短短几年,便能作词作曲不成? 万贵妃神情恍惚,垂首喃喃:“我只是我啊……”是呵,无论背上怎样的声名,她终究只是一个渴望平静和爱情的女子。无论世人怎番评说,她还是她,既如此,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许凝深深看着座上神色恍惚的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娘娘,这曲子,是特地送给您的。” 万贵妃如梦初醒,蓦然抬头看她,这孩子懂得自己?不敢相信。 许凝只是微笑,她相信,万贵妃是有苦衷的,能教出云流那样坦率的孩子的母亲,又怎会是那般恶毒的女子?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皇上有旨,宣碧无心——”细长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许凝惊愕:皇上要见她?为何? 目询万贵妃,却见她眼中也有迷茫,便知道她亦是不知情的。按说,这样的宫宴,怎么也不会传召她一个深闺小姐,更何况还是个傻子。 “既是皇上宣召,赶紧过去吧。”万贵妃宽慰地对她笑笑,许凝行了一礼,忙地走出大殿,跟随宫侍离开,沿着长长寂寞的宫道,匆忙而行。 夜的深宫,道路漫漫,黑影幢幢,安静得有些过分。许凝脚步微微一顿,身前的宫侍若有所觉地回头,“碧小姐,怎么了?” 许凝低头一个哆嗦,装出十分害怕地样子上前两步,“我害怕。” 宫侍笑了笑,“不必害怕——啊!”他话没说完,许凝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其双手反剪身后,一柄薄薄的柳叶飞刀已然贴上他的咽喉。 “啪”灯笼霍然掉落在地,宫侍强压住惊慌,怒斥道:“碧小姐,你要做什么?要造反么?” “要造反的人是你,不是我。”许凝冷笑,手上飞刀轻轻一压,一道血痕立现,“说,你要带我去何处?皇上传召我,你居然敢抗旨,好大胆!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到底是谁,居然敢在皇宫内对自己下手。是脑残的碧弯弯,还是腿残的碧无双?又或者唐傲那只大孔雀?碧明轩那只老狐狸? 宫侍脸色一变,嘴上却犹自分辨:“碧小姐说什么,奴才这不是遵照皇谕带您去见沐德殿么?还能去哪里?” “哼,还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刚才还闻得丝竹之音,行到这里却愈发僻静,鬼影也不见一只。难道皇上还在宫里头哪个旮旯宴请众文武大臣不成?!”见他死鸭子嘴硬,许凝手上又加重一分,那宫侍痛吸了口气,仍是不松口。 许凝已有些不耐,自己这么迟迟不去,会不会牵累到哥哥? “快说,不然杀了你!” “要杀就杀。” “呵呵,不怕死是么?”许凝咬牙冷笑,飞刀在他脖子上又划了两下,“好。那我就先在你身上划个千来刀,再浑身涂上蜂蜜,让蚂蚁爬满你的身体,一点点地啃噬,一点点地受尽折磨,痛苦死去。” 宫侍猛然一颤,非但没被吓住,反倒眼中迸出一丝坚决——许凝似有所觉,忙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哼,想死,没那么容易!”出掌,利落地将他劈昏。 蹲下身,在他身上摸了一通,除了一块太监的腰牌和一小袋银子,啥线索也没找到。 许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将此人杀掉,忽然身后一身轻微的叹息,“放过他罢。” “谁?”许凝心惊,扭头一看,只见一白衣少年提着琉璃灯,立在自己五步开外,身姿盈盈,衣衫渺渺,似乘风欲去的仙人,又似一朵白莲,幽幽绽放在黑暗里。 许凝又惊又叹。惊的是,以自己神秘的感知能力,寻常人靠近自己十步之内,必定知道。可这个少年,却似幽灵般,自己竟毫无所觉。叹的是,少年卓然的风姿,竟不输于沈白衣。 直觉到少年无害,许凝的心安了一半,慢腾腾地站起来。发觉少年肩上竟扛了把小锄头,上头吊着个绣着花样的锦袋,不由微微一怔,伸手指着那小锄头,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少年氤氲雾气的眸看着她,答曰,“葬花。” 啥?许凝瞠目结舌:这莫非,男版林黛玉?却见少年侧眸,凝着那锦袋,幽幽道:“自母后去世后,这些花儿再无人安葬……” 一句“母后”,许凝已得知少年的身份——体弱多病的太子楚云悠。 微弱的灯光下,少年的面容模糊,如同一幅水墨山水,忧伤迷离,渺远神秘。那幽幽的叹息,忧伤入骨,让人心情为之一暗。 似感染了少年的忧伤,许凝有些失神,不自觉地喃喃,“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少年轻轻一震,回眸凝视她,氤氤氲氲的眸,隐约有所波动。 许凝已经回神,想起正事,忙道:“可知道沐德殿,带我去?” “嗯。”少年犹疑着,点点头。 许凝转身,看了眼躺地上的太监,想了下,又蹲下身子,扒拉他身上的衣服。 呃?少年有些惊异,“不能放过么?” 许凝头也不回地扒着衣服,“我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意图陷害我的人,怎可轻易放过。”说着,已经将那人的外裳扒下,只剩一条亵裤,她犹自不肯放过,将那裤脚卷到老高,再将那人拖到树丛里。 拍拍手,冷笑道:“如今只是让他喂蚊子,已经很仁慈了。走吧!” “怎么?”看到少年犹自立定不动,许凝回头疑惑相询。 少年默默看她,淡白色的唇,渐渐满开轻柔若水的笑意,迷离的眼,轻轻一荡,秀水青山般,迤逦动人。 “没什么。我们,走吧。” <028> 赐婚 沐德殿,宴会显然已经告一段落,乐曲歌舞暂歇,席间只听得酒杯碰撞,群臣高谈阔论之声,却也有另一番热闹。 守门的小太监见楚云悠前来,很是惊讶,愣了好一会才慌忙跪拜:“奴才叩见太子殿下。”不怪他反应迟钝,而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不出席任何宴会的太子殿下,今日居然破天荒地前来,实在是太奇怪了呀! 他果然是太子云悠。许凝笑了笑,这个太子,倒挺讨人喜欢的,不枉云流那傻子总是将他挂在嘴边。 “起吧。”云悠淡淡道,看了眼身旁的许凝,“你且带碧小姐进去。” 小太监闻言,略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许凝。暗道,怪不得太子来此,原来却是送佳人前来。 许凝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原来他早知道自己是碧无心。之所以会纵容自己惩罚那个太监,又此番帮助自己,这大约都是看在云流的份儿上罢。 “进去罢。别让父皇久等。”云悠温柔地笑道,许凝点点头,跟着小太监迈入大殿。 云悠目送她进去,这才缓缓转身离开。 随着太监拖着老长的声音,许凝进入灯火辉煌的大殿,顿时成为瞩目的焦点。 宴饮的群臣,侧目望来,只见紫衣佳人,似携了霞彩,娉娉婷婷,款款行来,风姿飘渺,容色倾城,风华绝代,一时神魂竟都为之一荡,目光中带了几分痴迷。 许凝微抬眸,于百十人之中,却一眼锁住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容色冷峻的少年,蟒袍玉带,卓然而立,气宇非凡。那深邃的眼底,她看到了惊诧、惊艳、恍然还有一丝……失望?为何? 来不及揣度,许凝继续往前,余光轻轻扫过清冷的沈白衣,对上哥哥的目光。阴郁深沉,杀机重重,令人心惊。 哥哥,很不开心。为何?许凝心中惊疑不定,来不及深思,缓缓下拜:“碧无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略为沙哑的声音淡淡道。“谢万岁。”许凝缓缓起身,垂首静立。却听得皇帝又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许凝依言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宽大的黄金盘龙座位,身着金色盘龙蟒袍的皇帝,面容沧桑,满头银丝,一双黑沉沉的眼,似有倦怠之色。 这、是皇上?明明才是四十岁的年纪,却为何苍老如斯?许凝颇为讶异。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番,点点头,不知是何意。顿了片刻,忽而问:“朕听说碧家的大小姐,生性懒惰,六艺不通,粗鄙无文,果真如此?” 呃?许凝差点被噎住,这皇帝什么意思?故意在群臣面前揭她的短,借以羞辱? 心中惴惴,却还是十分平静地回答:“确是如此。” “你倒是坦白。”皇帝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不敢欺瞒皇上。”许凝愈发捉摸不透,这皇帝召自己前来,如此一番,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与哥哥有关? “可朕听说,方才你还特地为贵妃弹了一曲,不但词曲新鲜,且意境深远,如此,又怎会是六艺不通?你莫不是故意藏拙,意图欺君?”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许凝心底一凉,慌忙跪下:“无心不敢。只是因当年声名蒙羞,实乃耻辱。于是事后勤学苦练,才有今日这般成就。并非有意欺瞒。” “嘭。”碧无情再忍不住,霍然立起,带倒了桌面上的酒杯,顿时引来君臣侧目。 许凝转头,见他神色阴冷扭曲,似已疯狂,心下一惊,生恐他做出激烈之举,触怒龙颜,忙地唤了一声,“哥哥!” “容定侯,何事激动如斯?”皇帝盯着碧无情,冷然道。 “容定侯大约是喝醉了。”未待碧无情开口,沈白衣已经站起,飘然走出来,立在许凝身边,毫无顾忌地将她拉了起来。抬头,盯着座上的皇帝,血眸沉晦,波涛暗涌,冷冷然道:“皇上似乎忘了宣召之意?” 皇帝微微一滞,旋即带出一丝笑意,道:“倒是朕忘了。”目光转回许凝身上,已然没了方才的针芒相对,点头微笑,“嗯,此女蕙质兰心,才貌出众,确是爱卿良配。” 闻言,许凝只觉得有如雷击,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至于皇帝之后说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但是,她知道,皇帝这是在——赐婚! 这才是今日召她进宫的真正目的!或者说,是沈白衣的目的! “臣不同意。”碧无情冰冷的声音顿时响起,随之人也走了出来,与沈白衣一左一右分列许凝左右。 “容定侯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抗旨不遵?”皇帝脸色沉得发黑,他怒极了。堂堂一国之君,受沈白衣牵制也便罢了,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碧无情。只片刻,君威便被连续挑衅,焉能不怒?! 许凝也怒。然而,终究还是比较理智。忙地伸手扯了扯碧无情的衣袖,柔声唤了声哥哥,示意他别冲动。 碧无情还待要发作,然而,却抵不过她哀求的目光,终于还是抿唇,冷然不语。 许凝福了福,沉静地道:“陛下恕罪。哥哥的意思,只是觉得无心之才德,配不上大楚惊才艳艳的丞相,不足为沈家妇。” 沈白衣转脸,定定看她。他知道,许凝生气了。 皇帝怒气未消,却忌惮于沈白衣,不敢多加纠缠。只是,看到碧无情眼中的嗜血的疯狂之色,杀心骤起。一个沈白衣已经足以威胁大楚江山,他不容许,再多一个容定侯。 沉吟片刻,看着许凝,“尔之才貌,今日文武百官,有目共睹,无需谦虚。明日,朕会正式下旨,你且等着嫁给沈爱卿便是。”语气中已隐含帝王之威,不容置疑。 许凝犹自沉静拜谢,面上波澜不兴。 有些恨,埋在心底就好。终有一日,有些债,会讨回来。 经此波折,宴席不欢而散。 牵着碧无情的手,行在宫道上,于阴暗处,许凝停下脚步,侧身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嘴角:“哥哥,别生气。终有一日,我们会都讨回来的。”无论是欺人太甚的皇帝,还是自作主张的沈白衣。 “会有那么一天的。”黑暗中,碧无情的眼睛亮得逼人,捧住她的脸,深深一吻,温柔蚀骨。 许凝微微一笑,趁机劝诫:“哥哥日后切莫冲动。凡事谋定而后动。在自己实力尚未足够强大到能够对抗时,且不可硬碰硬。” 碧无情勾唇,不置可否。 “我们回去吧。”许凝勾住他的手臂,不经意间回眸一瞥,只见沈白衣站在身后不远处,静静而望,不由地一愣。 碧无情察觉,随之回头,看了一眼沈白衣,冷冷一笑,扳过许凝的脸,狠狠地亲了一下,旋即牵住她的手,笑道:“小野猫,我们、回家。” “嗯。”许凝轻应,头也不回地与之牵手离开。 深浓的夜色,沈白衣孑然而立,衣衫猎猎,秋风满袖,染了秋霜的容颜,愈发地如冰似雪,寒意涔涔。 <029> 一吻倾情 深夜寂寂,许凝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酣,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游来游去,麻麻痒痒的,以为是碧无情来了,含糊地叮咛一声,“哥哥,别闹了——” 脸上的麻痒消失,随之一股寒意突如其来,令许凝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潜意识里的警惕令她瞬间清醒,蓦然睁开双眼,毫无预警地对上一双深沉的血眸。 目光微微一定,许凝惊诧,“沈白衣?”他怎会在此?揉了揉眼睛,确定这并非幻觉,呼啦一下子弹坐起来,抱着被子,防备地盯着他,“你来做什么?”半夜深更,闯入她的房间,意欲何为? 沈白衣悠然地坐在床边,一手撑住床,身子微倾,逼近她的眼,“他来得,我怎来不得?” 许凝略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沈白衣口中的“他”指的是哥哥,嘴一撇,“他不同。” “如何不同?我是男人,他亦如是。” 许凝下巴微抬,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是我哥哥,我们是兄妹。你却是我的谁?” “兄妹?哥哥?”沈白衣淡淡一哂,“抱着妹妹睡觉的哥哥?抚摸妹妹的哥哥?亲吻妹妹的哥哥?甚至于——给妹妹洗澡的哥哥?” 沈白衣每问一句,神色便冷却一分,丑陋的面容,一瞬间竟有了一丝狰狞之意,那血样的瞳,直欲将她吞噬。许凝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想逃么?”沈白衣忽然一把扣住她的双肩,随手一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紧紧禁锢。 “沈白衣,放开我!”许凝挣扎,怒目以对。 她越挣扎,他越收紧。拉扯之下,单衣的衣领渐渐打开,露出形状优美,精致可爱的锁骨。沈白衣的眸,瞬间一暗,握住她的手蓦然一紧,脸轻轻地俯下,于那锁骨之上,深深印下一吻。 火样的炽烈,突如其来,许凝止不住猛然一颤。恍惚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他的钳制,手飞快地伸到枕头底下,抽出深藏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沈白衣,你无耻!”许凝怒骂,微微喘息。 沈白衣没有反抗没有分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样淡淡若水,却又认真执着,仿佛天涯欲尽,地老天荒,亦不肯稍离。 许凝的心,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地软下来,微微地别开目光,颓然地放下匕首,轻轻叹息,“沈白衣,别逼我。”她不想伤害他,亦不愿被他强迫。 沈白衣很是干脆,“我不逼你。”我只是,想要你。 许凝却当他是承诺,几分希冀地道,“果真?那么你去阻止皇帝明天的赐婚圣旨。” “皇上金口玉言,岂容再变?!”沈白衣淡淡拒绝。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冠上他沈白衣的姓氏,谨防他人觊觎。 许凝哪里肯信,心中气恼,冷冷一笑,口不择言:“还说不逼我?哼,沈白衣,别以为赐婚就可以困住我?如此强迫,要我嫁给你,毋宁死!” 闻言,沈白衣蓦然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她,深深血瞳,有如涛飞浪卷,疯狂摄人。浑身散发的寒意,空气也似为之凝固。 这一刻,许凝忽然感到一阵胆寒。阴冷的沈白衣,可怕的沈白衣,如同魔鬼,仿佛陌生。 这一刻,她才忽然记起,眼前这个少年是人们传说中,虐杀双亲,杀害父亲三百多妾室,残杀百数兄弟的绝世魔头。是残忍嗜血的,人们避之唯恐不及,却世上无人可奈他何的魔鬼。 可饶是如此,她却依旧没有害怕,只是那样沉静以对,深深望进他如魔似魅的眼。她就那样地笃定,沈白衣不会伤害自己,没由来地。 仿若一场无声的对峙。许久,沈白衣的阴残之色,渐渐消退,血样的瞳,恢复了平静。慢慢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动作怜惜且温柔,“吓到你了。” “有点。”许凝坦白地点头,认真地轻问,“可是,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不会。”沈白衣的答案简单明了,许凝的心,轻轻一动,唇边勾起一朵浅浅的笑花。忍不住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触到那些深深浅浅狰狞可怖的疤痕,心头一动,止不住脱口问出久藏心中的疑惑:“这伤,怎么来的?” 沈白衣轻轻一震,目波微涌,默然片刻,波澜不兴地答道:“是我母亲一刀一刀划的。”淡淡的语调,了无悲喜,许凝的心,却突然抽痛一下。 是什么,令得一个母亲如此狠心对待自己的骨肉?是否正因为如此,他才变成令人闻之色变的魔鬼? 似是知道她的疑惑,沈白衣又淡淡继续道,“母亲恨父亲,也恨我。” 即使对那男人有恨,然而,孩子何其无辜?!许凝忽然有些恨那个女人。心中,却充满对沈白衣的疼惜。手指一点点,温柔地抚过那些伤痕,欲借指尖的温暖,抚平他深埋的疼痛与悲伤。 “一定,很疼吧。”许凝喃喃轻问,眼神迷离。 沈白衣低头看她一眼,又淡淡调开目光,落在虚空,顿了顿,“现在,已经不疼。” 然而,曾经定是疼痛入骨的罢。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情,让许凝的心,似被什么紧紧攥住一般,疼痛不已。为沈白衣而疼。 沈白衣复又低头,凝着她,轻道:“不要伤心。我不喜欢。”他要她快乐,此生,哪怕倾尽所有,亦要守护她的笑容。 似是想到什么,又道,“皇上下旨,若你不愿,可以不嫁。”但我会等,等到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许凝略为一怔,真诚道谢:“谢谢你,沈白衣。”只要他不逼自己,那道圣旨,又算得什么呢? 沈白衣目光微闪,抬起她的脸,“我不要你的感激。要给,就给我一个吻。”说着,神色一动,滚烫的唇覆了下来…… 一吻倾情。 <030> 失落 翌日,赐婚的圣旨如期而来。许凝波澜不兴,倒是碧无情恨得差点把传旨的太监给砍了。太监被吓得屁滚尿流,几乎是爬出碧府的大门。 好不容易安抚了狂暴的妖孽,宫中却又有旨意下来,要许凝进宫。这下碧无情更是,差点把屋子都给掀翻了。自然是死活不愿意让她进宫。 可是,因为旨意是万贵妃下的,许凝纵使不愿意入那华丽如同囚牢的深宫,然而,对于这个自己颇有好感的贵妃娘娘的邀请,却是无法拒绝。 软磨硬泡地说服妖孽,许凝才随了小太监乘车一路进宫去。 进到朝阳宫,见到的却是云流,而非万贵妃。许凝气得一拳揍过去,“好你个云流,要见面哪里见不得?偏要假传贵妃旨意,让我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 殴打皇子?!一旁的小太监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给惊得一愣一愣,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着娇滴滴的大美人,举止却如此粗俗,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许凝觉察到小太监的神色不对,这才想起如今是在宫里头,而且,身上着的也不是男装,不由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云流倒是浑不在意,挥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这才苦着脸,大喊冤枉:“不是我假母妃旨意,而是恰好方才母妃被父皇召见。她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来,这能怪我么?!” “原来如此,为何你不早说!”许凝才不管自己有理没理,依旧理直气壮地责问。 真是太无理了。她什么时候让自己说话了?云流张口结舌,愣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摇头一叹,也不与她分辨。反正这些年被她欺负惯了。 许凝转头看了看,径自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问:“说吧,娘娘找我什么事?” 云流也跟过去,坐在她旁边。“嗯,是这样。母妃她很喜欢昨夜的曲子,想让你把曲子和词给写下来。可否?” “自然可以。”许凝随口应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几年跟允蓝学琴,古代的基础乐理懂得不少,不过是写个曲谱,小菜一碟。 “现在就让人拿笔墨来,我立刻就写给你。” “别急。”云流忙道,“母妃还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只碧玉手镯递给她。 玉镯晶莹透亮,碧色如水,光华漫转,绝非凡品。 “这是给我的?”许凝很是喜欢,接过玉镯,只觉得触手生温,明润光滑,如同握住一弯碧水。 “嗯,母妃说谢谢你的曲子。”云流定定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母妃还说——” “说什么?”许凝将镯子套进手腕。镯子有些大,不过那莹莹碧色趁着雪白的肌肤,很漂亮。 云流顿了下,终于还是摇头,“没什么。我这就吩咐人备好笔墨纸砚,你赶紧把曲子下来吧。” 母妃说,遗憾,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为你的妻。可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出口?再说,即便说出,又能如何? 凝视着她认真的脸,云流迟疑着,问:“小妖精,你真个要嫁给沈白衣?” 闻言,许凝的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他,平静地反问,“不然如何?圣旨已下,莫非我要抗旨不遵?”昨夜,差点莫名其妙被扣上欺君之罪,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怨的。怨云流。谁让,皇帝是他父亲。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明白,皇帝为何要针对自己?从未有过交集的两人,哪里就忽然来了仇怨呢? 她的眼神那样亮而直接,隐隐含着尖锐的锋芒,云流有些不敢直视,微微地垂下眼眸,轻声道了句“抱歉。”昨夜的事情,他都听说了。父皇确实有些过分。然,无论如何,那个人终究是自己的父皇。他不能诟病不能反抗亦不敢反抗。只好,愧对许凝。 许凝看了他一会,低头继续写曲谱,“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不必抱歉。”仔细想想,确实也怪不得云流。自己,不能因为心气不顺,就迁怒他。 气氛一时有些僵。云流拼命地挠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许久,他忽然道,“沈白衣并非良配。父皇一向最是疼爱皇兄,不如,我们去找皇兄,然他去求父皇取消婚约?” 许凝蓦然抬头,大骂一句:“傻子!你当圣旨是儿戏,说取消就取消啊!”真真是败给他了,皇帝即使再怎么疼爱儿子,也不可能拿君威当儿戏。若是圣旨都能随随便便说改就改,旨意说取消就取消,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呃?”云流干笑着摸摸头发,“说的也是……不过,你好不容易进宫,怎么着也要带你去见见皇兄!皇兄听说你,也一直想要见一面呢!快,写好了没,一起过去!” 在云流的催促下,许凝很快地写好了曲子歌词。于是被拉着前往太子东宫。 东宫的建筑布局不似别处的奢华大气,却是偏于精巧秀丽。一花一草,一水一桥,一山一石,皆独具匠心,很有特色。 许凝一面欣赏一面被云流拖着走,目光不经意地一转,脚步蓦地顿住,似生了根,再也无法挪开。 “怎么?”云流回首,不解地看着她。 许凝不语,挣开他,转身,盯着左边道路上,那分花拂柳而来的尊贵身影。 云流顺势望去,“楚秦?” 楚秦听得有人呼唤,抬眼望来,看见许凝,微微一顿,深邃的眸,波澜暗生,转瞬平复。 “碧小姐。”他颔首招呼,态度冷漠疏离。 许凝的心口一窒,福了福,“见过平西将军。”低垂的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满腔心事。 “楚秦,你也来看皇兄么?”云流过来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笑问。 楚秦略开一丝淡淡的微笑,“嗯。” “楚秦!”远远地听得灵动的笑语,许凝抬首望去,只见重重碧影里,一个红衣少女手执一只蝴蝶风筝,娉婷而来,笑容明艳,容色倾城,耀眼如斯。 许凝的眼,瞬间被灼伤,心口微微的酸疼。 “啊,云流哥哥也在啊——咦,你是谁?”楚云絮看见许凝,不由疑惑地问。 “碧无心见过公主。”许凝稳稳当当地行礼,面沉若水。 “呀,你就是碧无心?!”楚云絮惊讶地瞪大眼睛,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原来你就是沈哥哥未来的妻子。嗯,倒真是个美人儿,无怪乎沈哥哥那样冷漠的人都为你心动了。” “公主谬赞。无心无才无德,怎比得上公主的倾城之姿。是沈公子错爱了。”许凝得体地应对,心却在一点点地陷落,揪紧。 讨厌,很讨厌。在楚秦面前,提醒着已被赐婚的事实。可是,明明恨不得逃离,却还得若无其事地演戏,真累。 到底还是云流了解她,觉察到她的心情不对,忙地笑道:“你们去玩吧,我和无心去看看皇兄。”说着,已不由分说地拉着许凝,转身离开。 敏锐地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背上,却不知是楚云絮还是楚秦,许凝,强忍住回头的冲动。直到,楚云絮的笑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才淡淡回首,一瞥,心中暗叹一声。 云流看她如此,忍不住道:“别看了。别忘了,你已经被赐婚给沈白衣。” 闻言,许凝目光一冷,转过头,语含讥讽,“我没忘。”说罢,不再看他,径自地抬脚往前走。 这个方才还说沈白衣非良配,欲要设法给她解除婚约的少年,此刻,为了他心爱的妹妹,却不惜将自己推给沈白衣。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朋友之情。真是讽刺啊。这些年、这些年…..又算什么呢? 许凝觉得有些愤怒,有些悲伤。这样的情绪里面,究竟是因为楚秦,还是因为云流,也无法分辨,亦不想去分辨。 云流自知失言,一时竟愣在原地,懊恼的扒着头发,眼睁睁地看着许凝飞快疾走。直到,许凝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碧影之间,才恍然记起,忙地飞快追上去。然而,只见道路交错,树摇影动,寂寂渺渺,一派冷清,佳人芳踪却已不知该如何寻去? <031> 黄泉碧落 这是什么地方?许凝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当她清醒回眸,已深陷一片花海。 仿若没有边际的林子,青灰色枝桠交错横逸,白色的花朵层层堆叠,缀满一树。远远望去,云涛雪海般浮沉。 独特的芬芳,在空气里轻轻荡漾,熏人欲醉。白色的弧形花瓣,纷纷如雨下,许凝立在花雨中,感觉放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迷离的,梦幻的,那样的不真实。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轻盈的花瓣。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花儿,没有蕊,只轻薄剔透的一片,很单薄,却别有一番简单可怜的韵味。 小小的,薄薄的洁白,盈在掌心,微微弯曲的弧度,好似情人唇边那一抹微笑,灵动婉约,惹人怜爱。许凝忍不住摊开手掌,接住一捧,凑到鼻尖,闭目深深一嗅,那样令人荡漾的香气,将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 “真美!”她微笑着赞叹,随手拈起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很香甜! “此花名曰‘黄泉’,喜欢么?”叹息般的声音幽幽然自身后响起,许凝动作一顿,慌忙回头,看清那人,止不住一声惊呼,“太子?!” 少年坐在花树下,白衣逶迤,花香满袖。微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眉目温雅,微笑若水,仿佛天边一丝淡薄的云,飘渺洁净,那样遥不可及。美如梦幻,却又那样的不真实。 许凝的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怔立片刻,才倏忽回神,朝他走去。 “无心见过太子。”她站在他跟前,礼数周全。目光却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带着些微的审视。 对他,有太多的好奇。这个貌似无害的少年,每每出现,离自己那么近,却总是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仿佛他就是一个幽灵,总是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这样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然而,许凝对他并不讨厌。反而,自有一股亲近。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很玄妙。 “叫我云悠吧。”楚云悠坐着没动,笑着仰望,看着她光洁的下巴,对她的居高临下不以为意。 “无心。”他微笑着轻唤她的名字,温柔的语调,别样低婉缠绵,令人止不住心底轻轻一荡。 许凝向来不喜欢碧无心这个名字,可是感觉这个名字自他口中出来,却并不令人讨厌。微微一笑,算是接受。 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慢慢地蹲下来,一如他一般盘坐在地上。白色的花瓣,在裙下,轻轻绽放,淡淡幽香。 “在画画?”许凝注意到他身前摊开一副水墨,好奇地倾身,只见画中一片纷飞的花雨,白衣冉冉的女子荷着花锄,盈盈行走于林中,身姿纤弱,形容飘渺,却美绝人寰,散发着摄魂夺魄的魅力。 “这是母后。”楚云悠的视线落在画上,语气黯然,“小时候,觉得母后是那样的美丽。然而,现在却已经记不起她的容颜。” “只要,记住她的爱,记住她拥抱的温暖,就好。”许凝凝着画中人,轻轻叹道。记忆被打开一隙,没有母爱的童年,那样沉重的悲哀,毫无预警地袭来,遥远却又熟悉的感觉,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楚云悠抬眼看她,氤氲的目光,却仿佛有穿透人心的魔力。静了片刻,他复又垂首,视线移到画旁边的砚台上,那池墨色里,落入了些许洁白的花瓣。黑白分明,触目惊心。苍白的手抓住笔,轻轻地将那些花瓣给挑出来,细心且温柔,好比对待情人般。 许凝认真地观察他的举动,忽然记起方才他所言,好奇地问道:“你方才说此花叫‘黄泉’?”如此美丽的花儿,却拥有这样沉重而不详的名字。 “是。这是母后家乡独有的花。传说,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滴泪水。这滴泪水承载了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人死后,泪水遗落在黄泉之路上,孕育出这样代表着死亡与哀伤的花朵。”楚云悠轻轻地说道,伸出纤长的手指,接住一片轻薄的花瓣,于指尖轻轻地拈抹,任那香气蔓延,悲伤轻泄:“母后说,黄泉之花,每一片花瓣里都藏着一只悲伤的灵魂,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她死后,化作飞灰,留在这林子里。这里,是最接近家乡的地方……也许,这里每一瓣花瓣,都藏着她的魂灵……” 那样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似水一般于心头起伏。许凝的目光含了一丝悲悯,忍不住伸手,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眉间,似要将那悲伤抹去。 楚云悠微微一震,缓缓地抬眸,盈满水光的眼,如同一汪碧水,萦着淡淡的雾气,忧伤迷离,却美得惊心动魄。 许凝神色一恍,忍不住暗叹:太子该是像极了当年的皇后罢。听说,那个异族女子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但凡男子,无不为她的美貌所摄。然而,像是印证那一句“红颜祸水”,正是由于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却招来了灭族之祸。 当年征讨南蛮,简亲王带领的黑骑军所向披靡,一连摧毁了南蛮一百零三个部族,不但侵占了江南以南的大片土地,统一了中原以南的大部分地区,更带回了美绝人寰的蛮族少女——阿瑶。皇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立之为后,宠冠后宫。 然而,那样美丽的女子,被灭了族被强行掠夺了身心,终究是恨的吧。死后,心中的那滴泪水,亦滋润着这片黄泉之花…… 正出神,恍惚听得云悠说了句,“此花剧毒……”不由大惊失色,“什么?剧毒?”手指忍不住捏紧,她方才貌似还嚼了一片,最后还吞下去了!会不会,中毒身亡? “怎么?”云悠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询问。 许凝身上已出了薄薄的凉汗,嘴里艰难地挤出字句,“我、我方才吃了这花。”她已经死过一回,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地窝囊死去?何况,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有人宠着爱着,比之前世,很是幸福。 云悠微怔,旋即冉冉地绽开一丝温柔的笑,“别担心,此花本身毒性轻微,只嚼一片,无妨。小时候我也曾误食,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母后说过,此花若是配上名为‘碧落’的草,才能成为天下剧毒,无药可救。” 闻言,许凝轻吐了一口气,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发誓以后,再不敢乱吃东西了。 云悠注意着她神色细微的变化,微微一笑。顿了下,又道,“幸好这里并没有碧落草……嗯,不过母后说,那黄泉碧落虽毒,却又不会致人于死地。只是让人忘却前尘,失去思维意识,好比行尸走肉……” 许凝忙地摆手,“停——”她不喜欢听这些,莫名地抵触,“再听这些我要晕了……”她轻抚额头,感觉到微微的眩晕,不由紧张起来,“云悠,你确定那花真的没有毒?可是、为何我……这么晕……” 一阵天旋地转。“无心!”云悠失声惊呼,忙地伸手欲接住她。 许凝摇晃着软倒,看见云悠惊惶的神色,在飞速坠落。 <032> 癫狂 思瑶宫,长生殿。 “臣妾叩见皇上。” 座上的人没有回应,万贵妃就这样安静地跪着,垂首敛眉,神色平和。 整个长生殿,拢在一片茫茫的烟雾里,仿佛仙境,气氛却诡异如同地狱。而皇帝则笼罩在烟雾里,形容莫辩,隐约地只看见那一身明黄的衣袍。 鼻子里尽是那魅惑人的烟火气,久了,容易产生幻觉,万贵妃动了动身子,开始隐约觉得不安。以前,从未试过在此跪这么久。因为,这里是思念那个女人的地方,思瑶宫,思瑶。那个对谁都冷酷无情的男子,唯独放在心中的只有他的阿瑶。 “嗯。听说你召碧家的大小姐进宫来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穿透浓厚的烟雾,感觉有些虚妄。 “是。”万贵妃平静开口,心里却有了一丝不安。皇帝,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关注一个人。 沉默片刻,“你喜欢她?” 万贵妃心中愈发忐忑,却不得不开口,“那孩子,与臣妾颇为投缘。”是否,让那个孩子进宫,错了? “呵——”皇帝忽然笑了,声音粗噶,隐含尖锐,似针般扎到人的心里去。“如此说来,那孩子也定然对你不错。你向来是,人对你好一分,你便十倍以还之。” 万贵妃沉默。有些心惊肉跳。他,莫不是要对那孩子下手? 果不其然,听得皇帝桀桀笑道:“既如此,朕便把这个任务交予你。多亲近亲近那孩子,顺便,想办法让她犯点儿错误。比如,意图杀害公主、杀害贵妃……再顺势要了她的小命,让那些人要救亦不及救……呵。” “什么?!”万贵妃骇然跌坐,瞪大双目,目光似要穿透那重重云雾,将那残忍狠绝的男人看得分明。这样拙劣的计谋——“你疯了!你这是要我死……为什么、为什么?那孩子何辜?”要这样卑鄙地陷害?! “要怪就怪她错生在碧家。要怪,就怪她是沈白衣看上的女人。”皇帝冷酷的声音幽幽如同地底钻出来,让人寒到骨子里。“碧家……即使不倒,也要削下块肉来……还有沈白衣,他不是威胁朕嘛,呵呵……” 万贵妃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可自已地颤抖。眼中,尽是惊惧。这个男人,是魔鬼,是魔鬼!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居然连云絮,也要牵扯上。 她的沉默,令得皇帝不悦。“怎么?你不愿意?别忘了,那个孽种的命,还捏在朕的手中。”微凉的语调,威胁警告之意显露无疑。 闻言,万贵妃浑身剧烈一颤,忽然跪爬着前进,尖声道,“流儿。不,你不能。放过流儿,求你。”一股摄人的阴冷顷刻袭来,万贵妃瞬间被拍飞,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口角流出鲜红的血。 “朕说过,阿瑶需要安静,你如此尖声惊叫,是要扰了阿瑶的清梦么?”皇帝阴森森的语调里,却隐约带着一丝缠绵的意味,很是诡异莫测。 万贵妃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安静地跪着,瑟瑟抖成一团,“臣妾知错。臣妾会遵照陛下的旨意,还请陛下息怒,不要为难流儿。” 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然,却沉静如死水,已生不出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是她的劫难,此生注定逃不掉的。从入宫的那一刻,从他设计自己生下流儿的那一刻,从阿瑶死后自己不得已背负起残害皇嗣的罪名的那一刻,她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这个男人,因那个女人的死去,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为了保住那个女人的孩子,他甚至不惜下手将自己的孩子一一除去,只为,保那个孩子一生平安富贵。 屈服了,终究意难平。于是,她忍不住说了句,“沈白衣会知道的。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授意。”得罪了沈家,你的江山,又怎么办呢? 只是,已然癫狂的皇帝,只是猖狂地大笑,“哈哈,知道又如何?难道沈家还真敢反了不成?哈哈,沈白衣,朕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挚爱之痛。哈哈,当年若非沈家,若非沈煜,我的阿瑶又怎么会死……阿瑶,阿瑶……” 那太子呢?你那样珍爱的阿瑶的孩子,也不顾了么?万贵妃心里叹息,却并不开口。对一个疯子,你还指望着什么呢? “阿瑶,阿瑶……”皇帝忽然哽咽起来,声音破碎凄凉,那样哀婉断肠,恍恍惚惚中,他看见阿瑶的脸,在腾腾云雾里,充满恨意地盯着自己,说,“楚天绍,我恨你。你杀我父兄,杀我族人,毁我一生,我恨你。恨你!我要毁了一切,一切……” “嘭”精致的紫金镂空小香炉跌落在地,洒出些许灰烬,皇帝痛苦地抱住脑袋,大声嘶喊,“不,不是我。阿瑶,不是!不是我……是楚天凌干的,都是楚天凌,是他杀了你的族人,杀了你的亲人,不是我。还有沈煜,是他封印了你,你爱的那个他,是他禁锢了你,是他囚禁了你,是他,是他……” 可任他怎番挣扎,阿瑶的充满恨意的目光依旧紧紧盯在心上。一如那日,她浑身是血的躺在雪白的花瓣上,那样冰冷而诡秘地微笑,充满了恨意。那血,染了一地的妖冶,如同妖魔叫嚣着扑向他,无情地吞噬。 “啊——”皇帝蓦然自座位上翻滚下来,抱头大叫,痛苦难当的样子。 而万贵妃,依旧只是跪在地上,垂首敛眉,面若死水。 “啊——”惨烈的尖叫,自遥远的地方而来,撕裂重重黑暗,尖锐地刺入心脏。倏忽疼痛。 许凝心底一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远处挣扎哀嚎的痛苦身影,然而,血色的迷雾,却重重遮了眼。不知何处,长出了妖异的蔓藤,紧紧地缠住她的身子,不得动弹。 她极力挣扎着,眼前的景象却倏忽一换,看见楚秦的脸盈满痛苦,一把尖锐的刀,深深扎入他的胸口,深红色的血一点一点地滴落,滋润了洁白的黄泉之花。 他痛苦地朝自己伸出手,嘴巴开合,她却无法听清。 “楚秦,楚秦——”许凝尖叫着惊醒,汗水湿了一身。 守在床边的楚云悠忙地倾身,一把握住她挥舞的手,“无心,醒醒。”语气温柔,唯恐惊吓到她。 “唔。”许凝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微凉的手,痛苦地皱着眉头,悠悠转动目光,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外头天光正好,室内一派安静祥和。不由轻吐一口气,喃喃,“还好,是梦。” “醒了就好。”云悠微凉的手轻轻擦去她额上的冷汗,那样温柔体贴,让人窝心,可是许凝有些不自然。毕竟,和他,不熟。不动声色地架开他的手,就欲坐起来。 然而,身上一阵莫名的无力,让她不得不颓然跌回去。 许凝微凛,“我,怎么了?”像是那一场噩梦,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误食黄泉花,中了毒罢。”云悠轻描淡写,眼神微微闪烁。 “只是这样么……”许凝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心思。不,不仅仅是这样。她发现,自己身体上有所变化。似乎,身体更加轻盈,五感更加敏锐了。而且,感知的范围更加宽广,更加清晰细致。她能感觉到,楚云悠脉搏的跳动,甚至鲜血在血管流动的声音。 玄妙的,未知的能力,让她充满好奇与期待,却又藏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这具身体里,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怎么了?不舒服么?”见她躺着出神,云悠有些担心,以为是不舒服的缘故。 “没有。只是想回家了。”许凝抬眼,婉转请求。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待在宫里。这里,总让她不安。莫名的,觉得有什么不详的东西正在向自己靠近。 云悠温柔地笑,“莫要急,待你好些,我再命人送你出宫。” “……”许凝正要拒绝,却有太监前来禀告,“太子殿下,云絮公主和平西将军御花园遇刺。” “什么?”许凝大惊,云悠亦失色。 云悠霍然立起,许凝挣扎起来。 “(将军)公主如何?”异口同声,关注的却不是一人。 许凝惊觉失言,忙地掩口,却见云悠转眸,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忙低下头。 太监也投来淡淡一瞥,随即回道:“公主无碍。平西将军被刺了一刀,如今已宣了太医前去诊治。” 云悠放下心来。许凝心疼难当,恍惚若有所思:“刀……”莫非竟应了那噩梦?! <033> 浴 安静的室内,雾气萦绕,氤氲着甜美的香气。许凝窝在巨大的浴桶里,懒洋洋地眯着眼,靠着桶壁,让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 皇宫那地方,跟她犯冲。第一次进宫遭陷害、被逼婚,第二次进宫则莫名其妙昏倒,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幸好,楚秦没事。而她,似是因祸得福。 那地方,以后还是少进为妙。 恍惚地,又想到楚秦。听说那一刀本是砍在公主的头上,他却替她挡了。是真爱的吧,不然何以如此? 心,有点点地酸。若是简亲王真是皇帝的亲兄弟就好,那样楚秦与云絮就是兄妹,可惜,不是。本来亲王该是皇室宗亲,然而,简亲王却是个特例。听说,乃是皇帝的拜把子兄弟,骁勇善战,立下军功无数,还曾救过皇帝的命。于是,才被赐予“楚”之一姓,封了一等王。 楚秦,楚秦。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楚秦的脸与前世那个男人的脸重叠又飞速分开,许凝一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她这样执着,究竟是执着前世那份爱而不得,还是真的对楚秦动了心呢? 这样出神,以至于有人开门进来,也没能将她自那样沉沉的思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有新的热水缓缓注入浴桶中,许凝动了动身子,水中的玫瑰花瓣轻轻荡漾着抚摸过她的肌肤,她舒服地嘤咛一声,感觉到身后的人还杵着不动,便含糊道,“小七,出去吧。我说过,洗澡的时候不必伺候。” 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丝异样,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却已经按在了肩膀上,那温度,比浴水还要烫上一分。 “哥哥?”许凝止不住轻轻一颤,忙地扭过头,碧无情倾身,顺势吟住她的红唇。疯狂地吻,让她感到缺氧,脑子一片空白。 “让哥哥伺候你,嗯?”碧无情移开唇,轻轻舔弄她的耳朵,沙哑的声音充满蛊惑。 许凝只觉得心底酥酥痒痒的,似被猫儿挠似的,对上他的眼,那里,黑不见底,她却感觉到了强烈的渴望。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要。”他是给自己洗过澡,不过那都是八九岁时候的事了。而今,她已经长大,一切已经不同。比如,他的吻,他的抚摸与拥抱。都沾染了欲望的毒。 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沦,她怕。害怕一旦沾染上,便欲罢不能,永堕地狱。 “不愿意?”,碧无情狭长的眼轻轻一眯,忽然咬了下她的耳朵,惹来她的低呼,“嗯?今日是谁不听话,让哥哥担心了一整天?说,该怎么惩罚你呢?” “呃,那个——”许凝心虚了,不敢对着他的眼。她今天确实让他担了心,尤其回府时,她那样虚弱得似要倒下的样子,任谁看了也要担心不已。 “呵呵。”心虚的许凝,自是没看到妖孽眼中一闪而过的狡猾。笨蛋小野猫,他只是要找个亲热的借口而已。如此简单。 趁她闪神的当儿,碧无情的一手掌住她的脑袋,再次欺上她的唇,一手则自她光滑的脖颈一路往下,轻点迷人的锁骨,落在胸前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流连不已,轻轻揉捏。 “唔。”许凝的身子猛然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妄动的手指,却被一把擒住,举起来,禁锢在头顶。 狂烈的吻,挑逗的抚摸,让她的身子微微地开始发热,一池的浴水,似也要燃烧起来,渐渐地升温。 当那灼热如火的手指忽然探入身下,许凝身子猛然一抽,双腿下意识地夹紧,拒绝他的入侵,“不要——”然而,声音却绵绵软软,沾了水的糖一般,那样的粘,拒绝显得那样无力,反而更激起他深沉的欲念。 碧无情忽然抱住她的纤腰,一下子将她自水里提出来,压在桶沿上,把她湿漉漉的身子紧紧贴住自己。 突如其来的凉,让许凝的身子轻轻颤抖。那样软绵绵的身子,似涂满牛乳般,芬芳诱人,碧无情深暗的眸,刹那便燃起了亮烈的火。他猛然低头,吟住那欲开未开的花蕾。 “嗯。”一阵近乎羞耻的快感刹那流遍全身,许凝猛地揪住他的发,理智渐渐被身体的火热给吞蚀,当他滚烫的唇再次落下,意乱情迷地回应着那火热的吻。 碧无情一阵狂喜。动作越发地激烈。深深浅浅的吻,水一般漫过她的身体,在每一寸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看着她绵软的身子,在自己的嘴唇和指尖下,一寸寸打开,渐渐地染上淡淡的粉色,如同氤氲在霞彩中的洁白花朵,美丽盛放。 心生摇曳,欲望,无可遏制。如同熊熊烈火,永无止境般蔓延开来。 迷失了,沉沦了。彼此纠缠着,倒在床上。 当身体陡然陷入柔软的被褥,光滑冰凉的丝缎贴在光裸的背,许凝迷失的神智终于稍稍抽离,水雾迷蒙的眼闪过一线清明。 不能——不能这样! 理智的回笼,火热的身子开始僵硬,她推拒他,喘息着,染了欲望的声音,似乎不是自己的,“我们不能……这样……” 碧无情的身子却已经覆上来,不容她退却。“哥哥,忍不住了……”是的。他等了四年,忍了四年。好容易等她长大,她却忽然被冠上别的男人的姓氏,怎么可以?守护了四年的可人儿,怎可以拱手相让?他,嫉妒到发狂。嫉妒到,心都痛了。 所以,要得到。 * 吃?不吃?嘿嘿,爬走...... <034> 爷我男女通吃 激烈如狂的动作,如同燃烧的火,似要将她焚尽。他的欲望抵着她,一触即发。 “不要……不能……!”许凝心慌意乱,极力挣扎,却抵不过他强烈的欲念。终于,狠咬了下嘴唇,她绕在他脖颈上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狠狠地劈落。 “呃。”陷入激情的身子蓦然一顿,碧无情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吞噬, 关键时刻,居然被打昏。他,恨。恨不得将许凝剥皮拆骨,再吞食入腹。然而,意识却很快地涣散,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伏倒在她的身上。 “呼——”幸好此刻他意乱情迷毫无防备,若不然……许凝长长地吐气,小心地将他推到一旁,静静地躺了一会,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直到完全冷静下来,才侧转身子,轻柔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低低道,“哥哥,抱歉。” 旋即,跳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推开门,大步地走出去。她不能再待这里。 风,乱了。一切,都乱了。初始是被迫亲昵,之后,她以为只是被迫成了习惯。可是,方才那一刻,自己分明情动,起了欲念,甚至于主动迎合,陷入其中犹不自知。 莫非,她竟也对碧无情动了情?超越了兄妹的界限? 兄妹禁忌,兄妹禁忌……许凝头痛地扶了把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道了句,“星炎,守着哥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走出碧府,在街上兜兜转转许久,最终,许凝走进了怡红别院。 这里,正是热闹时候。莺声燕语,脂粉香浓。楼子里,男男女女,纸醉金迷,形骸放浪,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架高的舞台上,和着激狂的音乐,颜颜正跳着钢管舞。舞姿妖娆,眼神狂野,性感妩媚的挑逗,让场下的气氛一度被点燃。整个大厅,都似要沸腾起来。 许凝站在楼上,安静地俯瞰底下的浮华。心似被放空,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忽然地,感觉到一束锐利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许凝蓦然抽神,循着那强烈的感觉望去,正对对面九号包厢。然而,那浅浅的纱帘,层层堆叠,光影幢幢,却分明不见人影。 许凝轻轻眯起眼,那样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舒服。于是,干脆地转身离开。回到后院的小楼,找人来询问了下,得知那九号包厢的客人,是个年轻的贵公子。不过,仅此而已。多余的信息没有。 命人继续暗中关注那人,许凝一下子倒在软软的躺椅上,合上眼,忽然觉得有些累。 迷迷糊糊之际,听得开门的声音“吱呀。”,有人轻轻走了进来。许凝没有睁眼,暗暗警惕,袖中,手指轻动,飞刀随时准备发出。 等了一阵,感觉到那人已站在跟前,却并没有动作。亦没有感觉到杀气。 嗯?许凝疑惑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妩媚勾魂的眸。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个美艳到销魂的女子。身着水粉色抹胸裙,裹着隆起的胸部,腰间紧束,纤细不盈一握。外罩烟绿轻纱衣,纤细的脖子上,还别出心裁地围了一圈彩巾。 “啊?”许凝忽然睁眼,美人有些微的吃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许凝懒散地坐起来,神色冰冷。这后院,乃是她的私人地盘,这房间更是明令禁止,不准等闲进入。此人,貌似并无武功,却是如何躲过守卫进得此处? “呵呵。”美人一笑,柔媚入骨,“奴家是代替颜颜来伺候爷的。”说着,一双手软软地按上来,妩媚地笑着将许凝推倒躺回椅子里。 许凝下意识地推拒,然,手无意中触都美人的胸部,异样的感觉让她微微一怔,旋即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顺从地倒在躺椅上。 伸手,轻佻地抬起美人的下巴,笑问,“美人叫什么?”呵呵,居然是冲着她家的颜颜来的,有好戏看了。 “苏苏。”美人娇羞地笑着偏过脸,声音软糯,一如名字,让人酥到骨子里。许凝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恶寒。 “苏苏,是吧。”许凝笑,眉眼弯弯,像只狐狸,“说,你要怎番伺候爷呢?颜颜,可是很会伺候人的呢,每次都让爷爽到不行,你可能比?” 美人的笑忽然就僵了一下,“她,果真如此厉害?” 许凝忽然将她一扯,让她倾倒在自己身上,在她耳边暧昧地吹气,“呵呵,是呢。不过,若是你能令爷满意,爷日后就只疼你,不要她了。” 美人目光一亮,“那么,就让奴家好好伺候爷吧。”娇嗲的语调,却隐约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说着,柔若无骨的手就这样欺上来。 不经意间压到许凝的胸部,旋即,手似触电般,猛然一颤,“你——”美人蓦然瞠目,“你是女的?”旋即,似躲避瘟疫般,忙地闪身。 许凝轻笑,凤目勾魂,忽然一把扣住美人的手腕,用力一扯,又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是女的,又如何?爷我男女通吃!” “我不是——”美人扭动身子,意图解释,声音却戛然而止。低头,盯着那紧贴脖子的轻且薄的飞刀,“你要如何?” “呵呵,只是觉得美人站错队了,美人该去做官官,而非来伺候爷。所以——”许凝狡黠一笑,一枚银针已悄然刺入美人的后颈。 “你——”美人的眼睛睁得老大,许凝轻轻拍她的脸,“乖乖,睡一觉。醒来好伺候别的大爷。”说着,顺手一推,美人扑通一下倒地,头一歪,昏了过去。 许凝站起来,踢了踢美人的胳膊,忽然蹲下身,撕开她的衣服,将两个大白馒头挖了出来,“扑哧”一笑,把玩了几下,正欲丢掉,忽而又改变主意,给他塞了回去。 “丢了浪费,不如留着,等美人醒来饿了吃。”说着,将美人拖到床底下,狠狠地塞进去。 记得颜颜说过,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姓“苏”。是大楚第一首富。 收拾好一切,许凝拍拍手,扬声道:“门外的朋友,好戏落幕,你还不进来付款?” “呵呵。”若有还无的笑声,凉凉地飘进来,门随之而开。许凝嘴唇一抿,手中的飞刀狠狠地甩出去。先下手为强。 来人,是高手。是方才九号包厢的客人。那目光的感觉,她记得。 <035> 失算 然,才出手,许凝就后悔了。 先下手为强没错,可也有话说谋定而后动。没摸清对方底细就出手,到底是太鲁莽了。 谁知道呢,此人竟然来个“隔空点穴”,一下子就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而那飞出的飞刀,也随之叮地跌落在地,泛着冷光,似在嘲笑她的大意。 来人一阵轻笑,悠悠然地反手把门关上,这才转身慢慢向她走来。 年轻的男子,身材颀长,长相虽美,却偏于阴柔,一双眼,仿若毒蛇般,幽凉阴刻,那样手摇纸扇,轻漫微笑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潇洒风流,反而让许凝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身上的墨绿色锦袍,让许凝感到厌恶。这样的颜色,穿在哥哥身上,显得风流雅致,然而,在此人身上,却真个似毒蛇身上墨绿的冰凉的表皮。 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男子幽暗的眼一沉,笑意冷了一分,伸手以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地审视着,如同看待一样货物般,估量着价值。 许凝心中冒火,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哂笑,“怎么?可估计好了,爷我值多少银子?” 男子微微一笑,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眼,“呵呵,是个美人儿。而且,还是个有趣的美人儿。无怪乎连沈白衣都动了真情。” 闻言,许凝暗自一凛: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且是冲着沈白衣来的?那么,定然大有来头,绝不简单。这年头,敢招惹沈家的人,不多。 男子身上有淡淡花香,似茉莉又似混着玫瑰,又或者,还有别的香气,且都不似外头卖的香粉味道。总之,很独特便是。 会是什么来头呢?香味独特的男人……许凝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倏忽灵光骤闪,她想到了一个人——大燕国皇室,传说出生便带着浓郁香气的皇子。 院子里忽然变得嘈杂,乱哄哄的似有许多人跑进来。之后便听得园中守卫与之分辨的声音,内容无法听清。只是,片刻,那些人竟然上楼来了。 怎么回事?是谁闯进来? 许凝惊疑,却见男子变了脸色,略一沉吟,摸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捏开她的下颚,丢进嘴里。 “毒药?”许凝被迫吞下药丸,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犹自笑问。 男子诡秘一笑,“穿肠之毒。两个时辰内没解药,定肠穿肚烂而死,其状甚惨。若不想死得难看,就设法将外头的人引开。” 原来如此。他竟忌惮外头的人。外头,是什么人?许凝暗自猜疑着,点点头。“还不快点开我的穴道。” 男子迟疑了下,最终点开她的穴道。 “快,躲床上去。”许凝推搡他,男子不悦地皱眉:“做什么?” “当奸夫!”许凝没好气。情况紧急,她要用最俗套的方法。 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隐约动了真怒。可是,似是顾忌什么,最后居然隐忍住,真个躲进被子里。 “记住,你的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面对他的威胁,许凝回以一记冷笑。 当门被粗暴地推开,楚秦带着士兵闯入的刹那,只看见一个着抹胸的女子,惊惶地转身,手捏着衣衫挡在胸口,蓬乱的发下,隐约可见绝色的颜。 衣衫不整,裸露的肌肤如玉,发丝凌乱,一双妩媚的眼若隐若现,销魂蚀骨般的引诱。 顷刻,安静。 许凝身体僵硬如石——居然是他,楚秦!他怎会出现在此?他的伤,没事了吗? 楚秦凝着她,目光沉沉,似深邃的海,莫测难懂。 “咕嘟。”不知是谁抵不住诱惑,吞咽声那样的清楚。楚秦的神色微敛,手一挥,声沉若水,“都出去。” 直到士兵都退下,楚秦反手合上门。许凝已经穿好衣服。 “碧小姐。” “平西将军。请坐。”许凝微微一笑,藏起些微的难堪,故作大方。 楚秦没有坐,只是那样沉静地看她,“对不起。” 呃?许凝错愕,他为什么道歉?就因为看见她的裸肩? “不问我为何在此?”许凝比较关心这个,不知道他看见自己出现青楼且衣衫不整,会有怎样的想法。古人多保守,她不想他把自己想象得不堪。 楚秦微微一笑,其意难明。他其实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比如,这家怡红别院。比如,城西那家吉祥赌坊。比如,城南那家济世堂。这个女子,绝世独立。让他惊叹,让他好奇。 他不回答,许凝也不纠缠。转而问,“这样兴师动众的,要做什么?” “抓刺客。”楚秦言简意赅。 许凝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苍白的脸,“今日御花园行刺的人?” 楚秦笑笑,不置可否。 “这里没你要的人。”许凝很是干脆地道,楚秦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那落下帘子的床,许凝有些就紧张,他却已移开视线,点点头,“我这就走。”说着,转身离开。 许凝送他到门口,他忽然就倾身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轻道:“知道他是谁么?是大燕的三皇子。你、好自为之。” 许凝猛然一颤,他知道里头那人?!可为何却放过,是因为,自己么? 怔忪间,楚秦已经率众离去。 合上门,床帘里丝毫动静也无。许凝微笑,有些得意。方才趁势在被子帘子上撒了不少好药,这会子,那可恶的男人该晕了吧。 施施然走过去,慢慢地挑开帘子,猝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许凝大惊:“你没事?”飞快,后退,逃! 然而,却被点了穴道,定在床边。 “呵呵,那点小玩意儿还毒不倒本公子。”男子很是轻蔑地一阵低笑,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来。 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几下,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了伤。若非如此,方才他早就施展武功逃跑了,何须受此屈辱藏进女人的被窝里。 “你想怎样?”许凝暗暗捏着手指,盘算着,是否有谈判的可能。 “呵。”男子长臂一身,将她拽到自己怀中,手指在她光洁的脸上,轻轻划过,笑意残冷狡诈,“本公子想知道,你这样一个美人能否换来如画江山。还想……尝一尝,沈白衣的女人的味道……” <036> 又一个送上门 碧无情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要将许凝抓来,狠狠地惩罚一顿,拆吃入腹。不想等待他的,竟是许凝失踪的消息。 那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无形。唯有满心的担忧。于是派人在盛都里掘地三尺,疯狂寻找。 许凝却早已被掳出城。此刻,正浑身软绵绵地躺在素净的马车里,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摇晃着身子,有些昏昏欲睡。 脸上一阵痒痒,许凝微睁眼,看见燕陌那阴柔的脸,近在咫尺。他滑腻的舌头在自己的脸上游移,像是恶心的蛇,让她的胃部抽搐不已。然,被迫服食了软筋散的她,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燕陌显然已经觉察到她醒了,舔吻越深,阴冷的眼,微微地戏谑。许凝冷冷一笑,“三皇子这么喜欢舔人,莫不是狗投胎?” 喜怒不定的燕陌却难得地没有生气,只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下。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意犹未尽的笑了笑,“沈白衣的女人,味道果然不一般。” 许凝费力地抬袖,狠狠地擦把嘴唇。那味道,让她想吐。眼前的男子,简直就是一个变态。对着她这张“老脸”,居然下得去口! 不错,现在她已经被易容成一个满脸皱巴巴的老太婆,寻常人看也不会多看一眼。而燕陌,也稍稍修整了容貌,变成一个脸色微黄的青年。路上,两人以母子相称。 母子?年纪轻轻的儿子对满脸皱纹的母亲上下其手,光是想,许凝就觉一阵恶寒。燕陌却还“做”得不亦乐乎,足以见其变态之极,无可救药。 好一会,那股恶心感才消散。许凝敛了神色,问:“不是要以我要挟沈白衣么,如今都快出了大楚国境了,怎地还不动作?”老实说,她已经等得有点心焦。 这一路上,她本想借着投宿吃饭的时候传递消息。可是,燕陌却似早已将碧家的产业摸索得十分清楚,走了这么多天,竟一次也没到过碧家的地盘儿上。如今的她,身上的飞刀和药都被搜了去,行动困难,又日夜有人看守,连上茅房都不放过,眼见着离盛都越来越远,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若是出了大楚,到了大燕的地盘,即使哥哥他们追来,要救回自己,只怕亦是不易。 “怎么?焦急了?”燕陌仔细地审视她,阴沉的眼,诡光幽微,笑意邪侫:“呵呵,别急。本王还没玩腻呢。等回了大燕,玩够了,自然会通知沈白衣将你领回去。” 闻言,许凝心底一沉。然面上却淡淡的,放佛毫不在意。轻轻地眯上眼,忧虑重了一分。 他原来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回到大燕,再与沈白衣交易。毕竟,这里是大楚的地方,沈家势大,他不敢任意妄为。 思及此,许凝不由地就想到了哥哥,想起沈白衣。 哥哥找不到自己,不知会怎样疯狂。沈白衣呢?那个口口声声要娶自己的少年,是否也会心焦如焚? 只是,都这么多天了,为何他还不来?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想念沈白衣。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又走了一日。日落时分,一行人在一家简陋的饭馆里打尖。 许凝一点胃口也无,一顿饭下来,没几粒米下肚。燕陌早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毫不在意。吃不下就吃不下,只要人不死,他是不会关心。 走的时候,却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 看着佩剑的黑衣少年领着一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神态骄傲,高高在上。许凝的心猛烈地跳了下,灰沉沉的眼倏忽一亮。 唐傲!太好了! 尽管激动得心都快蹦出来,然而许凝却在极力压抑。只是,她方才瞬间细微的变化,竟也没能逃过燕陌的眼。 “走了。”燕陌看了几眼唐傲一行,不动声色。招呼属下扶起许凝向门外走去。 许凝被人扶起,慢慢走出,苦于有口不能言,只能狠狠地盯着唐傲,希望他注意到自己。 她的目光太过肆意,唐傲果然注意到了她。只不过,是嫌恶地瞪一眼,“老太婆,看什么看?再看,本公子将你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此刻,许凝已经顾不得跟他生气,只是拼命地眨眼睛,可惜,换来的却是唐傲嫌恶地别过脸去。 燕陌在一旁冷眼看戏,看着她垂死挣扎,就像玩弄一只猎物。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许凝急得冒汗,一下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身子一歪,朝唐傲撞过去。 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扣住她,将她捞了回来,并没有撞上唐傲。然,骄傲如许的唐公子,勃然大怒,蓦然抽出宝剑,指着许凝,“老太婆,你找死么?” 死你个大孔雀!许凝恨得咬牙,死命瞪着他,费力地抬手竖起中指,再又飞快地倒竖拇指。然后,许凝很快地已经被人强架着离开。不知道,那只大孔雀,是否有注意到? 而唐傲,则转身,紧紧盯着她的背影,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动作——他再熟悉不过。那个令他丢尽脸面,却从未赢过的十一少。那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美艳少年,每当赢了自己,就做出这样的动作。听说,此举乃是鄙视之意。 如今,却出现在一个老太婆身上,何其诡异? “公子,可要属下上去教训那老太婆?”其中一个属下见他杵着不动,以为是为方才老太婆无礼的举动动怒,故而小心翼翼地讨好。 闻言,唐傲忽而一笑,“好。你们跟上。只是,不是教训,而是,跟踪。看看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将往何处去?” * 许凝窝在马车里,蔫蔫的。不只是因为软筋散,更是因为那才燃起的希望却又顷刻破灭的失望。 唐傲是注意到自己没错,甚至也派人跟上来没错,可惜,唐傲那只没脑的大孔雀,只认车,不认人。结果,燕陌只不过将她转移到另一辆马车,就这么轻易地摆脱了追踪。真真郁闷。那只该死的孔雀,从来都不知道动脑子,笨死了。 车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燕陌的眼,闪烁如星火,“怎么?还在想着唐家公子?呵呵,你还是别指望了。若所料不错,此刻他那些手下已经下去见阎王。而唐公子……”他的话没说完,只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反问,“唐公子如何?” 马车骤然停下,许凝差点自座位上滑下去。幸得及时抓住窗沿,才稳住身子。心底,却是喜悦的。她听出来,是唐傲的声音。 <037> 春风一度 燕陌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慢慢地掀开车帘。 朦胧的月,如同烟雾,唐傲一身黑衣,抱剑立在前面的小土坡上,黑袍猎猎,发丝张扬,唇边一抹笑,些许轻蔑意味。 “这点小把戏,以为能骗过本公子?!”唐傲神色张狂,眼神扫过燕陌,落在许凝身上,微微一顿。 “老太婆,告诉本少,你那动作哪里学来的?兴许,本少高兴,留你一命。” 许凝抿着嘴,皱了皱眉。缓缓地又竖起了中指。你个白痴。居然孤身一人前来,找死。燕陌身边这几个人,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便只是燕陌一人,只怕亦非唐傲能对付得了的。方才燃起的一线希望,又破灭了。心情起起落落,皆因一人。真恨哪。恨不得将唐傲的孔雀毛扒光。 许凝的举动激怒了狂傲的唐公子,“死老太婆,去死!”管她什么来历,激怒他,先杀了再说。 看着唐傲提剑刺来,燕陌冷冷一笑,神色却是志在必得,“又一个送上门的……”手一挥,马车旁几个身手矫健的灰衣护卫已经提着兵器,将唐傲围起来。 许凝颓然地跌坐,有些绝望了。 果然不出所料。坚持不了多久,唐大公子被俘,点了穴道,扔进马车。 燕陌忽然点开许凝的哑穴,凑在她耳边轻笑,“与故人好好叙叙。本王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出了马车。 他很高兴。又多了一个筹码。唐家的公子啊,手握重兵的唐家…… 瞪着身边不得动弹的唐傲,许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www.sxcnw.org 唐傲也瞪她,恶狠狠地,“死老太婆,瞪什么瞪。若非因着你,本公子怎会沦落至此?!等脱了困,本公子定要将你这张老脸给撕下来,做箭靶子!” 许凝眉一横,“滚,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大孔雀!” 顺溜的一句骂人的话,却让骄横跋扈的唐大公子傻了眼:“你、你是——” 许凝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是什么?唐大公子的威风呢?哼,果然是没脑子,居然贸贸然地一个人来拦截,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么你!” 唐傲再傻也被骂醒了,知道眼前丑陋的老太婆竟然就是那个整日让自己吃瘪的小东西,新仇旧恨涌上来,怒不可遏,身子一歪,整一个木桩似的向许凝压过去,许凝浑身无力,身子被压着一下子往后倒去,头狠狠地撞在车壁上,疼得她直吸气。 “唐傲,你疯了。想做什么?!”许凝双眼冒火,怒声大吼。可惜,声音却软绵绵的,一点威力也没有。 见她如此,唐傲得意洋洋地压在她身上,笑得一脸欠扁,“嘿嘿,动不了手,本公子压也要压死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无耻,滚!”许凝恨不得咬他的肉,这家伙好死不死居然压在她的胸上。伸手推啊推,无奈他重得跟头牛似的,以她现在的情况,压根推不动他。 她越怒,唐傲越开心。毕竟,一向是他被她耍弄的份儿,今日能得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真解恨! “滚?呵呵。”唐傲笑着,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猛然张口在她胸上狠狠咬下。咬死你! “嘶——”许凝倒抽一气,羞愤欲死。 唐傲忽然觉得口感有些不对,顿了顿,喃喃:“这里怎么鼓鼓的,软软的……藏了什么……” “去死!”许凝两眼赤红,猛然俯身,狠狠地咬向他的后颈。 “啊——”一声惨叫,惊动四野。 * 是夜,燕陌一反常态,竟没如往常般连夜赶路,而是领着众人入住了一座山庄。 奔波多日,一身风尘的许凝终于得以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当她清清爽爽,一身素色纱裙出现在客厅时,唐傲的眼瞬间大了一圈。 眼前乌发如云,身姿匀匀亭亭的美丽少女,是谁?是谁?好半日,直到许凝被人扶到桌边坐下,他才憋出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燕陌肆无忌惮地将许凝揽入怀中,一副很惊讶地样子,盯着唐傲,“怎么?唐公子竟然不知?此乃沈白衣的未婚妻,碧家的大小姐碧无心是也!”语气之中隐隐含着讽刺。对于唐公子与许凝之间的过节,他是清楚的。有机会煽风点火,激化矛盾,自然不会错过。 若是因此让唐家与碧家、沈家结了仇怨,于大燕乃大大有利。 瞬时,唐傲只觉得似有冬雷滚滚,脑子里轰地一下,似有什么爆炸开来。碧无心,碧无心?!那个他视为对手的美艳少年,居然是女人,还是传闻中的傻子?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亏他还自以为是,以为查清了人家的底细,却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他被骗了。 千头万绪,于胸臆间激荡碰撞,有什么东西似要破腔而出。眼里诸般神色兜兜转转,终化作一抹恨意。 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唐傲盯着许凝,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骗我……”他向来自负骄傲,怎容许他人欺骗。何况,还骗了整整四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傻子,被人玩弄于掌心,可笑之极。 焉能不怒,焉能不恨。 “我何曾骗你?我是碧宁,亦是碧无心。”许凝很是平静,没有急于辩解什么。说到底,自己并没有错。一切都只是因为唐傲太过自负。其实以唐家的势力,加上她并没有刻意遮掩,要查到她的底细,轻而易举。可惜,唐公子却只相信自己的判定。知道她是碧宁,碧家的旁系子弟,就足够。认为,没人敢欺骗他唐大公子。 “你——”唐傲怒不可遏,却一时无可辩驳。她确实没说过自己不是碧无心。最终,愤愤一句,“总之,敢欺骗本公子。你且等着。管你是谁的未婚妻,也定要付出代价!”言罢,似发泄似的端起桌面的一碗汤,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 若非被封住了内力,脚下又动弹不得,他早就一拳将她打扁了。看她还嚣张! “我等着。”许凝冷冷一笑,反正她也早看他不顺眼。何况,如今碧明轩已经和唐家勾搭上。碧家与唐家,迟早要对上的。 “吵完了?”燕陌嘴唇微勾,将汤碗挪到她跟前,颇为殷勤地劝道:“这汤不错,尝尝?” 许凝这才注意到碗里汤,浓稠的白色的鱼汤,味道香浓,闻之令人食指大动。看起来,很可口。 她抓起勺子,正欲尝一口。却感觉到燕陌异乎寻常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动作顿住,侧眸睨他,“不如三皇子先尝一口?”说着,已经勺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燕陌却只是盯着她,没动。阴鸷的眼,异芒微闪,渐渐地荡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呵呵,你很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凝坦然一笑,“三皇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无心的饮食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知道此人冷情冷心,对于自己是否饿肚子是否不舒服,从不关注。只要死不了,就行。 唐傲将空碗搁下,抬头看二人一眼,很是不屑地道:“要喝不喝。你们不喝,本公子喝!”说着,伸手将那碗鱼汤夺了过来。 他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道儿。他向来喜欢直接霸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打就杀就毁。 许凝却忽然白了脸色,“你、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闻言,欲喝鱼汤的唐傲手中一顿,怒视燕陌,“这鱼汤有问题?” “鱼汤,闻着很香吧,呵呵。”燕陌看也不看他,只是将许凝死死禁锢,挑起她的下巴,“鱼汤加浴汤,合成‘春风一度’,呵呵,很美味是不是?” 许凝咬牙:“卑鄙。”春风一度,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自己身上渐渐升温的热度,她已经八九分肯定,这药,是春药。 想不到,这样小心却还是着了他的道。那鱼汤,居然只要闻一闻就如此厉害…. “为何?”许凝努力压下心底隐约的躁动,强自镇定地问道:“莫非有了唐傲这枚棋子,我这沈白衣的未婚妻便不顶用了么?”之前他一直隐忍,不想今夜竟然不顾一切,对自己下手。 “告诉你也无妨。”燕陌冰凉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粉嫩的脸,眼中欲念深沉,“因为,沈白衣就快到了。而我,还未尝过你的味道……”一路上,这个女子确实勾起了自己的兴趣。本打算回到大燕再好好品尝一番,如今却不得不提前。 沈白衣终于要来了么!许凝的心猛然一跳,身上却愈发滚烫,内里似燃起了一把火,空虚难耐。 燕陌起身,将她横抱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呵。” “嘭!”唐傲猛然将汤碗一砸,怒声大喝:“大燕狗贼,快放开她……” <038> 被辱 “啊。”燕陌将许凝随意地往床上一扔,毫不怜香惜玉,然而这该死的粗暴,却让许凝觉得很是舒服。 身体是那样的敏感而滚烫,许凝几乎忍不住要摩挲身下柔滑而冰凉的丝被,来发泄体内熊熊燃烧的欲火。 然,羞耻心与自尊心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强制压抑着冲动,手指暗中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内侧,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僵直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唯恐稍微动一下,便忍不住逸出销魂的申吟。短短时间,药效发作如此之快,药性如此之猛,可见那“春风一度”之厉害。 燕陌并没有即刻扑上来,而是好整以暇地立在床前,欣赏她染了春色的风情,还有看她倔强地与药性相抗。他想看看,这个独特的女子,究竟能坚持多久,才会心甘情愿地投降。 而他此举,正好给许凝以喘息的空间。即使欲火焚身,她依旧强自保持冷静的头脑。思索着脱身之计。不到最后一刻,永不轻言放弃。 手中猛然一用力,疼痛瞬时蔓延,她终于以还算正常的声音开口道:“三皇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燕陌眉脚微挑,深沉的眼染了一丝兴味,却不置可否。 许凝知道,他在等自己的话,于是深吸一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是,你以为用我要挟沈白衣,便真能如你所愿么?沈白衣何许人也,岂会轻易受人威胁。稍有不慎,则适得其反。惹恼了沈白衣,与沈家结仇,那后果,也许你比我更加清楚。” 顿了下,轻喘一口气,“与其去招惹沈家,惹来后患无穷,倒不如,与碧家结盟。碧家虽不如沈家势大,可是实力亦不容小觑。若得碧家相助,三皇子大业可成也。” 最后一句,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更是,一语中的,燕陌的神色微微一动。 怔了下,忽而愉悦大笑:“哈哈,大业可成,好个大业可成!只是——”话锋一转,“你能代表整个碧家么?” 许凝微微一笑,眸中光彩流曳:“如今碧家真正掌权之人是哥哥,而我与哥哥怎样的关系,三皇子想必早就一清二楚。能否代表碧家,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回答么?” “嗯。”燕陌轻轻一声,目光游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呵。听说碧无情很是疼爱你这个妹妹。很疼爱……”那样的疼爱,远远超越了兄妹之情。禁忌啊,若是闹腾出来,不定会是一场精彩好戏! “那么,三皇子意下如何?”许凝有些迫不及待,她快忍受不住了。感觉身体都快要爆炸了,哪怕对着厌恶至极的燕陌,竟然也冲动得要扑上去。只因为,他是男人。 燕陌眼中诡光一闪,“那么,碧家助我,又想得到些什么呢?而你,又凭什么让人相信你呢?”空口白牙,怎能信服? 狡诈如燕陌,果然不好糊弄。许凝暗道,心思一转,笑道,“碧家的野心,其实很小。只要三皇子大业成就之日,在商业方面给予碧家方便,让碧家的商业顺利进驻大燕,并成为其中翘楚。便可。” “好个便可。居然想称霸大燕,控制整个大燕商业,好大的胃口!”燕陌冷冷一哼,脸上却并无排斥之色。显然,还有商量的余地。 许凝耐住性子,等着他继续谈判,然,燕陌却闭口不言,态度暧昧不明,让人难以捉摸。 许凝狠狠咬了下嘴唇,继续抛出条件:“碧家的实力不足以让三皇子看重,那么,武器呢。夺取江山,征战天下,兵力固然重要,可是先进的武器,亦是取胜之关键。若是我能提供前所未有的、威力无穷的武器……”说到此,蓦然顿住,存心吊胃口。 而燕陌,眸光骤闪,一如许凝所料,起了兴趣。 “说。” “比如说、比箭更快更具杀伤力又能连续发射的武器……又比如,射程可达数十丈能力透盔甲盾牌甚至于城墙的武器……又比如,投下一枚便可死伤一大片……” 许凝每说一样,燕陌的眼睛便亮一下。到最后,那眼已是亮得逼人,贪婪之意,显露无疑。 “这些东西,你果真能提供?” 许凝笑了笑,染了瑰色的脸,闪现着自信而迷人的神采:“这些年我一直命人暗中研究。如今,已小有所成。” 燕陌的神情微微一晃,眸色顿时暗了一分。定了定,渐渐绽开一丝笑意,“既如此,我更不能放了你。”只要她成为自己的人,那些不都是自己的了么?!届时,不说大燕,便是天下……谁与争锋?! 闻言,许凝微微一滞,转瞬便明了他的算计,心中暗道不好,适得其反了。面上却犹自不露半分,“三皇子莫要犯糊涂。天下间,无论怎样的关系,都比不得利益同盟来得坚固。三皇子身在皇族,为争权夺利,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事,还见得少么?!” 许凝的话固然有理,只是,燕陌亦是个颇为自负和固执的人,已经打定主意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对她所言竟不以为然。 “怎么办呢?你说了这么多,只让我更加坚定,要得到你……”这样的女子,是块宝。既然是宝,自然要收入囊中。 许凝见他蠢蠢欲动,一时惊怒:“燕陌,你别过来!”说着,勉力往床内挪了下,不想触动欲火,口中不由自主地一声轻吟。 燕陌眼中笑意越深:“我不过去。我会让你,乖乖地爬过来。求我要你。”说着,动手漫条斯理地开始脱衣裳。 他的动作很慢,亦并没有多余的挑逗,可对于许凝来说,脱衣本身就是一种挑逗。挑逗着她抵挡欲念的极限。 当第一件外裳滑落在地,单薄的中衣勾勒出男子坚实的轮廓,许凝忍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燕陌微微一笑,目光锁着她,继续脱衣。 当洁白紧致的胸肌袒露在空气里,许凝的手猛然揪住床单,额上的汗水飞快地滑落,心底竟似莫名有了一丝快感,眼神忍不住轻轻一荡,几近迷乱。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栗。 唇,霎时咬破。血,轻染,愈发添了一分娇艳。 燕陌心底蓦然一动,眼里有一丝意外。想不到,那样剧烈的药性,她竟能隐忍至此。不但方才神智清晰地笑语谈判,如今面对挑逗与诱惑,竟还能坚持不动。实在,有些佩服这个女子。 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易地将她提出来,狠狠压在身下,几近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慢慢地俯下头去。 许凝的忍耐已到极限,当炽热的肌肤曝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身子猛然一颤,只觉得脑中一瞬似有东西炸开,烟花般盛放,一片空白。 <039> 废了他 若不能反抗,就试着享受罢。 许凝无奈地叹息着,合上眼,放任自己沉沦黑暗。 “唔。”燕陌的唇印上她滚烫肌肤的刹那,身子猛然一僵,旋即整个人似一片残叶般飘起,再猛然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许凝觉察到异常,蓦然睁眼,猝不及防地对上沈白衣暗红的眸。幽深邪魅的冷厉,让她骨子里一寒,瞬间自迷乱中抽出一分清醒。 张了张嘴,口干舌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沈白衣立在床前,看着她衣衫凌乱,眼神迷乱,神情屈辱的样子,唇边轻轻一抿,就欲伸出手去。 许凝的身子猛然一缩,似只受伤的小兽:“别过来!” 沈白衣的心微微一疼,“对不起,我来迟了。”以至于,让她受到伤害,是他,没有保护好。 许凝滞了滞,扯过被撕裂的衣衫,胡乱地遮挡,口中的声音已是压抑到极致:“沈白衣,你出去。”她不要,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此刻,沈白衣就像一剂催情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 那样,就真的连最后一丝尊严也无。 “我不走。”沈白衣淡淡道,不顾她的反对,伸手温柔地将她抱过来,许凝的身子猛然一抽,“放手。”声音,亦是轻颤如斯。 “不放。”沈白衣固执地道,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发丝,落在她滚烫的额头,许凝猛然抬头,抱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咬下去。急切而狂乱的亲吻着,一手急剧地撕扯他的衣衫。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死了。这一刻,欲念压倒一切。纠缠,疯狂地纠缠。饶是冷清如沈白衣,亦要被她的炽烈给点燃,与她一起,沉沦。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触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燕陌时,一阵厌恶骤然涌上,似冰冷的雪水,瞬息浇灭了热情。 猛然推开沈白衣,许凝一脸僵硬。面对他略带迷惑的目光,许凝有些自厌,咬牙偏过头去,不看他。 她怎么能够这样……沈白衣,不行。一旦有了关系,日后将纠缠不清。更何况,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地点环境……让她觉得,屈辱和羞耻。 沈白衣静静看着她,微凉的吻轻轻地落下:“不这样,你会死。” 许凝咬牙:“宁死——” 沈白衣的吻轻轻一顿,旋即箍住她的腰身,狠狠一压,密密实实的吻,似狂风暴雨般落下。似恼恨,似惩罚。 “沈白衣,莫要让我恨你。”许凝的指甲狠狠掐进他的后背,齿龈之间迸出一句。 沈白衣停下,深深望着她。 许凝咬着唇,眉眼坚毅,神色倔强,隐约含着几分屈辱与委屈。她不信,除此之外,沈白衣别无他法。 沈白衣忽然就软和下来,轻轻一叹,默然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纤长的手抓住她的,蓦然紧紧一握,冷清地道:“闭上眼,莫要动。www.sxcnw.org.会很难受,你、忍着点。” 许凝怔了下,依言轻轻地合上眼,柔若无骨地依在他怀里,感觉到一股寒意自掌心汹涌而来,顺着经脉迅疾游走,顷刻间,连血管也似被冻住,心口却如火烧灼,渐渐滚烫。 冰火两重天。寒与热,交织碰撞,时而糅合时而激烈,那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难受,欲死。清醒与混沌之间,她的手依旧紧紧揪住沈白衣,口中喃喃:“沈白衣、沈白衣……” “我在。” 沈白衣轻应,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紧。深沉的眼渐渐柔亮,波光隐隐,似春江丽水般,款款流动着脉脉温情。 不知道过了过久,仿佛于生死边缘兜了一圈的许凝终于悠悠地醒转,睁开眼,看见沈白衣清冷的颜,忽然觉得很安定。 微微一笑,“沈白衣。” “嗯。”沈白衣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却掩不去眉目间那一抹温柔。 “沈白衣……”唤着他的名,不知为何,感觉很窝心。 “燕陌,怎么样?”为掩饰自己悸动,许凝忙地转移视线,指着地上的燕陌问道。 沈白衣的目光只凝着她,“该死。”轻轻二字,毫无余地。 许凝沉吟着,慢慢说道,“不。死,太轻易。不如让他痛苦地活着。” “你要如何?” “废了他,再把他卖回给大燕。换点利息。”许凝微笑,眼神冰冷。敢动她,就让他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只是,她不知道,如此随意的一句处置,却为后来的恶果种下了因。 “滚!本公子要进去,挡我者死!”门外响起一阵咆哮,许凝微侧目:“唐傲?” “嘭。”话音方落,唐傲已经破门而入,沈白衣的外裳与此同时披在了许凝身上,将她牢牢裹在自己的怀中。 “你——沈白衣?”唐傲有些惊讶,居然是沈白衣。旋即又记起许凝如今的身份,目光落在窝在他怀中的许凝身上,微微皱起眉头。 “唐公子,何事?”沈白衣语气冷冽,血眸微沉。在他眼前,竟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的女人,他很不高兴。 唐傲看了他一眼,见许凝始终窝在他怀里,头也不曾抬,心中顿时一阵烦躁,不耐地吼道:“无事。”言毕,甩袖而去。 沈白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许凝冒头轻轻扯他的衣袖,才回神,淡淡道:“我们回去。” “嗯。”许凝点点头,被他抱起来,向外走去。 走出门外,还未及上马车,便听得马蹄声急,数十骑踏着夜色,携着滚滚烟尘前来。当先一骑,追风袭月般,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马上少年,乌发飞扬,衣袂猎猎,一双眸子如淬了火般亮烈逼人。 许凝抬眸展望,当下不由低呼:“哥哥?!”沈白衣低头看她一眼,神色淡然,喜怒难明。 马儿未曾停稳,碧无情已飞快跃下,几步来到二人跟前,蓦然止步。双目炯炯,紧紧盯着许凝,神色激动,忧切难当。 他的小野猫,没丢,没丢……只要,她平安无事,哪怕此刻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亦可……暂时忽略…… 四目胶着,直到许凝一声轻唤,碧无情才蓦然抽神,嘴角轻轻扬起,敞开怀抱:“乖乖,到哥哥这里来。哥哥,带你回家!” <040> 流言 “呼。”许凝轻吐一口气,“终于画完了。”放下笔,仔细地将画看了一遍。画中少年,衣衫半解,斜卧于华贵的毛皮之上,微微仰着头,眸光微斜,妩媚勾魂,小巧的舌,微微卷于唇畔,无声地勾引,挑逗着人心底最沉的欲念,引人遐想无边。 若是寻常人看到此画,定然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然而,许凝却无动于衷。不是哥哥不销魂,而是看得太多,有些视觉疲劳了。 “哥哥,画好了。过来看看,是否合心意?”许凝抬头,对着犹自撑着脸颊,斜躺在地上,摆着妖娆姿势的碧无情微笑道。 孰料,碧无情身子略微一动,换了个姿势,挑眉笑道:“继续!” 闻言,许凝脸上的笑意一僵:“摆姿势是个苦力活,哥哥也该累了、还是先歇一歇吧。” 碧无情捋了捋发鬓,风情万种地一笑:“哥哥不累。继续。” 许凝嘴角微抽,笑得比哭还难看:“哥哥,这都第八十八幅画了……”自那日被带回府中,她这些天便被禁足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便是给他画画。 站的、坐的、歪的、躺的,重重姿势,姿态万千,她画了又画,如今握着画笔手就发颤,看到哥哥妖娆地笑,就浑身直抽筋,再画下去,只怕要吐血三升,直接倒地了。 “哥哥,饶了我吧。”许凝丢开笔,她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无奈,只好告饶。她知道,哥哥在生气。气自己不听话,乱跑。气那日,嗯,关键时刻将他打昏…… “嗯。”碧无情轻轻眯眼,勾勾手指,“过来。”许凝闻言大喜,乖乖听话跑过去。只要不要罚她再作画,要她干嘛都行?! 碧无情一把将她扯落,指着自己的脸颊,许凝趴在他身上,心领神会地笑着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甜甜叫了声哥哥。 碧无情点头微笑,显然很满意她的表现。旋即,又指了指自己的红唇。 许凝略一犹疑,却还是飞快地亲了他一下。为了不受折磨,坚决狗腿到底。 浅尝辄止的吻,岂能令他满足。碧无情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吟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下去。深深纠缠,情意绵绵,似要将她融化在怀,再不分离。 情动处,偏却有人来打扰。 “公子,唐傲与碧弯弯前来,要见小姐。”星炎清冷的声音,就像冰水,瞬息浇灭燃起的火苗。 许凝深深喘一口气,暗道,幸好。 碧无情则狂躁无比:“该死!让他们通通给我滚!” 闻言,星炎无以应对。 许凝却飞快道:“不可。哥哥,唐家手握重兵,名列四大家族之一,与碧家虽算不上亲厚,却也并无交恶。如今此番,岂非开罪唐家。万万使不得。我这就去见唐公子。”说着,已飞快地爬起来,不顾他的神色,逃也似地跑出去。 碧无情眯着眼,默然地盯着她逃离的方向,良久,轻轻一笑:“小野猫,你逃不掉的。” * 许凝来到前厅,看见唐傲与碧弯弯分坐客厅左右两边,唐公子心不在焉地盯着摆设的青花瓷瓶,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碧弯弯,一身水粉色绣着桃花的衣裙,端坐桌旁,双手交叠于膝盖,微微笑着,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视线落在她粉色的衣裙上,定了定,似有所悟地笑了笑:被巴结讨好云絮公主,竟然放弃了自己最爱的红色。碧弯弯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姐姐来了。”碧弯弯见到许凝,破天荒地没有恶言相向,反倒一幅亲和大方的样子,真是让人惊讶。 许凝怔了下,唐傲已经回魂,转过脸来,眼中莫名情绪一闪而过,冷着脸道:“终于舍得出来。哼,竟然让本公子等侯许久,好大的架子!” 许凝这些日子正心中憋闷得慌,正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如今唐傲送上门来,当即脸一沉,往大门口一指,“碧家这座小庙容不下大佛。唐公子,请自便!” “你——”唐傲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 碧弯弯很是惊异:想不到许凝对唐家公子竟然如此无礼,似乎一点也不忌惮唐家? 她却哪里知道,许凝与唐傲之间的纠葛。向来二人就不对盘,别说争吵便是打架亦是寻常。 “怎么?唐公子怎地还赖着不走?”许凝冷笑着讽刺,唐傲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得咯咯响。 碧弯弯见此,忙地出来打圆场:“姐姐这就不对了。唐公子乃是因为关心姐姐,所以前来探望,姐姐却怎能如此无礼呢。” “关心?”许凝转向她,眉毛轻挑:“堂堂唐家公子,何时就开始关心起碧家的傻子来?” “呃。”碧弯弯其实也想知道,唐家公子是否脑子抽风,怎么就忽然关注起碧无心来。莫非,是前阵子被掳之时,二人产生了情谊? 心思一转,碧弯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娇笑道:“还不是因着外头的流言……”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流言?”许凝眉头微敛,这些日子都被关在府里,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外头何时有了什么流言。 “那个,听说姐姐被强盗掳了去,受了……委屈?”碧弯弯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别有深意地说道,目光里却隐约含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还听说,沈公子为此要退婚呢……” 呵呵,小贱人,你也有今日!当初害我名声败坏,做不成太子妃,风水轮流转,如今倒要看看谁还敢娶你这个残花败柳,而且还是沈家的弃妇! 许凝了然。原来是这样。沈白衣退婚,求之不得。只是这流言的出处——怀疑的目光落在唐傲身上,唐傲虽骄傲自大却并不傻,瞬时明白她在怀疑自己,当即气得拍案而起:“该死的碧——无心,竟敢怀疑本公子。本公子要想害你,如同捏死只蚂蚁,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哼!” 唐傲气得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她一拳头。死女人,竟然怀疑他,枉他还、还为她跟别人打架……怕她想不开……他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跑来这里受气。 越想越气,干脆衣袖一甩,狠狠地瞪她一眼,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姐姐好自为之。”得罪唐家,又为沈白衣所弃,看你还张狂什么!碧弯弯朝她冷笑一声,腰一扭,忙不迭地追出去。 做不成太子妃,怎么着也要当个唐家少夫人! <041> 许你一个,天长地久 唐傲怒不可遏,冲出客厅后,拔出佩剑便对着园子里的花木一通乱砍,发泄胸中怒火。 碧弯弯追出来,见此,暗笑一声。旋即,花容失色地惊叫一声,一把扑过去,抱住狂怒的唐傲。“唐公子,莫要生气。姐姐性子是骄纵了些,那都是哥哥平日里惯出来的,公子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哎哟……”话没说完,已被唐傲狠狠地撞倒在地,差点摔个狗啃泥。 “啊,唐公子——”忍住疼痛,撑起身子,昂头看着唐傲,眼泪汪汪,楚楚可怜,不胜娇怯。 可惜,唐公子非但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反倒厌恶至极,沉声一吼:“滚!”一剑挥过去,堪堪指着她的鼻尖,碧弯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就地一滚,爬起来时,衣衫凌乱,发髻散开,狼狈不堪。衬着那满脸的泪水,却反倒添了几分可怜。 “唐公子,为何要这样对弯弯?”碧弯弯以帕掩面,盈盈抽泣,一双美目只盯着他,幽怨万分。 然而,郎心似铁。唐傲冷冷一哼,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毫不掩饰地鄙夷与不屑:“少在本公子面前惺惺作态。本公子看着恶心。想当唐家少夫人,你——还不配!”言罢,收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开。 此言极尽尖锐刻薄,碧弯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咬碎一口银牙。阴狠地盯着他的背影,许久,将手中的帕子狠狠一绞:“唐傲,你等着。不信我碧弯弯拿不下你!” * 唐傲和碧弯弯走后,许凝坐在客厅里,悠闲地喝着茶。她并不难过,那些流言伤不到她。反而,乐见其成。若是沈白衣真个因此退婚,再好不过。可惜,她知道,沈白衣不会。 只是,对于传出流言之人——碧弯弯?是她么?此事亦算隐秘,沈白衣和哥哥都封锁了消息,碧弯弯哪里有那个本事探知。也许,是碧明轩授意? 想到此,许凝冷冷一笑。哼,想以此来打击她么?这样拙劣的算计,亏他想的出来! 饮了一杯茶,正犹豫着是否趁机偷溜出去,便见小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小姐!沈、沈公子来、来了……” 许凝看她一眼,倒了杯水,满不在意,“是来退婚么?” “不、不是。” “不是。那你急什么。他来就来呗,又不是第一次来。”许凝慢悠悠地道,给她递过一杯水,“来,先喝口水再说。” 小七摆手,急切地道:“沈、沈公子下聘来了。” “下聘?”许凝微愕,旋即了然一笑。心里,隐隐有丝甜蜜。 是了,外头都在传言沈白衣要退婚。他今日来下聘,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小姐,快出去看看……”小七神色激动,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有什么好看。下聘就把聘礼抬进来,我在此等着呢。”许凝不为所动,正烦恼着哥哥待会又该生气了,那自己什么时候才得自由啊? “不是抬!是车,马车!”小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上千车,全是四匹马拉的车子……绕盛都城半圈呢……天,我还从未见过上千车的聘礼……沈公子太、太厉害了……” “啥?上千车的聘礼?”许凝愕然,沈白衣居然搞出这样大的排场?怔忪间,已被小七强行拖着出了门口,直朝大门而去。 大门口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碧家的护卫仆从见许凝到来,慌忙避让。许凝几步上前,出了门口,只见一辆辆装饰豪华的漆金马车,自碧家大门排开去,如同一条长龙,远远地望不到边际。马车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正对着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场面,简直堪比皇帝出巡的热闹。 而更夸张的是,敞篷的马车上,均满满地堆了金珠玉石,丝绸绢帛,古玩字画等物。毫不遮掩地摊在阳光下,远远望去,只觉得一片金芒璀璨,流光溢彩,好似天边的云彩霞光坠落眼中,让人满目生辉。 这、这沈白衣也太夸张了吧?!饶是冷静如许凝,见此阵仗亦有些瞠目结舌。 万众瞩目中,最前头的素纱渺渺的马车里,白衣冉冉的沈公子慢腾腾地走出来,姿态从容,举止优雅。秋风掠过,卷起他衣袂翩然,飘飘若仙。 那一瞬,盈盈光晕中,神色清冷的白衣少年,淡淡一回眸,初秋的日光落在他血色的眸中,若星光万点,流转着耀眼的光华,睥睨之间,高贵如同神袛。那样地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许凝一阵恍惚,几近失神地看着他缓缓向自己走近。 “我来下聘。”沈白衣凝眸,轻轻说道,摸出上次那对墨色的指环,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其中一只套入她的无名指,另一枚指环塞给她,抓住她的手,引着她为自己戴上。 许凝反应过来时,如烫了手般,忙地要将指环摘下来,然而,诡异的是,那枚指环恍若生了根,紧紧箍着,丝毫拔不动。 沈白衣眼中飘过一丝笑意,轻道:“逃不掉的……” 许凝不再挣扎,戴就戴吧,一枚指环能代表什么。看看他身后的长龙,淡淡道:“太夸张了。没人告诉沈公子,做人要低调么!” 沈白衣不以为然:“我就是要昭告天下,你是我沈白衣要娶的女人。”顿了顿,执起她的手,轻轻握住,几分温存:“不多不少,九百九十九车。我想许你——一个天长地久。” 明是清凉的语调,却似水般温柔。 许凝的心蓦然一跳,怔怔地望着他的眼,心底涟漪微微,某种柔软的东西悄然无声地荡开…… <042> 拍卖初夜 “天长地久啊……”许凝倚窗,望着外头清冷夜色,颇为感慨地喃喃。白天的场景顿时又浮现在脑海中,那一刻的自己是心动了罢?只是,所谓天长地久,究竟能有多久远呢? 前几天才听说他又纳了两名妾室,皆是貌美如花,家世显赫的女子。而今日,他却又大张旗鼓地前来碧府下聘……思及此,许凝的胸口一阵窒闷:沈白衣,你所谓的天长地久,便是将我娶进门,然后看着你日日新欢,在深宅大院里渐渐苍老。直到有一天,失去自我? 手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无名指的指环,一股幽凉自指尖蔓延,心底的烦躁顿时平复下来。许凝低头看了眼那枚毫不起眼却诡秘万分的指环,沉默片刻,缓缓地坐下来。窝在椅子里,有些懒散地趴在桌面上,把玩着奇特的指环,思绪不知不觉间漂移。 今日沈白衣下聘,哥哥竟没有阻止,将那些金银珠宝尽数收下,真是出人意料。哥哥,他究竟要做什么呢?莫非…… 许凝没有继续深想。反正,无论哥哥要做什么,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也只能站在他这边。身为碧家一份子,身为他最宠爱的妹妹,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经,没有退路。 一通胡思乱想,渐渐地觉得有些困倦,竟趴在桌子上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入了梦境。 梦里,一片白雾茫茫,静得可怕。许凝有些惊惶地四顾,那白雾中却忽然发射出万千箭矢,尖锐地呼啸而来,凛冽的杀机与寒意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狂涌,似要将她淹没。 “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剧烈的寒意逼得她喘不过气来。许凝大声尖叫,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到自己身上。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赶赴一场死亡的盛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身上竟一点感觉也没有。 没有疼痛,没有流血。许凝惊疑地睁开眼,骇然发现,楚秦满身箭矢地倒在自己跟前,血流了一地,妖异的红莲一朵朵地在眼前盛放。酴醾而凄艳。 “楚秦——”惊骇地抓住他的手,那一刻,迷雾尽散,眼前一片清明。许凝大口地喘息,有微凉的娟帕在为自己擦拭着额上的凉汗。 抬起头,看见小七关切的脸,“小七?”原来,是做恶梦。 “小姐,可醒了?”小七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吁了口气,道,“我都叫了你好多遍,再不醒我可就……”要请法师驱魔了。之后的话,小七没说出来。她知道,小姐最不信这个。说那些法师都是江湖骗子,骗财骗色而已,何能通神灵! “嗯。”许凝微微一笑,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只觉得心跳得飞快,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梦境,太过真实。莫名的许凝又想到了上次的噩梦…… “小姐,小姐?”小七见她神色恍惚,忙地摆摆手,晃了晃她的肩膀,才将她自神游中拉回来。 “小姐,你没事吧?”莫非,真个被东西魇住了? “唔,没什么。只是有些累。”许凝揉了揉额角,“我先去睡一会。”正好哥哥进宫赴宴去了,没人打扰,可以睡个好觉。 “哦。”小七点点头,扶她起来,忽然想起要事,一拍脑袋,大声叫道:“哎呀,不行。” “我差点忘记,刚才听底下有人议论,今夜怡红别院的颜颜姑娘拍卖初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颜姐姐不是卖艺不卖身的么?还是楼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颜颜?” 许凝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惊问:“此言当真?”怡红别院便是颜颜当的家,谁敢卖她?莫非,颜颜要卖自己?开什么玩笑?! 小七点头,“是不是真的,小七不敢肯定。只是偶然听到几个下人在议论,其中有一二个还说要去凑个热闹。所以,我这才来禀告小姐你。” 许凝思量着,莫不是楼里出了什么事?“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么多天没出去,不定真个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小姐,我陪你去。”小七有些不放心。 许凝拍拍她的手,“不。你留下。一会哥哥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可是——”小七还要说,却被她打断:“放心,我会带上人的。”吃一见长一智。她可不能再大意了。那暗处里,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呢。 许凝安抚了小七,当即换了男装,骑马一路奔向怡红别院。 怡红别院里人声鼎沸,盛况空前。大厅里,楼道上,甚至于四处角落里,都塞满了人,音乐声、呐喊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许凝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踮起脚尖也只是隐约看见舞台上疯狂舞动的颜颜。浓厚的妆容下,藏着怎样的神情,此刻谁也看不清。 颜颜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做出如此反常之举? 这样热烈的场面,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无法阻止拍卖的进行。惟一的办法……思索间,人潮忽然涌动,冷不防地被人狠狠地推撞倒向一边,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醇厚的嗓音在耳边轻道:“小心。” 心莫名地颤动了下,许凝转头,看见楚秦骏逸的脸,在对自己微笑,“碧小姐。”隐约听到他生疏客气的称呼。 “楚——楚秦!”她偏要打破那客气的疏离。不叫什么将军、世子,他只是楚秦。 他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颜颜的初夜? 心底生出一丝酸楚。许凝笑问:“将军莫非亦是为了美人而来?”笑容中,却隐约含了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锋芒。 楚秦恍然地一怔,旋即点头:“是。” 一声是,如同一枚尖锐的刺,扎入她的心口。许凝微微一滞,旋即妖媚一笑,眼底却冷若冰霜,“那么,将军可要带够银子了!”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谁知道,亦是纵情声色,流连花丛之人。楚秦果然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是那样洁身自好,痴爱一人。那个人,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音乐止,听得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今夜的重头戏开始,台下骤然升温,人潮瞬间沸腾,许凝再一次被推挤。 楚秦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要开始了。”语气急切,未等许凝反应,已经强行拉她挤出人群,往楼上去。 * O(∩_∩)O春节到啦,在此恭祝大家,兔年吉祥,身体健康,合家幸福,万事如意!!! ps:新春留言有奖励,哇咔咔。么╭(╯3╰)╮ <043> 苏墨 楚秦带她上了楼上的一个包厢,颜颜的初夜拍卖已经开始,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浪比一浪高。 “帮我买下颜颜姑娘的初夜。”合上包厢的门,楚秦开口便道,许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来青楼寻欢便罢,竟然还想着要把她当冤大头,哼。她不信楚秦不知道怡红别院背后的东家是谁,开这个口,莫非打着主意空手套白狼,白白将颜颜要了去。好啊,好你个楚秦! 怒火一点点往上拱,许凝抱着手臂,冷笑着讽刺:“怎么?堂堂平西大将军,上青楼寻欢,竟没带银子么?真真笑话,竟要我一个女子出钱给您买欢?!” 楚秦能感觉出她的怒火,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她,以至于她的脸色那么黑,对自己冷嘲热讽。 只是,此刻非计较的时候,于是,手往窗边一指:“不是我。是他要买下颜颜姑娘。” 呃,谁?许凝略为一怔,顺着他的手指向,只见大开的窗户前,一个身姿卓越的女子正透过薄薄的纱帘子出神地盯着楼下舞台上的颜颜。 美人似是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地转过头来,妖媚入骨的容颜,此刻堆满了忧愁与哀伤,妩媚而可怜,许凝很是惊异地瞪大眼:这、这美人恁眼熟来着?!不就是那天被自己放倒后塞入床底的“假美人”么? 之后,一番周折她已经把此事忘之脑后了,此刻才记起来。而他竟然是要买下颜颜初夜的人,怎不令人惊异,怎不令人好奇?! “他,到底是谁?”许凝回过神来,转而问楚秦。他既然要自己帮那个人,便是相识,且应该关系不错。 “苏墨。”未待楚秦回答,美人儿已经开口,幽幽道。 苏墨?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许凝恍然,指着他,“果然是你……苏墨,大楚首富苏家的长子……”神色一冷,目光中已带了寒意:“你是、颜颜的仇人。你为颜颜而来,想要对她怎样?” 想要对付她的人,哼,管你什么大楚首富,照杀不误! “我、我想对她怎样?”苏墨微微一笑,眼神哀伤凄绝,声音破碎:“我只是想看看她……想守着她、护着她……想带她离开这儿……可是,为何她不愿意……” 许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曾经听颜颜那样恨意切切地提过她的仇人苏家,尤其对苏墨恨之入骨。以为苏墨定然是面目可憎,非良善之辈。可如今看来,却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苏墨对颜颜,似乎感情很是复杂。 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分明是为情所困……他与颜颜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视线落在楚秦身上,疑惑相询:“怎么回事?再不告诉我,颜颜可就要被别人买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墨闻言,精神一振,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扣住许凝的肩膀,“快,求求你帮我把颜颜的初夜拍下来,千万不可让她做傻事,让别人给玷污了去!求求你……” “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求你。” “那你为何不自己叫价,反正你苏家有的是钱。”许凝看了眼扣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疾不徐地问道,她如今只是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至于颜颜,是自己楼里的人,她不想给,谁真能要了去?即使自己扛不住,不是还有沈白衣做后盾么? 思及此,她不由地微微一愣:什么时候,竟把沈白衣当做自己的倚靠了?为何,每每不由自主地想起沈白衣呢? “颜颜知道是我,会更加不珍惜自己……她如此恨我,以至于要生生糟蹋自己……所以,才不得不求你……我知道,颜颜向来最听你的话,所以求你帮我。”苏墨急切哀求着,这些日子,他化作女子留在楼里,将颜颜的一切打听得清楚,知道许凝于颜颜心中有怎样的分量,他希望能够打动许凝,让她劝说颜颜,不求颜颜原谅,只求颜颜能够爱惜自己,莫要自轻自贱。 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楚秦忽然开口:“无心,且帮他罢。颜颜与他之间的恩怨,过后再让他细细述说。我敢保证,他对颜颜绝无恶意。而且,相信你也不喜欢颜颜被那些男人糟蹋。” 许凝沉默地盯了他一会,问:“他是你朋友?” 楚秦回答干脆:“是。” 许凝忽然笑了:“如此,你欠我一个人情。” 楚秦愣了下,明了她已经答应,微微一笑,“好。他日定当回报。” “如此,我这就下去安排。”许凝将苏墨的手扒开,转身出了包厢。 片刻之后,再次返回。对心焦如焚的苏墨悠然一笑:“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颜颜绝不会被别人买了去。” 许凝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慢腾腾地喝着茶,“如今,给我说说你和颜颜之间的故事吧。” 楚秦拉着苏墨坐下。苏墨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将他与颜颜之间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是一个算是比较俗套的爱情故事吧。 颜颜,本姓李,名李颜。是苏墨的表妹。因母亲早亡,父亲忙于生意,常年在外奔波,家中无人照应,故而寄养在苏家。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然而,最终却因李颜父亲无意中得到了一样绝世的宝物而发生了一场悲剧。 苏家,对那样宝物产生了贪婪之心。苏墨的父亲,为贪图那宝物,竟然为此勾结官府陷害李家。致李颜父亲惨死,家破人亡。而李颜,侥幸逃过一劫。最后却被迫沦落青楼。 为此,李颜恨苏家入骨,更恨苏墨。即使曾经相爱,然而家门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岂可轻忘?! 所以,当苏墨前来纠缠,爱恨在她心中煎熬,以至于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是在惩罚苏墨,还是在惩罚自己?谁能明白? 听完故事,许凝低头沉思。 楚秦没有开口,苏墨沉浸在哀伤中无可自拔。屋子里,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良久,许凝抬头看苏墨,沉声道:“你不该来的。当初颜颜家遭难,你没能阻止。之后颜颜流落青楼,你又在何处?这么些年,颜颜虽身在青楼,却难得平静。她生活得很好。你却忽然来打扰她的生活。打破了她心中的安宁。” “我——”苏墨张口欲辩,却被许凝打断。 “老实说,我并不同情你,相反,我讨厌你!若非你的纠缠,也许颜颜会慢慢地淡忘过去,淡忘仇恨,直到、有一天,有个真心待她,值得她爱的男人出现,过上平淡且幸福的生活……苏墨,你为何还来呢?若想颜颜过得好,就请你,不要再纠缠她。”许凝说到最后,语气越冷,隐约有了警告的意味。 “若是因为你,颜颜受到伤害,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自己视为姐妹的女子,那样美好的女子,她觉不会容许别人来肆意伤害,绝不! “一会,这里结束后,你到后院去找颜颜。若她不肯留你,你即刻就走。”许凝说完,搁下手中茶杯,看了眼楚秦,点点头,“我先告辞了。” 有些事有些结,到底还得当事人亲自解开才行。她想给苏墨一个机会,也想看看颜颜到底对苏墨的情,到底有多深! 出怡红别院的时候,已是深夜。风很凉,街上灯光有些暗淡,行人稀少,几分萧瑟。 许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暗处的人吩咐道:“备马。”听得身后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楚秦。 “我送你回去?”楚秦走近来,询问。 许凝想了下,正犹豫着是否该拒绝了,却听得熟悉的声音朗声道:“不必。”话音落,一人自暗处飘掠而来。 须臾之间,许凝已落入熟悉的怀抱,“哥哥?!” <044> 遇刺 “哥哥怎么来了?”许凝在他怀里,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斜眼偷偷瞥了下楚秦。下意识地,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与别的男子亲昵。即使,这个男人如今是自己的哥哥。 “呵呵,小野猫不乖哦——”碧无情旁若无人地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暧昧地低语:“竟敢偷偷溜出来,回去、定要好好地罚你……” 闻言,许凝的耳根一烫,身体有些僵硬。她自然知道妖孽口中的“惩罚”为何,也许是出于心虚,她不由地瞄向楚秦,怕他听出其中的意味。 妖孽何其敏感,早感觉到许凝今天的异样,似乎尽是因为平西将军,楚秦。小野猫何时竟与他扯上关系了?隐含锐利的目光,落在楚秦身上,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口中笑道,“怪道今夜的宫宴不见将军,原来是来此会美人来了。呵呵,也是,软玉温香满怀抱,岂不比那无聊透顶的宫宴来得畅快!” 楚秦略一颔首,客气道:“容定侯见笑了。”心中,却是困惑。这碧无情与自己交集并不多,何以此刻竟隐约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还有——眼微垂,淡淡掠过他紧抱许凝的手:他与妹妹之间相处的方式,是否太过亲密?那妩媚横生的眸中,潜藏的霸道的占有欲,又是为何? 许凝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心中微微忐忑,更是急着要挣脱碧无情的禁锢。 “今夜晚了,不然本侯定要与将军饮上一杯。”碧无情搂紧企图挣脱自己怀抱的许凝,对楚秦妖娆一笑,“以谢将军到舍妹的照顾……改日定当请平西将军喝上一杯。告辞。”语毕,抱着许凝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之上。 许凝回眸,心中有些空落。莫非,就这样离开,就这样放过这次接近他的机会……她不甘心!心思一定,忙地阻止碧无情:“哥哥,等等。我还有句话要与平西将军说。” 许凝挣脱碧无情,翻身跃下马,朝楚秦飞快地奔过去,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句,旋即又快速地折回去,跳上马,和碧无情一起策马离去。 楚秦惊诧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 翌日,许凝一大早地就换上紫色的骑装,瞒着碧无情,兴致勃勃地骑着马儿飞跑出城。半个时辰之后,来到离城六十里外的玉阙山。 以前,经常跟云流一起来此骑马打猎。对此山的地形很是熟悉。不一会,便来到一处草坡。 心,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昨晚对楚秦说“欠的那个人情,明天还吧。明日辰时骑马到玉阙山斜哗子坡等。” 不知道,他会不会依言前来?而他果真前来,她又该怎么做?说些什么呢?她是否太过冲动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拨开眼前遮挡的枝叶,展目望去,只见斜坡上,一匹健硕的马儿正在悠闲地啃着微黄的草,马上黑袍莽带的俊毅少年,举目望向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如同披着华贵的外衣,更突显他的凛然气度。 他果真来了!许凝的心跳漏了一拍。痴望片刻,才终于策马奔过去。 早在此等候多时的楚秦闻声望来,只见紫色衣衫的少女策马奔来,发丝随风飞舞,嘴角含笑,眉梢含情,神采奕奕,光彩照人。心中蓦然一动,眼神刹那恍惚,却又很快地沉淀,深邃的眼,沉沉若井。 “你来了。”许凝勒住马,微笑着看着他,阳光在眼底流转,几分迷醉。 楚秦波澜不兴地点点头,直入主题:“碧小姐,想要我做些什么?” 客气而疏离的态度,让许凝的热情瞬息降温。她不明白,昨夜里还几分亲近的他,怎地今天就换了态度?是因为,昨夜里有求于人,而今天,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么? 好你个楚秦,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有些难过有些气恼,定了定神,许凝的语气已经冷落下来:“没什么。只是听闻平西将军骑术与箭术了得,想与你比试一番罢了。” 既然你无意,我又何必死缠烂打地不放。你终究不是他,不是他。罢了,今日便算是做一个了断罢。断了自己那一份痴念,也好。 楚秦沉吟了下,道:“好。怎么比?” 许凝环顾四周,想了下,“比打猎吧。以一个时辰为限,看看最后谁打的猎物最多,谁的猎物更有价值,以此来判定输赢。” “赢如何?输又如何?”楚秦目光一动,盯着她,慢悠悠地问。 “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许凝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策马飞离,很快地钻入了林子。 楚秦沉默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片刻,也调转马头,开始了打猎。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许凝已经打了不少猎物,可谓收获颇丰。只是,她并不满意。 猎物虽多,却都是些兔子之类的寻常动物。高价值的猎物,并没有猎到。她并不是把输赢看得很重的人,只是,这一次,她不想输,也不能输。事关自己的尊严,事关她对楚秦最后的执念。 茂密的树丛一动,有个白影飞速地掠过,许凝眼前一亮:那是什么?白白的有些像是熊,却又拥有着熊所不具备的速度。奇怪的动物! 惊异间,已经策马追过去,一面挽起弓箭,瞄准——“咻!”离弦之箭如风似电,追着猎物,“噗”,深深地扎入了皮肉中。 “中了!”许凝大喜,忙地驱马上前,却见白色的如同獐子般大小的奇怪动物身上,竟插着两支箭羽。 不由地略为一怔:另一支,是楚秦的?! 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楚秦立在马上,手中犹举着弓,也正朝自己看来。 许凝看看他,再低头看看地上挣扎不休的小动物,扬眉笑问:“怎么办?这算你的还是我的?要不要,猜拳决定?” 楚秦头一偏,眼里闪过一分笑意,忽然飞身而起,一跃过来,许凝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提着猎物安然地坐回马背上,一如她般,扬扬眉毛:“现在,你说呢?” 呃,堂堂亲王世子,平西大将军竟然耍无赖?!许凝怔了怔,旋即缓缓地举起弓,搭上箭,对着他慢慢笑道:“要命,还是要猎物?” 她倒看看,谁更无赖,哼! 楚秦顿住,几分错愕。看她充满挑衅的笑意,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几分好笑。嗯,还有一分、可爱…… “怎么?看来平西将军的命,还不如一只畜生重要。竟然犹豫这么久!”许凝扯着嘴,毫不留情地讽刺。 言罢,把弓拉开一分,一触即发。然,下一刻,却神色大变,骇然惊呼:“当心!”手上一松,箭矢飞射,对上另一只射向他后背的暗箭。 “啪。”两箭相撞,双双坠地。 顷刻,却有更多的箭自林中射出,箭雨如蝗,密密朝楚秦罩来。 楚秦拔剑格挡,箭矢纷纷落地。只是,百密一疏,一个不慎,肩上中了一箭。此时,马儿因中箭,吃痛发狂,人立而起,猛然将楚秦甩下马。楚秦趁势就地一滚,躲过射来的箭矢。 “该死!”许凝低咒一声,滑下马背,紧抱马腹,驱马疯狂地冲过去。暗藏飞刀射向林间,急切大呼:“楚秦,上马!” 楚秦闻言,抓住她的手,顺势爬上马腹,如她般紧紧抱住。许凝在马身上狠狠刺了一刀,马儿吃痛,嘶鸣着朝箭雨狂奔而去。 很快,便被箭矢扎成了蜂窝,软倒在地。二人趁机松手,滚倒在草丛里。 数十个黑衣蒙面人顷刻跳了出来,将二人团团合围。 <045> 是温柔,还是错觉 黑衣人不发一言,提着刀兵刺来,楚秦将肩头的箭杆一折,旋即一跃而起,提剑相接,冰刃碰撞之声,尖锐异常。 许凝眉头一皱,在地上一个打滚,避开朝自己刺来的刀剑,双手飞刀射出,两名黑衣刺客不及防备,薄如柳叶的飞刀深深扎入他们的脖颈,瞬间倒地身亡。 许凝才得以喘一口气,却又有两名黑衣刺客前来对付她,由于有了防备,她的飞刀尽数被挡开去,眼见着就要丧命刀下,楚秦见势忙地一跃过来,将她一把提起,免作了刀下亡魂。 楚秦一面将她护在怀中,一面对敌。纵是武艺高强,肩上受了伤,又多了许凝掣肘,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多时,身上竟中了一剑。隐隐有不敌之势。 许凝一面暗自心焦,一面不时见机发射飞刀,以护楚秦背后空门。然,终究力所难及,一个不慎,有一名刺客的剑迅疾如电般刺向他的背心。许凝心底一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剑切入手臂,剧痛刹那流遍全身,许凝猛然吸气,滚烫的血已经洒了楚秦背后衣衫。 “怎么了?”楚秦惊觉有异,急切相询,却又分身乏术,无法兼顾。 许凝咬牙忍痛,“没事。”忽然记起什么,未受伤的手在怀中摸索,摸出一个小纸包。 “屏息闭气!”对楚秦小声道了句,见他点头,忙地将手中纸包打开,对着周围的黑衣人大喊一声:“看毒——”随即,手一扬,白色的粉末瞬间飘洒开去。 黑衣刺客闻言,急忙躲避。“走!”许凝沉声一喝,楚秦唇一抿,猛然提气抱着她飞跃而起,冲出包围圈,运用轻功飞快地逃走。 “追!”黑衣人意识到那些粉末根本无毒之后,紧追不舍。 手臂上痛到麻木,血犹在汩汩流淌,许凝的意识有些昏沉,渐渐地闭上眼睛,唯有耳边风声呼呼不绝。 久了,便连风声也听不到了,仿佛那风声也被随之而来的黑暗所吞没。 当许凝醒过来时,已在一处安全的所在。这是个隐秘的山洞,黑沉沉的有些阴凉,唯有透过洞口茂密的枝叶的月光洒入一线清明。 已经,是晚上了吗?许凝的目光转到自己受伤的右臂,衣袖已经被撕扯下来,伤口已经包扎好。疼痛隐隐,血迹斑驳。 视线游离,发现楚秦就在自己身边。他正靠着旁边的石壁,斜歪着,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得透明。地上躺着一只沾血的箭头,他肩头的伤已经处理好。此刻,似乎还在沉睡中。 许凝爬坐起身,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容颜,心思有些复杂难明。本已经打算要放弃他了,可如今,似乎又纠缠到一块。命运,总是那样的神奇。 不多久,楚秦醒过来,慢慢睁开眼。过于专注的许凝,来不及收回目光,正正对上。眼底那一分未及收敛的情意,便落入了楚秦的眼中。 他微微怔了下,神色淡淡问:“醒了。可好些了?”老实说,他有些佩服这个少女。那臂上的伤口,横切过大半条手臂,且深可见骨,而她却硬是忍着不吭一声。这样的坚毅,实非寻常女子可及。 若是再晚一步止血包扎,只怕她就要血尽而亡。 许凝点点头,看他的肩头,关切地询问:“你的伤,怎样?” “无碍。幸亏伤在左肩,还可以拿剑对敌。若不然,你我今日就要丧命于此了。”楚秦坐直身子,转脸向着洞口,沉声道:“不知那些人可曾离开……” 许凝顿了下,问:“那些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可知道,是些什么人?” 楚秦摇头,垂首思索着,缓声道,“不知。也许是犬戎人、也许是大燕,又或许,是大楚朝中之人……想要我命的人,太多。” 犬戎和大燕派人刺杀他,情有可原。可大楚内,谁会想要他的命?四年前,他未曾涉足朝政,四年中,他一直在外杀敌,如今才回来没多久,就得罪了人了么? 许凝有些想不通。楚秦忽然挪身靠近来,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此药药效了得,但要勤换,效果才显著。” “有劳了。”许凝对他微微笑道,低头看着他慢慢解开手上缠的布条,一时未及多想。 当缠裹的布条解下,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曝露在空气中,楚秦猛然惊呼:“你的伤口——”许凝这才惊觉,自己疏忽大意,竟忘记自己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忙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勉强笑着解释:“呃,那个我的体质从小异于常人,伤口愈合比一般人快些。再加上的你的好药,所以伤口才好得如此之快,不必惊讶。” 楚秦却只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低垂的眼眸里,异芒闪烁。许久,才淡淡地一声低喃:“是这样么……”深可见骨的伤,短短四个多时辰,竟然就要愈合,这速度,可不是常人所能及。莫非…… “是这样的。”许凝盯着他的脸,点头说道。她身上的秘密,除了哥哥,便只有沈白衣知道。如今,不小心竟被楚秦发现了,他会多心吗?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 然而,楚秦抬起头来,神色并不异常,只温和地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以这样的恢复速度,也许,手臂上不会留下疤痕也不定。” 他没什么异常反应,就好。许凝放松下来,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疤痕,也没什么。” 前世里,受过的伤多了,疤痕也不是没有。那个人曾提过,要她去医院除疤,她不肯。那些为他而留下的印记,她固执地留着,认为那是自己爱他的证明。而今,她即使想要为谁留下印记,亦是不能够的了。 心底,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楚秦沉默地凝视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女孩子身上留疤,终是不好。改日我给你寻来家藏的秘药,用了定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许凝飞快地瞥了眼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很是错愕地盯着他。只见他唇畔含笑,眼中盈着月光,浸染着几分温柔,不由地怔住。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是错觉? <046> 哥哥心疼 “怎么了?”楚秦轻问,低回的语调,听在许凝的耳朵里亦是柔和的,许凝惊了下,认真地端详了他的神色,心底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没什么。”垂下眼睫,遮掩心思。瞥了眼交叠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只是,有点累。” “大概是失血过多之故,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经联系上王府的人,相信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寻来了——” “不必劳动平西将军。凝儿自有我照顾!”楚秦的话未完,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本已闭上眼睛的许凝闻言,脸上一喜,忙地睁开眼:“白衣!” 果然,片刻之后,秘密的洞口处蓦然一亮,清冷的沈白衣披着漫漫月光走了进来,眸光掠过楚秦,锁在她身上,看见她臂上的伤,血眸忽而一暗。 楚秦抬头望他,面沉若水,“原来是是沈公子。” 沈白衣只是淡淡扫了他一下,旋即不发一言地迈步过去,优雅地蹲在许凝身前,“受伤了?”表面波澜不兴的样子,许凝却感觉到他的关心。 凝着他的眼,微微笑着点头:“是。不过,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一声落,一道墨绿身影旋即冲了进来,许凝惊喜地叫道:“哥哥!” 碧无情顷刻之间已到,与沈白衣般蹲在她的身前,满面怒色,阴沉的眸锁着她,似要将她吞没。 许凝忽而有一丝心虚一分胆怯,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身子下意识地倾向沈白衣些许,“哥哥,我……” “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哥?哼!”碧无情语气阴寒,说话间猛然扣住她的双肩,看似粗暴的动作,却实则温柔至极,不伤她分毫。 沈白衣淡淡看一眼,没做声。倒是一旁的楚秦有些看不过,凑过来劝道:“容定侯莫要生气,无心受了伤当心弄疼她。” 闻言,碧无情蓦然回头,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杀机如芒,一闪而逝。不理会楚秦,展臂将许凝横抱起来,瞥了眼沈白衣,阴森森地道:“下次,我绝不会再迟到!”每次都比他晚一步,真真可恨! 言罢,袍袖一甩,抱着许凝大步走出去。楚秦却一跃而起,几步掠至洞口,宝剑一横,将二人拦截。 许凝不解,却见楚秦薄唇紧抿,目光锋锐,直逼碧无情,“解药!” “什么解药?”许凝惊问,抬脸看碧无情,扯了扯他的衣衫:“哥哥,你对他下毒了?” 碧无情低头温柔地看她一眼,面对楚秦的质问,却只是冷冷一笑,“平西将军莫非受伤昏了头了?什么解药,为何本侯竟听不懂?” 楚秦亦回以冷笑:“昏了头的只怕是容定侯吧。莫以为简亲王府好欺负,不交解药,休想离开!” “凭你?也想拦住本侯?”碧无情三分不屑,七分轻狂。 许凝有些为难。楚秦的性子,定不会就此诬陷哥哥。而哥哥,很有可能因为她的伤,迁怒楚秦,借机下毒。 可是,她却不能说破。毕竟,一旦说破就是谋害皇亲的大罪,虽身为碧家家主,也不能因此而赦免。 “让他们走!”沈白衣清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走过来,给楚秦递过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瓷瓶,“这是沈家的解毒丹,可解你身上的毒。” 碧无情回头淡淡一扫,眼底有一丝玩味,却并没有说话。倒是楚秦,盯着那瓶解毒丹,颇为迟疑。 “怎么?信不过沈家?”沈白衣面色淡淡,无喜无怒,手慢慢地收回。楚秦神色微凛,宝剑一收,瞬间移步,将他手中的瓶子夺了过去,“多谢沈公子。” “不谢。”沈白衣淡然道,转眸看着碧无情,“凝儿需要休息。” “宁儿?”碧无情眉头稍敛,颇为古怪地盯了他几下,旋即抱着许凝大步离开。 许凝扬起脖子,越过他的肩头,看着沈白衣,惊疑不定:凝儿?为何不是心儿?沈白衣,莫非知道了些什么?许凝这个名字,她似乎从未对人提起,他却如何…… “在想些什么?”碧无情将她抱上马,发现她神色恍惚,不由地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朵。 “呀!”许凝惊呼着捂住耳朵,不想带动手臂上的伤,疼得连连吸气,可怜兮兮地盯着碧无情,撒娇似地嗔道:“哥哥——”其实,伤口并不那么疼,只是为了防止妖孽发火,只好卑鄙地装下可怜。 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碧无情的火眼金睛,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支起她受伤的手臂,指尖轻柔如羽,划过伤口,低问:“疼么?” 许凝将他的疼惜尽收眼底,抬手在他眉间轻轻拂过,心底一片温软,“不疼。”有人这样心疼着,呵护着,再痛的伤亦会被抚平。 碧无情顺势捉住她的手,额头抵着她,声音微哑,“可是,哥哥心疼。” 闻言,许凝的心猛然一动,几分恍惚地对上他的眼,那里温柔流淌如美好的月色,将小小的自己包裹其中,感觉温暖且甜蜜。 让人,止不住想要沉沦,“哥哥……”似受了蛊惑般,许凝的声音充满了温柔的挑逗,碧无情微微一笑,炽热的唇瞬时压下来。深深一吻。 直到她就要窒息,碧无情的吻才结束。似惩罚般轻咬着她湿润的唇,“乖乖,以后要听哥哥的话,莫要再令哥哥担心。尤其,不能再私会男人!” “我没有。”许凝急忙分辩,“我只是想找楚秦比试一下骑射功夫。”真话,在妖孽这里万万说不得的。 “楚秦?”碧无情敏感地抓住了称呼问题,抬起她的下巴,探入她的眼底,似要将她看个透彻:“你和他,很熟?” “没有。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许凝用力摇头。不想碧无情因此与楚秦对上。 “哦,是么?”碧无情轻笑,其意深深。事关她的一切,休想逃过自己的眼睛。他会,查清楚的。若楚秦果真觊觎他的宝贝,他不介意,做点什么……为简亲王府增添点“光彩”。 提到楚秦,许凝思绪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哥哥,果真给他下毒了?” 碧无情眼轻轻眯起,“你关心他?”妖媚的笑,几分寒意。 “没有。”许凝否认干脆,言不由衷。对楚秦,说没一分关心,是不可能的。 碧无情脸色一沉,森然一笑,“最好没有。”在她下巴用力一捏,“记住,你只属于哥哥。不准喜欢别的男人。不然,哥哥不介意,买根锁链将你永远地锁在身边。” 许凝微微瞠目,对上他的眼。他深沉的目光,像是囚牢,一下子困住了她。 心底止不住轻轻一颤,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047> 楚秦相约 屋内寂静,唯有黑白棋子相击的清脆之声颇有节奏地响起。 许凝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将黑白棋子一个一个地拾起,丢进棋篓里。丢完,就再一个一个摆上棋盘,来老回回,无聊之极。 镇日被关在府里,她都快闷出病来了。可是,还得忍住,暂时不能偷溜,她还真怕妖孽真拿根锁链将自己锁起来。 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子,许凝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哀叹:“小七,好无聊啊——” 立刻有人接口:“是么?” “啪”手中棋子落回棋篓,许凝惊忙扭头看去,有些难以置信,“楚秦?你怎会在此?” “你不是无聊么,我来陪你说说话。”楚秦微微笑,晃得人眼晕。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白色滚边的常服,依旧尊贵凛然,神色却无形中柔和起来。那轻轻一笑,便如冬日里倏忽一现的阳光般,烘得人心底暖暖的。 “陪我,说话?”许凝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向来疏离的他,今日很是反常。不似自己认识的楚秦。 楚秦来到跟前,低头俯视她,神色认真地道:“其实,是来看看你。”视线落在她的右臂,“伤怎么样了?” “嗯。”许凝含糊其辞,躲避他的目光,“快好了。”其实,那伤早好了。但是,未免他怀疑生出些什么想法来,只好撒谎。 “唔,那就好。”楚秦微笑道,自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纹样的瓷瓶递过来,“这是王府家传的秘药,早晚一次,可生肌去疤,十分有效,你且试一试。” 许凝盯着瓶子,恍惚笑了下,“谢谢。”接过来,直接收进怀里。 “你的伤本因我而起,不必客气。” “请坐。”许凝指着旁边椅子道,旋即跳下矮榻,给他张罗茶水。 楚秦坐定,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花厅里的摆设,不时瞥她一眼,许凝给他倒了茶,坐在对面,状似无意地问,“堂堂亲王世子,一国将军前来拜访,怎地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碧府的下人实在太懒散了,改日定要让哥哥好好管教一番!” “不,我是偷溜进来的。”楚秦喝了口茶,对她眨了下几下眼睛,笑着打趣,“莫要声张,不然这茶我可喝不成了。” 神色言谈之间,竟颇为风趣。许凝只觉得有些别扭,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假冒的。 “怎么?我有什么不对么?” 许凝闻言,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无礼,视线一直盯在他脸上,忙撇开眼,半真半假地笑道:“只是第一次见你穿白衣,觉得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故而多看了几眼。” “呵,是么。”楚秦看了眼身上的衣裳,随口笑应。他的眼神深邃,却有些飘忽,让许凝觉得即使两人相对而坐,距离却是如此遥远。仿佛,隔着什么。 静了下,楚秦忽然道:“嗯,那日还未分出胜负,待你伤痊愈了,我们再去比试一回,如何?” 呃?许凝有些受宠若惊:楚秦,这是在约自己么?可是,为什么?之前自己主动接近,他尚且疏离冷淡。莫非,就因为自己替他挡了一剑,令他对自己的看法大为改观,进而主动亲近?还是秉着报恩的心态,成全自己的心意? 答应?拒绝?突如其来的邀约,倒让许凝有些无所适从。 瞬间沉默,一条黑影自窗口窜入,刀光凛冽,挟着刺骨的寒意朝她刺来。 “当心!”楚秦猛然将她扯过来,一手举着茶杯迎上,“叮”,两相一转,茶杯应声而裂。 刺客提刀再度刺来,许凝的飞刀已然射出,楚秦却忽然往她身前一挡,惊得她手腕一抖,飞刀偏斜,堪堪擦过他的发鬓。 楚秦一手抓住许凝,一手迎上刺客的。空手白刃,抵挡刺客寒光流转的刀芒。许凝的心,顷刻揪了起来。 正欲开口让他放开自己,刺客的刀如长眼睛般,径自绕过楚秦朝她刺来,许凝大惊,猝不及防地被楚秦甩开去。楚秦身子微侧,一手扣住刺客的刀,看似轻轻一捏,那刀竟脆声折断。 刺客一击不得手,反而损了兵器,急忙地抽身退离,再次自窗口窜出去,顷刻消失了踪影。 那一甩,许是楚秦情急之下力道没控制好,以至于许凝飞出去,一下子撞在摆设的青花瓷瓶上。 “嘭”猝然落地,瓷瓶应声碎裂,许凝被摔个头晕眼花,浑身疼痛。而脑袋好死不死,正枕在碎瓷片上,一下子被扎破了头,鲜血直流。 “无心!”刺客败逃,楚秦急忙地跑来,扶起许凝,焦灼询问:“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许凝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脑,触手粘湿,不由苦笑,“头破了……” 摊开手掌,只见一片血红。想必,伤得不轻。 楚秦失色,忙地伸手探向她的后脑,摸了一把,果然见流了许多血。忙地自袖子里扯出一方白色的帕子来擦净了手,将带血的帕子一股脑儿地塞进怀里。 许凝头已经不晕,冷眼看着他焦急慌乱的样子,见他要撕下单衣给自己包扎,伸手止住,“不必。你走。” 楚秦愕然:“你的伤要赶紧处理!” “沈白衣来了。”许凝语气说不出的清冷,“他来,你走不了。” 还未待楚秦回味她此言的意思,许凝已经推搡着他,催促道,“走。” 楚秦定定看她几近冷漠决然的神色,眸中几经翻腾,异芒烁烁,最终,只叮嘱一句,“伤口要赶紧处理。”便起身,自窗口飞掠出去。 目送楚秦的身影消失,许凝转过脸,只见沈白衣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波澜不兴地道了句,“就这么担心他?放心,目前我不会杀他。” 俯身,将她抱起来,轻轻置于塌上,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摸到她的后脑。轻轻一按,一股清凉的气息瞬时游走在伤口之上,疼痛立减。 许凝怔怔盯着他,他淡色的唇轻轻抿着,是、生气了吧?却不曾表露半分,一如他的温柔,总是不动声色。 在他看似淡漠的目光下,心忽然有些酸软,似坚硬的壳被剥离,露出了柔软的内里。许凝猛然抱住他,埋首在他的怀中,嗅着他的清冷气息。 沈白衣几不可查地愣了下,手腕轻轻一扣,让她整个地贴上自己的怀抱,轻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许凝晃动脑袋,含糊一句,“没有。”感觉到后脑的伤口不但止了疼还止住了血,忙地抬起头,仰脸问:“沈白衣,你会法术?要不,你的手怎么这样神奇,堪比万能创可贴!”不但治了她头上的伤,连她心底那一丝伤害,亦抚平了。 “想知道?”沈白衣轻轻揉她的发,低头,血色的眼离她那样近,睫毛扫在她的鼻尖上,痒痒的。 “嗯。”许凝重重点头,强调道:“很想很想。” 沈白衣忽而一笑,似万千梨花纷纷而落般,耀眼且美丽。 “那么,嫁给我。”他蛊惑。 <048> 奇异的虫子 呃,这什么歪理?不过,许凝这次并没有干脆拒绝,只是沉默,不置可否。 对于嫁给沈白衣,曾经非常反对。可如今,却忽然觉得,若他没那庞大的后宫,也许,嫁给他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默认了。”沈白衣轻道,其言凿凿。许凝如被烧着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没有!” “不必害羞。”沈白衣煞有其事地说道,许凝一下子噎住,对于腹黑无耻的沈公子,彻底无语。 争辩无益。许凝干脆转移话题:“关于我的身世,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 闻言,许凝感到很失望。本以为凭沈家的势力,应足以查清自己的身世,却不想竟然连沈家都查不到。碧无心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或许,碧无心之前经历过什么奇遇?不然,何以体质如此特殊! 沈白衣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过去便过去,何必再查?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好么?” “只是好奇,想知道。”许凝幽幽叹道,内心有小小的不安。总觉得,若查不出碧无心的过去,日后也许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似感觉到她的不安,沈白衣将她抱紧了些,柔声道:“别担心。有我。” “嗯。”许凝在他怀里蹭了蹭,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抛之一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问问关于今夜入宫参加云絮公主诞辰的事。 “今晚,我可以不进宫么?”许凝有不好的预感,进去定又要发生点什么。 “有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沈白衣若有所指,许凝会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倒不如,今夜进宫趁机将那人揪出来,一次性解决,以绝后患。 真讨厌,又要进宫! * 晚上的宫宴,很是盛大。几乎所有的达官贵族的女眷都被邀请进宫。场面热闹非凡。可见,云絮公主是何等受宠。 许凝的名头,自上次宫宴之后,早在贵族女子之间传开,因此,这次倒没人敢于公然挑衅。只是,背后嚼舌根是免不了。 没人招惹,许凝乐得自在清静,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面吃喝,一面暗地留意宴席有何异常。 然而,宴会进行到泰半,没有丝毫异常事件发生,很是顺利。这倒让许凝惊讶,莫非那人竟然放弃今夜这大好机会,不出手对付自己了? 思索片刻,许凝悄然离席,朝殿外走去。与其坐等,不如引蛇出洞。 今夜没有月光,夜色浓稠如墨。宫道上,很是昏暗。许凝专门往僻静之处行去,脚步极慢,貌似悠闲。实则,她浑身的神经都调动起来,暗自警惕着,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那暗中的人倒也沉得住气,许凝走了大半会,居然还隐忍不发。 树影婆娑,掩映着八角亭。亭中,挂了一栈昏暗的灯笼,光线模糊,昏昧不明,愈发显出夜的阴沉。 许凝走进亭子,状似走累了歇脚。四下张望一番,趴桌子上佯装睡觉。 片刻之后,一股颇为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孔。许凝暗笑,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原来是不入流的谜药。幸而,她早有准备。这小小的迷烟,还不至于迷倒自己。 过了一会,两条黑影自旁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张望一番,蹑手蹑脚地走进亭子,蹭到许凝的身边。 其中一人试探着唤了声:“碧小姐?” 许凝暗自冷笑,一动不动。 那人又仔细试探了一番,见她仍毫无动静。这才放心下来。 对同伙作了个手势,一方薄被便铺头盖脸地蒙下来,将许凝浑身包裹住。旋即,二人合力将许凝扛起,飞快地离开此地。 片刻之后,亭子不远处的假山后,竟又走出一人,默默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白色的衣装融在夜色里,如同一抹飘渺的雾气。那人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感觉二人扛着自己兜了许多圈子,似是为避人耳目,这让对宫廷本不熟悉的许凝,愈发辨不清这些人到底将自己带到了何处。 随着厚重的开门声,许凝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之心醉。 这是什么香味?竟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知香气是否有毒?许凝暗忖,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以免吸入太多香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感觉自己被带到最深的宫殿,那股奇异香味更加浓郁起来,熏得人有些恍惚。许凝被那二人丢在地上,冰凉光滑的地板刺得身上发寒。她却丝毫不敢稍动。 直到确定那两人离开,再仔细感觉一下周遭,没有别的什么气息。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浓烟白雾,茫茫如同幻境。许凝惊异: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七手八脚地爬起来,环顾四周,烟雾里,四周摆设若隐若现。这是哪处宫殿,缘何她感觉到诡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盘桓在殿内。 许凝忐忑地,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开始一点点地在烟雾中摸索。博古炉瓶,桌椅香案,无一不精细贵重。 殿的两侧,各自排着五个描银漆金的铜炉,里头正在烧着什么,浓香滚滚,烟雾弥散。 许凝觉得那烟香似有致幻作用,不敢靠得太近。看过,便又转至殿前方。 正中的香案上,香烟果品摆满,供奉着一牌位,上书:爱妻阿瑶之灵位。 许凝大为吃惊:莫非自己竟来到了前皇后的宫殿里? 目光逡巡,看到香案之后还摆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白玉石台。石台高高耸起,上面托着一个透明宛若玻璃的半圆形罩子。罩子内,蓝光盈盈,似有什么东西在漂游不定。 这是什么?许凝难耐心中好奇,小心地靠近前,低头仔细地盯着透明罩子内的东西。 结果,大为意外。里面竟然是一只蚊子般大小的虫子,剔透如冰晶,通体散发出蓝色的荧光。很是奇异。 这是什么东西。虫子?会发光的虫子?许凝研究了片刻,好奇之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隔着透明罩,轻轻地点了下,放佛要抚摸那只独特的小虫。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虫子竟然如光一般,透过罩子瞬间融入了她的指尖。 “啊!”许凝骇然收手,已然来不及。那虫子已钻入肌肤,只见一线细弱蓝光于脉搏之间倏忽一闪,便消失无形。 许凝心底一凉:那虫子居然钻入了自己体内? 惊骇之间,一股剧痛袭来,许凝浑身猛然一颤,脑子里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意识顷刻沉入了黑暗之中。整个人,瞬间栽倒在地。 * 谢谢zhuan110亲送的钻石,么! <049> 凝魄 许凝是被冻醒的。仿佛身体里埋了万年坚冰,那样寒入骨髓,令她颤抖不已。 睁开眼,灯光亮得刺眼,入目的是捆锁在自己脚上粗重的铁链,许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境况有多糟糕。 整个人,如同耶稣被钉十字架,身上缠绕的铁链几乎将她勒断。每呼吸一下,都异常艰难。 怎么回事?莫非沈白衣的人竟没能及时救出自己么? “呵呵,醒啦?”阴阳怪气的轻笑,让许凝心惊肉跳。她抬起头,看见正前方盘膝而坐着一名男子。 发色斑白,面容枯瘦,眉宇间凝了股黑气,神情扭曲如同地狱钻出的厉鬼。可他身上的服饰,分明是帝王所着之龙袍,仔细辨认一番,也依稀瞧出那颇为眼熟的五官。他是、皇帝?!短短时日,怎地变成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许凝不由地骇了一跳。 更恐怖的是,他身周躺着一圈尸体。尸体皆为女性,看服饰应是宫里的宫女。尸体形状怪异,面色青紫,神色惊怖,干瘪如枯柴,让人望之生畏。 “你是谁?抓我来有何目的?”许凝沉声问,假装不知他的身份。 闻言,皇帝忽然暴怒,手猛然扼住其中一具干尸的脖颈,咔嚓一下扭断,尖声叫起来:“是你!是你扰了阿谣的清梦。是你坏了朕的大事……快说,你把凝魄弄哪儿去了?” 凝魄?许凝眉头轻蹙,隐约猜测他口中所说的凝魄许就是那只透明罩内的蓝色小虫。忆起那只虫子已然钻入自己的体内,此刻还不定窝在哪个角落里作怪,不免一阵恶心。还有一丝的恐怖。 “什么凝魄,我不知道!”许凝决定装傻,若说那虫子在自己体内,只怕这如同厉鬼的皇帝会丧心病狂给自己来个大解剖也不定。 “嘿,装傻?”皇帝森然一笑,“以为能骗过朕?思瑶宫乃禁地,宫中谁人敢擅闯!你好大胆,不但惊扰阿谣,还弄走了凝魄。让朕无法召回阿谣的魂魄,罪该千刀万剐!” “你若乖乖把凝魄交出来,朕可让你死个痛快。若不然……”皇帝阴笑着,若有所指地目光一扫挂在四周墙面上的种种刑具,意味显然:若不肯老实交代,必受酷刑折磨而死! 许凝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墙面上,还有墙下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刑具。刑具颜色发黑,凝固着厚厚一层物质。大约,是鲜血。 刺目的光线,非但没有淡化那刑具给予人的震撼,反倒添了几分森然的戾气。看一眼,足以让人心底发憷,头皮发麻。 “陛下可知杀了我会有何后果?”许凝尽量保持着平静,试图打消皇帝的杀心:“不但激怒碧家,更惹恼了沈家。若两家联合,对抗朝廷,陛下的江山社稷,皇图霸业,许就要毁于一旦。” 皇帝不怒反笑,眼神疯狂,眉宇间黑色愈重,“你以为朕会惧怕沈白衣么?哼,等朕的夺魂大法练成,召回阿谣的魂魄,再设法解除她的封印,别说区区沈白衣,便是沈煜在世,亦非对手!” 原来,皇帝在练什么邪术,无怪乎阴阳怪气,形同鬼魅。看他如今这样子,大约已经失去了理智,听不进任何的劝告。那么,为今之计,只好先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沈白衣,相信他会找到这里的。许凝暗自寻思,视线如有还无地在身上的锁链上游移。看看能否凭己力,挣脱禁制。 锁链整一个缠绕在手臂上,锁眼所在却在胸口以下,要想解锁,貌似不能。许凝无奈地暗叹,强打精神,与皇帝周旋。 “无心不明白,陛下何以定要置我于死地?在上次宫宴之前,无心甚至没有见过陛下。”许凝苦笑着问,神色颓丧,似已放弃挣扎求生,“还请陛下告之,让无心死个明白。” “要怪,就怪你是沈白衣的女人。”皇帝冷笑道,颤巍巍地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毫无顾忌地踩过干瘪的尸体,抓起架子上一把铮亮的锯齿状的匕首,慢慢地走近前来。 亮烈的刀光清晰地倒映出他扭曲狰狞的面孔,残忍的笑,那样尖锐地回荡在石室之内:“快说,你将凝魄藏在何处?不然,朕便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事已至此,装傻无用。唯有赌一把。思定,许凝忙道:“杀了我,你休想找回凝魄。” “果然是你拿了凝魄!”皇帝目中凶光大盛,抬手猛然一刺,匕首瞬时没入许凝的左臂。 许凝忍痛,咬牙恨道:“你尽管杀了我。那样,你的大法练不成,皇后的魂魄便再也回不来了。” “呵,朕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去!”皇帝阴笑着慢慢转动匕首,“将这里的酷刑都尝过一遍,不怕你不招!” 锯齿生生绞着血肉,剧痛难忍,许凝紧咬牙关,硬是哼了也不哼一声。 皇帝颇为意外,“倒是个硬性的……只可惜,这只是开始。朕不信,你能熬过所有的酷刑…….啊,怎么回事?” 就在得意之际,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那深深扎入手臂的匕首,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消融,顷刻便只剩下嵌镶宝石的手柄。 皇帝骇得惊忙松手,“叮当”手柄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飞快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许凝,“你、你会邪术巫法?” 许凝面上亦是掩不住的震惊:自己的血怎么比浓硫酸还强悍,居然把精钢百炼的匕首瞬间融化?这、这实在太诡异了。难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皇帝很快就自失态中恢复如常。曾经阿谣亦会巫法,诡异强悍,与之相比,许凝这点微末伎俩倒不以为然了。 他很快又自架子上抓起一支长满倒刺的长枪,凶狠地扎入许凝的身体,狞笑道:“朕倒看看,你的巫法究竟有多厉害。不信能将此间的刑具尽数销毁,哼!” 长枪拔出,倒刺上沾满了血肉。疼痛,仿佛钉入骨头缝里,许凝面如金纸,冷汗淋漓。几乎咬断牙根,才忍住痛呼。 鲜血喷薄而出,洒落在身上。粗重的铁链,无声无息地飞快融化,却并不伤她身体。 饶是疼痛入骨,许凝却暗自大喜。恨不得多流点血,以期脱离锁链的禁锢。 皇帝看着被腐蚀了泰半的长枪,再看看许凝身上融了许多的锁链,登时怒火大盛,将长枪狠狠地丢开,转向旁边的火炉,拔出烧得通红的烙铁,再次逼来,黑气萦绕的脸上,狰狞如鬼。 “朕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050> 挡我者死 不能就这样被折磨死,决不能!她若死了,痴爱如狂的哥哥会怎样?情深如许的沈白衣又会怎样?他们是她今生最大的牵挂,即使是为了他们,她也要奋力反击,力保性命! 这一刻,求生的意念是如此强烈。似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又似有一股寒冰沉淀在丹田。浑身的气息,狂乱游走,似万马奔腾,天雷滚滚。许凝被激得浑身剧烈颤抖,感觉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能压制,就要破体而出。 皇帝只当她在极力挣扎,残忍的眼中,多了一分快意,举着烙铁一点点地贴近许凝的脸,“哈哈,朕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不过尔尔。女子最爱脸面,朕毁了你的脸,让你纵下阴曹地府,亦无颜见人!即使沈白衣下到地狱,也要认不出你来,永世不得相逢,哈哈……” 光是想象沈白衣的痛苦,皇帝就觉得无比地畅快。所谓父债子还,沈煜当年夺他阿瑶,毁他阿瑶。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解脱?偏不!他要沈煜连死也不得安宁! 念及阿瑶,皇帝不由地心神恍惚起来,神情似哭似笑,怪异非常:“阿瑶,你为何不爱我……为何爱那个禁锢你的人,为何……” 而许凝在这瞬间,眸中红光骤现,激射出辉芒万丈。胸口诡异地闪动着一红一蓝两团光芒,如同冰火交织,煎熬着她。 痛不欲生。“啊——”许凝仰天长啸,体内的那股力量猛然爆炸开来,玄铁所制的锁链生生被崩裂,寸寸碎裂。 皇帝大惊,还未及反应,许凝竟强悍地抓住一截断裂的锁链猛然抽过来,力道之大,瞬间将皇帝掼倒在地。 “我杀了你!”这一刻,许凝如同疯魔,目中凶光大盛,狂兽一般,纵力扑向皇帝,五指成爪,抓向他的脖子。 皇帝骇然之下,忽然张口吐出一口浓郁的黑烟。烟稠如墨,腐臭难闻,许凝猝不及防,被喷个正着。脸上先是一阵阴寒,旋即如被烈火烧灼,痛得一声尖叫,自皇上身上滚落。 那黑烟不知是何毒物,许凝脸上肌肤竟迅速溃烂,脓血淋漓,可怖之极。那痛,绝非寻常,似生生凌迟人的灵魂,饶是坚强如她,亦痛得不停地在地上打滚。然,那痛如附骨之疽,无半分消减,反而愈烈。 喷出烟雾,皇帝脸色又颓败几分。似乎,那股黑气便是他生命支撑。他躺着喘息了片刻,才又积聚起力气,反扑向许凝,将她压在身下,猖狂地大笑:“我扎死你个贱人!竟敢伤害与朕,我扎死你!”一手掰开许凝捂住脸的手,一手尖利的指甲直取许凝的双目。 方才那一击,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此刻备受痛苦折磨的许凝,竟无丝毫反抗之力。眼见着就要被戳破眼睛。千钧一发之际,忽而听得有人大喝:“住手!” 许凝感觉到身上一轻,压在上面的皇帝已经被人掀翻。心中不由地一揪:是白衣来了吗? 却听得太子温和的声音道:“父皇,住手。” 竟然是楚云悠?许凝有些意外,强忍住痛苦,努力撑开被脓血模糊的眼睛,正好看见楚云悠在挣扎不休的皇帝头顶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疯狂的皇帝便如泄气的皮球,登时委顿于地,渐渐地合目倒下。 楚云悠忙抱住他,“对不起,父皇。”语气悲痛,眼神忧伤。即使看不清,许凝亦能感觉到那份浓浓的哀伤与无奈。 将皇帝小心地置于地上,楚云悠忙地转身过来察看许凝的伤势。见她脸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心。”他轻呼,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忧。 一个女子,容颜尽毁,纵使活命,亦是生不如死吧?!楚云悠伸出手,却不忍碰触,手僵在空气里,隐有千斤之重。 许凝努力瞪大眼睛,看见他迷蒙如烟水的眸里,一片悲悯怜惜,不由冷冷一哧:“太子若真同情无心,就把皇帝给杀了,替我报仇!” 怜悯么?同情么?她不需要。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闻言,楚云悠猛然一滞,良久才悲凉地一叹:“对不起。无心,我不能。他毕竟是我父皇。若你愿意,便将我命拿走。以偿父皇之孽债。” 许凝连嗤笑都省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说什么。脸上如何,身上如何,此刻她已管不了那么多。只一心想要怎样逃离这个魔窟。 “想赎罪。那么,帮我把沈白衣叫来。”许凝勉力说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只怕走不出这里。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云悠看了一眼昏睡的皇帝,郑重地道:“好。我答应你。你在此等候,我将父皇送至安全之处。再命人把沈白衣叫进宫。”唯恐沈白衣暴怒伤害父皇,只好委屈无心多受一些痛苦。 许凝点点头,无力地合上眼,继续抵挡着剧烈的痛苦。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轰然碎裂,碎石纷扬,烟尘滚滚之中,沈白衣冷然卓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影一闪,瞬间到了眼前。 “沈白衣。”楚云悠惊了一跳,脸色惨白。却飞快地将皇帝护在怀里。无论如何,绝不容许他人伤害父皇。 许凝的心猛然抽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背转身,双手捂脸。身为女子,若说不在意容貌。是假的。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忽然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 方才的强悍,在此刻却都缩回壳中,化作了乌龟。 然而,一股凉风袭来,身子如被云絮卷起,当鼻尖嗅到那熟悉的清冷气息,许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沈白衣怀中。 “凝儿。”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沈白衣身上寒意骤发,衣袖无风自鼓,他霍然转脸,目光万仞,射向楚云悠父子。 “该死!”袍袖一挥,空气翻搅,空间扭曲。瞬间,无形之刃万千,狂卷而去。 楚云悠大惊,翻身将皇帝护在身后,双掌并举,淡蓝色的荧光现于掌心,瞬间光芒大炽,抵挡那无形的风刃。 沈白衣冷然一笑,手腕翻转,一掌缓缓推出,看似绵软无力,却势若万钧,如同天雷,轰然炸开。 皇帝的躯体被炸飞,重重跌落在地,生死不知。楚云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脆弱万分。却硬撑着爬过去,将皇帝复又抱在怀中,颤声呼唤:“父皇!” 许是空气搅动厉害,激化了许凝脸上的伤,她止不住轻吟一声,沈白衣神色一痛。拉开她挡脸的手,手掌轻若鸿羽,拂过她的脸。一股清凉沁透,疼痛稍减,却不似以往的伤可以即刻消除。 许凝忍不住揪出他的袖,沈白衣眉间轻蹙,握住她的手,轻道:“凝儿,别怕。”抱着她,大步走出石室。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楚云絮领着一干侍卫宫人还有那些参加宴会的命妇闺秀前来,一下子堵在了门口。 见到室内的情形,众人皆不由倒抽冷气。脚步一滞,竟不敢再踏入一步。 “皇兄?”楚云絮最先反应过来,惊叫着不顾一切朝楚云悠奔去,看见他怀里人鬼莫辨的皇帝,目光微闪,旋即尖声叫了起来:“啊!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沈白衣抱着许凝旁若无人地走出去。楚云絮忽然扭过身来,指着他二人,大声呼喝:“来人,快把那个残害皇上,谋逆弑君的妖女给抓起来!” 闻言,众人的目光顷刻聚集到许凝身上。没了遮掩,那惨不忍睹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人前。 “啊!”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被吓得晕倒,有人疯一般跑开。那些佩刀带剑的侍卫则尽责地围过来,欲捉拿许凝。 沈白衣目光横扫,势若万钧,薄唇轻吐,字字如冰:“挡我者死!” * 明天开始,此文入V。感谢曾经支持此文和继续支持此文支持我的亲们,谢谢!私心里希望,喜欢此文的亲不要抛弃文文,不要抛弃偶,~~~~(>_<)~~~~ <051> 乱 无形的压迫弥散开来,迫得众人呼吸一窒,几乎喘不过气。 “拿下他们!”侍卫们为沈白衣所摄,踌躇不前之际,楚云絮再次命令,沈白衣冷哼一声,袍袖一挥,烈风卷过,数十侍卫如被刀削,顷刻断成几截,纷纷滚落,鲜血横流,其状甚惨。 “啊……”楚云絮骇住,半晌才发出一声惨叫。沈白衣已经踏出门口,走出大殿。 而思瑶宫外,似早有预谋般,竟已经被禁卫军团团围困,为首之人,正是准驸马楚秦。 “沈公子。”楚秦不急不躁,温和有礼。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许凝,眼眸深处,波光暗涌。 “你,也来找死么?”沈白衣抱着许凝,立在殿外台阶上,神色冰冷,不动如山。 闻言,楚泰并不动怒。只是沉静地说道:“我只是奉命捉拿弑君要犯,还请沈公子莫要为难。将碧小姐留下,楚秦定当放行。” 弑君要犯?迷糊中,讦凝听得这一句,身子变得僵硬起来。心底.冷热交织的痛,此刻竟比不上他这无形的一刀。 “没有要犯,只有我沈白衣的未婚妻。”沈白衣语气淡淡,却坚若磐石。随即,抱紧许凝旁若无人地走过去。 楚秦脸色微沉,“既如此,莫怪我无情。”手微抬,“上!” 刀枪齐举,万军围攻。沈白衣却淡定自若,袍袖轻挥,洒然飘逸,姿势曼妙,却杀伐无形,顷刻夺人性命。 片刻之后,他的身后已经堆叠了无数的尸体,血流成河,沿着道路,向四周蔓延。 沈白衣所向披靡,诸军心惊胆寒。从未见过,如此杀人手法。须臾之间,数百亡魂,似都凝聚在他血红的眸中,令人望之生畏。 面对杀人如麻,面不改色的沈白衣,他们胆寒了胆怯了,竟不由自主地纷纷避让出道路。 楚秦冷然一笑,缓缓抽出宝剑,振臂一呼:“后退者死!不战而退,视为同党,弑君谋逆,株连九族!” 此言一出,威压如山,禁卫军谁敢不从。宁战死,不可累及家人。 “大家上!”本心生退意的禁卫军,再次不顾一切地蜂拥而上,厮杀漫天。 楚泰抱剑而立,凛然地立在战场之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场惨烈的厮杀。 远处,火光熊熊,亦有厮杀呐喊之声由远及近。却是碧无情得知消息后,率众硬闯宫门,直杀进后宫中来。 杀声震天。深沉的皇宫,如同死水被忽然搅动,风涛浪涌。 沈白衣于万军之中杀出血路,碧无情则自远方奔来,所过之处,皆有禁军纷纷倒下。他似疯了般,杀红了眼,心心念念着许凝的安危。 “小野猫!小野猫!”许凝的模样落入眼中的刹那,碧无情如同落入冰窖,浑身发寒,血液也似刹那间凝固。 他的小野猫,怎么会变成这样?血肉模糊,动也不动地躺在别人怀里? 她、死了吗? 从未有过的恐惧,让他绝望如狂。 “啊——”狂啸一声,反手一剑,将欲偷袭自己的两个禁军刺了个对穿。犹不解恨,转身挥剑一阵胡砍乱刺。偷袭之人支离破碎,鲜血碎肉溅了他满脸满身。 本已陷入昏沉的许凝似有所感,此时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他一身血,吓得登时大呼:“哥哥——”尽力一呼,却虚弱无力,淹没在厮杀声中。 碧无情却敏锐地捕捉到,身体猛然战栗,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满脸哀痛登时化作狂喜。 “锵”手中剑滑落在地,碧无情一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一伸,趁沈白衣对敌之际,将许凝抢了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失而复得地激动与狂喜,让他颤抖不已。 沈白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移视线,一心对敌,为他二人扫清障碍。 “哥哥,别担心。我,还活着。”许凝虚弱地窝在碧无情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害怕与恐惧,忙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说着安慰的话。她是没死,不过却是离死差不多。无尽的痛苦,似要将她熬干煎干。 看见她面目全非,痛苦难当,虚弱的随时要死去的样子,碧无情的心狠狠地揪成一团。失去的恐惧,让他几乎没了言语。憋了半天,才狠狠地憋出一句:“不准死。你死了,哥哥就杀了那群小奴隶!” 果然是霸道至极的妖孽啊,这时候还要威胁她。许凝想笑,却无奈笑不出。心里很是难受。 “公子!”两条人影跃进战圈,分别是沈白衣与碧无情身边贴身的护卫。影直奔沈白衣身边,星炎则来到碧无情身前。 “公子,飞虎、飞豹、骁骑营数十万大军齐齐出动,我们要赶紧出宫,不然就要受困于此了!”星炎回报,声音还算冷静,焦虑之意却是难掩。 闻言,许凝很是担心。碧无情却咬牙冷笑,“来便来!大不了,让整个皇族来给我兄妹二人陪葬!” “我们的人马,到了何处?” “已经杀过来。与沈家的影卫一起,将禁军杀个措手不及!” “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碧无情冷酷决绝地命令道,许凝伤成这番模样,让他疯狂得一时失去理智。竟打算与之同归一尽。 许凝急的猛扯他的衣服,“哥哥,你冷静点。我还不想死呢……”碧无情却忽然低头一笑,极尽温柔:“放心。哥哥不会让你死。哥哥已命人将那些嫔妃抓了起来。这殿里头不是还有老皇帝与太子嘛,待哥哥命人擒来。刀架他们脖子上,不信谁敢乱来!” “可是——”许凝还是觉得不安。碧无情却已经吩咐星炎带人冲入思瑶宫。 “住手!”战况愈演愈烈,忽然传来喊停之声。那声音,虽温软如绵,却似投石入湖,奇迹般荡漾开去。交战诸人闻言,动作稍顿,听得那声音继续道:“禁卫军听令,本太子命令尔等即刻停战,违者,杀无赦!” “是太子?”禁卫军纷纷投去目光,见大殿门口处,果然立着白衣如雪的太子,与红衣胜火的云絮公主。心中虽有疑惑,却莫敢不从,纷纷停手。 沈家与碧家的人马,依着各自主子之命,也都暂时罢战,静观其变。 “平西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楚云悠望向楚秦,迷蒙的目光背后,隐含一丝莫测。 “臣只是奉命捉拿弑君的逆贼。”楚秦不卑不亢地回答,楚云悠淡淡反问一句,“奉谁的命?皇上只是病情沉重,暂时昏厥,何来弑君?何来逆贼?”一叠声的问,不温不火,却无形中散发着威严,让人莫名感到胆寒。 禁卫军纷纷侧目,看着那个极少露面,柔弱不堪的太子,此刻,那单薄的身影,黑暗亦难掩其天然贵气,皇家风范,内心中皆不由地暗暗折服。 “是臣鲁莽,请太子恕罪。”楚秦淡定自若,对太子问题避而不答,目光却似无意地飘落在云絮公主身上。奉谁之命,不言而喻。 楚云悠眸色微敛,沉默片刻,道:“此乃一场误会。放少相与容定侯等离开!” 楚云絮却不依地大叫起来:“皇兄,你疯啦。那妖女伤害父皇,沈白衣又杀禁卫无数,怎能放走?!众军听令,赶紧将这些逆贼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可是,禁卫军岿然不动。纵使她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但是,要知道太子乃储君,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更何况,便是没有太子。还有新任统领平西将军,何时轮到她一个公主发号施令。 楚云絮气急败坏,跳起来指着众军大骂:“你们好大胆,竟敢抗令不遵,找死吗……”说着,冲出去拔出一名禁军的佩剑,提剑就刺。 “云絮,不得放肆。”楚云悠轻斥,手指轻弹,云絮手中的剑被一股绵软的力道纠缠住,一下子动弹不得。 楚秦见机,忙地走过来夺走她手中兵器,“公主,请冷静。知道公主担心皇上病情,可是事情尚未查清,不可鲁莽。” 四目交汇,暗中传递着彼此才明白的信息。楚云絮最终不甘地跺跺脚,扭身跑了开去。 楚秦看她跑远,转过身,对着沈白衣等人微微笑道:“沈公子、容定侯,得罪了。请——” 沈白衣沉默地盯了他一眼,“没有下次。”若再有下次,死! 碧无情听沈白衣之意,是要就此罢手。可把他的小野猫伤成这样,怎能就这么算了?最起码,要将皇宫搅个天翻地覆,拿老皇帝来陪葬才是! “老皇帝死了没有?”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问沈白衣大逆不道的问题,闻者皆侧目。震惊于他的大胆放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莫非,容定侯要造反? 沈白衣扫他一眼,答非所问:“凝儿中了邪术,需要及时救治。” 碧无情怔了下,登时懊恼不已: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当务之急是确保小野猫没事,至于其他人有的是时间收拾! 看看怀中已然昏迷过去的许凝,碧无情不甘地喊道:“走!”沈白衣神色淡淡,点点头,却立着不动,转首看着楚云悠。 “你还杵着做什么?”碧无情急吼,很是不满他这温吞样子。小野猫都危在旦夕,还有闲情摆谱。 楚云悠默了下,似才猛然记起般,微微一笑,抬手一挥,吩咐下去:“来人,将人带出来!” <052> 深藏不露的太子 人,什么人?碧无情不解,待得星炎等人被人自殿内押出来,才惊觉自己心忧许凝,竟忘记了方才星炎等率人冲进殿内意图生擒太子等。 想不到,如星炎与影等高手合力,竟斗不过区区一个病痨子?! “人全在此,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云悠笑,和若微风,无丝毫为难之意。只是命人将星炎一干人等押送回沈白衣面前。 碧无情这才发现不对劲。星炎等人行动僵硬,双目无神,如行尸走肉般,分明是为邪术所控。再看看淡定自若的太子,心头恼火万分,怒极反笑,“呵呵,好!好你个太子!” 原以为软弱无能,眼见就要翘辫子的太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还连他碧家的眼线都给骗过去,实在高的很哪。 他能将星炎等高手制服,想必是传承了当年皇后的绝世巫术。看来,即使老皇帝死翘翘,这太子亦非省油的灯。也许,还更加难于对付……不过,哼,走着瞧。鹿死谁手,还未有定数。 相对于碧无情激烈反应,沈白衣倒淡定多了。太子的举动,何尝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没有妨碍到自身,亦懒得去理会。 伸手在星炎等人身上各处大穴轻拍了几下,再以特殊的手法于他们眉间轻轻一点,一线红光钻入他们的体内。星炎等人浑身猛烈一颤,似挣脱无形禁制,目中光彩立现,顷刻清醒过来。 见自己身在殿外,皆不由地感到迷惑。虽是不解,却也知道自己着了别人的道。于是纷纷跪下向各自的主子请罪。 碧无情虽不甘,却也忙地让属下起来。唯有沈白衣,不为所动,清冷无情的样子,仿佛无可撼动。 在沈家,无能亦是罪过。既有罪,就该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沈白衣忽而一跃而起,直取台阶上的太子。众人只见残影掠过,还未反应过来,太子云悠已经与沈白衣对上掌,红蓝光骤然亮起,晃花了众人眼,一时皆不由自主地遮住眼睛。 待睁开眼时,发现太子白衣染血,脸色惨败,温润的眉目间,隐忍着极大的痛苦。虽仍立着不倒,身形却已经摇摇欲坠。 “太子!”楚秦疾呼,奔上前去,扶住云悠,怒斥沈白衣:“沈公子,众目睽睽,重伤太子,你有何话说?” 沈白衣淡淡一笑,“伤我沈家人,定要付出代价。”言语之间,霸道凌然,毫无顾忌。 那目光轻轻扫过阶下拔剑而向的禁卫军,如同俯视蝼蚁,“想死的,就上来。” 无人敢动。沈家的势力,沈家人的强悍,早有耳闻,今日亲见,谁敢冒犯?!更何况,眼前之人,连父母兄弟都残杀,皇帝太子都不放眼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唯有碧无情,很不服气。只是,他并非莽撞之人,沈家的势沈白衣的强,他不得不承认,也惟有将自己努力变得更强,才有一日能与其争锋! “宫外尚有十余万的军队在等着我沈某。故而,烦请太子送我等一程。”沈白衣对楚云悠淡淡淡说道,“请——”能兵不血刃,他是不会做无谓的牺牲的。沈家人,怎可轻易牺牲! “十余万军队?”楚云悠神色忽变,禁卫军面面相觑。整个京城的旗军都出动了?事态扩大至此,这场宫廷之乱,怎么善了?! “不错。飞虎、飞豹与骁骑营全部出动,将皇宫围成了铜墙铁壁。此刻,只怕是苍蝇都飞不出去了。”沈白衣淡然的声音里有些微的嘲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楚秦。 “楚秦,这是怎么回事?”楚云悠隐约动了真怒,连将军之称都省了。 皇帝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不但禁卫军大规模调动,更是连京城驻守的旗军都全被调动,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态!若有人要造反,岂非轻而易举! 唐家虽主掌兵权,却主要在于边军。而皇城禁军与京都旗军则主要分别掌握在父皇与简亲王楚天凌的手中。如今楚秦归来,更是有部分禁军交由他掌管。可现下看来,父皇的军权已成摆设,皇城内的军队已然由简亲王大权独掌,大楚的皇权岌岌可危! “调动禁军臣只是奉命行事。”楚秦避重就轻,含糊其辞。至于奉谁的命令,想必大家心知肚明。至于旗军调动的问题,他并没有回应。 云絮,又是云絮……楚云悠暗叹一声:云絮到底太年轻任性,引狼入室犹不自知。看来,自己宠她太过了 “太子请降罪。”楚秦单膝跪下,抱拳请罪。实则,乃以退为进。若真个要追究,岂非连云絮公主也要牵扯上。他知道,太子不会。 “太子,天就要亮了。”沈白衣提醒着,若不尽快将宫外的旗军处理好,只怕会震动京师,事态扩大,弄得人心惶惶。 云悠看着楚秦,神色平和,声音温和如旧,“将军不过奉命行事,何罪之有。起来罢。”说完,强撑着病体,随沈白衣众人一道往宫门去。 有太子护送,于是一行人,便堂而皇之地一路直出皇宫。一场惊天动地的宫乱,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就这样草草落幕。没有问罪,没有惩罚,表面一切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开始波涛汹涌。 出了皇宫,方才还协同作战的沈、碧两家人,一下子就成了对敌。两群人马,各自护在主子身后,紧紧地盯着对方,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是我妹妹,自当回我碧家。你沈白衣凭什么阻拦!”碧无情很恼火”将许凝死死地抱在怀中,警惕地盯着沈白衣,生怕人被他抢了去。 “想她死就抱回碧家,想她活就随我来。”沈白衣争也懒得与他争,转身就走。他笃定,碧无情会跟来,为了许凝。 果然,碧无情纵然再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沈白衣的话有道理。对于邪术巫法一道,沈家最是精通不过。当年巫术绝顶的阿瑶皇后都为沈煜所制,可见一斑。 小野猫身上的伤,乃邪术所致,非寻常大夫可治,如今唯有依赖于沈白衣。真恨,为何他总是比姓沈的晚一步?为何总比他差那么一截?! 而更让他恨的是,才跨入沈家大门,进入前院,沈白衣却忽然出手,趁他不备将许凝抢了去。还启动阵法,将他困在其中。 “姓沈的,你好卑鄙!快给爷滚出来!”碧无情怒火滔天,将身周花木尽数摧毁,却依旧破不了阵法,反而激起一阵浓雾,瞬间模糊了视线。斗转星移般,沈白衣等人的身影顷刻消失,四周安静异常,仿佛整个世界仅剩自己一人。 远远地,沈白衣清冷的声音飘来:“欲进沈家须经七道门。你若能破,日后沈家门永为你开。你若不能,则安分待着,别扰了我沈家清静。” 碧无情狂怒,咬牙切齿:“姓沈的,你等着,我会破了这劳什子的阵法,夺回小野猫的!” “哥哥——”昏迷的许凝忽然醒来,喊着哥哥。她似乎,听到了哥哥在呼唤自己。可是 “啊?”这什么状况。她不是正躺在哥哥怀里么,怎么此刻竟然躺在沈白衣怀中。而他,正在给自己解衣裳。 愣了一会,许凝终于意识到自己该阻止而非发呆:“沈白衣,住手!” 身上使不上力,只好用喊的了。 沈白衣停下动作,貌似无辜:“怎么?” 许凝瞪他:“这正是我要问你。你要对我做什么?”难道腹黑无耻的沈公子,竟趁人之危,连她伤成这样还不放过?! “在脱衣服。”沈公子回答得理所当然,面不改色。 “你—— ”许凝气结,“无耻!” “我知道。”沈白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锁骨,明时借机挑逗,可是却一本正经地道:“洗澡,不脱衣服怎么行。”下巴一扬,示意她转头看看。 洗澡?许凝狐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床前座立一只超级大木桶。水气蒸腾,雾气缭绕,说明桶里果然是备了洗澡水的。 难道,自己竟误会了?许凝有些窘迫,却转眼之间换上气势汹汹的样子:“沈府没有丫头吗?男女授受不亲,沈公子莫非不懂这个道理?你坏我清白,让我日后可怎么嫁人!” 闻言,沈白衣的眼一眯:“除了我,你还想嫁谁?” 许凝懊恼地别过脸,不看他。真糟糕,一时嘴快,只怕要惹恼了他。 沈白衣看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忽而一笑。扳正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途 “一会,忍着点。会很疼……” 呃?许凝不解,盯着他满是温柔与怜惜的眸:“什么会很疼?” 别怪她思想不纯洁,是他说的太过暖昧,让人不想想歪都不行。 “你说呢?”沈白衣不答反问,在她脸上轻吹一口气,惹得她心底痒痒,脸上渐渐地烧起来。 这样暖昧的挑逗,是暗示?许凝吸了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咀嚼:“我不要。我们尚未成亲,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身上的伤,她的脸 “想什么呢?”沈白衣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下,将她身上的单衣飞快地剥下,忽而目光一定,挑起她肩上一根内衣带:“这是什么?” 许凝低头看看胸口上小巧的内衣,羞愤欲死,勉力抬起手,挑开他的手指:“沈白衣,你无耻!”那是她依照现代的内衣制作的,虽然目前胸口发育才开始,可是……塑身要趁早嘛,咳咴 沈白衣很欣赏她害羞的样子,慢悠悠地道,“嗯,我想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去死!”许凝粗暴地打断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呵……”沈白衣忽而笑出声来,畅快而愉悦。许凝看着他的笑颜,不由地愣了。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笑。从来,他都是冷冷清清,无喜无怒的样子,让人备感疏离。如今,他终于笑了,因为自己而笑。容颜虽丑陋,眉目间却神采夺人。 许凝的心跳,忽然加速。似有只兔子,在内心欢快地蹦来蹦去。 第三卷 身世 <053> 要痛,一起痛 许凝最终还是被剥了个精光,连特制的内裤也没留下,羞得她直欲找条地缝钻进去。幸而,沈白衣虽非君子,倒也不是小人。并没有趁机吃她豆腐。 而浴桶离床不过几步之遥,沈白衣三步两步就把她抱到了桶边。许凝挣扎着,急着要下水,好掩饰自己的窘迫。 然,目光无意中往水里看了一眼,定了定,就在沈白衣要将她放入水中的时候,许凝反而尖叫着反手抱住他的脖子,死不肯放手。 “我不要下去,不要……” 那水里浮动着一层艳丽的金色。咋一看还以为是金色粉末之类,再定睛一瞧,那金粉居然在动。仔细分辨,哪里是什么粉末,分明就是一种金色的虫子,细如尘土,密密麻麻地挤在水里,游荡不止,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别怕。”沈白衣吻了吻她的发,轻声安慰:“只是会有点难受。你闭上眼睛,不看这些虫子就没事。” 话虽如此,可是光是想象自己身上爬满一堆虫子,就够恶心够恐怖的了,哪里还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许凝还是摇头拒绝:“不要。沈白衣,你换个办法行不行?难道非要把我丢下去喂虫子么?” “邪毒已侵入你的五脏六腑。若不及时拔除,届时内里器官将全部腐烂,想救亦没得救了。所以,乖乖的……” “我不 —— ”许凝还欲抗拒,沈白衣干脆地点了她的穴道,不顾她哀求的目光,将她丢进水里。 许凝才坐进水里,那些金色的虫子便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爬上她的身体,纷纷钻入她的皮肤血脉。 天哪,让我死了算了!许凝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比起方才所受的痛楚,这样恶心恐怖的方式更让人受不了。 沈白衣点开她的哑穴,许凝得以开口,颤声道:“白衣,白衣,快把我捞起来。太可怕了,求求你……” “忍着点。”沈白衣按住她的肩,有些不忍。却不得不狠心。 “白衣,求求你了,快让我出去!”许凝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她的感觉如此敏锐,以至于这一刻,甚至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虫子在自己的肌肤血管之中游走乱窜,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啊—— ”突然而来的剧痛,让许凝猛然尖叫起来。沈白衣依旧按住她,不让她动弹,看着她痛苦地挣扎惨叫,心痛得无法呼吸。 千万只虫子在内体啃噬撕咬的痛苦,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许凝只是不停地尖叫嘶喊,仿佛这样就不会痛不会害怕。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直想死去,以摆脱这种无止尽的折磨。 “凝儿,凝儿……”沈白衣从未觉得如此无助,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痛苦。那种感觉,几乎将他灭顶。 “嘭”听得一声巨响,水波动荡不止,桶内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许凝睁开迷离的眼,看见沈白衣竟然也跳进了桶里。因为他的加入,本来宽大无比的浴桶,一下子变得十分拥挤。 “你 —— ”许凝错愕,无力地喃喃:“你怎么进来了?”旋即瞥见那些犹自漂浮在水面的金色虫子迅速地涌向他,拼命地往他的衣衫里钻,她忽而惊恐起来,“快,你快出去!” 这些虫子钻入内体,是怎样的痛,她是知道的。所以,不想他也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沈白衣干脆地拒绝,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深情地凝着她,坚定道:“要痛,我陪你一起痛。” 许凝怔然望入他深红的眼眸,红翡般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光彩流转,美丽动人,摄人魂魄。 “白衣……”似受了蛊惑,神魂颠倒。许凝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沈白衣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激动。 “凝儿!”他紧紧扣住她,与之深深纠缠。 相拥水中,缠绵一吻,万般温柔与缱绻,尽在不言中。 水是冰,心却暖。身休在痛,心却幸福。许凝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飘然。 三天.许凝在水里整整泡了三天。每一天水里的虫子都不同,所受的痛苦也都不同。 第一天是无尽的痛。第二天却是奇痒难耐。第三天是冰火两重天。 短短三日,却仿佛一生那样漫长。 而沈白衣,亦陪她,泡了三日。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若非有他的陪伴,只怕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待得自桶里出来,许凝感觉到自己已然虚脱了。沈白衣衣衫尽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饶是强悍如他,亦被折磨到如此地步。可见,那些痛苦,何等难熬。 沈白衣将她抱到床上,又替她穿上干净的衣衫,盖好被子,柔声叮嘱:“好好休息。醒来就没事了。” “嗯。”许凝轻轻点头,微微一笑,“我没事。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没事了。”沈白衣握了握她的手,笃定道。 得到他的保证,许凝像吃了颗定心丸。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真怕,要再受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折磨。 松懈下来,虽然疲惫,脑筋却忽而清醒起来。“那个,哥哥呢?这么多天不见我,他该着急了吧?快让人给他报个信,好让他放心。“许凝以为是碧无情将自己交给沈白衣医治,却不想沈白衣淡淡抛出一句:“不知道,他闯过了几个阵,过了几道门?我且命人去看看。” “什么?”许凝听得满头雾水,“什么阵什么门?” “沈家的七门七阵。“沈白衣言简意赅,许凝已然明白,不由地为哥哥担忧起来。 能用以防守沈家的,必是厉害的阵法,哥哥,能闯过么? “哥哥会不会受伤?”许凝着急地摇晃他的手,“你怎么把他困在阵里,万一把他给伤了…再说,即使不伤,被困三天,没有吃喝,会不会饿死渴死呀……你快带我去看看!“ 沈白衣按住她,“放心。他若就此饿死了,也不配为我沈白衣的对手。 我这就亲自去看看,看他到底闯到哪一关了——” “不必去看。我来了!”沈白衣话音方落,便听得声音远远传来,片刻之间,一人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许凝得沈白衣相扶,坐起来。“哥哥,是哥哥进来了!“先是一喜,待看见碧无情神色憔悴,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狼狈如同乞丐的模样,却生生吓了一跳。 “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许凝挣扎着要下床,碧无情身影一闪,已到了床前,伸手按住她。 “别乱动。哥哥没事。不过些皮肉之伤,不打紧。“碧无情柔声笑道,捧起她的脸,仔细而认真地端详,眼里满是疼惜,“你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的脸,也好了,甚至于比以前更漂亮……我的小野猫!”心念一动,情不自禁地低头狠狠地亲了她的脸。 许凝一怔,下意识地瞥了眼沈白衣。却见他仿若未见,神色淡若流水。 碧无情将许凝紧紧搂住,转而向沈白衣轻蔑地挑眉一笑:“沈家的七大阵,不过尔尔。” 沈白衣不以为然,打量他一眼,“看来这一困,倒让你又精进了不少。“碧无情自得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次虽然被困,可谓因祸得福。如今功力精进了,看样子小野猫的伤也好了。是件值得欣喜的事。 知道哥哥的武功进益了,许凝打心眼里高兴。哥哥变强,就能更好地保 护碧家,更好地嗯,保护自己。虽然她要自强,可是被人保护也是件幸福的事。两者,并不冲突。 “哥哥没事就好。我身上的邪毒也都拔除干净了。哥哥别担心。” “受了很多苦吧,看你这样虚弱……”碧无情轻抚着她的发顶,哑声道,“哥哥看着心疼,回家要好好补补。我们回去,嗯?” 许凝下意识地点头,却旋即又犹豫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沈白衣身上。想要征询他的同意。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随哥哥离开。 这对白衣,是种伤害。 见此,碧无情不乐意了。眼底一丝寒意渐渐渗出来,强行转过她的脸,对着她苍白的唇深深一吻。以此来宣告自己的所有权般。旋即,将她横抱而起,不容置疑地道:“我们回家!” “哥哥!“许凝有些无奈,攀住他的肩膀,扭头看沈白衣,目光恳切。 沈白衣亦看着她,眉眼温存,只道:“想回家,就先回罢。”言外之意,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许凝闻言,总算安心地跟着碧无情走。 出了沈家大门,只见星炎正靠在马车旁等候,他身边还站着一溜人。见到碧无情抱着许凝出来,个个面露惊喜,怔愣片刻,除了比较矜持的星炎,其余人呼啦一下全冲了过来。 “小姐!(姐姐)” “公子!” 瞬间将二人给包围了。 许凝一下子傻眼了,一个个数过去:流光、阿大、老二、老三、老四、小五、小六,小七,竟然全在这里。一个个盯着黑眼圄,形容憔悴,莫非他们在此不眠不休地等候了三天? <054> 父亲回来了 果然,小七眼泪汪汪地哭诉:“小姐,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沈家不给进,我们在这里等了三天,都快担心死了。你跟公子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冲进去了,哪怕死也要见你们一面,呜呜。” “姐姐,你、还好吗?“流光哽咽着,清亮的眸水光隐隐。而其余人亦满是担忧与关切。 许凝动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未免自己当众掉泪,只好笑着打趣他们:“好啊,你们竟然集体旷工。阿大、老二,你们守在这,赌场怎么办?老三老四,你们翘班翘得爽,医馆关门大吉,没钱事小,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哇!还有你小五小六,酒楼不开张,知道一天会损失多少么……回去一定要扣你们工钱,还要安排加班…” 听着她此般数落,众人却都笑得开心。毕竟,能有力气数落人,证明她真的没事了。 碧无情无奈地摇头,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要打要罚,回去吃饱了养足精神,哥哥将他们绑到你跟前,随你爱怎么折腾都行!““好,回去再罚。”许凝高兴地笑道。与碧无情一起,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回威远侯府。 才到门口,忽而有家仆急冲冲地奔出来报:“公子、小姐,老、老爷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许凝好奇地支起耳朵。碧无情则只顾将她抱下马车,漫不经心地问道:“老爷?哪个老爷?” “就是大老爷啊!“ 许凝先是一怔,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大为惊异:大老爷碧明朗?碧无情与碧无心失踪了多年的老爹?回来了?! 显然碧无情也很快地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爹爹回家,只是波澜不兴地样子,对处于震惊状态的众人斥道:“一个个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给小姐准备浴汤与饭食!” “啊。是,公子!“众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却都忍不住偷瞄他几眼,心中难免困感:这失踪多年的老爷回来,公子怎地半点反应也没有? 只有窝在他怀中的许凝,自他略微僵硬的身体和异常的心跳,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复杂与情绪的激荡。知道他,并非无动于衷,也远非表面那样的平静。 对于亲生爹爹,无论爱恨,那样的感情与情绪都该是激烈的,就像岩浆喷薄而出,却生生被他压抑在冰冷的外表下。 进了府,碧无情并没有即刻去见碧明朗,反而径直带许凝回枫兰苑,命人替她沐浴更衣,又陪她一起吃了些东西。其间,无论是神情与举止都与平日无异,表现得无懈可击。 “哥哥,我现在精神好多了,不如一起去鸣翔轩拜见爹爹?” 吃饱喝足,许凝小心地探问。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情理,她都该去拜会一下这个便宜老爹。倒要看看,那个狠心抛妻弃子十数年不归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又要以怎样的姿态来对待多年未见的子女! 碧无情会意一笑,伸手捏她鼻子:“哥哥面前,不必这样小心翼翼。你要见那人,哥哥只管陪你去见。反正,不过是个陌生人罢。” 一句陌生人,将父子界限划清。许凝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却着实为他心疼。碧明朗离家出走时,他还不过是幼儿,十数年不曾得见,更从未享受过父爱,于他而言,父亲二字,是渴望亦是陌生。 “哥哥。“许凝唯有握住他的手,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些许慰藉。 碧无情反握住她的,拉她起来,“走,我们这就去见见那人。看看是否长了副三头六臂的样子,不然何以……”他的声音在看见迈入门口的身影,戛然而止,神色数变,却又很快被掩饰。 二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来人身上. 年青的男子,身着暗紫红纹的长袍,身形挺拔修长,举止沉稳,浑身散发出成熟男子的魅力。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像是终日不见日光的病态。上挑的凤眼,形状优美的嘴唇,与碧无情如出一搬。 他走过来,看着他二人,一双眼像深井,让人看不透。他身后跟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一个灵动可爱,一个沉静温柔。一个肆意张扬,一个不动声色,自进门,就在打量着许凝兄妹。三分好奇,七分审视。 面对面,目光交汇,却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怪异得很。 许凝有些受不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分笑意,客气有齐抛问了声好:“您好。”爹爹,她喊不出来。 碧明朗点点头,露出几分慈爱的笑意,“你是无心吧,都长这么大了。“这样的开场白,真是了无新意啊。许凝暗叹,面上只是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并不知道要再说什么。 只见那可爱的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好奇宝宝那样开始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许凝觉得有些好笑,却也因此想起来,该请“爹爹”入座才是。 “……”憋了半日,“爹爹”二字终究还是无法出口,这时候碧无情开口了,冰冷而无情的样子,“阁下是谁?闯入枫兰苑,意欲何为?“我的好哥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许凝抚额哀叹,看见碧明朗神色骤变,难看至极。显然是动怒了。不过,终究是见过风浪的人,瞬间又被掩盖过去。 “无情,不记得爹爹了?这也难怪,爹爹离开的时候,你尚年幼。眨眼之间,想不到你与无心都长这么大了。”碧明轩笑着走近来,伸手轻拍碧无情的肩膀,想表现下父亲的友爱,不想碧无情侧身一避,“别碰我。” “呵呵。”碧明轩几分尴尬地收回手。许凝都有些佩服他了,这情形还能笑得出来。 碧无情则冷着脸,毫不留言地说道:“阁下笑够了么,笑够就请滚出碧家。”碧明朗似是没听到,只平静地强调,“无情,我是你爹。” 闻言,碧无情即可尖锐地反驳,“我没有爹,我碧无情的爹早就死了!” 碧明朗的神色一僵,许凝则是心中一痛。哥哥这般,不过伤人伤己罢。 若真不在意,何以反应如此激烈! 那两个小帖娘却看不下去,沉静的那个眉头一皱,活泼的那个却气得立刻跳出来,指着碧无情大骂:“你是坏人,居然咒我爹爹死!大坏人,我打你!”骂着,居然真个张牙舞爪地扑将过来。 许凝则被她那声“爹爹”给雷到了。碧明朗到底还有多少私生女?在外头究竟招惹了多少个女人? 碧无情身子轻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恨意。手掌翻转,对着扯着自己衣衫的少女的头顶狠狠拍下。 “无情,住手!”听得碧明朗一声怒喝,一股无形的力道挟着猎猎风声袭来,巧妙地化解开他的掌力。 小姑娘犹不自知,还在纠缠,那个沉静的小姑娘忙地跑过来将她拉扯开,沉声斥责:“玉环,别闹了!”说着硬将妹妹拽了退回去。 险些闹出人命,许凝心有余悸。忙地过去,抱住碧无情的手臂,软声劝慰:“哥哥,别生气。气坏身子,妹妹可是要心疼的。” 碧无情低头看她,摸摸她的脸,“吓坏了吧。别怕。”冰冷的语气多了一丝温柔。许凝摇头,乖顺地依靠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身边。她只在乎他。 碧明朗似乎有些无奈,长叹一声,将少女拉到跟前,指着碧无情:“快,叫哥哥,还有妹妹。”旋即,看着许凝,带着一分希冀,“无心,这是你两个姐姐。“想来,他觉得许凝性子软,加上碧无情待她特别,故而想在她这里寻求突破。 只是,他要失望了。本来就对他没好感,这回他的印象更是彻底败坏。 所以,她只当没听见,垂下眼睛,咬着嘴唇,一副乖乖宝宝的样子。 碧无情伸手揽住她,目光如电,射向那两个绝色少女,阴狠残冷,令人不寒而栗。 “我碧无情,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妹妹。除了她,此生我再无牵挂。” 看着碧明朗,他很平静地说出这一句。那样的坚定执着,却苍凉万分。 碧明朗几近震惊地盯着他,为他的决绝,为那双年轻的眼中,沉淀的万年孤独与沧桑。厚重的,让他无法喘息。 碧无情不理会他的反应,毫不迟疑地拉着许凝离开。 “爹爹,他们好无礼。这样的哥哥妹妹,我们不要了。”走出门口,隐约听得少女话音。 “宝珠,别胡闹……”碧明朗的训斥,渐渐散在风里。 许凝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暗自冷笑:一个宝珠,一个玉环。好一对如珠似宝的姐妹花。而自己和哥哥呢,一个无情一个无心。多么讽刺! 来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小池塘旁边。碧无情整个人忽然就软下来,“哥哥!”许凝大惊,忙地扶住他,很是担忧,“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碧无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中。 “小野猫,小野猫。”他将头埋入她的脖颈,低低呼唤,像只受伤的兽,无助地哀鸣。 许凝反手紧抱他,心揪成一团。 “我只有你……只有你了……不许离开哥哥……不许,永远不许…… ” 随着他破碎的低喃,一滴温热的液体滑入许凝的脖颈。那样的滚烫,让许凝止不住一阵战栗。 许凝心疼着,闭上酸涩的眼,“好。我不离开,永远也不离开哥哥!” <055> 娶你,不如娶猪 暮色四合。碧府。 沉静了一天的春华园忽然爆出一声尖叫。声音是自碧弯弯小姐的房里传出的,仆从们皆吓了一跳,却都不敢前去察看。 因为,下午弯弯小姐进去之前,曾下过死命令。无论是谁,皆不得靠近她的房间。违者,杖毙。 平日里,在弯弯小姐的淫威之下,仆从们早就学会了盲目听从。这次,也不例外。可饶是如此,到底还是有些心惊胆颤口毕竟,小姐一旦出事,他们这些词候的,也全免不了被罚。 一个年老的婆子到底是见识多些,忙地差了个小厮前去报告老爷。让老爷拿主意,届时,有什么事,自然有主子担待。 而此刻,房间内。碧弯弯只着一件肚兜,跪在床的一侧,扯了半张丝被,挡在胸前,正眼泪汪汪地盯着被窝里慢慢醒转的少年。 典型的良家妇女被玷污的桥段。 唐傲醒来,坐起身,不停地探着额头。头怎地那么疼,还有,脑袋怎地这么沉重? 他不适地皱着眉头,睁开朦胧的眼,正想叫个丫头进来服侍,却听得一阵低低的抽泣,于是,很自然地,目光一转,就注意到了躲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碧弯弯。此刻,她睁着一双泪眼,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暴行。 而唐公子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暴行“,看见碧弯弯,只有暴怒:“你怎么在本公子床上!还穿成这样,想勾引谁?简直恬不知耻!滚!下贱的女人!” 碧弯弯恐惧地颤抖,抽噎道:“这、这是我的床,是我的房间……” 闻言,唐傲飞快地环顾一圈,不由傻眼了:这果真不是自己的房间。那么,他为何在这里? 猛然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今日这女人框他前来,说是要告诉他一个关于小东西、哦,不,是碧无心的重大的秘密。他一时好奇,便跟来了。只不过在房间里坐了片刻,便人事不知。 如今看来,他是着了这个女人的道儿! “你竟敢设计本公子!“唐傲掀开被子就欲扑过去揪住碧弯弯,碧弯弯尖叫着缩进角落里,还捂住了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光着身子,连忙地翻身下床,将胡乱丢在地上的衣服飞快地穿上。 “说,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对我做了什么?”穿好衣服,唐公子抱着手臂,立在床前,毫不避忌地盯着尚未穿上衣服的碧弯弯小姐,开始了审问。 “我没有。是你强行……“碧弯弯放开手,梨花带雨的样子,好不可怜,“污、污辱我……“ “胡说!”唐傲怒斥,“本公子眼睛又没瞎,怎么会饥不择食地强上你这种女人!“ 碧弯弯又剧烈一抖,伸出手臂抖抖索索地拉开被子,“不信。你看,这是证明。” 嫩黄色的床单上,一点红梅落,那样鲜艳到刺眼。唐傲脑子轰地一下子懵了。方才的无比坚定,此刻忽而有些动摇:莫非,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真个强了这个无耻的女人? 碧弯弯眼中异芒闪过,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恢复泫然欲泣的样子。“你、你还不想认账么?” 唐傲虽然怀疑,却并不因此而软和。只是硬气地反问:“便是强了你,又如何?被强的当时,你也很享受吧!这可是本公子的初次,如此算来,我们也算扯平了!“ 听唐公子一番歪理,碧弯弯肺都气炸了。再也顾不得装可怜,将被单胡乱地也往身上裹,把眼泪一抹:“怎么,吃干抹净,就想走人!哼,没那么容易!” 唐公子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由地啧啧惊叹:“啧啧,本公子还真没见过比你更虚伪的女人。方才还梨花带雨,转眼就乌云密布风雨欲来啊,碧弯弯,你很能装啊。为何不继续装下去?兴许,本公子看你这么卖力的份儿上,纳了你也说不定!” “纳了我?你想本小姐做妾?”碧弯弯冷笑,“唐公子,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以为我碧弯弯是什么人。岂容你欺辱!” 唐傲不屑地撇撇嘴:“做妾,还算抬举了你。要说,要本公子娶你,还不如要头母猪!” “你—— ”碧弯弯气结,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步语声,碧弯弯脸上一喜,哧溜一下跳下床,一把跪在唐傲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大声哭喊起来:“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想不到唐公子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松手!”唐傲一脸嫌恶,抖着腿想要摆脱她的纠缠,无奈碧弯弯死命抱着不放。笑话,放手了哪里还有戏看,她的少夫人宝座,要到哪里要去! 紧抱,继续哭。 “放手,你个恶心的女人!”唐傲不耐,一脚把她踹翻。正巧,门被人嘭地一下撞开。 唐大公子的“恶行“一下子落入众目睽睽之下。 “住手!”一声威严的呵斥,碧明轩快步走进来,将唐傲往一边推,满是心疼地把碧弯弯扶起来:“弯弯,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唐傲欺负你了,告诉爹爹,让爹爹为你做主!“ “哇—— ”碧弯弯猛扑进他怀里,大哭特哭,“爹爹,呜呜,我不活了……” “怎么回事?”碧明轩似乎才注意到自己女儿身上没穿什么衣服,震惊了片刻,暴怒而起,将女儿护在怀中,一掌朝唐傲肩过去:“畜生,竟敢如此对待弯弯!” 唐傲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立即浮现出清晰的五爪印。摸着被打疼的脸,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竟敢打我?!“要知道,从小到大,除了爷爷,便是亲生的父亲亦不敢动自己分毫。如今居然为这个贱女人,被人打了,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 “就打你个畜生又如何?你毁了我女儿清白,让她日后还怎么做人?“碧明轩痛心疾首地指责,碧弯弯在旁边仿佛配音般,愈发地哭得凄惨。 门外观望的仆从,神色惶然,却又带着看好戏的激动。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唐傲见此,不欲多留,转身就走。却被碧明轩一把揪住衣领:“欺辱我的女儿,就想走?没那么容易!来人,快将这个淫贼拿下!” 淫贼?居然把他叫做淫贼?唐公子本就怒火中烧,如今更是气得冒烟口用力扯开他的手,一掌拍碎梨花木的桌子,叫嚣道:“看谁敢动本公子!我倒看看,区区一个碧明轩是否真敢与我唐家作对,哼!” 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而有人前来报:“老爷!老爷,大老爷找您来了!” “什么?“碧明轩神色一震,忙地推开碧弯弯,将那来报的仆从一把揪过来,迫不及待地问:“你说大老爷回来了?哪个大老爷?” 从未见过老爷这哥模样,像是要吃人似的,仆从吓得张口结舌,“就、就是、是离家、出、出走的大老爷!“ “他?”碧明轩怔了下,脸上神情走马灯似的变幻不停,慢慢松开仆从,若有所思地低喃,“他竟然回来了……他居然没死……” 像是想到什么,猛然又将那正欲退下的仆从揪了回来,“老、老爷。“仆从吓得腿软,觉得自家老爷的眼神很恐怖。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全然不知,看来对下人要加强管束才是。 “哈哈,怎么,二弟不欢迎我回来么?“仆从还未及回答,便听到笑语声传来 围在门外的仆从慌忙避让,紫红袍服的碧明朗一路走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像是心情很不错。 碧明轩的眼神却愈发地沉下去,只脸上慢慢地浮出笑来。迎出去,一副大为惊喜的样子:“大哥,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这么多年都没回家看一看!“ “二弟,哥哥我这不就回来了么!”碧明朗笑着拍他的肩膀,在外人看来全然是一副兄友弟恭的美好场景。可谁又知道,那搭在碧明轩肩上的手掌,力重千钧。而他正苦力支撑。 波清暗涌,以至于碧明轩顾不上唐大公子这号淫贼。唐公子于是趁机溜了,碧弯弯毫不犹豫地哭着追出去。 管他什么大爷二爷的,她少夫人的位置才是要紧! 碧明轩看着女儿追跑出去,想要阻拦,无奈此刻无暇旁顾,只得命人跟上去,伺机保护。 旋即,强笑着将兄长迎往花厅,命人上茶。恩怨情仇,也要坐下来再慢慢了。 坐定,喝了口茶。碧明轩开始表示关心之意:“大哥这些年都在哪里? 过的可好啊?” 碧明朗垂眸拨着茶里的浮沫,漫不经心地回道:“好,好得很!“短短几个宇,却似沁了毒的刀子般扎人。 “当年若非二弟鼓励为兄的离家出走,为兄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人心有多——”微微一顿,目光射向碧明轩,锐利得吓人,慢慢吐字。“恶毒!” “呃?”碧明轩的笑意僵住,“大哥何出此言?”“没什么。”碧明朗又低头拨弄着茶水,满不在乎地语气说道:“只不过大哥在外头听闻不少兄弟相残之事。其中有一故事,说的便是弟弟将哥哥诓出门,将哥哥杀害,以图霸占家产。听得多了,难免感慨。幸而,二弟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么,二弟?” 说着,抬头看着碧明轩,笑得讽刺,碧明轩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忙不迭地点头:“是了是了。我又怎会陷害自己的哥哥呢。” 碧明朗接口,“那是自然。残害兄弟,是畜生所为。二弟,又怎会是那等畜生不如之人呢!“ “那是……”碧明轩的脸色简直比涂了油彩还要精彩,可毕竟是狐狸级的人物,到底没有太过失态。心思一转,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大哥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碧明朗看着他,只是笑。笑得他心里发毛。良久,才悠悠然吐出两字:“讨债!“ “嘭!“碧明轩手中的茶盏轰然落地,应声而碎。 <056> 这是我的男人 那厢两个老的在暗自交锋,这厢几个小的也不遑多让地在互掐。 “呀!”正在园子里闲追着聊天的“珠宝”姐妹花,忽然被人撞了,差点掉倒。 “喂,你谁呀!撞了本小姐就想跑,给我回来!”泼辣的玉环猛然揪住急着追”郎君”的碧弯弯。 碧弯弯被拽住,惯性地往后一仰,腰都差点给折了。 在碧家,除了碧无情那妖孽,何曾有人敢这样欺辱于她,碧弯弯小姐于是大怒,反手就是一掌,“大胆贱婢!“ “姐姐何必动气呢。”宝珠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笑得一脸温柔恬静,“方才是我妹妹鲁莽了,还清姐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才是。” “呸!“碧弯弯正有气无处撇,闻言狠狠一唾,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小贱人,敢称是我的妹妹?哼,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凭你也配做本小姐的妹妹!“ 宝珠面色一沉,而脾气暴躁的玉环妹妹早忍不住扑向碧弯弯,又抓又打的,口中骂声不绝,“打死你个坏女人,打死你,竟敢骂我姐姐!” 可怜的碧弯弯,娇生惯养的,哪里打的过彪悍的玉环妹妹,几下子脸上就披红挂彩,气得她鼻子都歪了。 “贱人,小贱人,我剥了你的皮!“所谓愈挫越勇,碧弯弯小姐完全顾不得什么廉耻仪态,拼命地与之厮打猛抓,整一个疯癫泼妇的样子。好不吓人! 看碧弯弯被打得差不多了,宝珠才上前拉架,“好了,好了。快快停手,都别打了。省的惊动了他人,闹出笑话来。“ 玉环依言退了开来,碧弯弯犹自凶猛地要扑过去,看到玉环那架势,心知不是对手,又忙地止住。心想,改日再命人好好整治这对小贱人! 看见碧弯弯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宝珠直觉好笑,忙地掩住嘴,强忍住,假意嗔责玉环,“妹妹,怎可对姐姐如此无礼,还不快见过弯弯姐姐!” 玉环这次都乖巧,依言福了福,“妹妹不懂事,还诸弯弯姐姐见谅。“碧弯弯忍住怒火,顺势骑驴下坡,“嗯。知错就好。”横扫了二人一眼,又道:“你二人,是新进来的?”她以为,姐妹二人乃新买进的仆从。 不料,宝珠笑道:“姐姐误会了。我姐妹二人是跟着爹爹一起回家来的。刚才爹爹说去找二伯叙话,莫非姐姐没见着?” 碧弯弯想了想,惊诧地叫起来:“你、你们是大伯的女儿?” 宝珠玉环异口同声笑答:“正是。” 碧弯弯老毛病又犯了,撇了下嘴,轻蔑地睨了二人一眼,“哼,我道呢。原来又是野种,怪不得如此彪悍,没半分教养!“此言不禁又惹恼了玉环姐妹,玉环跳起来正要再打架,却被宝珠拦住,“妹妹何必动怒。既然人家瞧不起咱,咱又何必杵在这里碍眼!我们走!“说着,硬将不服气的玉环给拖走。 “哼,贱人,等着瞧!”碧弯弯对着二人唾了一口,脚尖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下,腰一扭,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她走远了,那两朵姐妹花又自花树之后冒出来。 “姐姐,就这样放过她了?”玉环不甘地问道,宝珠灿然一笑,“怎么会?欺辱我姐妹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姐姐?“玉环兴奋滴摇晃她的手,宝珠低头看她,笑得森然,“碧弯弯小姐的脸,怕是不能见人了,呵呵……“ “姐姐,我们继续逛园子吧!” “嗯。” “姐姐你看,那人——”逛在兴头上,玉环忽然指着远处,语气有些兴奋。宝珠顺势望去,不由地也被吸引了目光。 白衣少年背对而立,墨发如瀑,衣袂如飞,冉冉风姿,傲世清绝。无须任何动作,只无形中散发出的疏离冷漠的气息,便让人神为之迷,魂为之夺。 “但背影就如此迷人,想必是个绝世大美男罢!”玉环啧啧惊叹,宝珠眼神痴迷,喃喃自语:“这个男人,我喜欢 ……”少女心思,表露无遗。 远处的少年似有所感,忽而转过身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宝珠惊愕地瞪大眼睛,玉环却直接惊叫起来,“好丑!“ 少年若无其事地又背过身去,似乎并没有看见她们。 宝珠愣了一会,露出灿然的微笑,“不。即便他丑,我还是喜欢。” 玉环不可置信,“不是吧,姐姐。那个男人那么丑,你还要?” 宝珠点头,言语坚定,“嗯。他很强大,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我喜欢强大的男人,即使他貌丑如鬼。因为,只有强大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玉环看她神色认真执着,忙地扯她衣袖,“姐姐,你不是来真的吧!” “自然。喜欢就喜欢,这还有假!” “可是、可是你忘了?你是未来的圣尊啊,又怎么能……” 玉环提醒着,宝珠不以为然一笑:“圣尊又如何?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便可随心所欲。 就像我们的娘亲与爹爹,如今族中谁敢多说一句!” “那倒也是……”玉环点点头,又猛然摇头,“可是,他还是太丑了啊……““那又如何!”宝珠扬眉一笑,神采飞扬,“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不!你要不起!因为,这个男人是我的!”忽而一个清脆的嗓音蓦然打断她的自以为是,姐妹俩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只见许凝就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你、你竟敢偷听我们讲话!”玉环这个小火雷首先引爆开来,跳起来指着许凝的鼻子骂,“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小贱人,哼!“宝珠没有半分被撞破的尴尬,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许凝,“你什么时候来的?”凭她姐妹的感应,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这很不寻常,很不妙! 许凝眼角微挑,笑得像只欠扁的狐狸,“没多久。只是刚好听见有人不知羞耻,需要染指我的男人!” “你的男人?凭什么说他是你的男人!”宝珠沉声道,眼中含了一抹轻嘲。那样举世无双的男人,俗世平庸女子怎可匹配,只有像自己此般的,才堪配那样的风流人物。 许凝淡淡一笑,也不与她多费唇舌,径自越过她二人,向少年走去。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 “白衣!”沈白衣转过身,许凝扑进他怀里,很是熟练地勾缠他的脖子,仰脸笑问,“怎么来了?” “来看你。”沈白衣回答的直接明了,低头凝视,清冷的眉目间,沁了一丝柔情。 这俨然就是一副情人相会的欢欣与甜蜜情景。玉环生气地嚷嚷,“姐姐,那女人好不知羞耻!” 宝珠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亲密的两人。 “我们早上才见过。莫非沈公子也要来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慨?”许凝娇笑着,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沈白衣的目光飘过来,淡淡掠过宝珠姐妹,忽然捏住许凝的下巴,漫声道:“如你所愿。“吻,便铺天盖地落下来。 唇齿交缠,相濡以沫。清冷的怀抱,炽烈的吻,感觉那样的奇妙而美好口许凝觉得自己都快融化了,整个人无力地挂在他身上,像柔韧的青藤,那样紧地纠缠着他。 玉环气得跳脚,又骂了一句。宝珠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美丽的脸,简直有些扭曲起来。 眼里的狠毒,像是毒蛇。她忽然就笑了,妖异得像地狱盛开的花。双手在胸前交缠,结出复杂而诡异的印,缓缓地推出去。无形中,一股邪恶之气箭一般射向许凝。 沈白衣的眼蓦然睁开,凉冽如刀,手指轻轻一弹。 “嘭。”空气里爆出浓稠的黑烟,像是什么东西在半空中相撞继而爆炸。 许凝一惊,忙地推开沈白衣。看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心下来。转头,看见宝珠脸色惨白,眉头轻皱,似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姐姐,你怎么了?”玉环惊慌失措,扶住姐姐,担心地询问,“你受伤了吗?怎么回事?” “姐姐没事。不过是小小的反噬,还伤不到我。”宝珠抬手,示意她噤声。双目,却死死地盯着许凝,盯着沈白衣。 对许凝是恨之入骨,对沈白衣则是 —— 欢喜。她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男人实力深不可测,若是能与之携手,圣尊之位唾手可得,族中可横行无忌。 许凝冷厉地扫了宝珠一眼,拉着沈白衣的手,道:“我们走。” 看来,这对姐妹并不简单。似乎,精通巫法邪术一道?回去,得好好查探清楚才行! 看见许凝他们走远,玉环收回愤恨的目光,晃着姐姐的手臂,“姐姐,他们走了。我们也回去吧。回去告诉爹爹,让爹爹好好治一治那个可恶的女人!” 宝珠如梦初醒,赞许地摸摸她的头发,低低笑开:“是呵,我们可以求爹爹帮忙。问问他这个少年的来历,好赶紧上门提亲。我要嫁他!” 拳头紧握,眼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宝珠信心十足,“这个男人,会是我的!” <057> 父子相残 两人牵手,漫步于花香树影之间,许凝的心,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宁。这见过千百次的景色,在这暮色里也似被身边这个少年给点亮,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恋爱的感觉?许凝想着,下意识地偷偷瞄了眼沈白衣,不巧对上他清凉如水的目光,心跳蓦然漏了一拍。有些做贼心虚地撇开眼去。 沈白衣的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含了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你了!“许凝回了一句,耳根却无端地发热。沈白衣清凉的指尖毫无预警地捏住她的耳垂,惹来她微微的颤栗。 “你捏我耳朵做什么!”许凝瞪他一眼。 “红了。”沈白衣面无愧色地又轻轻捏了几下,唇边的笑意冉冉升起,像一朵水花激起的涟漪,潋滟动人。 许凝微微失神,很快地又扭过头,有些尴尬地清了下喉咙,“咳咳,那个、老皇帝怎么样了?死了没?” 沈白衣脚步一顿,轻描淡写地反问,“你想他生,还是想他死?“许凝歪头想了下,咬牙恨道:“我想他生不如死!“这些天所受的那些痛苦煎熬,如今回想还心有余悸。而这一切”全拜那个该死的皇帝所赐。简直恨不得吃他肉饮他血! “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禁咒。将他的神魂困在躯体之内,生受凌迟之苦。“沈白衣淡淡说道,容色似冰雪,“他会痛苦地活着,活很久、很久。意识尚在,却动弹不得。无体无止的折磨,永不得解脱。这就是伤害你的惩罚。” 原来他早就下手了,而且手段正合己意。许凝开心地大笑,“知我者白衣也。 ”对于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老皇帝不死不活的,那么太子应该很快会登基。以那天的表现看,太子亦非简单人物。若他登基,对于老皇帝一事,会否善罢甘休? 许凝敛了笑,开始有些担忧未来的日子。要怎样摇脱困境呢?造反?一念倏忽闪过,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衣,沈家为何不造反?“以沈家的威势,以他之能耐,要推翻一个腐朽的皇朝,应该成功的几率很大! 沈白衣有些惊讶,“你想造反。“不是询问,却是肯定。仿佛她的思想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呃。”许凝默然,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点,居然怂恿沈白衣造反。 沈家,于大楚乃至于对大陆诸国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若一旦参与到夺取皇权争霸天下的游戏中来,沈家,还是沈家么? 沈白衣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发,淡然道,“你若想当皇后,便造反夺一天下又何妨!“ 料不到他竟这般回答,仿佛皇权天下于他眼中不过儿戏。观他神色,清冷淡漠,似高洁的白云,又似万年的冰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好似红尘众生于他不过蝼蚁,俗世万物皆不入他的眼。 这让许凝感觉自己触摸不到他,觉得自己离他那样遥远,于是踮起脚尖,冲动地咬住他的嘴唇,乱亲一气。 对于她孩子气的举动,沈白衣很宽容,嗯,还有一丝喜欢。 陪沈白衣“散步”后,许凝回到枫兰苑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正赶得上吃晚饭。可是,奇怪的是,饭厅里竟没有摆饭,而哥哥亦不见踪影。 问小七,小七支支吾吾半天,才含含糊糊说了原因。许凝才知道,自己偷偷去跟沈白衣约会被他知道了,哥哥此刻正生气呢。 唉,又要费一番心机哄人了。许凝无奈地叹息,往哥哥房间而去。 “舍得回来了?“碧无情正堵在房间门口,一手撑住门,歪着脑袋,凤目轻勾,红唇轻吐,无限慵懒妩媚的样子。廊上的灯火摇曳,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连神情亦变得暧昧不明。 “哥哥,该吃饭了。“许凝假意不知,如寻常那般喊他吃饭。 碧无情没有应,只是笑睨着她,妩媚荡漾,笑意勾魂,许凝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跑什么?难道还怕哥哥吃了你!“碧无情长臂一伸,一把将她勾了过来,一手提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 “没有。”许凝很没骨气地,堆起讨好地笑容,“绝对没有。我亲近哥哥还来不及,又怎会躲哥哥呢!”妖孽身上的气息很危险,她可不能惹恼他呀! “是么?“碧无情摩挲着她光滑的下巴,慢慢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酥酥痒痒的,让她更加地不安。 许凝缩了下脑袋,企图转移注意,“哥哥,你喝酒了?好大的酒味。“话说,酒后乱性,怪不得妖孽看起来这么危险! “是呵,妹妹可要来一杯?“碧无情一阵轻笑,炽热的唇贴上她的,轻轻地啃咬,舌尖在她的唇瓣上一点点地流连,一点点地挑逗。 馥郁的酒香,熏人欲醉,许凝唯恐自己迷失,忙地使劲推他,“哥哥,别这样。“ 无奈碧无情纹丝不动,反而紧紧地扣住她的双手,令她无法挣扎。浅尝辄止,已无法满足他。 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炽热的吻,狂风暴雨般,充满了掠夺与野性。 许凝所有的挣扎与抗拒顷刻都被吞噬。 绵长而滚烫的吻,如火燎原,渐渐地沿着她的唇一路下滑,吻过光洁的下巴,烫过迷人的锁骨。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碧无情轻轻一扯,她身上的衣服便滑落泰半,露出圆润小巧的肩膀,和黑色的吊带内衣。 碧无情的眼瞬时暗下去,黑不见底,想要将她吞没。细碎的吻一点点印在性感的内衣上,他声音沙哑,含了浓浓的情欲,“小野猫,哥哥要你……” “哥哥,不要这样。”许凝浑身颤栗,陌生的欲望侵蚀着她的理智。她努力保持着最后一分清醒,试图说服他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她觉得心慌觉得心乱如麻,很纠结的感觉。她喜欢沈白衣、执着于楚秦,可是,却又无法抗拒哥哥。甚至于,明知道与他是血缘兄妹,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沉沦。 她是怎么了?难道说,本质上她是个滥情的人?前世太过压抑,以至于今生就暴露出本性来了? 对自己的哥哥产生欲望,是否很可耻? “你们在干什么?”暴怒的声音霍然打断了两人的亲密,更让即将燃烧的欲望立刻冷却了下来。 这声音、是碧明朗,他们名义上爹爹!许凝真是羞愤欲死。兄妹乱论,还被老爸撞破,那是什么情形?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哥哥,快放开我。”许凝小声急道,碧无情仿若未闻,漫条斯理地替她拉上衣服,扣好,系好腰带。仿佛他对待的不是妹妹,而是自己的发妻,亲热是理所应当。 “混账,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碧明朗已经走到跟前,气得脸色发青。他本来是受了宝珠姐妹的拜托,前来跟许凝打探那个少年的身份,顺便培养下父女感情的,不想却撞见这一幕,气得他差点吐血。 这算什么?哥哥跟妹妹搂抱亲吻……甚至于……若他不来,只怕会做出更加不堪的事情! “如你所见。”碧无情转头去,毫无愧色地回答。 “哥哥。”许凝瞥了眼碧明朗,看他已经气得不轻,忙轻轻扯了下哥哥,唯恐一个不慎,两人打起来。 “怕什么!”碧无情毫无顾忌地又吻了吻她的嘴唇,冷冷嗤笑道,“去他的兄妹,去他的乱论!我只知道,我要你。而你,亦要我。这就足够了!”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口出狂言,碧明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骂不止:“畜生,竟敢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暴怒之下,一巴掌扇过来,却被碧无情一手抓住,“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是你谁?更何况,若论畜生,你可不就是个老畜生?听说,当年老祖宗可是疼你入骨,以至于夜夜召幸,夜夜宠爱。呵呵,父子乱论,岂非比兄妹更来得劲爆来得精彩?!” 什么?父子?!变态,变态!真是太变态了!老的、大的,小的,尽都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许凝如遭雷击,轰地一下,脑子里尽是空白。只是震惊而木然地盯着碧明朗。 碧明朗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额头上青筋毕露,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彻底地爆发开来,“畜生,我杀了你!” 凌厉的掌风横扫过来,碧无情冷笑一声,抱着许凝飞身躲避,“轰”地一声巨响,那门竟生生被掌风击倒,旋即寸寸碎裂。可见碧明朗这一掌威力有多大! 许凝暗自一凛,目光一沉:看来,碧明朗果然动了杀机。真的想将哥哥一掌击毙。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却为一句话就要将亲生儿子置于死地,何其狠毒?!根本,就不配为人父。 一击未中,一掌又紧接着打来。“畜生,看我今日不杀了你……” “小野猫,躲远点。”碧无情将许凝置于安全之处,笑着叮嘱一句,纵身跃上前去,硬接了碧明朗一掌。 “轰。”高手对决,后果非凡。罡风四掠,飞沙走石,所到之处,皆尽摧毁。 许凝忧心如焚,无奈身无武功,半分也帮不上忙。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父子相残。 感觉,那么地无力与痛苦。 “嘭”击掌之后,两人骤然分开。碧无情被震退数步,碧明朗却立在原地岿然不动。高下立分。 “噗”碧无情静立片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058> 逼婚 “哥哥!“许凝吓得魂飞魄散,忙地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别吓我……“碧无情抬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回头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鬓,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没事。哥哥舍不得小野猫呢,又怎么会死!” 碧明朗漠然地看着,冷哼一声,“哼,大逆不道的畜生,死不足惜!” 闻言,许凝猛然抬头,狠狠地盯着他,怒吼:“你给我滚!“把自己的儿子伤成这样,非但没有丝毫悔意,还在此大放厥词,简直比禽兽还禽兽! 碧明朗神色一僵,撂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便愤然离去。 高大华美的宫殿,空旷而冷清。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人气。 明黄帐子内,金雕龙床之上,昔日帝王此刻却了无生气地躺着,身形缩成诡异的姿势,四肢枯瘦如树枝,上面布满了黑紫色的瘢痕,配上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看起来很是可怖。 殿外禁军守卫如铁桶,殿内却无一人词候。 忽然,有细微的脚步声缓缓而来。纤细袅娜的女子拨开层层垂慢,走了进来。停在不远处,似在踌躇。 片刻后,才又继续走到床前。俯视着床上的皇帝,她那样安静,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早就卷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毁天灭地的仇恨。 “你为什么,还不死?”良久,女子忽而开口,声音甜美,像是催命的毒药,她慢慢地抽出袖子里藏的匕首,高高举起,对准皇帝的心脏,用力地猛扎下去,“你早该死了!” “云絮,住手!“一粒珍珠自背后弹来,“叮“地击落她手中的匕首,楚云絮猛然大惊,却又很快地拾起跌落的匕首再次刺向皇帝。 一道白影,如风似电般闪来,将她手中的匕首给夺了过去,“云絮,你做什么。你疯了,居然这样对待父皇!“ 云絮疯狂地挣扎着,“皇兄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杀了这个魔鬼!” 楚云悠满目惊痛,极力制住挣扎不体的她,“云絮,你冷静一下。他是父皇啊!怎么能够杀他!“ “他不是,不是!“云絮红了眼,大喊大叫,状若癫狂,“他是魔鬼。 丧心病狂的魔鬼!他杀了我母妃,杀了我弟弟,杀了娴妃、杀了云韵,杀了静嫔……杀了那么多那么多人,他是魔鬼!他该死!” “呜呜,他该死……他杀了母妃……”楚云絮挣扎累了,忽而跪倒在地,无力地哀泣着,悲愤而无奈地控诉,“你们却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皇兄,为什么你也这样残忍,为什么为什么?“ 一叠声的质问,楚云悠无言以对。只是缓缓地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哭泣的她,“对不起,云絮。“ 他都知道。父皇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却无力阻止。即使对父皇有恨,也曾想过杀死他,然而,他毕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纵然对不起天下人,可唯独没有对不起自己。要他如何,下得去手?! “我恨你,恨你!“云絮痛哭着不停地捶打他,“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的人!“ 楚云悠无力地合上伤痛的眼眸.任凭她捶打,默然承受着她的悲伤与怨恨。只盼望,她能够少一分痛苦! 哭够了,泪流干了。楚云絮推开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皇兄,你阻止得了我一次,却阻止不了我第二次。只要我活着,而他没死,就无法停止报仇的愿望。邪术害不了他,沈白衣杀不了他,然而,我楚云絮,终有一日要杀了他!” 楚云悠凝着她,迷离的眼里疼痛一点点地沁出来,“云絮,原来真是你。是你蛊感父皇,修炼邪术,以至于他身体衰竭,神志不清。” “是我。”楚云絮直言不讳,“都是我。本来我想借着他的手除掉碧无心,再借沈白衣之手杀了他。不料,结果却令人失望。” “为何?”楚云悠声音飘渺,神情欲碎。他可爱美丽的云絮什么时候竟有了此等蛇蝎心肠? “为何?呵呵,我的好皇兄,你是问为何杀碧无心呢,还是为何要杀你的好父皇?”楚云絮掩嘴轻笑,笑声那样的尖锐,神色扭曲,“除掉魔鬼,需要理由么?至于碧无心,谁让她抢了我的沈哥哥!敢抢我的东西,则罪该万死!上次宫宴没能除掉她,这次借父皇之手,想必她不死也残!至少,不能再用那张脸来迷惑沈哥哥了!呵呵……” 见她这般,知她已入魔,楚云悠一阵心痛和无力,却还试图劝解,“云絮,不要这样。你想嫁沈白衣,皇兄替你想办法就是,只要你肯放下,放下仇恨,不要被心魔左右。“ “不!”楚云絮尖声拒绝,森然地笑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复仇,只想毁灭。我要嫁楚秦,你们不是一直将我与他牵扯到一块吗?现在就如你们所愿,找嫁给他!你登基之后,就赶紧下旨赐婚,并且言明,今生他只能娶我一个。我绝不容许,再有人将我的东西夺走!” “楚秦不可以。他绝非良配!” “为何不行!我就要他!”楚云絮决然而强硬,楚云悠一阵无力,“楚秦,他狼子野心……“ “谁没有野心!”楚云絮尖声打断他,挣扎着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他,“我走了。记住看好你的父皇,不要让我有机可乘!“皇宫里的戏才落幕,唐家所在的震远侯府的好戏则才刚开场。 “放开我,快放开本公子!”唐公子的怒吼声,传遍了整座府邸,闻者无不心惊。 “反了,你们全都造反了不成,竟敢绑着本公子!快放开,不然本公子定将尔等剥皮拆骨,碎尸万段!”七八个家丁,绑着唐傲,一路架着往老太爷的院子里去。 唐傲的怒吼,撇了一路。 终于把他安全送到老太爷屋子里,家丁们尽都擦了一把汗,暗暗松了口气,心头却还是沉甸甸的,似压了块大石。这个小祖宗,可真难伺候。这次绑了他,日后还指不定怎番报复折腾人呢! 屋子正中坐着一名老者,年约八旬,须眉皆白,却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是康健。 此刻,他正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孙子,“傲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唐傲挣扎着,满脸愤愤,“居然让人这样对待您心爱的孙儿。您老糊涂了吗?” 显然老者早习惯了他的放肆无礼,并不以为意,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只那眯起的眼睛里闪动的精芒,暴露了他的狐狸本性。 “没什么,爷爷只是急着抱曾孙了。“唐刚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早就盼着孙子成亲,好快生个大胖曾孙,让自己乐呵乐呵。不想,这小子野惯了,就像匹脱缰的野马,谁也管不住,更没人能栓住他的心,以至于让自己的愿望空落了这么多年。 唐傲眼一翻,直觉得老爷子有些不可理喻,“爷爷您就是要抱曾孙,也不必这样绑着我呀。再说,我若不愿意,您还能绑着我洞房不成?!快快命人放了我,大不了我乖乖听您话,您要我做什么,不反抗便是。“老狐狸才不吃那套,笑指着他,“你这野猴子也有听话的时候?别哄爷爷了。这绑,断不能松。爷爷不押着你洞房,只是想押着你去提亲顺便赔罪罢了。” 闻言,唐傲一愣:“提什么亲,赔什么罪?” 老狐狸呵呵笑,答曰,“自然是上碧府提亲,向碧二小姐赔罪。你都和人家生米煮成熟饭了,指不定那女娃肚子里都有了咱唐家的胖孙子了,不赶紧娶进门,莫非还要等人家肚子鼓起来再娶?我唐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轰,唐傲觉得脑子里一下子炸开。爷爷一席话,好比冬雷滚滚,炸得他头发发麻。 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本公子绝不娶那个女人!” “由不得你。“老狐狸手一挥,示意家丁押上他,准备出发。 唐傲暴跳如雷,“不娶不娶,本公子绝不娶那个虚伪恶心的女人!爷爷,你听我说,那个碧弯弯不是个好东西,不但人虚伪做作,更心如蛇蝎,狠毒刻薄……爷爷啊,您怎能让孙儿娶那样的女人!上次孙儿是被她设计陷害的,孙儿并不喜欢她!” 唐傲吼了一通,发现老爷子无动于衷,没得奈何,只得大声喊道:“爷爷,孙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女子已经有了孙儿的骨肉,您不能棒打鸳鸯,拆散我们哪!您要这么做,那女子定是活不成了,最后一尸两命……“闻言,老爷子眼睛一亮,忙地吩咐家丁松开他,“等等!你说什么,你有了喜欢的女人?那女人还有了我唐家的骨肉?” “是。”唐傲撒谎面不改色。 “那女人是谁?此刻她身在何处?”老狐狸迭声问,满脸兴奋之色。 “她是—— ”唐傲低下头,目光闪烁,寻找借口:“那个,爷爷她很害羞……”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老狐狸打断他,“再说,她连孩子都怀了,还害什么羞!你这什么烂借口,莫非你是诓爷爷不成?来人—— ““不,孙儿说的是实话!”唐傲深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飞快地说道:“那个女子是、碧无心!”为了摆脱被逼婚的命运,他豁出去了! <059> 三女侍一夫 碧府的大门口。许凝懒洋洋地倚靠在石狮子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似乎有些局促的唐傲唐大公子,有些不耐地问,“唐大公子找我出来,到底所为何事?有事快说,没事别浪费我时间!” 真是,本来因为哥哥受伤之事,这两天心情已是很不快了,正无处消遣发泄,不想一大早地这唐傲又找上门,非要她出来相见,见了面又不吭声,这不是耍人玩嘛! “那个——”唐公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我想请你去一趟唐家。”说完”耳根子已经开始泛红。为了圆昨日向爷爷胡扯的那个谎言,向来高傲对他人不假辞色的他,不得不开口求人。 “什么?去唐家?我为什么要去你家?”许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向来与自己不对盘的唐公子居然邀清自己去他家?这唐公子,莫不是抽风了? “是。”唐傲很是难为情,却硬着头皮放低姿态,“我想请你帮个忙。” 许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帮你什么忙?非得上唐家去?你不会是想将我诓去府里,然后算计我吧?” “本公子才没有——”高傲的唐公子又要发飙,忽而记起自己有求于人,只好生生憋住。“我只是想清你帮个忙而已,绝没有别的意思。“许凝饶有兴味地欣赏他憋屈的样子,暗中打着小九九,好一会,才道:“若我帮你,可有什么好处?” 唐傲听她此言,脸上开起一分希冀,忙问,“你想怎样?只有本公子做得到的,莫不应从!“ “嗯。你还是先说你要我做什么吧。若我觉得划算,再跟你提要求。” 许凝笑道,并没有冲动地立刻答应。 “那个——”唐公子又犯愁了,目光闪躲,犹豫着是否该和盘托出。他担心,万一跟她说实话,她会立刻拒绝,可若不说,待会到了家里,那戏又该怎么演? “快说!这么婆婆妈妈的真不像个男人!”许凝催促着,以话语刺他。 一股气直冲脑门,唐傲豁出去了,于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说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内心忐忑不安。 许凝动也不动地立着,神色怪异非常。她被雷到了,差点石化。好半会,终于回过神,盯着唐公子,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还要我陪你演戏?承认喜欢你,有了你的孩子?“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唐傲看她并不像动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急忙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许凝冷笑,“任何要求?” “是。”唐傲无比坚定地点头,一脸真诚。 许凝却觉得他一脸欠扁,于是一拳头挥过去,“那么,你就去死!” 一拳正中唐公子的眼睛,“啊!”唐公子没防备被打个正着,痛呼着捂住眼睛。方才的憋屈一下子就爆发开来,“你个死女人,竟敢殴打本公子! 不想活了你!” “不想活的人是你!”许凝毫无畏惧,带着嘲弄的笑意看他,“哟,看看哪里来的熊猫啊,唐公子不愧唐公子,都变国宝了啊!” 熊猫国宝,唐公子不明白,却也知道她的话不是好话。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握起拳头就要揍人,却又忽然打住,拳头悬在许凝头顶。 许凝目光一冷,“你打啊,看看后果你是否负的起!” 唐傲脸色变幻,忽而不怒反笑,拳头舒展,趁其不备,飞快地点了她的穴道。 “你—— ”许凝怒视他,“放开我,不然后果自负。”死孔雀,竟然敢点她穴道。 “不放!”唐傲仰着下巴,有些得意洋洋。 “来人——”许凝放开喉咙大喊,唐傲急忙点她哑穴,将她扛起来,往马背上一丢,狠狠一夹马腹,策马狂奔,绝尘而去。 到了震远候府,唐傲直接将许凝扛在肩上,不顾众人侧目,一路扛进爷爷的院子。 直到门口,才放下她,点开穴道,让她可以行动,却依旧不能开口说话。许凝瞪着他,目光如箭,直欲将他射穿。唐傲只当不见,硬拖着她进屋去老狐狸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芶,端坐在位置上,看见唐傲带了人进来,显得有些兴奋和激动,只差没立刻扑上去喊一声“孙儿媳”了。 “爷爷,人我带来了。”唐傲将许凝拽到屋子中央,紧紧搂住她,唯恐露出马脚,硬按住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 “嗯。好、好好!”老狐狸连连点头笑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请人家姑娘坐下!” “爷爷,她害羞得紧,既然已经见过了,孙儿就先陪她出去了。日后再好好聊也不吃。”唐傲借口道,脸色忽而变得有些怪异。原因是许凝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肉,疼得发麻。 这点小小的变化亦逃不过老狐狸锐利的眼,老狐狸见许凝一直埋首竟似不敢见人一般,暗道:莫非是这小子随便找了个女子前来蒙他的?哼,幸而他早有准备,事先看过碧无心的画像。 “胡说!既然来了,哪能不坐一坐喝杯茶就走!“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道:“再说,你要娶她,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要知道,她可是沈白衣的未婚妻,还是皇上亲自赐婚,却与你有了孩子,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唐傲一时噎住,心中暗叫糟糕,他居然忘记碧无心已经许配给沈白衣了,当时一急脑子浮现的便只她的名字。 老狐狸并没有继续追问,视线转而落在许凝的身上,和蔼地笑问:“碧小姐,你与傲儿两情相悦,又怀了我唐家的骨血,于情于理,我都要成全你们。你且放心,这件事哪怕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帮你们解决,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全你个大头鬼!许凝终于忍无可忍,极度愤怒之下,竟然挣脱了唐傲的控制,一把推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那样突兀。 一时间,唐傲愣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老狐狸亦目瞪口呆。人是没错,可这是什么情况?姑娘家脸上不是柔情蜜意,而是彻彻底底的愤怒。 “去死!”许凝无声地怒骂,抬手又是一巴。旋即,冷冷地瞪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唐傲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地追了出去:“无心……”想到她愤怒而屈辱的神情,冰冷无情的眼神,他的胸口就堵得发慌。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做错了…… 直到两人都走光了,老狐狸才悠然一声长叹,“现在的年轻人哪……” 脸上神色一换,眼中却又多了一分深沉的东西。 “碧无心……“轻声低喃,喜怒莫辨。 许凝一路飞奔出震远侯府,为摆脱唐傲,并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随意选了个方向,就这么盲目地乱跑一气。 待得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热闹的市集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充满红尘喧嚣的氛围,让她多少好受了些。 心中的怒火未熄,却也不似刚才那样如煎如熬。回想一下,反而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之感。真不愧是唐傲那只花孔雀的风格,竟然能搞出这样鸟龙而荒唐的事情来!他要找女人糊弄自己的爷爷,凭他的条件,随便哪里找不到,偏要扯上自己! 刚才只赏他两巴掌,算便宜他了!那时候该给他下点好药,让他三年不举才是,看他以后还敢这般欺辱自己! 许凝只顾低头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撞上人家,急忙道歉,“啊,对不起我,是你?!”抬起头来,看见宝珠那张熟悉而讨厌的脸乳,心情更糟糕了。 “呀,原来是妹妹。”宝珠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恩怨,笑得温柔可亲,“不过是轻轻碰了下,不妨事的。” 这真是宝珠?许凝有些怀疑自己见鬼了。然而,转眼,就看见旁边的玉环,还有那便宜老嗲。她终于确定,自己看见的真是那对如珠似宝的姐妹花。 “妹妹,你也出来逛街啊。“玉环小妹妹也跑过来,对许凝一脸亲热地笑,笑得她心里直发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到宁愿二姐妹恶言相向,而非这样虚情假意让人费尽猜疑。不知道,那如花的笑容下,酝酿着什么邪恶的阴谋。 便宜老嗲看见她,也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笑容。许凝一阵厌恶,趁他没走近急忙地道:“既然妹妹没事,姐姐就先走了!“哼,要她叫珠宝姐妹姐姐,没门。她碧无心才是碧家的大小姐,地位无可撼动! 可惜,事与愿违。她想躲,人家偏不想放过。 “妹妹别急着走哇!“宝珠眼明手快地拉住许凝,一副亲热至极的样子,“难得碰见,不如一起逛逛。爹爹待会要请我们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呢,一起去吧。” 许凝嫌恶地挣脱她的手,冷声拒绝:“不必。“ 这么一磨蹭,碧明朗已经走到跟前,微笑道:“无心,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正好,宝珠姐妹闹着要去买首饰,你也一起跟着去挑几样吧。” 经过那晚一事,许凝自然没给他好脸色看,“不必。我多的是首饰,犯不着要一个陌生人买的东西!” 多看一眼这父女三人都觉得恶心,许凝干脆地转身就走,毫不留情面。 碧明朗的笑僵在脸上,宝珠姐妹眼里冒火,却很快地压下去。 宝珠略一沉吟,忽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扬声喊道,“妹妹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么?” 闻言,许凝脚步一顿。母亲,关于碧无心母亲的事情。事关自己的身世秘密……犹豫片刻,终是转过身,“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宝珠笑而不语,倒是玉环扬着脸,笑得一派天真,指指旁边的碧明朗,“我们不知道,难道爹爹不知道么!“ 许凝目光转到碧明朗脸上,见他点头,这才慢慢地返回,“走吧,不是说去挑首饰么?钱可要带够了,我要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 为了探听自己的身世来历,解开自己身体上的谜团,暂时与他们虚与委蛇,又何妨?演戏,谁不会?! 许凝于是陪着他们去逛了首饰铺子,逛完首饰铺子,又去了服装店。逛了半日,硬是没从碧明朗口中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每每问及事情,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许凝都要怀疑他是否也不清楚自己女人的来历?所以才含糊其辞,跟她打马虎眼。 当一行人来到太白酒楼时,许凝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可是,好歹这是自家的产业,过门而不入,到底不舒服。于是强自压下心中的怒火,暗暗腹诽:待会就把碧明朗当冤大头,狠狠地宰一顿,不割下他一块肉来,决不罢休! 上酒楼入座,许凝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最贵的菜,看得宝珠姐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妹妹,你点这么多菜,吃的了么?“到底是玉环沉不住气,花爹爹的钱,就是花她的钱,自然心疼。 “吃不完,不是还可以打包吗?总归不会浪费就是!”许凝凉凉地道,满脸地不在乎。 “你—— ”玉环又要发作,却被碧明朗止住,他环顾一下四周,呵呵笑说,“这是自家酒楼,多点一些没什么关系,只要大家高兴就好。” 许凝瞠目,简直有些无语。“自家酒楼“?这是哥哥打理的产业,干他什么事?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爹爹,你是说这酒楼是我们家开的?”玉环高兴地笑问,宝珠也一脸开心,好像这酒楼就真是她们的囊中物似的。 许凝眉毛一挑,讽刺道:“我记得这酒楼明是哥哥开的,什么时候易主成了你们家的了?” “哼,碧家的产业也有我们的一份,难道你们想独吞不成!“玉环很不服气地反驳,许凝冷冷一哧,“我可不认识你们。碧家也不曾有你们这号人物!” “好了,自家姐妹。都别吵了!“碧明朗忙地打圆场,“爹爹,是她——“玉环还欲再争辩,宝珠忙地扯了她一下,暗暗递了个眼色,玉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真个安静下来。 等菜端上来,碧明朗提起筷子殷勤地给许凝夹菜,不停地劝道:“来,多吃点。这酒楼的菜不错……” 许凝直接翻了个白眼,将他夹的菜一一挑出来,“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嫌脏!“ 此言一出,玉环妹妹又欲发作,可最终又奇迹般忍下去。这倒令许凝惊异不已,揣测着她们究竟有何目的。不然,何以对自己一再忍让! 待大家吃了半饱,父女仨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无心,听说你如今是沈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这门亲事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的?”碧明朗开口道,许凝抬眼看他,有些猜不透他的意图,只反问一句,“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呵呵,不知那沈公子为人怎样?“ 提到沈白衣,宝珠姐妹的眼睛皆是一亮,脸上有些掩盖不住的激动。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沈白衣!许凝恍然大悟,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很好。” “那就好。”碧明朗笑笑,又试探问:“听说他纳了许多的妾?” 许凝干脆丢下筷子,“那又如何?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爹爹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知道,爹爹在外头还有多少子女,和不该日一并带回来,也省了麻烦!” “这——”面对她毫不掩饰的讽刺,碧明朗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硬着头皮继续道出今日的目的:“既然无心这般豁达,那么沈公子多娶几个也无妨吧。“ “爹爹有话何妨直说,这样拐弯抹角地,你不累,我听着都累!”许凝干脆把话摊开来说,懒得再与他磨叽。 “那个—— ”碧明朗有些犹豫,显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起口,宝珠急忙暗中踩了他一下。 “咳咳。”碧明朗清了清喉咙,终于转入正题:“是这样,你两个姐姐也喜欢上了沈公子,非他不嫁。爹爹想,不如你们三姐妹一起嫁过去,到时候互相扶持,倒也是一桩佳话。” 许凝猛然一怔,好一会,忽然爆出一阵大笑。这一笑,倒是把那父女仨给搞糊涂了。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许凝是何意思。 “真是太好笑了!”许凝擦去笑出的泪珠,站起来,端起桌面中间那盆汤水,猛然泼过去:“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无耻的!““啊!”碧明朗反应快,躲开了,宝珠姐妹却被泼个正着,一身汤水淋漓,脸上一层油腻,头发上还挂着几根肯菜,好不狼狈! “哈哈,好一对落汤鸡!“许凝又是一阵大笑,目光冷冷地射向二姐妹,“可惜了这盘好汤!”旋即,拂袖扬长而去。 待得宝珠姐妹反应过来,许凝已经飘然出了酒楼。 “该死的贱人 —— “身后,传来不知是宝珠还是玉环气急败坏的怒吼,渐渐地被街上的喧嚣隐灭,再也不闻。 那盆汤水虽泼得痛快,可是许凝心里到底是难受的,为哥哥,也为自己。摊上那样的父亲,真是悲哀! <060> 我非圣母 今日一连下来,先是唐傲后又是无耻父女,许凝的情绪愈发地低落,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闷得她发慌,却无可排遣。 无精打采地回到府里,正想去看看哥哥,然后好好睡一觉,可老天似乎嫌她折腾得还不够。才踏入大门,便听家仆说云流约了自己在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就是城外五十里外的玉阙山斜哗子坡。以前,经常与他一道去那里骑马打惜。可是,如今物是人非,还约去那里做什么呢? 前阵子因为那件事闹翻了,云流便躲去宫外,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宫乱发生时,他并不在宫中。如今,想必是得了消息赶回来的罢。只是,他约见自己,所欲何为? 本来他们之间已生嫌隙,如今经过宫廷变乱,愈发没可能再和好。他要见自己,要么责问要么就是为了皇帝。 许凝想了一会,真想不去赴约的,可转念想想,觉得自己这样逃避不是办法。这次不去,云流他日也会找上门来。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去见他一面,将恩怨情仇做个了断! 一番思量,许凝打定了主意。于是先去陪碧无情坐了一会,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骑马溜出去,直奔玉阙山。 到了斜哗子坡时,云流正坐在草地上,低头拔着枯黄的野草,神色有几分忧郁。 “你来了?”看到她,云流很快地站了起来,淡淡地打着招呼。许凝点头,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剑上稍加停留,又很快地移开。 “你找我,什么事?“她厌烦了拐弯抹角,如果要闹,就直截了当地来个痛快! 云流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才开口道:“你的伤都好了。”语气里隐含着一丝怅然一分幽怨。 许凝感觉到了。“是,已经好了。”可那治疗的痛,却永远地烙在了心里。 “可是,我父皇如今却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云流开始有些愤然,眼神像刀子样扎在许凝的心坎上。 可她表面依旧是波澜不兴的样子,“那又怎样?他是咎由自取,与人何干!” “什么叫与人无干!“云流的声音陡然放大,眼中渐渐地迸出尖锐的恨意来,“是你害了他,你与沈白衣害了父皇!竟然还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看他叫嚣着责问自己,许凝只觉得心头一阵窒闷,一阵酸涩,同时又感到无比地愤怒与委屈,嘴角扯出一分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父皇又是如何对待我的?他都做了什么好事!他想杀死我,而且要我尝尽世间痛苦受尽煎熬地死去,他把我重伤,毁我容颜,这些你怎么不问怎么不算?!” 云流滞了滞,神色和缓了几分,“可是,你已经好了不是吗?“好了,那些痛就可以就此忘记,那些仇恨就可以就此揭过不成?面对相交四年的朋友,许凝此刻只觉得齿冷。 “我活着,是我命大。他不死不活,乃是他活该!” “你 —— ”此言激怒了云流,他霍然拔出剑,指着许凝咬牙切齿地道:“你太不可理喻了!” “不可理喻?”许凝冷笑着,一阵心酸与无力。是非黑白,好似全在他口中。皇帝害她,怨恨不得。她害皇帝,则罪该万死! 云流见她这样子,心中陡然生出一分歉疚。握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父皇的确有错在先,可是…… “谁对谁错,我已经懒得去追究。我今日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帮忙。” 云流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目光几分恳切,“皇兄说,父皇之所以昏迷不醒,乃是中了某种邪咒。而有此能耐的,除了沈家,别无他人。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求沈白衣,让他解开父皇身上的邪咒。“ “我做不到。”许凝想也不想地拒绝,她是恩怨分明的人,有仇必报!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以德报怨!”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做?!”云流冷笑着反问,“想不到你竟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呵呵 ……”闻言,许凝一阵低笑,笑声却是那样地苍凉而悲哀,“怪谁?只怪八殿下你瞎了眼,识人不清,当初相交之时怎么没看清楚,我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云流沉着脸,阴郁地盯着她,手紧紧地握住刻柄。 许凝笑过了,抬头看看天,觉得天压的那样低,以至于自己都快透不过气了。捂住胸口,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我走了。省的我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污了殿下的眼!”说完,决然地转身。 云流红了眼,怒叫道:“不许走!“许凝却头也不回,一股怒意直冲脑门,他猛然把剑刺了出去。 许凝身子猛然一僵。瞬间,风停,云止。“嘶“,利刃撕开皮肉那样清晰可闻,刺痛着人的神经。 “我……” 云流也傻眼了,看着自己的手,似触电般猛然松开。看见许凝缓缓转过身来,他惶恐不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无心伤她,只是当时似着了魔般,就这么刺了出去! 许凝很平静地看他,若无其事地将剑拔下来,鲜血肆无忌惮地染透衣衫,她毫无所觉般,将已经腐蚀了好些的长剑用力地丢出老远。 “这一剑,算我欠你的。从此后,你我再无瓜葛!”许凝冷然道,神色淡漠,眼里已经激不起一丝波澜。 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云流怔怔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渐渐透背的暗色血痕,像是烙印在他眼里,沉淀下深沉的痛楚。 “小妖精—— ”双手猛然捂住脸,他缓缓地跪倒在草地,像受伤的野兽,发出痛苦地哀鸣。 狂野的风,呼啸而过,是谁,在悲呼?又是谁的眼泪,遗落在风里? 许凝漫无目的地走着,神色木然。天大地大,她却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这一刻,她的心似被掏空了,空荡荡,无所依归。 “无心,无心!”是谁,在摇晃自己? 许凝木然地转身,楚秦担忧的脸在眼前放大。 “无心,你醒醒。你的伤流了很多血,要赶快处理才行!”楚秦显得很焦灼,急忙地撕下一片长长的衣角,想要给她止血包扎。 “别碰我!”许凝避如蛇蝎,冷冷地阻止了他。 楚秦愣了愣,“无心。你是怪我么?还在为上次抓你的事生气?”幽然一叹,似乎万般无奈。 许凝逸出一声冷笑,“怎么敢?更何况,平西将军不过奉命行事,何错之有?无心又凭什么生将军的气!” 楚秦的神色一滞,苦笑着道:“是楚秦做错了事,无心怪罪无可厚非。 要打要罚,也等处理好的你伤再说 ” “你关心我?” “自然。”楚秦回答得毫不犹豫。 许凝却讽刺一笑,“为何?莫非你喜欢我?” 楚秦顿了顿,不答反问:“不可以?”言外之意,便是真喜欢了。 许凝闻言,只是以一种怪异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像是,要将他重新认识一遍,将他彻彻底底地看个清楚。 良久,直到楚秦有些耐不住了,才飘然笑道:“楚秦,你真虚伪。我怎么会以为你是他呢,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虽不明白她口中所言的“他”是指何人,但是此言太过刻薄,楚秦瞬时就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她,目光翻涌如涛。心里作何感想,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他默然,许凝轻轻一笑,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楚秦静立半晌,凝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不知道想些什么,很快地又追了上去。只是,这次却并没有上前与她说话,只是默默地跟随她的脚步。 许凝发觉后,止步扭头冷道:“别再跟着我。” 楚秦却依然我行我素,根本不听她的。亦步亦趋地继续跟随。 血流得多了,身体渐渐地感到虚弱。许凝已经无力去驱赶他,只要他不要打扰自己,就随他去。 身体虚弱下去,脑子却愈发清醒。此时,她已经开始在寻找回去的路径。她要回去,找回自己的马,然后回家去。 越来越疲倦,可是想到哥哥,想到沈白衣,许凝又来了精神,然而,她太累了。一不小心,就栽进了一个泥潭子里。 一阵天旋地转,昏天黑地。她掉在烂泥里,狼狈万分。 “无心!“一个焦急关切的声音,随后而来的楚秦纵身一跃,将她自泥里提了上来。 许凝倒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息,休息了一阵,待得恢复了力气,她又爬起来,漠然对道了声谢。便又继续前行。已是秋末,天黑得快,她再不赶紧回去,哥哥要担心了。 “无心!”楚秦忽然跑上来,自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许凝身子一颤,开始挣扎,“你做什么?放手!“ “不放!你这个样子太让人担心了,除非,你愿意跟我走!”楚秦紧抱不放,试图劝服。 “我怎样,不必将军操心!“许凝不为所动,挣扎不休。 楚秦猛然将她扳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捏住她的双肩,一阵摇晃,声音里已然有了几分愤怒,“我怎么能不管你!天要黑了,你又受了伤,马又丢了,要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吼完,不顾她一身污泥,将她狠狠地压入怀中,紧紧抱住。 许凝静默良久,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道:“好吧。跟着你,你的马儿在哪?”此刻不是较劲的时候,虽然那点伤并不足以威胁她的生命,可是,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则很有可能会死! 楚秦很快就找来他的马,将许凝小心翼翼地扶了上去,然而,未待他翻身上马,远处便传来呼唤声,“世子——世子 —— “许凝展目望去,只见双骑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两个藏青服饰的肯年,看样子是亲王府的家仆。 “世子!”那两人很快就至了跟前,翻下马来,跟楚秦行了一礼“什么事?”楚秦问道,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父王断不会命人前来寻自己。 其中一个家仆瞄了眼马上浑身是泥的许凝,旋即低头禀告,“世子,公主找您。已经在府里等了整整一天了,似乎有什么急事。故而王爷命我等出来找世子。要世子赶紧回去。” “公主找我?”楚秦语气淡淡,忽而抬眸看许凝,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你先回去吧。这马留我就行。”许凝看起来毫不在意,楚秦犹豫了下,终于点点头。叮嘱了句,“那你要小心。“便与仆从一道先行离开了。 许凝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神色几分怆然。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在公主与她之间,显然,公主重要的多。 方才的那一线温暖,陡然间,被风吹冷。 <061> 爱 许凝回城时,已是日暮时分。折腾了一天,只觉得身心俱疲,真想就这么倒下,睡死过去,什么也不管不顾。 当看到城门口出来的沈白衣时,她疲惫的眼瞬时一亮。似久旱逢甘露的花朵,脸上显出几分神采来。 暮色沉沉,天昏地暗,那一抹清绝的白,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华彩。 许凝勒马停留,目光无法自他身上移开。就这样看着他,飞马神骏,翩若惊鸠而来,然后停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沈白衣似叹息般道,如雪清冷的神色闪过一丝怜惜。 在他凉如水的目光下,许凝的身子不胜秋寒,瑟瑟颤抖,心却是暖的。 似乎所有的伤痛与疲惫都被他的目光抚平,渐渐沉淀成安宁平和。 唇边的笑意如花初绽,许凝笑说,“怎么办?沈白衣,我要晕了。“说着,合上眼就这么倒下去。 不怕会摔坏,她知道沈白衣会接住自己的。 跨入沈家大门之时,许凝醒了过来,看见自己一身泥地窝在沈白衣的怀里,将他的白衣蹭得黑不溜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把你衣服弄脏了呢。”抬起眼眸,盯着他美玉般的下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很快地,连带着他的脸也染了几分泥土。 沈白衣低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为她孩子气的举动。 即便他冷清如许,许凝却感觉到那淡淡的温柔与宠溺,嘴角弯了弯,埋首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天然而成的芬芳,泥土的腥味,亦不能掩盖。 这是许凝第二次到沈白衣的房间。房间内主要以黑白两色装饰,家具皆为紫檀木所制,样式简单大方,无一丝多余的坠饰。整个房间散发出厚重而冰冷的气息,一如其人。 屋子左侧藏着一道暗门,打开来沿着甬道走了一段,便是一个宽大的白玉浴池。池水乃是引自温泉之水,经水龙吟汩汩流下,激起一串美丽的水花。 池子里漂浮着五色花瓣,芬芳天然,在雾气里氤氤氲氲,吸一口,足以让人忘忧。 “沈白衣,你好奢侈啊。像你这般,洗一次澡得摧残多少花儿!“许凝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笑着打趣他。 “为你,不奢侈。“沈白衣淡淡说道,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肩膀,轻巧地剥开她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 “白衣……“许凝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想要阻止,他却霸道地不肯放手,直到将她的衣衫尽数剥落。 洁白芬芳的身子,轻轻战栗,似一朵不胜柔弱的花朵,绽放在空气里,于他眼底激起万干波澜。 后背的伤,已经结痴,像黑色的印记,烙在一片雪色之上。黑白分明,触目惊心,却又无形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感。 “凝儿。”沈白衣轻声呢喃,慢慢低下头,在她润洁光滑的肩头深深一吻,“白衣!”许凝猛然一颤,身体因他滚烫的吻而忽然热起来。他指尖的清凉,也似一种暧昧的挑逗,让她分外地敏感。 “嗯。”沈白衣轻应一声,抱起她,走进浴池。水一点点地漫过身体,水温正好,许凝舒服地嘤咛一声。软软的语调,让沈白衣的眼神刹那暗沉。 “凝儿,你在诱感我。”他自身后环住她,含住她的耳珠,轻轻舔弄。 “我没有。”许凝立刻反驳,头一偏,身子扭动着,躲避他的亲昵。 “别动。”沈白衣制住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若不然,我不介意真做点什么。” 闻言,许凝身子一僵,忙停止挣扎,乖顺地由着他,给自己清洗身体和头发。他的动作温柔,如同呵护珍宝,指尖比浴水还要滚烫几分。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点地游走于各处肌肤之上,虽无挑逗之意,然而, 却似一枚引子,燃起点点星火,渐成燎原之势。 唇齿见无意识地逸出一声低吟,让许凝感到害怕起来,“白衣,不要!”她大声抗拒,沈白衣的脸却绕过肩头,猛然吻住她的唇,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尖,近乎粗暴地吸允和掠夺。 许凝的抗拒渐渐地被他的炽烈融化,那早就被侵蚀得薄弱不堪一击的意志,瞬间土崩瓦解。她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烈的吻。 一吻倾情。分开时,彼此的呼吸凌乱,喘息不止。额头相抵,气息交缠,许凝面色潮红,心跳如鼓,眼里一片迷离的水光,红唇润泽饱满,艳若芙蕖。 “白衣。”她低低喘息着,轻唤着他,眉梢眼角染上从未曾有过的风情。 沈白衣深深注视着她,血色的眸,那样红那样艳,似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画她的唇,浑身散发着霸道而致命的魅惑气息。 “凝儿,我要你。”轻轻的一句,许凝还未回味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复又落下,充满侵略的意味,不容抗拒,不容闪躲。 许凝只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彼此坦诚相对,肌肤相贴的刹那,许凝的心头闪过一丝惶感还有一丝害怕,身体止不住剧烈地颤抖。 她想要抽身,沈白衣却不容她后退,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将她狠狠地压在池壁上,狂烈的吻细密如雨,沾过她的发,染过她的眉,印上她的唇,流连在精致的锁骨,徜徉于含苞待放的胸乳。点点烙印,似红色的莲,绽放在她洁白如玉的身子上。 意乱情迷,陌生而强烈的欲望,似狂风暴雨般袭来。许凝的身体下意识地缠上他,偏却仅存的理智却让她忍不住想要抗拒。 欲望,一触即发。沈白衣将她紧紧禁锢,血样的眸似要将她燃烧,“不许后悔。”毫无预警地直闯而入,许凝口中一声嘤咛,身子猛然一僵,一点殷红落入水中,胭脂般洇开。 一池浴水,骤然升温。 沈白衣的动作那样疯狂而激烈,像是波涛汹涌的海,而她风浪中颠簸一叶丹子口他是天地间的主宰,是唯一的依靠,她只能紧紧地攀附他,跟随他的节奏。承受他给予的爱。 “白衣……白衣……“ 一场欢爱,狂暴激烈,似一生那样漫长,又似瞬息之间的短暂。无尽的欢愉如潮汹涌,几乎将彼此淹没。 云收雨散。“凝儿……“沈白衣满足地叹息着,将她拥在怀里,眼底的温柔,似一泊潋滟的湖水,明媚掩人。 这样的沈白衣,即便顶着丑陋的面容,却依旧是迷人的。许凝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梢眼角,感受着那沁人的温柔,心底早就软作一团,沁了蜜般甜美。 顺势捉住她的手,沈白衣深深望入她的眼底,认真且霸道地重申:“不许后悔。” 许凝的嘴角渐渐弯起来:不愧是沈白衣,即便这个时候,亦是强势如许。不问你是否后悔,只说,不许后悔。 后悔吗?许凝自问,有些茫然,答案却已经脱口而出:“不后悔。“与有情人做快乐的事,为何要后悔? 闻言,沈白衣眼底的火再次燃烧,手中一紧,再次压了下来。 “不要!”许凝惊呼,她有些支持不住了。可他哪里容得她拒绝,炽烈的情潮,狂卷而来。 许凝,再次沉沦在他霸道的温柔里。 一夜缠绵。沈白衣依旧精神奕奕,许凝却早已经筋疲力尽,疲惫无比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最后一分清醒下,她无比怅然地一声叹息:“沈白衣,我是你第几个女人呢……”然后沉沉地睡过去,因而听不到沈白衣坚定地回答。 “你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只有你,没有别人……“安静地凝视她的睡颜,良久,沈白衣轻轻地翻转她的身体,目光触及她的后背,瞬间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你果然是……” 才迷糊了一会,许凝便醒了。确切地说,是被吵醒了。 “轰隆“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倒下,随即是檀木雕花屏风轰然碎裂,搭在上头的衣物纷纷坠落。许凝吓了一跳,立刻弹坐起身,“怎么回事?” 沈白衣将被单一扯,温柔地将她包裹起来。这才漫条斯理地下床,将散落在地的衣服拾起,一一穿上。 “好啊,你们—— “碧无情阴鹫的目光狂风一般横扫过二人,最后落在许凝身上,见她只裹着床单,粉颈之上密布着暧昧的吻痕,猛然一窒。心如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 “哥哥!”许凝看见他扭曲的神色,心底一揪,声音有些颤抖。 碧无情抿唇不语,只是那样紧紧地盯着她,目光深沉,满是惊痛。沉得令人害怕,那痛,却又让人揪心。 许凝忽而有些恨自己。恨自己让他如此痛苦,恨自己竟然忽略了他,一夜未归,以至于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沈白衣淡然地立在床前,注意着碧无情的每一分举动。对于昨夜,他不后悔。亦不容许任何人来伤害他爱的女子。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暗波汹涌,空气也似停止了流动。许凝紧张地揪住被单,紧紧地咬住嘴唇,一时间脑袋中纷乱如麻,纠结成一团,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惊惶无措。是的。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觉。 “走!”碧无情忽然出手,将许凝猛然扯了出来。 “不许伤她。”沈白衣的手掌探了过来,巧妙地将他的手格开,旋即飞快地将许凝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该死!”碧无情暴怒如狂,毫不留情地出掌,拍向沈白衣。 沈白衣面无表情地出手,抵挡他来势汹汹的攻势。 碧无情暴怒之下,极尽全力,招招致命。沈白衣应对从容,手法诡异。 一时难分胜负。 “嘭嘭嘭”激烈的气流卷掠,周遭摆设物件,皆被扫飞,撞击在墙壁上,应声破碎。碎片木屑,四处溅落,极尽狼藉。 “哥哥、白衣,快住手!别打了!”许凝心急如焚,干脆跳下床来,直接冲进缠斗的两人之间。 “凝儿(小野猫)!” 62 马蹄飞扬,风声在耳边呼啸,许凝被碧无情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狂怒与阴沉,心底不禁惶然。他的手臂勒的那样紧,几乎将她的骨头勒断。 抬起头,只看到他抿成一线的嘴唇,还有那绷得死紧的下巴,看不到他眼中的风暴。 唉,这次只怕不好收拾。许凝哀叹着,慢慢地合上眼睛,想要理清头绪,无奈脑海里乱糟糟一团。 回到府里,许凝被直接扛在肩上,一路回到房中。幸而,时辰尚早,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不然,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啊!”许凝被狠狠地扔在床上,力道之大,饶是床铺柔软亦被掉的七荤八素。挣扎着爬起来,却见碧无情正在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不由大惊:“哥哥,你冷静点!” 碧无情已脱得只剩一件单衣,闻言,目光射来,似要将她吞噬。“冷静?”猛然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床边,咬牙冷笑,“要我怎么冷静?!” “放手,你弄痛我了!”许凝皱眉,他都快把自己的手腕给捏碎了。 “痛?”碧无情的脸忽而逼近她,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眼神犀利得似要将她刺穿:“很痛吗?可比的过哥哥这里的痛?当你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时,可曾想哥哥为你心忧如焚?为你不眠不休疯狂寻找?当你跟别的男人翻云覆雨享受欢乐,可曾想过哥哥会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我——”许凝默然,慢慢地低下头,内疚万分。她当时太累,只想找个人依靠。而白衣,恰好出现。和他在一起,心里脑海里尽是想着他一个莫非,她已经爱上了沈白衣而不自知?潜意识里却已经将他看得比哥哥重要? 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她果然,心心念念是沈白衣,果真,没有半分想到他。是否有一天,他将会在她的心里完全地被剔除开来?变得无关紧要?只要想到这个可能,碧无情觉得自己的心生生被人剜了一块,剧烈的疼痛蔓延至每一根神经,哪怕只是呼吸,都痛的让他不堪负荷。 不!他绝不允许!绝不! 碧无情忽然笑了,笑得冰冷而残酷,“你是我的,只能属于我。”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吻的粗暴而猛烈,甚至于咬破她的嘴唇,腥甜的味道于彼此的唇齿间蔓延。 许凝感到一阵恐惧,猛然地推开他,尖叫道:“不要!” 她的抗拒,让碧无情嫉妒如狂,狠狠地将她压倒在床,在她的唇上重重一咬,恨道:“不要?为何不要?给得沈白衣,却给不得哥哥么?” “不是—— ”许凝专注地盯着他的唇,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不由地松了口气口她只是担心.自己的血会伤害到他。毕竟,自己诡异的血,连兵器都可以腐蚀无形。可如今看来,这血也许对人休并无伤害。 “不是,那是什么?”碧无情紧紧盯着她,固执地要得到答案。许凝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无奈地叹息道:“哥哥,别忘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子,即使两人真有什么,也不会怎样。可你是哥哥,我们是亲兄妹 ……” “那又如何?”碧无情冷喝,显然并不接受她的解释:“只要我们快乐,何须顾忌旁人?!你别骗哥哥,你不是一直排斥嫁给他?如今却怎地自认是他的未婚妻?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沈白衣了?” 许凝深深吸气,毫不犹豫地坦白:“是。我喜欢上他了。” 闻言,碧无情神色一窒,似是不敢相信,只那目光渐渐地深沉,卷起了风浪,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卷了进去。 片刻的寂静酝酿着一场风暴,旋即爆发开来,“我不许!要喜欢,你也只能喜欢我!只能是我!” 碧无情神色扭曲地大吼,疯狂地撕裂她的衣衫,细密而激烈地吻暴雨般落下。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无尽的怒火与粗暴。 “不要!”许凝几近恐惧地尖叫,剧烈地挣扎起来。 “由不得你!”碧无情冷酷地一笑,将她的双手禁锢在头顶,旋即飞快地点了她的穴道,将她的衣服全部撕碎。 许凝动弹不得,惊骇地睁大眼睛:“碧无情,你疯了!” “是,我疯了。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已经疯了。”碧无情残忍地笑道,手掌覆上她的胸乳,重重地揉捏。 看着他疯狂扭曲的神色,许凝只觉得遍体生寒。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向来对她爱若珍宝的哥哥,怎么能以这样耻辱的方式来强迫她? “不要这样……”许凝哀求,声音颤抖,无尽的疼痛在心底蔓延。 碧无情置若罔闻,低头含住她的唇,肆意地掠夺。 面对他的疯狂,许凝心中百感交集。屈辱、心痛、羞耻,怨恨,还有绝望,一点点地涌上来,她不再开口,只是紧紧咬住嘴唇,血色点点洇开,十分凄艳。 当腿被分开的那一刻,许凝的情绪轰然崩溃,“碧无情,不要让我恨你!”她咬牙恨道,一滴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碧无情的身体猛然一僵,她脸上那滴晶莹,刺痛了心刺痛了眼,已是疯狂的他,忽然间请醒过来。 “你哭了……”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碧无情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怜惜与悔恨,“别哭。若你要,哥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只要,你不离开哥哥……” “我不要你的心,我只想离开。”许凝无情地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刀子般深深扎入他的心脏。 “小野猫!”碧无情心口猛然一痛,“你、恨我?” 看着他绝望而痛苦的神色,许凝不是不心疼,却狠下心肠,无情而决绝地道:“是。我恨你。若想我不恨,就放开我,让我走!” 呼吸一窒,碧无情盯着她,忽而一笑,“若不能爱,那就恨吧。至少,恨比爱来的强烈。恨,至少证明,你还是在乎哥哥的!”说完,身子一沉,狠狠地贯穿了她。 撕裂的痛,让许凝剧烈一颤,唇上的血色愈发地艳丽无比。 “我恨你!”齿龈间迸出三个字,却激起他的怒意,换来更加狂烈的掠夺,疯狂的撞击,似要将她捣碎。 许凝绝望地合上眼,却再也流不出半分眼泪。疼痛,是唯一的感觉,这样的折磨,似乎无休无止般。他的愤怒不止,欲望不灭,她就只有承受。 最终麻木了,意识似陷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暴虐与蹂躏。她忽而浑身一松,放任自己沉入无尽的黑暗。 天已放亮,是个睛天,阳光正好。而室内,却依旧是一片黑暗。浓郁的香味混着欢爱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 碧无情紧紧地抱着许凝,下巴抵住她的发,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光裸的背,黑暗中,眼里是蚀骨的温柔。 “对不起……哥哥,只是想留住你,并不想伤害……”轻轻地呢喃,如同梦呓。他的温柔与歉疚,陷入昏沉的许凝却不能感知。 用被子将她包裹好,碧无情转头,对着窗口冷声喊道:“星炎!进来!” “是。”星炎的声音再不如平日的冷静。他其实,自公子抱小姐回来,一直守在外面。虽不敢有意偷听,却还是知道里头发生的事情。 无奈,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公子痴情如斯,偏执如斯,对小姐,已然入魔。此生,怕都无法自拔了。 星炎进来,低头立在屏风外,听候吩咐。 然而,当他听到碧无情要自己做的事情,不由骇然:“公子,你怎能这么对小姐!这样,小姐会恨公子一生的……” “她已经在恨了。多恨一分,也是恨。”碧无情冷声道,“你且依照我的吩咐去做。不得有违!” 公子疯了!星炎只有一念。无奈他执意如此,唉 ……“是。属下这就去办。”希望公子能够及时悔悟,免得酿成大错,追悔莫及! 许凝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睡梦里,无悲无喜,一片祥和安宁。她真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的残酷与不堪。可是,最终却还是清醒过来。 竟没有人?她以为醒来就要面对碧无情,却不想,感觉周围并无一丝人气。他走了?这样也好! 许凝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裸身躺在被窝里,被子是清新爽洁的味道,俨然是新的。环顾四周,摆设与哥哥房间别无二致。然而,这里却并非她之前所在房间。 是哪里?这里似乎没有门窗,莫非,是密室?哥哥将她关进密室来了? 这个想法让她大吃一惊。 她要出去!趁着哥哥不在,她要逃走!许凝猛然弹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神色那样的坚决。 经此伤害,她忽然害怕待在他身边,也不愿意再留在此地。那样,要她情何以堪? 找不到衣服’也顾不得了。她跳下床,光着脚,就这么要跑出去。然而,一阵清脆的当啷声让她的心骤然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 她忙地低头,看见自己双脚脚腕上金色的锁箍,连着长长的金色锁链,链子一直延伸,曲曲折折,似美丽的毒蛇.蜿蜒着,最后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 她瞪大眼睛,震惊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轰然一声,她的世界倒塌了,唯有一片荒芜的痛苦。 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锁着她,禁锢着她,让她永远也无法逃开。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她,怎么能?那个口口声声说深爱的少年,竟然就以这样决绝而残酷的方式,囚禁她?! 呆呆站了许久,许凝忽而神色一闪,咬咬牙,慢慢蹲下身子,察看脚上的锁链。然后绝望地发现,那锁眼竟然是封死的,以黄金浇注,已然与锁身融为一体,任她再高明的开锁技术,亦无计可施! 怎么办?怎么办?绝望而无助,让她想要流泪。绝望之际,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复又一喜,重新燃起了希望。 抬起手,她毫不迟疑地在手腕上重重地咬下去,腥味在齿间蔓延,鲜红的温热的血,汩汩地涌出来,对着金色的锁,淋漓落下。 许凝心激动得颤抖,为即将可以逃脱而兴奋。可是,流了那么多血,那锁链却没有丝毫的异常反应。血红金黄交相辉映,色彩艳丽之极,可看在她眼中却是一种讽刺。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许凝快疯了,双手紧紧攥住锁链,用尽浑身的力气撕扯,想要把它们扯断,可是,那锁链坚固无比,任她使尽吃奶的力气,依旧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行?”许凝松开锁链,颓然地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她不停地喃喃,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空洞的木偶娃娃。 血顺着手腕,一点点地滴落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将上面盛开的白色曼陀罗,染得一片诡艳。 碧无情端着食物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小野猫!”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一丢,猛冲了过来。 抓住她流血的手腕,狠狠捏住伤口,怒视着她,狂吼:“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我不许,你的心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休想死!休想!” 许凝木然地看了他一眼,连开口都免了。就让他以为自己要寻死好了。 也许,这样他还能早日放自己出去。 碧无情见她不吭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既觉愤怒又感心疼。凶狠地瞪着她,却分外小心地替她包好伤口。 “不许再做傻事!”将她狠狠地按入怀中,他霸道地命令道。 许凝动也不动,像没有灵魂的木头,就这么任他抱着。心底,百味杂陈。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随着他的到来,又开始翻腾不休。 见她并没有挣扎,碧无情暗暗松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回床上,脱下外裳包住她。回身寻方才被自己丢弃在地上的东西。无奈地发现,饭菜都已经掉地上,无法再食用。唯有那盅汤,因盖得严实,只泄漏些许,还可以喝口 端起汤,来到床边,柔声劝道:“乖,来喝口汤。这可是哥哥特地命人给你做的。” 许凝抬头沉默地看他一眼,猛然伸手一拂,“我不吃!”汤盅被拂落在地,汤水汩汩地淌了出来,很快地渗入厚厚的地毯中。 碧无情轻轻叹息,并没有生气,只是道:“洒了不要紧,哥哥再命人去做。”说着,转身要走。 许凝立刻跳起来,扯住他的衣角:“哥哥,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碧无情回头,“不行。”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圈余地。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哥哥。” “我宁可你恨,亦要你留在身边。”碧无情不为所动,十分坚决。 许凝愣了愣,颓然地松开手,别过脸,倔强地道:“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更不吃你准备的东西。我宁可,饿死!” “不。你不会。”碧无情森然一笑,眼中闪烁着残冷的光芒,“哥哥把你的小奴隶通通抓起来。你少吃一顿,就在你面前活剐一个。少吃两顿,便活剐两个。直到、你肯吃为止!” 闻言,许凝剧烈一颤,恨恨地怒视他,“你敢!” 碧无情邪恶地笑睨着她,“你且试试!” 许凝猛然一窒,咬住嘴唇,盯着他,眼中的恨意愈烈,心中却已是妥协。“卑鄙!”居然拿那些无辜的人来威胁她曰明知道,那些人对她的重要,算准了她无法不顾流光他们的生死,吃定她了。 好恨!好恨! 碧无情无所谓地笑道,“为你,我可以不择手段。” “沈白衣会来的,我等着他!”许凝咬牙道,别过头,不想再看他。 孰料,此言却激怒了碧无情。 “不许想他!”将她扯入怀中,唇狠狠地压下,一阵深吻。原只是为惩罚,可是一旦沾上,却再不愿放开。 心底的恨意与欲望纠缠着迸发开来,碧无情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感情,手开始熟练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走。 许凝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只是木然地任他予取予求。她知道,自己的反抗只会激起他更狂烈的对待。与其这样,不如静若死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顷刻,室内便只剩喘息声与浅浅的吟哦声。淫靡的气息弥散开来。许凝闭上眼,指甲深深扎入他的肩膀。身体上无法控制的欢愉,让她觉得羞耻。 她感到厌恶,却不是对碧无情,只是对自己。 明明说恨,还为他心疼。说不爱,却又无法抗拒他给的感觉。 情到浓时,忽而听到他轻轻说了句:“我们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你就不会再离开哥哥” 闻言,许凝陡然打了激灵,心中升起一阵恶寒。 “你疯了!我们是兄妹!”兄妹结合,已是有违伦常。还要制造一个无辜的生命,来一起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不要!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63 热,好热!许凝觉得绊身发热,喉咙里似燃烧着烈火,焦渴难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爬出来一样,难受得恨不能立时死掉。她紧紧地掐住喉咙,似乎想将那可怕的感觉给挤出来。 “我是怎么了?”她痛苦地申吟着,一种很奇怪的渴望自心底涌起。陌生的,强烈的,令人疯狂。 “啊!”许凝痛苦地嚎叫着在床上打滚,整个身体像在烈火中炙烤,又似体内埋了炸药,此刻轰然爆炸开来。烈火熊熊.烧得五内如焚,血液沸腾。 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何那般难受?那般渴望?渴望着……渴望着什么? 许凝惶然,隐约感觉到自己渴望的东西。可又不敢深想,那太过匪夷所思了,她是人……不该那样的 听得密室的门的开合之声,许凝的心跳陡然加快,“砰砰砰”一下有一下,似有只小鼓在敲,令自己浑身震颤。 “哥哥?哥哥……” 许凝强迫自己安定下来,埋首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结实的身躯,光滑白皙如牛乳般的肌肤,还有那脉脉跳动的血管,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心底的那团火,随着想象,陡然放大,那强烈的渴望叫嚣着,几乎让她的理智全然崩溃。 脚步声近了,她甚至能数出此刻他离床边的距离,她好想…扑上去,然后……狠狠地咬断他血管 “不!不要!”许凝大吼一声,极力保持清醒,“不要过来!不要!” 送饭来的小七吓了一大跳:“小姐?你怎么了?”她方才还以为小姐还在睡觉,不想她突然出声,还这般嘶吼,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口莫非,是生病了? 小七想到这里,忙小跑到床边,迭声道,“小姐,你不舒服么?今天公子有事出去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我——” 是小七!许凝内心颤了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勾画着小七的肌肤小七纤细白皙的脖子……“你快走!我没事!”许凝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保持理智。可是,心跳越来越快,那股可望越来越强烈,口干舌燥,她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温润的感觉,让她止不住轻轻咬下去,血珠冒了出来,舌头轻轻一卷,血腥在舌尖弥漫,竟是鲜美无比。别样销魂的感觉,让人欲仙欲死。 眼睛渐渐地亮起来,似燃烧的两团火,又似沸腾的血,骇人可怖。可许凝并不自觉,嘴里似长出了什么东西,痒得厉害,让她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呀?”小七伸手摇晃她,急的快哭了,“别吓小七呀,小姐……” 要做点什么……在小七的手碰触自己身体的刹那,那少女温软的香气钻入鼻尖,许凝的最后一分理智也被侵蚀殆尽,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嘶吼。她慢慢地抬起头,转过脸。 “小姐?!”见她终于有反应,小七惊喜万分,然而,当看见她血红的眼,还有尖尖的獠牙,如遭雷击般,猛然一震,“哗啦,嘭!”手上一松,托盘连着碗碟饭食尽数倾落在地。 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啊,妖怪!”她尖叫着转身就跑,许凝迅捷地跳起来,纵身一跳,如只野兽般扑上去,将她压倒。 “放开我,你这只妖怪!放开我!”小七手脚并用,极力挣扎。许凝眸中,红光大盛,掐住她的脖子,轻轻一扭,“咔嚓。”清脆一声,小七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休慢慢地软下去。 许凝低头,狠狠地咬穿她的脖子,近乎贪婪地吸食着那新鲜美味的血液。 一室寂静,唯有吸食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回荡。浓郁的血腥味一点点地弥散的空气里。 终于,许凝抬起头,满足地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样子妖娆而诡异,像只迷人的妖精。 然而,当她触及小七那双不甘地圆睁的双眼,脑海里瞬时闪过一丝清明。“小七?”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许凝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小七,“小七……” 纤细的脖颈上,两个黑色的牙洞,鲜血犹自流个不停,小七脸色惨白,了无生气。许凝把手按在她的心口,却感觉不到任何心跳。 “啊!”她吓坏了,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再摸了摸嘴里那两颗尖尖的牙齿,慌忙地爬起来找镜子。 镜子里的人,披头散发,血眸獠牙,分明如同恶鬼。 “啊—— ”许凝尖叫着丢掉镜子,抱住脑袋,拔足狂奔。 “咔嚓”锁链应声断裂,随之“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竟不堪她一撞,轰然地洞穿,慢慢塌陷。 当护卫家仆闻声赶来查看时,只见密室被毁,小七倒在地上,死去多时,死状甚惨。而自家小姐,却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作画的沈白衣如有所觉,手中的毛笔“噗”地滑落,墨色在纸上印染开一大团。 “凝儿,出事了。”沈白衣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指环,若有所思地喃喃:旋即,起身,飞快地走了出去。 碧家的大小姐,碧无心失踪了。听说,乃是在自家密室被强人掳去,至今生死未卜。 在宝珠姐妹和碧弯弯的努力下,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师。 碧家、沈家、皇家,乃至于向来没有瓜葛的唐家都惊动了,派出大批人马,四处寻找。听说,碧家的公子,痛失爱妹,伤心欲狂,病入膏肓。 流言纷纷,版本繁多。只是,一个月之后,碧无心仍旧没有消息。人们关注的热情渐渐消退,流言便渐渐地淡了,忙碌的生活,新的谈资,让百姓渐渐地遗忘了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碧家大小姐。 桃花镇。乃是远离京师的一个偏远的小镇口四面环山,气候宜人,山上多有野桃花,常开不败,故而得名。 这里人口稀少,山民靠山吃山,自给自足,消息闭塞,民风淳朴。 今日正是市集,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了一整天。此刻,已是太阳下山,慕色降临时分。若是往日,早没有人往来了,今日却不同。赶集的、贩卖的都还有不少人。卖东西的,希望能够卖完挑出来的山货。买东西的,则想趁机杀价。 因此,虽比白日里冷清了许多,却还算热闹。 卖包子的小哥看看蒸笼里的包子,还剩几个,不由放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包子,包子!还剩最后几个,便宜卖咧!” 才吆喝开,便见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走了过来,忙地招呼,“姑娘,您买包子?我这包子就剩这几个了,全买的话给你便宜点!” “嗯,全给我包起来吧。”女子的声音闷闷的,压得极低,看身量打扮还是个未婚的少女,只是,穿这一身黑的,怪碜人的。 “唤,好咧!”小哥应着,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包子包好递过去,见她脸上还蒙着面纱,不由地奇怪地多看了几眼。 许是女子觉得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催促道:“麻烦快些!” “好了。给您!”小哥递过包子,“一共四文钱。” “给。”女子接过包子,递给铜钱。小哥正要接过,忽而一阵风刮来,风沙迷了眼,不由地抬手遮住眼睛,口中喃喃,“起风了啊,看天,怕晚上要下雨了……” 正巧,风卷起了面纱,小哥的目光无意中落在许凝的脸上,登时一呆,旋即触电般缩回手,猛然尖叫起来,“妈呀!妖怪!妖怪啊——” 许凝大惊,伸手往脸上摸去,不想心急之下竟将面纱给扯落下来,登时血线交错斑驳的面容和那两颗尖尖的泛着冷光的獠牙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口尖叫声、怒喝声,混杂着一起。 “妖怪!来人啊,快把这妖怪赶走!” “打死这妖怪!” “……” “不,我不是妖怪。我不是!”许凝捂住脸,嘶声叫喊,企图瓣解。 却淹没在人们疯狂的声音里,愤怒恐惧交集下,那些淳扑的山民,却纷纷拿起手边的物件,朝她砸过去。有的甚至操着扁担,或者锄头一股脑地冲上去,要将她打死砸扁。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许凝抱住脑袋,在包围的人群里乱闯乱撞,菜叶、鸡蛋、馒头、石子儿各种各样的东西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脸上、头上,身上。 棍子,扁担,突然暴雨般敲下来,还有人一锄头扎在她的肩膀上,削下一大块肉来。 人们的鄙视与愤怒,让她无处可逃。绝望与悲伤,让她发出无助的嘶吼。 “我不是妖怪—— ”血色的眸陡然一亮,罪孽火熊熊燃烧起来,许凝拳头一握,仰天长啸一声,怒吼道:“去死去死!通通去死!” 乌云翻滚,天色骤暗,狂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以她为圆心,爆炸开来,围攻的百姓,项刻之间,全被弹飞,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便再无声息。 偶有侥幸未断气者,见天降异象,又兼妖孽形同厉鬼,恐怖万分,最后一口气也被吓没了。临死之前,只余一声,“妖怪……” 当力量释放,愤怒平息,理智回笼之时,许凝看见这满地的惨死的百姓,惊骇地浑身颤抖。那一双双愤然不甘又布满恐慎的眼睛,仿佛正在逼视着她,无声地控诉她恶行。 心底涌起了无尽的罪恶感和恐惧感。“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杀了人,杀了人……”许凝失神地喃喃,一步步后退,后退。脚不小心踩到其中一个山民的脑袋上,她低头一看,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不由恐惧地惊叫起来,“啊——”抱住脑袋,飞快地逃离这恍若炼狱般的地方。 “跑!跑!跑!”脑海里唯有一念,许凝拼命地朝着山林里冲去,不断地奔跑。 直到筋疲力尽,倒地不起。 天色黑沉沉如墨,浓云翻滚,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许凝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身体不可自已地剧烈颤抖。 雨很大,片刻便在她身下积起了水 。 泥水淋漓,夜寒如冰,让她止不住牙齿发颤,脸色发音,似是寒到骨子里。然而,身体的痛苦,何曾比的上心底之一二?!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样的折磨?她不是妖怪,不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碎绝望,让许凝喘不过气来口她想死……从来坚强的她,此刻萌生了死念。与其这般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干净! 就在她打定主意之际,忽而听到风雨声中有人呼唤,“姑娘?姑娘?” 有人!她浑身一抖,猛然把脸埋入泥水里。 砍柴的樵夫为多打些柴火,回的晚了,加上大雨,山路泥泞,道路不便,正巧绕路到此处,见她躺在泥水里,以为是摔伤了,忙地撂下担子,好心地走过来,欲要扶起她。 “别碰我!”许凝如只受伤的刺猬般大吼,吓得那樵夫猛地后退一步,几分尴尬地道:“姑娘莫要恼。我只是以为你昏倒在此,想扶一把罢,并无恶意。既然姑娘没事了,那我走便是了。”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一句,“姑娘,如今天色已黑,又下大雨。还是早些回家去吧,省的家里担心。这山里虽无猛兽,却也并不安全 。且道路交错,容易迷路。你是哪个村的,若顺路,不如跟着我一起下山去吧。” 闻得此言,许凝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只是埋首不动,也并不开口。只当他很快便走。不料那樵夫是个热心肠的,见她伏着不动,心道:该不会是受了伤,动弹不得吧? 于是又折回来,“姑娘,地上又是泥又是水的,赶紧起来吧,当心伤了身子。” “滚,不要你管!”许凝急吼,口不择言。只想他快点走,因为,她感觉到那股嗜血的欲望又开始涌动了。这一个多月来,她强忍住杀人的冲动,只流连在山沟野地里,昼伏夜出,专门捕捉些小动物来吸取血液。那血的味道,并不怎样,到底是缓解了些。 今日,她只不过想出去买些吃的,看看能否像以前那般,以人类的食物来填满肚子,抵抗嗜血的欲望。 可没想到,结果却是……思及此,不由地又一阵悔恨与自厌。她恨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杀死。 “姑娘!”樵夫却看不惯,有些生气地指责她,“姑娘怎能如此任性! 快快听话,随大叔下山去,省的家里担心!”说着,伸手扶她。 许凝心中恼恨他不识相,存心要把他吓跑,于是抬起头来,慢慢地转脸看他,“大叔,你确定要带我下山?” 天空一道闪电霹雳而过,瞬间将她恐怖的面容照个通透,樵夫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妖怪呀!”腿一软,整个跌坐在泥水里。 许凝则慢慢地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是嘲弄的笑问:“大叔,怎么吓成这样?刚刚不是说要带我家去么?起来吧,我这就跟你家去。” 说着,脚步动了动。 樵夫吓得往后挪,摆手惊叫:“妖怪,你别过来!别过来!”手慌乱中摸到了那捆柴火,忙地抽出一根来,用力朝许凝掷过去。 许凝不闪不避,任那柴将自己打个头破血流。看着樵夫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惊恐,她只是微笑,笑得那样凄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被吓个半死的樵夫忽然拱身飞快地爬起来,转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了。 边跑口中还边喊着,“妖怪妖怪!” 许凝看着他狼狈而逃的身影,心底一片荒凉。哀莫大于心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脸,苍凉地笑喃,“我是妖怪……妖怪……呵呵”低低笑着,许凝似失却了浑身的力气,身形晃了晃,猛然跌回泥泞里,再也不想动了。 许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泡在这肮脏的泥水里烂掉死掉,忽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感觉……让她感到心慌。 她猛然抬起头来,一袭白衣毫无防备地撞入眼中,心底无端地揪起来,钝钝的痛。 “凝儿……”熟悉的叹息,在滂沱的大雨里那么清晰地钻入耳朵,落在心上,火一般,灼得胸口一痛。 她猛然又将头埋进泥里,似驼鸟般逃避着,闷不吭声。 一支有力的臂膀将她一下子提起来,一股子熟悉的清冷香气扑鼻而来,让她情不自禁地颤了下,有些贪恋地深深吸了一口,却不敢抬头看那熟悉而渴望的容颜。那思念了千百回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却无颜相见。 沉重的悲哀,压得许凝透不过气来。 “凝儿,是我口”沈白衣轻轻抚摸她的脊背,声音温柔且小心,唯恐惊走了她。 许凝心酸得想哭,却强忍住,闷声道,“我不是你的凝儿,我是妖怪会杀人吸人血的妖怪……” 闻言,沈白衣眼中一痛,认真地道:“不。你只是你,无论变成怎样,依旧是我的凝儿。” “是吗?”许凝的声音颤抖,手紧张地揪住他的衣服,慢慢地抬起头来,让他看见自己恐怖的嘴脸,“这样子,我还是你的凝儿吗?” “是。”沈白衣毫不迟疑,眼中的温柔似水.只为她一人。 许凝愣了愣,鼻子发酸,似哀求般轻道:“我不是妖怪……” “我信。” 简单二字,却重重地击在心上,让许凝所有的坚强的伪装尽数崩溃,长久以来郁积的悲伤无助和绝望如决堤的海,汹涌澎湃。 “哇 —— ”她再忍不住,猛扑进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64 沈白衣冒着滂沱大雨,将许凝一路背回镇上,来到一座普通的宅院里。 宅院不知道是沈白衣租的还是买的,除了他带来的沈家影卫,并没有旁人。屋子里一早就备好了热水,似乎沈白衣很笃定,自己能够将许凝带回。 脱衣、洗头、沐浴,全都是沈白衣亲力亲为,一手操办。许凝本非忸怩的女子,又实在是累得紧,便由着他帮自己弄干净了,换上新衣服,清清爽爽地爬上床,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幸福得让她不由地眯起眼睛笑。 这段日子来,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似乎都在这一洗中烟消云散。至于,那潜在的忧虑和恐惧,也被许凝下意识地压在心底的最角落。 受过的磨难太多,此刻的她,只想享受眼前难得的温馨与幸福。 许凝舒服地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睛,享受他给自己擦头发的服务。“白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大楚疆土广阔,桃花镇只不过是名不经传的一个小小山城,他竟然找来了,莫非沈家的影卫果真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沈白衣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指环上,淡笑道:“若说你我心有灵犀,可信?” “我信。”许凝毫不迟疑地点头。简单的两个字,不由地让她想起方才的情形,觉得心底暖暖的,嘴角不由地弯了弯。 沈白衣有些意外她的干脆,不过不可否认,即使这是谎言,也让他很高兴,眼底不自觉地漏出一丝笑意来。 细细替她擦干了头发,如同对待易碎的娃娃般,将她拥入怀里,沈白衣轻吻她的嘴唇,道,“凝儿,回去我们就成亲吧。” 闻言,许凝抿了抿唇,有些迟疑。许久才勉强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可是想到他那庞大的后宫,胸口便堵得慌,即使知道沈白衣对自己有情,可心里到底是不踏实的。 她虽应了,却是不甘不愿,而且身体上微微地僵硬表明她对此事的抗拒。沈白衣拥紧她,紧贴她的唇,细细流连,甚至于撩拨她尖尖的牙齿,“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许凝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啃他的唇,似赌气般说道:“我讨厌你家的那堆女人。记得我说过吗,不嫁三妻四妾的男人。你虽无三妻,却有三百妾!你说,当如何?” 终于把郁积心中已久的话给说出来了,许凝觉得心中好不舒畅。至于沈公子舒畅与否,那是他的事情。谁让他花心,弄了这么多女人回家,哼! “你很介意那些女人?”沈白衣的声音平静,意味不明。许凝懒得揣测,毫不否认:“是,我很介意。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我爱的人。却也很大,希望我爱的人,心里只有我一个!你若不处理好那些女人,我便一日不嫁!” 闻言,沈白衣飘忽一笑,“凝儿,若说那些女人虽进了沈家门,却都与我无干。你可相信?” 许凝猛然抬眸,认真地审视他的神色,然后,点头,慢慢说道:“只要你说,我就信。”若彼此不能信任,日后又谈何相处? 沈白衣不语,只是低头深深一吻。似借此来表达他内心的感动。 “那些女人,其实是太祖父弄进门的,我甚至从未见过,更没有兴趣去碰。”沈白衣淡淡道,眼神有些暗沉,似有什么东西令他感到厌恶。 “啊?太祖父?!”不就是曾爷爷?!许凝吃了一惊,有些恶意地想,都七老八十的人了,那么多年轻的女子,他、吃得动么?不由地又想起死去的老祖宗,都是同一级别的老妖物,莫非,这也是个有什么特殊癖好的? “你太祖父,嗯,很好色?”终究还是把内心的想法问出来了,毕竟那个,实在让人有些惊异。 “嗯?”沈白衣有些玩味地凝视她,许凝脸不红心不跳地与之对视。她不是古代的女子,说这点子话,并不觉有什么。 “好大胆地丫头!”沈白衣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别。”许凝抓住他的手,瞪他,“嗯,快回答我的问题,别想岔开。 目光微微一敛,沈白衣顿了顿,平静地道:“好色与否,日后你便知。 如今,你只需知道,那些女子与我无干就好。” “不都挂着你的名嘛,怎么说与你无干……”许凝地把玩着他漂亮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上细微的脉搏跳动,让她的开始变得浮躁起来,潜藏的那股欲望,如野兽般蠢蠢欲动。情不自禁地将他的手指含在口中,细细地舔着,心跳如鼓,许凝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似看穿她的内心,沈白衣悠然道:“想咬,就咬下去……” 许凝眼睛亮了下。这话说得多么诱人,害她险些就把持不住咬下去。幸而,她还是极力控制住了。 吐出他的手指,恨恨地转身,藏进被子里,含糊道:“我累了,要睡了。 ” 沈白衣深深地看她一眼,默然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待得房门合上,许凝才掀开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走了便好,至少,她不必忍得那么辛苦。 可是,没有血喝,她该怎么办呢?是否,等待会夜深人静,再溜出去看看后院有没有养鸡鸭一类的家禽或者、家畜也行? 不然,她怕自己会失去理智,一旦发狂只怕又要伤害人命。 “吱呀。”门再次开合,许凝抬起头看去,却是沈白衣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一个海碗。 “什么东西?”许凝爬坐起来,好奇地伸长脖子,想以此来转移注意。 “吃的。”沈白衣端过来,递到她的眼前,“你饿了,吃吧。” 许凝低头一看,只见白瓷碗内鲜红鲜红的满满一碗子的血,不由地吓了一跳,手忙地又缩回去。 “这是、血?”她问,既渴望又厌恶,更怕他看见自己茹毛饮血的样子。 她眼底的挣扎那么明显,沈白衣又岂会不明白?将碗凑到她的唇边,“喝吧。不是血。只是用草药和其他材料熬成的浓汤。没有血腥味。” 许凝半信半疑地凑过鼻子,深深地嗅了几下,果然半点血腥也无,于是乖乖接过来,端着碗,尝试着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味道可口极了。 “好喝!”她是饿极了,笑着咕哝了句,便急急地将碗里的汤喝完。“呼—— ”一大海碗稠稠的汤下肚,许凝满足地叹口气,把空碗递给沈白衣,展颜笑道,“谢谢。这汤很好。日后天天熬给我喝,可不可以?”难得这汤可以满足那嗜血的欲望,她实在太高兴了!这样,她就不必再去喝生血更不会去咬人 许凝太开心,以至于忽略了沈白衣意味复杂的目光。 “吃饱了,就睡吧。”沈白衣揉了揉她的发,拿着空碗,起身欲走。 他要走,许凝觉得心里有些空落,有些惶惑,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角,“白衣,你要走?” 沈白衣回头,深深看着她的眼,“你要留,我便留。要我走,便走。” 这话,似乎有些暖昧……许凝略略低头,咬了咬嘴唇,声音几不可闻,“留下。” 策马奔腾,一路赶回盛京。 临近京城,许凝忽而有些害怕起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嘴唇,尖尖的牙齿没有冒出来,脸上的红色血线应该也处于消失状态,眼睛也该是正常的黑色,可是,为何她觉得忐忑,觉得害怕? 那些村民的愤怒的样子,死不瞑目的样子,还有那樵夫的厌恶且恐惧的眼神,历历在目,如今回想,仍心有余悸.仿佛那日的绝望便在眼前。 “白衣,我、我们换马车吧。”许凝忽而开口要求,沈白衣低头看她,“可是累了?”心里,却是十分明白她的顾虑,知道她其实是想拖延时间,借以逃避即将面对的一切。 那些伤害,刻在她的心里,太深。只怕要抹除,很是不容易。 “嗯。”许凝垂了眼,含糊地应着,不敢看他的眼,怕会被看穿。 “那就换马车吧。 ”沈白衣没有多问,只是回头吩咐下去,让人到前面看看是否有换马车的地方。 即便是坐马车,一路慢悠悠地晃着回去,亦不过多了两三天的路程。转眼,便回到了盛京。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直奔沈府。 许凝自从进了京城,便低头一言不发。往事如潮涌来,让她心乱如麻,有些无所适从。 回到这里,意味着要面对很多事。比如,让她又爱又恨又惧的哥哥比如,小七的死……她要怎么,才能面无愧色地面对流光他们,要怎么告诉他们,小七是被自己所杀 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忽然停下来。沈白衣扶住她,淡声问,“影,怎么回事?” 影淡然无波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公子,是容定侯拦住了马车。” 哥哥?!许凝的心猛然一跳,紧张地抓住沈白衣的手腕。沈白衣瞥了眼抓在腕上的手,神色微微一动,终是什么也没说。掀开车帘子,“我们下去吧。” 许凝反应过来,尖声拒绝,“不要。”沈白衣依言放下帘子。 碧无情却早已挤到车前,柔声呼唤:“小野猫,是哥哥。”声音很是嘶哑,让人听了心里淡淡地疼。 许凝忍不住揪住胸口的衣衫,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强自镇静地道:“你回去罢,我不想见你。” 车外一阵沉默。就在许凝以为他已经走了,却听得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哥哥就在这里等着你。” 坐在车中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出去见他。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想当驼鸟乌龟是行不通的。 沈白衣先行下了车,再把她小心翼翼地抱下去。 碧无情看着二人间的亲密无间,纵然心痛,却只是默然而立。削瘦许多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苍白瘦弱得几乎脱了形迹的脸上,只一双深邃的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看似宁静的海,实则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只要一点点引子,炽烈如岩浆的感情就会尽数涌出来,淹没彼此。 许凝下车地第一眼,便看到了他。那熟悉的面容,曾经描绘过千百次的眉眼,此刻憔悴的让人揪心。只一眼,她便再移不开目光。 她以为自己会恨,可是,这一刻,方寸之间,只有心疼与怜惜。 四目相交,却仿若咫尺天涯。 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情绪,他激动与见到她安然无恙,见她神色冷漠,如同陌生,只当她恨极了自己,心已是痛到麻木。 “哥哥。”许凝先打破了沉默,“你回去吧。我暂时还不想回碧家。” 说着,率先走向沈家的大门口。 碧无情脚步一动,似要上前阻拦,最后却并没有行动。看着二人并肩而行,一起走入沈家,他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她强行带回家。可是紧紧握住拳头,压制住那股冲动。小野猫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不能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妹妹!”他扬声叫道,“跟哥哥回家罢。” 许凝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默然前行。 忽然听得身后星炎的惊呼,“公子,不要!”心猛地一跳,犹豫了下,终是忍不住回头,却见碧无情胸前扎着一把匕首,吓得面色大变,什么也顾不得想,转身冲了回去。 “哥哥,你做什么?”许凝扶住他,对他是又疼又恨,恨他这般不珍惜自己! 碧无情顺势将身子大半的重量靠过来,目不转睛地凝着她,“小野猫,跟哥哥回家。” 许凝只当没听见,仔细地检查他的伤,幸而并没有刺中要害,抬头,吩咐星炎道,“星炎,把公子带回府中去,把伤口处理好来。”说着,径自将碧无情推到星炎的怀中,转身就走。 想起他对自己做的事,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跟他回去,许凝做不到,何况,回去之后呢?若他知道自己要嫁给沈白衣,焉知他不会再囚禁自己? 更何况,除此外,小七的死,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还有,她嗜血的欲望一旦发作起来,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不想让哥哥也见到,怕他、会厌恶自己 “小野猫。”碧无情看着她的背影一阵苦笑,“不肯原谅哥哥么?只要你肯跟哥哥回家,哥哥今后再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了!” 他这般低声下气地苦求,无奈许凝太过顾虑,只好硬着心肠,不予理会。 碧无情眼神一暗,神色决绝。得知沈白衣已经找到她的消息,他便特地在此等候,足足等了三日,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绝不能就这样放弃。今日,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家! 主意一定,他扬声喊道:“小野猫,哥哥会在这里等你。你半个时辰不出来,哥哥就扎自己一刀。你若一个时辰不出,哥哥就扎自己两刀……一直,到你肯原谅哥哥,跟哥哥回家为止。” 许凝脚步一顿,明知道他是苦肉计,却依旧忍不住担心。咬咬牙,狠狠心,随着沈白衣迈入大门,再不回头。 她相信,以哥哥的性子,定不是那等不爱惜性命的人。他不会的,不会的……饶是这般不断地安慰自己,可许凝终究是坐立难安。 沈白衣看着她的样子,目光里尽是了然。拉过她的手,淡淡说道,“凝儿,与其这般折磨自己,不如出去看看。” “你希望我跟哥哥回去?”许凝问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着希冀而不自知,沈白衣却看得分明。她希望自己给肯定的答素……看来,碧无情在她心底,很重要。她对他,终究有着一份超越兄妹的感情。 “我自是不希望。”此言一出,沈白衣毫不意外地自她眼中看到一丝失落,心里到底是嫉妒的,却终究不忍她难过,于是继续道,“不过,若回去可以让你不必难过,那么,我希望你回去。只是因为你,而希望。” “白衣!谢谢你。”许凝有些感动。 “出去吧。已过了一个时辰。他身上只怕又多了两个窟窿。”沈白衣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 那只狐狸,真是卑鄙,居然用苦肉计。嗯,是否以后自己也可以一试? 许凝若是知道他的想法,给他的就不是微笑而是拳头了。 走出大门时,正好看到碧无情一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许凝差点吓个半死。忙冲过去,刚好抱住晕倒的他。“哥哥!” “小野猫。你终于出来了。”碧无情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道。 “为什么这么傻。要这样折磨自己。”许凝喉咙哽得生疼,抱住他的手臂都在发拌。害怕,若自己再晚些出来,他岂非真个要血尽而亡? “我在想,是否哥哥死了,你才肯原谅哥哥。”碧无情吃力地笑了笑,渐渐地闭上眼,彻底地晕在她的怀里。 “哥哥!你别吓我!”许凝急得快哭了,“星炎,快过来帮哥哥看看!” 星炎瞄了眼自己的主子,看见那嘴角分明翘了下,便知道主子并无大碍。只不过,小姐……唉,被公子吃定了。 65 “公子!” “小姐(姐姐)!你可回来了!”才进门,流光阿大几个孩子便激动地围了过来,一个个神色激动,眼中水光隐隐,急切地将许凝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确定她安然无恙,才都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许凝一一扫过众人,笑容有些勉强,这里头唯独少了那个有些胆小懦弱的少女,若她在,定又是两眼泪汪汪。 看见许凝没事,大家这才注意到她和星炎扶着的碧无情,“怎么回事? 公子受伤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表示关心。许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忙道,“哥哥的伤要及时治理,还是先去请大夫过来看看要紧。有什么问题稍后再谈。” 老三老四闻言,立刻接过许凝手里的碧无情,自告奋勇,“我们两个就是大夫,还请什么大夫!来,我和老四把公子扶进去,再好好给看看!” “嗯,好。小心点。”许凝跟在身后,不放心地叮嘱。 阿大他们跟在她身后,面面相觑一番,向来爽直的阿大开口道,“小姐,公子这伤怎么来的?是不是那将你掳走的强人给伤的?” “……”许凝默然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性急的老二只当她默认了,跳起来挥着拳头叫道:“那人是谁?不但掳了小姐还胆敢打伤公子,还有小七……”老二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害怕许凝知道小七的死会难过。 阿大他们也都沉默不语,许凝却不得不问,“小七呢?”强压下心底的难受,假装不知道。 “小七她死了……”流光低低地答道,“就在小姐被掳走的当天,被人扭断脖子死了。” 许凝轻轻一震,就觉得喉咙哽得难受,已然说不出话。 “格老子的!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杀了小七,就是拼了命也要将那王八蛋大卸八块,替小七报仇!“阿大恨恨地骂道,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只觉得那口痰似唾在自己心上,许凝心口一堵,差点喘不过来,“小七是我的杀的”差点就脱口而出。然而,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正不知如何应对,正好看见碧明朗领着宝珠姐妹自回廊上匆匆走过来。 “无心。”碧明朗细细把她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神色一松,似是放下心来。长长叹道,“平安回来就好。” 许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懒得去分瓣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妹妹,听说你被强人掳去,姐姐好不担心呢。如今见你平安回来,姐姐就放心了。”宝珠很是热情地上来要拉她的手,却被许凝躲开了,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也不勉强。 倒是玉环,咽不下这口气,围着她兜了小半圈,讽刺地笑着,“那个,姐姐听说你被强人掳了去,那强人、可有对你做了什么?那个,沈公子知道你回来了吗?” 言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就听出来了。从来被强盗掳去的女子,即便留的性命回来,一身清白亦是毁了的。 此言一出,阿大等人纷纷怒目而视,阿大更是气得差点一拳砸过去,幸而流光拉住了他。 “玉环!”碧明朗厉声呵斥,忙地将她拉了过去,生怕她被阿大等人的拳头给揍扁。 许凝却浑不在意,只别有深意地斜了一眼宝珠,慢悠悠地道,“多谢两位妹妹关心。姐姐这次得以脱险,多亏得沈公子相救。沈公子还亲自将姐姐护送回家。说是等姐姐休养些时日,便要迎娶姐姐过门呢。届时,妹妹定要来喝姐姐的喜酒啊!” 回头对流光等人吩咐道,“你们且都回去。晚些再过来一起吃饭。”说完,不顾宝珠等人的反应如何,迈进门口,“啪”地一声合上门,将恶心的父女仨关在门外。 只听得门外玉环气急败坏的叫骂,许凝冷冷一笑,不予理会,径自走进里屋。 经过老三老四的精心包扎,哥哥的伤已是无大碍,此时已经醒过来,只是有些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 见许凝进来,星炎等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兄妹二人独处。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许凝坐在床边,有些心疼地抚摸着他苍白的脸。碧无情顺势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摩挲着,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温柔潋滟,若春江丽水般动人。 “小野猫,还恨哥哥吗?” 许凝本想说恨,却心有不忍,只好实话实说,“不恨了。早就不恨了。”对于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哥哥,又怎么恨得起来?即使真有那么些恨,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亦消散无形了。 闻言,碧无情脸上一喜,眉梢眼角顿时绽放出夺目的神采。他以为,小野猫至少是恨极了自己的,却不想,她竟说不恨…原来,是他多想了。也许,她对自己也并非无情。 这样,他就更不能放她走了! 见他如此开心,许凝心里却一片苦涩。她不恨他,如今,只恨自己。想了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哥哥,若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此言大有深意,也许与她此次失踪有关系。碧无情眼睛轻轻一眯,手上一紧,将她一把扯入怀里,“你除了是我碧无情的妹妹,是我的小野猫,还能是谁?你也只能是我的小野猫。” “若我是妖怪呢?”乖顺地伏在他的胸口上,倾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许凝轻轻地闭上眼睛。 “管你是妖是魔,都逃不出哥哥手掌心!”碧无情抱紧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闻言,许凝安心地笑了,在他怀里撒娇般蹭了蹭,轻道:“嗯。逃不出,就不逃了。” “小野猫,你在玩火。”碧无情的声音沙哑,呼吸变得急促,许凝暗道不好,不小心就撩起了妖孽的欲火,忙地要抽身,却已来不及。 “小野猫,哥哥想你了。”碧无情一手按住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含住她的唇,近乎贪婪地汲取她的甘美。 一吻深深。直到许凝喘不过气来,他才移开唇。 “呼呼、”许凝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飞快,满面含春,艳若桃李。碧无情凝着她,欲望如火般蔓延。毫不犹豫地扣住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哥哥,你的伤。“许凝却不敢大力挣扎,唯恐他伤口裂开,碧无情邪魅一笑,“那里,并没有伤到。”轻轻含住她的耳珠,手灵活地探入她的衣衫内。 “不要…唔… 抗议无效。妖孽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到她的机会。既然她说不恨,就让她爱。 只是,关键时刻总有人不合时宜地来煞风景。 “公子——”星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碧无情手中未停,冷声喝道,“滚!” 许凝正愁没法摆脱他的纠缠,此时忙地推他,“哥哥,星炎找你必是要事。” 碧无情低头,直接含住她的唇,把她的话通通吞进肚子里。什么事,也比不得欢爱来的要紧。 门外静了会,星炎却再次开口,“公子,事关小姐。您还是出来一下。 闻言,碧无情动作一顿。知道定是有关小野猫的事,却又不方便让她知道,所以星炎才如此含糊。终于不耐烦地爬起来,“小野猫。哥哥去去就回。乖乖在此等着哥哥!” “嗯,我等着。”许凝藏在被子,笑得像只小白兔。乖乖等着大灰狼回来。 心里却暗暗腹诽,等你回来,才怪! 等碧无情出了门,许凝连忙跳起来,飞快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往门边走去。 无奈,精明如妖孽,唯恐她逃走,根本没走远。只站在门外不远处,跟星炎谈话。 许凝无奈地哀叹一声,也不离开,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碧无情以为她没有内力,即使站在门后也听不清他们的谈话,所以才这么放心。殊不知,他错估了许凝的能力。 于是,许凝得以将他二人的谈话听个清清楚楚。 “什么事?” “公子,沈家派人送来这东西。”星炎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捧出一大碗红色的东西。 碧无情接过来,凑近来,闻了几下,皱眉道,“这是——血?可并无血腥味。” 星炎很肯定地回答,“是血没错。只是经过特殊处理,没了血腥而已。” 闻言,碧无情的眉头皱的更深,“沈家人有什么话?” “说是给小姐食用。”说到此,星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可是,这可是血啊。而且还是、人血。” “轰”许凝只觉得脑中惊雷一炸,瞬间僵硬如石。至于之后碧无情他们说了什么,她再也听不到了口脑海里,唯有一念:沈白衣,骗了她! 那根本不是什么草药浓汤,而是人血,活生生的人血! 她果然还是没能摆脱那可怕的欲望。真怀疑,自己体内是否住了一只魔鬼,否则,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野猫,你怎么了?”碧无情进门来,看见她失神地坐在地上,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哥哥,回来了。”许凝有些没精打采地爬起来。 “不舒服么?”碧无情把手贴在她额头,关切地问。心里则一直想着方才那碗血,还有她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哥哥,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许凝轻轻地靠在他怀里,说话都觉得有些费力。 怎么办?难道日后她就这样一直依赖着人血活下去? 环住她,碧无情试探着问,“小野猫饿了吗?想吃些什么?” 吃?她还能吃得下普通的食物吗?这些天她试过无数次,答案是否定的。即使吃下去,也抵挡不住那嗜血的欲望。 挣扎了一番,许凝抬起头,望进他的眼里,轻轻笑问,“若我说,我想饮人血呢?” 碧无情的手微微一颤,心中已然猜到了些什么。想了下,捧住她的脸,“若真想喝,就喝哥哥的血。” 许凝轻轻一震,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忽然觉得眼睛一热,内里一股熟悉的燥热感又升了起来。暗自一惊,慌忙地推开他。 “哥哥,我累了,先睡一会。你先出去好不好。晚些再起来和你吃饭。”她又要发作了,怎么办?没有血喝,她又要变异成那副鬼样子了……” “告诉哥哥怎么回事?不然哥哥不走。”碧无情扯住她。她看似镇定,可眼中分明藏着惊惶。怎么逃得过他的眼! “再不走,我咬你!”许凝半真半假地笑了笑,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踹出去。要知道,他可是好大一诱惑,若留在这里,只怕自己很快就要忍不住发狂了。 碧无情深深看着她,伸手将衣领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脖子,“要咬,就咬吧。哥哥不怕。” 许凝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咽了咽口水,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哥哥,你再开玩笑。我生气了!” “哥哥没有开玩笑。”碧无情的神情很是认真,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咬,血珠子立刻冒出来,修长的食指轻轻抹过,苍白的唇上便多了一层艳色,看起来十分诱人。 “哥哥,你做什么?”许凝下意识地后退,“小野猫……哥哥,真的不怕。”碧无情邪魅地笑着一步步逼近,那样子妖异且邪恶,如同撒旦,正蛊惑她犯罪。 “不要过来!”许凝大喊,身子在微微战栗,要知道她尽了多大的努力才控制不让自己扑上去。 碧无情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中,低下头狠狠一吻。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几乎是本能地,她的舌头轻轻地舔吻着他唇上的血迹。 “哥哥,我要忍不住了。”她恍惚地喃喃,碧无情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哑声道,“那就别忍。哥哥其实,猜到了”小七脖子上的牙齿印,是小野猫的。小七是她杀死了。可是,为何她会变成这样?是否和沈白衣有关? 尖尖的牙齿已经长了出来,许凝的唇游移到他的脖子上,“哥哥,我会下地狱的。”牙齿刺入肌肤,鲜美的血液滑入喉咙。销魂蚀骨的味道,让她轻颤不已。 碧无情紧紧抱住她,“上天入地,哥哥都会陪着你。” “爹爹,那个贱人简直太可恶了!真该给她一点教训!”玉环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不满地瞪着碧明朗o “玉环,不得无礼。”碧明朗斥道,“再怎么说,你们亦是血缘姐妹。” “鬼才跟她是姐妹!”玉环很是不屑地笑道,仿佛不满爹爹海将自己与碧无心相提并伦,“她有什么能耐,能当我的姐姐?哼,我只需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胡闹!”,碧明朗拂袖怒道,“爹爹不许你伤害她。你若敢胡来,爹爹就把你送回去,让你娘亲来管教你!” “哼!”玉环不服气地别过脸,恨恨道,“你不让,我偏要杀了她。看你能奈我何!” “你敢!” 眼见着父女二人要闹翻,向来懂事的宝珠忙地出来打圆场,拍着玉环的肩膀劝道,“妹妹莫要淘气,惹爹爹生气。要知道,这次我们出来不是为玩,而是有正事要办。你若胡来,当心暴露我们的身份。届时,不但完成不了娘亲交代的事情,连自身安危都保不住。” “凭我们的巫法,这些凡夫俗子谁有那份能耐伤害我们?”玉环轻蔑地撇了撇嘴。 宝珠眉头一皱,语气也严厉了一分,“你可别忘了,当年南蛮那些古老的部族,是如何被灭族的!你再如此任性,便是爹爹不责罚,坏了娘亲的大事,看回去娘亲饶不饶你!” 见姐姐动了真怒,玉环这才收敛了些,“姐姐不要生气。我听姐姐的就是。绝不胡来,坏了娘亲的大事。” “嗯。那就好。”宝珠笑着点点头,转向碧明朗同道,“爹爹,可打探到凝魄的消息了?” 碧明朗眉头一皱,颇为为难,“那东西,只怕是在你妹妹身上。” “无心?怎么会在她身上?”宝珠有些不敢相信。那东西至邪至毒,寻常人等碰一下都要化作飞灰。 “爹爹是说,她知道那东西的下落。”碧明朗解释道,目光闪烁.似有所隐瞒。宝珠凝眉思索,并没发觉。 “那爹爹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玉环首先叫起来,“威逼利诱呗!若她果真知道那东西的下落,还怕她不招!” 碧明朗不悦地看她一眼,宝珠亦不赞同地摇头,“她那倔性子,只怕威逼利诱都无用。”沉吟着,目光落在碧明朗身上,忽而一笑,道:“此事只怕还得靠爹爹!” “靠我?”碧明朗不解。宝珠狡猾地一笑,“亲情攻势啊,爹爹!” 第三卷 身世 <066> 明目张胆地射杀 灯光昏暗的屋子,由于靠墙摆着了巨大厚重的木架子,显得有些逼仄。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钟造型的黑陶。有蝙蝠、蜘蛛、蛇、老鼠、乌鸦等等。造型别致,栩栩如生,却都面目狰狞,在摇曳的微弱灯火下,显得诡异而恐怖。 屋子正前方摆着一个香案,香烟袅袅,精致的碟子里供奉的不是寻常果品,却是匪夷所思的蜈蚣蝎子等毒物。 沈白衣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自左侧一个小门进了另一间屋子。 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帐子乃是极为少见的黑色,颜色沉得像墨,让人一眼看去就倍感压抑。床脚下,一个浑身赤罗的女子靠在那里,微合着眼,浑身肌肤像是被蒸干了水分,皱巴巴地。整个人亦缩成一团,奄奄一息的样子。 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那女子睁开眼睛,看见沈白衣,灰暗的眼中陡然放出一丝光彩。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似乎想挣扎起来,却没有力气。只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沈白衣,无声地哀求着。似乎想让他救自己的性命。 沈白衣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饶过十八扇折叠屏风,放任那女子在此自生自灭。 屏风之内,又隔着一道竹帘,沈白衣就立在竹帘之外。 竹帘内,隐约有黑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是白衣来了?”苍老中隐含一分尖锐的声音慢慢道。 “是。太祖父。”沈白衣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神色清冷木然,好似冰封的雪。 “唔,听说你这些日子出去了?” “是。”沈白衣惜字如金,似乎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顿了下,里面的老者又道:“那月族的天命圣女,找到了没有?” 沈白衣的神色微微一动,声音依旧平静如死水,“没有。” “西南方天降异象,必是圣女封印已解,且,此刻人正在西南。我听说,你亦去了西南,却为何没有寻找?”苍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自有一股诡异的压力,如同尖锐的兵器,直逼人心。 沈白衣面不改色,“我没发现。” “呵呵,好个没发现。”老者不怒反笑,浓稠的黑烟似遭狂风,自竹帘的缝隙之间飞快地挤出来,又奇异地扭作一股,向沈白衣扑面袭来。 沈白衣目光微微一凛,身形未动,脸色隐有一分苍白。 “这是给你的惩罚。”黑烟消散,老者再次开口道,声音依旧是无怒无喜,“别忘了,当初是谁扶持你当上家主之位。希望,你别让失望。要知道,沈家的子孙,除了你,还有一人。此事,也并非非你不可。你若无能,便只有死。” “不。这个位置,不是谁给我的。而是我自己以血换来。靠的,全是自己的能力。若我不愿,谁能将我拉下来?”沈白衣显然并不受威胁,神色淡淡,目光微寒,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缓缓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位,一旦身份暴露,自身尚且难保,更遑论与我一较高下。” “你敢威胁我!可知会有什么后果?”显然,老者被他气得不轻,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我说的是事实。”沈白衣无所畏惧,负手而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帮你,不过全了当日你的救助之情和名义上的祖孙孝义。若你逼我,我也不介意与你对决。谁高谁低,谁生谁死,亦未可知。” 老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时并没有吭声,许是被气得紧了,说不出话。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阴森森地轻笑道:“我一把老骨头无牵无桂地死便死了,只是你,可舍得碧家那小姑娘,年纪轻轻就陪你下地狱?” 闻言,沈白衣脸色变了变,冷声道:“你敢动她,定会后悔!”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许凝一大早地起来,便看到碧明朗端着点心和粥过来。说是特地给自己准备的早餐。真真是受宠若惊!可惜,她无福消受。 瞄了眼桌子上那些精致的糕点,还有那碗熬得稠稠的紫米粥,许凝兴趣缺缺,“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碧明朗亲切地微笑,指着早餐,道:“多少吃些吧。这可是嗲嗲特地吩咐人弄的。当年你娘最爱这些糕点和这紫米粥。” 哦?碧无心的娘亲?仵凝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无端地便提起了她?之前自己软磨硬泡的也没套出一言半句。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手拈起一块点心,许凝状似无意地叹道:“可惜,她再也享受不了这等美味了。当时我尚且年幼,如今想来,别说娘亲的喜好,便是连她的音容笑貌,都不曾记得。甚至于,她的名宇,都忘个一干二净了!” 据她所知,当时带碧无心回沈家的,并非生身母亲,而是乳娘。至于碧无心的生母,听说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唉,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娘。”碧明朗幽幽一叹,神色黯然,似乎在回忆过往,“你娘是个美丽纯善的女子。她就像一张白纸,心里没有半分阴暗。善良得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当年若非她救了嗲嗲,嗲嗲不定早就投胎轮回了。” 好啊,人家善良的小姑娘救了你,你倒好,骗身骗心,把人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真真是忘恩负义之徒!许凝暗暗腹诽,对他愈发没有好感。 幸而,她对那素未谋面的娘并无感情,若不然早就挥起拳头把他胖揍一顿了。 “我娘,叫什么名字?”她是哪里的?后面一句,没敢问,怕他怀疑。 许是想起那美好的女子,碧明朗唇边荡开一丝温柔的微笑,目光里涌动着别样的情愫,“你娘叫天心。” “那你还给我取名叫无心?”许凝没好气地打断他,“是不是要将我娘亲忘个一干二净?无心,无心,不就是没有‘心’吗。是你对娘亲无心,还是当从来没‘天心’这个人?” “那是——”碧明朗有些尴尬,满脸愧疚地低下头,小声道:“那其实是你娘取的……你娘她后来……恨我……”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历经背叛与磨难,尝遍人世沧桑,最终,也学会了恨。当年若不是…… “你活该!”许凝对他没有半分同情,说话也没有顾忌,“若我是娘亲,做鬼也定不放过你!” “无心。你也、恨嗲嗲?”碧明朗忽而抬起头,直直盯着她。 “你说呢?我的好嗲嗲!”许凝不答反问,嘲弄地笑睨着他,“你可知,我娘亲当年是怎样死的?” “她——”碧明朗忽然脸声,大垂一倒把许凝骇了一跳。她只不过无心地一句,想不到他反应那么大,莫非碧无心娘亲当年的死,与他有关? “那个,嗲嗲还有事,先走了。”碧明朗忙地站起来,急匆匆地离开了。那样子,倒似见了鬼般,狼狈而逃。 这让许凝更加肯定,碧无心娘亲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莫不是,他给害死的? 想不通个事就暂时先放一边。还是去看看,哥哥起来没有。许是失血过多,她醒来时,哥哥还睡得很沉。 想到此,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她竟然,真的吸了哥哥的血…… “星炎!”忽然记起昨日里沈白衣命人送来的那碗血,许凝忙地把星炎叫进来,“昨天沈家送的那碗东西,还在吗?” 星炎神情怪异,沉吟了下,才回道:“公子命我倒掉。我没有,还留着。” 许凝观察他的神色,觉得他也许也知道了些什么,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罢了罢了,他人怎么想随便,只要白衣和哥哥不当自己是怪物就行。人,不可太过强求。 “你去把它端来给我。”许凝吩咐道,十分烦恼。这血须得早中晚各一次,不然她又要发作。今天,沈白衣还会送来吗?可是,天天这样下去,那得杀多少人啊? 刚喝饱了血,忽然有家仆递进来云絮公主的帖子。说是约她去南苑狩猎。 许凝接过帖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南苑,皇家猎场。楚云絮约她前去,是何用意?莫非,见她没死,又要设计陷害? 她可没忘记,前两次进宫都着了那女人的道。虽然第二次是栽在皇帝手里,然而,那带她去思瑶宫的人,想必正是那公主所指使。 只是,许凝一直没想明白,楚云絮平白地,为什么要害自己? 莫非是为了楚秦?可是,自己与楚秦的交集并不多,跟没有任何暧昧。又或许,是楚秦授意她这么做。可是,楚秦要害死自己?! 许凝只觉得心口一凉,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她绝不愿意相信,楚秦要自己的命。 未免自己胡思乱想,回房换了衣服,对星炎交代一声,许凝便只身骑马前往南苑。 她倒要好好会一会那尊贵美丽的云絮公主! 现在,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虽然,那力量有些恐怖。 到了南苑,许是楚云絮早有吩咐,许凝毫无阻碍地骑马进了狩猎场。 来到猎场,没见到公主,倒是先看见云流和云悠。国不可一日无主,就在她回来的数天前,楚云悠已正式登基为帝。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脸色苍白,笑容温润的样子,很无害,也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可是那通身的光华,却让人无法忽视。 云流的神色很复杂,目光闪躲着,似乎不想与她对上。 “无心,不必多礼。”在许凝就要行礼之际,楚云悠阻住了她,“还是像过去那般,随意就好。” 还能回到过去吗?许凝暗叹,从善如流地直起身。反正,她也很不乐意跪人。至于云流这个新封的祈亲王,自动将他忽略了。 有人上来把她的马儿牵去喂草料,许凝环顾四周,“怎地不见公主?” “云絮她——”云悠的话还说完,就听得一阵肆意的欢笑,侧目时,只见远处双骑一红一黑,齐驱并驾而来。即使看不清,亦知道那是楚秦和楚云絮。 听说,皇上登基的第二天,已经下旨给他二人赐婚。 “啊,无心你来了!”下了马,楚云絮亲热地抱着楚秦的手臂走过来,很是随意地笑着打招呼,似乎和许凝很是熟稔般。 “公主,将军。”许凝倒也乐得随意不必多礼,只是,看着他们那样亲密无间的样子,为何觉得那样刺眼?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得慌。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吗?她怎么可以,如此贪心? “无心小姐。”楚秦神情自若地微笑,带着淡淡的疏离。 自楚秦二人出现,云流的目光就一直在楚秦与许凝之间逡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天气好,皇兄说要出来打猎。听说你箭术极好,有百步穿杨的美名,所以把你也约了来。”楚云絮笑道,头轻轻靠在楚秦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现在人来了。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之气听说你跟楚秦比过,没分出胜负,这次,不如三人一起来?岂不好玩?!” 闻言,许凝第一念便是:这夫妻两要以二对一,一起来对付自己? “我也要参加!”一直不曾开口的云流忽然插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许凝脸上。 “好啊。人多热闹!”楚云絮笑着猛拍了下掌,看起来很开心,“不如皇兄也一起来吧?” 楚云絮看了一眼许凝,温和地一笑,“也好。” 许凝面上自若,心里却在暗自揣测,楚云絮把这么多人凑一起,到底想做什么? 多想无益。马儿很快被人牵了上来,众人纷纷上马。 楚云悠一马当先,许凝等跟在其身后,四马并行。她的左边是云流,右边则紧挨着楚云絮。 先是慢慢行了一段,楚云悠忽然回头道:“无心,上来与我一道,如何?” 呃?许凝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楚云絮不满地嚷嚷起来,“皇兄,我们这是比试,不是闲晃!你身体不好,就别掺和了。无心,我们到那边去!”说着,自顾地掉转马头,往右边绕了过去。 许凝歉然一笑,即刻毫不犹豫地打马跟上去。她倒要看看,楚云絮要怎样对付自己! “碧无心,听说你骑术亦是不错?”楚云絮扭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许凝挑眉笑问,“公主想怎样?” 眼中锐芒一闪而过,“跟上我!”说完,楚云絮马鞭一扬,策马狂奔,绝尘而去。 许凝眼轻轻一眯,狠狠一夹马腹,追了出去。急速奔跑中,冷不防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逼面门。 许凝一惊,脑袋一歪,那箭堪堪擦过发鬓,“好你个楚云絮!”暗算不成,竟然明目张胆地射杀! 楚云絮一箭未中,紧接着又一箭射来。 许凝已心生怒意,抬起手,随意一捞,瞬间抓住那根箭矢,反手掷了回去。看似随意一掷,却有千钧之力。箭矢撕裂空气,呼啸着直射向楚云絮的肩膀。 “啊!”楚云絮反应不及,箭矢透肩而出,痛的她脸上煞白。 “哼!”许凝冷冷一笑,座下的马忽然尖声嘶鸣人立而起,疯狂地摆动着要将许凝摔下去。 许凝夹紧马腹,死死勒住缰绳,那马儿忽然一蹦而起,旋即疯狂地冲了出去。 “无心!”随后赶来的楚秦大惊失色,往马屁股上狠狠一击,马儿吃痛狂奔追了上去。 “该死!”楚云絮见此,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无心!无心,抓住我!”楚秦的马儿乃是纯正的汗血宝马,速度如风如电,很快就追上许凝。 许凝闻言,也不含糊,忙地向他伸出手。 然而,此时忽然听到身后的楚云絮一声惨叫,“啊,楚秦!救我——” 楚秦猛然一惊,急忙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楚云絮的马儿不知为何也发起疯来,正疯狂地冲撞着摇晃着,要把她摔下马。 “楚秦!楚秦——”云絮趴在马背上,无措地大喊,声音里尽是无助于惊恐,让人听着心生不忍。 这么一分神,许凝的疯马早就奔出了十数丈之外。楚秦犹豫了下,狠狠心,终于还是勒住马,调转马头,飞快地奔向公主。 许凝趴在马背上,回头看一眼与自己背道而驰的身影,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她还在希冀着什么呢?难道,还奢望着楚秦能够舍公主而来救自己? 那马儿狂奔入林,没有丝毫停顿之意,许凝正考虑要不要直接跳马,抬头一看,发现马儿正直直向着前面一处断崖冲过去。 风声猎猎,刮得人生疼。倏忽之间,马蹄飞扬,踏入虚空,许凝身子一斜,连人带马直直栽入深渊。 第三卷 身世 <067> 云悠,死了? 要死了吗?以坠崖这种电视剧里狗血万分的死法?不,我不要死!要活着! 求生的欲望那样的强烈,浑身的精神意念似乎全被调动起来,到达前所未有的集中,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念力。 许凝只觉得整个人因为这股念力而燃烧起来,脑海里出现短暂的空白,眼前红色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空白,当她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被一股强劲的烈风卷上山崖。那风来的诡异,力量之强悍,令人咋舌。 到底怎么回事?许凝震惊不已,看着自己像是会飞翔一般,犹自慢慢往上升,眨眼间,竟然已经离地面数米之高。不由地骇然地抽了一口气,注意力稍微分散,似乎体内一股气瞬时泄了开去,那股无形的风顷剂消散,失去依托的她,整个地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 “啊!”许凝只觉得头晕眼花,两眼发黑,似乎身上的骨头都被震散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浑身剧痛难忍,动弹不得。www.sxcnw.org 而这剧痛恰恰提醒着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皆为真实。太匪夷所思,太过诡异了! 莫非有什么山精鬼怪在暗中相助?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许凝脑海里忽而冒出古怪的一念。想想,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可笑。回忆起,自己身上一系列诡异莫测的变化,似乎这仵事也就不那么玄乎,也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在地上又趴了一阵,许凝觉得身上还是痛得不行,似乎把神经给摔坏了似了,想爬起来,四肢却都不听使唤。不由沮丧地把脸埋进地里。 怎么办?没有掉下山崖捧个粉身碎骨,难道却要趴在这里等死么? 楚云絮定不会派人来寻自己,而且也一定会设法阻拦其他人找到自己……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万一她还有后着,比如说,埋伏了人来刺杀自己,以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正在烦恼,忽然一角白衣飘然现于眼前,心猛地一跳,她惊喜地抬头,“白衣!”然而,当看清来人,不由地一阵失望。 来的不是白衣,却是楚云悠。 “让你失望了。”楚云悠微微一笑,慢慢地弯下腰,苍白的脸上,一双雾气氤氲的眸,分明跃动着一丝星火,“没事吧?” 他关切地询问,伸出白得透明的手掌,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嗯?许凝有些惊异不定地盯着他:他何时来的?是否刚才匪夷所思的一幕,他全看见了?那么,此刻他的心里作何感想?是否如他表面那般若无其事? “皇上,怎么来了?”他孤身一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若说,与无心心有灵犀,你可信?”楚云絮忽而一笑,清隽秀美,如同莲开,满脸病容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许凝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沈白衣,那笑容充满了蛊惑,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被他握住。 冰凉的触感,让她蓦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要缩手,却被他轻轻捏着,挣脱不得。 心底划过一丝懊恼。她怎么了?莫非脑袋被摔迷糊了,居然把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两人虽都着白衣,可沈白衣似万年不化的冰雪,清冷绝世。而楚云悠则像是一朵暗夜幽莲,神秘清雅。 分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正出神,听得他轻声问,“可能行走?”人已经被拉了起来。 “啊?”许凝只觉得浑身一阵刺痛,眼泪都差点冒出来。腿脚一软,人直直栽倒,幸而楚云悠及时地扶住了她。 “谢谢皇上。”许凝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无奈身体太不给力,努力的结果只是徒增疼痛,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烦请皇上找人送匹马过来,可否?”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劳动天下至尊的皇帝了。 “没有马。”楚云悠言简意赅地道,许凝不信,“莫非皇上会飞?”语言间,已有挖苦之意。没马,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上来? 楚云悠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轻轻笑道:“我迷路了,马儿也丢了……” 这借口,烂死了。许凝撇撇嘴,有些无语。不愿再追究,反正这人神秘得让人猜不透。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我走不动。” “我背你。” “啥?你背我?”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许凝目瞪口呆,她活腻了才敢要皇帝背自己!更何况,古代不是最看重男女大防么?楚云悠难道不怕被人诟病?而且,她什么时候与他这样亲密了?她可没忘记两人之间还隔着老皇帝那一段仇怨呢! “不愿意?可是,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楚云悠目光轻轻一荡,勾唇一笑,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地前行。 呃。许凝愕然,连反对的机会也没有。想反抗,没力气!最后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还是安全重要。 楚云悠抱着她走了一阵,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小溪两边是厚密的草地,偶尔点缀着几颗圆滑的大石头。 “坐着别动。”楚云悠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溪边较为平整的一块大石头上,小声叮咛。旋即撕下一片衣角,转身去了溪边沾湿了,再折回来。 “有点疼。忍着点。”说着,小心翼翼拨开黏糊在额头的发丝,轻轻地擦去伤口上凝固的血迹,再倒上淡粉色的药粉。处理好额头上的伤,旋即捏住许凝的手掌,小心摊开来,又细细处理上头的伤口。 接着,又是另一只手掌……两个膝盖……动作温柔细致,让人感动窝心。 许凝认真地审视着他,从头到尾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额头上,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方才累的,还是这会子处理伤口给急的。长长的睫毛,挡着了他眼里的心事,苍白的面容,神色平和,动作自若,仿佛这样对待她,是如此自然,并无不妥。 可许凝却觉得很不对劲。只两面之缘,他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何况,她还是沈白衣的未婚妻,是伤害他父皇的间接凶手,他不怨不恨?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到底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抑或者,在耍什么阴谋诡异? “这么?这般看着我?”云悠处理好伤口,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莞尔,“莫不是我脸上长出花儿来了?” 许凝的脸皮到底有几分厚,也不觉得尴尬,只笑着道了声谢。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楚云悠自然地席地而坐,白衣逶迤在地,却丝毫无损他的优雅。 “嗯。是很不错。”许凝环顾四周,应和着,“空气清新,环境清幽,像是远离尘嚣,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楚云悠笑着点了下头,忽而话锋一转,“无心,想要解除与沈家的婚约吗?” 哈?许凝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心思一转,避重就轻地道:“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无心,还不想死。” “若我说,可以重新下旨意呢……”楚云悠语气淡定,神情飘渺,言语之意,真假莫辩。 他的眼里一片水气氤氲,神秘悠远地让她窥不出半点心思。许凝顿了顿,笑道:“皇上开玩笑了。”圣旨,岂是轻易可更改的?且,还是先皇旨意, 再说,即便这是真的,她如今也不乐意了。而他,心思诡秘,想的究竟又是什么? 楚云悠没再开口,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后,忽而神色一惊:“小心!” “呀!”许凝只觉得撑在身后的右手背上一麻,惊忙扭头一看,只见蓝光一闪,一条嫩绿色的尾指般粗细的蛇痛苦地扭了几下,旋即身子一僵,软软地捧下草地去。 “无心,让我看看!”楚云悠已经起身急忙地把她的右手拉过去,手背上已然肿的老高,诡异的青紫色正在迅速地蔓延。看起来十分可怖。 此蛇甚毒!许凝脸色有些发白,暗恨自己大意。一时分神,竟然没发现这蛇的靠近。 楚云悠眉头轻蹙,蓦然低下头,冰凉的唇印上她的手背。 许凝一惊,“不要!”他却不顾,开始吸取毒血。 “皇上……”许凝无奈地叹息,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一点点地把毒血吸出来吐掉。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惨淡,甚至有些发青,她再也忍不住,猛然推开他。 却见他顺势往后倒去,不由大惊失色,“皇上!”忙地伸手要扶住他,不想自身力气尚未恢复,反而被他带得滑下石头,直接栽在他身上。 “皇上?皇上,醒醒?”许凝七手八脚地爬起来,跪在旁边,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烈的摇晃。可是,楚云悠眼皮也不曾跳一下,晕个彻底。 这可怎么办?若皇帝就此死了,碧家全都得陪葬!许凝焦急不已,左看看右看看,无奈根本不认得什么草药。药?想到药,忙地把身上带的解毒丹倒了一颗,掰开他的嘴塞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解毒丹对蛇毒管用与否?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许凝等了一阵,估摸着药效发挥了,忙地伸手探他的呼吸与心跳,这探,差点吓个魂飞魄散。 “没、没呼吸了……”心跳也全无!楚云悠,死了?! 许凝浑身一颤,霎时脑袋里只余一片空白。 第三卷 身世 <068> 春梦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死在自己面前。许凝有些无法接受,一时间手足冰凉,脑中闪过千百念头:是毁尸灭迹?还是把尸体带回去但白从宽? 嘴唇被咬得发白,她还在纠结着,不知道要怎样做。然后忽然发现楚云悠动了下,“哈?”许凝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不想定睛一看,楚云悠睫毛扇动几下,果然慢慢地睁开眼睛。 “皇上?!”许凝且惊且喜,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然而,对上他阴冷入骨的目光时,蓦然怔住,只觉得那目光冰冷邪恶,让人打心底发寒。 “皇、皇上,你怎么了?”许凝下意识地挪动身子,要与他保持距离。莫名,她对他感到一阵恐惧。 楚云悠木然地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轻轻一转,却渐渐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无心,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呃?许凝紧紧盯着他,只见他笑容温润,和若春风,眼神一如既往的烟水迷离,并无异常。难道,方才的刹那竟是她的错觉?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一番,“可是,皇上你方才明明没了心跳和呼吸……” “是么?”云悠淡淡一笑,忽然伸出手来,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温柔地笑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无心,你累了……”声音渐渐低迷,似催眠一般,许凝只觉得那声音异常的美好,那飘渺的眼眸里,水雾迷蒙,像座幻城,瞬间让人迷失。 “嗯。我累了。”许凝听到自己梦呓般的回答,旋即一阵疲倦袭来,身子慢慢地软了下去,落入他的怀抱。 迷迷糊糊地,许凝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云悠的怀中,“醒了?”云悠笑问,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眼里尽是邪魅的笑意,带着点点残冷嗜血的味道,邪恶得让人心惊胆战,却又莫名欢喜。 很矛盾的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喜欢? “宝贝儿,怎么了?发什么呆呢?”云悠手上微微用力一捏,许凝猛然回神,看见他的唇慢慢地低下来,苍白的,似一朵脆弱的花。他的眼睛里,是暧昧且充满了挑逗的笑意。 “嗯。”他的唇那样的凉,似乎不带丝毫的感情的吻,让她感觉排斥,却又无法抗拒。很奇怪的感觉。 他轻轻一捏,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他湿润的冰凉的舌头就这么长驱直入,如有若无地挑逗着她的味蕾。 他的手忽然探入她的衣服内,“唔。”许凝蓦然瞪大眼睛,却听他在耳边呢喃,“宝贝儿,乖,闭上眼睛。”那声音,如有魔力,蛊惑着她。 许凝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胃里却一阵翻腾,似乎想要吐,脑子里却兴奋一团,心跳得飞快,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他,浑身上下,似乎全不受自己控制了般,做出激烈的回应。 颠鸾倒凤,如鱼得水。 那感觉欲生欲死一般,许凝无可自已地颤抖着,低低地抽泣。 “无心!无心,你怎么了?”有人用力地摇晃着她,许凝浑身猛然一震,迷雾尽散,瞬时清醒过来。 毫无预警地对上云悠关切的眼神,不由地愣了下,然后一巴掌扇过去。 “啪!”鲜明的五指印,清晰地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无心?”云悠错愕地看着她,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你怎么了?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无耻!”许凝咬牙切齿地恨道,撑起身子爬起来,感觉身下一阵摇晃,这才发现自己已非在刚才的地方,而是坐在了马车里。 而身上衣衫整齐,检查一遍,也并没有发现被侵犯的痕迹,这下子,许 凝懵了。 难道,刚才竟是自己在做梦? 再看看满是无辜的云悠,愈发肯定自己是做梦了,而且做的是春梦……天啊,她怎么会做怎么怪异的梦?而且对象还是当今皇上! 天!她简直太无耻了。许凝捂脸,羞愤得直想把头埋进地里。 见她举止如此反常,云悠愈发担心,却又不敢再靠近她,生怕惹得她更生气。却又想不通自已到底什么地方惹恼了她,莫非,是刚才自己硬抱了她的缘故? “无心,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唐突了,冒犯了你。” 闻言,许凝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既然他以为是刚才的举动惹恼了自己,那么就让他误会好了。许凝心想,深深呼吸,然后松开手,瞄了眼他脸上的五爪印,歉然地道:“皇上恕罪。刚才无心太冲动了,以至于冒犯了皇上。” 想想,她也恁大胆了些,居然敢打皇上巴掌,莫不是她吃定了楚云悠好欺负,不会抑或不敢怪罪自己? “无妨。”云悠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打量了她几眼,打趣道:“你的伤好得还真快。刚才还动弹不了,现在都可以揍人了。” 许凝干笑了几下,含糊过去。这个问题涉及自身秘密,能避则避。 幸而此时马车正好停下来,外头有人禀告,“主子,威远侯府到了。”及时解了许凝的尴尬。 “这么快。”云悠如有所失地低喃,许凝则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谢谢皇上,无心身体不适,且先告辞了。”说完,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楚云悠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样子,微微一笑,慢慢的放下车帘,“回宫。” 许凝回到枫兰苑的时候,正好看见碧无情父子黑着脸,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眼神交锋,火花四溅,若非中间隔着吃饭的桌子,只怕早就互掐了。 “无心(小野猫)!”看到她,两人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无心,回来了。嗲嗲特地命人给你做了些菜,都是你娘当年爱吃的呢,快过来尝尝!”碧明朗笑着招招手,一副好好父亲的样子。 碧无情的脸色还很苍白,他起身走了过来,看着她颇为狼狈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抬手轻轻地抚摸她额头上那淡淡的痕迹,“受伤了?怎么回事?” “哥哥……”许凝真怕他生气,有些心虚地缩了下脑袋,“那个公主相邀,去了趟南苑。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是手脚擦破点皮,并无大碍。” “是么?”难得碧无情没有动怒,只是略微不悦地抿了下嘴唇。”下次出去,记得叫上哥哥。” “嗯。” 白皙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温润的唇,低声道:“饿了吧,该吃东西了……”四目相对,交流着彼此才懂的讯息。 许凝微微一滞,想起自己又该到“吸血“的时候,心里感到一阵厌恶。 “无心,过来!”碧明朗岂会觉察不到二人之间的暧昧,顿时怒火中烧,只是硬是压制着,不发作罢了。 许凝瞄了眼桌面上的菜色,“这都是我娘亲爱吃的?” “是啊,当年她最爱吃这些菜。”碧明朗以为已经吸引了她的注意,不想许凝冷冷一笑,毫不留情面地讽刺道:“只可惜,她死了。而这些,恰好都是我讨厌的东西。你若真有心,还是等着日后下黄泉就给她做,看她是否愿意原谅你罢!” “无心,你——”碧明朗脸上阴靖不定,显示气得不轻,最后又硬生生地压下去,只怅然一叹,“无心,嗲嗲知道对不起你们母女,如今何不给嗲嗲一个机会,让嗲嗲弥补过去欠下的。” “你欠的何止一人,只怕倾尽你的下半生,都还不清!”许凝拉着碧无情走过去,目光比若实质盯在他身上,“你若真想补偿,就请你带着那对好女儿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你这样讨好,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在她通透的目光下,碧明朗有几分狼狈,颇为无奈地苦笑一声,“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嗲嗲的苦衷。”说完,摇摇头,有些沮丧地走了出去。 “哼,真恶心,看着就让人倒胃口!”碧无情冷冷嗤笑,眼里的厌恶表露无遗。对于父爱,曾经渴望过,然而失望了,绝望了。如今,唯有恨。 “哥哥,我饿了。”许凝的眼中红光若隐若现,显然又开始发作了,”你赶快命人去准备些鸡血。” “何必麻烦!”碧无情衣袖一狒,门即可嘭地一声合上,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上面吓人的牙洞已然了无痕迹。这是许凝昨晚才发现的,自己的口水居然有治疗的作用。真是……惊奇到令人无语。 看着他白皙优美的脖子,想起昨夜的销魂滋味,许凝不禁咽了下口水,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不要!”坚决抵制,再吸下去,哥哥会死的。 “真的不要?”碧无情邪笑着咬破手指,轻轻地涂在她的嘴唇上,诱感着,“哥哥的血,味道如何?” “再美味,她也不要!”沈白衣淡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之门被推开来,清冷出尘的身影走了进来,洒落一室清挥。 “白衣!”纵使恼他欺骗自己,可是看到他的瞬间,那点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喜悦,还有一丝安定。仿佛有他在,纵是天塌下来,亦无所畏惧。 碧无情不高兴了,“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的未婚妻……”沈白衣回答得理所当然,碧无情目光一寒,不屑地冷笑一声,怒亦怒的不动声色。 “影,端进来。”沈白衣朝门外吩咐道,影很快地端了碗东西进来,不必看,就知道里头装的什么。许凝皱了皱眉,“这是谁的血?不说清楚,我不喝。” “不喝?”沈白衣径自端了碗过来,“喝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 啥?怎么听起来像是做交易一样! “不喝。”许凝坚决不妥协,碧无情似乎猜到沈白衣要说什么,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嗯?”许凝疑惑,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不定,“你们有事瞒着我。”语气里,已然不悦。她不喜欢,被人欺骗和隐瞒。哪怕是善意的。 “喝了它。”沈白衣把碗递过来,许凝干脆扭过头,不看他。扯着碧无情的衣服,一字一顿地道:“说。不说,我就生气。” 碧无情目光一动,捏住她的手,神色有几分凝重,“你的小奴隶,集体失踪了……” 第三卷 身世 <069> 我有了 流光阿大等几个,全部失踪了?就是昨晚离开碧府之后,便没有各自回去。酒楼、医馆那些管事以为他们留在碧府,不想今天一天都不见踪影,因有要事相商,这才找上门来。不料,得到的答案却是几人昨夜已经回去。 这才发现事情不寻常。几个大活人,没个交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许凝忧心忡忡,不知道如今他们几个在哪里?现在处境怎么样?若果真是被人抓了去,若是以此来要挟自己倒还罢,至少他们性命无忧。可若抓他们为了报复泄愤,那结果就不容乐观了! 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楚云絮,然而,沈白衣却很快否定。说是沈家的影查过了,楚云絮没有作案的时间。若果真是她做的,也没那本事逃过沈家的眼线。 不是楚云絮,那又会是谁呢?针对自己的…… “哥哥怀疑,是宝珠姐妹所为。”一直凝神思索的碧无情开口道:“哥哥派人去查了,昨夜宝珠姐妹似乎出去过。时间和流光他们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是她们?!”许凝对这个说法倒是挺赞同的,那对恶心的姐妹花,也许为了对付自己,又知道流光他们对自己的重要性,倒是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你们,都查过了?没找到一些什么线索么?”许凝看看哥哥,又看看白衣,只见他们都轻轻摇头,不由地一阵失望。同时愈发担心流光他们的安危。 奇!且不说碧家的情报网十分严密,沈家的更是天下无敌,如今,合两家之力,竟也不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么? 书!沈白衣想了下,又道:“沈家的影查到的消息是,这几人似乎相约一同去了什么地方。然后竟神秘地失去了踪影。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丝毫痕迹可循。…… 网!“能把人悄无声息地弄走,而不留任何痕迹,纵是武功再高深也不可能同时将这么多人‘变没’除非——”许凝想到了一神可能,眼睛倏忽一亮,“除非是会邪术巫法!” 碧无情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妹妹也怀疑是那对贱人姐妹?呵呵,果然与哥哥心有灵犀啊!” “那是当然!我们是兄妹嘛!”许凝挑了挑眉,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图个苦中作乐。这时候,越是该冷静的时候,切不可让焦虑豪蔽了理智。 “哥哥已命人暗中监视那父女仨的一举一动。一旦她们有任何异动,绝对逃不了哥哥的手掌心!” “嗯。”许凝点点头,眼里杀机一闪而过。若果真是那对姐妹做的,她不介意多杀几个人。至于碧明朗……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动,似乎已经找到了追查的方向,然而,沈白衣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这伴事能逃过他的眼睛,那对姐妹绝没那份实力。怕只怕,是家里那只老妖物出手了……若真是他做的,且只走单纯地为了警告自己,那就没必要追查下去了。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相反,若他举动太多,惹来那老妖物对凝儿的关注,迟早要暴露凝儿的身份……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室内安静了下来:, 一旦安静,许凝心底那股欲望又冒了出来,目光忍不住飘向那碗艳丽逼人的鲜血。沈白衣一直在旁关注,此时手臂一伸,突然将她拉了过去,紧紧抱在怀中。 “姓沈的,放开她!”碧无情大怒,居然敢当面抢人,当他死地?! 沈白衣难得露出一丝挑衅的意味,抱着许凝后退几步,端起碗含了一口血,猛然低头吟住她的唇,强行地渡过去。 “唔。”许凝措手不及,被灌了一口,登时有些恼怒,碧无情早耐不住,一掌劈过来,正对沈白衣的侧肩。 沈白衣身形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那一掌。 眼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许凝也顾不得生气了,直接夺过沈白衣手里的碗,大声道:“我喝还不行吗?你们都别打了!”说完,仰脖大口大口地灌下去。片刻,那碗已是见底。 喝完,狠狠地抹了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脸上,暗道:还好喝得及时,要不然差点又要暴露出“原形“了。 “公子!小姐!”星炎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看到沈白衣先是愣了下,旋即径自地大步走到碧无情跟前,恭敬地禀告:“公子,流光等人刚才已经平安地回到各自的居所。” “什么,回来了?”许凝不敢置信,忙地抓住星炎,激动地一叠声问,“他们什么时候回的?有没有受伤?他们又是怎么回来的?昨晚是被人掳走,还是相约一起去了什么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般,让星炎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只好干瞪眼,等到她问完,才慢慢回道:“他们刚回来,院子里的管事便急急地来报信了。至于详细的,属下并没来得及细问。” “哥哥、白衣,我们赶紧过去看看!”许凝说着也不等他们,便心急火燎地走了出去。 沈白衣与碧无情对视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流光等人,并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任何异状。至于失踪的过程,七人众口一词,说是出府以后,在半路上忽然遇到一阵诡异的烟雾,之后便离奇地迷失了道路。阴差阳错地进了一座华丽精美的庄园。 受到了庄主的热情招待,住了一宿。然而,问到庄园的具体位置和布局,还有那庄主的年纪形貌,几人却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脑海里只记得事情。但是具体的事物的样子却又全然模糊,难以描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流光他们全都见鬼了不成? 虽然失踪的人员全部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但是许凝心里却感觉很不安。这次的失踪事件,太过诡异了。那背后的人,也不知道走谁。如此高手,如是为敌,只怕自己和哥哥怎么死都不知道!至于沈白衣,他又岂能时时刻刻地待在自己身边呢?而且,靠人保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惟一的办法,就是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明刀明枪地大打一场,也好过终日地提心吊胆。 “唉,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呢?”许凝有些疲惫地趴到桌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么多诡异莫测的事情接踵而来,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若没有白衣和哥哥,只怕自己要崩溃了。 正想着,忽而听得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进屋来了,以为是哥哥跟白衣谈完话了,许凝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哥哥?” 来人没有应,许凝嗯了声,又喊:“白衣?” “姐姐,是我。”来人终于开口,听声音却是碧弯弯。 真是稀客!可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烦人,真郁闷!许凝睁开眼,坐直身子,有些不悦地转向她,只见碧弯弯一身浅粉色的裙装,正笑吟吟地立在自己跟前。 “什么事?”许凝指了指那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便直接问,连客套都省了。 碧弯弯却并没有坐下,依旧立在她跟前晃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姐姐平安归来,妹妹如今才来探望,实为不该。只是,前两日妹妹身子叫有些不便……”说着,眼波一转,脸上飞红,一雷含羞带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凝看着啧啧惊奇:这碧弯弯脑子抽了吧?对着她做出这副姿态?这样活该是勾引男人才有的娇媚,让她浑身地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既然身子不便,又何必来呢!反正你我向来水火不容!”许凝巴不得她快点走,省的碍眼,于是说话也毫不客气。 若是寻常碧弯弯早就怒而拂袖而去,今日却很是反常,非但不生气,反而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深了。许凝真怀疑她是否发烧脑子坏掉了? 笑了一阵,碧弯弯才扭捏地道:“今天我来,是想告诉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许凝洗耳恭听,碧弯弯却扭扭捏捏地不肯说,直到她不耐烦了,才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有了……” “有?有什么?”许凝疑惑地反问。 碧弯弯笑着,手轻轻地落在小腹上,直视着她,慢慢地吐字:“我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谁的?许凝脑海里直觉地想到沈白衣。因为,能让碧弯弯前来炫耀的,除了他的,还能是谁的? 轰,这个想法让她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霍然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她的肚子,“你、有了他的孩子?” “已经一个多月了。”碧弯弯傲然地抬起下巴,眼里满满的得意似乎轻轻一晃,就会如水般泄出来。 一个多月?那不就是自己失踪之前?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了自己?许凝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碧弯弯见此,愈发地得意扬扬,“所以,我劝姐姐还是断了那份念头。乖乖地嫁给沈白衣那个魔头,唐家少夫人的位置,是我碧弯弯的,谁也别想夺超” 啥?唐家少夫人?她什么时候说过嫁给唐傲来着?许凝心念顿转,这才发现两人对话简直鸡同鸭讲,谁都没搞清楚状况。 如此说来,碧弯弯口中的“他“指的是唐傲而非沈白衣门而她居然误以为……真是好大个乌龙!让人啼笑皆非! “呵呵……”许凝轻笑不已,只要不是沈白衣,管他唐傲还是唐什么,于她何干?! “你、你笑什么?”碧弯弯有些傻眼,见她神色变幻不定,此刻又忽然发笑,还以为是受了刺激,生怕她做出点不利于自己的事,忙地护住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我笑你!”许凝好容易止住了笑,嘲弄地撇了撇嘴,“居然看上了唐傲那只没头脑的大孔雀!还洋洋得意,把他当个宝贝!什么唐家少夫人,谁稀罕!所以,你爱嫁谁就嫁谁,也不必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看着心烦!” 害她白白生了一顿闷气,还差点误会白衣。若让他知道自己这样不信任他,只怕两人又要闹出点什么来。 “你不在乎?”碧弯弯很是狐疑,以为她不相信,又强调了一遍,“我可是真的有了唐傲的孩子的。” “我为何要在意?”仵凝眯着眼睛反问,“他于我,不过是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碧弯弯尖声叫起来,“可他明明说喜欢你,还要娶你!还说什么,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想起他那些刻薄的话,不由地愤愤然,对许凝又多了几分恨意。 该死的唐傲!又拿她当挡箭牌!莫不是故意与她过不去?!许凝咬咬牙,打算改天好好教训那只孔雀一顿。 见她不说话,碧弯弯只当她默认了。登时醋意横生,怒火大盛,指着许凝口不择言地开骂:“看看吧,说的比唱的好听,说什么不屑不在乎,全都是屁话!野种就是野种,跟你娘一个德行,都喜欢勾引男人。勾引了一个沈白衣还不够,居然还勾引唐家公子,听说今日个竟然还勾搭上了皇上,真不要脸……”想到太子哥哥居然亲自送她回家,碧弯弯气得理智全无,什么难听的话都爆出来,全然忘了许凝之前的恶名。 要知道,那可是她一直深深爱恋着的太子哥哥呀……为什么她看上的男人,全都被这小贱人给勾了魂去? “住口!”忽闻一声暴喝,碧弯弯猛然一噎,喘着气,焦距重新回到许凝的脸上,蓦然发现她双目赤红,神色狰狞,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暴戾之气,骇得浑身猛然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 “贱人,去死!”许凝红着眼,脚步一滑,便到跟前,猛然伸手扼住她的喉咙,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呃——”碧弯弯骇然瞪目,痛苦地剧烈挣扎,“放、开、我……” “杀了她!杀了她……”阴冷的声音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命令着,如同魔咒,禁锢着许凝的理智。这一刻,她身不由已,脑海里唯有一念:杀了碧弯弯! 手慢慢地收紧,碧弯弯的脸色涨得青紫,十分痛苦,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拧断她的脖子,再好好地享受她的血液!”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于脑海中回响,许凝浑身一僵,眼中一道诡光掠过,木然地应了声,“是。” 第三卷 身世 <070> 梦杀术 “凝儿。”忽然一股冰寒之气自双肩灌入,许凝一个激灵,猛然清醒,手上一松,被掐个半死的碧弯弯颓然地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吸气,一面不停地咳嗽。 “我、这是怎么了?”许凝盯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半死不活地碧弯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居然差点杀了人。 “凝儿。”沈白衣忽然把她拥入怀中,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脊背,沉声道,“你被人控制了。”眼底,血浪翻涌,正酝酿着风暴。 敢动他的人,无论是谁,都要揪出来,不死不休! “邪术?那怎么办?”许凝想起方才的感觉,还有些后怕。放佛有股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住自己,想要反抗,最终结果却是完全地身不由己。好似,身体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似的。 “别担心。我会查出来的。”沈白衣柔声安慰,刚才若非感应到她的不对劲,只怕真出大事了。死一个碧弯弯不足惜,就怕凝儿会因此完全陷入那人的邪术掌控中,甚至于,魂魄被困,神智被夺。 “告诉我——”沈白衣的话没说完,就听得身后碧无情不悦地冷喝,“你们在做什么?” 许凝忙地推开白衣,此刻心烦意乱,可不想两人因为自己再起争端。“哥哥。” “哼!”碧无情冷哼一声,显然不满两人趁自己不在就接搂抱抱。尤其是姓沈的,最会钻空子。说是去如厕,结果跑来这里勾引他妹妹。 “哇,无情哥哥……”好不容易恢复点生气的碧弯弯看见碧无情,大哭着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如同抱住跟救命稻草,“她好可怕……呜呜,她不是人,是鬼,是妖怪……呜呜,无情哥哥别被她骗了,她不是无心,不是……” “滚!”碧无情一脚踹开她,“再胡说,就送你去见阎王!”竟敢诋毁他的小野猫,该死。小野猫纵是妖魔鬼怪,亦是他的宝贝。谁也不容欺负! 不但碧无情生气,就是沈白衣也起了杀机,“若再多说半句,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碧弯弯被吓得浑身战栗,如同见鬼般盯着两人,旋即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都疯了,疯了! 碧弯弯走了,许凝发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地好笑,“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放心吧,我不会怎样的。她爱骂什么就骂吧,反正不痛不痒!”话虽如此,心底到底还是在意了。那一句“妖怪”勾起了那段惨痛的记忆,刺痛了方寸。可是,又怎能表露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碧无情不是傻子,刚才这里定然发生了什么,否则碧弯弯不会吓成那样,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沈白衣嘴唇动了动,许凝忙地拉住他,“白衣,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还不赶紧回去办?” “嗯。”沈白衣深深看着她,明白她是不想让碧无情知道这件事,故而很配合,“是了。我就回去。明天给你答复。”言外之意,明天再来找她了解情况。 “喂,姓沈的——”碧无情是巴不得他快点走,可是前提是把话说清楚,“哥哥!”许凝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般蹭了蹭他的肩膀,“哥哥要知道什么,只管问我。我拜托白衣去办件事,宜早不宜迟。你就别耽误了,省的坏事。” 沈白衣飘然地走出门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她,略为不悦地抿了下唇,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还是赶紧查清幕后之人,否则,凝儿要出大事的。 “小野猫,跟哥哥说实话,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窝里,碧无情再一次逼问。 “我不是说过,刚才又发作了,刚好被碧弯弯看见,吓坏她了!”许凝不知道这是第几遍强调了,开始有些不耐烦。要知道,她已经够烦的了。 “她脖子上有掐痕。”碧无情翻身压上来,俯视着她,眼睛亮得似面镜子,清透地放佛能照见人的内心。 “我想杀人灭口。”许凝撒谎,眼睛眨也没眨一下。这借口,她早想好了。就等着他问。 碧无情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忽而一笑,笃定道:“你撒谎!” “没有。”坚决狡辩到底。她不想让他知道,亦是不想他担心。不是不信他,只是若论到邪术巫术,没人比沈白衣更了解。若连他都觉得棘手,那幕后之人定然是非比寻常。哥哥知道了,只会徒增他的危险而已。 “小野猫,你在撒谎。”碧无情低头轻轻地啃咬她的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兽一样的光芒,“这世上,没人比哥哥更了解你。你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哥哥的眼睛。别人说谎,眼神闪烁。而你,则恰好相反。说谎时,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人看。若非了解,定然就相信了你的无辜。” 呃,有吗?许凝狐疑,碧无情整个身子压了下来,头埋在她的颈侧,声音压的很低,“是不是觉得哥哥太无用,不能保护好你?所以,有事只想到沈白衣? “哥哥,不是的。”他语气里那样无奈和忧伤,让她感到心疼和歉疚。忍不住反思了下,觉得自己是否真如他所言,因为觉得他没能力替自己分担,所以,有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沈白衣? “别安慰哥哥了。”碧无情的声音有些发苦,心里感到浓浓的失落。小野猫,终究没有对自己坦城。即使,他放低了姿态,即使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她依旧,不肯透露半句。 为何?明明抱住她,却感觉自己离她的心,那么的远!即使得到她的人,却依旧得不到她的心么?她的心,果真全给了沈白衣? 要怎么样才能完全霸占她的心?带她走!脑海里倏忽闪过一念,碧无情不由地怔了下。 是否,带她远走高飞,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让她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天长日久,自然再看不到旁人想不到旁人! 见他许久不吭声,许凝以为他还在伤心,忙轻轻地拍拍他的背部,柔声轻唤,“哥哥?别这样。大不了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瞒你,事事依着你,可好?只是,这次的就算了。好不好好不好?” 最常用的对付妖孽的绝招——撒娇,都用上了,许凝不信他不服软! 果然,闻言,妖孽终于抬起头来,许凝微微一笑,却看见他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你说,事事依着哥哥?” “呃,那个——”许凝心中警铃大作,暗暗懊悔自己嘴巴太快,这下子被他紧抓不放,看他笑的那样,肯定没好事。 果然,“那么,给哥哥生个娃吧!” “啊?不!”许凝睁大眼睛,他的吻已经落下来。 被子往上一扯,顺势将两人都包裹起来。 “唔……不要……啊嗯……” 鸳鸯被里翻红浪。芙蓉帐子浅浅而落,掩不住那动人的春色。 夜色撩人。 夜半时分,本已经疲惫至极的许凝忽而睁开眼,黑暗中,血红色的眼灿若翡翠。 侧脸看看身边的碧无情,慢慢地坐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走下床。就这么赤足单衣,披头散发地椎门走了出去。 一弯残月,月光惨淡,挂在深黑的天幕,像是一个诡异的笑脸。许凝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来到了怡红别院颜颜的房间。 此时,楼子里的热闹才刚散场,颜颜刚脱了外衣,披散着头发对着镜子卸妆。才卸了一半的妆容,色彩模糊一团,映在朦胧的镜子里,看起来有些可怕。 镜子里忽而多了一个人影,颜颜吓的惊忙回头,见是许凝,很是惊讶,“公子、呃,小姐,你怎么来了?还这副奇怪的打扮,不会又要玩什么稀奇古怪的游戏吧?” 往常,她都是男装打扮进来的,今天这么反常,居然单衣光脚,披头散发地来,还是大半夜的,看着有点涔人。 许凝不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她的跟前,眼里诡光跃动,神色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下异常的阴森。 颜颜心里发寒,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许凝森然一笑,手伸出去,五指成爪,猛然扎入她的心口。 “呃——”颜颜骇然瞠目,脸色开始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小、姐……” 许凝唇边勾起一丝残佞的微笑,用力一抠一拽,竟生生地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挖了出来。血喷溅在她脸上,显得她的笑意妖异诡秘。 “你、不是……”小姐!颜颜的话没说完,身子便慢慢地倒往地上。“嘭”发出沉闷的声响。 掌心温热的心脏犹自在微弱地跳动,许凝近乎邪恶地舔了舔心脏上的血,目光转动,看见暧昧不明的灯火下,颜颜的身体在血泊里不停地抽搐,显然极为痛苦,她的双眸却睁得大大的,充满不甘的仇恨,眼角却流出一滴晶莹的泪,于灯下折射出剔透璀璨的辉光。 许凝森然微笑,眼底一片冷酷无情。把心脏缓缓地送到嘴边,正要把那颗心脏吞入腹中,忽而觉得得眼中一刺,无名指上的指环轻轻一震,一缕幽凉缓缓自沿着经脉游走,混沌的灵台闪过一刹的清明。 “颜颜?”口中喃喃一念,目光一定,看见手中淋漓的心脏,“啊!”许凝骇然尖叫,手一甩,那颗心脏被甩了开去,正巧落在颜颜的胸口。 许凝的视线随之落下,看见颜颜那副惨不忍睹的死状,骇得浑身剧烈一抖,呼吸一窒,一股寒意刹那流遍全身,似乎连血液也凝固了起来。 静默片刻,蓦然爆发出惊天动地地惨叫:“啊——” “小野猫,小野猫,醒醒!”许凝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哥哥怀里,一身冷汗淋漓,只觉得通身凉飕飕的,汗毛直立。 “哥哥,颜颜死了!她被我杀死了!”许凝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剧烈地摇晃着他的手臂,忆起梦中所见,恐惧的全身都在颤抖。 “只是噩梦罢了。别害怕,有哥哥在。”碧无情柔声宽慰,随手扯了件丢在床边的单衣,替她擦掉身上的冷汗。 “只是梦吗?”许凝紧紧地抱住他,放佛借此来确定此刻才是真实,而方才那样恐怖的场景只是一场噩梦。 “嗯。噩梦而已。你不好好地窝在哥哥怀里么?哪里能去杀了颜颜呢?别忘了,她待在怡红别院呢!” 闻言,许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呐呐道:“是啊。她还在怡红别院呢……”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神不宁?那心脏在掌心跳动的感觉犹在,那么地印象鲜明! 许凝忍不住缩回手,摊开手掌,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碧无情见她魂不守舍,很是不安的样子,有些担心,看看外头,天已经开始放亮。于是道:“天也亮了,不如早些起来罢。哥哥好久没练剑了,不如你陪哥哥去,嗯?” “好。”许凝忙地应道,即刻爬了起来。不知道是否那噩梦太过恐怖,她现在还感觉心惊肉跳的,必须找些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以驱散心底的阴霾。 两人起身,洗漱完毕,一起走出房门。 来到院中,碧无情正要开始练剑,不想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头跪倒在地,惊恐万分地禀告,“公子、小姐,不好了,衙门的差人找上门来,说是楼子里出了命案。颜颜姑娘昨夜里,被人弄死了,连心脏都让人给硬生生给抠出来——” “什么?”闻言,许凝大惊失色,只觉得头顶恍如一道惊雷滚过,轰隆隆作响,全身的血液瞬间侧流,寒入骨随。 <071> 算计 颜颜躺在血泊中,胸口洞穿,眼眸圆睁,死不瞑目。卸了一半的妆容,半遮半掩于凌乱的发丝下,模糊诡异,趁着那痛苦扭曲的神色,愈发地显出一分恐怖来。 现场与梦中一摸一样,除了,那刻原本落在胸口的心脏不翼而飞了。 许凝颤栗着,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堵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碧无情则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将她的脑袋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面对那残酷血腥的场面。 “是我……是我……”破碎的低喃自她嘴里逸出,负责查案的官差忽然投来怀疑的目光,却被碧无情冷厉的神色给逼了回去。 “小野猫,哥哥送你回去。这里,让星炎留下负责。”碧无情轻声道,不容分说地将她拉走。生怕再待片刻,会让她情绪崩溃。 要知道,她与颜颜可是情同姐妹。如今,颜颜死的这般凄惨,她不知道有多伤心。 回到府里,许凝再也忍不住爆发开来,“哥哥,是我杀了颜颜。是我!”声音尖锐,带着恐惧的颤抖。 碧无情按住她,劝道,“小野猫,你别乱想了。颜颜的死与你的噩梦纯属巧合。许是她死后有灵,托梦与你罢了。” “不!”许凝推开他,定定望进他眼底,伤痛的眸,一片冷静与认真,“哥哥,你听我说,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我想自己许是被人控制了,所以杀了颜颜。而且,是在梦中杀的她。至于梦中如何能杀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却是真的。还记得昨日碧弯弯被吓的事么,那是因为当时我狂性大发,差点杀了她。” “你是说,有人控制你在梦里杀人?”碧无情震惊到无以复加,要知道,这简直不可能。操控一个人并不难,可是要操控一个人的梦,而且还能令被操控者在梦里杀人,依照常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十之八九是真的。”许凝凝重地点了下头,冷静地分析道,“我杀颜颜的时候,把她的心脏挖出来,那血溅了我满头满脸,当时我还穿着单衣。 而我醒来时,身上并没有衣服,更无一丝血腥味。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更重要的是,若我真个半夜出去,你武功那么高,定然有所觉。门口的侍卫和怡红别院的人也一定会看到我口可是,事实证明,没人看到我走出去。” 说完,许凝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却又猛然吐了出来。她恶心,只要想起那个场面,想起自己曾经舔舐过颜颜的心脏,她就想吐。 “小野猫,慢点。”碧无情伸手轻轻拍她的背,眉宇间思虑重重。“能控制人与梦中杀人,这已非武功所能及。应当是南蛮一带古老的邪术。” 许凝抚着胸口,无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股嗜血的欲望,也似因为胃里的翻涌,而奇迹般地没有发作。 “没错。是邪术。”沈白衣清冷的声音充满了笃定。他迈进来,步履从容,目光落在许凝身上,隐约含着一抹关切与担忧。 “白衣!”许凝看到他,精神略为一振,眼神复杂地凝着他。 “我都知道了。”沈白衣走近前来,注视着她,只有淡淡的一句,却包含了无限的深意与情怀。 “会没事的。”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眼神坚定无比,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定。 “到底怎么回事?”碧无情第一次没有因为他对许凝的亲密举动而动怒,反而指着她旁边的椅子,示意沈白衣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茶递过来,沈白衣有些讶异,却还是接了过来,浅浅地抿了一口。眼轻轻一眯,茶是冷的。 “凝儿,把昨夜发生的事,给我详细地说一遍。” “嗯。”纵然不愿意回想,许凝还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细细地将梦中杀人的经过述说一遍。从头到尾,沈白衣都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暖,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沈白衣一面倾听,一面陷入思索。碧无情则竖起耳朵,将她所言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难怪她会怕成那样。心疼她,于是伸出手去,如沈白衣那般,紧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是梦杀术。”沈白衣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此乃归墟族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修炼者,能够进入别人的梦境将人杀死已是不易,而此人能够控制别人的梦境,让受控者于梦中杀人,邪术修炼更是已臻化境。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的人,想必于术法一道修为十分了得。不说对付,便是要破解他的邪术,亦十分因难。” 闻言,许凝心底一凉,惊同,“莫非没有办法破解?”那她可怎么办? 那人能控制她一次,必能控制她第二次。谁知道,下次她要杀的人,会是谁?若是哥哥……心下一抖,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杀害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子! “除非不睡觉不做梦。” 不睡觉,人不睡觉,那不得累死?一旦睡着,又怎能控制自己不要做梦? 碧无情一直凝眉思索,此时忽而开口问,“归墟族?若我没记错,先皇后不就是归墟族的圣女?” 沈白衣意味深深地看他一眼,淡声道:“你也想到了?” “你怀疑是他?”碧无情了然地点了下头,不过却还是很疑惑,“照你方才所言,那人修为至少与你同等。可是,那日他分明不是你的对手……莫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突飞猛进,修为大增不成?!” 许凝一直安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此时已然明白他们怀疑的是谁。是当今皇上 —— 楚云悠! 不由地,她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春梦。左思右想,那日的情形很不对劲,包括云悠的出现,还有后来莫名其妙的昏倒,那个恍若真实的梦。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而正是回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被人控制……越想越心惊,莫非,陷害自己控制自己杀人的,真是那温润如玉,清雅若莲的楚云悠?! 沈白衣注意到她脸色变幻不定,身子微微倾过来,靠近她,轻声问,“凝儿,可是想起了什么不寻常之事?”那日南苑狩猎,定然发生了古怪。只是,他昨夜未来得及问。 “嗯。”许凝沉吟着,看看他再看看哥哥,一时不知从何启口。要怎么跟两个深爱自己的男人说,自己与另一个男人发生的一场春梦? 难以启齿啊,难以启齿! “怎么了?”碧无情有些心急,捏捏她的手指,“到底有什么,何妨说出来。即使哥哥没有办法,不是还有姓沈的在么。对于邪术巫法一道,沈家可是最为精通的!” 沈白衣到底心细些,觉察出她似有窘迫之意,心里隐约有了猜测,眼神如沁了雪般,寒意涔涔。 “凝儿,捡要紧的说。”沈白衣不想逼她,只要她说个大概就行。 许凝纠结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咬着嘴唇,一股脑儿地把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待她说完,两个男人都沉默了。碧无情拳头握的咔咔响,脸上怒意横生。沈白衣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里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是他!”碧无情猛然拍案而起,阴狠地道,“敢动我妹妹,该死!”怒火烧得他浑身滚烫,恨不能即刻冲进宫去,将那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那人既然能控制人梦中杀人,那么,也就是说,梦中所发生的一切,皆是真的。他的小野猫……被玷辱了…… 许凝说完,只顾低着头。心里其实也如碧无情般,想到那种可能。既然梦境如真,那么,那天那场欢爱,也许、并非是梦。 思及此,真是又怒又恨又觉得恶心,同时亦十分担忧。若那人再来,她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般为所欲为不成?! “其实,也并不能肯定就是楚云悠。”沈白衣想了想,开口道,“他是懂得巫法不错。只是,那人既能控制凝儿的梦,自然也能控制他的梦。如今,还不能断定,这幕后黑手就是云悠。”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是与不是,我进宫一探便知。若果真是他,便休怪我沈家无情。”即使,他是……也不行…… “我这就进宫去。”沈白衣站了起来。却被许凝一把拉住,“白衣!”许凝不放心,“若果真是他,你、可是他的对手?”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沈白衣也不说安慰她的话,那人能够隐藏实力而不让自己知晓,只怕修为更在他之上。 “……”许凝还待要说,碧无情却阻止她,“迟早要一拼的。与其提醒吊胆地胡乱猜测,不如将那人揪出来,将其除掉,以绝后患!” “别担心。世上能杀我沈白衣的人,没有几个。”沈白衣微微一笑,十分地淡定。低头,拉起她的左手的无名指,捏住那枚指环,只见一缕淡红色的光芒一点点地渗入环内,指环光华大盛,如同黑色的钻石般。片刻后,才慢慢地收敛了光华,恢复寻常的貌不惊人。 “做恶梦的时候,捏住指环,喊我的名字。”沈白衣交代一声,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姐姐,你说嗲嗲到底在顾忌些什么?”花园里,玉环正在跟宝珠抱怨着对自己嗲嗲的不满,“这几天他费尽心思地讨好那个贱丫头,人家非但没领情,反而每次都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这样看来,这亲情攻势是压根儿行不通了的,嗲嗲为什么不另想法子,还在瞎琢磨着要怎样与那贱丫头培养父女之情。想想就让人生气!”哼,即使明知道嗲嗲对那贱丫头是虚情假意,可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谁知道嗲嗲心里怎么想的呢?”宝珠抬头望着虚空,轻轻叹息,若有所思地低喃了句,“也许,嗲嗲真想与碧无心培养感情也不定……” “什么?”玉环惊叫,显然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姐姐你是说,嗲嗲真想认那贱丫头当女儿?” “她本来就是嗲嗲的女儿。”宝珠不以为然地撇嘴,“虽然是野生的。”却忘记了,她们二姐妹亦非正统。 “去他的女儿!”玉环闻言,怒唾了一口,“除了我们姐妹,他还敢想别的野种,回去告诉娘亲,要他好看,哼!你知道,娘亲最在意这个了,平日里甚至不许他与旁的女人说话,若让她知道嗲嗲还想着从前的女人,想着他那些‘子女’,看娘亲怎么收拾他!族里那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嗲嗲可是尝过那滋味的……” 宝珠到底思想成熟些,考虑周全,忙劝道,“妹妹万万不可向娘亲告状!要知道,这样就是挑拨嗲娘的感情,你莫非还嫌他们以往闹的不够么?” 闻言,玉环猛然忆起小时候嗲娘闹翻那惨不忍睹的场景,心头一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嗯,幸亏姐姐提醒了我,不然到时候他们闹僵起来,我们姐妹又落不到好了!” “你知道就好。”宝珠笑着摸摸她的头,颇为感慨地叹道,“要知道,相对于娘亲,嗲嗲比较容易亲近,且对我们最好。所以,不要为一些小事就给嗲嗲添麻烦。” “可是,嗲嗲一直这样耗下去,那得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娘亲交代的事情啊?若完成不了,到时候不一样要受罚?”玉环撅起嘴,虽然打定主意不告状,可到底意难平。嗲嗲,只能是她姐妹的嗲嗲,只能疼爱自己和姐姐,谁也别想抢走! 宝珠想了想,“嗲嗲也许有他的打算。他不动手,那么就让我们来!” 说着,伸手狠狠地揪下横在眼前的一朵花苞,于指尖用力碾了几下,眼里满是阴狠之色。 “姐姐想怎么做?”玉环早就想对付许凝了,如今见宝珠说出来,登时来了兴致,“要不,咱们偷偷把那贱人抓来,狠狠地折磨一番,不信她不说。等问出凝魄的下落,再顺便把她除掉,毁尸灭迹。即便事后嗲嗲知道,顶多贵骂一番,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道此处,脑筋一转,玉环猛地一合掌,“干脆,连带着那个讨厌的碧无情和碧弯弯也一同杀了算了……要不,把碧府的人通通杀个干净,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玉环越说越兴奋,眼睛闪闪发亮,脸上满是憧憬与贪婪之色,仿佛整个碧家已成为自己囊中之物。 闻言,宝珠狠狠地敲了下她的额头,“别再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我们要这碧家何用!别忘了,寻常轻易不得出来。这次若非有事要办,我们也出不来。更别说以后想什么时候出来就出来,别做白日梦了!还是想想该怎么撬开碧无心的嘴巴才是正经!” “想一下都不行嘛!”玉环捂住额头,不满地撅起嘴,“更何况,即使不要这鬼地方,杀了那些讨厌的人也好啊!” 眼见着宝珠的手又要敲下来,忙地闭嘴躲开,口中撒娇道,“好姐姐,我不说了。别敲了!” 宝珠笑嗔,“看你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玉环笑嘻嘻地又凑过来,“那姐姐,可想到什么办法了?” 宝珠眼睛一亮,自信满满地微笑,“你忘了,族中有一摄魂之术,可以操纵人的意识,令人乖乖听从吩咐。” “啊!”玉环恍然,“原来姐姐已经学会了摄魂术了!那为何姐姐不早点使这一招。不然嗲嗲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宝珠但笑不语。有些事情,玉环还是暂时不要知道的好。 “又装深沉!”玉环摸了摸鼻子,没趣地道。 “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嗯。晚上若有合适的机会,就晚上吧。”宝珠思索着,“晚上更能发挥摄魂术的威力。” “那就晚上!”玉环有些迫不及待,转念一想,猛然想起了沈白衣,忙地凑到宝珠耳边,暧昧地笑道,“姐姐,何不用这招来对付沈白衣?让他乖乖听从了你,也省的你日思夜想,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了,嘻嘻! “死丫头,你真坏!”宝珠脸上飞红,作势要打她,玉环笑嘻嘻地跳开去,“姐姐害羞了,嘻,真真难得!” 宝珠啐了一口,脸上羞意犹在,眼底却划过一丝失落。怅然地叹息道,“姐姐何尝没想过。只是,我修为不够,那人又太强大,担心迷惑不成反受其害,那就不妙了……不过 —— ”话锋一转,宝珠诡秘地一笑,“此招不行,姐姐已经另有他法。不信他不臣服,哼!” “什么办法?”玉环好奇地又凑过来,不停地晃着她的手臂,软磨硬泡地要她说出来。宝珠实在拗不过,才低头凑到她耳边,耳语道,“媚术。” “媚术?”玉环瞪大眼睛,“那不是归虚族的禁术么?我们月族是禁止修炼的,姐姐怎么……” “嘘。别嚷嚷,当心让嗲嗲知道!”宝珠示意她噤声,四周张望一番,神秘兮兮地笑道,“这是秘密。至于这术法的来历,姐姐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072> 神秘黑影 “你是谁?”迷雾缭绕,四处虚空,惟有前方一团黑影,异常显眼。 许凝茫然四顾,发现这里就像一个幻境,除了自己,便只有前方那团黑影,周围寂静得可怕。 “不必知道我是谁。”黑影发出异常低沉的声音,似乎再低一分,就无法再挤出声音来,很是奇异。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许凝一面问话,一面不动声色地靠近,忽然伸手抓向黑影,那黑影如同烟雾一般消散,却又很快地在另一处凝聚成人形。 “不必白费心机。你是抓不住我的。我非实体,这里也非实地,而是你的梦境。”黑影并没有生气,只是给她解释清楚,解了她的疑惑。 许凝却立刻警惕起来,“你就是施展梦杀术的人?”他又想做什么?手指轻轻地握住了指环,随时准备着默念沈白衣的名字。 “我若是那人,根本不必现身来见你。更不会与你这般罗嗦。要做什么,直接施咒就可以。”黑影低低地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亏你还是天心的女儿,竟然窝囊到被人控制!” “你认识我娘亲?”许凝惊讶,“你是她什么人?” 黑影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不必问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是。” 许凝沉吟了下,知道问也同不出个所以然,倒不如转而同了一下自己的娘亲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为何会生出如她这般的怪胎? “好。我不问你是谁。只是,你既然认识我娘亲,那么可否告诉我,我娘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又是哪里的人?作为女儿,却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实在让人很难过。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娘亲的事!”许凝无比诚恳地诸求,希望他能说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黑影再次沉默,而且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许凝认为他不想说,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你娘,她叫月天心。是月族当时的三大圣女之一,美丽善良,纯洁无暇,巫法是三圣女中最为高深的一个,几乎赶得上当年的天命圣女。是最有可能成为圣尊的人选。然而,她太过纯善,以至于最后被自己的姐姐和最爱的人害了性命,甚至于魂飞魄散……” “你是说,碧明朗也有份?”听到‘最爱之人’,许凝直觉地想到了碧明朗,想起他那日说的话,这个可能性很大。 果然,黑影轻轻道,“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异常沉重。 “那个,娘亲的姐姐,叫什么?可是亲姐?” “月天琪。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女人。”黑影虽然声音平和,许凝却感觉到其中隐藏着一丝刻骨的恨意。为何?莫非此人也跟月天琪有仇? 许凝只觉得惊雷滚滚,有些难以接受。感觉,那关系实在太复杂了。月天心与月天琪是姐妹,而她们的女儿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碧明朗先是欺骗了月天心的身心,再又勾搭上其姐姐,合谋将她害死! 那么,她呢?碧无心可是他亲生的女儿?若是,他又何以那样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如今他回来,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女儿也一并害死? 宝珠姐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还不知道吧?那么月天琪呢,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定然会想方设法斩草除根! 黑影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要给你娘亲报仇,唯有变得更强。你如今这样子,连宝珠姐妹都不如。” 许凝不以为然,“她们修炼邪术巫法,而我不过区区凡人,打不过很正常!”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对上武功高强之辈,根本没有胜算。 “不。你不是区区凡人。你是月族百年难得一现的天命圣女。乃是天命之所归。只不过,你身中血咒,又被人封印,所以才发挥不出力量。那凝魄本是归虚族至阴至邪之物,利用得当却能让人修为突飞猛进。那东西进入你体内,却恰好解除了你的封印口如今你的力量正在逐步恢复,只是若修炼不得法,亦是徒劳。就好比,空有一身的内力却不懂招数般。” 什么天命圣女,什么血咒,封印,听得许凝云里雾里,有些茫茫然。这些东西,貌似小说里面才有,若真个变成现实,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黑影也不管她是否听懂,只顾一股脑儿地将所知倒出来:“传说中,天命圣女修为达到登峰造极之时,可翻云覆雨,操控自然万物,甚至于预知过去未来,趋吉避凶,无所不能。” 那就神而非人了!许凝感觉他说的实在太离谱了,不由地打断他道,“照你这么说,天命圣女那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神了!那若是圣女是个大坏蛋,又天下无敌的,那岂非要颠覆天地,天下大乱?” “月族之人向来隐而不出,与世无争。圣女也都是纯善之人,尤其是修为越高的圣女,心灵越接近自然,清心寡欲,自然不会祸乱天下。” “哈,圣女也是人。什么与世无争,清心寡欲?若果真如此,怎么会出来个心狠手辣的月天琪?若真如此,我娘亲又怎么会惨死?!”许凝忍不住尖锐地讽刺,想到碧明朗和那对恶心的姐妹,就没来由地感到气闷。 黑影似是无言以对,又开始了沉默。许凝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甚至于有迁怒之嫌,唯恐说多了惹他生气,于是也闭嘴不言。 良久,听得黑影长叹一声,无限伤感与无奈地道,“你说的对。圣女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要求你达到那种神人般的境界。毕竟,那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你只需,打得过月天琪就好。” “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又为人所控制,要怎么去报仇?”许凝提出很现实的问题,心里希望,这个黑影能替自己解决了那两大烦恼。 谁知,黑影只是轻轻一叹,颇为无奈,“嗜血,乃是血咒使然。封印一除,血咒必出。目前我尚且无能为力。至于梦杀术,乃是血引之术,要么取施咒人的心头血,要么将自己的血换掉。最后,还有一途,便是提高修为,当你的修为超越施咒之人,保得灵台清明,那术也就奈何不得你!” 许凝听完他的话,忍不住扶额哀叹:这说了等于没说!提高修为非一日之功,要等到自己修为高过施咒之人,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还有命与否?把自己的血换掉?在古代,这压根没可能!取人心头血,可目前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许凝还抱着一丝希望,“你既然能入我梦来,证明你修为亦不低。若实在暂时无法摇脱那梦杀术的控制,下次我再被控制时,你入我梦来助我抵抗那人,可否? “我亦非那人的对手。不然,那天夜里就出面阻止了。”黑影呐呐道,许凝顿时无语。 敢情他自己都打不过人家,刚才还在这里讽刺她受人控制! 黑影又沉默下去。这次,只怕多半是窘的。 许凝耐不住了,叫道,“喂,你到我梦里来,不会是来发呆的吧!没事就快快出去!”她若是一直不醒,那哥哥岂非要担心了!更何况,她还在等着白衣的消息呢。今儿早上他进宫,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出来,真让人担心。 “呃。”黑影自沉默中回过神,清了下喉咙,才认真地道,“明晚我再来。日后若无事,我会天天入你梦里,教你月族的术法,希望你能早日突破,摆脱梦杀术,解除血咒,到南蛮寻到月族所在,为你娘亲报仇。” 黑影说完,如被风吹散,一下子消失了。 “喂!”许凝还有话没说,顷刻惊醒过来。 发现自己趴桌子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哥哥的外裳。只是,屋子里却没人。凉风微微,灯火摇曳,窗外,唯有虫鸣之声。 “哥哥?”许凝站起来,喊碧无情。此时,应是深夜了,哥哥到底去了哪里? “小姐,公子说是进宫探消息去了!让您在家等着,别担心。”星炎忽然冒出来,低头说完,又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哥哥,也进宫了?明查还是暗探?许凝觉得心烦意乱,拢了拢身上披的衣裳,走出门外,呼吸一下外头清凉的空气,借以让自己平静一下。 随意地走了一段,忽而看见宝珠姐妹迎面而来,许凝此时不想与之多加纠缠,于是转身往回走。 “啊,妹妹,别走啊!”宝珠姐妹忙地追上去,她们正想过来找她呢,不想在这遇上了。刚才还在烦恼着要怎生引开碧无情呢,想不到居然看到她一人在此闲晃荡,可不就是天助我也? 许凝不得已转身,语气不耐地问道,“何事?若无事,我要回去歇息了。” “呀,妹妹别走啊!”宝珠忙地拉住她的手,却被许凝冷冷地挣脱。也浑不在意,只笑得眉开眼开,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 “我们正想找妹妹诸教些事情,不想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是呀,姐姐。往日是玉环不懂事,多有冒犯,玉环在这里给你赔罪了。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玉环吧。”玉环也蹭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闹,手悄悄地自背后抓了丝许凝的头发,不想许凝感觉敏锐,即刻扭过头去,不悦地冷斥,“你要做什么?” 被抓包,玉环索性豁出去,手用力一扯,扯下她十数跟头发来,嚷嚷道,“哎呀,姐姐居然长白头发了,这可怎么得了!宝珠姐姐,你快看看,是也不是?!”说着,忙地将头发交到宝珠手上,宝珠急忙地接过,紧紧地攥在手里。 许凝目光如电,在二人之间打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不如坦白点,何必这样虚伪?” “没什么。”宝珠低头,将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漫不经心地道,“只是想问姐姐一些事情罢。”说着,一手缠住她的发,做了奇怪的手势,猛然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双眼波光盈盈,绿光微微,似一泊澄澈湖水,渐渐地搅动起漩涡,如有磁力,一点点地吸引着人的心神。似要将人的神智完全吞没。 玉环露出得意的笑,只等着问话,然后看许凝乖乖如同木偶任自己摆布。 可是,等了半晌,却见许凝依旧神清目明,一点被控的迹象都没有,不由地开始怀疑,是否宝珠的修为不到家,所以摄魂术失败了? 许凝见二人举止奇诡,心内忐忑,亦好奇,“你在做什么?难道要和我比谁的眼睛大?这样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不累么你?”说着,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这一戳,却戳出了问题。只见宝珠似被戳破的气殊般,身子一顿,竟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姐姐!”玉环惊叫着,上前一步,及时地扶住了她。 咋回事?莫非自己无意中修炼了一阳指?这么戳戳就死人不成?许凝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怎么也想不通。 巫法一道,奇诡无比。稍有不慎,施术者就会被反噬。尤其是宝珠修为不足,许凝又不受控制,本在关键时刻,却被她这么戳了几下,心中惊怒,一时分心,便遭到了力量的反噬。可谓,自食恶果。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别吓我呀,姐姐!”玉环不停地摇晃着宝珠,哭喊着,企图摇醒她。 许凝看着无趣,也不觉得宝珠有什么值得同情,耸了耸肩,凉凉道,“是她不经戳,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先走了,你慢慢哭!”说完,转身就走。 虽然不知道宝珠刚才到底要做什么,不过绝非好事。定然是算计自己,不想反遭其害。果然是恶有恶报! “不许走!”玉环怒喊一声,竟然将宝珠抛开,双手飞快在胸前结印,双掌推来,一团红光如火珠般直射向许凝。 “伤了我姐姐,休想走!” <073> 成亲吧 许凝下意识地衣袖一拂,心随意动,衣袖轻轻一卷,竟将那团红光给甩了开去,化于无形。 玉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她的冥光术虽说火候不到家,可对付寻常人绰绰有余,可这贱人居然这样轻易地化解掉,怎么回事? “你会邪术?”玉环指着她,貌似控诉。巫法一道月族向来不外传,那么她学所应当是归虚族那样的邪术! 许凝回头,挑了挑眉,高深莫测地笑道,“你说呢?”旋即,转头就走,脚步如飘,看似淡定,实则心里亦是十分不解。 刚才那瞬间,与那日在崖边的感觉十分相似,似乎,意念一动,无形中便操纵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嗯,像是、风? 脑海里又浮现刚才那个神秘黑影的话,莫非,她真个可以操纵自然万物?这么想想,不由地有些激动。 她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与所爱所关心的人一起好好过日子罢了。然而,这个平凡的愿望,如今也不能够保障。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够保护自己保护所爱。 回到屋里,碧无情已经回来,看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哥哥,你回来了!”许凝忙地迎上去,心急地问道,“如何,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碧无情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颇有些吃味,“你这般心急,到底是关心那幕后主使呢,还是关心沈白衣?” “这都什么时候了,哥哥你就别闹别扭了!”许凝扯他的衣袖,眼里的焦灼为谁,想必他是了解的。 “坐下再说。”碧无情坐到椅子上,顺势将她抱腿上,这才开始说正事,“皇帝病危,太医束手无策。听说,乃是日疾复发,加上上次受了重伤,诸事烦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哥哥命人仔细查探过,事实确是如此。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并不是皇上。” “看来,大楚要变天了……”末了,感慨地一叹。 不是楚云悠,那么会是谁呢?莫非真是宝珠姐妹?线索似乎就这样断了,让人有些失落。 “沈白衣呢?”许凝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他说进宫去查探,一整天都没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见到他。”碧无情敛眉,几分不解几分不悦,“他并不在宫中。 兴许,把要事抛诸脑后,回家抱美娇娘去了!” 许凝垂眸,轻道,“不会。他没有进宫,证明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要办。” 碧无情冷冷一嗤,“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许凝摇头一笑,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辩。“宝珠姐妹今晚对我动手了。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没害到我却反而害了自己。看来,要赶紧设法将她们弄走才行!” “什么?她们对你做了什么?”碧无情忙地将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很是紧张,“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或者,哪里感到不舒服?”,“我没事。她没伤到我。”许凝轻轻握住他的手,抚慰他的不安。 碧无情舒了一口气,咬牙道,“哥哥今晚就送她们上西天!”眼里一片黑沉,唯有一点光亮,似夜空的星子,清且冷。 “那碧明朗怎么办?”许凝提醒道,“若杀了宝珠姐妹,我们与他之间……又该如何?”这话实在说得牵强。毕竟兄妹二人对那人都没有感情,有的也只是厌恶和憎恨。可有话说,血浓于水。杀了宝珠姐妹,莫非要连他也一块杀了? “他若阻拦,照杀不误。”碧无情眼里一片冷酷。所谓的父爱,已经不再奢求。那人于他,不过是一陌生人。 “哥哥莫要冲动。杀戮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着一个神秘的部族。我们且想一个兵不血刃一劳永逸之法再说。反正如今那宝珠半死不活地样子,一时倒不足为惧。”许凝软声劝导,心里则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她还要靠那几个人找到月族所在,揪出月天琪呢,怎么能轻易地让他们就这样死了! “果真?”碧无情眯着眼睛,像要将她看个通透,许凝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含糊道,“自然。哥哥,不如你让人悄悄去一趟沈家,探一探,看白衣有什么事情,可好?” “你这么关心他?若哪一日哥哥也消失个一天半天的,不知道你是否也这般着急?”碧无情看似玩笑,语气却有几分酸意。 未待许凝回答,便又道,“好了。你若不放心,哥哥亲自去一趟。别人哪里有那能耐闯那什么七门七阵,还是哥哥去,轻牟熟路的,方便行事。我倒要看看,姓沈的死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夜越发地静了。深黑色的天,像是随时压下的墨斗,将一切都拢入黑暗中,让人倍感压抑和不安。 许凝坐等消息,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总觉得心神不宁,似要出什么事一般。 坐的烦了,便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满腹心事,低着头,竟一头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许凝止不住心突地一跳。猛然抬头,“白衣?!” 来人正是沈白衣,他的脸色雪样的白,深红色的眼里有一丝痛苦之色,却很快地如水的温润掩盖,“是我。”他叹息般轻道,手指羽毛般划过她纠结的眉眼,“怎么还不睡?” “等你。”许凝仔细端详着他,即便他看起来并无不妥,可是她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出事了么?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沈白衣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勾画她的眉目,嘴边勾起浅浅的弧度,莲开花落般的静谧,是她前所未见的恬淡。 “白衣?”许凝有些惊诧,他忽而眼眸一沉,恬淡的神色似乎被什么扭曲了一下,猛然将她拥入怀中,不让她看见,嘴边漏下的一缕血线,衬着雪样的脸,那样触目惊心。 “白衣你怎么了?”许凝感到很不安,企图挣脱他,她嗅到了血腥味。 “没事。”沈白衣的声音淡淡的,隐约藏着一丝温柔,似冰封下的流水,沁着一丝暖意口脸色却愈发地白了,犹胜那雪色三分,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开。 “不。你有事。”许凝的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眼神澄澈,盈满担忧。她感觉到他身子的重量正一点点地倾注在自己身上。他,支撑不住了吗? “白衣,让我看看你。”她用力地推开他,沈白衣却紧紧按住她不放手。怕一松手,就让她可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急,有别于以往的轻且缓,似乎连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口许凝终于不敢再做挣扎,怕那样他会更加难受。 只是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似要将他勒断,口中假意威胁着,“沈白衣,你若敢有事,我就休了你。另嫁他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眼中,沈白衣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如同神邸,谁也无可撼动。如今,却伤成这样,需要依靠自己才能站立,到底是谁?能将他伤成这样的人……莫非,就是那幕后的黑手? “嗯。”沈白衣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眼底似开出花儿来般,瞬间绚烂而多彩,“凝儿,我们成亲吧。” 只有这样,他才能时刻待在她身边,名正言顺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好地保护她,不让别人任意伤害。 “嗯?”许凝怔了下,想不到他忽然提出这个要求。成亲,多么熟悉的字眼。以往只感觉遥远而陌生,此刻,心里却有一丝甜蜜。 “好。”她轻轻回答,闭上眼,微笑着靠在他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 然而,脑海里哥哥的脸忽然就跳了出来,让她止不住叹息,“可是哥哥,要怎么办呢?”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哪知沈白衣并未放心上,只是轻而坚定地道,“他会答应的。”为了你的安全,他会答应的。更何况,那样轻狂肆意的人,名分什么的都是浮云,他在乎的,唯有她的心而已。 “唔。”身上的痛楚忽然加剧,让他止不住眉头一皱,唯恐她发觉,硬是压了下去。 想不到,那老妖物果然了得,竟将自己伤成这样,差点,他就支撑不到来见她。幸而,他也重创了那老妖物。而沈家,早已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暂时,那人还没有精力来对付凝儿。这样,就够了。只要给他时间,不信对付不了那老妖物。 凝儿便是月族圣女之事,早就知道瞒不住那老妖物,只是,想不到他竟然知道得这么快。而且,毫不犹豫地即刻下手,令他有些猝不及防。幸而,阻止得及时。 “白衣,你在想什么?”许凝见他半天不吭声,心中忐忑,不由地开口相询。 “在想,我们的婚礼。”沈白衣说得极慢,仿佛每说一字都耗尽力气,“白衣!”许凝的声音有一丝惊恐,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地变得冰冷,那股冷意透过指尖,寒入骨随。 沈白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温热的血却涌出喉咙,堵住了他的话语。眼里的光彩渐渐地黯淡。 “白衣!”许凝用力一推,他便这么无力地往后倒下。 正文 第三卷 身世 第74章 血色大婚(上) “这是怎么回事?”碧明朗见玉环扶着宝珠回来,忙地迎上去将宝珠扶到了一边地矮榻上,只见宝珠面若金纸,眉宇间隐约浮现着一股鸟紫之色,不由得皱眉,“反噬?” 转而看向了玉环,目光锐利,语气严肃,“玉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玉环低着头,搓搓手,有些无措。 “说!”碧明朗怒喝一声,玉环猛然抬头,只见他从未如此这般的疾言厉色,心里头更是怯了几分,忍不住轻轻的抖了几下。这才小声地将事情经过大略地说了遍。当然,其中是经过美化的,偏向宝珠,把过错尽量地推给许凝。 碧明朗脸色一沉,大手一挥,“混账!” “啪。”红晕在白皙的脸上迅速晕开,玉环捂住脸,满脸的不可置信,瞪圆的眼睛里,眼泪滴溜溜地打转,“爹爹,你、你打我?”说着,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碧明朗阴沉着脸,盯着她不语。眼底翻卷着复杂的情绪,似恨似怨,似乎还有一分杀机。 可惜,伤心不已的玉环并没有看出来,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跺跺脚,扭身就跑了:“我要告诉娘亲去!你居然敢打我……” 闻言,碧明朗的目光一寒,抬手往虚空一画,一束火红之光瞬间笼罩住玉环,令她动弹不得。 “爹爹,你要做什么?”玉环惊叫,碧明朗冷冷一笑,五指轻弹,千丝万缕的光线于指尖迸出,射到她的身上,手掌轻轻一握,万缕光线猛然抽了回来。 “啊!”玉环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碧明朗淡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旋即摊开掌心,只见一个红色光影化作的小人正在痛苦地挣扎不休。无奈,无论怎番挣扎,一如孙悟空无法逃离如来的五指山一般,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碧明朗冷哼了一声,将随身携带的锦囊摘下来,打开了把小人装了进去,锦囊上的暗色符文瞬间亮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寂。 “别怪爹爹心狠。要怪,就怪你的娘亲,当年太狠毒了。”碧明朗对着锦囊轻轻一句,手掌张开,罩上宝珠的头顶,如法炮制一番,将宝珠的精魂亦装入了神秘古朴的锦囊中。 将失去魂魄的玉环也搬上了塌上,与宝珠并排在了一起,自怀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的珠子,一股逼人的寒意霎时弥散开了,空气也似一下子凝结了起来。 碧明朗将珠子放置在这二人的中间,再抓过一床丝被给她们姐妹盖上,便转身走了出去。 许凝又入梦了。明明没有睡意,却一下子睡着了,像是被人强迫的一般。 虚浮的梦境里,她再次见到了那个黑影,“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走吗?快放我回去,现在我没有空学什么巫法的!” 白衣还等着人救命呢,多拖延一刻,他就多了一分危险! “呵呵,我不来,你要怎么救自己的情郎?”黑影虐笑道,却并无恶意。 许凝闻言,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忙的上前一步,急切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救沈白衣?”至于他是如何知道沈白衣受伤之事的,此刻她已经无暇多想了。 “那还得靠你自己。”黑影又笑着打趣,似乎心情很愉悦,“呵呵,你如此的紧张,莫不是爱惨了那个丑男?” “要怎么救他?麻烦前辈指点!”许凝哪里还有与人调侃的心思啊,心里只想着要怎么能救沈白衣。 黑影知道她心急如焚,倒也不再打趣,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嗯。月族圣女不但本身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医术更是鬼神莫测。其中的诡秘法门我倒是略懂一些,可教与你,只是不知道以你目前的修为能否起到效用?罢了,救人是正经。我且将所知的一些治疗秘术教给你……” 许凝大喜,拱手一揖:“多谢前辈!” 梦醒,许凝依照梦中黑影教给的方法对沈白衣一番施为,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了一份起色。 沈白衣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不过许凝已经很高兴了。给他掖好了被子,忙地起来要去煎药。幸而碧家配备有药房,各种药材药物应有尽有,省的深更半夜的还要麻烦出去抓药。 “怎么?要去哪里?”正好碧无情回来,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一把拉住了她,“哥哥,你回来了?没事了就好。” “嗯。”碧无情点点头,瞄了眼躺在床上的沈白衣,“他怎么样?” 许凝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不太好。现在还没有醒呢。哥哥帮我看着他,我去煎药。”她的功力不到家,唯有辅以药物了。 “叫下人去。”碧无情扯住她,不要她做那些粗重的活儿,而且,还是为了姓沈的。 “我不放心。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药的!药方,还在我脑子里呢!”许凝挣开他,径自出门煎药去了。 碧无情看着她离去,默然良久。转过身,面对床上毫无生气的沈白衣,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每走一步都似乎承载了万千心思,很是慎重。 在床前立定,她的内心挣扎不休:杀?还是不杀? 错失了良机,则也许永远也杀不了他了。从来他都是强大的,高高在上的样子,难得,看到他如今脆弱不堪一击……除掉他,无心就是自己的了…… 冷厉与狠绝,自眼底慢慢沉淀,碧无情缓缓地抬起手来,只需要一掌下去,饶是他巫法邪术多高深,肉体也经不住他全力的一击! “你想杀我?”沈白衣蓦然睁开了眼,眼底,血浪涌动,寒芒嗜人,碧无情动作微微一顿,看见他坐起来,似乎并无大碍,暗自权衡了一番,终于放下了手,www.sxcnw.org.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会?杀了你谁来对付你家那只老怪物!” 沈白衣对他的说辞自然不相信,不过亦懒得去追究了,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了?”他既然问,就证明他知道了不少事情。这样也好,省了解释了,直奔主题。 “打算怎么做?” 碧无情挑了挑眉毛,拖过一张凳子,慢腾腾地坐下,不急不缓地反问,“你有何打算?” “把凝儿交给我。由我来守护。”沈白衣直截了当地道,言外之意很明显。 碧无情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所谓的“交给”不仅仅是把无心暂时交由他保护,而是,托付一生。 “不行。”想也不想,肯定要拒绝。末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毫不掩饰地讥诮:“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提什么保护?!” 沈白衣不以为意,淡淡道,“我已经有了计划。希望你配合。” “说。” “大婚。”沈白衣薄唇微动,吐出来简单的两个字,碧无情瞬时色变,“休想!” 沈白衣默然。四目相接,目光交汇,一番交锋。 “为了凝儿,你会答应的。”沈白衣笃定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难道不想永除后患?” 碧无情神色微动,眼里有什么飞速闪过,忽而邪魅一笑,爽快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楚云悠要见自己,做什么呢? 许凝有些想不透,一个油尽灯枯即将死亡的帝王,与自己其实并无多少交集,而然,在此暗波汹涌之际,却独独宣召她进宫来。 异香扑鼻,展目而望,华海浮沉,如棉似雪。满园的黄泉之花,似乎比初次见时,愈发开得酴醾了。 此时朝霞如锦,阳光万点,将这酴醾一片雪色,映照出璀璨锦绣。 楚云悠合目坐在花树下,花雨纷纷,吻过他的发,他的眉目,点缀在雪色的衣裳上。此情此景,绝美如画。 许凝不禁有些恍惚了,似乎回到了花下初见那日。只不过,如今的他,形销骨瘦,脸上已经带了沉沉的死气,似乎眼睛轻轻一闭,便一路睡到黄泉,再也无法睁开。 “皇上?”小心翼翼的轻唤,惊醒了恍如陷入了沉睡的云悠。 他忽然睁开了眼,霞光在眼底点燃一抹亮色,添了几分生机。 “无心,你来了。”云悠抬头微笑,眉眼润泽,水玉般清亮的温柔,轻轻地荡开来。 “坐。” 许凝依言盘坐在他对面,只见他面前摊开一张宣纸,却并无笔墨,只一支做工精致的炭笔搁在一旁的笔筒里。 “皇上,要画素描?” “不,是你要画。”云悠微微一笑,道,“听说此画最初乃是你独创。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画一幅。可否?” 画画?皇帝都有专门的画师,其中当有擅长素描者,却为何偏偏找她来画?可否,他她能拒绝吗?许凝暗暗腹诽,面上只是淡淡笑道,“唯恐画的不好,有辱圣颜。” “无妨。”云悠笑着将纸笔推了过来,“劳烦无心了。” 许凝除了乖乖画,还能说什么? 云悠温润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隐含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轻轻开口,“无心。” “嗯?”许凝漫不经心地应着。 “若云流为帝,碧家当如何?” “什么?”许凝猛然抬头,愕然地盯着他,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担心碧家会造反? 顿了顿,飘忽一笑,“皇上此言何意?无论谁为帝,碧家自当一心辅佐帝王,尽为人臣子的本分。还能如何?” 云悠笑了笑,眉梢眼角,似乎能挤出水一般来,“那么沈家呢?”说出的话,却隐含锋芒。 许凝觉得有一丝恼怒,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隐含的讥诮地笑问,“皇上何不去问沈白衣?我不过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又怎会知道他的立场?” “抱歉,无心。”云悠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不悦,隐含的歉意望着她,“是我过分了。只是,太过担心自己死后,大楚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堂堂皇帝跟自己道歉,许凝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皇上担忧亦是正常的,是无心太放肆了。”说完,自顾低头画画。他想要自己做出怎么的承诺?很抱歉,她做不到。 对大楚,她本就无多少情感,而老皇帝,又对不起自己,所以,她不造反就已经算好的了,还要拼命去保护大楚的江山,她没有那么的伟大! 此间再无话。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画好了花下美男图。许凝搁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云悠笑问,慢慢地站起身来,走进来,低头欣赏:简单的黑与白,构造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画。花树千重,落英如雨,柔弱少年盘膝而坐,白衣逶迤,眉梢温润,目光迷离,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真好……”云悠轻叹,意味不明。 许凝捧住画,爬起来,恭敬地递过去,笑曰:“幸不辱命。” 云悠却轻轻推回来,“送你。就当做事我送你的大婚贺礼。” 许凝的手微微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画,大婚贺礼?”一个帝王的画像,送人当贺礼?而且,还是一个将死的帝王……怎么看,都觉太怪异了! “怎么?嫌太小气了?”云悠笑着轻轻回了一句,许凝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说嫌弃人家皇帝送礼太小气,在他看似温和实则无法拒绝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收下了画。 心里,却似哽了根刺,很不舒服。 正文 第三卷 身世 第75章 血色大婚(下) 仁顺初年,十二月二十二。 冬风瑟瑟,却挡不住如火的喜庆。这一日,沈家家主娶亲,云絮公主招驸马,实乃大喜,当今圣上有旨,与民同庆。 整个盛京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东西南北四大街摆流水席,沈家与亲王府派人在大街上遍撒喜钱。百姓欢呼雀跃,一团喜庆,热闹非凡。 大红喜毯自威远侯府一路铺至沈家,数百花童沿途遍撒鲜花,伴随着喜乐,八匹雪白色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载着新娘子缓缓地驶向沈家。围观的百姓,不计其数,盛况空前。 到了沈家门口,更是金银丝线织成的地毯一路铺陈至喜堂,府内各处金珠玉石装点,华光璀璨,极尽奢华。 新娘子一下马车,一身华丽的嫁衣,引人众人纷纷侧目。轻似云,灿如霞,耀眼却不刺目,光华流转,如水潋滟。上头未见多余的坠饰,却自然地绽放出绚烂的华彩,真真个如天上的锦绣,非凡尘可得。 惊叹声中,新娘子由新郎慢慢地引入门内。如今沈白衣一身红衣,虽神色清冷,却掩饰不住眼角眉梢那丝丝温存之意,倒让他狰狞的面容看起来少了几分恐怖。 吉时到,在礼官的主持下,新人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新郎新娘纷纷跪拜天地,沈白衣的神色却开始变得凝重。 “二拜高堂——”礼官话音刚落,忽然间天地色变,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一阵怪异如夜枭的笑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传来,声如重雷,震得人耳膜发疼。“混账,高堂未至,何以拜堂!” “啪”地一声,礼官头顶上猛然炸开了一股黑烟,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血水。 一片死寂。 顷刻,恐惧爆发。 “妈呀,有妖怪啊!” “妖怪!” 宾客开始骚乱起来,东奔西逃,桌椅撞翻,杯盘跌落,尖叫惨叫连连,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沈白衣处变不惊,拉着新娘的手,冷眼看着场面的混乱,三千墨发飞扬,衣诀翻飞不止,衬着那沉冷的容色,恍若地狱修罗。 一团黑色浓雾凌空降落,一黑衣老者黑雾中若隐若现。头发半百半黑,颜色分明。更为诡异的是,一张脸,一半的光滑红润,稚嫩如孩童,一半皱纹横生,沟壑纵横,苍老无比。 “你终于来了。”沈白衣缓缓说道,手轻轻抬起,一声令下:“摆阵。” 十多个红衣童子如同鬼魅般出现,个个神情木然,目光冰冷。童子手持红线,将老者围困其中,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手中红线飞出,于空中纠结成网,悬在老者的头顶,久悬不落。 老者看也不看,只是轻蔑地笑睨着沈白衣,“别以为出动血影,摆区区一个阎罗阵就能奈何老夫。”目光扫向他身旁的新娘,闪过一丝得意与贪婪,“若你肯乖乖交出圣女,念在祖孙一场,说不定我会饶你一命!” “那么,你且试试。”沈白衣淡然自若地道,握住身边人的手,转头轻道,“别怕,有我。” 盖头下,新娘轻轻点头,并未开口。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者怒喝一声,黑雾滚动,瞬间便到了沈白衣跟前,五指张开,一手抓向新娘子。 红衣童子如影随形,手指抖动,口中念念有词,红线交错,变幻万千,将老者尽数笼罩其间。 “哼,雕虫小技!” 阴风阵阵,横扫四方。 但见一团黑雾于万千光网中变幻不定,每碰撞一下,便冒出一股蓝色的火花,发出噼啪脆响。红衣童子不断地交换位置,只见红影飞速移动,飘渺如烟,让人眼花缭乱。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光网碎裂,渐渐消散,数十个红衣童子被黑雾击飞,重重地跌落在地。 “哈哈哈,沈白衣,你输了!拿命来!”伴随着猖狂的笑声,一团黑影如光四点直射向沈白衣。 沈白衣目光闪动,冷冷一笑,身形轻轻一动,竟巧妙无比地躲开了老者的攻击。 “哼!”闻得一声冷哼,黑雾中蓦然伸出一支枯槁如树枝的紫黑色的手直直抓向新娘。 “凝儿!”沈白衣惊叫,老者得意一笑,新娘顷刻已经被卷入了那团黑雾之中。 “啊!”惨叫一声,旋即再无声息,似是晕了过去。 “凝儿!”老者看见沈白衣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是快意,“哈哈,沈白衣,跟老夫做对的下场,便是看着心爱之人生生被撕裂!” 说着,将新娘子抓在手中,残忍地双手猛然一扯,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如同撕纸般,被撕裂成了两半。血色纷飞,肉屑飞溅,老者张狂地仰天大笑,不想手中撕裂的肉体顷刻间委顿如烟,万千红色的小虫,闪烁着亮光,蜂拥而上,爬满了老者的脸面,钻入了他的脖子爬进了他的衣内。 “啊!鬼见愁!”老者发出尖锐的惨叫,沈白衣双手结印,身子如同一团云飘起,凌空翻转,直冲而下,双掌猛然印在老者的头顶之上。 “嘭!”“轰隆!”巨响连连,红光暴涨,空气瞬间膨胀,闷热的气流飞速扩散,拼命地往外挤。屋子的墙壁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压力,轰然一声炸开,声响震天,地动山摇。 沈家发生巨变之时,简亲王府的婚礼亦逢剧变。 新人刚拜完堂,还未及送入洞房。甲胄分明的禁卫军忽然涌入,一言不发,提剑就杀。 “啊,杀人啦!” 手起刀落,血雨纷纷,惨叫不绝,喜宴变死宴,喜堂化炼狱。 “怎么回事?”楚云絮扯下盖头,看见眼前肆意杀戮的禁卫军,厉声大喊,“住手!你们都给本公主住手!” 杀红了眼的禁卫,无动于衷,只顾挥舞手中的刀剑,见人就杀,好比砍瓜切菜一般,视人命如蝼蚁。 “公主,快走!”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新郎竟然丢下一干众人,径自拉着新娘逃走。 而怪异的是,王府亲卫众多,出来阻止杀戮的却寥寥无几,仅得一些家仆拼死相搏。 如此重大的日子,简亲王也未曾露面。 无情的杀戮,仿佛没有止境。亡魂不去,惨叫不绝,大红喜字,那样地刺目,像是对着这一场盛大的婚礼的极大讽刺。 许凝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床边,看着高燃的红烛,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杀喊声、惨叫声,一阵心惊肉跳。 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绞了又绞,手指早就被绞得发红,她却毫无所觉。 深深的忧虑,让她愁眉不展。 大婚,亦是一场杀戮的阴谋。 不知道,白衣他们能否顺利杀了那只老妖怪?那个内有乾坤的人偶能否骗过那只老妖怪的眼睛? 心跳得飞快,似要撞出胸膛,许凝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得门外的喜娘闷哼一声,旋即噗通重重跌倒。 “谁?”许凝紧张地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见到来人。不由惊诧:“哥哥?” 他怎么来了?莫非白衣已经成功地除掉了那个老怪物了? 碧无情一身大红吉服,长发高束,愈发地显得面色如玉,凤目含春,殷红的唇,微微勾起,一派邪魅风流,勾魂摄魄。 “呃,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许凝这才注意到他一身的红,打扮的竟似新郎,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碧无情笑着将她勾入怀中,低头一笑,妖冶妩媚,摄人神魂,低哑的声音性感至极,淡淡的酒香呼在她的脸上,微微熏人。 “今日,乃是你我大喜之日,哥哥这样穿,有何不对?”蛊惑地笑着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印下一吻。 许凝则被他的话惊呆了:什么叫你我大婚?这不是白衣和自己的婚礼嘛?怎么变成了哥哥与自己的…… 正出神,忽然口中一股冰凉,碧无情不知道渡了什么过来,甜美甘醇,许凝只当是什么酒,咕噜一下吞咽了下去,抬眼却见他神色邪恶,如同恶魔,心中警铃大作,惊道,“哥哥,你给我吃了什么?” “味道如何?”碧无情笑意如花,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乖,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跟哥哥走,嗯?”轻柔如梦呓的语调,却让许凝浑身发寒。总觉得 哥哥今天很是反常。 “不!”许凝挣脱他,“我要等白衣。”心道,哥哥最惯常的不过是烈性的迷药,对如今的自己而言,已经是没什么作用,倒也不必害怕。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碧无情妖娆地扶着发髻,笑如妖孽:“呵呵,哥哥知道迷药对你无用,所以,专门整了些好酒来。味道,很不错吧?呵呵,觉得好了,就随哥哥走罢!” 说着,伸手将她一捞,手上如有魔力,许凝身子一软,将不由自主地依在他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抱起自己,走出门去。 “公子留步!”影忽然出现,横剑于前,将碧无情拦住。 许凝见此,脸上闪现一丝喜色,忙张口喊道,“影!”不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顿时又惊又惧。仰头看着哥哥,那样邪恶的笑容,残佞的眼神,只觉得一阵陌生。 正文 第三卷 身世 第76章 碧落 “凭你,能拦得住我吗?”碧无情丝毫没将影放在眼里,若单凭武功,他其实与沈白衣相差无几,而影虽然也算是个中高手,但是比之沈白衣差了何止一个层次。 面对他赤裸裸的蔑视,影很平静,并无丝毫的怒意。只是冷静地挥了挥手,黑暗中忽而飘出数十个红衣童子。 是血影!许凝暗惊:听说这乃是沈家最厉害的影卫,神出鬼没,不但武艺高强,更深谙邪术巫法。白衣莫非早就料到了哥哥会有此一举,所以暗中安排了这么些人在院子里? “哥哥,放我下来。”许凝抬起头,无声地请求着,碧无情低头笑了笑,“担心哥哥打不过?放心,你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哥哥!”许凝面色一沉,有些动怒了。担心哥哥不错,又何尝不是担心白衣。如今,外有强敌,若内又生乱,白衣岂非腹背受敌,孤掌难鸣? 碧无情不再看她,只是面对诸多的影卫冷冷一笑,手轻轻一抬,立时便有数十个黑衣死士冒出来,将血影围了一圈。 风卷枯叶,树影摇动,黑暗中一般肃杀之气弥散开来。 像是别有默契,双方同时发动攻击。 杀戮,悄然无声,像部无声的电影。唯有血肉飞溅的血腥,提醒着眼前的真实。 碧无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冰蓝色的珠子,“咻咻”几下,对着数十个血影飞射出去。 被击中者,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失去了骨血般,慢慢地倒下瘫软成团,红衣覆盖下,像是一坨肉泥,其状诡异万分。 向来冷静自诩的影见此,脸色也不由地变了变,许凝更是惊异万分:哥哥什么时候学会了巫法?抑或,邪术? 数十个血影很快很快便所剩不到一二,失去血影的支撑,影独木难支,在死士的包围下,渐有不敌之势。 碧无情也不再纠缠,抱着许凝纵身一跃,沿着屋脊飘然飞掠,几下便消失在黑夜里。 黑夜里穿行,忽而一支冷箭射来,碧无情目光一寒,手指轻轻一弹,一粒小珠子轻易地将暗箭弹开去。他冷冷一笑,纵身跃下屋顶。 “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出来!” 谁?莫非是白衣的人马?许凝有一丝的希冀又有一分的紧张。不想就这样被哥哥带走,又不想哥哥与白衣两个人对上。很是矛盾啊! 然而,自暗处缓缓走出的人,却让她大吃一惊,居然,是楚秦?!今日不是他大喜之日吗,怎么会在这里? 楚秦身着大红吉服,手提宝剑,在诸多禁卫军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喜庆之日,他的眉宇间弥漫着浓浓的肃杀之色,不似要洞房花烛的新郎官,到似是地狱里钻出来的夺命修罗。 更多的禁卫冒了出来,将碧无情二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便是屋顶之上也都埋伏了无数的弓箭手,离得远,亦能感觉到成百上千的箭矢所发出的那股冰寒之气。 铜墙铁壁般的包围,显然早有预谋,楚秦意欲何为? 看这架势,似乎要将兄妹二人围歼?许凝冷冷地看过去,口虽不能言,眼里的冰冷与憎恶,显然表明了自己的此刻的心绪。 楚秦对上她,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笑意,“无心,你还好吧?” 若无其事的寒暄,让许凝愈发地厌恶,什么叫还好吧,面对着死亡的威胁,谁能好? “她好与不好,与你何干?”如此情形下,碧无情应对自若,并无丝毫畏怯,“只是不知道,大婚之日,驸马爷不好好享受洞房花烛,却在此装鬼吓人,是何意?” 楚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忽而正色道,“昏君无道,于我大婚之日,指使禁卫闯入亲王府,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屠戮我楚家满门,如此暴虐无道之君,人人得而株之。满门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什么,云悠派人破坏楚秦大婚,还屠戮楚家满门?许凝难以相信,那个温润如玉,风华如水的少年,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更何况,这样做除了逼亲王府造反,于皇族于大楚,并无一丝好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即使要对付亲王,夺回大权也非朝夕可成,他并非无脑之辈,定然不会做出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还有,他最疼爱楚云絮,为了她的幸福,也不会下这样的旨意……一时间,脑海里涌出了许多的想法,许凝感觉有些混乱。碧无情一句话,却如醍醐灌顶,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什么滥杀无辜,屠戮满门!都只不过是你楚秦狼子野心的阴谋罢了。为了名正言顺地篡夺大楚江山,不惜牺牲满朝文武和亲王府上下几百口的人的性命,栽赃嫁祸,楚秦,你果然够狠!” 许凝闻言,如同大冷天地掉入了冰窖之中,遍体生寒。原来如此!想来简亲王早有反意,如今圣上病危,朝政混乱,又外起干戈,唐家兵权无暇内顾,而亲王府大权在握,此时不反,更待何时!而造反,亦要名正言顺,所以,楚秦在大婚之日,宴请百官之时,隐没策划此事,以引起众怒民怨,好借机起事! 感觉到她投来的复杂的目光,楚秦转眸定定看着她,几分涩然地说道,“无心,别这样看着我。我亦是逼不得已的。皇上如今对楚家百般猜忌,甚至意图除去我父亲,若不反,则楚家必亡。这是关乎存亡之事,我不得不狠下心肠!” 许凝撇了撇嘴:何必与我解释呢? “因为我在乎你。”楚秦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眼中的意味,不由地脱口而出,只见许凝一下子愣了,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似乎是不敢相信,又抑或是不解,不屑? 楚秦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喜欢我。我若为王,必立你为后。今日当着众人之前,立下此誓,希望你能与我一起,站在我身边。” 许凝被他的一席话,震撼了。 造反就造反罢,可也不必公然地宣布于人前。更何况,还无端地拉扯上她,这算什么呢?过去那般冷漠疏离,今日却在此立誓说娶她,真让人“受宠若惊”! “若我所记不差,今日正是你平西将军与云絮公主的大婚之日。”碧无情冷冷的开口,隐含着一丝怒意。居然敢打他的小野猫的主意,简直是活腻了!更何况,他说小野猫喜欢他? 而怀中人的反应……眼轻轻地眯起,碧无情很生气,想不到,她居然喜欢楚秦? 手紧紧地捏住她的手臂,疼得许凝直皱眉。 “那又如何?”楚秦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娶再多的女人,我的皇后亦只有无心一人。位主中宫,一生荣华,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何况,我的心里有她。” “哼,这骗人的鬼话,你还是留着去哄那些愚蠢的女人吧!”碧无情讽刺地轻笑,一语戳穿他的虚伪,“你说到底,不过是冲着月族圣女这个身份而来。冲着天命圣女翻云覆雨,操控自然,预知未来,趋吉避凶的传说而来罢了!何必这样的虚情假意地让人恶心!” 闻言,许凝心口一阵窒闷。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笑开来。真真是好笑啊,自己居然曾经对这样一个男人痴缠不休,执着不已。原来,她从未看清他,亦如他并不了解自己。 她在他身上寻找着别人的影子,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如此,而已。 幸而,她早有怀疑,此刻得知真相,还不至于太难过。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被人戳穿,楚秦神色滞了滞,下意识地关注许凝的反应,只见她面沉如水,眼底黑漆漆一片,波澜不生,让人窥不出半点心思,眼神不由地暗了暗。却犹自不甘,冷眼睨着碧无情,讥诮道,“即使我的目的不纯粹,可至少还能许她一个美好的将来。而你呢,你又能给她什么?一份有违伦常的爱恋?无心跟了你只会受尽世人的唾弃,背负一世的骂名。” “我兄妹二人快活就好,何必管他人怎么看!”碧无情肆意一笑,眼底滑过一丝狡猾,一面与楚秦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 “不许动!”楚秦终于察觉,忙地喝止,“再动一下,万箭齐发,你兄妹必死无疑!” 碧无情嘴唇微微一翘,拳头握起倏然又张开,抬手猛然将什么东西掷过去,“看招!” 楚秦等人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碧无情飞快地后退一步,瞬间,斗转星移,方才还明朗的夜空,顷刻大雾迷离,浓烟滚滚。烟雾之中,不时地闪烁着蓝色的光团,场景诡秘之极。 禁卫军里一阵骚乱。听得楚秦冷声喝道,“大家冷静,别慌乱。”可话刚说完,不知道阵法里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有人尖叫,有人惨叫,顿时又混乱不堪了。楚秦的声音也渐渐地被淹没。 而碧无情显然是不想与之多做纠缠,早在困阵之时,就已经带着许凝离开了此地。 许凝窝在他的怀里,心里的疑云骤生:哥哥什么时候精通了阵法邪术?这些东西绝非朝夕可成,短短时日,他是如何办到的? 当看到他带着自己所到之处所居然是皇宫,许凝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笼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宫里,到处是戒严的禁卫军,还有护城的旗军,带头的正是简亲王楚天凌。显然,他们已经控制了皇宫的内外。甚至于,整个皇城。 除非唐、沈、碧三大家族联合,全部出动,否则,难以逆转局势。可如今,沈家自顾不暇。碧家另有图谋。唐家毫无动静。显然,没可能。 此时的皇宫犹如铁桶般,连苍蝇飞过都逃不出那些禁卫的眼睛,可碧无情带着一个人,利用那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诡异步法,辅以小型的阵法,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利地潜入了宫中。 这里是?许凝疑惑地打量着这座宫殿,感觉有几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座宫殿。 待得进到内殿,看到那分列左右的巨大铜炉,还有正前方的香案牌位,许凝猛然一颤。这里是思瑶贡?!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烟雾,淡淡的香味犹存。她死也不会忘记这里,就是在这里她遭受了巨大的苦楚,还要经受之后那样痛不欲生的治疗。 哥哥,为何带我来这里?许凝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他的下巴,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只是很不安的感觉。 “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碧无情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温柔的一笑,眉眼间似乎能浸出水来,却隐含着一股邪气。正是这股邪气,让许凝更加的不安。 今日的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行为举止,皆异于往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许凝大吃一惊:哥哥若不是哥哥,那么眼前之人是谁?若他非哥哥,那真正的哥哥又在何处? 碧无情抱着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机关所在,手上轻轻一按,一道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开启。 许凝瞪大眼,这不正是上次自己受刑的密室吗?不是已经毁了吗? 出神之际,碧无情已经抱着她走入了密室之内。石门在身后飞速地落下,隔绝了外界,也似,隔绝了希望。 许凝慌张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体内一股力量在涌动不休,却又似被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着,突破不得,动弹不得。 可是,至少经过一番极力地挣扎,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虽然还有一些无力。 “哥哥,你带我来此初做什么?”许凝急问,手勉强着抓住他的衣衫。 “哥哥新酿了一种酒,想让你品尝一番。”碧无情笑着将她放置在一张宽背雕花的大椅上,转身自刑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细长的颈,优美的弧度,白玉无瑕,十分精美。打开来,一股异香,闻着即醉。 许凝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只屏住呼吸,不敢再嗅那销魂的香气。 “什么东西?”许凝的语气已然带了一丝的冷意,连眼神,也变得不同了。 心,则在隐隐作疼。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碧无情蹲在她的身前,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大腿上,手里摇晃着那个精致的白玉瓶,香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是诱人的毒药。 “多好的味道,小野猫不喜欢吗,嗯?”碧无情将脸在她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很是享受。那妩媚的样子,让人止不住心魂一荡,几乎要被他勾了魂魄去。 许凝狠狠地咬破嘴唇,疼痛让她立时清醒了许多,“你到底是谁?”她寒声问道,心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此人,绝非是哥哥! 碧无情勾唇一笑,蓦然睁眼,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眼波荡漾,似烟如雾般迷离,如水如月般柔和,万种风情交织,似要将人的三魂七魄尽数勾去。 “呵呵,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不回答反而发问,举高玉瓶,红唇微张,一字一顿道,“碧落!” <077> 含笑黄泉 不要!许凝眼里露出一分惧色。她想起来,黄泉碧落,世间无双的恶毒。她误食黄泉,若再饮下碧落,会变成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不要,绝不要! 碧无情含笑注视着她的神情,将瓶子慢慢地贴到她的唇边,软语哄道,“别怕。很好喝呢!喝完好好睡一觉,一切都将重新开始。乖,喝了它!” 瓶子慢慢地倾斜,透明的液体流了出来,香气四溢,许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整个身子往前倾,一下子将他扑倒。 “嘭”清脆的碎玉声,他手里的瓶子碎在地上,碧落酒洒在手边,醉人的芬芳让人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动。有犯罪的冲动。那香气是毒是诱,似乎要把人心底最阴暗的邪念勾出来。 许凝忙地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却反而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上,“嗯。”碧无情发出一声轻哼,声音媚到极致,销魂到让人心痒痒。 抬头,对上他水光荡漾的眼,听得轻笑不已:“乖乖,你这是在投怀送抱么,呵呵……”勾住她的脖子,细细亲吻她的嘴唇。 许凝硬是把头扭过一边,躲避他的亲吻,恢复了力气的双手猛然卡住他的脖子,再转头来,眼里只有一片冰冷。 “说,你究竟是谁?” “呵呵,连哥哥也不认得了么?”碧无情毫不在意地低笑,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邪恶却温柔。抬手爬上她光滑娇嫩的脸颊,一点点地抚摸着,低低道,“嗯。打碎了也好。那东西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不喝也罢。谁知道那人说的鬼话是不是骗人的。我可不想,伤害了我的宝贝小野猫!” 呃?许凝错愕,定定地对上他温柔邪魅的目光,似要透过他的眼,看穿这具皮囊里装的是否是哥哥的灵魂。许久,手才慢慢地松开,有些不确定地低喃,“哥哥,真是你吗?” 碧无情勾唇一笑,将她搂在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倾听自己的心跳,“听到了么,哥哥的心在为你跳动。” 许凝柔顺地贴在他胸口土,感觉到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暖意,一颗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哥哥的体温,哥哥的味道,不会错。感觉,她的哥哥又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哥哥怎么会阵法还有邪术?” “一个交易罢了。”碧无情含糊地回道,显然不欲多说。那个忽然找来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交给他阵法与诡异的邪术,助他带出小野猫,为地,又是什么?而被打碎的碧落,果真只是令小野猫忘却前尘而后全心全意只爱自己一人的神药么? 扑朔迷离,诡异万分。这是他的感觉。而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心不受自己的控制,真的、想要强行灌她喝下碧落。莫非,他也被人控制了? 这个想法令他震惊。 “哥哥,怎么了?”他的手臂蓦然收紧,许凝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害怕,他又变成刚才那个陌生的邪恶的哥哥! “哥哥只是、想你了。”碧无情邪魅一笑,翻身将她压下,眼神如火,让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 “乖。今夜可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呢。不准反抗!”碧无情笑着压下来,许凝忙地抵住他的胸膛,“哥哥,别闹。我们要赶紧出宫去,不知道白衣那里怎么样了?是否对付得了那只老妖怪!” 闻言,碧无情眼一眯,看起来万分地危险。 许凝视而不见,伸手继续推他:“快起来。”她如今已经嫁给沈白衣。 而且今天是大婚之喜。她不能对不起白衣。更何况,与亲哥哥这样,算什么呢?此般纠缠,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不准。”简单的两个字隐藏着不容抗拒的怒意,碧无情的吻如疾风暴雨般落在她的眉梢唇瓣,手灵活地钻入她的衣内,熟练地游走,准确地寻找她的敏感点,粗暴而狂烈的动作,很快地点燃她的欲火。 “嗯,哥哥……不要……”在他炽烈的攻势下,许凝的抗拒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意乱情迷之际,厚重的机关缓缓开启。沉浸在激情中的碧无情并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人走了进来,发出一声怒吼,“畜生!”掌风横扫,碧无情抱着许凝就地一滚。 抬头,一双情欲未退的眸,冰冷地盯着满脸怒容的碧明朗,不屑地挑了挑眉:“老畜生,又来破坏爷的好事。看来,真该杀了你!”一面冷酷无情地放狠话,一面温柔无比地替许凝整理衣衫,将她抱站起来。 许凝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碧明朗。他来做什么?对这个男人除了厌恶就是憎恨,再生不出别的感情。 看着若无其事的两人,碧明朗气得浑身发抖,眼神犀利可怕得像要吃掉碧无情:“畜生,她是你妹妹。怎能对她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事!” 碧无情还未及反击,沉默的许凝开口了,语气冷的吓人:“我兄妹之间的事,你一外人有何资格来管?!”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一句,却差点击溃碧明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怔怔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外人。原来他之于她不过是外人…… “你 —— ”看着她亲密地勾住碧无情的手臂,碧明朗指着她,手指颤抖不已,“你是自愿的?!” 许凝冷冷一笑,整个人依靠在哥哥的身上,无需多言,行动足以表明一切。 “你、混账!”碧明朗一脸的痛心疾首。许凝心中一阵痛快。暗自冷笑不已口若非了解碧明朗,还真以为他又多么疼惜自己这个“私生女”,哼! 一个杀妻弃女的男人,做出这副样子,还真让人恶心! 不知他出于什么目的,只这戏演的,啧啧,还真像那么回事! “妹妹,我们换个地方洞房。”碧无情冷冷一哧,搂着许凝径直地往外走。 碧明朗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握得咔咔响,手抬起,又慢慢地放下。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碧无情的背盯出个大洞来。 然而,终究下不去手。只猛地扭过头,慢慢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他没阻拦,许凝他们却忽然停在门口。碧明朗感觉到了,以为他们还有话要说,又转过头来。不想,却看见门口数百只箭头正对着里面,不由地心惊。忙地几步走到许凝他们的身边。 许凝二人谁也没看他一眼,只直直盯着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弓箭手。 还有,立在黑压压的禁卫军中间,那一身夺目的红色的楚秦。 他负手而立,身材挺拨,神采飞扬,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容,耀眼得令人讨厌。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破解了那阵法。”碧无情笑道,语气调侃,看不出他有丝毫的紧张。只手紧紧地握住许凝的。不怕死,他只担心自己的小野猫会受到伤害。 “小小阵法,岂能困住我。”楚秦傲然而笑,看起来春风得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闯出那个阵法,损失了多少人马。 “想杀了我们吗?”许凝忽然开口,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 “我怎么舍得杀你。”楚秦叹息般道,目光锁着她,有小小的失落。那双眼,曾经为自己而波澜壮阔的眼睛,此刻只有无际的冰冷。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么?虽然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对那双眼,记忆犹深,放佛刻进骨子里般。从未有哪个女人能令他心动。除了她。 一个自己喜欢又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怎么可以放过呢?心底暗问,已然有了答案。 “那么,你想怎样?”许凝继续问,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分讥息。若用一个自己能换来哥哥的平安,她不介意先跟他走。 碧无情似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所想,手上又握紧了几分,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箭矢,心思飞快地转动,想着脱身之计。 楚秦的目光轻轻掠过二人交握的手,淡淡笑道,“简单。只要你跟我走一趟。” 许凝露出了然之色。听得他又补充了句,“帮我劝服皇上,写下诏书,饮下毒酒。” 写传位诏书?好名正言顺地夺取大楚江山?楚秦打的好算盘!许凝暗道,面上却波澜不兴,“为何是我?”要她做千古罪人?要碧家永无翻身之地?她不傻,瞬间考虑到很多的后果。她不想,当这个侩子手! “因为,皇上要见你。”楚秦慢慢说道,神色几分复杂,“他说,唯有你能令他心甘情愿地含笑黄泉。” 许凝闻得此言,很是愣了一会。为何楚云悠非要见她?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不成?若是,事关什么呢? 好奇心害死猫。许凝听得自己的声音轻道,“好。” “小野猫!”碧无情转脸怒斥,手上渐渐用力,恨不得将她捏碎。“哥哥绝不允许你冒险。哥哥的命,不需要牺牲你来换取。哥哥自己,会争。哪怕是拼命,也强似你的牺牲。” 碧明朗也沉声道,“有嗲嗲在,谁也不能伤害你。”说着,上前一步,护在许凝身前。 许凝诧异地盯了他一眼,旋即面对愤怒决绝的哥哥,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那也不行!”碧无情才不管什么理由。放她冒险,断不可能。 楚秦冷笑着看他,“容定侯不怕死,可是,无心的小奴隶们怕呀。你怎么也该为他们想想吧!” 闻言,许凝心头一惊,寒声问:“你动了流光他们?”拳头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 楚秦但笑不语,自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碧绿通透,中间一抹紫红色的重彩,很是显眼。也很,独特。那是流光贴身佩戴之物。上面坠的正是她亲手编的中国结。 “如何?无心可愿跟我走?”楚秦举着玉佩,笑吟吟地问。 许凝嘴唇咬得发白,心里恨,语却轻:“我跟你走。” 碧无情拉着她,不放。死再多的小奴隶,也不干他的事。他只在乎她的生死。 “哥哥!”她软声哀求,眉目倔强。 碧无情盯着她,神色冷厉而坚决。绝不放手! “对不起。”许凝低喃。她想起黑影教过的月族的禁制术,心里默念口诀,手伸到他背上轻轻一点。碧无情还没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小野猫!”他咬牙瞪她,“快放开哥哥!”他的小野猫的小爪子又伸出来了,看来改天得给她剪剪。 身体的肌肉像是被打了麻醉剂,一分感觉也没有,四肢全然不听使唤。 相对于碧无情的暴躁,碧明朗眼里则闪过一丝欣慰。她学的很快…… 许凝轻轻摇头,不理会哥哥的叫嚣,转向碧明朗道,“如今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所以,暂时合作一下,如何?” 碧明朗会意,跨步来与许凝一起一边一个,挟着不能自如行动的碧无情,在重重包围下,跟着楚秦一路行向泰和殿。 大殿里,空得厉害。一股阴冷的风在大殿内盘旋,让走进的人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凝一行四人,走进殿内的时候,楚云悠正坐在长案后,白衣迤逦,神情若水。迷离的目光看过来,平静得不似赴死之人。 他的目光定在许凝身上,唇边露出一分温润的笑意:“无心。你来了。“许凝沉默地点头,扫过案台上摆着的精致的莲纹玉壶和碧玉杯,还有摊开的空白诏书。沉默了片刻,淡声问,“你要见我。为何?” 碧无情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扎在他身上,暗暗审视。猜测着他要见无心的意图。碧明朗的眼神里也略带戒备。 唯独楚秦,波澜不兴。深沉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楚云悠笑了笑,“无心,过来替我倒酒吧。”说着,提笔蘸了蘸已经磨好的墨,埋头写下传位诏书。 楚秦见此,颇为自得地一笑。 许凝瞥他一眼,正好捕捉到他的笑意,心生厌恶。回头对碧明朗道:“保护好哥哥。”旋即没有迟疑地大步走过去。 来到楚云悠身边,他抬眸一笑,苍白的颜如莲轻绽,眉梢眼底,一种细碎的绝望与苍凉却溢出来,显得那样绝美凄艳,让人止不住心底一揪。 “皇上……”许凝轻唤,对他有种淡淡的怜惜。这样美好的男子,若非生在帝王之家,也许会一生平安喜乐活到老也不定。 他垂下目光,“倒酒罢。“手下笔走龙蛇,很快地便写好了诏书,盖上玉玺。 许凝默然,执起玉壶,将玉杯斟满。粉红色的液体,盛在一弯碧色里,潋滟别透,芳香四溢。是毒,却如此诱人。 将毒酒端起,递过去,许凝的手有些发抖,楚云悠站起来,含笑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淡淡的红晕,浮上苍白的脸,那月色清华般的微笑,似在享受琼浆玉液般美好。 “皇上。“许凝伸出的手,僵在半途。阻止不及,亦无力阻止。 空气里,紧绷了一根弦。此时,谁也没再开口。皆沉默地盯着微笑而立,翩然如仙的楚云悠。 诡异的红色渐渐溢出嘴角,从始至终,他没露出一丝痛苦。含笑而立,从容赴死,凄美如斯。 他似乎渐渐地支持不住,慢慢地又坐回椅子,脸上显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许凝的心,揪了起来。 楚秦微微一笑,矜持却耀眼,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碧无情与碧明朗则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无心。过来。”楚云悠虚弱地微笑着,对她招手。许凝依言弯下腰,俯身把脸贴近他的唇边。 楚云悠发白的唇微动,笑意如水的样子,温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许凝却猛然一震,骇然地后退几步,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无心?“碧无情的神色一变,她的脸色那样难看,皇上究竟跟她说了什么?碧明朗和楚秦亦十分地惊奇,目光在楚云悠与她之间不断地游离,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楚云悠则含笑合目,神态安详平和,安静地睡着。 许凝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下他的胸口,直到确定他已经完全地没了生气,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离开他的身边,掩饰着内心的忐忑,对着楚秦冷漠地说道:“烧了这宫殿口还有、皇上。” 毁尸灭迹?需要吗?楚秦略感惊讶,却还是认真地点头应道:“好。” “哥哥,我们走。“许凝扶住碧无情,一路往外走,临到门口,却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看见楚云悠微微笑的苍白容颜,心无端地猛然一跳,脸色有些发白,正好楚秦探究的目光看过来,忙地又扭过头去。 楚秦一把火,点燃了垂挂的慢帐。火,很快地烧起来,呼啦啦地风火声,听着有些吓人。 许凝就立在殿外,看着泰和殿,付之一炬。一颗不安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脑海里,却还回响着楚云悠最后诡异的话语:那一场梦,销魂蚀骨,让人怀念。还有,你哥哥把画撕了吧?很好…… <078> 成王败寇 很好?好什么呢?楚云悠最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的一股很邪恶的气息,所以才那样的地不安和恐惧。 那幅楚云悠的画像里,会否藏着什么玄机呢?那画确实在拿回府之后被哥哥撕了、烧了,连灰都没剩下。现在要追查什么,已经是无可奈何。 “无心?”是楚秦在叫她,许凝回过头,看见火光映照下他暖昧不明的神色,冷道,“你还想要什么?“心里,却已经隐约找到了答案。 楚秦的目光流连在她美丽清冷的容颜上,清晰地吐字道,“要你。“是了,无论是发乎情还是出于利益,他都要留下她。 许凝扯扯嘴角,果然……碧无情和碧明朗则沉着脸,寒冷如剑的目光直逼向他,“休想!“父子两难得地默契,异口同声。 “她,你要不起。”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接口道,许凝的心骤然一跳,急忙地扭头一看,只见远处万千人大红盔甲手持弩箭,如赤潮涌来,微曦的天空亦被映出一丝的霞色。 当先一人,一身白衣,行动飘渺,仿若乘云踏风而来,一双清冷的眸,在黑暗里依日夺目耀眼,如同夜空里,最耀眼的星。 “白衣!“他没事!许凝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保持着脸上的平静,然而,手却紧紧地掐进哥哥的手臂,惹来碧无情眉头深皱,很是不悦,还有,很嫉妒! 楚秦神色一凛,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剑柄,双目如电直直盯着沈白衣。他身后的红甲大军,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而当他看到沈白衣身边两个红甲兵押着的人时,登时震惊地瞪大眼睛。 “父王!”他忍不住惊呼。不敢相信,父王居然被沈白衣挟持了!皇城禁卫军和旗军的重重保护之下,居然还被沈白衣生擒?这简直不可能! 简亲王?许凝闻言,斜了他一眼,旋即目光落在被押前来的中年男子身上。 身材挺拔,衮袍玉带,眉目英俊,丰神俊朗,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楚秦。 只不过,他的轮廓更加深刻,历经风霜的眼神,愈发地深邃,望不见底。 此刻他虽被人挟持,却依旧挺身而立,面色沉静,气度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尊贵优雅。那是身为皇族,与生俱来的高贵。 两军对峙,看似旗鼓相当。实则,气势上红甲军胜了一筹。那是在鲜血里浸淫出来的杀伐之气,阴冷逼人,像是地狱里钻出的魔兵。让人不寒而栗。 “凝儿。”沈白衣的视线最终落在许凝身上,看见她安然无恙,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白衣,你来了。”许凝微笑点头,眼角眉梢是挡不住的柔情。”哼。“碧无情冷冷一哼,眯眼盯着那些红甲军,神色有几分复杂。看来,他还是小看了沈家。短短时间,不知道哪里冒出这么一支显眼且精悍的军队。 碧明朗看着沈白衣,轻轻地含笑点头。似乎对他很是满意。那眼神像是老丈人看女婿,可惜谁也没注意到。 “平西将军,你的父王,要他生,还是死?”沈白衣转向楚秦,淡然地问道,面色沉静,等待他的选择。 楚秦望向自己的父王,有一丝犹豫。功败垂成?要他如何甘心。可另一面,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该如何选择呢? 忽而,他眼底诡光一闪,猛然向许凝出手。一直防备着的碧明朗眼疾手快,将许凝二人往旁边一推,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再猛然一推。 看似毫不起眼的一招,却暗藏玄机,楚秦一下子倒飞出去,撞上廊上的圆柱,嘭地一声重重地跌落在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起来,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显然伤得不轻。 “哼,不自量力!”碧明朗冷冷一嗤。碧无情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许凝面无表情地瞄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去。心里,到底不大好受。 沈白衣看似平静,眼里却迸出了冷冽的杀机。居然敢当着他的意图挟持凝儿,该死! 然,在沈白衣即将痛下杀手之际,一直沉默的楚天凌开口了,“成王败寇。秦儿,我们输了。“语气淡淡,无悲无喜。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什么。 楚秦愣了下,抿唇不语。脸上的不甘,毫不掩饰。 “秦儿!“楚天凌再次开口,目光只盯着楚秦,交汇着父子之间才懂得的讯息:“父王平日怎么教你的?“ 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楚秦的目光闪了闪,旋即颓然地低下头,手中的剑瞬间跌落在地。“我输了。” 沈白衣微微一笑,眼底通透如水。只是,他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示意属下上前把楚秦带过来。 两父子一界被押走。剩下的禁卫和旗车,跪了一地。这些人,不过从命罢了。如今,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有个别叛逆者,此时亦懂得权衡利弊,暂时臣服,韬光养晦,以图将来。 风波定。许凝再忍不住,奔过去,一头扑进白衣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白衣,白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白衣轻轻地拥住她,低头亲吻她的头发,温热的唇慢慢地游移贴在她冰凉的耳朵上,暖昧地低语,“凝儿,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 温软的语调,暖昧的气息,让她心头猛然一悸,脸上渐渐地烧起来。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腰,心里似灌了蜜般甜美。 两人若无其事地亲密.让碧无情妒火中烧。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两人,刚好沈白衣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堪堪对上。火星四射,暗地交锋,胜负未分,又各自移开视线。 碧明朗一直密切注视二人之间的动静,见此,眉头微微一皱,不知心里是何想法。 “碧无心!“熟悉的声音,充满悲愤之意地呼唤,让忘情的许凝慌忙松开沈白衣,转头,看过去。 只见云流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自己,仇恨的火,甚至比泰和殿那场大火,还要来的炽烈。 “云流。“ “是你逼皇兄饮下毒酒?“云流手往未息的大火一指,那神情好似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酒是我倒的。人却非我所逼。”面对他的仇恨,许凝感觉有些无奈,脸上却很平静。她没有错,不必慵疚。更何况,她欠他什么呢?她并没有欠皇家任何东西,反而,是皇家欠了她的! 所以,凭什么要承受他的怨恨他的愤怒?她不要! “你 —— “云流拳头握得咔咔响,神色扭曲得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讲她砸个粉碎。不过,他最后也没扑上来。 “我会报仇的!”他撂下一句,狠狠地甩袖离去。 “报仇,找楚秦父子去!“许凝扬声喊道,唇边吟着冷笑。 “白衣,你说、这皇位该谁坐?除了云流,应该还有其他的皇族血脉吧。比如,皇帝遗落在民间的子女……” 沈白衣了然地点头道,“有。”因为必要,所以,即便没有,也要找出一个来。 碧无情有些诧异,却很快地笑开。他很开心,小野猫在慢慢成长。妇人之仁,最是要不得! 楚云流想报仇?哼,那还得看他有没那个机会,有没那个能耐!他以为,楚云悠死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然后再来寻碧沈两家的麻烦?太天真了! “小野猫,我们回家罢。”许凝的修为不到家,碧无情此刻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伸手,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沈白衣目光一闪,轻轻地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语气淡淡却强硬无比地道,“她已经是我沈白衣的妻子。要回,亦是跟我回沈家。” “妻子?”碧无情撇撇嘴,嗤笑道,“沈大公子别搞错了,那只被炸成粉末的人偶才是你的妻。要找,就下地狱去找!别拉着我妹妹不放!” 沈白衣抿着嘴唇,神色淡淡,心里却已然生怒。 两个男人,各扯一边胳膊,互不相让。许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真不知道要怎样劝服。 碧明朗在一边看着,眉头越皱越深。许凝的犹豫不决,证明她的心,其实在摇摆不定。 她爱的,究竟是谁呢?也许是姓沈的小子多一些,但是对自己的哥哥……怎么能够呢?!不!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碧家,已经够龌龊的了。那些污秽的过往,已经成为他心底不可磨灭的痛。他不要,自己的孩子再承受那样的痛楚! 僵持之际,碧无情的情绪忽然变得狂燥,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狠厉,猛然松开许凝,挥掌拍向沈白衣。 “哥哥!“许凝被白衣推到一边,从容地对上碧无情的攻击。 红蓝色的光晕在二人对掌的瞬间爆发开来,刺人眼目。许凝下意识地闭上眼,碧明朗则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手的两人。尤其是,紧紧地盯着碧无情。 看见他邪肆的笑容,残暴的眼神,扭曲的神情,还有那诡异的术法攻击,不由地面色一沉,暗道:不好! “嘭“一股强大的气流爆开来,一阵飞沙走石。许凝差点就被掀翻,幸而碧明朗及时地抓住她,将她带往一边。 睁开眼时,看见摇摇欲坠,面色如纸的沈白衣,还有,倒在地上,僵硬无比,一动不动的碧无情。 “哥哥!“许凝大惊失色,忙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摇晃着他,“哥哥?哥哥?”无奈,碧无情没有半分反应。 沈白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迈着步子走过来,却被许凝凌厉的眼神喝止:“别过来!”不由地脚步顿住,怔然地盯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深吸了口气,轻轻说道:“让我看看他。” 许凝咬着唇,默然不语。心里很难过。她不想伤害白衣,也不想伤害哥哥。可因为自己,却令得他们两人都受伤害。 脑中倏忽闪过一念:她是否,不该存在?至少,不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也许…… “我来看看!“在许凝开口之前,碧明朗急忙道,蹲下身来,以特殊的手法仔细地给碧无情检查了一遍。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中了邪咒。” 第四卷 南蛮 <079> 归虚族邪咒 “如何?“许凝急切地询问,却见碧明朗无奈地摇头叹息:“归虚族的邪咒,嗲嗲无能为力。“ 闻言,许凝的心陡然一沉,似坠入无底的海,一片黑暗和冰冷。目光落在碧无情安宁苍白的脸上,手指轻轻地抚摸他冰凉的肌肤,胸口一阵闷痛。 “连你、也不行么?”月族的治疗术最是了得,碧明朗长年身居族内,对月族的治疗术和解咒术掌握颇多,如今却也对付不了哥哥身上的邪咒。难道,就让哥哥一直睡死在梦里不成? 该死的梦!哥哥身上中的邪咒居然又是与梦有关。他神色安宁,唇畔含着一丝笑意。显然,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然而,若一直沉睡不醒,则会慢慢地衰弱下去,直到死亡。 到底是谁,要害她兄妹二人?!若让她揪出来,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许凝握了握拳头,扭过头,看着碧明朗:“宝珠姐妹,果真回南蛮去了?” “你就这么信不过嗲嗲?”碧明朗神色一暗,很是难过。 许凝垂眸,默然。他有哪点值得人相信的呢?没有!所以,别以为帮了这么点忙她就会感激涕零,对他毫无芥蒂!谁知道,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目的? 又或许,幕后之人狠本就是他也不定!许凝想到这个可能,不由地眼神暗了下,复又抬头,直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将他的心掏出来看看是红是黑。 碧明朗坦然地对上她探究的眼神,神色平和,一派磊落。然而,许凝终究还是不信任他。 “你先回去吧。哥哥我来照顾。”宝珠姐妹是否已经回去,还是自己暗地里查比较可靠。 碧明朗叮嘱了句,“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深深地看她一眼,才转身出去。 “等等!”许凝忽然叫住他,碧明朗脚步一顿,转身几分期待地看着她。 期待什么呢?许凝瞥开目光,淡淡问:“对归虚族,你了解多少?“碧明朗很快地掩饰了眼底的一抹失落,想了下,才慢慢说道:“对于归虚族,我所知不多。归虚是与月族一样神秘的部族。其族人亦掌握着精深的巫法邪术。不过,与月族相反,他们更擅各种诡秘骇人的邪术。““月族与归虚,一个代表光明,一个代表黑暗。月族救人,归虚害人,自古就势同水火,听说曾经两族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斗争,最终以归虚族的失败告终。自此后,归虚族渐渐隐退,愈发地显得神秘莫侧…然先皇帝南征之时,竟然能找出归虚族的退隐之地,掳走上代巫尊也就是阿瑶皇后。一番屠戮,归虚族人幸存无几。想不到,历经千数年,竟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许凝安静地听他说完,沉吟着道:“我娘亲,与归虚族可有仇怨?” 碧明朗摇摇头:“应该没有。她是个不涉世事,单纯善良的女子。又怎么会与隐秘的归虚族结怨呢?“ “那么、月天琪可曾修炼过归虚族的邪术?” 碧明朗惊诧:“你怀疑她?“ 闻言,许凝的眼轻轻一眯,不答反问:“你不奇怪我知道月天琪?” 碧明朗眼皮一跳,很快地道:“没有什么是沈家查不到的!““是么?”许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碧明朗一时猜不透她的想法,微微垂眸,一阵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静了片刻,许凝再次开口。 碧明朗看她神色如常,不由地暗中松了口气。回道:“月天琪,也修炼了些归虚族的邪术。至于修炼了哪些,我不大清楚。” “嗯。“许凝轻应着,低下头,陷入沉思。 “你先走吧。”回过神,她摇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碧明朗犹疑了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然而,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许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般,软软地趴在碧无情的胸口上。倾听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生命,心里稍定。 “哥哥,你为何不醒来?难道梦里有什么东西比我还重要么?居然让你如此留恋不舍?你再不醒来,我要生气了……再不醒来,我就搬到沈府去,以后都不回来了…“许凝伤感地喃喃,手揪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希望下一刻,他就能醒转过来。 然,直到她疲惫万分地沉入梦中,碧无情依旧沉沦在自己的梦境中,不愿走出。 云雾飘渺,无边无际。听得虚空里一个邪肆的声音低笑道:“你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许凝忐忑地左右张望:“你是谁?这里,莫非又是梦境?”这场景,见得太多,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傻傻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是梦,也是真实。”那人含糊地笑道,声音里总是充满了一股邪恶感,让许凝觉得很不舒服。 “你就是操控梦杀术的人?既然来了,为何不敢出来相见?“许凝看似平静,然而,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很不得将那人剥皮拆骨,喝其血吃其肉! “是又如何?“那人显然毫不在意,“你不是我对手。若要见我,死路一条。等你哪天强大到足以与我对抗,你我自然会相见。如今,还不是时候。想救你的哥哥,来南蛮吧,我等着你!” “记得,唯有归虚族的巫尊可救你哥哥。若不来,他必死无疑!” “归虚族?族在何处?”许凝扬声问,那人却再无回应。苦恼之际,忽然就醒了过来。 归虚族?巫尊?要到哪里去寻呢?那个传说中早被灭族的神秘部族,死灰复燃了吗?可为何,偏偏与她为难?是与月天心的仇怨?还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做梦了吗?“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贴上她的额头,许凝一惊,抬起头,意外地对上沈白衣水样的目光,不由地怔了怔。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毫无所觉,警惕性已经那么差了吗?”在想什么?“沈白衣微微倾身,静静地俯视她,神色清冷,目光轻柔,疤痕交错的脸上,微微地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许凝有些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对付那只老妖怪他定然是受了伤的,之后又与哥哥对掌,想必更是伤上加伤。而自己竟然还责怪他 …… “白衣,对不起。”她歉然道。 沈白衣顺势捉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眼底是包容与温柔,“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你的爱。” “白衣。”许凝动容,轻轻地靠进他的怀里,手环住他的腰身。合上眼,嗅着他独特的清冷味道,只觉得分外安心。 沈白衣环住她,视线移到碧无情身上,眼底滑过一丝忧虑,“凝儿,目前我还没有办法。且容我些时日,我定会找出解咒之法的。““嗯。”许凝轻应着,又抱紧一分。心里却无奈地一叹:她可以等,只怕哥哥等不了。所以,她不能等。她要去,南蛮寻找归虚族的巫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主意已定。她状似无意地道,“白衣,你、恨哥哥吗?” “不恨。”沈白衣没有一丝迟疑。他对碧无情没有恨。爱本无错,怪只怪,他爱错了人。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世所难容。 “那么,你可愿意帮助我照顾哥哥?” “什么意思?”沈白衣何其敏感,忙地抬起她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欲从中读出点什么信息。 “就是怕自己一人照顾不来。毕竟,如今哥哥昏迷不醒,府中族人虎视耽耽,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许凝轻轻一叹,眨了眨眼,掩去满腹心思。 “是吗?”沈白衣轻喃一声,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只将她拥入怀里的那一刻,眼底泄露出些许复杂意味。 沉默良久。听得他柔声问:“累了吗?去休息吧。若不放心,我来替你守着。” 许凝将脸轻轻蹭着他的衣衫,咬着嘴唇不说话。要离开这里,离开白衣,也许,有去无回。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很难过,很不舍。 手无意识地扯他的衣衫,良久,终于憋出一句:“白衣,留下陪我。““嗯?”沈白衣一时领会不到她话中意思。直到她声若蚊呐地补充了句:“你的洞房花烛夜……还要不要……” “凝儿?”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挑起她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她含了一丝羞怯的神情,唇边冉冉地升起一丝笑意。 慢慢低头,深深一吻,旋即抱起她,走了出去。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月华如水,花香渐浓。 红罗委地,轻纱帐暖。一夜缠绵,销魂蚀骨。 云收而散,彼此相拥而眠。天光微曦,许凝睁开眼,侧首深深地看了眼沈白衣,在他唇边轻轻一吻。悄然地起身。 房间里,香气微醺。许凝自屉子里翻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驱除脑袋的晕沉之意。留下书信,回头看了眼睡的正好的沈白衣,微微一笑:那药量,够他睡上一天半天的。也足够,撑到自己离开。 天还是暗的,只天边一线微光,整个大地都拢在一片迷离中。 许凝轻手轻脚地来到碧无情的房里,坐到床边,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喃道:“哥哥,等我回来。“静默片刻,起身决然离开。 因此错过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床上的碧无情暮然睁开眼。 霸占 <080> 诡秘的贺兰山庄 快马加鞭,一路往南,行了大半个月,许凝来到了江南的童洲府。进入了四大家之一最为什么的贺兰家的势力范围。贺兰一族,根基在北方贺兰山一带,后来不知怎么地举族南迁,来到了江南地区。 皇帝南征时,剿灭南蛮三百多族,贺兰家出了很多力气,几乎可居首功。而平乱之后,童洲以南包括南蛮所在的大部分区域,均由贺兰家镇守。 幽城,是童洲府管辖下最繁荣的一座城市。这里贸易繁荣,人口流动大,每天进出城者不计其数。像许多这样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者,根本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然而,就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而且,还不止一个。 大街上,人群川流不息,一眼望去,拥挤一堆的人头,根本无法揪出暗中盯梢的人。 已经进城来,再出去,一样摆脱不了。许凝干脆大大方方地逛大街,上酒楼,吃饭。 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许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南方特有的小菜,一双眼却精光闪烁,暗暗警惕着四周的可疑人物。 这一路来,极为顺利,甚至于强盗都没遇上一个,却为何到了此地,就被人给盯上了呢?会是谁?想要做什么?莫非要阻止她前往归虚? 正胡乱猜测,忽然一青衫中年文士走近来,微笑着唤了声:“碧小姐。”许凝猛然一惊,抬起头来锐利地盯着他。 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做男子打扮。而此人却叫她小姐,甚至,还知道她姓碧。 “这位先生莫非眼花了?竟把我堂堂七尺叫做小姐?”许凝沉下脸,“啪”地一声把筷子按在桌上,“即使我生的矮小了些,也断不容你这般侮辱!” “呵呵,碧小姐何必动怒。”中年文士好脾气地笑笑,唇上两撇胡须跟着微微颤动,“在下乃贺兰家的家仆。奉家主之命前来,请碧小姐到府上一叙。” “贺兰?”许凝眉头轻蹙,暗道:四大家族中,最为神秘的贺兰家,从未与其他家族有过交集,何以今日贸然相请?更重要的是,她自诩行踪神秘,贺兰家何以得知自己到此?贺兰家,缘何关注区区一个碧家的女儿?莫非又是因沈白衣之故? 瞬间,许多念头闪过。没有结论,许凝只知道,这贺兰家只怕是来者不善! “多谢家主美意。只是,碧家与贺兰家素无交集,无心一介女流,如何担当得起贺兰家主的邀请?所以,还请先生代我转告一声,家主好意无心心领了。”许凝一番推辞,言语间亦不加客气,那中年文士却也不恼,客气地笑道:“碧小姐远道而来,家主不过想尽下地主之谊,别无他意。还请碧小姐莫要推脱。” “家主美意,无心愧不敢当。”许凝说完,拾起筷子,自顾埋头吃饭。心里则在暗暗盘算,该如何摆脱贺兰家的纠缠。 对于她的无礼,中年文士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依旧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瞬间,其他几桌的食客纷纷站起,走过来,将许凝一桌围住。 许凝抬起头,环顾四周,冷脸道:“贺兰家主是何意?” 看这架势,多半要来硬的! 中年文士摸着嘴上的两撇胡须笑答:“家主脾气暴躁,在下恐其迁怒,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小姐见谅。” “先礼后兵?原来这这就是贺兰家主的‘美意’!”许凝冷冷一笑,放下筷子,站起来,“无心受教了。” 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看来,她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了。 上了马车,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了贺兰山庄。所谓山庄,规模却十分宏大。 山庄依山而建,从山脚直上山顶,屋宇重重,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堪比一座山中之城。而家主所在,便是山顶上至高的院落。有条宽敞的山道直通而上。 上了山顶,往下俯瞰,整个幽城尽收眼底,颇有些凌绝顶之意。远望,还可见南蛮的十万大山,山峦叠嶂,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 山顶的庄园不大,花草树木,假山奇石,小桥流水,九曲回廊,无一不透着江南的精致巧丽风格,倒也合了这峰峦奇秀。 不知是否居于山顶的缘故,整座院落薄雾萦绕,迷迷蒙蒙的,显得幽深神秘。 而许凝,自踏入庄园开始,就浑身不舒服。庄园美轮美奂,看起来像是仙宫般,但是,却让人感觉鬼气森森。 庄园里人并不多,她可以感觉出来,空荡荡的,似一华丽的坟墓,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除了守门的几个护卫,院子里竟再也没见到一人。许凝默默跟随者中年文士,也就是这座庄子的管家穿过好几座跨院,最后来到一处异常清幽的所在。 时下隆冬时节,而园子里却百花盛开,蜂飞蝶舞,一派春天的热闹繁盛气息。中有一紫藤花架,下置竹编的桌椅。桌子上摆着点心美酒。 一人背对而坐,绛紫色的衣袍十分宽松,长长的袖摆垂下来,姿态懒散,看起来很是惬意。一头紫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顺滑而有光泽,像是上好的绸缎。 “庄主,碧小姐请来了。”管家对着那人垂首躬身,态度十分恭敬。 “嗯。”那人轻应一声,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与妩媚,让人听着,止不住心头一酥。 原来这就是贺兰家的家主?看起来似乎还很年轻……许凝有些好奇,那人转过身来是怎样一番光景。 管家在那人的示意下,对着许凝作了个请的姿势,很快地退了下去。 院子里,唯剩下许凝二人。 “无心见过贺兰家主。”对于贺兰家,所知不多。甚至不知道如今的家主是谁。想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白衣提过这个家主,貌似叫贺兰莲。 “呵呵,无心小姐肯赏脸,本主很高兴。”贺兰莲低笑着,转动椅子,连人带椅地转过来面对她。 许凝目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微微一怔,十分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哥哥?” “呵呵,无心小姐认得本主?”贺兰莲支起手臂,撑着脸颊,一双凤目含笑地睨着她,眼波荡漾,三分慵懒七分风流。 许凝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盯着他,胸臆间如波涛翻腾,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哥哥,哥哥……”心因想起哥哥而揪疼,然而,眼前之人虽长着与哥哥一样的脸孔,却并非哥哥。他的眼神充满挑逗的意味,却无一丝感情。纯粹是,对新奇猎物的一种兴味,而已。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许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无心失态了,家主见谅。” “哦?”贺兰莲歪着脑袋,勾唇一笑,很是邪气:“方才听得无心小姐叫哥哥,本主正开心呢……怎么转眼又变得如此生疏客气呢……唉,真失望……不如,无心小姐就叫我哥哥吧?” 这玩笑,她不喜欢。许凝抿了抿唇,淡然道:“抱歉。无心已经有哥哥了。只因家主的样貌与哥哥几分相似,情急之下才错认了。” “原来如此啊——”贺兰莲轻轻一叹,一脸地失落,眼神十分哀怨地看着她,“还以为终于有个妹妹可以玩,不想空欢喜一场,唉!” 玩?许凝眉角微抽,这人当妹妹是什么东西?居然说拿来玩? “小心心,你伤了本主的心哦,该怎么办呢?”贺兰莲刚才还十分哀怨,顷刻却又笑开,变脸堪比翻书。那一笑,让他整个人显得邪气万分,“不如,罚你喝完这一壶玉露酿吧!”招招手,“过来坐。”说着,又转动椅子,执起桌上的酒壶倒酒。 许凝皱眉,为他肉麻的称呼。更为他状似亲密实则为戏耍的态度。此人邪里邪气的,也不知是何居心,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才是! “小心心怎地还不过来?”贺兰莲头也不回地往后挥挥衣袖,一股无形的吸引力,竟将许凝整个人给吸附过去,堪堪地停在椅子边上。 许凝一阵心惊。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若为敌手,实则可怕。 “小心心,坐呀!”贺兰莲抬头一笑,许凝生怕他再使出些什么手段,忙地就着椅子坐下。 “喏,乖乖喝了它。”贺兰莲将满杯的酒推向她,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许凝低头看那杯里的酒,只见一片粉嫩的红,乘在碧绿里,不由地想起了那日端给楚云悠喝的毒酒,心中止不住微微一颤。 “贺兰家主的盛情,无心愧不敢当。如此佳酿,还是留着懂得品赏之人饮用才是。”许凝推辞着,伸手把酒杯轻轻地推了回去。 “小心心不乖哦——”贺兰莲眨了眨眼,看起来十分无害的样子,然而,转瞬间却邪魅一笑,端起桌上的酒仰头灌入嘴里。 许凝以为他自己喝了,还未及喘口气,却见他的脸猛然压过来,含住自己的唇,冰凉芬芳的液体强行渡了过来。 “唔。”许凝猝不及防,被迫咽了一大口,想吐已是来不及。酒太过冰凉,喉咙里不舒服,忍不住咳了几下。 见贺兰莲一脸邪气的笑睨着自己,登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白皙的脸上登时浮现一片红晕,贺兰莲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凤眼一勾,笑得妖媚横生。 “从没人敢打我呢。小心心,你是第一个哦……” 他笑得颠倒众生,许凝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心底一寒,还未及反应,却被他猛然扣住了手腕。 下一刻,他整个人压了过来—— 霸占 <081> 死人 巨大的压力,让她不堪重负,“咔嚓”身下的椅子竟应声而裂,“噗通”一下,两人全倒在地。许凝被压在下面,贺兰莲压在她身上,轻笑不止,看起来很是愉悦。 然而,许凝却浑身沁出了冷汗,脸上发白,眉宇间隐约一丝痛苦,她正在使尽浑身力气,甚至动用了刚学会没多久的巫法,仍是无法抵挡那沉重如山的压迫。更为夸张的是,自己的身子居然一点点地陷入土地之中,很快地上就多了一个人形的坑。 “小心心,乖,别那么倔强。”贺兰莲似乎很开心看到她痛苦的神色,冰凉的手指爬上她的脸,羽毛一般轻轻划过每一寸肌肤,“乖乖听话,别反抗,不然、会很痛苦哦!” 许凝感觉身上的压迫一下子沉重来了许多,脸色又白了一分,然而,却咬紧牙关,坚决不妥协,眉目间很是坚定。只觉得胸口都快被那股压力给压爆了,五脏六腑被无形的手不断地揉着,疼痛入骨,甚至于,感觉到无法呼吸。 “喏,小心心既然不乖,就要受到惩罚,可别怪本主无情……”说着,修长的食指在她眉间轻轻一点,许凝只觉得心口一痛,喉头一甜,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惨白的颜色,趁着那抹鲜红,触目惊心。她急促地喘息,被汗水湿透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看起来十分脆弱可怜。 贺兰莲神色一动,手指游移,轻柔地拨开她脸上那缕发丝,举动之间,似充满了怜惜。 那神情,像极了哥哥。许凝一阵恍惚,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呢喃道:“哥哥……” 贺兰莲脸色忽变,眯眼一笑,轻佻地拍拍她的脸颊,“乖,我是贺兰莲,不是你哥哥。在错认,下次——”拖长的尾音,给人一种森然之意,许凝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冷么?”贺兰莲移开身子,将她抱了起来,发现她身上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湿透,不由地皱了皱眉。 将她放在椅子里,随手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才能愕然,捕捉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意,愈发地迷惑了。外表邪魅多情实则骨子里冷酷的贺兰家主,竟然给她温柔的错觉?让她几乎以为面对的是哥哥,而非贺兰莲…… 情不自禁地拢紧身上的袍子,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心头一阵失落。那香气,与哥哥的截然不同!她果然是太过想念哥哥了啊,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事实证明,她所谓的温柔,全都是错觉 。因为贺兰莲干脆连酒壶一起递过来:“乖乖,惩罚还没结束哦!” 笑容恶质,让人想要一拳打碎。 许凝木然地接过酒壶,就着壶嘴,仰头喝了一口。冰冷异常的液体滑入喉咙,方才不觉有什么,此刻却忽然觉得喉咙中食道犹如火烧,放过喝的不是酒而是吞了火。 “咳咳咳……”许凝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十分痛苦,眼泪都流了出来。 “很难喝么?”贺兰莲在一边笑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这可是南疆这一代千金难求的佳酿,小心心可别糟蹋了。” 许凝边咳嗽边瞪着他,将酒壶重重地搁在桌上:“我不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就不信,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弄来这里,肯定是有目的,断不会如此轻易地杀了。 “呵呵,不喝也可以。”贺兰莲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唇边的血迹,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舔着,样子说不出的邪恶与妖冶。 “正好老祖宗想吃你的肉,我把你送过去给他炼制丹药算了。” 许凝猛然一滞:“吃我的肉?”简直不可思议。难道,她成了唐僧,所以那些老妖怪个个都垂涎着她一身的肉? “是啊,听说吃了月族天命圣女的肉,可以长生不老,修为大增呢……”舔着手指,一双媚眼在许凝身上滴溜溜地打转,贺兰莲邪笑道:“唔,老实说,本主也想尝尝呢……不知,你割一块下来,给我尝尝?” 许凝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什么叫割块肉给他尝尝,瞧他说得轻巧,当她是什么?畜生也怕痛,何况她是人!他脑子抽了不成?! “怎么不愿意?”贺兰莲外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笑容,很可恶:“大不了这样,割下来弄好了,我们一起吃?” “你、你去死!”许凝咬牙切齿地恨道,一时间又生气又觉得好笑,这人脑子进水了,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生气了?”贺兰莲轻轻挑眉,手腕一翻,变魔术般弄出一把匕首,:“别气。大不了这样,我也割自己一块肉。这不就公平了?”说着,拉起衣袖,果真拿刀往手臂上削去。 许凝眼皮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你疯了!”抓住他的手,看见他嬉皮笑脸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眉眼一勾,笑得像只狐狸,“这么说,小心心同意割肉啦?” 许凝忙地松手,怒视他,“疯子!” 想了想,神色一敛,正色道:“戏弄也戏弄够了,说吧,贺兰家主到底意欲何为?” “你很好玩。”他邪笑,拨弄着手上的匕首,“所以,留下来陪本主玩几天吧。” 想留下她?为何?挟持、用以威胁沈白衣还是别的什么人?许凝挑了挑眉,“我若不愿意呢?” 贺兰莲也挑了挑眉,回以诡秘一笑:“你会愿意的。为了你的哥哥……” 许凝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呵呵,小心心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贺兰莲干脆整个脸趴在桌子上,笑得像只欠揍的妖精,眼神充满了蛊惑,“若哄得本主高兴,贺兰家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帮助的哦。比如,找到归虚族,找到巫尊……” 这个诱惑很大,戏弄许凝有些心动了,却没有被冲昏头。冷静地问道:“条件是什么?” “条件?条件就是本主高兴!”贺兰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着,“所以,乖乖听话,别惹我生气。本主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看着他孩子气无赖的神情,许凝的手就直发痒。不得不说,贺兰莲,是个很欠揍的家伙!也是个,性情不定,深不可测之人。 见她不说话,贺兰莲自作主张地替她拿主意:“嗯。答应了。老鬼,上来带碧小姐下去休息!” 方才那个中年文士再次冒出来,恭敬地道:“是,主子。” “碧小姐,请——” 贺兰莲笑着对她眨眨眼,“要乖哦。”许凝面无表情地起身,跟着管家走出小园。 既来之则安之。以目前的情况看,她逃不掉。所以,不如留下,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贺兰莲要做什么?是否真的可以帮助自己找到归虚族的巫尊。 被管家带着来到一座典雅的院子。院子里,繁花盛开,花香满园。真是个好地方。 “碧小姐请在此稍作歇息。伺候您的丫鬟,片刻就来。”管家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许凝一面打量着客厅的布置,一面思索着目前的形势。等了片刻,还不见人来,她忍不住起身走出门口。 只见花园里一绿衣女子飘然而过,身后跟着两个粉衫丫鬟。那女子手上抓着一把鲜花,衣袂如云,环佩叮咚,发上珠翠环绕,显然在山庄内身份不低。 她看得正出神,那女子似有所感,蓦然转首回眸,许凝看清她的面容,只觉得背上一凉,整个人止不住剧烈颤抖。 “颜颜?”你女子容色神韵,分明与已死的颜颜一摸一样,这怎么回事? 震惊之中,那女子已转过头,飘然离去。手上的鲜花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颜颜?”许凝口中喃喃,忽而听到耳边有人笑道:“不是哦。姑娘认错了,那是我家庄主夫人,叫宁宁!” 许凝闻言一惊,扭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小七?!” “姑娘,你又认错人了哦。我是小西,不是小七哦。”粉衫婢女小柔如花,许凝看着她无邪的笑颜,头皮一阵发麻,骇然地退后几步,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鲜血不可怕,死亡不可怕,可怕是,已经死了好久的人,晴晴天白日地,忽然冒出来,对着你笑。 那感觉,惊悚已不足以形容。 “小姐,你怎么了?”小西无辜地笑看着她,看见她已经退到台阶边沿眼见就要踩空了,忙伸出要拉她,“小姐,当心了。” 许凝急忙地后退,脚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呀!”小西惊叫,一脸惊恐,却不是对许凝,而是她背后的人。 “怎这么不小心呢?”贺兰莲自身后抱住她,轻笑着呢喃,湿润的气息呼在她的耳边,痒痒的。 许凝惊魂未定,轻轻喘息着站直身子,推开他的怀抱。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小西。 小西见自己主子来了,早已跪倒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似乎,对贺兰莲很是恐惧。 “小西,你是怎么伺候人的?”贺兰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许凝的头发,笑睨着跪地上的小西,语气无比地温柔:“看来要好好罚罚你呢——” 小西闻言,身子剧烈一抖,惊恐万分地磕头求饶:“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砰砰”磕头的闷响,如今一把锤子敲在许凝的心上,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惊恐万分的神情,如此楚楚可怜,心里揪得难受。 “她没错。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许凝转头对贺兰莲道:“她很好。我很喜欢。所以,还让她伺候我吧。” “哦?”贺兰莲放开她的头发,笑道:“既然你喜欢,那么,就留下罢。”目光转到小西身上,“还不起来!” “谢谢主子!谢谢小姐!”小西又磕了两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许凝感激地一笑:“谢谢小姐。” 许凝轻轻-摇头,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天天要面对她,心里,着实有些发毛。 霸占 <082> 夜战 是夜,许凝宿在贺兰山庄。 赶走要留下伺候的小西,许凝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想入梦里请教黑影一些关于贺兰山庄的事。然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待得夜深人静时,干脆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咬破手指结印、念咒,用自己那半桶水的隐身之术,悄然地潜出房门。 星月无光,正好行动。许凝努力回忆白天里走过的路径,摸向贺兰莲所在的院子。 好在,这山庄里鬼影都不多一只,是以,一路上她很顺利。 然而,当她踏入白日的花园时,脚下忽然微微地颤动起来,那感觉,让她暗吃一惊:难道地震不成? 瞬间,天旋地转,整个花园居然开始慢慢地转动,周遭屋宇也随之在眼前不断地移动,许凝吓得忙抓住一棵小树苗,努力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想要飞快地离开这里。 只是,花园的转动却越来越快,并且有不断下陷的趋势,弄得她措手不及,忙蹲下身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就在快被转晕之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她松开抱着脑袋的手,抬起头,四周张望,发现花园还是那个花园,只是,周围的房子却消失不见了,换成了许多的参天树木。黑暗中,树影幢幢,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在虎视眈眈。 这是巫术还是阵法?居然转瞬间物换星移。许凝晃了晃脑袋,待得眩晕感消失了,才慢慢地站起来。 周围很很寂静。连虫鸣之声也无,一片死气沉沉。许凝稳住心神,看着自己身上的隐身术,似乎并没有破功。于是,放轻脚步,朝着其中一片林子走进去。 就在她走到林子边缘时,忽然发现前方一条人影慢腾腾地向自己走过来。吓了呼吸一滞,忙躲闪到一边。凝气屏息,盯着那人走近。 也许是路太黑了,那人走着不方便,一会竟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华光骤泄,周围三丈之地,恍如白昼。 许凝惊恐地发现,地上有自己淡淡的影子,不由地心口一缩,只觉得背上生凉。 怎么办?怎么办?想不到她的隐身术这么差劲,居然还会留下影子,虽然淡淡是,可是稍加注意,还是会被发现。一时心焦如焚,却又不敢动弹。只得尽量缩着身形,希望那人的眼力不要太好。 然,事与愿违。那人踩上她的影子之际,忽而停下了脚步,旋即,后退一步,低头看地上的影子。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 “是谁?出来。”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声开口道,抬起头来,幽凉的双目直直看向许凝。 “是她!”许凝看着那在夜明珠光下,一片凄惨的脸,心里直发麻。撞上谁不好,居然撞上了“颜颜”。深更半夜的树林里,那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被发现了,许凝只好撤了隐身术,乖乖现形。 “是你?”女子盯了好一会,眼珠子才缓缓地转动了下,反应似乎很是迟钝。 “你认识我?”许凝强自保持镇静,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掌心,尽是汗。 “知道。”女子回答得有些生硬,“庄主说要休了我,娶你。” “娶我?”许凝惊诧地瞪大眼睛,暗暗嘀咕:那喜怒不定的贺兰莲又要搞什么鬼? “我不能被休,所以你要死。”女子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道,幽黑深沉的眼里掠过一丝诡光,眉宇间浮现一缕黑气,衬得那张平板的脸发白发青,越发地可怖。 许凝忙地后退几步,表面犹自镇定地道:“你不怕他知道?” “我不怕痛的。”女子答非所问,抽出一枚尾指粗细的银色短笛,凑到唇边吹了几声怪异的调子,只听得林子深处扑棱棱地一阵响声,似有什么东西正倾巢而出。 许凝浑身紧绷,万分紧张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黑暗中,一群黑影如云飞来,纷纷地围在她的头顶,盘桓着,发出怪异的声音。 是蝙蝠?!有几只落在了女子的身上,蹲在她肩头的一只,张开尖锐的牙齿就咬下去,而女子神情木然,居然没有一丝反应,任那畜生吸食她的血液。似乎,习以为常了? 许凝感到一阵恶寒。“好吧。杀我之前,请容许我问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宁宁。”女子摸了摸肩头那只蝙蝠的脑袋,那蝙蝠立刻停止了吸血,飞了起来。换另一只落下,吸血。 许凝越看她,越觉得不像人。“你、以前是哪里人?” “以前?”宁宁复又抬起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样子,“不知道。”忘记过去,不知道自己是谁,对于寻常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然而,她似乎不以为然。 “主子说,不该知道的不必知道。所以,你也不要问太多。反正要死了。”宁宁硬邦邦地说道,把笛子凑到嘴边吹奏,一声尖锐撕裂夜的宁静。 上百只吸血蝙蝠猛然俯冲下来,张开尖利的牙咬在许凝身上。 许凝挥舞着宽大的衣袖,口中念着半生不熟的咒语,指尖弹出数个红色的小光团,飞向蝙蝠群。 “啪啪”砸落了几只,然而,此举反而激发了那群畜生的狂性。一只只不要命地冲上来,尖牙利齿,狠命地咬下。 顷刻间,许凝身上已被咬了许多伤口,被吸了不少血。她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无奈蝙蝠数量众多,根本应付不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染湿了衣衫。血腥味,愈发刺激着那群蝙蝠。 情急之中,忽然记起前几次无意中使出的神通。忙强迫自己收摄心神,凝聚意念。手臂挥舞之间,渐渐生风,风势渐急,旋转着呼啸着刮过那些蝙蝠。 风如有刃,顷刻间,疯狂的蝙蝠便噼里啪啦地掉地上,发出怪异的嘶嘶声,似乎很痛苦。腥臭的血,淋漓一地。闻者欲呕。 见此情形,宁宁的眉间黑气越浓,青惨惨的脸有一丝扭曲,似乎发怒了,再次吹奏银笛,曲调迥异,森然冰凉。不一时,但听着林子发出嘶嘶之声,有什么危险的动物正飞速地滑窜出来。 是蛇?吸血蝙蝠还没解决,居然出来成百上千的毒蛇?许凝惊出了一身凉汗。想起那滑腻腻,凉丝丝的玩意儿,心里就发毛。 忽然,夜空里想起一个尖锐的叫声,宁宁脸色忽变,将银笛一收,膝盖一弯,直接跪下去。 而那些蝙蝠与蛇听到这个声音,也都纷纷停止了攻击。蝙蝠一只只纷纷落在地上,蛇则一一盘成一团,像是、对王者的臣服。 许凝很是惊异,看见一只硕大的猫头鹰衔着一只黑猫飞来,停在对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小心翼翼地将黑猫放在树枝上,旋即昂首挺胸,一双锐利的眼冷冷地扫过底下匍匐的人、嗯和动物。 那架势,王者亲临般。更诡异的是,那只圆滚滚的猫,也挺着个肚子,半立起来,一双幽绿绿的眼珠,瞪得大大的,扫过地上的蝙蝠和蛇群,在宁宁身上似乎顿了下,眼珠子一瞪,似有责怪之意。 那样子,看得许凝直想发笑。一只猫身上,看到那样的神情,别提有多滑稽。 憋笑憋得辛苦,却见那只猫的视线看过来,圆滚滚的眼瞪着自己,忙地咳了下,收敛了笑意。 那只猫头鹰发出几声尖锐的叫声,不知道传达了什么讯息,宁宁深深一拜,恭敬无不地道“谨遵圣谕。” 和猫头鹰交流?许凝怪异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往上一瞄,正好看见猫头鹰点了几下脑袋,更觉得诡异万分。 还未等她研究出点意味来,那只猫头鹰低头又叼起了那只胖胖的黑猫,扇动翅膀要飞走。奇怪的是,那只黑猫居然挣扎起来。爪子挥啊挥的,喵喵直叫。像是,很不情愿走? 猫头鹰很快地又将它放下来,那只猫直接从高高的树枝上往下跳,然后在许凝惊异的目光中,蹦到她的脚下,嘴巴咬住她裙子的一角,喵喵直叫。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 许凝低头,盯着他绿幽幽的眼,只觉得那猫儿似在讨好自己,不由地心中一动,弯腰将它抱起来。 “喵呜。”胖猫懒懒地叫了声,听起来很是愉悦?圆圆的脑袋一个劲地往她怀里蹭,一只爪子轻轻地按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呃?许凝身子猛然一僵,忙地将那只胖猫丢地上。 “喵呜——”胖猫哀怨地叫了声,在地上滚了几下,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又挨近她的脚下。 许凝忙地一脚把它踹开,口中斥道:“色猫!”居然,摸她的胸?被一只猫给非礼了?谁相信? 可刚才,那只死猫的爪子真个按在自己的胸脯上,还、揉了几下?那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那只猫头鹰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声音短促而尖锐,似乎在催促。然后,扑棱翅膀飞下来,那只胖猫扭头看了一眼,喵呜地叫着,咬住许凝的裙角,嘴爪并用地撕下一片衣料来。仰头又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舍。然后喵呜地叫着跑过去,任由猫头鹰将它叼起,飞走。 许凝低头看着被撕裂的裙角,登时有些哭笑不得。瞥见宁宁站起来,忙地神经一绷,警惕地盯着她。 以为她又要发难,不想她僵硬地道:“主子说,不能杀你。你不必死了。”说着,径直转身离去。 哗啦啦,蝙蝠跟着飞走,嘶嘶,蛇群纷纷隐退。 偌大的树林,恢复死寂。 许凝愣在当场,寻思着她口中的主子,是谁?脚下一阵震动,惊醒了她。 许是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她倒没怎么慌张,赶紧抱住一棵大树。 地下震动剧烈,眼前景物飞速转动,头晕目眩。忍不住闭上眼,感觉到天翻地覆,五脏六腑皆被移位。难受得想吐。 好一会,周围又安静下来。许凝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最初的花园,四周是精美的屋宇。感觉晕乎乎的,脚下飘飘然,而手上、呃,抱着一个人? <083> 是哥哥吗 “呵呵,投怀送抱的女人本主不喜欢哦。不过,小心心例外!”贺兰莲邪笑着伸手环住她的纤腰,用力一收,将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夜探山庄,被当场抓包了!许凝暗骂一声,发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自己的身上游移,“放手!”轻斥着,用力推开他。 “呵呵,小心心不乖哦。”贺兰莲轻笑连连,手却越收越紧,像要将她的腰勒断,一张邪气的脸慢慢逼近她,直到彼此的鼻子相抵,呼吸交缠,眼睛对着眼睛,那双邪魅的桃花眼里,一线幽光跳跃,清冷幽沉,摄人心魄:“说,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许凝轻轻一震。他在笑,却笑得阴狠,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只是,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除非他戳破,不然死不承认,看他能奈我何? “是么?”贺兰莲眼一眯,在她的伤处用力狠狠地一掐。许凝痛得直皱眉,却硬是没哼一下。 看见她这般倔强,贺兰莲又在其他几处伤口上猛掐个不停,似乎想以此来逼她坦白。 许凝咬着嘴唇,冷冷地瞪着他,尽量忽视身上的痛楚。额头却已经冷汗淋漓。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的脆弱。 一个掐一个忍,许凝越是倔强,贺兰莲掐的越狠。就像是,嗯,一对闹别扭的孩子。 “说不说?”她惨白的脸色,让贺兰莲心口一阵窒闷,手上的力道渐渐地轻下来,感觉到手上一片黏糊,空气里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脸上的笑意再也壮不住,眉头轻蹙,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动作停下来。 “庄主心知肚明!何必如此折磨无心!”许凝兀自冷笑,身上的力气已经抽离,身子止不住轻轻地颤抖。 那吸血蝙蝠还真毒。她感觉到身上一片冰凉,手足似乎有麻痹的迹象。 这、很不妙。她要赶紧离开才是! 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贺兰莲眼神微微一沉,慢慢地松开手,许凝腿一软,差点摔倒,幸而咬牙顶住了。 贺兰莲难得地沉着脸,一双眼眸波澜微微,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去了巫山。谁伤的你?”视线扫过她身上的伤口,“是吸血鬼。” “是你亲爱的庄主夫人。”许凝扯了扯嘴角,这个称呼,莫名地让她觉得不爽口也许,因为贺兰莲长得像哥哥的缘故。倏忽之间,惊觉到自己对哥哥的占有欲原来竟是如此地强烈! 连相像之人娶亲,她都不能容忍,若有朝一日哥哥喜欢上别的女人,她是不是要阻止他娶亲?!这个想法,让许凝吓了一跳。 “那个死女人?”贺兰莲冷冷一哧,显然对宁宁很不喜。这让许凝感到惊讶,“你不喜欢她?” “一个死人,你喜欢吗?”贺兰莲挑眉反问,许凝心头震颤,瞬间抓到重要的线索,让她激动不已。一把抓住他的手骨,“你说,她是死人?”莫非,宁宁果真是死去的颜颜? 许是激动过头,体内毒素流动加快,许凝身上麻痹感加重,双腿如同木头般,手就这么掐着他的臂膀,动弹不了。 “你很不妙。”贺兰莲注意到了,摸了模她僵直的手臂,“吸血鬼的毒可非寻常可比口若再不治疗,你就变僵尸了。” 果然,很厉害。许凝感觉到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开始麻痹,张嘴说话都因难:“送我回房。”回房间,自己想办法处理。鬼影教了不少月族的治疗术。也许,能够逼出体内的毒素。 “你真倔强。”贺兰莲伸手轻轻扶住她,似乎有些无奈,“求我。求我不就行了?” 许凝连扯动嘴角都不能够了,“求你,你会救我?” “会!”贺兰莲脱口,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又邪恶地笑开,“才怪!” 可许凝,分明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就如同,上次自己受伤时,错觉的温柔。 为何?他在懊恼什么?又想要掩饰什么? 身体糟糕的状况,已不容许她深想。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倔强。后悔自己的大意。以为顶着这具持殊的身子”能够百毒不侵。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再重的伤口也能愈合,可唯独这小小的毒素,却顶不住! 难道,就这样变成僵尸?不要。太难看。而且,她还要找到归虚族的巫尊,救哥哥。 心难过得疼痛起来。“哥哥……“ 许凝动着嘴唇,含糊地吐字。凄迷的目光凝着他,“求你,救我。我不能死……” 贺兰莲蓦然神色大变,猛然推开她,如见洪水猛兽般,往后退去。手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那里,方才针扎般疼,脑子里竟然出现短暂的空白。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莫非会什么高深的邪术?在自己身上下了咒? “你对本主做了什么?”贺兰莲冷酷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许凝,这一刻,已然动了杀念。能够威胁到自身的人,决不能留! “……”许凝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伤口早已经不痛,血却还流个不停。这现象,愈发地表明那吸血鬼的毒非同寻常。连她这样的体质也抵挡不住…… “说!“贺兰莲大步走近来,蹲下身,狠狠地扼住她的脖子,那阴狠扭曲的神情,许凝毫不怀疑,下一刻他就会杀了自己。 注视着这张熟悉到闭目可描绘的脸,许凝感觉,心碎而绝望。就像,要死在哥哥的手上。 这样的感觉几乎击溃她仅存的意志。她慢慢地闭上眼,脸上一片死寂。 贺兰莲脸上的戾气越来越重,手一点点地收紧,血色的巫力渐渐地凝聚在指掌之间,心却越来越痛,似有一把刀在心中拉锯着。脑袋里迷迷茫茫一片,许多光影混乱地交织,纠缠,有模糊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却无法分瓣清楚。 “喵呜!”一声隐约尖锐的猫叫声,如同夜空霹雳,贺兰莲只觉得脑中亮光一闪,那种混沌不明的感觉,那些模糊不清的声音顷刻通通消失。 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失神。手仍然掐在她脖子上,血色的巫力却慢慢地掇了回去。 “喵呜。”又黑又胖的猫猛然间窜出来,跳上他的手臂,抬爪就抓。“嘶“地一声,那上等的绸缎亦被撕裂,可见此猫之利害。 些微的疼痛感,让贺兰莲终于抽回神思,将那只肥猫甩了出去。 “喵呜。”黑猫在地上滚了一下,又爬起来,扭动着肥大的屁股,冲上来,吊在贺兰莲的手臂上,四爪并用,对他又抓又挠,口中兀自叫个不停,似乎很愤怒。 “死猫!”贺兰莲暴躁地将那只猫提起来,恨不得掐死这只烦人的猫。 才不管它什么圣者不圣者的,先掐死再说!不信那人会因为区区一只猫与贺兰家翻脸!”喵呜,喵呜。”黑猫惨叫不停,挣扎不休。贺兰莲忽然摸到它背上绑的黑色小瓶子,这才没发狠将它掐成两段。 飞快地解下黑色小瓶,随手将烦人的猫丢出去,拔开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惊道:“是神水?!“ “巫尊!你认识 —— ”贺兰莲很是诧异,然而,当看到许凝闭着眼睛动也不动,未出口的话登时卡在喉咙里。 心如被什么狠狠地捶了下,他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碧无心!“急忙地捏开她的下颞,一股脑儿地将瓶子里的液体灌入她的口中,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为什么会这样,此时的他无暇多想。 只一心,想要救活她。 “你不能死。不能!本主还没玩腻,你绝不能死!” 透明的液体被灌入,却又很快地顺着嘴角流出来。贺兰莲脸色一白:她竟然连吞咽也不能了么?莫非,她就这样死了? 不!这一刻什么巫尊什么任务,尽都抛诸脑后。他只要她活!贸兰莲将余下的神水含入口中,俯下头,含住她的唇,以自己的舌头,将神水一点点地渡过推入她的喉咙。 直到确定她不会再吐出来,才微微地松了口气。舌头退了出来,却忍不住舔吮她柔润的唇。一种熟悉的微妙感觉,自唇齿间如电流般流遍全身。贺兰莲的身子,微微一僵。 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为何他会感到熟悉?就好像,吻过她千万遍?那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似刻在骨子里的眷恋。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产生这样复杂而奇妙的感情? 失神之际,许凝蓦然睁开眼睛。方才还死气沉沉的眼底,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唔。”刚醒来,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唇上熟悉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低吟。 “嗯。哥哥……“习惯性地伸手抱住哥哥脖子,不想惊醒了沉沦的贺兰莲,眼中迸出一丝寒意,“看清楚。我是贺兰莲。不是你的哥哥!”狠狠地咬破她的嘴唇,让她记住自己给的疼痛。 他是贺兰莲,贺兰家的家主!绝不是谁的替身! 清晰的疼痛提醒着她残酷的现实。眼前之人,不是哥哥。许凝的眼神褪去了迷离,变得冷静而深沉。 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快。她利落地一跃而起。 贺兰莲闪过一丝惊诧:“你没事了?”即便是神水,也不会如此快见效。更何况,看她的样子,似乎修为更上一筹了! 许凝淡漠一笑:“托家主的福,无心死不了。”这具身体还真是让她惊喜连连。方才濒临死亡之际,她居然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似乎只是合眼一瞬。那一刻,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又似乎感觉到天地间的一切。哪怕植物细微的呼吸,和脉动。 醒过来时,发现浑身的感觉又有了很多的不同。不单只是听觉嗅觉的问题,而是,一种融入自然的感觉。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细微的变化,都在感知之中。仿佛,她就是它们,它们就是她。 看来,她的修为又提高了一层口惊喜之余,又感到一丝失落。她纵能感知自然万物,却始终堪不透人心。若不然,何以她无法分瓣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刚才的吻,细微入骨的熟悉与爱恋,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 贺兰莲打量着她,渐渐地又露出邪恶的笑容,“没死就好。你死了,本主到哪里再找一个如你这般诸喜的玩物!” 习惯了他的邪恶与刻薄,许凝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喵呜!”被冷落多时的小家伙耐不住了,弓起身子猛然一跃,却没能如愿跳上许凝的手臂,堪堪够着衣角。“喵呜。“猫爪急忙地勾住她的衣服,吊在她的衣角上,晃了几下。 许凝低头一看,不由低呼:“色猫?!”看它吊得可怜,一把将它提起来,却没敢抱入怀中,而是将它提得远远的,“你怎么来了?” “喵呜。“显然不满离她这么远,小爪子不停地挥舞,一双圆滚滚的眼盯着她,看起来几分哀怨。 “你认得这死猫?”贺兰莲的目光扫来扫去,眼底幽光闪烁,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喵呜。”许凝还没反应,那黑猫却先发飙了。脑袋一歪,瞪着贺兰莲,叫得很大声,似是生气了。头上的毛夸张地炸开来,就像通了电那样。 “扑哧。“许凝忍俊不禁,这猫儿实在太有趣了! “这猫真有趣,谁养的?“ 贺兰莲十分厌恶地道:“我讨厌猫!”若非此猫特殊,他早一刀宰了! 闻言,许凝心中一动,脱口问:“那你喜欢什么动物?” “全都讨厌!“ 哥哥也讨厌!讨厌一切宠物!许凝怔然,口中无意识地继续问道:“你吃虾吗?” “你问这做什么?”贺兰莲反问,神色有些古怪。 <084> 沉沦 许凝见他神色怪异,越发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你先回答我。” 哥哥是吃不得虾的,一吃浑身长疥子痒的厉害不说,还打嗝不止,非常难受。所以,每每听别人提到吃虾,神色就会变得很是怪异。厌恶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不想被人知道的别扭。一如,贺兰莲此刻的样子。 “我讨厌虾。”贺兰莲轻描淡写地道,疑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许凝忽然逼近一步,伸手挑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地捻了几下。心则紧张地在轻颤。 贺兰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那缕头发自她手里抽出来,“不是。”不忍看见她失望的神色,急忙地又补充道,“练功练的。” 说完,却又立刻后悔。自己犯得着与她解释什么?她爱怎么想怎么想! 她与他,不过是个陌生的女子。待完成任务后,再无交集……可为何,他只要想到从此再不相见,心里会觉得难受? 今天的自己,实在太不正常了! 贺兰莲不由地皱起眉头,许凝微凉的指尖便爬了上来,轻轻地抚平那些褶皱,这个亲昵的举动,让他止不住心中一悸,那种心痛的感觉顿时又涌了上来。“啪“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狒开她的手指,“别碰我。本主最讨厌别人的碰触!”说着,厌恶地瞥了她一眼。 许凝神色一滞,却依旧不肯放弃,摆出十分无赖地样子,伸手摸他的脸:“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方才还吻了我呢,这笔账可怎么算?!” “本主吻你,是你的荣幸。”贺兰莲摆出邪恶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这次,却不舍得她柔软而微凉的手指,任她在自己脸上流水般一点点地滑过。 习惯使然,她的手指慢慢地游移到他优美的脖颈,细腻而柔滑的触感,让她止不住心口一烫,熟悉的渴望顷刻升腾,喉咙里似点了把火,干渴而燥热。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许凝如触电般缩回手,大大地吸了口气。不好!血咒又要发作了! 怎么回事?最近用黑影教的巫法辅以牲畜的鲜血已经压制住了那股嗜血的欲望。然而,此刻却又忽然发作起来!难道,修为提升了,血咒的威力也会随之增长么? “你怎么了?”她的脸色不对劲,贺兰莲压下心底那股关切之意,面上淡淡的,“是不是,不舒服?吸血鬼的毒,没清?”见她身形似乎晃了下,表面的伪装顷刻崩溃,忙地伸手扶住她:“喂,你怎么样?” “我——”许凝忙地挣脱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抑制住那突如其来的欲望。嗜血的欲望,来得凶猛,很快地瓦解她的理智。 “你—— ”贺兰莲看见她血红的眼,还有那白皙的脸上飞快地蔓延的红线,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血咒!你中了血咒?!“许凝只想赶快离开这里,自顾地转身就走,唯恐自己迟一步就要理智尽失,如同野兽般将他扑倒。 “不许走!“ 贺兰莲伸手拉住她,强行将她拽入自己的怀里,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一双邪魅的眼,波光如水,充满了蛊惑:“吸我的血。”血咒,他是听说过的,非活人之血不可止。不然,也许会狂性大发,从此堕入魔障,再不能回头也不定。 他不要她变成一只嗜血的怪物!至少,目前还不能! “你说什么?”许凝震惊地盯着他,身体因为渴望而颤抖,嗜血的欲望叫嚣着自喉咙里破出,尖利的獠牙渐渐地长出来,闪烁着森然的微光。 “我说,吸我的血。”贺兰莲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重申着自己的意思。说着,强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脖颈上。 “吸!”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本主还不想死,所以,别太过分哦。 不然,会受到惩罚地!” 近在咫尺的美味,她已经嗅到了那股血色的芬芳,獠牙蠢蠢欲动,眼中的血红光芒流转,许凝真的好想就此咬下去。然而,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用力推开他,拒绝这致命的诱感! 他不是哥哥!她不要,不要让这罪恶,继续蔓延。 她试图定下心神,以黑影所教的巫法再行压制,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却还是做不到。反而,激得那股嗜血的欲望越发地强烈。 忽然,一股香甜的血腥味钻入鼻尖,那诱人而罪恶的芳香,顷刻攫住了她的注意。暮然抬眸,只见贺兰莲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慢慢地涂抹着,艳丽的血色。眼神,像是勾魂的妖孽,神色邪恶似引人堕入地狱的撒旦。 “想要吗?”他轻笑,举动之间,致命诱惑。 此情此景,多么地熟悉。“哥哥……” 许凝脑袋里轰然一声,理智尽数刻离,欲望主宰了一切。 扑过去,抱住他,獠牙轻轻地刺入他白皙的脖颈,甜美的血液,滑入喉咙,熟悉且销魂的感觉,让她止不住轻轻战栗。 “哥哥……哥哥……“近乎贪婪地吸食着那鲜美的血液,尽管不清醒,然而,心底最原始的悸动,身体的本能,告诉她,此人,是哥哥。 在她的牙齿刺破肌肤的那一刻,贺兰莲竟然产生了一种,两人血脉相融的感觉。放佛,他们本就一体。这种感觉,那么强烈,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就是她口中念念不忘的哥哥。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她口中近乎狂乱的呼唤。 抱住她,埋首在她的颈项间,嗅着那诱人的芬芳,妖艳的唇情不自禁地吻下去,轻轻地舔砥着那娇嫩的肌肤。只轻轻一吻,小腹间便升起了灼热的欲望。 “无心……”手狠狠地收紧,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狂烈而炽热的吻,在她的脸上、脖颈上狂风暴雨般肆虐。 “嗯…“许凝轻吟着.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着被自己咬出的牙洞,银丝粘连,绵绵密密地覆盖,很快地,牙洞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 感觉到他滚烫如火的手掌覆在胸乳上,异样的酥麻感快速地流遍身体,许凝轻轻一颤,这一刻感觉如此迷乱。 游移的手掌,熟悉她身体上每一寸的敏感。炽烈的吻,轻易就点起她的欲念。带着点点罪恶的快乐,给她这种感觉的,只有哥哥。 “哥哥。”许凝闭上眼,用心去看,用身体去感受,属于哥哥的味道。 衣衫滑落,夜的寒却无法冷却此刻燃烧的欲望。”无心,无心……“贺兰莲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她,每唤一声便在她伸手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此刻,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遵从欲望,遵从,内心最深的感觉。 许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已倒在花丛中。花香灌满鼻尖,沁入肺脓,连夜色,也变得酴醾起来。 “我要你…”贺兰莲轻轻咬她的耳朵,握住她的纤腰,冲了进去。 “唔……”许凝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很快又被猛烈的快感淹没。 “说你要我……”意乱情迷之际,听得有人在耳边蛊惑,许凝如被施了魔咒,口中溢出破碎的句子:“要……你……” 无尽的欢愉,如潮水般席卷,许凝闭着眼睛,紧紧地抱住身上的男子,放任自己沉沦在此刻。 浅唱低吟,花香也似侵染了那一分暧昧的情朝,而变得浓腻起来。炽烈的欲望,让空气也变得热烈无比。风,渐渐地止住,唯有最原始的美妙乐曲,低低萦绕。 “无心……“静静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子,手指温柔地抚过那美好的容颜,贺兰莲的心,感觉到前所以为的安宁与充实。 “你逃不掉了。“即使是巫尊要的人,他也要设法夺过来。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嗯。”累极而睡的许凝似有所觉,动了动嘴唇,逸出含糊的声音:“哥哥……”嘴角微弯,露出恬静而满足的笑容。 贺兰莲闻言,身子蓦然僵住。觉得那甜美如斯的笑容是那么地刺眼。胸臆间,有股强烈的感觉在涌动。他想—— 杀了那人! “碧无情么。我会让你从此消失在世上,让她今后只能看着我贺兰莲一个!她的心里,也只能装着找贺兰莲一人!”温柔的呢喃,却杀机涌动。那媚意横生的眼,此刻,一片冰冷。 嫉妒,和占有欲望,主宰了他的心。第一次,那么渴望一个人。 “啊!”心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贺兰莲止不住低呼。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剧痛如刀剩。 “怎么回事?“他拧眉不解,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了那些模糊而杂乱的声音,想要听的真切,却剧痛无比。 “啊。”他抱住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海里,浮光掠影般的片段,飞速地掠过,却又看不分明。此刻,唯有无边的痛楚那么鲜明。 痛,痛入骨髓。想到许凝,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光影,看听清那些遥远的声音……然而,极度的痛苦,让他无暇顾及。 “不要!”贺兰莲身子猛然一晃,直直栽倒在地,眼前,陷入了一片深浓的黑暗。 “贺兰莲!贺兰莲!“遥远的声音传来,是谁在呼唤? <085> 锁情 “贸兰莲!贺兰莲!贺…哥哥?”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间就倒地不起,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就在自己睡着的那一刻有人来袭,将贺兰莲给打伤了? 许凝急忙地将手掌贴在他的额头,试图以巫法将他唤醒,无奈丝毫不起作用,一时忧心不已。这山庄是贺兰莲做主,如今他这般不明不白地昏迷不醒,将会引起怎样的纷乱,简直难以想象! 要丢下他,赶紧离开吗?脑海里闪过一念,却很快被她否定。若是之前,也许许凝会这么做。可经过刚才,她已经无法就此抛弃他一走了之。因为,贺兰莲很有可能就是哥哥!无论如何,她都要求证! 贺兰莲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显然很痛苦的样子。许凝有些伤感地低喃:“你究竟是谁?” “呵呵”想知道他是谁?”忽然,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响起,邪恶而残佞,令闻者心惊。 “谁?”许凝目光一寒,暗自警惕四周却并没有感觉到周围藏有人。而眼下情形又确非梦中,可那声音分明就是操控梦杀术之人,让自己前来寻找归虚族巫尊的人。 “是你!你倒地是谁?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地躲躲藏藏!”许凝杨声大喊,看似无畏实则心底并没有那么镇定。毕竟自己的实力与之相差悬殊。 “呵呵。你确定要见我?“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三番四次与我兄妹为难?“许凝的目光最终落在黑猫身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那声音,居然是自黑猫嘴里发出的!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黑猫此刻隐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两只眼睛如同两团幽火,浮动不止,显得十分诡秘。 猫的嘴吧一张一合,发出的不是猫叫而是人言,“呵呵,你想见我?也罢。若果真要见也并非不可。明夜子时,你仍到此园中,届时自然有人前来接应。” 许凝沉吟了下,道:“好。“看了眼仍昏迷不醒的贺兰莲,忙问:“你把贺兰莲怎样了?“ “呵呵,你不是心心念念着哥哥么?怎地关心起一个陌生男人来了?” 那声音邪恶中充满了嘲弄之意。 对他恶意的讽刺,许凝并不以为意,“我只问你,贺兰莲果真是贺兰莲么?” “你说呢?”那人不答反问,故弄玄虚。 许凝沉默。手轻轻地游移在贺兰莲的脸上,那苍白痛苦之色,让她感到揪心。口中已不由自主地回答:“贺兰莲就是哥哥。哥哥就是贺兰莲。“话一出口,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心中早有了答案。 那人轻笑不已,不置可否。 许凝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盯着那只黑猫。她在等,等一个更确定的答案。毕竟,若贺兰莲果真是哥哥,其中太多的疑问了。哥哥不是中了邪咒沉沦梦境,怎么忽然变成了贺兰家主?又为何会忘记自己,却拥有贺兰家的记忆? 笑罢,那人才说道:“即使他是你哥哥,又如何?他已经忘记过去,忘记你这个妹妹!“ 贺兰莲果真是哥哥?!这一刻,许凝已经得到答案口心中一阵激荡,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无比自信地道:“我会让他想起来了。想起我,想起过去的一切!一定会的!“ “即使,他会死,你也要让他想起么?” “什么意思?”许凝大惊,脸色微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字面上的意思。”那人邪恶地笑道:“看到他如今这个样子了吗?就是因为他对你动情,并试图回忆过去。这就是锁情,一种使人忘却前尘,封锁一切感情的咒术。一旦动情,或者触动过去的记忆,便会痛不欲生口直到,完全记起来的那天,生受折磨而死,可谓凄惨无比。如此,你还要试图恢复他的记忆么?呵呵……” 闻言,许凝神色一滞,只觉得喉咙梗得生疼。“哥哥……“贺兰莲就是哥哥,可是…许凝的手臂蓦然收紧,紧紧地抱着贺兰莲,心中有喜有悲,百感交集。低头凝视着那熟悉的面容,心脏一点点地缩成一团。酸楚且疼痛。 锁情,锁人锁心,好狠毒!即使贺兰莲就是哥哥,可是,哥哥却再也回不来口她该怎么办?还要试图唤回哥哥的记忆吗?一旦唤回,就意味着他生命的终结。甚至于,不能再接近他,更不能让他对自己动情……两人从此陌路天涯?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如刀割。从来,没有觉得如此为难,心头好似有把锯子,在不断地拉锯着,痛不可遏。 “是你对他下的邪咒?”压下心底的痛苦,许凝冷冷地质问,恨不得将那只猫抓在手里,一把捏死。 “生气了?呵呵。是我又如何?你并不是我的对手。找我,只有死路一条。”那人毫不在意,态度嚣张恶劣令人发指。 许凝狠狠地咬了下嘴唇,紧紧地捏住拳头,极力强迫自己冷静:“那么,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阴谍了?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兄妹?莫非你与我们有仇?”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想知道原因,明夜子时准备到此,见了我,自然明白!”说完,那黑猫“嗖”地一下钻入花丛中,没了踪影。 许凝冷冷地盯着黑猫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如水,沉凉无比。 “明夜子时,我会来的……” “唔……“贺兰莲痛苦地申吟了下,悠悠醒转,在他睁开眼的刹那,守在床边的许凝已收敛了脸上的哀伤,眼中的深情也顷刻沉淀在眼底,被冷漠所掩盖。 “你醒了?”她淡然地看着他,态度异常的冷漠。 贺兰莲扶着额头,转动眼眸,看见她,先是一喜,顷刻又因她的冷漠转为不悦。撑起身子做起来,发现身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房间里?”刚才,不是和她在园子里…… “你昏倒了。我扶你回来的。如今,天也快亮了,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许凝假装毫不关心地样子,起身要走。唯恐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满腔情感,让他看出端倪。在没有解开锁情之前,绝不能再靠近他! “等等!”贺兰莲一把拉住她的手:“本主还没开口,谁让你走了!” 她的态度,激怒了他。于是,手上用力狠狠一拽,将她强行地拽入自己的怀中,许凝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抱,心怦怦直跳,似要蹦出胸口来。 “贺兰莲,放开我!“许凝怒喊,不停地挣扎。天知道,她尽了多大的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控与他相认!偏他还不愿意放过自己……“不放!”贺兰莲强势地扣住她,抬起她的脸,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再挣扎,本主不介意再要你一次!” 许凝身形一僵,慢慢地停止了挣扎,只冒火的眼不甘地怒视着他。 贺兰莲勾唇一笑,摸着她的脸,“乖。“一副无赖样子,很是欠扁:“唉,本主还想再与你恩爱一番呢,真可惜……” 嬉笑着,却忽而话锋一转,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对我使了什么邪术?“ “若我果真如此厉害,早就杀了你,何必受你侮辱!”许凝撇嘴冷笑,贺兰莲手上用力一捏,低头在她唇上用力一咬:”好个狠毒的女人!刚才还恩爱无比,转眼就翻脸无情!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许凝垂眸,言不由衷地道:“刚才不过是血咒发作,迷失了理智才会……换做是任何一个别的男人,我也一样会与之欢爱……”“你敢!”听到她这么说,贺兰莲简直怒不可遏,手差点把她的腰给掐断,神色阴狠,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你敢背着我与别的男人一起,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凭什么?我不过是贺兰山庄的客人,你凭什么管我?纵使你是贺兰家住又如何?别忘了,我可是碧家的小姐,是沈白衣的妻子!”许凝冷硬地反驳,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很快,就不是了……“贺兰莲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机,让人止不住心头发寒。 许凝轻轻一颤,对上他的眼:“你要做什么?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哥哥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对付碧家对付白衣吧?万一哥哥和白衣对上,而自己又不能说明真相,岂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不!!”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什么?”读出她眼里的一丝恐慎,贺兰莲笑得愈发冷酷:“本主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阻止。所以,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惹怒本主,不然后果绝对是你承受不起的!“ 许凝低头不语。此刻,无论说什么只会激怒他,还不如沉默。 贺兰莲却当她的沉默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她害怕了妥协了,脸色登时放缓许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乖。回去好好休息。中午再一起吃饭。” 许凝依言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沉默地走了出去。她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今晚之约。 她的乖顺,让贺兰莲心情很好。他笑着目送她出去,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充实感。这一刻,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碧无心,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安静地待了片刻,回过神来。忙地下床披衣……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上出了什么问题。那无缘无故的痛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得去问问老祖宗……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将碧无心的问题解决了…… 086 巫尊(上) 雅静清幽的竹林,几间竹舍掩映其中,精舍之前,摆着竹编的桌椅,桌子上摆着紫砂茶具,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摆弄着桌面上的茶具,红泥小炉上正煮着开水,咕嘟嘟地冒着水汽。 “老祖宗好悠闲哪!”远远地听到一声肆意的笑声,随之一个紫色身影穿过重重绿影出现在老者的视线之内。 老者微微抬头,笑得和蔼而慈祥:“呵呵,莲儿来了?我正觉得闷呢,正好来陪我这把老骨头喝喝茶聊聊天!” 贺兰莲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到老者身边,端起桌上刚倒的一杯茶也不怕烫一口就灌下去:“嗯,果然解渴。” “你呀——”老者笑指着他,嗔道:“牛嚼牡丹,白白糟踏了我这好茶!” “茶本来就是为了解渴的,不能解渴再好的茶也是枉然!”贺兰莲边说边自顾地执起茶壶又倒了杯茶,依旧是不怕烫嘴径自倒入嘴里。 老者也不阻止,只笑眯眯地满脸慈爱地看着他:“说吧,来找我这把老骨头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祖宗?”贺兰莲笑嘻嘻地斜了他一眼,继续“牛嚼牡丹”。暗自寻思着该怎么向老祖宗开口。 “你若是有这份孝心,我纵死也瞑目了。”老者笑落着胡须,一双蕴含精光的眼淡淡地扫过去。 “看老祖宗说的!谁不知道老祖宗最疼爱我,我又岂能不孝顺老祖宗呢!”贺兰莲笑着抓过一个杯子,倒了杯茶递过去,“来,老祖宗喝茶。” “你呀,无事献殷勤……”老祖宗笑着端起茶了啜一口,通透的眼早看穿他那点子心思,“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面的。再不说,待会我可不听了啊!” “呵呵,是有点小事需要老祖宗帮忙。”贺兰莲凑近几分,顺势说出自己的来意:“那个,我想要碧无心。” “什么?”闻言,老者的笑意僵在脸上,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碧无心?” “是。” “胡闹!”老者脸色一沉,轻叱道:“你就是要皇宫里的妃子,老祖宗也可以给你弄来。唯独碧无心不行!” “我只要她!”贺兰莲不顾老者的不悦,坚持着:“我不管她是谁,现在既然被我看上,只能是我的!” “绝对不行!”老者显然被他激怒,啪地一声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吹胡子瞪眼地道,“你可别忘了自己要做的事。碧无心是巫尊要的人,你的任务就是利用她为诱饵,钓出那几条大鱼。别的,休要多想!” “为什么不行!”贺兰莲挑挑眉毛,颇不以为然,“巫尊又如何?难道我们荷兰家还怕了他不成?既然当年荷兰家能够让它归虚族消失,如今就能背叛它第二次!甚至于让它永远消失!” “混账!”老者拍案大怒,“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暗中警惕四周,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放缓了脸色,语重心长地叹息:“唉,若非当年一念之差,如今贺兰家也不至于凋零至此。归虚族已非过去的归虚族。如今的巫尊可不比当年的阿瑶,是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之人。以如今贺兰家的实力,能够自保已经不错了。” “再说,当年四大家族正是鼎盛时期,如今碧、沈两家皆凋零败落,唐家也不如从前。何况当年四家合力,更有朝廷大军所向披靡,才能将南疆诸多部族降服。而今,皇上驾崩、皇子遇害,各地藩王纷纷叛乱,更有外敌入侵,大楚可谓内外交困四面楚歌,唐家自顾不暇,碧家失去家主,内斗正热,沈白衣为了碧无心置此乱局不顾。这种情形下,光凭贺兰一家哪里斗得过日益强大的归虚!还有那些重新崛起的各个部族?!” “我相信老祖宗定会有办法的!”贺兰莲看着他笑道,自动把他所说的危机和困难尽数忽略,“反正我不要那个死人!那什么巫尊的,实在太不厚道了,自己把好的要了去,弄个死人给我,算什么?老祖宗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也要为贺兰家的下一代着想啊!跟一个死人,能有孩子嘛?” “好不容易我才看上这么一个女人,你要不想办法,孙儿这辈子就打光棍到底了!” 老祖宗瞄了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要孩子还不容易。你休想以这个吓唬我。以你的风流性子,还怕打光棍?” “那我就殉情。”贺兰莲耍无赖,老祖宗眉毛颤了下,笑道:“碧无心没死,你殉谁去?” 贺兰莲噎住,心思一转,干脆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孙儿得了绝症,就要死了,你忍心让我死不瞑目吗?” “哧,胡说。什么绝症,这不是生龙活虎好好的嘛!”老者习惯性地捋着胡子,瞪了他一眼。 “孙儿没有胡说。”贺兰莲垂下眼眸,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孙儿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术,这几天经常头痛欲裂,心痛如绞,发作之时恨不得立刻死去!而原因,却并没有查到,这不是绝症是什么?” “什么?”老祖宗的脸色一变,眼底划过一缕幽光,“发作了……” “什么发作了?”贺兰莲抬眼惊疑地盯着他,“莫非老祖宗早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别紧张。”老祖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过是旧疾复发罢了。待老祖宗命人照着旧方子去抓药回来煎服几剂就好了。”顿了顿,慎重地交代了句,“不过,这阵子你千万不能碰女人。尤其是,离碧无心远一点。” “什么旧疾?”贺兰莲有些吃惊,有些怀疑,“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得过什么病。而且这么多年也没发作过,怎地忽然就来了个旧疾?” “还有,我这旧疾跟碧无心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远离她?老祖宗莫不是借题发挥,好让孙儿就此放弃碧无心?” “臭小子!居然怀疑老祖宗!”老祖宗用力地拍了下他,笑斥道:“为了个女人,居然往我这老骨头脸上抹黑,你还真够孝顺的了你!” “这不是觉得奇怪么?”贺兰莲似笑非笑,眼睛直在他脸上打转,“老祖宗不说清楚,也别怪我想歪。” “是你母亲当年与人斗法,受了重伤。影响到胎儿,所以你出生身体就不好,还落下了个心痛头痛的毛病。之后寻了许多方子吃了不少药才好的,不想时隔多年,竟然又复发了,唉……”老祖宗沉重地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此疾最忌妄动七情,所以,你要忌女色,并且保持心态平和,凡事不可太过激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啊……”贺兰莲恍然地点点头,沮丧地低头,无奈地叹道,“唉,真可恶。好不容易看上个女人,才刚琢磨出点滋味,竟然又要禁欲!” 老祖宗见他听进去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知道就好。不过,很快就好了……很快,到时候你就不必如此痛苦了……” “很快吗?”贺兰莲惊喜地抬头,有些心急地道,“那老祖宗快把方子拿来,孙儿这就去命人煎药!” “好好好。”老祖宗含笑点头,“那方子放了太久,还得费一番心思才能找出来。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命人送过去。” “好。我这就回去,把院子里的女眷通通赶走!”贺兰莲说着,就急不可耐地起身走了。 “切记不可激动。”老祖宗扬声叮咛。贺兰莲回头一笑:“孙儿晓得。”转过脸,笑意却很快地退去,一脸的深沉。一双眼里,闪过一抹诡秘。 就在贺兰莲走后,竹舍里慢慢地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瘦弱少年,老祖宗转过头,亲切地唤道:“莲儿……” * 这一天贺兰莲没有再去纠缠许凝,而许凝也乐得自在。在房中好好补了一觉,想要入梦向黑影请教下应对之法,无奈,梦是做了,黑影却并没有来。 也不知道黑影是否出了什么事,这让许凝既失望又微感不安。 养足精神,又把所学巫法练习了几遍,好容易熬到晚上约定的时间,许凝换上黑色的衣服,隐身来到贺兰莲的花园。 院子里人本来就少,听说今天贺兰莲不知何故还把伺候的几个侍女给赶了出去,所以,今夜更是一丝人气也无,安静得过分。 虽然如此,许凝还是很小心,将身形隐在黑暗之中。由于修为更上一层楼,如今地上已经不会再留下影子,即使再有人经过,没有一定的实力也不可能发现她。 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前来接应的人,许凝有些心焦。莫非,那人是在耍弄自己?还是,那人还有别的什么阴谋? 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地动山摇,花园如上次那般再次快速旋转。天地倒悬,许凝攀住假山的山石,闭上眼睛,稳住身形。 极度的眩晕感过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一颗大树,眼前的场景已经转换,人已经到了上次的树林。 “沙沙……”漆黑黑的林子里,传出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树叶沙沙作响。许凝心头一凛,松开手,转向来人的方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终于来了….. 来人慢慢地走近,不知身上什么东西的反光,打在他脸上,许凝定睛一看,看到那人的容貌,不由大吃一惊:“是你?!” 霸占087 巫尊(下 燕陌!来人居然是燕陌!那个被沈白衣废了之后又“卖”回大燕的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凝十分震惊,“你、是燕陌?”此人一身黑衣,腰缠红色的腰带,脸色惨白,一双眼睛不带丝毫的感情,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地阴森恐怖。 “是我。好久不见了,碧小姐!”燕陌微低着头,莫测阴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毛骨悚然地一笑,许凝不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眼前的燕陌比过去更加阴沉恐怖,身上多了一份邪恶的气息。许凝惊疑地打量着他,以感知力感知着他身周的气息,片刻后,可以确定的是,燕陌是活人。而非如颜颜那样是活死人。 “你是来接应之人?”许凝试探着问道,内心有些忐忑。一个莫测的黑影已经难以对付,若再多一个燕陌...... “我正式奉了巫尊之命前来接应小姐之人。”燕陌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许凝有些惊疑不定:“你说,是巫尊让你来的?”莫非,那个暗中操纵一切之人就是归虚族的巫尊? “正是。” “那你是——”许凝还是不放心跟他走,犀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探究着。 “不才正是巫尊座下的圣使。专门负责传递信息和接待客人。”燕陌阴森森地露齿一笑,“说起来,燕陌能有此机遇,还多亏了碧小姐和沈公子呢——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一番。” “报答”二字,咬得很重,意味深深,令人不寒而栗。许凝冷眼看他,“当初的事情,怨不得我。”若非他挟持并意图强爆自己,又怎会有后来的凄惨? “燕陌谁也不怨恨。要恨只恨自己当初实力太弱,以至于被人侮辱,后又被亲人抛弃,被国人驱逐......今后,不会了......想要的,会得到。仇恨的,会摧毁。”燕陌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微笑,没有露出丝毫怨恨,语气也没有一丝起伏,可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感到恐惧。 许凝只有一个感觉,如今的燕陌,甚至比过去危险一百倍!他不笑还好,一笑就让人脊背发寒。这种感觉,很不好。 “碧小姐,请把。”燕陌说着,迈开脚步在前面领路。 许凝没动,燕陌回过头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四目相对,两相僵持。 “喵呜。”忽然一声猫叫传来,一条小黑影飞快地自林子里窜出来,一下子蹦到许凝的身上,小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许凝低头一看,抓住自己的正是那只诡异万端的黑猫。 燕陌看到那只猫,忽而一笑,“巫尊果然是料事如神,知道你不信任我,特派了圣者前来接应。这下子,碧小姐可以放心地跟我走了吧!” 想起昨夜那只猫口吐人言时的诡异情形,许凝忙地将它提起来,丢了下去,“走吧。” “喵呜。”那只猫哀叫一声,又黏糊过来,被许凝一脚踢开,“离我远点!”语气冷冽,带着一丝厌恶。那黑猫许是感觉到她的排斥,忙地缩到一边,不敢再靠近她。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叫得凄凉万分。 “看来,圣者很喜欢你啊!”燕陌见此情形,回头似笑非笑地道,“巫尊手下的圣者,向来高傲,对燕某等不屑一顾,却在碧小姐手下吃了瘪,真是难得!碧小姐的魅力还真是所向无敌啊,居然连只猫都为之倾倒!” “喵呜!”显然不满他的挖苦,那只黑猫浑身的毛发竖起来,对着燕陌低沉地吼了一声,以示警告。 燕陌耸了耸肩膀,转回头去。继续走路。 而许凝则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爱挖苦随他去,她才懒得理会。眼下最要紧的是,见到巫尊,看看他到底有何目的。还有,有什么条件,才会给哥哥解咒。 见她没理会,燕陌许是觉得独角戏太没劲,于是沉默地只管领路。一路无话。 跟在燕陌在黑暗中穿行,路径九拐十八弯,看似简单的弯弯绕绕,实在暗藏玄机,每行一步每拐一弯,许凝都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波动。只可惜,她对阵法毫无研究,巫法修为也不够深,想要参透其中玄机,记住路径根本不肯能。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忽觉眼前一亮,突如其来的明亮让许凝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睛,张开时,往前一看,霎时惊呆了。 “这是——”眼前所见若非梦境,就是天下奇迹。 只见,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眼前,通体白色,散发出莹润而亮泽的光芒,光芒流转,璀璨万分。不可思议的是,宫殿乃是凿山而建,与山体融为一体,那不知什么材质的山石,如珠如玉,趁着整座宫殿美轮美奂,远远看去,好比天将玉山,琼楼仙宫,让人为之惊叹,为之着迷。 “这是归虚族的巫仙宫,造山而建,世间罕见。”燕陌凝望着眼前的殿宇,解释道,眼底闪烁着铮亮的光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艳羡。若是,这宫殿属于自己...... 怀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心情,一路走向宫殿的大门。门口,有黑色铠甲的守卫,手持叉戟,神情冷肃,脸色惨白,恍如石雕。 雕刻着精美花纹与字符的白色石门,徐徐升起,数十个身着黑袍,腰缠白色腰带,头戴白色方巾的仆从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垂首恭声齐道:“恭迎贵客!”声音平板,却十分洪亮。 “看来,碧小姐对于巫尊的意义非凡哪!”燕陌扭头瞄了眼许凝,不咸不淡地道了句,旋即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燕陌就带到这里。后面的路要碧小姐自己走了。请把。” 许凝站在大门口前,看着眼前笔直而宽阔的道路,迟疑了下,终于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向远处的大殿。 殿门在她走近前时,才缓缓地打开,一色的石门,发出厚重而沉闷的声响,这让许凝感觉到一丝紧张。 四周没有一个守卫也没有仆人,安静得过分。石门打开的刹那,许凝立在门口,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黑色宽大袍子的中年男子,腰缠同色腰带,镶嵌着宝石,折射出亮丽的光芒。 男子脸色惨白,相貌平平,一双斜挑的凤眼,深深如井,让许凝感到一份熟悉。莫名的...... 几分探究的目光盯着男子,他却视若无睹,淡淡地看着她,“碧小姐,请随我来。巫尊大人已经久候多时了。” 许凝收回目光,淡淡地点头,默默地跟着他走进大殿内。石门在背后缓缓合上。殿内没有灯火,却因建筑本身的材质发出明亮的光辉。照得整个大殿,恍如白昼。 穿过大殿,又是一掉石门。最后一共穿过五座大殿,经过五道门,才算停住。 “碧小姐,巫尊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你请进吧。”中年男子停在门口,示意许凝一人进去。 许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迈入门内,走进有些阴凉的宫殿。进门,走了几步,却又是一道门。许凝抬头一看,不由地脸色微变。 白色的石门上,画着一只眼睛。血泪横流,目光凶残,十分恐怖,让人望着不由得感到心惊肉跳。 石门往旁边移动,许凝忙地收敛心神,深吸了口气,直走进去。殿内,不知道墙面上涂了什么东西,遮住了石壁本身的光华,显得有些昏暗,周围的摆设影影绰绰,显得有些神秘和诡异。 走到大殿的深处,昏暗中看到一张大床,通体荧光,一人侧躺其上,黑袍金带,一头银色的长发长及膝盖,亮丽如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那人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白色的纱帐无风自舞,趁着那淡淡地荧光,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恍如梦幻。然而,这美好的场景,却令许凝倍感不安。 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息,在周围弥漫,呼吸之间都倍感压迫。 握了握拳头,她缓缓地开口,“你就是归虚族的巫尊?” “呵呵。”那人发出一阵轻笑,许凝恍然低呼,“果然是你!”操纵梦杀术的人!那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记。音质独特,很美妙,却充满了一股邪恶的意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是我。你来了!”那人笑着缓缓地抬起头来,莹亮的光线正好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勾画出隽美的五官,一双冰蓝色的眸,深深浅浅地浮动着诡秘的微光。 许凝浑身剧烈一颤,骇然地后退一步,“是你,云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云悠,不是死了吗?为何忽然变成了归虚族的巫尊?他的容貌,又怎么变成这样?这太匪夷所思了! 颜颜,小七,云悠......一个个死而复生?怎么会发生这样诡异到极点的事情? “灭。”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走下床,一步步向她走来,宽大地袍袖翩然如黑色的蝴蝶,又似撒旦的翅膀,以至于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我叫灭。毁灭的灭,楚云悠,已经死了。”灭走过来,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的按在她柔美的嘴唇上,微微一笑,邪恶的气息铺面而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若你真想见他,喏——”他诡秘一笑,移开手指,伸出手掌往阴暗的角落一张一收,“喵呜”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肥大的黑猫顷刻被吸附到他的掌心之下。 “喏。给你。”灭捏住黑猫的脖子猛然提起,抓到许凝的眼前,一字一顿地道,“楚、云、悠!” 第四卷 南蛮 <088> 得到他想要的 闻言,许凝蓦然瞠目,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脑海里一片混乱。 好容易才平复下心底的震惊,冷冷道:“巫尊,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盯着那只不断痛苦挣扎的黑猫,不知是否因他的话产生了影响,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是,要相信一只猫其实是个人,实在太荒谬了。不是说,那猫,是他座下的圣者么? “玩笑?也罢。既然无心不愿认他,留着无用。”灭残冷一笑,手上慢慢地收紧,一双眼则邪气的盯着她的反应。“不要!”许凝终于还是觉得不忍,开口阻止。也许,潜意识里开始有些相信他所言……为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她也不能冒险,万一这只猫果真是云悠…… “好。”灭出于意料地爽快,“无心说不要就不要吧。”手一松,黑猫便直直跌落地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一歪,便再无声响。 “你!”许凝大惊,忙地蹲下仔细查看那只猫,发觉还有呼吸,才略微松了口气,唯恐他再下毒手,没得奈何,只好把那只猫抱起来,护在怀里。 “怎么?心疼了?”灭的脸上满是戏谑,眼神轻蔑地递了眼她怀里的猫儿,“他若是早知道,你如此心疼他,也许就不舍得死了。” 不理会他的嘲弄,“到底怎么回事?这只猫怎会是云悠?还请巫尊赐教!”许凝冷脸问道,脑海里乱糟糟地一片,感觉头都大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灭邪笑着,身子前倾,将脑袋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许凝下意识地后退,躲避这种危险的亲昵,灭手一伸,一把扣住她的纤腰,令她无法动弹,在她耳边暧昧地吐息:“一夜夫妻百日恩,无心这么冷漠无情,还真是令人伤心呢……本尊还记得,那一次你可是热情无比,那销魂的滋味,至今难以忘怀哪——” “果真是你——”许凝震惊,那梦果然不仅仅是梦,那么她真的被他……想到此,心里恍如燃起了一把大火,把胸口都灼痛了。“去死!”灌满巫力的手掌猛然按在他的胸口,铁了心要他的命。 只是,灭却不痛不痒,只眯着眼睛,邪魅地笑着欣赏她的怒容。口中啧啧叹道:“啧啧,连生气都那么美,无怪乎他死都对你无法忘情。只可惜,他太懦弱无能,想要却不敢要。所以,只能死。” 顿了顿,灭继续道:“从小到大,和他共存一体,简直是种耻辱。现在,他终于死了,这具身体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呵呵,作为补偿,所以,他想要而不敢要的,我来帮他得到!” “你说什么?共存一体?”许凝神色一滞,手上一顿,为他的话感到震惊和不解。什么叫共存一体?两个灵魂?双面性格? 灭笑着顺势捉住她的手将巫法逼退,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简言之,曾经我既是他。他既是我。” “然而,我又非他。所以,他必须死。喏——”手指向她怀里的猫儿,“一缕残魂,让他还可以在你的怀里享受到呵护。” 一个身体,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灵魂?双重人格?却又似是而非。许凝似懂非懂,灭又笑道:“其实,本尊该感谢无心才是。若非你的血,本尊又如何能冲破他的压制,得以重见天日。多亏了有你,本尊才能将他彻底地驱逐出这具身体。” 血?许凝想起了那日在河边云悠为自己吸出毒血的情形,莫非,就是那时云悠体内的邪恶的灭苏醒了? 许凝摇摇头,如今再追究这些已无意义,目前她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何要诈死?不做皇帝反倒成了归墟族的巫尊?又为何要对我哥哥下咒?莫非你与碧家有什么仇怨不成?” “我不死,大楚又怎会生乱?不生乱又怎会覆灭?!至于,为何要对付碧无情——”灭邪恶一笑,手在她腰身上慢慢地游移,“自然,是为了你。” “当年阿瑶的爱成就了楚云悠,而她的恨则生成了我。目的,就是将来有一日,毁灭一切她所仇恨的人和事。” 许凝挣脱他的手,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不规矩的手扒开,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实则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 阿瑶皇后?因为她爱恨交织,所以导致自己的孩子拥有双重人格?云悠善良,灭则邪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可是对于熟谙巫法邪术一道的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毕竟,阿瑶皇后当年就是此中高手! 想不到,上一代的恩怨,居然延续到下一代。 “你什么时候给哥哥下的邪咒?”不但她,就是白衣也毫无所觉。 “机会很多。比如,那画。比如,在梦中……” “哥哥怎会成了贺兰家的家主?”许凝抿着嘴唇,极力压抑心中的怒火,想到哥哥忘记了过去的忘记自己,就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撕碎。 “本尊想让他是谁,他就是谁,这需要理由吗?”灭显然打算在今天与她摊牌,有问必答,“再说,贺兰家主不好么?贺兰家可比碧家强大许多呢!本尊也算为你找了个强有力的后盾不是?!” “那么,无心还得感谢巫尊的好意了?”许凝怒极反笑,觉得眼前那张美丽的面容,简直邪恶到令人发指。 “还有,知道你舍不得那两个女人,本尊还特地将她们制成了人偶,送到你面前,好让你高兴高兴!” “颜颜和小七,是人偶?”许凝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背脊发寒。她们,果然是死人。什么狗屁巫尊,简直就是大变态。连死人都不肯放过,还说什么要讨她欢心,简直无耻至极! “是呢。无心还满意吗?”灭彷佛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带着几分自得地笑道:“要知道,本尊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呢。尤其是那个侍女,当时整张脸都烂了,本尊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呢……” “别说了!”许凝厉声喝止,觉得自己快吐了,而他还沾沾自喜的样子,真让人恶寒! “呃?”灭很是吃惊地样子,似乎对她的愤怒感到不解,微微抬起脸,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无心?为什么生气?莫非是嫌伺候的人太少了?没关系,改天我再把那几个小奴隶也一道送来伺候你便是!” 闻言,许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惊怒交集,一把板过他的脸,与他眼对眼,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把流光他们怎么了?说!”忽然间想起流光他们曾经一起失踪的事,莫非,他们那时候已经被他做成了人偶?想到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变成了惨白的死气沉沉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丝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许凝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灭伸出舌头,轻轻舔吻她的掌心,邪恶地笑道:“呵呵,别紧张。” 冰凉的湿润,如何蛇吻,许凝浑身一抖,忙地将手抽了回去,将他的脑袋搬离自己的肩膀,“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别紧张。本尊说了,不会杀他们。只不过让他们对你更加忠心罢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绝对的忠诚么?如今,可以实现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忠心的仆人,所以,你就别费心了。”许凝极力隐忍,觉得跟这种变态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倒不如干脆说自己不需要! “哦?不需要吗——”灭眨了下眼睛,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真的不需要。”许凝强调了一遍,见他没有什么表示,虽然不放心可一时也没有办法。 “那个,我想请你帮我哥哥解了锁情。” “为什么?”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长发,“本尊凭什么要解开他的锁情,好让他想起一切,再来纠缠你?” 许凝深吸一口气,“你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得到我。若我自愿留下,从此不再见他,你是不是可以答应解开他的锁情?” “缓兵之计?”灭笑了笑,“我不是楚云悠哦。所以别想骗我。即使你哭着求我,我亦是不会答应的。除非——” “除非什么?”许凝急忙追问,为了哥哥,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除非你自愿饮下——碧落。” 什么?许凝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碧落?黄泉碧落,生不如死?哥哥恢复了记忆,而她,却要变成活死人? “怎么?害怕?”灭伸手环住她,语气温柔到令人发毛,“别害怕。一点痛苦也不会有的。从此后,你只需要当本尊的女人,乖乖听话,无悲无喜,无怒无痛,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了。” 要答应吗?许凝几乎站不住,只要想到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那样子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灭也不逼她,只是笑道:“别急着做选择。本尊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的那天。现在,不如先见一个亲人如何?” “亲人?” “是啊。你的叔叔碧明清。若非是他,归墟族就没有今日的强盛。若没有他,我也就没可能当上这个巫尊!” 碧明清?那个离家出走了许多年的碧家三老爷碧明清?! 第四卷 南蛮 <089> 月天琪 “进来吧!”灭扬声喊道,很快地进来一人,许凝定睛一看,此人不是谁却正是刚才门口所见的中年男子。原来他就是碧明清!无怪乎看着觉得有一丝眼熟! “他就是你的叔叔,归墟族的巫师大人!”灭指着碧明清想许凝介绍,又对碧明清笑道:“巫师,可知道眼前之人是谁?碧无心碧小姐,正是你大哥与月族圣女的女儿,是沈白衣的妻子、沈煜的儿媳妇!” 许凝注意到提到“月族”和“沈煜”,碧明清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下,尤其是听到沈煜,眼底分明藏着一丝阴暗的东西,不由地暗自心惊:莫非他与沈煜有仇?灭无缘无故地提起白衣过世的父亲,用意莫非就是为了引起碧明清对自己的敌意? 碧明清淡淡地扫了眼她,垂眸恭敬地回道:“属下听说过。” “哦,那就好。无心,不叫叔叔么?” “……”许凝张了张嘴,那声叔叔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一个素未谋面的叔叔,一个出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的叔叔,其中有什么故事呢?还真是耐人寻味哪! 灭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忽而一笑,“素未谋面,难怪了。不过,既然无心已经来到这里,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巫师,送碧小姐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要留下吗?闻言,许凝第一反应便是要逃走,可是,想了想,却还是忍住。既然逃不掉,不如勇敢面对! “碧小姐,请。”即使挑明了彼此的身份关系,碧明清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态度依然是客气疏离的。 对此,许凝倒没有多大感觉,虽说是叔侄,但是,只是名义上罢了。实际也只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没有丝毫感情。 默默地跟在碧明清身后,许凝想了许多,最后才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会在归墟?” 碧明清闻言,脚步一顿,旋即默不吭声地继续往前走,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许凝感觉有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开口问什么。 许凝的住处安排在一处清幽典雅的宫殿,离刚才所在的幽冥殿不远,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离那个危险的灭,太近了。没有安全感。 看看宫门上的匾额“藏娇阁”,不由冷哧一声,略微不悦地皱了下眉头。门口两个黑袍白腰带的侍女很快地迎上来,“拜见巫师大人!” “唔。”碧明清淡淡地应了声,身子微侧,露出身后的许凝,“今天开始,好好伺候碧小姐。” 两个侍女抬头瞥了眼许凝,齐声应道:“是。巫师大人。” 碧明清点点头,转身看着许凝,也不说话,害的她觉得很别扭,顿了顿,才忽然冒出一句:“知道阿瑶吗?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说完,没等许凝反应过来,飘然离开。 许凝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恍然醒悟过来。阿瑶,阿瑶皇后!碧明清是为了阿瑶才留在归墟族的?他、爱阿瑶?他当年离家出走之后遇到了阿瑶?还是为了阿瑶才离家出走? 听说当年是白衣的父亲沈煜封印了阿瑶的巫力,让她坐困深宫,含冤而死。所以,他听到沈煜时,神色才会那么奇怪!他说的,可以为阿瑶做任何事,指的是什么?振兴归墟?还是,不择手段地报复,报复大楚还是沈家……也包括,对付她这个侄女? 一时感觉心乱如麻,直到侍女开口,她才回过神来,几分恍惚地跟着侍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颜色很单调。归墟族崇尚黑白红三色,故而屋子里的摆设也基本是这几种颜色,黑的沉闷,红的刺眼,白的不详。让人感觉很压抑! 许凝不习惯让人伺候,故而一进门就将侍女给赶了出去。转过一扇黑色木料制成的折叠屏风,对面便是一张大床,一色的黑,上面画着缠枝植物,颜色艳丽,红色为主,风格诡异。 被褥是白底红花,红白对比,触目惊心。让她想起方才石门上那只血眼,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站了许久,才慢慢地走了过去,忽然眼前一闪,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阴鸷的眼。 “燕陌!”许凝惊了一跳。忙地后退一步。 “很抱歉,吓到碧小姐了!”燕陌紧紧地盯着她,又露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让许凝觉得头皮发麻。 面色一沉,冷喝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巫尊请来的贵客!”迫不得已将灭抬了出来,希望他有所忌惮。 可惜,燕陌看似一点也不在意,“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事儿。巫尊就是当年的病太子楚云悠,若非有巫师极力扶持,这巫尊的位置还不知道谁坐呢!” “别以为我怕他!” “是吗?”许凝冷冷一笑,“你连他手下一只猫儿都不敢得罪,还敢说不怕?!哼,燕陌你还真是越来越虚伪了,虚伪到令人恶心!”她才不相信,燕陌会对灭没有一丝忌惮。要知道,灭的能力,便是沈白衣都没有把握对付,更何况,区区一个燕陌! “哼!”燕陌显然被她神色激怒了,眼神愈发地阴狠,甚至于神情都有几分扭曲,“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他能拿我如何?!”说着,袖中发出一物,直击向许凝。 “砰!砰!”门外徒然射入一物,听到清脆的碰撞声,空气中爆开一股臭气,燕陌勃然色变,“巫尊!” 许凝惊魂未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好大胆的奴才!”一个身影疏忽出现在眼前,黑袍猎动,银发飞舞,邪气的面容,苍白如雪。 “灭!”这是什么法术?瞬移?扭转时空?许凝为他的能力感到惊叹的同时愈发地忌惮。 “无心没事吧?”灭转眸温柔一笑,邪气未改,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他嘴里出来,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许凝摇头,连开口都省了。 “巫尊恕罪!属下只不过是跟碧小姐开个玩笑!”燕陌膝盖一曲,即刻跪地求饶,许凝正要说话,却见他嘴角一抹阴笑,徒然一惊,“小——”心字尚未出口,燕陌忽然扑倒灭的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手臂上的衣衫徒然开裂,露出如同枯瘦的老树的肌肤。在许凝骇然的目光下,他的手臂上肌肉居然从中裂成两半,诡异的黑色虫子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地顺势爬上灭的身体。 “天!”好恶心! “不自量力!”灭轻蔑地一笑,不顾那些拼命钻入肌肤血脉的虫子,一掌按在燕陌的头顶,五指轻轻一抓,只听得清脆的骨头碎裂声,燕陌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裂开,血肉模糊,脑浆四溅,甚至于,眼珠子被挤压出眼眶,啪地掉在地上。 很快的,整个身体都碎裂开,化作地上一滩肉泥。血水横流,将地上的白色长毛地毯染出诡异的图案。 惊悚而恶心的一幕,不过转眼之间的事,许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若非强忍,早就吐了一地了。 灭转过脸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伸出还黏糊着血肉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抹,很是温柔地笑道:“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无心,可要将这精彩的一幕深深刻在脑子里哦,不然……也许,下一个就是你……”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许凝回以冷冷一瞥。抬起衣袖,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污秽。那感觉,真是恶心至极! “怎么,不服气?”灭挑了挑眉,举起满是血腥的手,在她面前一点点地轻捻指尖的碎肉。 “恶心。”许凝厌恶地皱起眉头,冷然道:“别来这一套。你吓不到我。与其这样,还不如你解开哥哥身上的邪咒,那样,也许我还会乖乖听你话,喝下碧落。” “呵呵,也对。忘了无心是吃软不吃硬的……” “巫尊!”碧明清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灭笑意一敛,显然为被打扰而不悦,“记得本尊吩咐过的。巫师大人莫非是老糊涂了?” 门外的碧明清顿了顿,“请巫尊降罪。”也不说什么事,更没有为自己辩白。 “什么事,说吧。”知道若非重大之事,他也不会来打扰,灭到底没有再追究。 “月族有贵客到。”碧明清言简意赅地回答。 月族?会是谁?两组不是死对头么?怎么会有人来访归墟?许凝疑窦顿生。转而盯着灭,却见他诡秘一笑,似乎已经知道来人是谁,“既然是贵客,且好好招待着,本尊即刻便到。” “是。” 碧明清很快走了,灭回头对许凝笑道:“无心且安心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空气一阵剧烈的波动,随之便消失了踪影。 许凝低头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狼藉,真怀疑,他是故意的。想以此来吓唬自己! · 明亮宽敞的宫殿,左下首的黑色雕花木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上身一抹粉嫩的裹胸,身下一条五颜六色十分艳丽的百褶长裙。酥胸半露,藕臂轻舒,身段十分地惹火诱人,却难掩容色的艳美。 这个女人,是天生的尤物! 当灭忽然之间出现在大殿正前方的座位上时,女子蓦然抬头,神色很是复杂,然而,转瞬间却露出风情万种的微笑,“巫尊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练成了瞬移大法,实在令人佩服!” 灭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几分高傲的笑问:“你、就是月族的圣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尊早就听闻月族的圣尊艳冠群芳,巫法无敌,今日一见方知——原来不过如此……” 月天琪听着前面半截还笑眯眯,听到后面,笑意一僵,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却很快地隐藏,“呵呵,巫尊可真会开玩笑……”轻掩檀口,娇笑连连,眼波荡漾,秋波频送,赤果果的魅惑。 灭歪着脑袋,托腮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卖弄风骚,冰蓝色的眼底,无波无澜,没有一丝绮念。片刻后,待得月天琪发现不对劲自己停止了诱惑,他才邪恶地笑着开口:“怎么不继续了?本尊好久没见过这么滑稽的猴戏了,圣尊的表演还真精彩,真的!”说着,还故意地拍了几下手掌。 “你——”月天琪再好的休养也受不住这等侮辱,当即拍案而起,“楚云悠你别太过分!本尊再怎样落魄也是一族之尊,岂容你这般侮辱!” “哦?”灭不急不躁地道,“你也知道自己落魄?啧啧,说什么一族之尊,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你!”月天琪简直忍无可忍,脸色铁青到极点,看样子就要动手了,灭忽然冒出一句:“当心哦。你的机会只有一次,惹恼了本尊,你的女儿你的位置,就通通要不回来了!” 月天琪神色一僵,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于是硬生生地将满腔的怒火压在心底,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血顺着手掌一滴一滴地滴落,可见她内心有多愤怒。 为了夺回圣尊之位,为了救回宝珠姐妹,她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等到有一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再报此仇,也不晚!楚云悠,你且等着! “失态了。还请巫尊宽宏大量,不与我一介妇人计较!”放软语气,放低姿态,让灭也不由地对她一丝佩服。这个女人,倒真是个角色!能屈能伸……也许,会是劲敌也不一定…… 心思一转,灭轻笑道:“本尊不过与圣尊开个玩笑罢了。请坐。” 月天琪看着他突然转变的脸,愈发地不敢小视!喜怒无常的人,最是难搞!“呵呵,如此倒是我太过认真,让巫尊见笑了!”月天琪复又坐下,露出有些僵硬的笑意。 “不知圣尊大驾光临,有何指教?”灭调整了下姿势,慢条斯理地问道。 月天琪也不含糊,笑回:“我的来意,想必巫尊早就一清二楚!试问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巫尊的耳目呢?!” 这话显然很受用,灭轻轻眯起眼睛,几分自得地笑了笑。“确实,月族变乱之事,本尊已经知晓。”沈白衣与碧明清里应外合,揭发月天琪当年残害圣女月天心之事,策反月族内部对月天琪早就心怀不满的长老和族人,导致月族发生前所未有的动乱,而月天琪没有想到碧明清会联通外人来背叛陷害自己,仓促之下,惨败而逃。 短短数日月族已被沈白衣等人控制,灭早就料到月天琪走投无路之下,必会来此请求自己相助,只是,想不到,来到那么快而已。 “只是,不知圣尊此来所欲为何?” 第四卷 南蛮 <90> 交易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月天琪几分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巫尊想要碧落草。恰好,手里有那么几株。巫尊若是肯助我一臂之力,那碧落草定双手奉上!” “几株草就想让我归墟族人拼命?呵呵,圣尊未免太天真了!”灭勾了勾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自然不止这些。”月天琪微微一笑,继续抛出诱饵:“月族的秘典如何?记载了历代族人心血的顶级巫法,只有历代圣尊可参详修炼。而我如今,不过参透其中十之一,若巫尊有意,可与我一起探讨,如何?” “哦,秘典?”灭冰蓝色的眼闪过一丝微光,显然对这个条件还颇为感兴趣。 “是。我可以先将部分交给巫尊,等夺回圣尊之位,救回我的女儿之后,再把余下的部分奉上。如何?”见他似乎动心了,月天琪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果然,没人能抵挡秘典的诱惑! 灭却没有立刻答应,脸上又回复了邪魅的笑意,冰蓝色的眼里,一丝兴味也无,这让月天琪一下子又猜不到他的心思,心里一下子又没底了。垂下眼睛,陷入短暂的沉思。 灭也不开口,他还在等。区区秘典,还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他想要的,更多……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月天琪猛然抬起眼来,“巫尊难得不想对付沈白衣么?你我合作,一起杀了他,如何?” 还以为她将继续抛出更诱人的条件,不想竟冒出这样一句话,灭扯动嘴角,轻蔑一笑:“圣尊莫不是脑子被沈白衣打残了?区区沈白衣,根本不是本尊的对手,本尊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何须你来掺和!还是,你压根就没有诚意……” “不、不是!”月天琪摆手,神色变得几分凝重,道:“巫尊大概还不知道,沈白衣他,练成了天绝!” “天绝?!”灭神色一动,身子几分前倾,不敢置信地又问了遍:“你说、天绝?那个传说中上古流传下来的绝顶秘法?融合了巫法与邪术的精髓,可以克制一切邪术与巫法是天绝?!” “正是。”月天琪几分忧愤,“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落荒而逃,弄到如今这幅田地!那天绝传说是记载在天劵神书上的秘法,早在几百年前便已不知所踪。想不到,居然落在沈白衣的手里,而他,居然还练成了如此绝顶的术法!” “天绝啊……”灭低头喃喃,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眉头轻轻地蹙起。天绝共有九层,也不知道沈白衣究竟修炼到哪一步了?若是五层以内,他还是有信心可以对付得了……不过,短短半个月,便是天纵奇才,也应该不能超过五层才是,所以要趁早除掉他,以免成为心腹大患! 一番思量,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月天琪见此,不由惊奇:“巫尊莫非是有了对策了?” 灭但笑不语,愈发地显得高深莫测。月天琪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这样子是真的有对策了,还是装出来的? 不过——想了想,开口问:“听说,碧无心那个贱种在巫尊这里?”想到碧无心居然是当年月天心那个贱人与碧明朗的孩子,月天琪就气得要死,想不到,那个死男人居然敢背叛自己,还把宝珠姐妹的精魂给收了,用以威胁自己,实在是太可恨了! “贱种?”灭眯起眼,很不悦。是了,无论如何,那个都是他要的女人,怎容人如此侮辱! 月天琪也是个有颜色的,忙地转口道:“呃,听说她是沈白衣的妻子呢?巫尊,何不用她来要挟沈白衣,那样一来,即使他沈白衣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受制于你?” 灭的眼神一冷,“她是本尊的人,别打她的主意!”那样阴狠邪恶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月天琪止不住内心一颤,暗道:传言巫尊也喜欢那个贱种,果然啊…… “呵呵,想不到她竟是巫尊要的人,是我错了。如此,那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月天琪挤出笑容,顺势说道,心中则暗自打着另外的主意。 · “你是?”许凝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暴露妖冶的年轻女子,突然而至,而不被自己察觉,证明是巫法一道的高手。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到底是谁? 月天琪肆意地打量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仇恨,“果然像极了碧明朗那个臭男人!” 碧明朗?许凝闻言,脑海里骤然灵光一闪,微微瞠目,“你是月天琪!” “呵呵,倒是聪明的嘛,只可惜,聪明人一向不长命!”月天琪冷冷笑道,眼中迸出一线杀机,许凝心头一惊,忙地将巫力运与双掌之中,只要她有所动作即刻出手。 然而,月天琪不知想到了什么,疏忽一笑,“我来不是为杀你。而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沈白衣!”月天琪一字一顿地回道,看到蓦然色变,不由地诡秘一笑。 “你抓了他?”许凝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强自保持冷静与镇定。不能慌,白衣的巫法虽非决顶,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若不然,沈家也不会被那么多人忌惮了。 “没错。他在我的手里。”月天琪撒谎眼睛也不眨一下,打定主意将她骗走。在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硬来是行不通的,唯有诱惑她,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才能顺利地逃出巫仙宫。 “你抓了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许凝迭声问道,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呵呵,那是他为了找你,自动送上门来的。如今他身受重伤,你若不跟我去,晚了,只怕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月天琪此言不就是说白衣自己去了月族,然后不幸被抓——“不对!”许凝立刻否决,“你休想骗我!他要找我,也只会前来寻找归墟,又怎会去月族?”当初她留书中说的很明白! 果然不好骗啊,这贱人!月天琪眼神一闪,旋即轻笑道:“不信?呵呵,沈白衣为何去月族,那还多亏了你的好嗲嗲啊。若非他的误导,沈白衣又如何会独闯月族呢!要怪,你就怪碧明朗去!” 最好恨得一刀杀了他,父女相残,正好泄她心头之恨!哼! 闻言,许凝不由地又有些动摇。碧明朗搞的鬼?白衣,会信他么?虽然与他不亲,可毕竟也是父女关系,所谓关心则乱,白衣会不会真给骗了去? 犹豫不定。许凝习惯性地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细腻而幽凉的触感,让她恍然一笑。差点就被骗了……白衣说过,此环乃是沈家祖传之物,有情人之间会有感应,若对方出了事,指环会忽然发光发热,如火烧灼,疼痛难忍。如今,她没有任何感觉,那么证明白衣安然无恙,根本不存在什么受伤被抓之事。 “如何?考虑好了没,要不要跟我走?”月天琪忍不住催促,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可能被发现。她还想靠着巫尊帮助夺回大权呢,可不想就此谈崩了! “我又不懂医术,去了有何用?”许凝微微一笑,竟然毫不在乎地道,月天琪不由地愣住:“你不是爱他吗?不管他死活?” “别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说吧。要我跟你去月族?杀了我吗?” “不是。”月天琪几分伤感地一声叹息:“你毕竟是天心的孩子,是月族的族人……当年,是我对不起姐姐……如今,能遇到你,就当是老天给我个机会弥补过去的罪过吧。” 月天琪的眼神很恳切,演技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后,许凝心底冷笑,面上却表现出十分关切的样子,“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唉,一言难尽。”月天琪低头长叹,脸色显得很沉重。“你还是跟我回族里再说吧。要知道,归墟族的巫尊可是个狠角色,把你弄到这儿来,定没安好心眼。你还是赶紧跟我走,不然到时后悔莫及。” “唔。”许凝低下头,佯装思考,“要走,也不是今晚。我才来,还有事情要问灭呢……” “我可以等!”月天琪见她松口,连忙道,生怕她反悔,“正好,我也要在此做客几天。几天的时间,够我们好好计划一番了。” 哦?原来她就是所谓的“月族贵客”。不是说月族与归墟族水火不容吗,她怎么来了?到底是有什么阴谋? 看来,她还真的要留下,好好查个清楚才行!打定主意,许凝三言两语把月天琪哄走了。此时,已是后半夜。 许凝靠在外间的榻上,脑海里有些乱,虽然可以确定沈白衣没事,可是,对于月天琪忽然来找灭的事,始终让她感到不安……总觉得他们在酝酿什么阴谋似的。白衣,白衣你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好? 胡思乱想间,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还睡得很沉。沉到自己被人搬走都不知道。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布置简单的房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里?许凝弹坐而起,慌张地爬下床,发现自己身上并无不妥,可是,到底是谁把她弄到这里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能够让她失去意识,然后无知无觉地将人弄出巫仙宫,此人,定不简单!莫非,是月天琪?! 91 白衣 天刚亮,推开门,小院里头迷雾迷离,一人背对自己而立,白衣如雪,瞟瞟如仙。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泻而下,迷人的金色穿透迷雾,耀人眼目。 看到背影的瞬间,许凝的心急剧一跳,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然而,终于因为那耀眼的金发而哽在喉咙里。 他不是白衣。白衣的三千墨丝,她每一根都曾细数过。 慢慢地步下台阶,“你是谁?”疑惑的问句里,充满了警惕之意。 男子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眼眸倾泻,是不容错辨的如水温柔,灌入她的心房,许凝猛然一震:“白衣?” 那容貌神情,分明是白衣,可,那金红色的瞳,眉心一点若隐若现的雪花形印记,又是那样的陌生。还有他脸上浅浅的疤痕,如今怎么变成了绛紫色,比原先狰狞了十分不止!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的震惊与疑问尽数落入他的眼中,沈白衣神色微微一动,启唇低唤:“凝儿。”简单的字眼,与唇间一回旋,便是柔肠百结。 “白衣?!”许凝滞了下,猛然跑过去,狠狠地扎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生怕一松手,他就自手下溜走,又或许,梦就要醒来。 沈白衣的眉宇间滑过一丝痛苦之色,身躯因为她的拥抱而轻轻颤抖,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许凝并没有发觉。 “白衣,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许凝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原来她真的在骗我……幸而你没事……” “我没事。别担心。”白衣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劝慰,直到她激动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才轻轻地推开他,抬起她的脸,望进她的眼底:“我变成这样,怕吗?” 许凝摇头,伸出手,指尖一点点地滑过他脸上的疤痕,滑过那雪花形的印记,停留在他金红色的眼眸,“无论是你变成怎样,都是我的白衣。我爱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是,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这些疤,疼吗?”那些疤痕,她仔细一看,才注意到,竟然似裂开一般,深深地陷进去,深重的绛紫色仿佛随时流淌出来的诡异的血。 “练了门沈家的绝顶巫法,所以变成了这样。只要你不怕,无妨。”沈白衣轻描淡写地回道,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吻着,如此温存,让许凝止不住脸上飞红,也不扭捏,一把勾住他的颈脖,轻咬耳朵:“白衣,想你了……” 说着,细密的吻便落在他的耳朵上,脖子里。沈白衣轻轻颤栗,放开她的手,反勾住她的纤腰,密实的wen吻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心里却甜美如饮琼浆。哪怕就此窒息而死,也心甘情愿。 温柔纠缠,情到浓时,一个煞风景地声音忽然就冒出来:“公子,不要!” 是影?许凝有些心虚,急忙与白衣分开,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平素冷静自持的影正充满焦急而担忧的神色,看着这边。 “影。”亲热的时候被撞破,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到底有些窘迫。 沈白衣转过身去,淡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影,莫非忘了沈家的规矩了。”影低下头,却还是倔强地道:“公子,不可。” 许凝满头雾水:“什么不可?”此问一出,影的头又低了几分,只是咬唇不语,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预示,她治好转而向白衣寻求答案:“白衣,他说什么不可?你是否有什么事隐瞒我?” “其实并没什么。不过是前些日子去了趟月族,受了点轻伤,影有些担心过头罢了。”沈白衣淡淡笑道,许凝惊得瞪圆了眼睛:“你果真去月族了?”难道,月天琪说的都是真的?白衣受了伤,只是他并没有被擒! 能令影如此紧张的伤,绝非小事。许凝的心一下子掀起来,十分担忧:“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呵呵。”白衣拉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地摩挲,“别担心。定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吧?” “月天琪说,你被她打伤了,还被关在月族的大牢里。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白衣的神色凝了寒霜,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你怎么会碰到她?她可曾对你不利?” “没有。她只不过想骗我跟她走罢了。”许凝回道,一时间隐瞒了见到灭的事实。“不过,我没有中计。” 白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好笑。这小丫头,还想瞒着他关乎楚云悠变成归虚巫尊的事呢。他若不知晓内情,如何能将她自巫仙宫弄出来! “嗯。那就好。事实上,她才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月族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她骗你,不过想以此要挟,夺回圣尊之位罢了。” “原来如此。”闻言,许凝长出了口气,幸好自己没上当,不然又要成为白衣的负累。想了想,不由地惊呼:“你刚才说什么?月族尽在掌握中?这又是怎么回事?”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于是,沈白衣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述说一番。待得说完,发现她低头不语,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由有些担心:“凝儿?” “嗯。”许凝抬头,满是担忧地迭声问,“你说碧明朗助你收服月族的?这怎么可能呢?他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你可别被他骗了呀!”说什么,她也难以相信那个无耻的男人改邪归正了! 沈白衣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轻轻问一句:“凝儿是否还记得那个梦中教你术法的神秘黑影?” “问这个做什么?”许凝脱口道,然而,下一刻又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这可是她和黑影的一个秘密,莫非——“你知道黑影是谁?” 白衣点点头,却没说谁是黑影。可许凝自他的神色中窥出了点什么意思,脸上渐渐露出震惊的不可置信的表情:“难道——不可能吧?”难道碧明朗就是黑影?神秘的黑影,就是那个她认为是卑鄙无耻的那个男人?这,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可是,白衣却分明点头了。也就是说,她所不愿意相信的,却是事实。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分不清是何滋味。只是觉得,那感觉,真不怎样啊! 白衣看穿她的心思,也能体悟到她的心情,揉揉她的发,低声道:“别想太多。如想知道其中的故事,待见到他再问就是了。” 许凝木然地应了一声,心中终究是结了个疙瘩。 “好了。你也饿了吧,我让人去准备早饭。”白衣说着,拉着她走进屋子,许凝进门之前,忍不住回头瞄了眼犹自低头立在原地的影。脸上划过一丝阴霾:事情,果真就像白衣那样轻描淡写么? 一起吃了早饭,沈白衣有事便出去了,临走前叮嘱许凝,一定要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尤其是巫仙宫。许凝这时才晓得自己犯糊涂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也许,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一瞬间,恍然大悟。月天琪找灭,为的什么?定然是狼狈为奸,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白衣和哥哥呢! 无尽的担忧如水将她湮灭。白衣,他打算怎么做?月族族人虽说被迫屈服,可到底是被迫的,心有不甘,面临强敌,非但帮不上忙,也许,还会倒戈也不定!还有哥哥,中了锁情,如今还把自己当贺兰家的家主呢。想必贺兰家早就与归虚族一气了,要对付他,他又没有半分防备,岂非轻而易举?! “扣扣。”敲门声惊醒她的沉思,许凝吓了一跳:“谁?” “是我。”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进来吧。”许凝收敛心神,看着影推门进来,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影来找她,应是为了白衣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夫人。”影走到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许凝没习惯这个称呼,一时觉得有些别扭。 “坐。”指着旁边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下,影却抱拳道:“属下不敢。” “无妨。坐吧。不坐下怎么好好说话!” 影却立着不动,许凝也不再勉强,想是沈家的规矩太严,他丝毫不敢逾矩。 “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许凝淡淡说道,看似淡然无绪,实则内心忐忑不已。 影抬起头,盯着她的眼,几分凝重地道:“工公子他练了天绝。” “天绝?”许凝不解,等着他的解释。 “天绝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绝世术法,集巫法与邪术之大成,若能练成,则可克制一切的巫法与邪术。然而,正因为如此,修炼此法亦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那就是——但凡修炼者,须得一生孤老。” “为何?”许凝紧张得手心出汗,“莫非练习此术法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不是,而是——”影顿了顿,语调缓慢,似在强调:“常人不可接近修炼者的三尺之内,否则,修炼者便会如同万蚁噬心,万针刺体,痛苦难当。” “什么?”许凝身子一斜,差点自椅子上滑落,脸上是震惊万分的神情。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影的神情又说明了这就是事实。而联想到他方才意味不明的那句“公子不可”,原来竟然在阻止白衣与自己的亲密。那个时候,相拥的彼此,她沉浸在幸福的当时,却是白衣痛苦万分的时刻…… 他身体轻轻的颤抖,并非是她所认为的激动所致,却原来是因为无可抑制的痛苦么?! 为什么会这样?许凝脸色发白,牙齿在极度压抑下,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珠染了一抹艳色。 三尺,三尺之遥,从此相爱的两人变成咫尺天涯?! 92 解咒 “你是?”贺兰莲斜倚在窗边,端着一杯香茗,不时轻轻地呷一口,凤眼轻挑,看似慵懒,实则内藏犀利,目光若有还无地扫过眼前白衣胜雪,金色耀眼的男子。男子身上流露出的尊贵睥睨的王者之气,那种仿佛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惟我独尊的气势,让他感到很不爽,觉得此人可恨之极。 “沈白衣。”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慵懒无比的贺兰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毫不掩饰自己的光芒。 站直身子,捏住杯子的指节发白:“你、就是沈白衣?”是无心爱的男人! “是。” “你来送死?”贺兰莲眼中杀机毕现,紧紧地盯着他,齿龈之间挤出几个字。 “来告诉你,真相。”沈白衣走过去,神色淡淡,行动如风,举止优雅,一头金色的发,披散在背后,如同微微起伏的金色波浪。 这个男人,若非一张脸丑陋如鬼,堪称完美!贺兰莲审视着,心中暗下结论。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如今,是自己的对手。感觉,有一丝期待和兴奋。仿佛,早就盼望着这一战。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沈白衣淡然开口道:“我来,不是找你打架。而是告诉你,你不是贺兰莲。” 闻言,贺兰莲的眼轻轻一眯,“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贺兰莲,是谁?贺兰家的家主,除了我,谁配坐上这个位置?”看似无可辩驳的质问,心底却终究因为他的话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些日子,他隐约产生了一丝怀疑,对自己,还有对贺兰家……可是,当从另一个人口中得到答案,却是那样的不能平静,觉得难以接受。 他拥有的一切记忆,难道,都是假的吗?贺兰莲的神色复杂难明,声音一沉:“若我非贺兰莲,那么,我是谁?”难道,他曾经是别人,却没有分毫的记忆? “你是碧无情。因为你中了锁情,所以忘记前尘。”沈白衣淡漠无绪地陈述着真相,“碧无情?!”贺兰莲蓦然色变,难以置信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内心陡然一痛,如同刀割,他抬手捂住心口,身形微晃,他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比如,孤儿。比如,仇人之子。可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他居然是碧无心的哥哥,碧无情?他爱上自己的妹妹?“我不是!”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他拒绝接受这个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很有可能是真的……他不要,当她的哥哥。这个念头,那么强烈超乎自己的意料。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排斥,无可抵挡。 “你只是咀嚼接受。”沈白衣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眸通透如镜,仿佛他人的软弱与脆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这样的目光,让贺兰莲登时大怒,目光一厉,赤红双掌猛然劈出,血色光束直射沈白衣,烈风斯卷,咆哮着,带着摧毁的巨大力量排山倒海般席卷,却在离他三尺距离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气墙,千军力道如打在棉花中,瞬间被吸收,红色光芒渐渐消散,直到什么也没剩下。 就着岿然不动的沈白衣,他淡然的神色如同尖锐的藐视,贺兰莲杀机大盛,大喝一声,再次催动巫力发动更为猛烈的攻击。然而,这次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同。沈白衣的衣角轻轻飘起,身形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你练的什么邪术?”贺兰莲心中大骇,面上却已然镇定自若。感觉有些挫败。亏他还自诩修为高深,世间罕有敌手。可如今,用尽全力却无法撼动这个男人半分,实在太可怕了。亏得他,还想要杀了这个男人! 沈白衣也并不隐瞒,缓缓地吐唇:“天绝。” “什么?”贺兰莲眼底一丝震骇,“这不是传说中的术法么?”他以为,真的只是传说而已。毕竟几百年来,为曾出现过,更无人习得此术法。 “不是传说。”沈白衣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估摸了下时间,想到许凝还在等着自己,也许正为自己担忧,故而,直奔主题:“方才所言,你尽可查证。我今日来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你解除锁情,届时,什么也不必解释,你自然明了一切真相。”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贺兰莲倔傲地抬起下巴,充满了浓浓的警惕,“三言两语,就妄想骗过本主,哼!” “由不得你!”沈白衣目光微动,抬起手臂,五指一抓,登时万千金芒如同日光,涨满了整间屋子,罩住了试图抗拒的贺兰莲…… 翠竹林立,薄雾萦绕,让清幽的竹林,愈发添了一份神秘之感。 竹舍之内,老者悠闲地靠在躺椅里,闭着眼睛,轻轻地摇晃着椅子,倾听竹林风声。 而立在他身旁的白衣少年,脸上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焦灼:“老祖宗!还不快想办法,再晚了就来不及了!”贺兰莲语气急迫,这已经是第三次催促了,可素日里雷厉风行的老祖宗,今日不知何故,忽然一点动静也无,这实在令人费解。 “唔。”老者眼也未睁,口中含糊地应了声,“莲儿,给我泡壶茶吧。” “老祖宗!”贺兰莲急得跺脚,“你还有闲心喝茶。如今沈白衣说不得已经将碧无情身上的锁情解开了。等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是贺兰莲,以他那个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顿了顿,又道:“且不论碧无情,若是被巫尊知道,只怕又要怪罪贺兰家,还指不定要怎样惩罚呢!” “呵呵,莲儿——”老祖宗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轻叹道:“看来,你还得多加磨练才是啊,性子如此浮躁,处事不够沉稳,如何能担当贺兰家的大任?!” “孙儿这不是在担心嘛。”贺兰莲不满地回道,“老祖宗也说了,如今贺兰家不必之强,人才凋零,势力衰微。若再经受打击,只怕从此一蹶不振了!” “放心。即使碧无情恢复了记忆,他们也无暇顾及贺兰家。只一个巫尊就够他们头疼的了。更何况还有一个狠毒的月天琪,加上一个混乱的部族。有够他们忙一阵的。” “可万一他们要先对付贺兰家呢?”贺兰莲终究还是不放心,急忙地反问一句,“那时候阻止可就来不及了。” “沈白衣,他不会,至少暂时还不敢动贺兰家。而碧无情,则无须顾虑。至于巫尊那头,哼……”老祖宗嘴角一掀,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有沈白衣这么强劲的对手,他哪里还有闲心管我贺兰家的事务!就让他们doubl斗去好了,我贺兰氏只管冷眼旁观。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件好事!” 沈白衣输,则可出去沈家这个劲敌。巫尊输则可趁机摆脱归虚族的控制。 贺兰莲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拍手叫道:“不愧是老祖宗!想得这么透彻。莲儿惭愧。如此一来,我贺兰家只管按兵不动,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坐收渔人之利。” “所以,这段日子你只管调理好自己的身子,等事情都平息了,老祖宗再将贺兰家绝顶的秘法传给你。以后,贺兰家的重担就要交给你了。老祖宗我,老了……”说着,老祖宗重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慈爱地注视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孩子。看着他廋弱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太过羸弱了……不如,将贺兰家交付于他,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巫仙宫内,灭正端坐大殿之上,嘴角挂着一贯的嘲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阴郁,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怒意。浑身散发出阴冷凛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整个宫殿,令坐在下首的月天琪一阵心惊胆寒。 心底暗暗发誓,待得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定要竭尽所能及时地除去这个可怕的男子! 沉默,让人陪感压抑。终于,月天琪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巫尊,听说,碧无情那个丫头,跑了?” 闻言,灭一眼扫过来,如同地狱冰谭般冷冽的目光,差点将她冻住,此刻的他,如同地狱阎罗,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饶是如此,月天琪也不容自己退缩,“巫仙宫守卫森严,那丫头巫法平平,如何能在如同铁桶的宫内逃出去呢?”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是自己把那丫头给藏起来了。只是,这个怀疑,她可不敢直接说出来。 灭又岂会不懂她的意思,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你敢怀疑本尊?” 听得一个“敢”字,月天琪心里无疑是不舒服的,但到底是顾虑自己尚有求于人,故而扯动面皮,笑道:“怎么敢呢!再说,巫尊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不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底早将灭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敢最好。”灭淡淡一呲,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月天琪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仇恨,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却听得灭缓缓说道:“我知道是谁带走了她。”忙地抬头,急切地追问:“是谁?” “沈、白、衣!”一字一顿,充满了冷酷决然的杀意。 93章 哥哥回来了 “沈白衣?他不是在月族吗?”月天琪急忙反问,显然料不到沈白衣居然来了归虚。而且,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巫仙宫,再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可见其能耐非凡。就是她,也没把握在守备如此森严的巫仙宫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人带走,若不然,她何需等到如今,早拿那丫头去要挟姓沈的了! “很显然,他如今已经到了归虚族的地盘上。”灭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态,眼中的幽森悠然隐没,仿佛刚才刹那流露的杀机只是旁人的幻觉。 闻言,月天琪心中一动:“那么,我们何不趁机杀到月族,夺回大权!”沈白衣不在,碧明朗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么,她还顾忌什么。这可是大好机会啊,想想能够夺回圣尊之位,救回自己的女儿,再把那个负心的男人千刀万剐,她就忍不住激动。 灭清冷的目光悠然地扫过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翘,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纹,“是呢。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只是,如今沈白衣已经到了归虚族,相信,很快就会找上巫仙宫。本尊可不敢冒这个险,把人都弄到月族,巫仙宫没了守卫,岂非不堪一击,所以,还请圣尊莫要着急,待本尊把沈白衣消灭了,再派人与你前往月族,到时候谁还是你我的对手?!夺回大权,岂非轻而易举之事?!” 这分明就是推搪之词!月天琪的脸色一沉,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道:“如此,便听从巫尊的安排。”说罢,强忍住满腹的不满,径直起身,离开了大殿。 哼!看来她这趟来错了,竟然真的以为他会帮助自己夺回大权,如今看来,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有合作的诚意!就如她一般,不过为着利用!看来,此事还得靠自己。 这些日子,好歹她暗中联络了一些部落,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虽然都是些小部落,可聊胜于无,集中起来,也是一股力量!月族中本来就有一批忠心与自己的人,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目前还有一个更为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先擒住碧明朗,届时乱党群龙无首,自然无法再与自己抗衡!若是沈白衣与灭两败俱伤,那就更妙了……呵呵,她可就等着做那个渔翁呢! 月天琪才走出大殿,灭忽然睁开半眯的眼,精芒闪过,如星耀眼:“巫师!” “巫尊有何吩咐。”碧明清如同鬼魅般自大殿阴暗的角落里疏忽闪至大殿中央,垂首恭声问道。 “带人暗中跟着月天琪。等她们斗个两败俱伤,你再出来收拾残局。务必把月族给本尊拿下!” 碧明朗顿了顿,郑重地行了一礼:“谨遵圣谕。”原来,巫尊早就料到月天琪会耐不住先回月族,才设下此一局。 许凝正在屋里小憩,忽然听到外头有熟悉的声音大喊:“啊,姐姐救命!”心头一紧,猛然惊醒,飞快地起身推开出去。 那个声音,是流光?! 门外,只见神色冷酷的影正提剑刺向流光的心口,许凝吓得魂飞魄散,猛喝一声:“住手!”手臂往前一伸,五指并拢,千钧一发之际,一束红光飞至,“叮”地一下将影的剑打偏。 影的剑一顿,流光忙地大叫着朝许凝狂奔过来:“姐姐,救我!”影回身,宝剑直刺他的后心,许凝足下一点,身形等登时飘起,一下子落下在流光的后背,迫得影不得不收住剑势。 “影,你在做什么?!”许凝怒视着他,胸口因为惊惧而不断地起伏,若她再晚一步,流光只怕就命丧他的剑下。想想,就觉得后怕,她已经失去太多,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 影抿着唇,面色无波地道:“公子吩咐过,见到流光一众,杀之!”语气冷酷,杀意决绝,许凝闻言一震,直觉地反问:“为何?白衣难道不知道,我视他们如亲人?要杀他们,就请先杀了我!” “……”影正要回答,“姐姐?”躲在她身后的流光忽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后背的衣衫,许凝忙地回头,只见他正睁着一双纯净如麋鹿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眼底还藏着一丝惊悸,大概是给吓坏了,身子在微微地颤抖,身上的衣服有几处划破,露出白皙肌肤上细微的血痕。 “你受伤了?让姐姐看看!”许凝心疼地撩开他的衣袖,看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不由惊问:“怎么回事?是影伤的?”可转念一想,若果真是影的剑,那么,就不是血痕那么简单,不定早就将他的胳膊给切下来了! 果然,流光摇摇头:“不是。是我不小心滚下山坡摔的。” 闻言,许凝才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来找姐姐。” “你一个人从盛京找到这里?”许凝瞠目,见他点头,再看他一身又脏又破的如此狼狈,心头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地方,一路上想必吃了不少苦吧。还有,出门时可有和阿大他们打过招呼?” “我给他们留了字条。姐姐放心好了!”流光乖巧地道,许凝瞪他一眼:“放心?你让姐姐怎么放心!”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危机重重。还记得灭提过要将流光他们制成人偶,若是不小心被发现……那后果,想想就觉得心寒。 见她似乎动了怒,流光忙地低下头,害怕她的责备,小声地认错:“姐姐,对不起。下次,我不敢了……” 许凝看他的样子也不忍再多说什么,放柔语调,道:“好了。姐姐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 “夫人!”影冷眼旁观,此时却不得不开口:“他在说谎,你别被他骗了。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流光。” 许凝回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若非有根据,影是不会乱说的。从刚才的激动情绪中平静下来,她也想到了一个问题。白衣所选的地方,应当是相当隐蔽的,那么,流光又是怎么找来的呢? “主子只跟属下说过,见到流光他们杀之。至于具体,属下并不得知。”影如实回道,沉吟了下,补充道:“何况,难道夫人不觉得奇怪,他孤身一人能平安来到这里已是不易,又怎么能寻到此处?” 见许凝也对自己投以疑惑的一瞥,流光委屈的撇了撇嘴,“姐姐,我没有说谎。我是自己来找你的,可是之所以找到姐姐,是有一个漂亮的哥哥把我带到这里的。” “漂亮哥哥?”许凝眉头微皱,“是什么样的漂亮哥哥?” 流光歪头想了下,“哥哥的头发是银色的,很漂亮!” 银发?许凝的脑海中顿时浮现灭的容颜,难道,真的是灭?他把流光带到这里?他要做什么? 白衣说流光已非流光,莫非,他已经被灭做成了人偶?想到此,许凝止不住打了个寒噤,忙地伸手将流光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流光被她的举动弄得满头雾水,“姐姐,你在做什么?”摸得他浑身痒痒,止不住扭了几下身子。 许凝叹了口气,“没什么。”流光是人,不是人偶。还好。只是,她还是不能放心,若不是人偶,那么,也许流光是被灭下了邪咒……这件事,还是等白衣回来再说。 “好了。”许凝暂时将此事放下,抬头看了看天,说道:“白衣也该回来了。我去准备晚饭。”转眸看着影:“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影顿了顿,“属下命人去做,夫人只需坐等即可。”随即,退了开去。 虽然她想亲手给白衣做顿饭,但许凝终究还是不放心将流光一个人丢在这里,唯恐影会不顾一切伤害他,因此也没有勉强,携着流光一起走入屋内。 跟流光聊了一会,不觉天已擦黑,许凝点起蜡烛,抬头望了望门外,不禁有些担忧,白衣都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难道出事了? 正想着,便听得门外熟悉的嗓音:“凝儿?” “白衣?!”许凝大喜,猛的站起来迎出去,当看到并排立在院里的两个男子时,不由得一怔:“哥哥?”转念想起如今的情形,忙得改口:“贺兰莲?你怎么也来了?” 许凝走过去,疑惑的目光转向沈白衣,希望能自他口中得到答案。他出去,竟然是找贺兰莲去了?还把他带回来,为什么? 还有,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看得她一阵揪心,忙的一步上前,捧住他的脸,担忧地问道:“白衣,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很好。”沈白衣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眼底温柔流转,旋即别有意味地瞥了眼满脸阴沉的碧无情,道:“只是,你哥哥却不好。” “哥哥?”许凝闻言,忙地捂住他的嘴,“什么哥哥,白衣你可别乱说。”灭说过,中了锁情是不能想起往事的,白衣也许不知道! 下意识地瞥了眼旁别的碧无情,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难掩激动,对她挑了挑眉头,勾出一抹邪笑,“怎么?小野猫不认识哥哥了么?” 许凝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哥哥,你,你想起来了?” “是,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碧无情笑着,伸手将她一把拉过来,扣在自己的怀中,在她的额头深深印下一吻:“我的小野猫,哥哥,回来了。” 094> 大结局 “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许凝捧住他的脸,仔细的端详,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你没事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哥哥居然想起过去的一切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生命也要走到心头?想到此,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别担心,哥哥的锁情,已经解除了。”碧无情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湿润的唇流连在她的发丝之间,抱着朝思暮想的人儿,柔情涨满了胸臆。 “锁情,已经解了,真的吗?”许凝有些不敢相信,灭说那个邪咒只有他能解,可…… “是我替他解了,所以,凝儿不必再担心。”沈白衣适时地开口,打消她的不安。 原来白衣出去就是为了给哥哥解咒,许凝的心稍微安定,可看着白衣苍白的脸色,想起影说的天绝,不由地脸色一白,忙地拉着哥哥闪躲一边。她感到懊恼,刚才自己还忘形地拥抱了白衣,他、岂不是又要痛苦一次?! 真该死! “小野猫,怎么了?”碧无情为她的举动感到奇怪,而沈白衣则眸色微微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却转瞬隐灭。 许凝轻轻摇头:“没什么。”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白衣,发现他面色无波,也不知道作何感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又有些担忧,怕自己刚才的举动伤害到他。 她的心思沈白衣多少猜到了,于是若无其事地转移目光,落在追出门口的流光身上,金红色的瞳微微一凝,蒙上了一层寒霜,“他怎么会在这里?”影是怎么回事,居然罔顾他的命令,没有杀了流光! 嗯?许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流光局促不安地立在门口,怯生生地瞄了眼白衣,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碧无情,小声道:“沈公子……哥哥。” “谁是你哥哥!”碧无情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反驳。若非因着小野猫,他绝不允许一个低贱的奴隶这样称呼自己。 流光被吓得脖子一缩,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见他这样,许凝不由地心软,捅了捅身边的哥哥,“哥哥,别那么凶。”说着,看了眼白衣,“别站这里了,等你们回来吃饭,等得我肚子都饿了!” 说着,自顾地往前走,扯着流光一起进了屋,吩咐人摆饭,一女三男,各怀心思地围坐在一起,开始用膳。 白衣嚼着饭菜,不时抬起眼眸,目光若有还无地掠过坐在对面的许凝,嘴角微抿。 她定是知道了自己修炼天绝的事情,不然不会这样刻意地跟自己保持距离。影真该死,怎么能把此事告诉她!要知道若她就此与自己疏远,这种痛,甚至于胜过身体上的痛苦。 流光因为惧怕他二人,一直埋头吃饭,甚至于连菜都不敢夹,自然吃的不好,而许凝满腹心事,再美味的东西也味同嚼蜡。 席间唯有碧无情吃得最香。沈白衣修炼天绝的事,他已经知道。从此后,他不能跟凝儿在一起,这对他无疑是有利的,所以,他心情很好。感情是自私的,所以,不能怪他这样想。 一顿饭,各有各滋味。 饭后,白衣将流光支开,并暗中吩咐影对其严密监视。 合上门,屋子里只有许凝三人,相对而坐。 “流光他,怎么了?你为何要杀他?”许凝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双眸急切地盯着他。 沈白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他们在盛京里都做了什么吗?他们几个,杀了碧家所有的人,还有,杀了云流和云絮。”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似千钧敲在许凝的心头,她骇然抽气,难以置信:“你说,流光和阿大他们几个,杀光了碧家的人,甚至于还杀了云流和云絮?这不可能!”碧家也不管武功高强之人,云流他们几个虽也学过武艺,却也只是平平,对付一般的地痞无赖绰绰有余,可诛杀侯府满门,更甚者刺杀尊贵的皇子和公主,这、怎么可能?他们没那份能耐! “可事实如此。甚至于,在未惊动沈家的影卫的前提下进行,我知道,单凭他们那点子武功,根本无法做到这些,可事实确是,他们徒手将这些人杀死,死状奇惨,手段可谓残忍至极。” “他们定是受了邪术的控制。”碧无情眯眼冷道,语气十分肯定。能做到这点的,除了巫尊没别人!www.sxcnw.org 许凝震惊得无以复加,沈白衣见她如此,眼中有一丝疼惜,他知道那几个人对于她的意义,可是……“他们已非原来的他们,,所以,我才下对影下了诛杀令,他们,不能留。” 闻言,许凝一个激灵,忙道:“不,白衣你不是可以解咒吗?既然可以帮助哥哥解除锁情的禁制,为何不能帮他们也摆脱灭的控制?” “不能。”白衣的语气有几分凝重,“灭这次是以自己的血下的毒咒,除非他死,否则流光他们永远也无法摆脱,就像,你身上的血咒一样。” “什么?”许凝震了下,旋即脱口道:“那就杀了灭,反正我们迟早要对上的,等到时候想办法杀了灭,他们的毒咒自然就解了,何必要杀呢?” 白衣的目光微敛,沉声道:“可流光现在已经来到你身边,对你的伤害防不胜防,我不能冒险,所以,他必须得死。” 他的神色如此冷酷,语气坚定,毫无转环的余地,许凝正待辩驳,可碧无情也冷声开口支持沈白衣:“但凡对无心有威胁的,断留不得。” 许凝转眸怒嗔:“哥哥。”本来一个白衣就难以说服,再多一个反对的哥哥,岂不是难上加难。 碧无情不理她,与沈白衣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针锋相对的男子难得地默契,打定主意不放过流光。 许凝急中生智,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忙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有办法让流光无法伤害到自己。月族有种玄冰术,可以将人暂时冰冻起来,陷入沉睡,直到再次用术法召唤,才会醒来。我可以先将流光冰冻起来,等杀了灭,再将他弄醒,这样不就可以了!”虽然,玄冰术她才修炼到第一层,不过总可以试一试。 “玄冰术?”沈白衣沉吟着,月族中却有此术,只是,“你确定可以?”老实说,他有点怀疑她的能力,毕竟她修炼术法才不过短短时日。 “嗯。”许凝重重地点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杀了流光,那样,她会终生难安!杀了小七和颜颜,已然是心中极痛,如何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本欲拒绝的白衣,迟疑了下,还是答应了,“若能成功,自然好,若不能,你便不可再次阻止我杀了他。” 许凝闻言大喜,忙地点头:“好,谢谢白衣!” 碧无情没吭声,他觉得沈白衣妇人之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来,他还得自己想办法才行……除去流光,又不能被小野猫发现! 夜深人静,朦胧的月光透过棱花窗格,淡淡地洒落在地上,许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脑海里乱糟糟地一团,一会想到白衣的天绝,一会想到流光他们身上的毒咒,一会想到哥哥…… 越想心情越沉重,越想越乱越烦,她不耐地呻吟一声,拉上被子蒙住脑袋,企图强迫自己安定,却还是无法做到,过了一会,又不耐地扯开被子,深深地吸气。 一股熟悉的气息忽而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许凝吓了一跳,睁眼一看,一个人影已经压了下来,“小野猫……” 随着熟悉的叫唤,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哥哥,你怎么来了?”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微微沙哑的嗓音低笑:“哥哥想你了……小野猫,这么晚还不睡,莫不是在等着哥哥来?” 他的语声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身体上细微的变化,让许凝忙地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地箍住,动弹不得。 “哥哥,这么晚,你还不回去睡觉么?”许凝窝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要知道,男人的欲火,轻易撩拨不得。 碧无情紧紧抱住她,黑暗中炽热的吻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红唇,狂烈灶辗转掠夺,直到彼此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才罢休。 “哥哥,就在这里睡。”他的声音充满了欲望的沙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低低地喘息,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散发着危险的讯号。 他的手蓦然伸入她的衣内,许凝心中一紧,疾呼:“哥哥,不要!”忙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 “为什么不要!”碧无情的语气强硬,不顾她的反对,翻身压住她,许凝极力推拒:“不要,白衣他就在隔壁。”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却一再地背叛,已经让她十分愧疚,无地自容。 碧无情的动作一僵,忽而冷冷一笑,放开她:“原来,是因为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许凝还是感觉到他目光的压迫,微微垂眸,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碧无情默然。唯有起伏不定的胸膛证明他内心的激动,片刻,他忽而低问:“小野猫,你爱他?” “是!”许凝的回答干脆而肯定,让他的心止不住一疼。 深吸一口气,他哑声问:“那哥哥呢?” 他语中的哀伤与无奈感染了她,许凝一时恍惚,竟不由自主地脱口:“也……”爱字哽在喉咙里,因为理智而没有出口,然而,她却因此而震惊。 最不经意间的吐露,才是自己真实的内心。难道,她竟然真的爱上了哥哥?爱着白衣的同时,还爱着自己的哥哥? 这,还是爱吗? 等了许久,不见她下文,碧无情不免有些急切,握住她的手:“也什么?”心里则在猜测着她未出口的话语,也……爱么? 想到此,他禁不住心跳加速,眸底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期待地盯着她,却不知此刻她内心的十分纠结,许久,才听得她无奈地叹息:“哥哥,别逼我。” 闻言,碧无情的手微微一僵,眸子里光影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听得他淡淡地道:“哥哥,等着你。”旋即,翻身下来,搂住她,“睡吧。” 许凝松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许是神经绷得太紧,感觉很累,窝在熟悉的怀里,很快地就睡着了。 同样的夜,月族的拜月神宫里,却是一片阴森诡秘的气氛。 空旷的大殿,一片昏暗,唯有台阶上两侧燃了两支蜡烛,幽蓝色的火苗,随风摇曳,明灭不定,隐约照出大殿周围立着的高大的神像。 神像一个个高达数米,手拿武器或者法杖,横眉怒目,面目狰狞,随着烛火明灭,愈发地显得恐怖万分。 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门口处,一步步地走进殿内,门口的月光随着她的步伐跳跃,很快地就被黑暗淹没。 待她走到大殿中央,身后的大门毫无预警地“嘭”地一声巨响,骤然合上,月天琪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只见门板森森,却不见一个人影。 她稳住心神,朝虚空厉声大喝:“碧明朗,出来,我知道是你,别鬼鬼祟祟的,立刻给我滚出来!” “呵呵,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静默片刻,一个低沉的嗓音轻笑着自大殿的一侧飘出,随即,高大的神像背后闪出一个人影,飘然走出来,灯火明灭下,月天琪看清了他的脸,赫然就是碧明朗。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 瞬间,恨意狂涌,她目露凶光,“你居然还敢出来见我,快还我的女儿来,我杀了你……”说着,脚下迅速移动,一下子掠到了他的跟前,双手猛然抓向他的胸口。 碧明朗却诡秘一笑,侧身一闪,往后移了几步,在神像上猛然一拍,穹顶上忽然投下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将月天琪笼罩住,空荡的大殿响起了一个神秘的声音,念着晦涩难懂的秘语。 “啊!”月天琪惨叫一声,手在碰触到白光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弹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哼,这个伏魔阵乃是为你精心准备的,我在此等候多日,就等着你自投罗网,想不到,你还真来了!”碧明朗无情地说道,看着她痛苦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惜,只有报复的快意。 月天琪站起来,抬袖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恨意滔天,翻卷如潮,欲将他吞噬。 碧明朗却不以为意,只冷酷一笑:“恨吗?今日我便让你尝尝,曾经我所经受过的痛苦和仇恨,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哼,别以为区区一个伏魔阵就可以对付我,做梦!倒是你,一会落入我的手中,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月天琪阴狠地道 ,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她自问这些年对他不错,而他也表现得柔情蜜意,却原来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他这么费心讨好她,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为那个贱人报仇!为了那个贱人,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实在----罪无可恕! “我早就生不如死,是仇恨支撑我活到今日。”碧明朗冰冷的语气中隐含一丝悲凉,若非要为天心报仇,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今日,就让一切做个了断!”说着,他双手结印,口中快念咒语,一瞬间,大殿内的神像中忽然飞出一个个闪光的字符,穿越白光,迅速地聚拢在月天琪的头顶,五光十色的辉光,闪烁不定,交织成密实的网,直直朝她罩下。 月天琪目光一凝,双手并举,身子一沉,浑身巫力集中在掌心之上,抵挡那如同万钧的威压。 浮动在空中的字符光芒陡然大盛,如同一柄柄七彩的利剑直刺入她的掌心,月天琪脸色一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下,眉目间显露出一分痛苦之色。冷汗,开始不断地冒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地滴落在她衣裳上,印下一点点的深色印渍。 见此,碧明朗越发的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心中冷笑连连:看你还能撑多久,上次被沈白衣打伤,伤势未愈,而此阵本就威力无穷,加上沈白衣改造过,威力非比寻常,她一定支持不了多久了! 果然,过了一阵,月天琪终于撑不住了,身形一点点地矮下去,直到无力地跌坐在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神色惨白,眼底一片死灰。 她居然,输了?怎么可能,那她的位置,她的女儿,该怎么办?悔不该,鲁莽前来…… 见她已败,碧明朗手腕一翻,收势,停止了施咒,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长吐一口气。缓步走上前,隔着刺目的白光,冷冷地俯视委顿于地的女子,“滋味如何?这痛苦,及不上当初天心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她曾经承受过的那些,我会慢慢地让你一一偿还的!” 月天琪蓦然抬头,毫不掩饰地讥嘲,“天心?哼,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背叛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非人折磨,最后含恨而死,要报仇,你该先杀死自己!” 她的话如同一根刺,狠狠地扎入他的心脏,碧明朗目中闪过一丝痛色,语气沉沉,“那是因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对我施展媚术,害我不得已背叛了天心,是你,对我下了毒咒,让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痛苦挣扎,含恨而死,你该死!”戾气陡涨,衣袖一挥,将月天琪猛然掀翻。 月天琪惨叫一声,继而又倔强地爬起来,脸上尽是嘲弄的笑意,“呵呵,受我魅惑,怪只怪你意志力太薄弱,对月天心的爱不够深。而至于毒咒,也不过因为你贪生怕死,受不了折磨,甘于屈服,月天心那样娇弱的女子尚能坚持七天七夜不绝,而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女人,真是可悲可耻可笑!” 顿了顿,盯着他越发惨白的脸,月天琪残忍地笑了笑,目如利剑,直逼他的内心,将那些旧时的伤口再次翻出来,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眼前,“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提她的人,就是你碧明朗,你卑鄙无耻,贪生怕死,懦弱无能。为了自己活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下血咒,而不管不顾,简直是猪狗不如,如今,还提什么为天心报仇,你简直让我觉得恶心!”说完,狠狠地啐了一口。 “住口!”碧明朗狂怒不已,又一袖拂去,将她掀翻,待得她爬起来,又如此炮制,直将她折腾得只剩半条命,才罢手,狠狠地盯着她,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胸口起伏不定,内心挣扎不休。他恨死了她,也恨死自己。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确不配得到天心的爱,当年,他非但害死了自己的女人,还害了自己的女儿…… 想起当时,天心那双充满恨意的眼,那声“恨你”,不由地痛彻心骨。 天心,是我对不起你。 月天琪已经无力再爬起来,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他,笑得讽刺无比:“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恼羞成怒了?呵呵。” 碧明朗极力压抑汹涌如潮的情绪,冷哼一声,“你自管笑吧。看你能否笑到最后,哼!”说着,自袖子里摸出那个画满符文的荷包,摊开在掌心,月天琪看了一眼,蓦然惊叫起来:“宝珠玉环!”看见他满脸冷酷的笑,不由心惊,挣扎着爬过去,“你要干什么?” 碧明朗的手慢慢地握起,“你说呢?当年你当着天心的面伤害无心,如今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杀死你的女儿,让你也尝尝那种失去至亲之痛。” “不!”月天琪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过去阻止他,却被白光猛地反弹回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然而,她顾不得疼痛,又再次地爬过去,“碧明朗,你不能这么做,她们可都是你的女儿啊!” “女儿?”碧明朗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冷冷笑道:“不,她们只是你的女儿。”若是刚才,也许他还不会伤害她们,可是,月天琪的话让他痛恨到极点,尤其是想起当年天心被折磨了七天七夜,被折磨得凄惨无比的样子,他就恨不得毁灭这个女人的一切! 让她也尝尝天心曾经遭受的非人痛苦! 目中杀机骤现,手掌蓦然合上,红光涨满 了掌心,映得拳头如同一团火般,“啊!”两声惨叫,尖锐得直刺人耳膜,转瞬消散。 “噗”碧明朗拳头一松,香囊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符文,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一点点地消失。 月天琪骇然瞠目,愣愣地盯着那只黯然的香囊,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上的力气正一点点地被抽离。 良久,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喊:“宝珠,玉环。”滚烫的泪水,如雨而下,她的女儿,死了……死了…… “啊……”狂吼一声,猛然朝碧明朗扑过去,似要将他撕碎:“你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 碧明朗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女人,目光落在地上的香囊,微微一暗:宝珠、玉环,别怪爹爹,要怪,你就怪你们投错了胎,有那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娘! 手缓缓地举起,他 杀了这个女人,以绝后患! 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光直射而来,碧明朗惊忙避开,“谁?!” 大门无声开合,一人缓缓地走了进来,碧明朗凌厉地盯着那人,昏暗的光线下,无法看清那人的脸面,却能认出那身衣服,那是归虚族的服饰。 月天琪忽然停止了哭嚎,缓缓地转脸,看清那人的服饰,忽而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你来了……巫尊,派你来了……太好了,替我杀了他,杀了他!”幽怨的语气陡然尖锐,撕裂了空气,如同厉鬼的尖叫,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好吵!”听得一个微沙的嗓音轻道,一道阴冷的风呼地席卷,月天琪尖叫一声,昏倒在地。 大殿,恢复了最初的安静,空气却压抑得可怕,仿佛有根无形的紧绷的弦,有什么一触即发。 “你是归虚族人?是谁?”碧明朗暗自警惕,冷冷地质问,“莫非巫尊也想趁火打劫不成?” 来人微微抬起脸,幽蓝的火光正好投在他的脸上,将那人的五官完全地呈现在他的面前,碧明朗猛然一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三北?!”怎么可能,他失踪十多年,音讯全无,家里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可今天此情此景下,他却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且穿着归虚族的服饰,以敌对的身份,简直太诡异了! 碧明清看着站在面前的兄长,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面无表情,平静得像一波死水。 “是我。” 他承认了!他真的是三北明清!碧明郞激动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三北,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碧明清淡淡地拨开他的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今日来,不是来叙旧,而是奉了圣尊之命,带走月天琪。” 闻言,碧明朗猛然清醒过来,亲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顷刻荡然无存。 “为什么?”默然盯了他一会,沉声问。 碧明清淡淡一哂:“各为其主罢了。” 看到他无动于衷,对自己的亲兄弟如此冷漠,碧明朗忽而感到几分气恼,“各为其主?那么,我们的兄弟之情呢?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碧明清顿了顿,显得十分地冷酷决绝,“从我离家的那一刻,那个肮脏的家里,所有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关系!” “你简直无可救药!”碧明朗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弟弟打小就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故而与大家也并如何亲近,可是毕竟是血缘亲情,他却可以如此冷漠,说抛弃抛弃,实在让人齿冷。 碧明清不痛不痒,“随你怎么说,无论你是谁,我曾以是谁,今日我仅代表归虚族,前来接管月族的一切。” “接管月族,归虚族凭什么?”碧明清大怒,“月族内部再怎么乱,也轮不到你归虚来指手画脚……”话没说完,蓦然色变,“你居然带人来偷袭?故意在此拖延时间?!” 外面,兵器交接声,惨叫声,喊杀声,顿时响起,很快地蔓延开来,声势浩大,可见两方人马皆不少,哪怕没有亲见,也能想象那厮杀场面的惨烈。 碧明清扯动嘴角,“鲜血,是征服必要的代价,所以,出手吧!”说着,一束淡蓝色的光团已经朝他打了过去。 碧明朗慌忙迎上,脸色一沉,他出手毫不留情,自己又何须顾忌什么兄弟之情,使出浑身解数,将巫法邪术发挥了极致。 兄弟相殘的悲剧,就此上演---- “影,你的手臂……”许凝一大早起来,想不到出门就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影的左臂,被连根切断,只剩空荡荡的一截袖子,昨晚还好好的人,今天忽然就变成了残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微低头,面无表情地道:“属下做错了事,该受到的惩罚。” 惩罚?许凝转念一想,震惊地问:“是不是因为你告诉我白衣修炼天绝的事?” 影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就因为告诉自己真相,所以就要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许凝一时又惊又怒,止不住脱口道:“他怎能如此残忍?” “不怪公子,是属下罔顾命令,应受的。”影忙地为主子辩解。 “他如此待你,你还要为他说话?!”许凝觉得难以接受,影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如今却因为自己而没了手臂,而他,居然那么狠心…… “不怪公子。”影不善言辞,唯有这一句。沈家的规矩,他很清楚,早在要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如今只是断了条手臂,还是公子手下留情了,所以,他只有感激,而没有怨恨。 可许凝无法理解,她对沈家的规矩了解不多,只是觉得沈白衣这样对待自己的属下,很不应该,即使,影不怨恨白衣,可她却无法不怒。 “不行!此事因我而起,他要怪就怪我,为什么要把过错都让你一人来承担!我去找他。” “我就在这里,凝儿有什么不满,就说吧。”清清冷冷的嗓音穿透迷雾,传入耳中,让许凝止不住微微一颤。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沈白衣已经立在影的身后不远处,散落的三千发丝,耀眼的金刺痛了她的眸。 影转身,对他行了一礼,识趣地退下去。 沈白衣站在原地没动,清晨的风,卷起他白色的衣摆,吹乱了彼此的心。金红色的瞳里,隔得那么远,却清晰地倒影着她的容颜。 许凝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所有的责备都无法出口,只有微微的疼痛,在心底悄然蔓延。 “凝儿,不是有话要说吗?”四目相对,良久,沈白衣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许凝微垂眼睫,“我只是觉得你不该那样对影。毕竟,错不在他,昨天,是我逼他说的,失去手臂,对一个杀手来说,太残忍了。” “沈家有沈家的规矩。”沈白衣面色淡淡,眸光微动,清冷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凝儿,我本就是个残忍的人,你忘了吗?”杀母弑父,残害兄弟,世间人皆视他为魔鬼,如今,连她也要远离自己的吗? 许凝微微一震,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孤立薄雾中的男子,晨光淡拢,照着那迷人的金色,身周光华流转,然而,却无形中散发出孤绝的气息,萧瑟而冰凉,仿佛隔绝了人世,方寸之间,狠狠一揪,如被无形的手无情地揉捏,那么地疼。 “白衣。”动情低唤,她微微一笑?“我说过,无论你是怎样的人,你只是你,只是我的白衣。” 爱是包容,而不是指责。她有她的观念,他有他的原则,每个人坚持的不一样,所以,才会有矛盾。可是,并非不可调和,不是?没有谁,生来就喜欢残忍,在未来的日子里,她相信自己可以一点点地温暖他冷寂的心,一点点地让他改变。 “凝儿?”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浓情感,让他有一丝动容,他以为,她会因此而恨自己,扪心自问,是否自己对她的爱,太没有信心了? 许凝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相信,他会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一刻,她多想上前拥抱他,感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味道,让他不要那么孤独,可是,不能,横亘在眼前的不过几步之遥,却咫尺天涯,谁也无法再靠近一步! “哼!”不满的冷哼自身后响起,许凝忙的敛神,扭头一看,只见哥哥正抱着手臂靠在院门边,似笑非笑地横扫过来,不凉不热地道:“有时间在此卿卿我我,还不如想想办法,把小奴隶给找回来!” “什么意思?”许凝大惊:“流光他怎么了?” “逃了!”碧无情言简意赅。 沈白衣眉头微蹙,“影!” 影即刻出现,“公子。” “追。” “是。” 影飞快地消失,而许凝则皱眉问碧无情:“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由于院子里房间有限,而白衣他们又唯恐流光伤害自己,故而,流光是住在外院,由专人看守。 “我不放心那个小奴隶,一大早就去看看,不料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而沈家的影卫,居然还以为人家没起床,实在可笑!”碧无情笑睨沈白衣一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弄之意。 沈白衣淡然自若,丝毫不在意他的嘲弄,只转而对许凝道:“灭,很快就要来了,我想……” “想都别想!”许凝岂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无论怎样,我都要和你们在一起,现在,我的巫术也学了不少,并且每天都在进步,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会成为你们的负累!” 沈白衣抿了抿唇,显然不赞同,而碧无情已抢先说出他要说的话:“不行,这里太危险,我们不能冒险,你一定要走。” 说着,大步走过来,那样子像恨不得立刻将她拎走,许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十分坚决:“我决不走,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 碧无情已经走到跟前,抓住她的肩膀,许凝瞪他:“哥哥,你要做什么?”不会想就这样押她走吧? “你们听我说。”许凝深吸一口气,十分冷静地反问道:“你们让我走,打算要我去哪里?哪里才算安全呢?若没有你们在身边,万一灭找到了我,可怎么办?谁也不知道灭到底有多大的神通,与其两面担忧,不如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至少,在你们看得见的地方,即使灭要对我做什么,也有你们在保护不是?!” 知道他们若要强行送走自己,她无法反抗,唯有说服他们,才是唯一的办法。 听完她的话,两个男人都不由地怔了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诚然,如她所言,若灭到时候并没有来这里,反而去寻她呢?若要刻意对付,远离他们的视线,才是最不安全的! 见二人都有些动摇,许凝趁热打铁,又道:“灭那个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万一他意在抓我来威胁你们,那么无论我躲到哪里,也是无济于事!”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都默默地点了头。 许凝暗暗松了口气,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微微一翘。 暗潮汹涌,心头如压着石头,那样地窒闷,然而,至少,许凝与白衣和哥哥一起,难得地平和地过日子。两个男人间,难得出现地和谐,让许凝感到由衷的高兴,真希望,能够就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然而,平静的日子,结束得那么快,幸福总是那么地短暂!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隐没,微暗的天空,挂着几抹的晚霞,艳丽如同鲜血,涂抹在一片灰暗,让人倍感压抑。 成群结队的吸血蝙蝠呼啦啦地飞来,乌压压一片,如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别院所在的小山头,山间的蛇虫蚁,尽数倾巢而出,一时间,宁静的山林,到处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乌鸦也纷纷飞上天空,呱呱叫个不停,整个山头,片刻之后,便笼罩在一片十分诡异恐怖的氛围中,不详和邪恶的气息,爬上了人们的心头。 许凝站在别院前的空地上,身旁分别站着白衣和哥哥,可是见此情形,心头依旧忍不住急跳,感到忐忑不安。 “别怕,有哥哥在。”碧无情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的不安与紧张。 沈白衣默然地看了她一眼,拂袖随意一扫,一道金色的光圈,如波浪一般以他为中心,慢慢地往外扩散,直到数丈之宽,形成一个大大的圆,才罢手。 而那些不断叫嚣的蛇虫蚁,如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地往四周避让,不敢越过那个光圈分毫。 而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头发上居然慢慢地亮起星星点点的光,金芒闪烁不定,越来越亮,如同破碎的金子,在他的发丝上缓缓流动,美得惊心动魄。 那样耀眼的光芒,如同灼烈的日光,甚至于照亮了身周的黑暗,驱散了头顶上盘桓不已的吸血蝙蝠。 虽然听说天绝的厉害,却是第一次见白衣运用,许凝惊讶地睁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个浑身笼罩着金光,如同太阳之神的男子,心中充满了骄傲。 而就在她出神之际,忽然狂风骤起,那风阴冷刺骨,呼啸而来,如鬼哭狼嚎,让闻者心惊。 许凝微微战栗,却见白衣和哥哥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波浪忽然出现在山头,不,确切地说,是人!黑压压地一大群人,如同黑色的海水,迅速地涌上山头,看起来,足有数千之众。 天!许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人!归虚族莫不是倾巢而出了?而白衣的血影,不过千人,相差这么悬殊,让她止不住开始有些担忧。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表露出来,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白衣和哥哥的战斗,她必须保护好自己,不成为他们的负累! 身后和两侧,纷纷涌出了红色铠甲的影卫,呈半圆,将他们护在中心。 黑色衣服的归虚族人中,为首的白发男子,格外地耀眼,银发飘舞,风姿卓越,他立在数丈之外,那双冰蓝色的眼望过来,纯净的颜色,如同剔透的水晶,纯然无暇,然而,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一股邪气,绝美的面容上,挂着的迷人微笑,却如同死神的微笑,让人感到不祥和邪恶。 天使和魔鬼的特质,如此矛盾地呈现在他的身上,散发出勾魂摄魄的魅力。 他的目光穿越虚空,恍如实质般盯在许凝的身上,笑说:“无心,我们又见面了。“ 许凝扯了下嘴角,缓缓地吐字:“老实说,我但愿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没关系。”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以后天天相见,习惯了就好。” “你把流光弄去哪儿了?”许凝懒得与他纠缠,直截了当地问道:“还有阿大他们,是不是也在你的手上?快把他们交出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无奈人太多,服饰又都一样,一时也无从辨认至交哪个才是流光。 “放心,他们很好,只要你乖乖地跟本尊回去,自然会见到他们。” “休想!” “呵呵,那本尊只好----硬抢了。”灭笑说,冷冽邪肆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沈白衣与碧无情,旋即,手微微抬起,他身后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动起来。 红甲影卫迅速聚拢,如同红色的尖刀,狠狠地扎入黑色的人潮中,乌鸦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夜色,头顶上的吸血蝙蝠猛然俯冲下来,纷纷冲着红色的影卫而去。地上的蛇群嘶嘶叫着,到处窜动,伺机发动攻击。而那些老鼠毒蚁等也毫不示弱,从四面八方围过去,无缝不入,纷纷爬窜上影卫的身体,又挠又咬,无所不用。 一时间,山头如同人间炼狱,群魔乱舞,厮杀声,惨叫声汇成一片,血肉横飞,断臂殘肢四溅,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而场中唯一不动的,只有白衣三人,还有对面白衣飞舞的灭,他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温柔地欣赏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如堕落的天使,更似冷酷的恶魔,让人看着无端地感到心惊肉跳! 当他的目光与沈白衣的对上,瞬间,冰蓝的瞳暗沉如海,波涛狂卷,惊天动地。 沈白衣宽大的衣袖,陡然涨满了风,冷冽的瞳爆出一丝金芒,眉心的雪花印记亮起了耀眼的金光,中又含有一丝血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妖异。 许凝看着他的变化,顿时感到心惊,“白衣!” 沈白衣没有看她,只吩咐碧无情:“保护好她。”旋即,身形一闪,如一束金光射了出去。 听得灭邪魅的低笑:“无心,送你一个礼物,乖乖等着本尊啊。”说着,身周狂风一卷,飞沙走石,甚至于连他周围三丈之内的人都给抛飞开去,形成了一个空阔的战场。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交缠在一起,蓝、金二色的光芒陡然如花盛开,激起剧烈的气浪,轰然一声,将坚固的山岩击得粉碎。 天地俱颤,许凝心头一紧,听得碧无情大叫一声不好,人已经被他带出了数丈之外,来到院门口前。 “夫人。”随之,一条黑影也跟着跃了过来,正是影。两人护着她,正欲走进院子,待看见里面缓缓走出的人时,皆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 “流光。”许凝蓦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几人,“阿大、老二、老三、老四、小五?!你们怎么在这?”而且,还身上都穿着归虚族的黑袍,围着暗红色的腰带,难道他们---- 碧无情抓紧她的手,冷笑不已:“这还用问。看他们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肯定是那什么狗屁巫尊的走狗。” 影紧握宝剑,微微上前半步,目光紧紧地盯着流光等人的举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呵呵,姐姐。”流光笑着上前半步,纯净的眼眸注视着她,波光流转,澄亮如水,仿佛还是当初纯真无害的少年,可许凝却分明感到一丝寒意,他身上,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见她皱眉,流光忙着关切地询问,“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下?”说着,就欲上前扶她,却被碧无情伸出的手臂一挡,“站住!你敢碰她一下,我即刻送你下去见阎王。”其实,他真的很想即刻将这几个奴隶通通杀掉,可许凝在身边,终究有所顾忌。 流光也不恼,只吟着天真无害的笑意,撒娇般道:“姐姐,哥哥好凶哦,我好怕。” 看着他虚伪的笑,许凝身上的鸡皮疙瘩立时立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和心痛,那个纯真无害的孩子,已经不再了! 目光掠过余下的几人,见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僵硬如石的样子,也不知是否被制成了人偶,心中愈发地难过。 是她,害了他们,若不是因她,小七和颜颜她们也不会死…… 只是,眼下毕竟不是伤感的时候,所以,她很快地压下了这些负面的情绪,冷着脸,质问:“你们想做什么?” 流光歪着脑袋看着她,笑呵呵地回道:“自然是接姐姐啊,小七和颜颜还在等着姐姐呢,姐姐快跟我走,这样,我们不是又可以在一起了吗?多好啊,巫仙宫好美的哦,就像是神仙住的地方一样,姐姐一定会喜欢的。”说着,就这么朝着许凝冲了过来,余人见他动了,也都纷纷地围了过来。 “杀。”碧无情喊了一声,出手如疾风,下手毫不留情,而影亦然。 “……”许凝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当看到阿大徒手将影的背上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之后,劝阻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 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善良的他们,如今的情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碧无情对流光、老二、小五三人,游刃有余,而影对阿大、老四、老三三个,则十分勉强,不过十余招,便现了劣势,好几次差点被他们徒手开膛破肚,看起来十分危险。 故而,许凝也不再犹豫,双手飞快结印,巫力凝聚与掌,对着正要撕扯影的手臂的阿大狠狠地拍过去。 阿大忽然就扭过头来,眼神如此悲切:“小姐!”许凝的动作不由地微微一顿,却见他诡秘一笑,飞快地躲开了自己的攻击,方才察觉自己上了当,懊恼之余,下手不再容情。 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耍诈,她便如同铁石心肠般,强迫自己狠心,无动于衷。 有了许凝的加入,影无疑得到了一大助力,很快地,阿大他们便支持不住了,被许凝一一击飞。 “啊。”一个个惨叫着倒地,口吐黑血,脑袋一歪,动也不动了,可那一双双眼睛却犹自睁得大大的,仿佛不甘地控诉着她的罪行。 许凝只觉得脊背发寒,盯着他们惨死的样子,一时伤心悲痛不已,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恍惚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而就在着闪神的瞬间,阿大的眼中陡然爆出一线光亮,整个人忽然弹跳而起,如同一枚弹丸般直射向影。 许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影一声惨叫,惊心回眸,却看见了血腥残忍的一幕:影的腹部被整个撕开,内脏和着鲜血哗啦啦地流出来,淌了一地。 这一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她瞪大眼睛,看着影无比痛苦地倒地抽搐,然后死去,灵魂,如被狠狠地击碎。 她木然地站着,直到听得哥哥一声大呼,才自噩梦中猛然惊醒,只见阿大尖锐的指甲正朝自己抓来,顿时狂吼一声,悲愤之下,力量陡涨,一掌将阿大拍飞。 阿大惨叫着被抛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寸寸碎裂,碎肉鲜血如同一场血雨,纷纷而下。 而许凝的眼中,已没有了一丝波澜,冷酷得像地狱修罗,盯着如鬼魅般忽然闪到跟前的颜颜与小七,默然片刻,爆出一声厉喝,身形暴起,自高空猛然压下,双掌拍向二人的头顶。 颜颜与小七二人大惊,忙地身形一闪,躲避那凌厉的一掌,却还是被那弹射出来的巫力所伤,一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摸出小小的银笛,一人拨出峨嵋刺,与她缠战在一起。 而另一边,碧无情虽对付流光三人绰绰有余,然而,流光滑如泥鳅,老二和小五身受重伤,鲜血横流,却如同没有知觉般,像受伤而疯狂的兽,愈发地凶猛。因此,他想抽身去保护许凝,却一直被纠缠着,无法动弹,这让他很是抓狂。 这一战,直到深夜。 而此时,许凝终于将颜颜和小七二人给杀死,如同对付阿大那样,将她们的身体碎成肉泥,以防再生悲剧。 此时的她,已经筋疲力尽,回头看看,哥哥已经把老二和小五杀了,只有流光还在苦苦纠缠。 而另一面,沈白衣与灭的决斗,仍未分出胜负,山崩地裂,天地失色,空中不断地爆发出剧烈的气浪,如惊雷滚滚,五色光彩纠结成团,时分时合,时而碰撞在一起,破碎开来,若烟火灿烂。 而黑色大军与红甲影卫的大战,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闻者欲呕,诡秘恐怖的气息极度压抑,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血浸润了整座山头,尸体堆叠,被鲜血染透,已经分不清敌我,等候已久的乌鸦迫不及待地飞扑下来,啄食着美味的大餐。 眼前,一片炼狱,死气沉沉,让许凝的心不由地紧紧缩成一团,然而,没有时间感慨,她飞身来到碧无情的身边,“哥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碧无情对她点点头,“好!” 两个对一个,流光很快就挂了彩。 “姐姐,难道你忘了从前的日子了吗?你真的要杀了我?就像杀阿大他们那样,碎尸万段!”流光边防御,边急道,语声哀切,企图以此来令许凝分心。 而许凝明知道如此,却还是着了他的道,毕竟,这几个人之中,与她最亲厚的,是流光。她把他当自己亲生的弟弟般看待,如今,要她亲手将这条鲜活的生命毁灭,如何忍心? 何况,他如此灵动活泼,并非如阿大他们那样是被制成了人偶,这样的他,她要怎么下手? 心乱如麻,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惊了她一跳。 转头,只见远处光若白昼,斗了三个时辰的两人终于分开。一白一黑两个身影,飞速地后退,立定,相对而站。 许凝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紧张得似要跳出嗓子眼儿来,忙不迭地道:“哥哥,我去看看白衣。” 话音落,人已飞出数丈之外。 “白衣。”许凝来到沈白衣的身边,颤声呼唤,沈白衣转眸看她,眼眸中的冷厉瞬间褪去,唯余温柔眼波,若水般将她包围,“凝儿,我没事。” 他的脸色发白,身上虽无伤痕,可许凝哪里放心,无奈,又不敢靠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事就好。” 沈白衣看穿她的心思,抬手指向对面,“他输了。”许凝顺着他手指向望去,只见灭的身形摇摇欲坠,脸色一片灰白,嘴角的血汩汩流个不停,如同水晶般亮丽的眼眸,此刻已经暗淡无光,生命,正在他身上一点点地消散。 灭怔怔地盯着她,神色复杂难明,那个瞬间,许凝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楚云悠。 最终,在她冷然的目光中,灭缓缓地倒下,合上眼睛的瞬间,嘴角勾出一抹诡异到极点的笑意,那未垂落的手猛然又抬起,几滴鲜红的血直射过来,正中许凝的眉间。 瞬间,许凝如被点了穴道,身体猛然一僵,沈白衣察觉到不对劲,“凝儿?”却见眼中陡然红光大盛,又掌猛然朝自己的心口拍来。 毫无预警,猝不及防,他避无可避,生生地受了一掌,心脏似乎被震碎了般,痛乇骨髓,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他勉力稳住身子,盯着她,眼瞳微缩:“凝儿,你……”话未说完,又吐出一口血。 眉宇间的雪花印记一点点地暗淡,金色的发在她惊痛的目光下,寸寸成雪。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让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他不怪她,可是,却无力……涣散的眼瞳里,是她绝望的神色,渐渐地变成了黑色的地狱,将他彻底地埋葬。 许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竟然杀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她亲手杀了白衣?!看着他缓缓倒下的身影,许凝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崩溃,所有的色彩都被无尽的黑暗埋葬。心底,唯有荒凉的绝望,凌迟着灵魂。 “白衣!”撕心裂肺地痛喊,唤不回已经陷入黑暗的男子。 而就在她绝望无助的瞬间,倒在地上的灭蓦然睁开眼眸,一道诡异的黑色光束自指尖凝聚,如黑色的利刃直扎向她的后心。 “无心……”碧无情惊得魂飞魄散,一脚踹爆流光的心脏,身形疾射而去,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地挡在许凝的背后,受了那沉重的一击。 许凝木然的转首,看见一人缓缓地滑下,口中喃喃叫着:“无心……小心……” 那张脸----是碧明朗?!死水般的眼眸中终于起来一丝波澜,许凝忙地扶住他,“是你!”为什么,会是他? 碧无情看清是他,神色一震:“怎么会是你?”这个他厌恶到极点的男人,竟然舍命为无心挡了灭的突袭,简直难以置信。 许凝顾不得那么多,忙将他塞到碧无情的怀里,转身去看沈白衣。 碧无情浑身僵硬,下意识地要将他丢在地上,手臂却不听使唤。 碧明朗艰难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断断续续地道:“无情,对……对不起……” 闻言,碧无情猛然一震:这个男人在给自己道歉吗?为什么? “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你们兄妹……” 碧无情目光微微一动,抿唇语,道歉,有什么意义呢,什么也无法挽回了!这一生,他的恨会一直延续,直到死亡。 “无情……”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碧明朗眼里的希冀一点点地破碎:他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自己,也罢,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下去陪天心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求得她的原谅。 碧无情就这么看着怀里的男人慢慢地死去,面无表情,心里,没有任何的感觉。这个称之为爹的男人,他真的没办法对他产生除憎恶之外的任何感情,他也不配! 手臂松开,任碧明朗跌落在血污里,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发现不知何时,对面竟然多了一个人,那人正半跪在地上,将已经死去的灭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你是谁?”碧无情身影一掠,不由分说地欲将人置之死地,却不想那人动作极快,疏忽之间,已经抱着灭的尸体跃至数丈之外。 “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那人冷冷说道,一双寒光闪动的眸,如同鹰隼锐利地盯着他。 “叔叔?”碧无情眼睛一眯,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听得那人说道:“我是碧明清!”不由眉头一皱:碧明清,不就是那个失踪多年的叔叔? “你既然是我叔叔,又为何穿着归虚族的衣服,与我等为敌,你跟灭,是什么关系?” “你不需要知道。”碧明清冷漠地道,目光扫到正抱着沈白衣伤心流泪的许凝身上,忽而扬声道:“要救他,只有一法!” 闻言,心死如灰的许凝眼睛一亮,忙地扭头,急迫的语气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快告诉我,要怎么救白衣!” 碧明清于黑暗中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每日以你之血和以你的眼泪,喂他喝下,再输以自身巫力,通其血脉,如此周而复始,直到一身修为散尽,泪干血尽!” 碧无情闻言,目光一凝,忙道:“凝儿别信他,他在胡说,什么泪干血尽,分明就是想要你的命。” 而许凝低头注视着白衣苍白的脸,手臂一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能救白衣,哪怕要她的命,也在所不惜! 碧明清说完,抱着灭飞身离去,心底默念:灭,有她下去陪你,你不会寂寞了。 碧无情又如何不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见她抱起了沈白衣,也顾不得去追碧明清,忙地冲过去,欲将沈白衣接过来,却被她躲了开去。 心急之下,不禁吕吼:“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听那个疯子的话,要用自己的血和泪来喂他,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我不准,不准!” 许凝定定地注视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哥哥……”那笑,像是忘川河畔盛开的曼珠沙华,凄艳而绝望,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碧无情一阵恍惚,却听得她低声道:“对不起……”还未回味过来,意识已经陷入了黑暗。 无心,不要…… 正文 邪恶番外 三个人的爱 一人高的的草丛里,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娃正相对而蹲,悄悄地咬着耳朵。 五六岁的小娃娃,五官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圆鼓鼓的小身子裹在淡粉色的锦缎里,像是两尊语调的小弥勒佛般很是讨喜。若非其中一个娃娃的眉宇间有一粒殷红的朱砂痣,外人只怕分辨出哪个是哪个来! “美人爹和丑爹爹又吵架了?”朱砂痣娃娃嘟着嘴巴嘀咕,神情十分可爱,另个娃娃则冷着一张脸,狠狠地揪了根草,很是不耐烦:“是啊。整天吵,真烦!” “唉。”朱砂痣娃娃撑起两腮,很是老成地叹了口气,“还不都是因为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个问题……很深奥啊……他们吵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结果,就是娘亲也不知道……哎,哥哥,你说到底谁才是俺们的亲爹啊?” 哥哥冷冷地瞅了弟弟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自然是丑爹爹!” “啊!怎么可能!”朱砂痣的娃娃大叫着抗议,“他那么丑。而我们这么美,怎么会是他的孩子呢?”说着,很是臭美的捧起自己的脸蛋,左右转了几下,似乎面前摆着面镜子那般。 哥哥以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白了他一眼:“丑爹厉害!每次打架,美人爹爹总是输,那么挫,怎么会是我们的爹呢?” 朱砂痣娃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是哦。像我们这么厉害这么聪明的宝宝,怎么可能有个打架总是输的爹呢!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轻轻摸着自己滑嫩的脸蛋,“这脸长得这么美,莫非这就是娘亲说的基因变异?!”总算为自己的美貌找到了理由的娃娃不由地咧嘴一笑:“一定是了!” “自恋狂!”哥哥很不屑地损他。“美顶什么用!关键要看实力!看看美爹,长得漂亮又如何?打架打不过丑爹,抢女人也抢不过,实在太丢脸了!” “是哦。”朱砂痣娃娃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美人爹爹实在是太失败了,还是丑爹厉害。” 话音方落,便听到一个稚嫩的嗓音大声反驳:“谁说的!” 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忙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正双手叉腰,瞪着一双蹭亮的大眼睛,很不服气地盯着二人,不满的哼哼,“你们两个,说美人爹爹的坏话,哼。我回去告诉他,让他揍扁你们!” 听到她要回去告状,朱砂痣娃娃就慌了神,要知道,平日里他们兄弟还是很讨好美人爹的,因为,哥哥说过,现在他们还打不过他。等日后变得厉害了,自然不必看他脸色! “啊,小甜甜乖,别告诉美人爹,哥哥明天给你烤鸟儿吃!”朱砂痣娃娃很没骨气的过去讨好,冷脸娃娃则是很是轻蔑地嗤了声:“爱哭鬼!就只会告状!” 本来听到有烤鸟儿吃小甜已经动心了,不想听到这句话,登时小脸一沉,将朱砂痣娃娃推到一边:“碧沈你一边呆着去!”然后蹬着小腿,冲到冷脸娃娃跟前,肥肥的手指戳到他鼻子前,怒气冲冲地道:“沈碧,你骂谁是爱哭鬼?” 沈碧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抬手将她的手指弹开,慢悠悠地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了自己好大一截的小甜,一字一顿得道:“爱哭鬼说的就是你” “你——”小甜气得直接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又抓又咬,“坏蛋!我打你个大坏蛋!” “啊?”碧沈见此,忙的上前要拉开小甜。要知道,哥哥的脾气很臭的,谁惹他谁倒霉!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小甜,只听到她“啊”地一声惨叫,人已经飞出一丈之外,登时吓了一跳,“小甜!”惊叫着,奔过去,只见小甜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以为她摔伤了,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胳膊,吓得面无人色,“小甜?小甜?你怎么样?” 小甜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发白,却没有回应。碧沈见此,已经惊慌失措,忙地回头冲犹自铁青着脸的沈碧大喊:“哥哥,你还杵着做什么!快来看看小甜,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放心,她没事的。我有分寸,没有伤到她!”沈碧冷着脸,并不打算过去,可是,当看到小甜惨白的脸色,痛苦的表情,忽然就心软了。忙的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手指熟练地搭在她的手腕。忽而脸色一变:“她的心疾发作了!” 闻言,碧沈的脸色一白:“什么?”完了完了!小甜的心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两个爹爹费了多少力气都没有办法根治,平日里大家都是惯着她宠着她,想不到今天哥哥这么冲动,居然打了她……要是被两个爹爹知道,不死呀要脱层皮。还有娘亲,平日里总是教导他们要爱护妹妹,要知道哥哥伤了小甜,她该有多伤心…… 越想越害怕,碧沈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哥哥,怎么办?” 沈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将小甜平放在地上,运巫力与指尖,学着平日里丑爹的手法,试着在她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 “怎么回事?”一清冷的声音忽然自头顶响起,兄弟俩俱是下了一跳,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臭爹已经立在身后。 一身白衣,三三千墨发随风轻扬,虽面容丑陋,却清冷绝世,风华无人可及。 “丑、爹!” 沈白衣冷冷的扫了眼两个儿子,眼神像是冰刃一样,让他们不自觉的微微一颤,忙的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眼光。 目光落在小甜身上,忽然神色微凛,一步上前弯腰将她从沈碧的怀中接了过来,手指翻飞,金芒流转,片刻后,小甜浑身便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苍白痛苦的神色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她闭着眼睛,安稳如同沐浴在阳光里。 沈白衣这才轻轻地舒了口气,目光凌厉的扫过儿子,沉声问:“”你们对小甜做了什么? 碧沈张了张嘴,沈碧已经开口道:“是我打了她。” “是这样吗?”沈白衣面无表情,问的却是碧沈。 在他目光下,碧沈不敢撒谎,只得点点头。 沈白衣顿了顿,忽然抬袖一拂,立在跟前的沈碧忽然往后弹飞出去,双膝一曲,重重地跪在一堆碎石上,他咬着牙齿,硬是没吭声。 “爹爹!”碧沈喊了声,见他头也不回,无奈转身冲到哥哥身边,很是担忧:“哥哥,你疼不疼?” 顿了下,“我去找娘亲!”扭身就跑,却被哥哥一把拽住衣摆,“哥哥,怎么了?”“”“别去。”沈碧冷着脸,神气有几分复杂:“做错事就该受罚。娘亲身体不好,不要去烦她。” 碧沈想了想,挠挠头,“是哦,娘亲的病又犯了,可不能去烦她。不然,哥哥陪你,一起跪,说不定爹爹很快就消了!”说着,扑通一下跪在他的身边。 沈碧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眼神闪了闪,只默默地点了下头。 小甜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外面下着漂泊大雨。 灯光下,只见丑爹正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不由吓得往里缩了缩,其实她并不讨厌丑爹,相反很想亲近他。可是,她知道丑爹并不喜欢自己,因为当初娘亲再生自己的时候差点死掉。所以,丑爹很讨厌她~~~ “喝粥。”她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沈白衣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温柔一点,可向来不善表达,以至于关心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语气生硬的像是命令。 对于这个女儿,他确实有段时间很不喜,因为她差点夺走了凝儿的性命。可现在????弥补是否还来得及? “饿了吧!来,爹爹喂你。”舀起一勺粥,小心的递到她的嘴边。小甜愣了一下,觉得今天的爹爹似乎有些不同。在他看似温柔的目光下,乖乖的吞下了粥。 喝了粥,忽然想起来,“哥哥他们呢?“ 闻言,沈白衣转眸看了眼窗外,沉默了下,才道:“他们做错了事,正在受罚。“说完,摸了摸她的头,”睡吧,爹爹 “看看娘亲。“ “啊”,小甜去忽然低呼一声,沈白衣忙的回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小甜” 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而已。”小甜摇头,飞快的躺下将在自己整个的窝进被子里,拼命地摇着自己的手指,眼珠滴溜溜的打转。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给美人爹爹出了个馊主意,让他晚上偷偷地把娘亲拐跑——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要是被丑爹知道她会被打死的,呜呜—— 她忙的掀开被子,爬下床,穿上衣服,抓起一把小伞,悄悄溜出门去。 刚才爹爹的眼神告诉她,哥哥他们一定是在外头受罚。而丑爹最常用的,无非是罚跪。那么说,哥哥们一定还跪在今天那地方淋着雨呢。可不得了! 小天忽然担心起来,甩开小萝卜腿瞪着雨水,飞快的走。 “哥哥,哥哥——”又冷又饿的两兄弟,听到那熟悉的稚嫩嗓音,精神一振,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前面那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 哥哥!”闪电的光亮下,看清自己的哥哥就在前面,小甜高兴地大叫一声,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到,伞甩出去老远。 “小甜?”碧沈欲起身去扶他,无奈双腿麻木,动弹不得。 沈碧的身子有点僵硬,小甜向来与弟弟最亲,大概是夜里,抱错了人,于是轻轻地推她,无奈小甜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紧黏着他不放。 小甜将鼻涕眼泪一起糊在他的身上,嘴角挂着一丝皎洁的笑意,可惜他没看见。 哼!她当然知道自己抱的是谁!只是,她就吃定了大哥不敢推开自己。 见她哭得凄惨,想起来她极为怕黑,沈碧心头软软的,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她胖乎乎的身子。 语气生硬的哄着:“小甜、乖、别哭。不怕,哥哥保护你。” 碧沈在一旁偷笑:哥哥哄人真不怎么样,别扭死了! 小甜的嘴角有上扬了一份:其实,她一点都不怕黑。聪明如爹爹,还有哥哥,都被他骗了!她其实,只是不想一个人罢了。想要有人时时刻刻陪着她,哄着她! “丑爹,会打死我的,呜呜·····” “呃?”兄弟两一下子懵了,“丑爹怎么回答你?” 小甜于是抽抽噎噎着把自己怂恿美人爹拐走娘亲的事说了一遍。听得两兄弟直咋舌:这丫头,忒大胆了些!居然怂恿美人爹拐着娘亲“私奔”,死定了!但愿,美人爹的动作不要太快····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可谓在餐桌旁的三兄妹,却分明感觉到头顶乌云笼罩,狂风暴雨准备来袭。 事实证明,美人爹动作很快,昨晚趁着丑爹照顾自己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娘亲拐跑了。 娘亲被拐跑了,可丑爹的脸色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难道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生气吗? 越是平静他们越是忐忑。 即使聪明如沈碧也猜不透自己的爹爹心里想的是什么,一双眼睛不是瞄了过去,想从丑爹的神情窥出点什么来,可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值得无奈的放弃。 三个孩子的表情丝毫没有逃出沈白衣的法眼,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就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坐立难安的感觉,看日后还有谁敢算计到自己的头上。 吃完了早餐,沈白衣擦了擦嘴巴,这才缓缓的开口:“慢慢吃,我去追你们的娘亲!” “啊?”兄妹仨纷纷睁大眼睛,“丑爹知道娘亲在哪?” 沈白衣低头抚弄着无名指的墨色指环,微微一笑:“当然!”无论凝儿去到那里,他都能感应到。碧妖精想带走她,休想! 原来如此!兄妹仨对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丑爹气定神闲,一点都不着急,原来他早知道娘亲被带到了哪里。 “嗯?”许凝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头顶上悬着几颗夜明珠,因用薄纱包着,倒也不是很刺眼,只是还是吓了她一跳:这是什么地方? 腰被紧紧的抱着,才让她没跳起来,她抬起眼,一张异常妖冶的脸近在咫尺,湿润的呼吸正喷在自己的脸上,微微地痒。 虽然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起来,不过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看的很清楚,是哥哥! 许凝这才放下心来。只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熟,便不吭声,只转开目光,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宽敞干燥的山洞,岩壁似乎是被削过,很是平整,洞中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长地毯,此刻他们就躺在地毯上,四周摆着长几,上面摆着了日常所需,洞门处摆着扇折叠屏风,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天哪,哥哥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儿来了?看那长几上堆满的东西,样样俱全,莫非他打算在此长住? 许凝扶额,感觉有些头疼:哥哥竟然把自己给“偷”出来,白衣知道的话两人只怕有要大打一场了!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呢! 正哀叹,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忽然被翻过身,直接地趴到了哥哥的身边,“啊,哥哥!”许凝低呼,对上一双妖媚的眼,里面燃烧的炽热火焰,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烧起来。 “小野猫,醒了?”碧无情的声音沙哑,含着浓浓的情欲。他等她醒来,等到心都痛了。 “哥哥!”两人都没穿衣服,肌肤毫无阻碍的相贴,许凝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热度,还有勃发的欲望。 碧无情也不出声,直勾勾的盯着她,直到她的脸渐渐地染上绯红,只觉喉头一紧,忍不住猛地压下她的脑袋,狠狠狠的吻著她的唇,几几乎贪婪的辗转吸允。 “唔····”他的吻几乎让他没法呼吸,许凝无力地趴在他的胸口,急剧地喘息,身上游移的手,熟悉她每一处敏感,轻易地撩起她的欲念,让她止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吻若滚烫的水,漫过她每一寸肌肤,唤醒她所有的热情。许凝像蛇一般,双腿紧紧地缠住他的腰,想要的更多。 “嗯,哥哥····” 碧无情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深情的注视,只见她眼神迷离,娇喘微微,神态娇娆,浑身的肌肤因为动情而染上淡淡的粉色,迷人的像只小妖精。于是再也忍不住,箍住她的纤腰,腰身一沉,狠狠地要了她。 他动作粗暴,像只不知餍足的兽,怎么也要不够,每一次都似乎要狠狠的撞入她的灵魂深处,将她击个粉碎再融入自己的体内,永远不分开。 许凝无力地攀附着他,强烈的欢愉,让她浑身颤抖,脑袋里一片空白。动人的吟哦,自她娇嫩的唇齿间溢出,不时被他吞没。 一时间,小小的山洞里,唯有男女欢爱的交响曲在不停的回荡。浓烈的气息,一一点点地弥散在空气里。 “嘭!”折叠屏风忽然被人击个粉碎,发出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沉沦的男女。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凝睁开迷离的眼睛,看见碎屑飞扬中,沈白衣正冷冷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喜怒莫辩。 “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境况,忙的伸手扯过堆在旁边的薄被,盖住哥哥和自己。 从未有过此刻般的尴尬。哥哥还压在自己身上,而白衣,就那么动也不动的看着··· 推了推身上的哥哥,无奈,碧无情硬是不肯离开,反而狠狠一顶,让她差点尖叫起来。 碧无情扭过头,恨恨的盯着沈白衣,眼神像要杀人:这厮未免太讨厌了!他只不过想与小野猫单独过一阵子,享受一下难得的两人世界,又没说要将人拐跑不回去。这么点小小的愿望,焉能不恨! 怒极反笑,冷冷地挑眉:“要不要一起来?” 他说的,不过是气话,目的是想气一气他。 不料,沈白衣居然干脆地应道:“好。”说着,竟竟真的走了过来。 啊?许凝愕然。 碧无情更是惊愕万分,见他居然开始脱衣服,那神情简直比见了鬼还精彩! “什、什么”许凝瞪大眼睛,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直到看见沈白衣脱光光,掀开被子,跪在自己的身侧,才猛然醒悟过来。尖叫着挣扎:“不要!” 而碧无情睨了眼沈白衣,两人的眼神无声交汇,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他的眼里滑过一丝异样的兴奋,忙的压住挣扎不休的许凝:“小野猫,乖乖,听话···会很好玩的,很幸福的···” 一个男人就够恐怖的了,还两个一起来,幸福个鬼! 许凝死命挣扎,尖叫连连:“不要!不要,会死的!我会死的···” “不会。”沈白衣面无表情地道,慢慢的俯下身子。 “啊——不要——”垂死挣扎的兽,最终也没能逃出狼口··· 洞口外,蹲着三个小身影。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娘亲叫得那么惨,会不会有事啊?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小女娃 奶声奶气地道。 “是啊,爹爹怎么回事,不是最疼娘亲么,怎么每次都把娘亲欺负得那么惨!以前一个欺负就罢了,今天居然还两个一起来···娘亲实在是太可怜了!瞧!她声音都喊哑了,我们赶紧进去看看吧,哥哥?”小男孩凑近对面的哥哥,眉心的朱砂痣红的像火。冷面娃娃的脸上似乎被他的朱砂痣给烧着了般,红红的,他蹲在那里,默默地在地上画圈圈,难得小声地道:“呃 ,我们回去吧,要是被爹爹听到··会死的很惨的!” 番外二 沈白衣的爱 兄弟相残,胜者王败者寇,是沈家历代遴选家主的规矩。身为沈家的子孙,无论愿不愿意,在十岁那年,都必须进入密室,相互残杀,直到,剩下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沈家的家主,都必须妻妾满门,开枝散叶,以便最后以那样的残酷的方式选出堪当大任的家主。 这个家规,不知是何时传承下来的,泯灭了人性亲情,让人变得,甚至于连野兽都不如! 而我的命运,自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浴血厮杀,生或者死。 母亲是个爱恨分明有个性刚烈的女子。她的爱太痴太狂,而父亲生性凉薄,身负兴盛家门的使命,根本无法给她想要的那种爱情。 所以,她恨她怨,甚至于把对父亲的恨转移到我身上。我长得太像父亲,她恨这张脸,就毁了它。恨我身体里流淌的血,就要吸干它。 那时的我,才六岁。却已经尝尽了世间最残酷的刑。母亲她把能够想到的刑罚,都都加诸在我身上,以发泄她的心头只之恨。 然而,恨是会传染的。到后来,我也学会了很。恨母亲,恨父亲,恨沈家的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 恨的力量是那样的强大。所以,十岁那年。我赢了。杀光所有的对手,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成为沈家的下一任家主。 下一任啊,那得等多久。我不要再等了!所以,父亲他必须死,而母亲,也也必须死。 她不是心心念念想着要获得父亲的爱情吗么?我成全她!让他们,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至于能不能获得父亲的爱,已经不是我所能关心的了。 于是,我成了人们眼中残害兄弟,弑杀父母的魔鬼。 不过,无所谓了。当我恨的一切,统统消失,世间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我。 心如死水。无爱也无恨。 那天去碧府是偶然,遇到她,也是偶然。 只是,从未想过,那一次偶然,改变了我之后的人生。让那苍白的生命,变得多姿多彩。 那一日,我冷眼看见她拼命狂奔,脱力倒地。看见她临危不惧,眼中倔强却又坚定不可摧的光芒。明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眼里却盛满了与之十分不符的苍凉。也许,是那份倔强,也许是那份苍凉,触动了我无波无澜的心。 那一刻,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丝的好奇。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好奇,驱使我走了过去。我想,许是生活太过无聊了。所以才会对一个孩子产生了兴趣。 我以为她的棱角尖锐,不想,事实却出乎所料。她居然爬过来,抱住我的大腿。那一刻,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明明很狗腿的样子,我却觉得分外有趣。从小到大,除了乳娘,没人抱过我。即使是我的母亲。我以为,自己是讨厌被人碰触的,却原来是渴望? 那那几个纨绔子弟被我吓跑了。我没有半点感觉,毕竟早已经习惯了人们的恐惧和憎恶。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她不是平常的孩子。至少,我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老实说,还是那副老成的样子,比较适合她啊。虽然那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很矛盾,但我喜欢! 她是没有听说过我吧,又或许听说过,但根本就不知道我身份。 于是,我弯下腰,让她看清楚我的脸。小家伙果然被吓了一跳,我以为她会哭会尖叫,又或者会飞快的逃跑。但出意料,她居然不怕我?嗯,还很大胆地要向我借衣服,甚至于,要我背着她? 真是胆大包天的丫头!我想,当时的自己肯定是疯了,居然真个顺了她的意思。 第一次背人,那感觉,微妙,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觉得背上,软软的,暖暖的一团,像是上等的温玉,只要稍不小心,就碎了。那一刻,什么都不在乎的我变得小心翼翼。 我没想到,这一背,背出了流言,那一刻,忽然感到一丝恼怒。 这不是个好灶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派人去关注那个小家伙的举动。就当是,和她玩一玩吧!生活,实在太无味了。 听说她去上学堂,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听说她逃课去逛大街偷偷去大班上课。这么点大的孩子,行事却是这么的出乎意料。这让我,愈发的好奇。想知道,这小小的人儿,还能做点什么来! 所以,暗中打点,让她逃课逃得更顺利,她喜欢去大班,就上她去,想学什么,就让她学。甚至于,陪她演戏,帮她教训弯弯。 可她竟然拒绝了,拒绝嫁给我!哪怕给她正妻的身名份。小小年纪,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不嫁有妻妾的男人?她难道想,要一个一辈子只爱她只娶她的男人? 男人三妻四妾,何其寻常!她,怎么会产生那样的想法?真好奇,她以前究竟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于是,我派人暗中查她的身世,还有过往。 一时的兴味,一时的好奇,却让我从此无法自拔。 无情无心的沈白衣,居然对一个八岁的女童上了心,谁相信?不过,我或喜或悲的神情。不过,很多时候,她是沉静的,似一口沉淀了千年的井,谁也看不清楚,井水下深藏的东西。 我不喜欢她这样。感觉,像是游离了这个世界,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想要的东西,却无法掌握,感觉真的很不好! 一次无意中听到她的梦呓,知道了她心底深藏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男人!这让我很好奇,却有些酸涩。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心中那急欲窥探她心中的秘密的欲望,对她施了沈家的催眠之术··· 自她口中吐出真相的那一刻,我简直震惊得无以附加。原来,这具身体里竟然住着一个千年后的灵魂。所有异于常人的举动,都得到了解释。可是,我去宁可不要知道这样的真相。 这样我感到不安。唯恐,那一天她忽然间就消失在空中,回到属于她的地方让我的生命,再一次堕入无边的黑暗。 不曾拥有,不曾奢望。而一旦拥有,却又失去,那将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她好奇,我为何叫她凝儿。她以为我叫的是“宁儿”,却不知,她的秘密,我早已洞悉。 可是,我不会告诉她真相。永远也不会!我生怕一旦说破,她就会因此而消失。就把它,当做我生命中深藏的秘密吧。永远,只藏着心底。 她说过,有一种求婚的方式,很浪漫。戒指与玫瑰。她语气淡淡像是单纯的在描述一种风俗,然而,我却分明感觉到她的渴求。 她不愿意嫁给我,我知道。可是,我有信心,终会攻破她的心防,让她有一天全心全意的爱我,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我要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可求一个人。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多困难。求而不得的滋味,原来竟是如此的难熬。 明知道她会排斥,可我还是,动用了权力,强迫皇帝下旨赐婚,让她烙上我沈白衣的印记,任谁也不敢觊觎。 她不爱我,不要紧,我可以等,可以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渗透到她的心里。然而,我不能容忍,她的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哥哥。 还有楚秦,那个与她前世的爱人长得相像的男人,妄想染指她,我绝不会容许!幸而,他是个野心家,所以,很容易对付。凝儿要的爱情,他永远。也给不了。 那一天,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渴求。半是引诱半是强迫的要了她,不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 看着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幸福! 可是幸福是那么的短暂。我没想到,要了她,会激发她体内的血咒。让她尝到了那种非人的痛苦遭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找到她的时候,看到她那么的痛苦绝望的样子,我整颗心痛得麻木了。也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已死的心,此生除了她,在没有别的救赎了’ 我将她抱在怀里。发誓此生哪怕是耗尽生命,也要保护她,给她幸福。 所以,我修炼了天绝。只为了保护她 人间极痛,百年孤独,又如何?哪抵得过一生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