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青亭 作者:芒薇 眼波才动被人猜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清雅的琴音慢慢淡了下去,终至于无。而抚琴之人却一句一句的低声念着琴曲,似是痴了。 花梨紫檀的香气在这暮春的夜里寂寂缭绕。   半响,琴者轻叹一声,转头对身边侍立之人道:“闲歌,去请青亭姑娘来。”被唤作闲歌的丫鬟应了声是,转身欲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说:“我这顺路叮嘱厨房准备些二位姑娘可意的酒食,姑娘晚膳吃得太少了。” 女子莞尔一笑,手指闲闲拨了个弦,只道:“你速去便是。”      “唔,好香!”一炷香的功夫,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欢快的语调响了起来。   “紫芜姐姐又帮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来人也不客气,伸手掀开水精帘子,倚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一身白衣的紫芜。   紫芜也笑了,起身拉起她,在窗下的小几边坐定了,道:“自然是你喜欢的。”说话之间,闲歌已经把酒菜端上来了,有薏米莲子粥、桂花百合糕等几样清淡食物,最后上来的却是一道色泽橙红、香气四溢的荤食。青亭看得食指大动,忍不住便开始大快朵颐,吃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紫芜也不动筷,只是支着腮,含笑看着她,眼里的萧索却遮掩不住。      “好饱呀。豪叔的手艺又长进了,这酸甜排骨比起他第一次做的时候,那可真是好吃了不止一点半点。”青亭埋头吃了半晌,直到再也撑不下,这才心满意足的住了筷,倒在椅背里惬意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阵子很多客人都点名要吃这道菜,豪叔每天要做几十份,自然手艺精进。也不知这又甜又腻的东西哪里好吃了。都是你这鬼精灵的脑袋想出来的。”紫芜笑道。   青亭拍了拍肚子,看定了紫芜,问道:“这次姐姐叫我过来,是为了何事呢?”   紫芜闻言,笑容慢慢的沉没了,一时间,绝色的脸庞显得十分落寞,却只是咬唇,似乎不知如何启齿。      青亭也收敛了笑容,站到她身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问道:“姐姐可是遇到了烦恼的事情?”   紫芜轻轻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方慢慢道来:“青亭可还记得你给我写的那一曲李氏女子的《浣溪纱》?”青亭点点头,“这来来往往的恩客,个个都只听得‘月移花影约重来’,我便知这些人不过是欢场浪荡子罢了。”   “那是自然的……”话未说完,青亭就闭了嘴,因为紫芜毕竟是青楼女子,即便她是花魁,可是这样迎来送往的日子,毕竟也不是她内心想要的吧。   紫芜也不在意,只是仰头望那月,一边喃喃的道:“可是今天有一个人,他只是喝酒听琴……”   青亭皱眉,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并没有任何轻薄言词。听完这一曲《浣溪纱》,他笑着赞叹:‘好一个眼波才动被人猜!’”紫芜的眼神里亮起了两簇幽幽的火,印得她的面庞越发美艳不可方物。“一个肯俯首看你眼睛的男子……不会是薄情的儿郎罢。”最后这一句,已经垂了头,似低诉,更似自语。      青亭看着她,心里叹息了一声,紫芜是动了真心吧?为了那个似乎“知己”的人。可是会流连这烟花之地的男子,真的懂得什么是真心么?只怕欢场情薄,一番情义都付了流水,还要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一时间,唐传奇中《霍小玉传》的悲剧活灵活现的闯入脑中来,一时只思绪纷乱,毫无头绪。   那边紫芜久等不到青亭说话,哪知道她心里在转这无数的念头,只越发忧郁了,幽幽道:“我也是糊涂了,只想到找个贴己的人说说话儿,倒忘记了妹妹年纪比我还小,自是不懂这……情爱之事。”   青亭干咳了一声,忙接过话来:“姐姐不必过分忧心,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好好合计一番,肯定可以想到好办法的。”      最好的防御是什么?是进攻。既然紫芜一颗芳心已经沦陷,而且当事人还不愿意苦海回头,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拉那个男的也下水了。只是……这个时代仍然是属于男女大防甚严之时,男尊女卑、门当户对等封建糟粕,在这个大歆王朝可是一样不少。那当如何是好?   其实青亭觉得很麻烦,本来不想掺和这样的事情。可是看到闲歌又端上了作为宵夜的熬得极浓的罐闷鱼唇汤,嘴巴就没能控制住,自发的说:“这事我自当竭力帮姐姐的。”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有板砖就拍过来吧。 小雪,我说到做到吧?你也要开始写哦。 【广告:有要在文中客串角色的么?量身定做各类帅哥~】 莫问奴归处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月上中天的时候,青亭方拎着一雕花小笼的糕点,自妍凤楼的小门走出来。   想想离开的时候,紫芜还拿着那一首严蕊的《卜算子》,蹙眉沉思,连自己告辞也没听见,看来这次是真的恋上那人了。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天上明亮的月亮,也油然生了一番感慨出来,问世间,情为何物呢。   走过城隍庙的时候,不经意的发现庙门口的石狮子边缩着一个小小的黑影,月光清洌如水,照着那缩成一团的人儿,看得连一向自诩心肠很硬的青亭也忍不住唏嘘起来,也许是刚刚被紫芜弄得满肠柔情了吧,她自嘲的想,一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糕点盒轻轻的放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却察觉了,飞快的抬起头来,于是青亭就毫无防备的看到了一张尽管稚幼、不甚清洁,却神清骨秀的面孔,璀璨如星的眸子里似有泪光来不及掩饰。青亭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心道原来极品正太是这样子的。身形却没有停,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才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脚步声,接着一个清亮却透着犹疑的声音响起:“请等等!”青亭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嗫嚅着低下了头,轻轻的道:“……谢谢你……你——你可以雇我吗?”   青亭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了,含笑看着那个追上来的少年,慢慢问道:“你会做什么呢?”   少年的脸上满是红晕,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做饭?”青亭含笑的打量着他。他的脸更红了,微微的摇了摇头。   “洗衣?……清扫?……耕作?”青亭蓄意一个一个缓缓的问,好笑的发现少年一边摇头,头却要低到胸前了,拳头却慢慢捏紧了衣角,只攒得成了拳。   有人可以捉弄一番——尤其是这么美貌的少年——真的是很惬意的事呢。   “会写字吗?我不会写字,正好需要一位帮我写字的先生。”觉得少年已经快羞愧至死了,青亭方悠悠的道。   少年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他急切的点头,满脸是热切的表情:“我会的!我会写字,还会——”后面一句却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青亭也不追问,只点点头,说道:“那跟我来吧。你被雇佣了。包吃包住,每月一两银子可好。”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少年又大力的点头,沾染着不少尘土的面庞一下子鲜亮起来。      于是两人同归。那少年只是把点心盒子抱在怀中,静静的走在青亭的身边。待他无意接触到青亭的目光时,却吃了一惊,恍然记起什么一般,脚步迟滞了一拍,于是落到了青亭的后面,成了跟在她身后的样子。   青亭又是一笑,伸手牵过他的手,柔声道:“你不是我的下人,是我请来的先生,自然是可以走在我身边的。”手下却分明可以感觉到少年的不安、退缩,以及——柔软,一个硬茧也没有。      青亭独自住在宛平城西的一个独门小院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种着桂花和杏树的前庭,几间青砖白瓦的房。   青亭将少年安顿好在靠北的一间,也没急着走,就坐在桌边,示意他先把糕点吃了。那少年拗不过,打开盒子来慢慢的吃了,看的出来他很饿,因为他很快便把一整盒糕点全吃完了,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吃东西的姿势也是优雅而不见任何慌乱的。青亭支着肘看着他,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商……常,我姓常,叫常黎。”少年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神色又有一番慌乱,手抓紧了食盒。   青亭点点头,起身为他关好窗,道:“那如此我便唤你阿黎了。你早点歇息吧,明天早上不用叫我,自个儿起来想做什么便去做就是。”   少年看着她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走了,嘴张了张,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日。   青亭尚在睡梦之中的时候,突然闻见一阵呛鼻的烟味,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入脑海:失火了!   她一掀被子,端着脸盆架上的水盆就跑了出去。只见浓烟从厨房里滚滚冒出来。刚冲到门口,打算一盆水倒过去的时候,浓烟里面钻出一个满面尘灰的人儿来。不是阿黎又是谁?   阿黎被熏得一脸漆黑,大声咳嗽着,差点撞上了水盆。待他看到立在他面前的青亭时,立刻手足无措起来,低头嗫嚅:“我想做早饭……”   青亭探头一看,只是柴火的浓烟从灶里倒呛而已,便不再去管那烟,只拉着他,让他洗了脸后坐定,打算好好和他沟通一下以后他们的生活方式。   阿黎惊魂甫定之后,抬头只一看对面的青亭,就又低下了头,脖子上又染上了可疑的红霞。   青亭低头一下,自己还穿着睡衣,还是自己设计缝制的吊带式样,这在这个时代是有点,咳,惊世骇俗——倒忘记了这院子里从此多了一个异性了——于是讪讪的起身回房换了,这才坐下来开始谈话。      “首先,你不用负责做饭。我平时不大吃早餐,饿的时候我就去街上吃——你不用看着我,我也不会做饭——当然了,如果是半夜饿了,我会去煮面。”   “既然你来了,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你有十三了吧?哦,十五,十五,我知道了——总是饿着或者吃面也不好,这样好了,这些钱就放在你哪里,你负责去买饭带回来,好吗?”   “我不挑食的,不过我喜欢吃排骨和扣肉,最好有鱼和鸡……好吧,你看着买便是,只要不是胡荽、大蒜、芹菜、苦瓜……什么是苦瓜?苦瓜你没见过?很苦的那种瓜——哦哦,可能我记错了,应该这个时候还没有引进吧,好像苦瓜的原产地是印度……印度是哪里就不要问了,一个盛产阿三的地方——刚刚说到哪里了,对,苦瓜,不要苦瓜,不吃牛肉、羊肉、狗肉、猫肉、驴肉……嗯,差不多了,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其次,夏天很快到了,我很怕热,我一热就会长痦子。所以穿的比较少,你赶快习惯。”   “你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就是——我想到再和你说罢。好了,我再去睡一觉。”于是青亭回屋去了,剩下一个呆住的少年。      几天下来,青亭很快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宝,虽然他不会做饭、衣服也洗不好,可是派他出去购物的时候,他每次都能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低价,购买到优良品质的物品,而且笔笔开销都会有精确的记账,一目了然,巨细无遗。   ……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从生活费的开支中,帮青亭把他自己的佣金省了出来,而且只多不少。   所以青亭一高兴,就把他升做管家了,人称裴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15岁……那年代不算童工吧…… 君看枝头如许绿   东风吹雨送残春,冉冉年光次第新。君看枝头如许绿,争教桃李不成尘。      四月初四,芳菲尽谢,桃李生实,唤做“谢春”。每到这一天,上至朝廷、下至百姓,人们纷纷盛装出游,于桃李等各类果树下结络缠丝,献以粢盛(古时五谷的统称),以求硕果累累、却病除灾。   青亭难得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一早就爬了起来,坐在结着青青小子的杏树下看阿黎打扫庭院。阳光温暖,有几缕尘土扬起来,在光线下绕着手持笤帚的少年漫漫飞舞。青亭突然生出了心酸,环顾这住了大半年的院子,第一次生出了家的感觉来。   这几天实在太清闲了,本来平时请了一位林老婆子来教自己刺绣,可她因为女儿生产,已经请假十多天了。看着绣篮里那些半途而废的绣品,青亭叹了一口气,自己依然是如当年那个顽劣的少女一般,老师不拘着盯着的时候,就不肯好好做作业,总是把偷懒作为第一要务。以为有了机会得以从新来过,会改变自己慵懒的个性,不料真真只是应了那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已。   叹了一口气,向依然和微尘奋斗的少年招手:“阿黎过来。我们今天去逛街。”      街头陌上,尽是游人,真个车如流水马如龙。人们的脸上挂着属于晴天的那种惬意表情,悠闲漫步在花丛树下。这时候的鲜花大多已落尽,可是仕女儿郎们鲜艳的盛装点缀期间,反而使得人又有一种繁花盛开的错觉。   青亭大多时候喜欢独处,可是也喜欢这样热闹的盛会,尤其是谢春节。这“谢”字当凋谢也好、当感谢也罢,都让人觉着人对于自然的眷恋,比起那些在桃李盛开之时的赏花晏,更多了一点人情味。      一路兴致勃勃的看着香车宝马、俊男美女,不知不觉走到了御都最繁华的地段。如此盛会,那些商家自是不会放过良机,大家都挖空心思变着法子的招揽生意,整条紫金路热闹非凡。   青亭费了颇大的精神才控制住了自己往酒店里走去的脚步,暗暗告诉自己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招呼着阿黎拐去了御都最大的一件绸缎坊。   这里的生意也是非常的好,半天才有一个学徒得了空闲过来招呼他们。青亭早已经挑好了一匹素色挑纹的绮罗,回头示意阿黎也挑一匹。阿黎听闻自己也有份,眉毛挑了一挑,有些讶然的神色,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青亭拉他过来,笑着说:“这可是卫国最大的布店了,你看你的衣服都破了,可不能丢了我裴府的面子。”说到“裴府”,再想想裴府就一个Boss一个光杆管家,青亭自己也忍不住觉得好笑。阿黎垂下了眼光,只是不语。青亭便不再劝他,自己帮他挑了淡蓝色的纹锦,让那学徒来量了二人身形,嘱咐尽快做好。到付账的时候,那学徒伶俐的拨了一通算盘,然后算出是二两一钱银子,又云今日谢春,零头折去云云。青亭拿起钱袋便要给钱,一直不曾出声的阿黎却上前一步,皱眉检视着布,沉声道:“你这店也忒黑了——这绮罗偷工减料了吧?”   那学徒脸一沉有点不高兴,手指把算盘一抓,职业化的笑容倒还在,只是顿时变得生硬,还算礼貌的说:“这位小公子说笑了,本店是百年老字号,享誉全城,向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且绮罗乃本店的招牌织物,织娘俱是卫国最手巧之人,何来偷工减料一说?”   阿黎冷冷的看着他,慢慢的说:“我问你,正品绮罗,分别是几经几纬?”这么专业的问题一出,不止是青亭,连那学徒也立刻呆住了,这时候恰好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走过来,学徒便立刻见了救星一般,将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   那中年人弯了弯腰,自我介绍是纺霞坊的管事,然后看了一眼阿黎手中的布,微一沉吟,答道:“绮罗乃素地织纹起花、经纬相异的织品,当是五十二经四十八纬,不知在下说的对否?”语气是讨教的语气,神情却自得得很。   阿黎颔首,微笑着道:“如此,可否请阁下一数经纬?”      青亭听得迷迷糊糊的,一看那管事当真弯腰拆了一丝绢数了起来,不由大为紧张;望向阿黎,却见他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的他,透着自信和一种不容忽视的魄力,更显得丰神如玉,与初见时那满面狼狈的害羞少年,却判若两人了。   “四七、四八、四九……”那管事的脸色却越数越难看,而周围有好事的顾客也围将过来。“五十……”   那管事揉了揉眼睛,扯过一边的学徒,命令他再数一遍,果然还是只有五十支丝,并没有数出他盼望的五十二支来。管事的圆脸上沁出汗来。阿黎的微笑却始终未变。   “这个……小公子……”管事用眼神示意学徒去倒茶,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群,无奈的对阿黎表示了妥协。阿黎倒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要求将二两银子减半,当是赔偿,于是青亭掏了一两银子就把两块缎子拿到手了,二人在管事松了一口气的目送中离开了纺霞坊。      正午时分,两人在靠江的一间叫凤仪楼的酒楼吃饭,大概是受不了期间青亭那□裸的崇拜的眼光,阿黎的脸又红了,头又低了下去,露出一段天鹅似优雅的颈脖。半晌才轻轻的说:“其实春天织出的绮罗,都不会有五十二支的。春天阴雨连绵,织坊又多闭塞,蚕丝势必染潮,潮而生涩,如果是五十二支将无法穿过机杼,自然不能成绢。所以织娘都会将纱支减去一二,以求顺利纺织。”说完发现青亭的眼睛已经因这番解释越发冒出崇拜的星星,连忙不自然的加了一句:“我有位亲戚是织娘,是她教我的。”   青亭绽开了一朵大大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得好!裴管家真是好样的~那么今天我们就可以加菜了,反正这一两银子是意外之财,我们没有理由不吃掉!”   于是叫了小二,气吞河山的点了满满一桌美食,然后陶然的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一扫而空。   阿黎依然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用那墨玉般的眸子看着她埋头大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的[下一章]挺神奇的,所以试试[回复],没准回复后自动掉转到灰色的[下一章]没能带您去的下一章了…… 咳咳,我这算诱骗读者留言么? 竹杖芒鞋轻胜马   林老婆子省亲回来了,每隔两日便会过来教青亭刺绣两个时辰,还会布置课后作业。青亭睡到日上三竿的好日子远去了,每日便是埋头刺绣,日子倒也过得飞快。学点女红本就是青亭一直的梦想,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人们太浮躁,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做这样烦琐的事情。现在倒好,凭空多了十年的青春出来,多的便是时间,好多昔日抱憾的梦想,可以一一慢慢做来了。   正在绣的是一副春江图,颜色极为繁复,光是那绿色,便有好几十种。青亭每次都怀疑林老婆子那昏花的老眼能否辨出这之中极细微的差别,可是看到老人家绣出来的样品时,又不得不拜服,真个栩栩如生,比起自己手底下一片打翻了颜料桶似的凌乱,简直是天壤之别。   每次这个时候,便会怀念从前和宿舍的同学坐在一起做十字绣的情形。那么粗糙简单的活计,当年的自己也做不完整,总被同学笑话,如今,她们若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中,舍得用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来绣一副春景图,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又或者是,她们也会偶尔想起自己吗?   一走神,手指便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好在林老婆子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没有留意到她的狼狈,否则又逃不了一顿唠叨了。   林老婆子一走,青亭就把手上的活计给停了,伸着懒腰来到院里,发现阿黎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脸上满是迷惘,那是一种压抑的悲伤,因为这悲伤无处可倾泻,所以变成了一场浓雾,让人不知道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那个瘦弱的少年,便是那样静静坐在阳光里,可是周身都是溺水者的绝望,都是寒冰。   青亭看得胸口一疼,飞快的走过去,魔爪抚上他白玉一般的脸颊,用力揉了两下,满意的看到少年狼狈的挣扎开,又是一脸红晕,那悲伤却被赶走,这才得意的笑了,指着书房说:“裴管家,备笔墨!今天我们要写诗歌。”      定风波   苏轼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青亭慢慢的念,阿黎慢慢的写。他的字极好,骨肉匀实,清瘦中自有一种傲气。   他搁下笔,又牢牢的看了半晌这一首《定风波》,皱眉不语。阿黎还在看那字,青亭已经舒身折了一枝杏枝,笑道:“这位苏轼可是我家乡了不得的人物,才气 ,可命运多舛,但是他从未被命运打倒,真是了不得的人物。今日闲来无事,我便和你讲讲苏子的故事,怎样?”   阿黎点头。   于是青亭便将她记忆中那位竹杖芒鞋的东坡居士的故事娓娓道来。日头慢慢西沉,将二人影子拉得极长。      这是一个不见于历史书上的朝代,甚至,也许是一个异次元的时空。没有李白,没有苏东坡,没有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历史在经过秦汉之后,仿佛在某个点拐了一个弯,生生的偏离了时空的轨迹,斜着发展了下去,一样的朝代更迭、一样的兴衰代谢,发展到大歆年间,距汉末已经历时五百余年,大概相当于古时的唐朝。      二人聊得兴起,晚饭便在院子里用了,还喝了不少酒,青亭更是即兴唱了《明月几时有》,一边唱一边笑,一边却觉得有泪流了下来。自从坠落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尽兴的时候吧?只是大半年的时间,可是心情却苍老得仿佛过了大半辈子。   阿黎也渐渐褪了拘束,显露出少年活泼的本性来,歪着头认真听青亭唱歌,一边打着拍子,直到二人都不胜酒力,一个趴在石桌上,一个倒在杏树下,沉沉睡去。      半夜却听到砰的一声轻响。青亭茫然睁开眼,仿佛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什么动了一下,这时月光被浮云遮去,看不真切。青亭皱了皱眉,挣扎着爬起来,去石桌边摇阿黎:“阿黎……”阿黎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睁着一双朦胧的大眼,似在辨认青亭是谁,那眼神说要多萌就有多萌,青亭不自觉伸手去摸有没有流鼻血,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阿黎久等不到她说话,眼睛更朦胧了,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她。青亭仿佛听到了内心恶魔变身的声音,赶紧面色一整,言不由衷的做关怀状:“咳咳,外面风大,快回房睡觉!”好险,月夜果然好变身,酒后更是常乱性。   二人正摇摇晃晃的往各自的房间走,突然一声清清楚楚的呻吟声从墙角传了出来。青亭先站住了,阿黎也回了头,月光重新从云后探出头来,照着墙角一堆黑影。 花非花,雾非雾   阿黎将青亭拉到身后,示意她别过去,自己慢慢走过去,路过石桌时,拿了砚台在手里。   “青亭,是个人,好像受了重创。”阿黎俯下身去打算仔细查看。青亭连忙出声制止了他,自己拿过了立在一边的晾衣杆,远远的对着那人的身子捅了一通,发现除了戳得那人一声闷哼以外,并没有什么暴雨梨花针之类的弹出来,因此这才放心走近去看了。   是个一身黑衣的人,连脸上也蒙着黑布,露出在外的额头满是汗,估计挺痛。因为光线暗,看不出是伤在哪里。   青亭的心里开始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管闲事是万恶之源……搞不好救了这一个,不等天亮他的仇家就将这院子围成了铁桶。想了半响,一狠心,对阿黎说:“你什么都没看到!现在,你抬他的头,我抬腿,咱们把这袋萝卜扔出去。做人不要贪便宜。”   阿黎愣了一下,乖乖的点了点头,手探入那人的腋下,配合着青亭把黑衣人抬了起来。   很重!青亭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觉得手上提着千斤重的东西,其实触手之处的脚踝,并没有多少肉感,仿佛是很清瘦的人所有……这么想着,往上一看去,立刻吓得全身僵住了。   那人醒了!睁着极幽暗极清洌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阿黎彼时正一只手费力提着他的上身,另一手探去开院门,突然发现了青亭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青亭这才如梦初醒,啊的叫了出来,“啪”就把手上的人扔了。又是一声闷哼,不过哼过之后彻底没有声息,估计是被摔晕了。      “阿黎你说怎么办。”青亭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人。   “就照你的意思办吧。”阿黎回答。   “……”      还是把那人留了下来。   青亭站在床头看着塌上依然沉睡不醒的人,考虑要不要去请个大夫,可是看他一身黑衣,典型的江湖人士的打扮,万一被人认出来是什么江洋大盗或者采花贼之类,那她和阿黎不是都得陪葬?   想到这里,决定把问一问当事人。于是走上前去摇他,看他没有反应,想了一想,伸手摸索着他面罩下的位置,去掐他人中;阿黎又拿了那个砚台,守在床头。   掐了半天,连青亭都感觉到某人快被掐肿了,那人还是没有动静,只是一双好看的剑眉越锁越紧,眉间皱出深深的“川”字来——似乎,他现在所遭受的痛苦,竟比那掐人中之酷刑,还要痛上百倍。      青亭犹记得自己就经历过这么一次。那是还在念中学的时候,因为贫血,突然晕倒在家里,那时候只觉得周围都是嗡嗡的声音,意识模糊的很,想醒却醒不过来。这时候只觉得人中处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一个机灵,立刻清醒过来,而老爸还在锲而不舍的往死里掐呢……   青亭黯然,手便掐不下去了。      在阿黎的帮助下仔细检查了黑衣人的全身,发现没有外伤,只是昏迷不醒,体温也渐渐的高了起来,眼看就要烧得烫手。   青亭叹了一口气,吩咐阿黎先用冷水帮他擦擦身,并一再叮嘱他不要去偷看人家的脸——他涉世未深,万一真遇上武侠小说里的变态,被人看过脸之后,不是杀掉就是嫁给他(她),那阿黎估计都要后悔死了。青亭自己则披了件外衣,疾步往妍凤楼去了。      通过妍凤楼花魁紫芜小姐的面子,借了妍凤楼最好的羊大夫出来。大夫的脸都快拉成驴了,一路抖着山羊胡子,气鼓鼓的跟在青亭后面,到了青亭的住所。   摸了半天脉,没有吭声。半晌对青亭说,好像是中了剧毒,奇怪的是这剧毒并没有攻心而去,而是被某种外力逼着往四肢去了。长此下去,虽于性命无虞,这小子的手足却非得残废了不可……   青亭一个机灵,古代版霍金么?不由失声说道:“给他四肢放血行吗?”   羊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白翻了一翻,道:“你丫头倒还有些见识,去准备几个盆来吧。……哎等等,一并把你家菜刀拿来,老夫刚刚忘记带工具了。”   青亭&阿黎:……      刀拿上来了,不过并不是菜刀。青亭犹豫再三,看着自家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沉思良久,毅然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瑞士军刀。当年它跟着自己一道坠崖,一道穿越,又被闲置了这么久,却依然像新的一样,在油灯下反射着光芒。   在灯上烧了烧,恭谨的递给羊大夫,那老头却背过手去不肯接,只道自己已经发誓不再手染血腥,让他俩自己动手,并指点了取血的位置,说完竟起身告辞了。   青亭差点自己先吐血,就算你是妓院的,光看妇科也得见血啊!   然而腹诽归腹诽,总不能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来割,何况人家早已经走得没影了。这时候阿黎伸过手来,示意让他来,青亭赶紧摇头,柔声道:“你是小孩子,不要见识这么血腥的场面,以后会留下心理阴影的。”阿黎闻言顿住了,突然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青亭只当他闹孩子脾气,也不去管他,左手抄起了那垂在黑衣边的苍白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刀划了下去!   只见血如泉涌,那奔放的速度让青亭几乎怀疑她割了人家的大动脉。然而都是紫黑色的血。随着血液的流逝减弱,血也开始慢慢转为殷红。   如是者三。   最后料理的是他的左手。当青亭握着他流血不停的手时,他的掌心传来的薄茧的硬度让青亭有一瞬间的分神。这个人是个左撇子。这个人是个练家子。青亭想。他的手指秀气而颀长,如果能更温暖一些……   等青亭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心里惊了一下,右手不自觉的抓紧了瑞士军刀,然后感觉到拇指一阵轻微的痛。低头看时,因为手握得离刃太近,靠着刀柄的刃已经把拇指割开了一道口子,一滴血飞快的渗出来,落了下去。   那滴血,正好滴上他的伤口,飞快的消失。      青亭吓了一跳,只顾看割伤她的是否是沾有有毒血的那一部分刀刃,但很高兴的发现离那血印还有两厘米距离;而这个时候,阿黎看到了她流血的手,再看看那刀,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脸色刷的白了,一个箭步跨过来,夺了刀子,拖过她的手,一低头,竟然含住了她的拇指,着力吮吸起来。   青亭惊诧的看着眼前眉目低垂的少年,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潮。      等收拾好一切,探得那人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时,两人这才各自回去休息。此时窗边映着微白的晨光,已经快天亮了。   青亭翻来覆去滚了一会,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皮,沉沉睡去。      第二天,青亭醒来时,阿黎正坐在厅里等她吃午饭,探头去看客房,床是空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青亭回想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几句诗: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摇摇头,看见饭桌上有自己喜欢的福字瓜烧里脊和莲蓬豆腐,欢呼一声,扑将上去,立刻将那点淡淡的愁,抛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高山兄和小房子都说我写得太文绉绉了,虚心改正~ 不过人家本来就是很文雅的人么~~(手帕掩口葫芦笑的经过) 蜻蜓轻停青亭倾听琴   隔了一天,青亭去找紫芜,一则表示谢意,另一方面,上回和她计划的事情,也应该显露出眉目了。   紫芜很难得的竟然没有在练琴,正倚着雕花小窗逗一只鹦鹉玩,看见青亭来,刚要说话,那鹦鹉倒抢了先,张嘴便叫:“被人猜!被人猜!”紫芜的一张俏脸便红了,只伸手对着鹦鹉做欲打状,却始终没落下去。   青亭笑,问道:“姐姐可是这几日都‘抱恙在身’呀?前日我来时可还没见这鹦哥儿呢!这……可是某人的探病礼物?”   紫芜娇嗔的白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坐下,一边的闲歌早乖巧的去准备点心去了。原来青亭与紫芜定下的计策,便是那俗之又俗的“欲擒故纵”之计。其实说起具体操作,不过就是让她先使出浑身解数,凭那绝色之姿和才华,把某人迷得七荤八素,然后在某人的出现越发频繁的时候,适时病倒,推托数日不见客。某人必怅然若失。   可是紫芜之前并没有告诉自己他是个王爷。——只病了三天,那老鸨拦他不住,这紫阁便给闯了。紫芜倒是早早花容惨淡的病卧床头,见了良人,未语泪先流。最后勉力清唱一曲《卜算子》,那严蕊的“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早将多情公子感动得英雄气短。   后面的发展紫芜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看她满脸幸福的样子,也不必再追问下去了。   可是,虽然很残忍,青亭却不得不打破了这甜蜜:“紫芜姐姐,那你们的将来呢?他的父母可能见容于你?”紫芜的脸霎时白了,看得青亭只骂自己多嘴。紫芜却缓缓摇了摇头,道是自己早想过这一层了,只求心心相印便心满意足。   青亭也不好劝解,只得顾左言他,将话题岔了开去,这气氛才又活转过来。      坐了一会,青亭轻声教紫芜唱了一曲《百年孤寂》,当是答谢她前晚的援手之恩,紫芜细细推敲歌词,心中大爱,却非得按照老规矩取了银子来给了,青亭推辞不过,又附赠了一首《新鸳鸯蝴蝶梦》,这才起身告了辞。   走出门来,掂了掂手中的银袋,青亭苦笑了。贩售诗词与歌曲——这便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谋生之道,虽然她在教授给紫芜这些东西时,都会再三强调作者另有其人,然而这终归是剽窃和盗版,可是对于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无所依托的现代人,除了知识,还能靠什么谋生呢?   好在紫芜是极聪慧的,几乎过目不忘,往往那些诗词歌赋只听过一遍,便能记住个八九不离十,人又很通脱,省却了青亭很多烦恼——如果还要让她写个曲谱什么的出来,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回来的路上,青亭想去买一些彩色绣线,于是往紫金街去了。   经过御都最大的酒楼——天一阁的时候,青亭听见了熟悉的音乐,却是有人在用萧吹奏的《枉凝眉》。青亭只感觉心中一跳,难道遇上个穿越的?不由停了脚步,退到街边,仰头往楼上看去。   窗户开着,一位身穿湖蓝长衫的年轻公子手执洞箫,临窗而立,表情深情温柔。旁边一位听萧之人,手肘支在窗棂上,看不见面孔,只见得到他漆黑发髻上的金冠和浅紫的袖子。   说实在话,他的萧吹得真的很好,青亭一边思索着他是穿越者的可能性,一边不自觉的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侧耳凝听那优美的旋律来。   突然肩头被人一拍,青亭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笑吟吟的站在身边,大声的说:“喜欢听这人的箫声么?那我们好好坐着去听个仔细~”   说完拉起青亭,不由分说的往天一阁里走,青亭挣扎不脱,一抬头看见楼上二人都已经注意到这边了,正往楼下看呢。      “大哥,二哥,我请了一位知音过来!”上得楼来,那女孩子一把推开门,直把青亭拉入房里,这才松开了手。青亭感觉有黑线浮出脑门,这哪里叫请了,这不是绑架么。   “小雪你又淘气了。”那较年轻的吹箫之人微笑着开口,这一句话又把青亭雷了一下,直觉想起了唐三藏对孙悟空的那句“悟空你又淘气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啊!   然而事到如今,总不能夺门而出,只得淡淡行了礼,只道被音乐所感,并无意冒犯云云。   那二哥笑开了眉眼,道了声姑娘过奖,朗声说道:“在下初次听闻此曲时,也和姑娘一般,惊为仙乐呢!”青亭对他的彬彬有礼不由心生好感,故作不经意的接口问道:“不知此等雅乐出于何人之手?”   那年轻公子还来不及回答,一边的小雪已经抢着道:“自然是妍凤楼的花魁——紫芜姑娘了!二哥,不知我说的对也不对?”   青亭听了心里一动,心道有内情啊。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下吹箫之人,他一张清俊的因妹妹的话腾的红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坐在窗边、一直未曾出声之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虽低,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青亭不由看过去,只见那人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间与他弟弟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与他弟弟的温雅截然不同,是那种透着魄力的冷冽,周身是让人不感亲近的气息。青亭暗叹,好一枚冰块!      小雪吐了吐舌头,嘟起了小嘴,眼睛瞧往青亭,小声的抱怨说:“紫芜姑娘是很不错嘛……对了,这位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显然眼前的青亭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小雪不得无礼!”那大哥终于轻叱出来,声音里却带了宠溺。   青亭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你叫小雪,公平起见,你可以叫我青亭。”   “蜻蜓?”小雪睁大了眼睛。   青亭还来不及解释这必然会发生的误会,她二哥已接口道:“必不是那二字吧,敢问姑娘,可是清雅之清,袅袅婷婷之婷?”青亭笑着摇摇头:“非也,乃‘蜻蜓轻停青亭倾听琴’之青亭。”   小雪已经瞠目结舌了,结结巴巴的看向她二哥:“什么蜻蜓蜻蜓蜻蜓……”二哥听闻此言,即刻陷入了沉思中,想必也发现了这是个绝对,而窗边之人,眼眸中却露出了探索的神色,遥遥的看了过来。   青亭也不在意,对小雪说:“小雪姑娘不是邀我来听萧的么?如今这箫声在何处?”   小雪恍然大悟似的,跑上去拽她二哥的袖子,软软的央他再吹奏一曲。那二哥显然拿她没辙,也不做推辞,沉吟了一下,一曲悠悠而起,青亭听得分明,正是《青花瓷》。不由又抖了一下,心道这估计又是从紫芜那儿听来的了。   一时也不做声,静静的欣赏起这婉转的箫声。      附:   《百年孤寂》   王菲   词:林夕      心属於你的   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   你属於谁的   我刚好经过却带来潮起潮落   都是因为一路上一路上   大雨曾经滂沱证明你有来过   可是当我闭上眼再睁开眼   只看见沙漠哪里有甚麽骆驼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甚麽执着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风属於天的   我借来吹吹却吹起人间烟火   天属於谁的   我借来欣赏却看到你的轮廓      《新鸳鸯蝴蝶梦》   黄安   昨日象那东流水 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似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 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 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 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 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情歌……穿越之神啊,原谅我这个俗人吧! 东风恶,欢情薄   那少年公子吹完一曲,冲我温和一笑:“这曲名为《青花瓷》,昨非不才,让姑娘见笑了。”青亭也没和他客气,只是用力鼓掌表明了自己的赞赏,昨非的脸却是微微的红了。青亭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人真是紫芜看上那个,倒也可以理解了,真是公子如玉啊!   “青花瓷?”他大哥却仿佛对这个词发生了兴趣,念了两遍,对弟弟说:“飞窑那边新出的出了花的瓷器配上这名字,倒恰当得很。”   青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青花瓷可不就是白地青花的瓷器么?”说完便发现自己一定说错话了,因为兄妹三个都一齐看定了她,仿佛她说了什么蠢得不行的话题,而那个大哥,眼神里则多了更多的探究的色彩。   他慢慢的开口道:“世间之陶器,但凡青、黄、酱三色耳。青瓷为上,黄瓷次之,酱色最下;唯有敝府飞窑之中偶得白瓷若干,为白色胎质而已,但因为刚刚研制,所以并不曾流传于世。不知姑娘还在哪里见过白地青花的瓷器呢?”   青亭悚然一惊,心道要糟,原来这个年代才刚刚研制出白瓷!她印象中杜甫有一首诗写过白瓷:“大邑烧瓷轻且坚,扣如哀玉锦城传。君家白碗胜霜雪,急送茅斋也可怜。”于是便想当然的以为,这个大抵与唐代同期的朝代也已经掌握了这门技艺……   “公子误会了,小女子并不懂陶艺,想当然以为青花自该配白底儿,倒让公子见笑了。”青亭故意混淆了陶和瓷,以无知为名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对方扬了扬眉,不再追问下去,倒是小雪嗔怪的白了她大哥一眼,大概怪他把青亭吓到了,走过来亲热的执了她的手,笑道:“蜻蜓姐姐,你不要怪我大哥,他不是坏人啦。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个漂亮的白瓷过去,当是我给姐姐的见面礼,我一见到姐姐可就觉得投缘得紧~”说到后来,竟拉着青亭的手开始摇晃,神情娇憨,可爱至极,让青亭也不自觉软了心肠,笑吟吟的应允了。   “太好了!有人陪我玩儿啦!”小雪高兴非常,差点没有跳起来。青亭微笑的看着她,心里有丝同情,想必是上头只二位哥哥,从小虽然被宠,但总是觉得寂寞吧。而这厢小雪却打开了话匣子,又说开了:“大哥都不让我去找紫芜姐姐玩!二哥也就带我去过一次就再也不肯带我去了!他们真讨厌!”   “小雪!”这次兄弟二人都一起喝出声了,不过一个是面色微赧,而一个是面色如霜罢了。昨非为难的看了大哥一眼,没有出声;他们大哥却沉声喝道:“那种场所岂是女子所能涉足之所?非带你女扮男装去……”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大概想起还有外人在场。小雪却仗着新结识了个姐妹,不依不饶:“可是紫芜姐姐人很好啊!从前我们在赏花晏上遇见她、不知晓她身份时,大哥不也是对她赞赏有加么?紫芜姐姐对二哥,也是情深意重……”   “小雪不要说了……”昨非不安的试图制止她,那大哥却全身更冷了,只冷冷道:“别说了。总之非和她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一语落音,小雪的脸都气红了;而那昨非,脸色煞白,握箫的指关节紧成了青色,似要将玉箫折断。      青亭坐在一旁听着,心里豁然明了,紫芜的心上人,果然就是昨非;而眼前这三人,看来,便是当今皇上的堂兄妹,晋王府的三兄妹:云濯、云昨非、云昨雪。   想到这里,不由心里百感交集,欣慰的是这昨非确有君子之风,对紫芜又有情,紫芜也算没看走眼;郁闷的是,他家果然有封建大家长——也就是眼前这护国飞凤将军云濯——作梗,以后幸福,怕是不容易得到。      想到这里,对那云濯的印象,便低到了尘埃里,起身便欲离开。小雪对这新交的朋友甚是不舍,看得出是真心喜欢,青亭只得拍拍她的手,柔声告诉了她家住何处,又表示了随时欢迎她来做客云云,这才哄得她破涕为笑,放开了手。待走到门口时,青亭却突然觉得这么一走有点对紫芜不住,内心挣扎了一秒钟,回头对昨非说:“今日听君箫一曲,如听仙乐耳暂明;公子之风雅,小女子实在拜服;小女子家乡有个故事,中有两首诗余(古时对词的称谓之一),凄美动人,只是乐谱已失,青亭不忍其湮没世间,可否请公子代为谱曲,以便广为传唱?”   昨非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平息了适才的情绪,面上又带出微笑来,拱手应允了,便唤小二取来文房四宝,示意放到青亭面前的桌上。   青亭笑着摆了摆手,只道不会写字。昨非也不以为怪,自己拿过笔来,照着青亭口授的,凝神写了下来。      “这其一便是: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昨非写着写着手发了抖,那坐在一边的大家长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了,周身散发的冰冷让青亭不由得摸了摸脖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么……   可是事已至此,虽然很后悔自己的鲁莽,可是已经箭在弦上,一边的小雪大赞好诗!一边又催她下一首是什么。青亭只得硬了头皮往下念:      “第二首,还请公子听好了: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昨非听完了以后,却终于没有能写完,凤目一闭,眼角流出泪来。青亭低头道了声叨扰,也不去看那快抓狂的云濯大佬,亦顾不上央着要听这背后故事的小雪的央求,疾步离去。   出得门来,方才发现自己已经吓出了一身薄汗,拍了拍胸口,喃喃的道:“紫芜姐啊紫芜姐,我这可是提着头与皇室对着干啊,够义气了吧?也算对得起你大半年的照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两首《钗头凤》的故事: 唐琬是我国历史上常被人们提起的美丽多情的才女之一。她与大诗人陆游喜结良缘,夫妇之间伉俪相得,琴瑟甚和。这实为人间美事。遗憾的是身为婆婆的陆游母亲对这位有才华的儿媳总是看不顺眼,硬要逼着陆游把他相亲相爱的她给休了。陆游对母亲的干预采取了敷衍的态度;把唐琬置于别馆,时时暗暗相会。不幸的是,陆母发现了这个秘密,并采取了断然措施,终于把这对有情人拆散了。有情人未成终生的眷属,唐琬后来改嫁同郡宗人赵士程,但内心仍思念陆游不已。在一次春游之中,恰巧与陆游相遇于沈园。 唐琬征得赵某同意后,派人给陆游送去了酒肴。陆游感念旧情,怅恨不已,写了著名的《钗头凤》词以致意。唐琬则以此词相答。 为谁洗手做羹汤   青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了。手刚触上门把,院门就吱呀一声打开来,阿黎站在门后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神色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青亭歉然的笑笑,道:“遇上了故人,耽误了点时间。”走了两步,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尴尬的停住,回头问阿黎:“有没有吃的?”阿黎点点头,让她在院里等着,不一会就端了几个菜出来。都是很平常的菜色,和平时他们的伙食标准根本不能比。是不是给他的银子不够用了?还是因为自己不在家,所以他就吃得这么简单?青亭狐疑的抬头看了看阿黎,却意外的发现阿黎粉嫩的脸上,浮上了可疑的红色,只是低下头,不敢看她。可是等青亭拿起筷子的时候,他却紧张的盯着她的筷子,眼里露出期盼和担忧的矛盾神情来。   青亭心里一动,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唔,说实在话,很谋杀啊……可是青亭却吃得笑了起来,大声赞叹好吃,不一会便把三盆卖相极其缺乏美感的菜扫进了肚子。吃完还意犹未尽的问还有没。阿黎的脸上现出了雀跃的神色,小心的打量着她的反应,见她是真的高兴,这才轻轻的说:“没有了,青亭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做……”   “是阿黎亲手做的?”青亭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伸手就摸上了阿黎红红的俊脸,还来不及感叹一句手感好好,手下的人儿就已经害羞的跑掉了。   青亭哈哈大笑,满足的伸手摸了摸肚皮,突然发现肚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圈薄薄的赘肉……   这个打击太大了,一直以来,因为自己太懒的缘故,三餐不继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一直都能保持瘦骨伶仃的傲人身材,没想到阿黎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自己就破功了……      青亭仰天长叹,下定决心,要开始减肥!      所以第二天早上,当青亭打着呵欠、踩着虚浮的步子从房中走出来的时候,阿黎明显表现了他的惊诧。这让青亭自我感觉很好,因为早起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阿黎,你会武功吗?”青亭趴在石桌上,闭着眼睛,带着鼻音问。   “……阿黎不会。”   “那你会内功吗?”   “……不会。”   “那你会轻功吗?”   “……也不会。”   “那你会武功吗?”   “……不会,你问过了。”   “哦。”      半晌,等阿黎以为某人已经睡在桌上的时候,青亭突然一弹而起,沉声说道:“如此这般,那我只好……练广播体操了。”   于是阿黎一头黑线的看着她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做她所谓的“广播体操”,正暗自庆幸自己不必跟着做这怪异的动作时,青亭回头对着他笑了:“阿黎乖,快过来,姐姐教你做体操!”      等带领着别扭的少年做完一套广播体操,青亭的脸上也出现了健康的红晕,她手脚并用的爬上杏树的枝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脸上显出了无限怀念的神色。   半晌,才悠悠的开口,对树下的阿黎说:“阿黎,你知道吗?当我才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要被迫做这个奇怪的操,其实你别看它丑,几千人一起做倒也蛮壮观的……我老是不肯好好的做操,因为我想让体育委员注意到我~他很高很帅,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校草,呃,就是学校里最俊美的男孩子,就好像你们卫国的女子称呼你们的大神官一样——可是他后来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子,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没眼神呢。”   “嗯。”阿黎居然点了点头,青亭一愣,顿时乐不可支,跳下树来搂住阿黎的脖子,笑嘻嘻的道:“还是阿黎最好!”少年的脸果然又红了。      日子悠闲的过下去,阿黎的厨艺进步很快,眼见就能够上家常饭的水平;青亭的刺绣本领倒是还在原地,急得林老婆子一个火起,不肯再来了;于是只能试着看书,认那些难认的古文——书法在发展的过程中似乎也变异了,和认知中的大不相同;毛笔却是打死也不肯碰的,用青亭自己的说法就是:写出来的字太大气了,怕伤到小夫子阿黎的自尊心。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登门拜访。   是云昨雪。她站在门口,粉妆玉砌的脸上满是烦恼,水汪汪的眼睛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一看到青亭,嘴巴一扁,就要扑将上来。青亭连忙迎住她,顺势看了一下她身后,嚯,好家伙,房子外堆满了士兵,个个全副武装,眼睛瞪得铜铃似的瞪着这小院,知道的道是保护小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来了。   青亭一时关门也不是,不关也不是,只好探出头来问了一声:“各位大哥要喝水吗?”自然没人理她,可昨雪却给这一句逗乐了,破涕为笑。青亭讪讪的虚掩了门,一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已进来了一位兵哥哥,此人身穿银甲战袍,样貌极为清秀英挺,脸上的表情却是那种……没有表情的样子,直直的站在小雪身后,目不斜视。      小雪拉着青亭坐下,脸色又忧愁起来:“蜻蜓,我大哥真讨厌,我来找你玩一会都非得让这么多人跟着,否则就不让我来!”青亭笑了,“你大哥那是担心你的安危。”小雪哼了一声,一跺脚:“才不是呢!他是怕我来……”   “咳咳。”一直静立她身后的那位年轻军官突然咳了两声,不大不小,刚刚掩过小雪的话语。   小雪回头怒视他:“连习之,别以为你是我哥的爱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别一天到晚跟着我!你、你……你这个!……”你了半天,涨红了脸,竟然没想出一句合适的骂人的话来。青亭叹了口气,可怜的贵族小孩,连骂人的必修课都没有上过,忍不住好心提点了一句:“跟屁虫。”   小雪大喜,继续回头对着那连习之,洋洋得意的说:“跟屁虫!”连习之却连眼皮也没动一下,依然是静静的立着,仿佛充耳不闻。      挑衅未成功,小雪恨恨的转过头来,不再管他,伸过头来,压低了嗓子对青亭说:“我二哥被关……”   “咳咳。”那连习之又咳嗽起来。小雪闻声像被烧了毛的孔雀似的,跳起来扬起了尖尖的小爪子:“连习之,你不想活了吗?!你干吗老是跟我过不去!!”那连习之的眸子还是淡淡的,只是公式化的回了句:“将军吩咐在下,不可让公主与人言家事!”   “哈!你还管起我们家事来了!”小雪倒吸了一口凉气,明亮的眼珠子一转,不怒反笑,轻轻的对连天说:“那你说,本公主的事情,是不是王府的家事?”   连习之眼也不抬,平静的回答:“自然是。”   小雪点点头,回过头来坐好,对着一边含笑看戏的青亭说:“蜻蜓姐姐啊,我和你说喔,我昨天沐浴的时候呢,突然发现——”说到这里她故意一顿,回过头来看连习之,俏皮的问:“连副将,不知我与我蜻蜓姐姐说的这些贴心话儿,是不是在我大哥的禁止范围内呢?”   连习之白皙的面庞居然染上了一丝红晕,眼珠微微一挪,“自然,不在。”   小雪高傲的哼了一声,神气的回头,继续说:“我偏不说给你听!”青亭见了那可怜的少年副官红白交加的脸色,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桌底下却触到一个信封样的东西,再看小雪微微的向她眨了眨左眼,心下了然,不动神色的收了。正要藏好,那连习之却又说话了:“请蜻蜓姑娘将手中之物交给在下。”   小雪和青亭都僵住了,小雪又弹了起来,气势汹汹的问:“你是怪物是不是!隔着石桌你也知道我在干吗?”   连习之显然已经从刚刚的窘迫中恢复过来,平平的答道:“公主的小动作太明显了。将军吩咐,如果公主私传信件,就即刻请公主跟属下回王府。”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结果是小雪什么也没有说成,就直接被那连副将给扛回去了,一路上只听见少女伤心的哭喊声,真是令人耳不忍闻。   青亭同情的目送着华丽马车领着一行兵士浩浩荡荡的离去,一转身回到桌子边,果然又从桌下掏了薄薄一叠纸出来,打开一看,却是十张一千两的银票。   青亭一愣,回想起小雪在连习之的肩头一边“痛哭失声”一边朝自己挤眉弄眼示意石桌下有玄机的样子,就只能苦笑不已。      不用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晋王府。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遮不住里面连绵的飞檐雕角。   门口的石狮子有些残损,可这正是岁月赐予它们的荣耀。朱红如新的大门,似乎静默的陈述着这一府邸自古而来的荣光。   青亭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对门口的甲士说:“烦请通报一声,小女子青亭想要拜见八公主。”这一番话说得甚是别扭,一直以来都是和市井间的平民百姓打交道,根本不用考虑什么礼数之类;即使见着云濯他们三兄妹时,虽然明知他们是皇族,可是心里也因为他们身着便装,而许了自己以平常心待之。可是却明白,现在毕竟不是那个现代社会,稍有一点不慎,怎么死的也不明白。   说实在话,青亭怕死。很怕。也许是那坠崖的一瞬,那种无所凭依,肝胆俱裂的下坠感让她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深深战栗。深究起来,死才是所有惊栗的终点,死才是最甜蜜的归宿;可是死之前,有那么长的黑暗要跋涉。青亭不想。   那甲士进去报了以后,不一会就回来,将她请入府中。      走入大厅,青亭意外的发现见到的不只是小雪,她大哥二哥也都在。不由手抚额头微微一叹,随即展了笑颜,迎上了小雪灿烂的笑颜。   “蜻蜓姐姐,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的吗?小雪真是太高兴了~蜻蜓姐姐,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喔!我们去后花园——”小雪嘴上没停,一把抓住青亭的手,便试图往外带。   “小雪不得放肆!有什么在这里说。”那云濯的脸色沉了下来,皱起了剑眉。不带个人感情去看,他真的是一位美男子,阳刚型的典型帅哥。   小雪明显对她的这位兄长还是很忌惮的,扁了扁嘴,没敢拿搪塞连习之那番话来对付她大哥,怏怏不乐的拉着青亭,在边上坐下了。      “民女见过将军。”青亭这才想起行了个礼。   “不知姑娘找舍妹有何事?”云濯问。   “无它,小雪……呃,公主曾命民女去买一种特别的脂粉,只是当民女前去那家脂粉店时,发现所有的脂粉已经被人买走了。民女办事不力,只得前来求公主原谅。”青亭客客气气的说完,把一个小巧的钱袋递给了身边的小雪。   小雪呆呆的接过钱袋,自然明白青亭说的是什么事情,一双眼睛不自觉的往她二哥看去,那边昨非也是面如白纸。两兄妹视线一交会,都齐齐的向他们大哥看去了。这默契,青亭看得一个赞,然后发现他们俩的脸孔真的很像,莫非是双胞胎?   “大哥,紫芜姐姐是不是被你赎走了!”小雪直接发难。青亭刚接过小厮手里的茶抿了一口,就差点被她这声喝问给吓得喷出来。   小公主,你的性子也太火爆了吧……果不其然,她大哥的脸,又开始加霜加冻,眉头也锁成了死结,冷冷的盯着她。小雪却是脾气上来了,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避开云濯锐利的目光,依然怒气冲冲的和他对视着,那骨气,看得青亭都想给她鼓掌叫好。   另一边昨非却做了件更让人喷茶的事情,他噗通一声,跪在了云濯面前。   “昨非请大哥成全我和紫芜姑娘,非愿入朝为官,誓死报效吾皇!”昨非温和的脸上多了一分坚毅,亦是定定的看着云濯,毫不动摇。      云濯显然气极,周身的气压低到一丈开外的青亭都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就在青亭以为他要干出什么血腥的事情时,他居然怒极反笑!   那笑容……好像乌云之后突然喷薄而出的一缕阳光,那么耀眼,那么明媚,有一种将世间都照亮的感觉。从未见过他笑的青亭,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起了一个成语:一笑倾城。如果那个暴戾的将军知道自己这么形容他,怕是立刻会拆了她吧?   青亭刚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还顽强不屈与恶势力做坚决斗争的非雪二人组,在那笑容面前,全身抖得和落叶似的。      “好啊,非。一直以来誓做闲云野鹤、富贵闲人的七王爷,不仅每日与我斗气,今日居然还为这一青楼女子,而甘心入朝?”云濯的笑容淡了下去,一字一顿慢慢的说道。昨非的头低了下去,却依然不肯起身。   小雪眼珠一转,也跑过去一起跪下。   云濯怒极,狠狠一甩袖,转身欲走。      青亭觉得头都大了,只得道了一句:“将军留步。”   云濯回过头来,皱眉看着她,一脸“你也想要找死么”的表情。青亭苦恼的忽略掉他的目光,却转向了昨非:“还请七王爷起来说话吧,民女相信王爷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小雪……不,公主为何不留王爷坐下好好谈呢?”   小雪何等机灵,见到青亭的眼色,立刻起身爬起来,扬起甜甜的笑脸拥住云濯的胳膊,软软的道:“大哥,大哥最好了,大哥喝茶,是小雪错了~”青亭暗暗点头,真是个实力派演员啊。   昨非不明就里,不过也垂首站了起来,还是不肯看他大哥。      云濯终是坐下了,目光如炬的看着青亭,冷冷的道:“在下的家事,还请姑娘不要插手。”   青亭微微一笑:“民女不敢。民女只是以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七王爷会为女子动心,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不过这女子如果是出身青楼,自是不同了。否则民女相信,以将军雅量,就算七王爷心上之人,是位小家碧玉,将军也不至于要做了那拆散有情人的恶人去。将军,不知民女说的对否?”   听青亭这么一说,那云濯倒是没有吭声,不置可否;小雪和昨非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目光这次是一齐望向她。   青亭也不辩解,只慢慢的抿了口茶,然后沉着的对云濯说:“民女今日愿为良媒,为江南富商秦氏之女,求一佳缘。”   此话一出,昨非的凤眼只瞪成了牛眼,以一种被人出卖的受伤眼神猛瞪着青亭;小雪却风一般卷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开始摇晃:“蜻蜓你在说什么!”青亭被捏得一阵痛楚,但也只能生受了,好在立刻被她大哥救了下来。      那云濯一双黑金似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青亭,良久方慢慢的说:“如果姑娘能说服舍弟,这婚,本将军便许了。”   呃?这么干脆?这下轮到青亭愣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就不怕我给你弟弟找一瘸腿丑八怪?”   云濯突然笑了,又把青亭电得头晕目眩:“能吟出‘红酥手’之人,挑的必不是凡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与前一章分别改正了一个错别字~谢谢烈阳如歌大大!! 实迷途其未远   青亭回到小院时,看见阿黎正在捣弄一块木头,忍不住出言取笑:“秦公子,今日去探望过美人否?”阿黎闻言,脸上又是红云阵阵,脖子一扭,轻轻的哼了一声,不去理会她。   青亭觉得他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于是笑着走上去把木头从他手中拿过来,看了一看,问道:“板凳?”   少年的脸腾的一下更涨红了,恼怒的提高了声音:“这是秋千!”说完还愤愤的瞪了她一眼。青亭只觉得这一眼毫无杀伤力,在这明朗俊俏的脸上,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憨。唔,和小雪的可爱有得一拼啊。   “做给谁的?”   “当然是给……给我自己做的。”阿黎的声音小得很可疑。令青亭想到当日那个和人在绸缎庄讨价还价的精明少年,现在想起来真是幻觉。   想到绸缎,又想起昨天阿黎穿起那月白衫子,出现在妍凤楼时,引起的轰动。一干人等,全被这风流倜傥、清雅如莲却淡若秋水的少年公子吸引住了眼光。而当他淡淡的把一叠银票拿出来,只说淮南李家,愿万两为花魁紫芜赎身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样挥金如土的举动,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是那么自然,仿佛他生来便是应该这样的。于是没有什么阻碍的,花魁紫芜,便消失在了御都的风尘之中,只留下一段一段才惊艳绝的传奇,在男人们的惋惜艳羡中流传。      谁又想到,这惊鸿一现的翩翩少年公子,便是眼前这动不动便红了俏脸的可爱少年呢?青亭一想起这个,就骄傲不已,仿佛自家的孩子考了个全国奥赛金奖似的。伸手揉了揉阿黎的头发,提起刚才买回来的糯米糕,说:“走,我们去看紫芜去。”      走了不远就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和青亭的院子相若。是闲歌开的门,她小心的看了看门外,这才亲亲热热的拉了青亭的手,往院子里去了。阿黎跟在后面,关了门。   紫芜正在刺绣。她今日只穿了一身藕色长裙,没有任何花纹,简单的发髻上坠了一支木钗,显得素淡清雅。虽不负在妍凤楼时的华贵艳丽,然而这样的装扮却更适合她如今面上真心的笑容。   青亭探过去看她绣的帕子,却是一双鸳鸯,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姐姐这绣工,连青亭的手艺也比不上呀。”   紫芜嗔了她一眼,也不以为意,将手中的活计搁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我昔日哪有心情去做女红呢,日日只琴棋书画而已。这还是昔年幼童之时,稍学过一点,要不怕是更难看。倒是青亭,这么特别的性子,却也喜欢这深闺女子的手艺,倒是让我诧异了。”   青亭笑了,眨了眨眼睛:“其实我只是想学会怎么拿针,能自己设计衣服而已~如有可能,能做一些公仔就最好不过了。不过学了刺绣之后,发现自己的性子真的平和不少,这才坚持要学下去的。”   “设计衣服?公仔却又是何物?”紫芜好奇的问。      青亭想了一想,捡了个树枝,就着地上的沙地,蹲下来开始边画边解释。   “比如裙子,大歆流行的皆是此筒式长裙,腰部都掐得极窄,这于细腰之人固然美,然遇上我这样没什么腰的人,就不太适合了。如果我们把腰线往上提,到胸部以下,这样便能突出胸部,而遮了腰粗之丑。”青亭边说边在地上画了类似韩服造型的裙子。说到这里一抬头,发现除了紫芜听得入神外,闲歌和阿黎皆围过来侧耳细听。阿黎本来在凝神思索的样子,见到青亭看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又红了。起身退开了几步,不再看青亭画在地上的图。   闲歌却偏着小脑袋,苦恼的问:“那没有胸部的人该怎么穿?”   此问题一出,青亭和紫芜皆笑弯了腰,本来已不自在的阿黎更是给闹得面红耳赤,退开老远,索性不再看她们。      青亭笑着笑着想起了一个鬼故事,于是捂着肚子讲给她们听:“一女被鬼跟。鬼喊:可怜可怜我吧,我连手都没有……女不理。鬼继续喊:可怜可怜我吧,我连脚都没有……。女还是不理。鬼继续喊:可怜可怜我吧,我连头都没有……女恼怒骂鬼:你有我可怜吗?我连胸都没有!”   主仆二人听了,更是笑得形象全无。   笑完青亭拿起树枝道:“那闲歌看好了,此物便可以解决你的烦恼。这叫文胸,内可垫物,这样你想要多大的尺寸都可以满足的了。嗳嗳,你别不好意思,说真的,女人不论大小,都应使用这个。将文胸下围衬上铁丝,不仅可以调整胸部形状,而且能起到防止下垂的作用哦!”   闲歌停止了她刚听到青亭取笑的跺脚,好奇的睁大了眼睛:“那这么说来,我家姑娘也用得上喽?”青亭闻言,不自觉的向紫芜的胸部瞧去,紫芜却方才从地上的图案回过神来,猛的红了脸,站起来便作势要打闲歌,主仆二人闹成一团。      待众人平静下来,重新落座,闲歌把青亭带过来的糕点盛了盘,青亭拉过院子角落的阿黎,四人坐在一起开始品茶吃糕点。   “这服装里原来可以这么多的学问。”紫芜的眼神里向往还在,闲歌亦是,也对,那个女子不爱美呢。   青亭点点头:“紫芜姐姐本是通透的人,全无世俗女子的拘泥迂腐,玲珑心自是一点即透——我说要是姐姐能率先将这些设想做了出来,穿在身上,一定会引领御都女子着装潮流的。”   紫芜闻言,笑道:“我倒不是想做这出风头的人物,只是青亭的想法着实有趣,他日我们便试试就是。”   一边的闲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知道青亭姐姐说的‘公仔’又是何物?”   青亭哦了一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随手花了个HelloKitty的卡通,笑道:“闲歌瞧此猫可爱不?”   闲歌睁大了眼睛:“我可是不爱猫的,只是这猫倒有趣得紧,我瞧着真喜欢。”   又画了机器猫、兔斯基和阿布大人的头像,直把紫芜闲歌看得乐不可支,听闻青亭解说两面绣图,中间夹棉之后,就差没有即刻拿针线做将起来。      闹过之后,紫芜拉起青亭的手,一双剪水秋瞳里满是感激之情:“若不是青亭,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能过上这般闲适安逸的日子。从前,本以为只能一任淡雨微烟送韶华,不想遇见了青亭,又遇见了那人。紫芜此生足矣。”   青亭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是姐姐心中一直有光明在,方能走到今日,如果不是姐姐的豁达、姐姐的善良,那便任青亭是天上的神,也救不了你。而且别说这丧气话儿,我今日来,便是说与姐姐道,那七王爷的花轿,不日就要来迎娶姐姐了!”   紫芜睁大了眼睛,闲歌也激动起来,唧唧喳喳的喊:“青亭姐姐说得可是真的?我家小姐……云公子真的要来娶我家小姐了吗?”紫芜也轻轻的道:“妹妹不是诳我罢?紫芜入得青楼来,虽洁身自好,然总是出身卑贱,那等豪门,如何轻易许我这烟花之地的女子进门?”      青亭笑了,拥过一边的阿黎,不让他有挣脱掉的机会,回头说:“娶那青楼紫芜的,可是这位谦谦如玉的淮南李公子,与晋王府体面何干?要嫁与贵胃天成的七王爷的,乃江南秦氏之女,秦未远。”青亭看定了紫芜,慢慢的说:“紫气虽贵,芜草终需荒埋,从此姐姐在他人面前,再不可用这个名字,便改了,唤做未远可好?”   紫芜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氤氲,她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个恍如百花盛开的微笑,然后站起来盈盈拜了下去:“未远不知该如何报答青亭此番再造之恩,请受未远一拜!”   青亭连忙放开了阿黎,手忙脚乱的将她拉起来:“傻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如果不是你,青亭又怎么会有今天?”说道这里,不由惆怅:“只是以后不能再赚姐姐的钱了……”   紫芜被她泄气的样子逗笑了,也不再坚持,回到座位,笑道:“姐姐还略有积蓄,虽花去不少在赎身之上,要养得青亭却也不难。”   青亭正想说话,不意看到身边的阿黎惊讶的眼神,好像在说:“原来你的钱是这么来的!”不由好笑,回了一个“是又如何”的挑衅眼神,那少年却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不可,未远的银子,却还是要留着给自己做嫁妆的。说是江南富商,虽然不用比照豪门巨贾嫁女的阵势,但是也不可孤寒,让人瞧低了去。可惜青亭身无长物,否则,倒真想把我的未远嫁得风风光光的。”青亭叹了一口气,黯然了。   在座的几人却都忍不住笑了,紫芜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小丫头,说话倒像我长辈来!”   青亭嘟起嘴揉了揉额头,心中却想:你要是知道我实际上活了多久,你就不会觉得好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烈阳如歌同学又抓了错别字一个~~么么~多谢~~ 唔,服装: 小楼明日更东风   回来的路上,阿黎显得很沉默。青亭揽过他削瘦的肩头,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和自己一般高了,看来不久便会超过自己。   阿黎也不挣扎,只是低声问道:“青亭还有多少积蓄?”   青亭抬头望天,想了半晌,犹疑的道:“还有几百两吧……我不知道,都在米缸里搁着。”   阿黎一脸受不了她的样子,身子在她胳膊下扭了扭,没能扭开,嫌弃的说:“又不会做饭,又不会理财,这样的女人哪里好了?!”   青亭听得好笑,伸手扳过他的脸来,直直往向那亮晶晶星辰般的眸子:“也没人说我好啊?哦~是不是阿黎觉得我好啊?”果然满意的看到少年的脸迅速变成了绯红的颜色,连脖子都红了。   阿黎张了张嘴,终于说:“那我来管家吧,以后……以后我来养你。”   轮到青亭诧异了:“你本来就是我裴府的管家啊!你不养我我会饿死的!”   “你!”阿黎终于出离愤怒了,伸手指着她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一转身跑掉了。      过了几日,青亭终于明白阿黎说的他来管家是什么意思了。   连着好几日的早出晚归之后,阿黎终于出现在青亭的面前,满面的疲倦之色,却掩饰不住那少年的神采飞扬。他拉住青亭的手便往外走,青亭微觉诧异,可是瞧一瞧他微笑的嘴角,觉得心情大好,便悠然的跟着。   一直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面前方停了下来,青亭抬头一看,这酒楼倒是窗明几净,只是对于一个聚众的地方来说,就显得有点怪异,往里面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太安静了,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剩一个瘦掌柜在柜台里愁眉苦脸的算账。   阿黎带着她直接往柜台边上走去。那人见到阿黎,脸色更加愁惨了:“黎公子来了?小可的账本已经整理好了,请黎公子过目。”   阿黎点了点头,拿过账本仔细看过之后,方对那一边的瘦掌柜说:“辛苦张先生了,这是银票,以后这酒楼本公子自当照顾周全。”那瘦掌柜拿了银票,不舍的环顾了四周,最后快步离开了。      阿黎回过头来,这才展露了一点笑颜,对青亭说:“从现在起,青亭便是这里的掌柜了。”   青亭的嘴巴成圆圈状了,就这样买下了一间酒楼?   阿黎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大概心情极好,居然开了句玩笑:“青亭的嘴巴里可以塞得下鸡蛋了。”   青亭连忙闭上嘴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下也不客气,找了个桌子坐下来,问道:“你盘下这店打算怎么做呢?你看这生意惨淡得。”   阿黎也坐下,拿着账本翻了翻,指着其中的某页说:“我观察了很久,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可是皆因这店太贵而菜色又普通而难吃,加上招待不周,而没有什么生意。这掌柜的倒也不是要做黑心掌柜,而是不谙商道,什么菜都进价太贵。你看这里,白面一斗,40文,其实市面上上等白面才38文,次等37文,下等36文,明显被人坑了;再看这蔓菁子,市价上20文,次16文,下15文,可是这掌柜收进来的却是22文,这里又赔了。还有……”   青亭听得头大,连忙止住他,问道:“也就是这掌柜经营不善,并不是这店的地理位置什么的导致这儿门可罗雀喽?”   阿黎赞许的点点头。   “那你有信心能把这儿的生意搞上去?”青亭怀疑的看着他。   阿黎这时脸色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他微微一笑,脸上便展现出绝代的风神,更有运筹帷幄的魄力,此时的他,和那个只有十五岁的羞怯少年判若两人。   看着他,青亭突然心里也开始豪情万丈,她站起来,绕着空空的酒楼旋转了一圈,然后斗志昂扬的说:“好吧!就让我们一起来赚大钱!”   阿黎坐在那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笑着说:“小财迷。”青亭一哑,为什么刚刚让她有一种被宠溺的错觉?明明她才是比较大的那个啊?      说到便开始行动。等到真入手开始合计,青亭才发现经营一个酒楼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首先得是将酒楼来个大翻修,更换掉厨子和跑堂的,联络食物和消耗品的供应商;还得考虑和官方以及地方的关系等等,各类事情光只想想都已经让青亭眼花缭乱头痛不已了。   于是借着“开始创业,十分忙碌”,不时拉着阿黎去紫芜的院子里白吃白喝,谁叫闲歌做菜是一把好手呢。而紫芜听得二人的计划,也是十分赞成,坚持拿了五百两投入酒楼的经营,青亭暗笑,吩咐阿黎算好资金的比例,黑字白纸的写好了收成之后,紫芜应得的分红利润。   而酒店各雅间的字画墨宝,当然还是得交由才女紫芜来完成。紫芜正闲得无聊,自是高高兴兴的应承下来。      让青亭头痛的是到哪儿去聘好的厨师,一个好厨师是酒楼的灵魂,可是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人才呢?阿黎却胸有成竹的告了假,道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请一位名师。青亭自是信得过他,便由得他去,自己开始着手打点起酒楼服务人员的事来。   这个时代所有的酒楼里,跑堂的都是男的,也称小二。民风倒较为开化,因此也有些酒肆会有女子当家做掌柜,不过这样的很少。青亭却想使用女招待,无它,吃饭的都是爷们,这招待的自然得是美女才是王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盘古开天以来的真理。   因此三天后,当阿黎领着一位膀阔腰圆、五大三粗的龚师傅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时,看着院子里一排高挑美丽、正一对一练习“最美微笑”的女孩子,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青亭却笑吟吟的迎上来,一边招呼道:“春花、秋月,给二位奉茶。”果然,两位女子从队列里走出去,不一会,端着香茗,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展露着礼貌又端庄的笑容,使得阿黎和龚师傅愣是产生不喝这茶好像对人家不住的感觉。   青亭看他们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两天的集训果然有了初步成果,心下得意,拍拍手让其他女孩子也过来,一个一个指着说:“这是往事、小楼、东风、月明、朱颜。还有一个叫春水,帮我送信去了,这会也该回来了。”又指着阿黎说:“这是掌柜的。”阿黎诧异,看了她一眼,但是当着众人,不好说什么。众女子行了礼,自行找地方休息去了。 披罗衣之璀粲兮   阿黎向青亭引见了龚师傅,那龚师傅对阿黎态度极其恭谨,自身却是个桀骜不驯之人,对青亭也只是爱理不理的看了一眼,当是打招呼。青亭也不以为怪,给阿黎细说自己的“员工培训计划”。   过了一会,春水回来了,也是高挑的个子,眉眼温润,似乎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位年长的女子,又有两个小厮手里抱了四五匹绢。   见了青亭,春水行了礼,道:“这位便是八公主借给姑娘的绣娘阿银。八公主还送了印花府绸三匹、红缣三匹。”   青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欣慰的是小雪还是选择了相信她,虽然自己因为保密的关系,怕这李代桃僵的计划瞒不过她大哥的眼睛,因此在还给她的钱袋里,除了银票,只能写上一句:“相信我。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阿黎代笔的);可是小雪当时气恼归气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的,不是吗?感动的是这小丫头不仅借了技术人员给她,连原材料都送过来了。   没错,因为青亭和紫芜外加闲歌都不擅长女红的缘故,这给女侍做制服的工作,只能请外援了,想来想去,只有小雪那里合适。      因为龚师傅的到来,青亭便把院子让给了他们两位男士,自己领着女孩子们到了紫芜的院子,只说是表姐的家,开始动手制作女侍制服。   式样很快画好了,绣娘阿银是个聪慧的女子,认真看过了样式图,又听了青亭的详细讲解,很快领悟了青亭的意思,马上开始着手缝制。之间那个巧手翻飞、穿针引线的熟练啊,只看得一行人都赞叹不已,而针脚之细密匀称,更是令所有的人都自愧弗如。阿银也感染了这些年轻女孩子的快乐情绪,拘谨少了很多,有时会提出一些建议,都是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第一件制服诞生了!小楼被任命第一个试穿这一服装界重大改革成果。在众人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房间的帘子一掀,一身红色的小楼红着小脸走了出来。除了青亭,众人都看直了眼,说实在话,这衣服可以说严严实实,圆领、窄袖、向右侧捻襟、带扣绊,小楼可以说被包得滴水不漏,可是真是因为那极贴身又修长的线条,让人凭空生了无限的遐想和美的感受来。半响,闲歌突然叫了一声:“青亭姐,我也要一套!”   这一句吼得虎虎生威,不仅让在众目睽睽之下忐忑不安的小楼拾回了自信,也让大伙都笑成了一团,于是帮忙裁剪的、缝制的、盘纽扣的、滚边的,更加干得热火朝天了。      紫芜赞叹的对青亭说:“这一身儿可真精致,丰韵而柔媚,华贵而高雅,偏生又端庄得紧。”青亭抿嘴一笑,喝了口茶:“那可不是,这衣服,有个名堂,叫做‘旗袍’。其实越有气质的人,穿着越好看的。”   看到紫芜羡慕的眼光,青亭便拿出她专用的鹅毛笔——其实也就是从鹅身上搙下的一根翎毛——动手将旗袍的式样做了大改。女侍们的衣服出于做事考虑,下摆较为宽大,小姐们不用干活,自是无需考虑实用性,只需美观即可,因此收窄了裙摆,加高了圆领,单面斜襟改成了琵琶襟,在领口、袖头和掖襟上加上了滚边和牙饰,示意此处可以使用繁复的刺绣。改完以后,当即让阿银按照紫芜的身量做了一身素色的,待紫芜换上时,众人方才明白什么是青亭口中所谓的“静止的典雅”。原来那红色的旗袍,是火,是旋律,是流动的美;而素色的旗袍,便是水,是空灵,是距离的美。   青亭见一干人等的反应,也极是得意。拜托紫芜找了匹最好的绢,特地叮嘱阿银另做了一套小点儿的,让春水再跑一趟,送给小雪,当是谢礼。等春水回来时,闲歌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于是大家在青亭的坚持下,一起围坐在桌边吃饭,边听着春水绘声绘色的描述小雪拿到新衣服的高兴样子,俱是觉得自豪不已。   春水还说:“八公主让我转告青亭姑娘,只需将酒楼的名字告知她即可,她会为姑娘求一‘金字招牌’来。”青亭微笑着听着,只觉得心里满是温柔。      酒楼的翻修也在阿黎的指挥之下迅速的完工了,没有做过多华丽的装饰,只是一改过去平庸的品味,变成了清淡高雅的风格,加上落款无名氏的数副清远画卷,这酒楼便真是脱胎换骨一般。   青亭闲来无事,坐在二楼的雅间看他们装修。阿黎数日忙碌下来,更见清瘦了,不过脸上却更添稳重的神情,离初见时那个落魄的少年模样越来越遥远;从这里看去,背影坚毅,只是他每次转过头来看她的模样,却分明是温柔的,也似乎只有在她面前,才羞赧依旧,青涩依旧。这是她的阿黎呢。想到这里,青亭总是会微微笑起来。      突然听到窗外人声鼎沸起来,伴随着欢呼和兵卒呼喝众人开道的叫声。青亭伏在窗台上,往下看去。只见街上不知何时已经涌上越来越多的人,大有人山人海之患,青亭只瞧见他们交头接耳的耳语,完全听不到说的是什么。一转头,之间远处缓缓行来了一列马队,后面跟着一辆巨大的敞篷马车。   不一会,在人们兴奋的耳语中,马车已经缓缓驶近,白色的马车上装饰着繁复的白纱,随着马车的行进随风飞扬,颇有行驶云端的架势,而端坐在马车之中的,却是一个只穿着简单玄色长袍、覆着黑色面纱的男子。两边的群众激动的喊起来:“大神官!大神官!”   原来这便是卫国第一美男子,卫国大神官微生行简。   青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可是却无端的给人渺茫之感,仿佛无论距离他怎么近,也没有办法触摸到一片他的衣角。      马车越行越近,转眼就要驶过青亭的楼下。就在这个时侯,那马车上端坐的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望向了楼上的青亭。不是无意的掠过,而是深深的凝视。青亭有几分惊慌失措,可是只是一瞬,便觉得自己跌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玄色眸子中。这般冷、又这般熟悉的眸子,他是谁? 云中君兮纷纷而来下   七月初七,诸事大吉。   在一阵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中,“憩园”隆重开业了!   这是阿黎取的名字,当时问他为什么叫憩园,他但笑不语;青亭觉得挺好听,便让春水报给小雪听了,小雪的回复是当日她会来参加开业典礼。      舞狮跃出的时候,酒楼里四位身着红色旗袍的高挑美女亦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漆盘,盘中盛着一把金剪。接着出来的四位美女则手捧一条结了五个彩花的红绸出来,微笑着立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面前。   人群都开始交头接耳,猜测这是要做什么,青亭在楼上看着,微微笑了,剪彩而已,等小雪来时,便可以开始。这时听得一阵悦耳的铃声,人刹那间如潮水一般分开来,三匹骏马领着一列威武的甲士,缓缓行到了憩园之前。   “是飞凤将军啊!”人群中有眼尖的人,低低的喊出声来。一时间群情激动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往前看,想要目睹这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年少将军是什么模样。青亭在楼上也是看得一愣,云濯?他怎么来了?今天兄妹三个都来给她捧场,这到底是祸是福?   想虽然这么想,人赶紧跑下了楼,拉着阿黎一起迎了出来。      那边云家三兄妹已经下了马,微笑着立在红绸之前。青亭只得心里暗赞,这兄妹三个,果然个个都是相貌非凡,皇家出品,不同凡响啊。      “开业大吉。”云濯嘴角含了一点淡淡的笑,微微低头看着青亭。青亭这是第一次和他站得这么近,发现他好高!那笑容大概是他那样的人表示友善的极致了,让青亭竟不争气的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来。   云濯身后的昨非昨雪也都上前来道了贺,昨非的神色淡淡的,虽没有那日的怨怼,不过却因为得不到确切的信息,也难怪他这幅了无生气的样子。小雪倒还是一样的活泼性子,立刻就开始询问这红绸是做什么的。      青亭微微一笑,扬声说道:“请云将军与七王爷、八公主赏脸为本店剪彩!”云濯扬起了眉看着她,捧剪刀的四人早走了过来,侍立一边。云濯了然,伸出修长的手,握了剪刀轻轻剪了下去,绸花稳稳落到盘子里。昨非昨雪亦依样而为。青亭也伸手剪了一个,心里想总算过了一把当领导剪彩的瘾。   剪彩完毕,锣鼓放肆敲响,舞狮的人也跳上跃下,将开业典礼推向□。   青亭笑吟吟的给剪彩的嘉宾每人送了一个大小各不相同的红包,三人均显诧异,大概没想到有人敢给皇族发红包,但是也均收下了。小雪当众拆开来一看,是一个制作精美的毛茸茸的小布猫(正是HelloKitty经典版),当下给萌得大叫,抱着不肯松手,人群中有些小姑娘已经开始打听哪儿可以买到了。   昨非看到了她的礼物,眼睛望了一望自己薄薄的信封,忍住没有拆开。云濯倒是眼睛也没有扫一下,扬手道:“来人,送牌匾。”      只见一气宇轩昂的小将,正是那日护送小雪的连习之。他拿着一个红绸覆盖的匾额,走到楼下,浅浅吸了口气,忽然长身而上,稳稳的将匾额挂上了门楣!   这就是轻功啊!正打算叫人搬梯子的青亭给惊得双目圆睁,这弹跳力、这身姿、这扶摇直上!   “请青亭姑娘揭开匾额!”这边青亭的崇拜赞叹还没有结束,不意连习之却开口就给了她这么个明显是刁难的难题。   青亭和阿黎对望了一眼,再抬头看了看那匾额,很有默契的微微摇了摇头。旁边的小雪也是一愣,正欲对着连习之发难,突然变故发生了。      一朵玄色的云,或者说一缕清冷的风,从众人的头顶轻轻掠过,渺然的飘近。青亭只见到玄色衣袂飘扬,那人落地之处,手上正拿着大红的绢绸,正是匾额上覆盖的那一块。于是苍莽遒劲的两个字“憩园”便闪着金光展露在大家眼前。   可是人们都被那朵玄色的云惊呆了。他一身玄衣,他黑纱履面。他遗世独立,他清冷傲然。      “云濯/昨非/昨雪见过大神官。”云家三兄妹的话打破了这清冷的魔咒,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大神官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站在人们面前,在所有民众的心中,他是永远高高在上的神,永远端坐在众山之巅,俯瞰时间,接受众生的朝拜。   可是他今天来参加一间酒楼的开业典礼!并伸手为酒楼揭匾!   “咚!”人群中有人晕倒了。   而大神官的眼睛,自始至终只是淡淡的看着青亭。然后,像一朵云一样,踩着人海的涛,杳然远逝。   “咚!咚!”又有人晕倒了。      青亭晃晃脑袋,这一定是幻觉。努力扯了一个微笑,引着云家三兄妹入了雅座,正打算再下楼交待一下女孩子们,要好好为本店做好开业宣传,突然门外一阵呐喊,人群回过神来似的,开始疯狂的往里挤,人人都以占了一座为荣,阿黎和诸位女侍都被挤到贴到了墙上,咨客的嗓子都哑了,还是挡不住要进来占座的人们。   青亭在楼梯口看见了这番“暴动”,吓得转身就跑,跑回雅间一把关了门,用肩抵住了,这才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云家三兄妹都好笑的盯着她,饶是她自诩脸皮够厚,也不由脸红了。 此地一为别   憩园如今成了御都最红的酒楼。   或者说,它成了一个传奇。   那里有层出不穷的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菜肴;那里有最美丽最懂事的温柔女侍;那里有各式各样惊喜不断的抽奖、优惠活动;最重要的——   那里有皇室出没。   那里挂着战神飞凤将军亲题的匾额。   那里,是被大神官赐福的地方。      “大掌柜,又有人请您去剪彩。”春水跑过来,眉头唇角仍是挂着浅浅微笑。   “我不去!”青亭现在一听剪彩就哆嗦,不过她马上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于是挤出了一丝微笑,问现在已经俨然她的小秘书的春水:“这次是哪一家呀?”   春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道:“众望寿材铺。”   “噗!”纵是青亭修养再好,也没能忍住那一口喷出来的茶。她接过阿黎递过来的帕子,正了正脸色,温柔的对春水说:“从此以后,再有剪彩,就跟他们说,我没空。”   “是的,大掌柜。”春水点点头。   青亭抬头一看她还站在那里,就问:“还有事?”   “七王爷又来了,在沧海房等您。”   青亭揉了揉额头,这昨非又来了,现在御都里人人都传七王爷看上憩园的女老板,可是天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纯洁的客户关系啊!自从昨非拆开他那剪彩红包,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首某人亲笔题的情诗之后,他就开始摇身一变,从半死不活而开始活力四射,并成为憩园第一号铁杆粉丝,有空便来这里包个房坐上一天,而且还轮流换雅间,每次都只是坐在里面对着墙上的画儿发呆。不发呆的时候就拉着憩园大掌柜,也就是青亭姑娘,旁敲侧击的打听某人的下落。   青亭真后悔把紫芜的情书捎给了他;青亭真想把墙上所有的画儿都拿下来打成卷儿给送到晋王府去;青亭真想把眼前这双眼放出希冀光芒的温良少年打成猪头扔到楼下去。   可是阿黎说来者都是客,而且他每次来也不是不给钱,反而是出手大方,就由着他颠去。   青亭心想,等所有的人都淡忘了那个才惊艳绝的花魁紫芜之后,就该给他们把事办一办了,否则,自己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小雪那儿也不给人省心,没事穿了上回送给她的旗袍去宫里给太后请安,这下倒好,给一帮嫔妃娘娘瞧上眼记上心了,个个让小雪把裁缝给交出来,绣娘阿银倒是会做,可是总不好让每个娘娘都穿一个款式的衣服,于是小雪就三天两头差人让青亭想新款式出来。      这些倒也罢了,青亭装个死装个病也就躲过去了。可是那天字第一号的魔头,惨无人道的催命手,却不是这般简单就能躲过去的。   “大掌柜!大掌柜!你想出新的菜式没有?!”还差五丈远,龚师傅的穿脑魔音就穿墙而来。青亭脸色一白,一把揪住阿黎的衣襟,恶狠狠的道:“快说我不在!”   这龚师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个孤傲的主儿,除了对阿黎毕恭毕敬,根本就不待见青亭;怎么这么容易就变得这么没有气节了呢,其实她也不过就是因为自己嘴馋,拜托他做了几次记忆中的粤菜而已,没想到此人对烹饪有极端的热情,立刻对青亭拜服不已,日日跟着青亭要新菜谱。虽然这也让憩园的菜式每日都有新变化,带来了无数喜欢尝新的食客,但直接作用是让青亭一见到龚师傅裂开的大嘴就生了恐惧,转身便逃——连汉堡包都让他学去了呀,还让人教什么?   阿黎笑着握住胸前她的手,耳后突然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转头往龚师傅的方向朗声道:“青亭不在,龚叔你先回吧,今天留大元在这里就好了。”   青亭发抖着听得龚师傅嘟哝着“明明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然后转身离去的声音,直到听不见了,才放下心来。这才看到阿黎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抬头惊觉发育中的少年真是一天长一寸,转眼就比自己高了。   感慨的一叹,抽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坐下,问道:“阿黎,累不累?”   阿黎看定了她,摇摇头。   “阿黎,现在我们有钱了,你告诉姐姐,你最想做什么?”   “想……”阿黎的眸子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迷雾,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青亭叹息,伸手揽过他依旧削瘦的肩,心疼的说:“我知道你有不能回首的记忆。可是我希望你快乐。如果那些仇恨不能让你失去的东西回来,那么就忘了它。如果你觉得复仇能让你快乐,那么就放手去做,我陪你。”   阿黎身子一震,回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都是疑问。   青亭微笑着,伸手盖上他的双眼,轻轻的说:“你懂这么多的经商之道,这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培养出来的孩子;你十指无茧,证明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可是沦落到街头;你夜夜睡不安稳,我隔着两间房都能听到你的惊惧;你的眼里常常这么多、这么浓的悲伤。而这几日,你的心绪不宁我终是看在眼里。阿黎,我的阿黎,你究竟还只是个孩子。”   有雨落下,沾湿了青亭的手指。      半晌,他抬起头来,眸子中有决绝,斩钉截铁的说:“青亭,我要离开三年,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等我三年,可好?”   青亭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黎突然展颜一笑,面上又是那般少年的天真:“三年后我再回来帮青亭守着这憩园。小蜻蜓飞累了的时候,这儿永远是你可以放心休憩的地方。”   青亭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三月的时光如窗外的风一般从耳际穿过。   他跟着她回家。   他差点烧了厨房。   他抿着淡色的唇认真的扫地。   他用好看的字写让账本。   他坐在阳光下看她绣花。   他跑遍御都找她想吃的小吃。   他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他为她学做饭。   他苍白着噙住她流血的手指。   他亲手做的秋千。   他微微红着的少年稚气的脸。      ……   淡淡的回忆流过,化成水,沾湿了他的白色长衫。 画栏开处冠中秋   以上就是这个月的财务状况,这是账本,请大掌柜过目。”和气稳重的安然结束了他的财务汇报,安静的等待青亭的指示。   青亭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说:“安叔,阿黎走后你太辛苦了,找几天时间放个假吧,安婶刚生产完,最是需要你陪伴的时候。”   安然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但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小掌柜交待我需得帮大掌柜把这憩园守好了,我自当殚精竭虑,否则他日小掌柜回来,安然怕是没有面目见他。”   青亭见劝他不得,也只能任他去了,只命春水多备了吃穿用品,勤些送往安家去。   安然是阿黎走之前请回来的账房先生,初见时青亭觉得他性格沉静,与世无争,曾和阿黎说这是谦谦君子,担心他应付不了这商场沉浮。阿黎只道无事,想了一想又对青亭说,你知道他昔日的外号是什么吗?鬼算盘。青亭吓了一跳,也就不再多说。   事实证明这人果然是商场一员悍将,常常在谈笑之间就能把对手的出价给咬出斗大个缺来。憩园因此并没有因为阿黎的离去而倒下,依然是御都不败的传说。   青亭也不是不曾想过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何甘愿被阿黎驱使,可是就好像脾气乖戾的龚师傅一样,只看他们面对阿黎时忠诚的眼神,青亭便知只需信任他们便可,无需知道理由。      转眼便是秋天。   青亭坐在楼上做一个阿布头像的抱枕。自打阿黎离开,她便不爱回那院子了,觉得那里太冷清,往日不觉的纷纷寂寞,在这秋意之中越发的令人瑟缩。   于是多呆在憩园。至少这儿推开了窗,还能看到一世繁华。虽然不是她的,但是能沾染些红尘的热闹,也是甚好。   龚师傅现在是不敢来烦他了,别看那人五大三粗,可是见了和气的安然,却怕得只能立刻转身走,安然在一日,他便躲在厨房一日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不过这样正合青亭的心意。   正绣到阿布同学无神的大眼睛,春水突然跑上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口喘气,磕巴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青亭觉得好笑,这丫头从来都是温水煮活鱼一般,性子缓得令人发指,今日怎么变成了火烧屁股的猴子?   “大神官娶妻了么?还是飞凤将军开口讲笑话了?”自从那日轰动御都的剪彩之后,大神官和飞凤将军云濯就成了憩园一众年轻女孩子的偶像,大家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便是此二人的八卦秘史。   春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半晌,她抬手把自己的嘴巴合上,然后闪到一边,让开了道。   于是青亭看到楼梯口站着一行人,为守的青年公子不认识,后面跟着的人之中倒是有几个见过。云濯、云昨非、蒙着黑色面纱的玄衣男子。      “诸位客官,请上座!”青亭来不及检讨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上自发的挂了笑容,引着一行人往神秘的天字第一号“风流”房去了。   那走在前面的紫冠男子,一路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青亭,待入了一道绢门,见到雅间门楣上的“风流”二字,眉梢挑了一挑,拿扇柄指了问青亭:“掌柜的能否告知此风流之意?”   青亭含笑不答,只伸手推开房门,道了声请,便垂首肃立,不再言语。      那人入得门来,便见到墙上有极大的一副泼墨山水画,之间江山丘壑,具被瑞雪覆盖,而这万里银妆之中,却偏有青松点点如剑、苍鹰翻飞如练,更有一轮红日,正待喷薄而出,只显得气势澎湃、令人热血沸腾。   落款处,有隽秀而大气的字体,题着两句: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青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一行人的神色,心知阿黎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阿黎当时装修的意思便是,留出一件房间做为机动用途,平时宁愿少做生意,也要让这一件空下来,以防客人爆满的时候,突然来了不能得罪的人物,这房间便可派得上用场。而因为它的不开放,还可以根据招待的客人的情况,调整成各种合适的风格。   “小雪,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青亭在心里说,怀里还是热乎乎的小雪遣人加急送来的密信,只道有大人物来访,多大却没说。于是青亭心想,就把我国终极BOSS的诗歌挂上去总没错吧。      果然那为首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心情大好,挥手让众人坐下。云濯和大神官倒是没有客气,其他的人却是战战兢兢犹疑了半天才坐了下去,一坐下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待茶上来之后,那为首之人自我介绍说姓云,是云濯之兄。然后开始打听是这墙上之画是谁的作品,诗又是谁题的。青亭不卑不亢的答道,此画乃是她闺中密友秦氏所做,至于诗,也是她写的。说到这里,青亭看着那云公子眼中兴趣盎然的光芒,心里一乐,不无得意的道:“秦氏才思过人,深得飞凤将军的赞赏,已代弟下聘,相信不久云公子便要主持一桩才子佳人的美好姻缘了。”   那云公子颇感意外,回头看了云濯一眼,云濯眉头一皱,拉过犹自不情愿的昨非,沉声道:“是的,择了吉日之后,还请大哥主持大婚。”   云公子朗声长笑,看向别扭的昨非,只当他年少面薄,于是端了过来人的架子,道:“世间才女不少,难得是有如此胸襟气魄的女子,称其一声奇女子也未尝不可,可谓举世难寻,七弟好福气啊!如此,下月初九便是吉日,正……我便与你们主婚罢!”   昨非大惊,瞧在众人眼中只当他喜出望外,于是纷纷道贺,连气息淡薄得没有存在感的大神官,也淡淡道了一声“恭喜”。那声音极淡极清,如鸣佩环。      青亭心里大喜,知道这事已经尘埃落定,紫芜知道不知道该激动成怎样。面上倒没有显露太过,只亲自交待了厨房需准备的菜肴,知他们必将讨论国事,施了个礼便欲退下。   不意那云濯却出声阻拦道:“希青亭姑娘能在此作陪。”青亭停住脚步,心里将他骂了个底朝天,当她三陪呢?陪聊陪喝茶还陪吃饭?却只微微笑着,立在一边不语。      那云公子倒是带了点儿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招呼她坐下。青亭也不客气,这本是她的地盘,怎么这群人一个两个都反客为主?   待云濯拿出一样东西呈给他大哥时,青亭才知道是为了何事。      云公子掂了掂那一物,将那筒状物凑近眼前,对着的正是青亭的方向。青亭突然迅速做了一个鬼脸,满意的看到那云公子惊得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扔掉,自己则迅速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云公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将眼睛对准了圆筒,不过这次不再看她,转向别的地方去了。   青亭肚子里笑得抽筋,眼光一转,发现云濯高深莫测的看着她,便觉得被人兜头浇了冷水,高兴不起来了。      “此物甚是神奇,能视远若近。不过刚刚还以为看到了妖怪!”云公子显然对那物甚是感兴趣,笑着瞥了青亭一眼,将手中之物传给身边的人轮流观看去了。看过之人无不啧啧称奇。   “你说这物便是这位青亭姑娘所制?”云公子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云濯。   云濯回道:“正是。”却没说是因为剪彩得的红包。   “那有了此物,以后我卫国大军不是如虎添翼么?”果然男人们一心想到的便是打仗,当年望远镜造出来可是为了观察星星的……   “正是。”   “哼,那峋国狼子野心,居然想要犯我疆域!若不是行简夜观星象,看出天狼星犯主,正……我还真以为他们岁岁称臣、年年纳税是真的心悦诚服!”那云公子颇为气愤。   青亭听了这话,不由得多看了神秘的大神官一眼,这可真是神啊,观天象能看出战事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星星真要有这功能,只怕世界大战期间,满世界的星星都在乱串门吧……想到满天星斗暴走的样子,青亭忍不住又偷偷乐了,回神一看微生行简,黑纱之上的清冷眸子,也定定的看着自己,倒像偷窥人家被逮了个正着,心脏也跳得不规律起来。 天凉好个秋   “此物甚是神奇,青亭姑娘真乃天纵奇才。”云公子看来对于如何捧人有深入研究,刚夸完紫芜是奇女子,现在又夸自己是奇才了,青亭一边谦让一边腹诽。   “未知姑娘可否愿意指导少府监,以便对此物进行改良并投入军用?”云公子又眯起左眼四处瞧了一回,显然还想要更远的效果。   青亭一窒,她做这东西的时候可是只想拿着玩儿的,没想到倒给自己惹了麻烦,但也不能明白的推托,只得说:“制作此望远镜,需用整块的透明水晶,可是我国并不产水晶,小女用的这两块,也是费了颇多周折才从珠宝商处得到。因此要大规模制造,恐怕有一定难度。”   不料云濯悠悠接口道:“无妨,我国皇室自古便掌握了生产琉璃的方法,这材料却是无妨。”   青亭从心里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道:“如是甚好,小女便将这望远镜的图纸详细画了,少府监的师傅必能举一反三。”      人群里就站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拱了一拱手,道:“老朽便是少府监诸治部部长,晏槐。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青亭只觉大囧,原来这时代便有部长级人物存在,忙回了礼。这时候点的菜色都已纷纷端了上来,一行人都兴致极好,只道从未见过这些菜色,今日有福一饱口福云云,热火朝天的吃上了。   青亭倒也想回厨房开个小灶吃点东西,但是那晏槐却眼巴巴的望着她,也不去抢菜,似是恨不得立刻与她讨论出一番改良望远镜的道理来。   内心挣扎良久,然而终于没能抵抗住那老头儿小狗似的对知识渴望的眼神,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柔声道:“晏部长,坐过这里来吧。”   老头儿大喜,连忙过来,把手里拎的一个小箱子啪的打开了摆在桌上,一看里面纸墨笔砚钳子镊子火石等等一应俱全,还真是个万能工具箱了。青亭正在概叹,老头儿恭恭敬敬的递了纸张毛笔过来。   青亭尴尬一笑,从怀里掏了那根鹅毛,蘸了墨认认真真的开始画。其实也就是一凹镜和一凸镜,至于关键的镜面的凹凸度与二镜距离之间的关系,就只能靠他自己摸索了。   青亭一边画着,一边埋怨的看了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人一眼,心道干吗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找她,直接把那望远镜拆了不就完了吗?不想对面的云濯却好像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伸手拿了云公子搁在手边的望远镜,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怀里,脸上却带了些微得意的神色,并不看她,只伸手去夹前面的八宝兔丁。   青亭愣了一下,悻悻的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声“小气鬼”,继续和晏槐讲解成像原理。心里又慢慢的想起中学时为了物理化学苦恼的时光,嘴角便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待对面的吃完,这边青亭也讲得喉干舌燥,而那晏槐仍睁着不知疲倦的两只小眼睛,精神抖擞而又充满崇拜的望着她。等等,他们什么时候从望远镜的成像原理讨论到潜水艇和无影灯了?青亭忙岔开了话题,只道累了,这晏槐才意犹未尽、略带失望的放过了她。   青亭擦了擦额头,尽管没有汗,可是因为昔日上网浸淫出来的“汗”的习惯,使得即使穿越了,这小动作还是没能改掉。这时候,对面那云公子一边享用饭后果品,嘴上又闲不住了。关切的问身边的大神官:“行简,快中秋了,秋祭是否也应开始准备?”   微生行简略微点了点头。      “往年行简在这秋祭之中,都要闭关避世,以身代云氏遭受天罚,且这闭关时间一年长过一年,每次行简出关之日都好似从鬼门关回来一般,正……我真是不忍。”   微生行简又微微点了点头。青亭看得真是十分佩服,这人甚是大牌。      “行简为云氏一族竭心尽力,只是向来清心寡欲,我也以为你当真只乐意呆在那天宫里头,不意今天行简竟愿意跟我一起来憩园,云炌早当陪行简多来几次才是。”云公子侧了头,和微生行简说话的声音越发的柔和起来,似乎这个清高的大神官肯跟他来下馆子,还是他的福气似的。青亭看着那云公子俊朗的侧面,心里不由得想,不知这二人到底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那么谁在上谁在下呢?大神官虽然因为清高寡言而占了微弱优势,可难保也不是女王受……   微生行简此时却转过头来,黑玉的眸子看了她,慢慢的说:“我需一人护法。”   云公子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啊了一声表示疑问。青亭却有不好的预感,人家毕竟是跟神打交道的,可是她刚刚却在想他女王受的样子,估计要遭报应了。      果然云公子醒悟过来了:“行简说的可是秋祭渡劫之事?”   又是微微一点头。   “行简只管说,便是正——我的护龙卫,我也全给你派了去。”显然云公子很激动,大概大神官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庇护,所以他只差没有拍着胸脯毛遂自荐了。   微微摇了摇头,大神官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了指对面:“她。”   众人一齐望过去,只见对面空空如也,稍微靠边一点的地方倒是有个依然埋头苦苦钻研成像原理的晏部长。      “大掌柜,你蹲在那里找什么?”东风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手上捧着数个制作精美的小小公仔,是转送给贵宾的内眷的,这一手效果极好,有不少童真未泯的贵妇人,为了凑齐一套小小的娃娃,还常常撺掇了自家相公多来憩园呢。   可是东风看到大掌柜风度极佳的慢慢站起来时,脸上挂的那个“亲切”的微笑,却不由双腿一哆嗦,把娃娃差点全撒了。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寻常一样窗前月   看着那沉重的巨大石门在面前渐渐关闭,前来送行的小雪和紫芜的面孔也被关在了门外,青亭觉得自己应该扑到门上面嚎啕大哭一场,方才对得起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离别气氛,可是身边站着一个完全没有什么人气的冰雕,似乎把这离别的哀伤都给冻住了,青亭只得拎了自己的小包袱,忧郁的说:“走吧,大神官大人。”   那人依然玄衣黑纱,静静的走在她身后,就在青亭都快遗忘了他的存在时,他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声:“微生行简。”   青亭诧异的回头,那人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干,依然保持着他行云流水般的优雅步伐,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青亭挑了挑眉,自我介绍?   再看那人,玄衣飘飘去,竟去得远了。      本以为地位如此高贵的大神官,他的神宫里应该是奴仆成群、前呼后拥,没想到穿过那长长的石级,来到那个老百姓心中无比神圣的天宫时,青亭发现她的想法真是太值得批判了。   一座古老的石殿,空无一人,于空旷之中,盛满的只是岁月的痕迹;神殿最惹人注目的地方,莫过于它左右极度不对称的结构,左边是古朴大气的数间巨石砌成的石室,而右边,则是一方大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露台,一直延伸到远处,尽头处,是延绵的山谷,瀑布,青山。这石台,竟是一整块石头。   青亭环顾神殿四周,看来这是一处山谷,四周是苍山,越发显得苍白的神殿高贵而不可亲近。再加上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大神官……青亭打了个冷颤。      “凌奴。”那人淡淡的站在台阶之上等着她,从他身上仿佛找不出一丝除了清冷之外的情感,连不耐都没有。待她东张西望的跟上来,才唤了一声。随着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闪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垂着手,恭谨的立着。   “带她去房间。”   “小姐,请跟老奴来。”被唤作凌奴的老人走到青亭面前,示意她跟他走。   青亭微笑着轻轻道了声谢,跟了上去,走起来才发现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家,脚步却快得让她差点跟不上。      待走到她住的地方,凌奴说了声小姐早点安歇,就刷的一下不见了人影。青亭呆了一下,只当自己眼花,揉了一下眼睛走入了石室。虽然四四方方的没有什么花哨,不过采光倒还好,西边的阳光柔柔的照进来,一室满是温暖。有个整洁的木床(好在不是石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其余没有了。真是简洁作风……   青亭把包袱放进柜子里,发现石室后面还连着一个房间,转进去一看,立刻惊喜的尖叫起来。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只见后面这间空空的石室中,一眼望去的便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小水池。这秋天还能冒热气的水,除了温泉还能是什么?      青亭舒舒服服的躺在暖暖的水池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心里道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这窗下便是悬崖,因此连窗户都可以不关,一边泡温泉一边赏月!   想到自己在干这么诗情画意的事情,青亭就好像自己突然成了暴发户,满心是不能言说的得意和兴奋。因此即使已经泡得身上都快起皱了,还是不愿意起来。      这时候,有人从月亮里飞过……   青亭赞叹的看着那一袭优美飞行的身影,想起了一句诗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念完发现不太应景,再一想青亭就蹦了起来,扑上去砰的关了窗,七手八脚把衣服穿好,才缩在窗下瑟瑟开始发抖。   空中飞人!   青亭可没傻到真的认为那人是嫦娥奔月来着,这世上要真有嫦娥,也被尤里·加加林带回美国航空航天局关起来了。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为大神官护法!      虽然当日在酒楼的时候,她一直追问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毛笔都拿不利索,如何为大神官护法,可是那云公子只是坚定的拥护大神官的指示,微笑不语,仿佛凡是大神官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大神官的决定都是真理。青亭眼巴巴的求了他半天,眼见不为所动,(反而是云濯倒似有不同意见,不过他自然也不会为自己求情)只得一咬牙,换上革命烈士上刑场前的嘴脸,命人拿了笔墨,连让云公子写了好几副墨宝,诸如“天下第一楼”、“天下第一厨”、“天下第一美女”之类,那云公子倒也不推迟,只是说憩园有如此风雅、如此好厨,这第一二个荣誉倒也当得,不过写最后一个“天下第一美女”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好奇的问这美人是哪位。青亭一咬牙,挤了一丝笑容出来,愤愤的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在回想起当时一桌人吃瘪的样子,倒也值了回价票。   ……可是现在,现在一个空中飞人,类似蜘蛛侠Superman这样的飞过神殿来了啊!      青亭苦恼的想了半晌,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护法”。   后来叹了一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然目前连晚饭也没有吃他一餐,不过泡了个温泉,也算是受了点恩惠,不好就这么袖手旁观,只得从包袱里取了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拉开门,往有灯火处摸去。   还没走两步,白发凌奴幽幽的出现在眼前,差点把青亭吓得晕过去。他依然是恭谨的样子,慢慢的道:“小主人请小姐过去静室。”      推开门,微生行简正坐在石桌后面,桌上摆着两双筷子,看来在等她吃饭。   ……等她吃饭?青亭抬头望了望斜斜的月,不确定这吃的是那一餐。那凌奴见状,好心的解释:“小姐在沐浴,小主人吩咐不必打扰。”   青亭只觉得脸都要出血了,回过头狠狠的盯着凌奴:“你你你怎么……”   凌奴面色波澜不惊,依然垂着眼睛,沉声答道:“水声不断。老奴一直站在静室外。”   青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从这里到她住的地方,少说隔了三四间房,你站在这里听得到我洗澡……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向很强壮的心脏,最近跳的老是不规则,是不是心脏病的前兆,或者说,即兴心脏病?      强做镇定的在石桌边坐定。猛然记起刚刚见到的空中飞人,连忙告诉了他,不意他只是淡淡听了,脸上还是任何表情都看不出来。本来么,晚上都戴着面纱,能看出什么来。看你一会吃饭怎么办。青亭也懒得去瞎操心了,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凌奴手脚麻利的端上热乎乎的饭菜,打算好好看一看这人如何戴着面纱,把饭吃下去。   他也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面纱摘了下来。 冰壶一色,云海路应迷   他一直淡然的吃着饭,动作优雅高贵。   她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脸,不能动弹。   这无疑是她见过最美丽的面庞。是的,美丽无比。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五官被恰到好处的点缀其上,墨玉色的清冷眸子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秀气的扇形阴影,□的鼻子,薄薄的近乎淡紫色的唇。一切看起来完美得不真实。对,淡淡灯光下,他像那神话中的神祗,如此高贵又如此魅惑,好看得——简直可耻!   青亭清清楚楚听到自己内心嫉妒的声音,为什么一个男子,可以长得这么美!想到这里,自己也吓了一跳,为自己的想法微微觉得有点惭愧,便也不好再盯着人家看,低头闷闷的扒饭。然后才发现菜都是素的,虽然比起龚师傅的手艺还是差一点,不过也算是十分可口。   沉默的吃着饭,一室的寂寞突然被一个冷冷的女声打破:“她就是你寻遍世间,找来的护法?”   青亭一抖,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身着白纱的女子,亦是白纱蒙面——现在流行玩神秘么?——她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青亭发誓那眼中绝对含着深深的鄙视,然后那人把目光转向了微生行简。   微生行简的筷子都没顿一下,继续吃饭。      那女子气极,突然伸手往青亭的喉间抓去,瞬若急电。但是有人出手比她更快,凌奴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愣是把一双筷子塞到了那女子的手里,恭恭敬敬的说:“若望小姐请用膳。”   青亭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动神色的往边上挪了挪凳子。性命攸关的时候,反而没那么怕了,只是觉得不真实,像是做梦一般。   那女子更加愤怒了,厉声对凌奴喝道:“凌奴,连你也帮她!”   凌奴摇了摇头,却望向了青亭,絮絮的道:“这是小主人的同门师妹,明月若望。请小姐手下留情。”   青亭讪讪一笑,只是装傻,暗中把左手中扣的一个袖筒收了回去,这是晏部长某一日献宝似的送给她的一个暗器,据说是收缴自某江洋大盗,威力极大,一丈之内,可以将人打成马蜂窝。倒也没有想到有一日真的要用来对付别人,不过自己生命不保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说不好了。      那女子还待要发飙,那边微生行简吃完饭了,抬起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明月若望居然就呆在了那里,愣了半天,脸上泛了点红潮,默默的收起了爪牙,坐了下来。   坐下没多久,又弹了起来。   青亭缩了一下脖子,手又往袖筒里摸去。不料这次倒是误会她了,她伸出手来颤颤的指着微生行简,声音里透着不能抑制的兴奋:“今天已经八月十三了,师兄还能自己动手吃饭!”   青亭眼角抽搐了一下,不由用了怜悯的目光看她。她却置若罔闻,高兴得不能自己,就差没有跳起来:“师兄的忘川之毒已经痊愈了么?恭喜师兄!”   微生行简却没有被她的情绪感染,只微微摇了摇头。   白衣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喃喃道:“可是往年,这个时候师兄不是都已经……”说到这里,倒是忌惮的回眸看了青亭一眼,对上青亭看神经病似的目光,眼看又要暴怒。      “解了一半。”微生行简往椅子后微微一靠,凌奴立刻上前来把桌上的碗碟都收走了,青亭早给白衣女闹得没了胃口,也往椅子上一靠,倒要看他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明月若望沉默了一下,担忧的目光看向微生行简的腿。微生行简点了点头,说道:“腿还不能动。”   青亭疑惑的看着他绝美的脸,不像说谎,可是下午的时候,他不是还好端端的爬台阶么?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最终是那女子恨恨的瞪了青亭一眼,离开了静室。青亭也想告辞离开,可是走之前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似是刚刚这许久,一直在强自压抑自己的痛苦一般。   青亭心下疑惑,靠近了几分,果然看到细细的汗珠在他的鬓角冒出来。他却轻轻的闭上了眼,面上一片平静。   于是青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愣了半晌,心里一横,在他边上坐了下来。自己可是他亲口请来的护法!……其实最主要的一点,是怕回到自己的石室,转头就给那白衣女捏成了尸体。      半夜的时候终于抵不住瞌睡,趴在桌上睡了去,半醒半寐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小主人,需要动手取千年碧吗?”然后一个年轻的像佩环响起的声音说:“暂且不用。我……无妨。”千年碧是什么,那个声音那么年轻,却又为何像隐忍了无数的痛苦……带着这些疑问,她沉沉的坠入梦乡。      早上醒来时,却依然是在自己的石室,窗外已经阳光明媚,从窗口看下去,乳白色的云气从深壑里溢出流动,衬着远处青山,颇有几分仙境之意。从窗户里探身出去,可以看到一小角神殿的巨大露台,青亭揉揉眼,看到露台上坐着一个玄衣的人影,晨风扬起他的衣袂,似乎会将那人托起来,随风而去。   青亭走到他的身后,一路小心的看着四周,生怕白衣女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很庆幸的发现她今天还没出现。大概还没有起床吧,青亭坏心眼的想,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懒惰呀。      “嗨,早安。”青亭走到他边上,看了看他的锦椅,正打算席地而坐。凌奴突然冒出来,递上了一把同样的椅子。青亭讪讪的接过来,忍不住由衷的赞了一句:“凌叔,您老太潇洒了。”凌奴的老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唰的一下又不见了踪影。   他头也未回,只是默默的看着云海翻腾。他的手平放在椅背上,身子如石刻一般,纹丝不动。秋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角度,可是青亭看着他,却有一种感觉,他一定很冷,这阳光从未到过他的心底。突然有想要触摸他的冲动,等她从这魅惑之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触手之处,冷得彻骨。   他微微转过头来看着她,却没有把手缩回去。   青亭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觉得心底有个无比熟悉的影像似乎呼之欲出,然而仔细想的时候,却如朝露一般,了无痕迹,不可复寻。青亭甩甩头,不去想那难以捕捉的影像,只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真诚的说:“你真应该多穿一点。”   他摇了摇头,转过头去。   青亭心想,又是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可是心里却被他不顾身体的做法给激怒了,眼睛骨碌一转,见锦椅上缠着繁复的五彩长绫,突然有了主意。   她虎虎的跳起来,麻利的解下那些五彩长绫,将一端在手上缠了几圈,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了微生行简。他不明就里的接过去,迟疑的看着手上的长绫。      青亭笑了,大喝一声:“现在我们开始——拔河!”      ……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青亭满头大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拉住长绫拼命往后拽,可惜对面那个人,手中轻轻的握着长绫的彼端,纹丝不动。   气得青亭一跺脚,大喝一声:“凌叔!凌叔来帮忙!”   凌奴影子般出现在微生行简的椅子后,慢吞吞的说:“小主人自己可以对付,不用我帮忙。”   青亭差点晕倒,瞪圆了眼睛,气呼呼的说:“是帮我啊!他作弊!你看他都一动不动的!一定是椅子很重,所以我才拖不动他的呀!”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终于恨恨的消了音,将长绫一甩,飞快的跑开了,洗澡去也。      凌叔看着她跑远,弯腰拾起了长绫,抬头的时候,猛然发现他的小主人低头看着那绫,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大惊失色,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哪有什么笑容的影子。果然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明月何皎皎   第二天下雨,青亭拿了未绣完的阿布枕头,坐在露台有檐的地方,静静刺绣。   微生行简坐在她边上,闭着眼睛,肤色透明如玉。   青亭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意看到他淡紫色的唇上有深深的伤痕,似是为了压抑某种痛苦而自己咬伤的。突然就想起了头天夜里,她因为拔河累到(本想让某人运动一下可能暖和点,没想到只把自己弄了一身的汗不说,还累了个半死),早早就睡下了,半夜似乎感觉有人在床头立了半晌,还以为是白衣女,但是睁开眼睛时,鬼都没看到一个。倒是窗外,月亮不见了,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   心里就微微内疚了一下,好歹自己也是护法,光顾着睡自己的大头觉去了。      想到这里,轻轻问他:“你中毒了?”   他没有出声,眼睛都没睁开。   “这毒晚上才发作?”   长长的睫毛抬了一抬,又落了下去。   “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就像满清十大酷刑一样?”见他老是在那里装酷,青亭有点不痛快,心里转了邪恶的念头。   那眼睛睁开了一点,看了她一眼,又合了回去。   “话说这满清十大酷刑,你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待姐姐我一桩一桩给你娓娓道来,这是某个光头国流行的刑法,分别是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灌铅……”   “小姐,这是第十一大酷刑了。”神出鬼没的凌奴突然接了一句,青亭连忙掰着手指一回忆,果然多说了一个,脸色就有点清白交加,说不下去了。   一边的微生行简却睁开了清亮的眼,认真的说:“凌奴懂的刑罚比你多一百倍。”凌奴谦虚的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像只高傲的鹅一样,慢慢走远了。   青亭只觉得全身一抖,赶紧埋头飞针走线,再不敢多做言语。      过了一会,雨小了一些,天色却因为雨云聚拢而越加阴暗了。青亭直起腰伸了个懒腰,一看旁边的人正看着自己手中的活计。青亭笑了,扬了扬手中的阿布抱枕,说:“阿布很可爱对吧,等我绣完了送给你!”   他转过头去,就在青亭以为自己又要自讨没趣的时候,他斩钉截铁的说了一个字:   “丑。”   青亭握针的手都抖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胸中缺氧,脑里抽筋。一时间涌起无数的新仇旧恨(至于么,见面才多久),把手上的阿布一扔,跳起来指着微生行简就吼:“就你美的!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你说你一男的长成这样,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还那么毒舌!一点都没有谦虚的美德!我知道上帝造出你这样的人又造出我这样的人就是为了让我这样的人嫉妒你这样的人,不过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打击就活不下去的!野百合也就春天!丑小鸭也能变成天鹅!”   微生行简眼睛里带了些微微的讶异的神色,定定的看着她颤抖的手指,青亭突然觉得这根手指在他的注视下都显得那么丑陋,迟疑了一下,颤抖着收了回去。然后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气势一下没了,自己跑去捡起了阿布枕头,继续埋头飞针走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才绣了五下就被扎了三针而已。   过了几乎一世纪那么久,青亭听到他无比诚挚的声音:“你不算太丑。”手上的针于是没控制好,一下扎了老深,鲜血泉涌而出。      凌奴几乎在下一瞬间,就捧了一个盛了不知什么水的白玉盘,接在青亭的手下,看着那血一滴一滴落下去……化成一滴一滴碧色的珠。   青亭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某一个似乎是在梦中听到的词:“千年碧”。一边的微生行简却扬起了声音:“凌奴!”声音竟带了不难察觉的愤怒。而平日对他唯命是从的凌奴,这次竟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托着玉盘,眼睁睁的看着青亭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去。      玄影闪动,青亭只感觉到耳际清风拂过,下一秒,凌奴就跌落在老远的地方,玉盘亦摔得粉碎,碧色血珠瞬间融入大地,翛然无踪。青亭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微生行简,只见他已经坐回了椅中,只是起伏不平的胸膛泄露了他刚刚的怒气。   凌奴慢慢的爬起来,低头走上前来,帮青亭处理伤口。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青亭举着包扎良好的指头,不死心的问:“为什么刚刚不让凌叔取我的血?”   那人不语。   “为什么要揍凌叔,老人家打坏了怎么办?”   那人眼睛闭上了。   “为什么我的血流出来是红色的,落到盘子里却成了碧色?”   那人垂下头,竟似睡着了。      青亭自讨没趣,抬头一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旷然如洗的天际,一轮中秋的月缓缓升了上来。   突然觉得心里十分难受,揪心一般。青亭心想莫非是每逢佳节倍思亲?于是打算好好回忆一下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亲情友情,可是这个时候,身边的人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他的头深深的垂下去,平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却再也保持不了那种平和稳定的模样,用力的抓住扶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青色,青亭再细看时,大滴的汗珠随着他垂落的长发一滴一滴落在他玄色的衫子上。   青亭突然觉得无比恐慌,他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显出了这番模样,该是在忍受多大的痛苦?“凌叔!凌叔!”她惊慌的叫了起来。   “老奴在。老奴……无能为力。”凌奴压抑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青亭跑去拉住他的袖子,着急的晃:“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看他这么痛苦,他一定很痛……毒发了……”   凌奴别开了脸,声音里有哽咽:“每个月都会如此。十九年。中秋……更痛一点而已。”   青亭松开了他的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高高在上如他,却必须忍受这样痛苦的煎熬。突然想到了当日云炌说的那番话……   “往年行简在这秋祭之中,都要闭关避世,以身代云氏遭受天罚,且这闭关时间一年长过一年,每次行简出关之日都好似从鬼门关回来一般……”      想到这里,看到椅子上逐渐蜷成了一团的那人,心里最柔软的一块突然被击中,痛得不能呼吸。      伸手轻轻揽住他,和他挤到一张椅子里。他的身体削瘦、冰冷,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么清澈、空灵的一双眼。突然记起,那个曾经晕倒在院子里的黑衣人。原来是他。   看着他紧咬着嘴唇的贝齿,突然觉得有点碍眼,于是她做了一个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举动。   吻住了他,用舌尖顶开了他咬唇的牙。   他微微一窒。   她赶忙离开了他的唇。   月亮刚好走到了云后,看不见她和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二人微微的喘气声。      下一秒,月光重新亮起来之前,青亭手中的刀光连着闪了两次,青亭看着泉涌的手腕,满意的把手压到了他同样被割破的伤口之上。   他挣扎起来,他的力气还是这么大。所以青亭只好又吻住了他。   他一下安静了下来,带着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青亭觉得有一股潜力在他们交流的伤口处徘徊,她的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往他的身体里涌去。   意识渐渐的模糊。      好在,他的颤抖慢慢的止歇下去……他的唇渐渐暖和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丫头有点人来疯。 和我们家MOUSE一样。 碧天沉影散秋光   青亭被一阵金戈交鸣的声音惊醒。   一红一灰两个矫健的影子,在明亮如昼的露台上交手。二人身手之快,真个惊若游龙、翩若惊鸿。只见一阵华丽丽的眩光闪过——然后二人又游斗在了一起。那灰色影子却越看越眼熟……貌似是凌奴?   青亭疑惑的打算找人求证,却不意一转头,唇碰上一张稍嫌冰冷的脸。……这……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还在一张椅子里,而且还被某人拥在了怀里……   青亭僵住了,脑中飞快的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退出这个怀抱,不意却在如银的月光下,看见某人的耳后出现了微微的红色。哇,这人会脸红的!   这个认知让青亭的心情好了一点,窃笑着轻轻站了起来,感觉腰上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来。她在他身后站定,把袖筒里暗器的机括握在了手中。      场内缠斗成一片的人影之中,突然发出一声娇叱,接着金色光芒暴涨,那个灰色的人影在这片令人目盲的光彩之中,如断线的风筝,飞离了丈许有余,跌落在地。   青亭担心的看着在远处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的凌奴,心里充满了担心。果然他挣扎了几下,似乎力不从心,倒了下去,再不见动弹。   那光芒黯然下去的地方,慢慢走过来一个红衣的女子。月华之下,如月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充满了魅惑与神秘,丝毫不复刚才的刀光剑影、杀意浓浓。   她微笑着,绝美的容颜像火焰一般,点燃了神殿的冷寂,一路红纱及地,妖娆无比。      “大神官,我们又见面了呢。”那女子笑得更显艳丽,连青亭都看得有点心笙荡漾,手中的袖箭筒竟握出了汗来。   “这一次那老奴可没能保住你。我等了三年,三年才让我等到了今天……”她在他面前一丈处停了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凌奴虽然是昔日武林第一的刀圣,可是他毕竟老了。而我,”她伸出手来,慢慢的拨弄着右腕上一只闪闪发光的金色手镯,姿势无比慵懒而充满诱惑,“却又得了这泪环。”   微生行简只是不语,淡淡的看着她。   她也不以为忤,幽幽的道:“泪环虽然也许比不上你的死神真一……可是,过了今天晚上,它便会成为这世界上最霸道的武器。”   “下一次投生的时候,记得不要有弱点!”最后一个字尚未落音,金色光芒又是极度暴涨,而她那一身火红的长纱,也在这光芒之中,飘逸翻飞,艳丽不可方物。只是这美,却是属于死亡的色彩,属于地狱里最动人的歌唱。      青亭转开了眼睛,手按紧了袖箭的机括。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冽的光芒,傍着清澈的雏凤般的鸣叫,弯月般往金色光芒中扑去。   白光所到之处,金光如浪潮一样被轻轻分开,仿佛最柔和的一缕春风,撕开了若虫们坚硬的茧。   这是青亭见过的最华丽的光与影的盛宴,生与死的赞歌。从来没有想到,这世间会有如此美丽的……通往死亡的路。      红衣的女子跌坐在露台之中,红色衣衫已经变成褴褛。她刚欲张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挣扎着站起,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指着微生行简,暗哑的道:“今天是中秋,为何你、能动……还能使出这一招死神真一?”   微生行简不答。垂了头,只当面前没有这个人。   这恶劣的态度明显使得眼前的女子备受打击,她仰头长笑一声:“很好、很好!我镯子今日方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一般的人……”长笑突然变成了极妩媚的浅笑,她的眸中伤痛的光华褪去,重新浮上一种别样的神采:“镯子,今日起,要做拭神之人。”   依然是话未落音,红色身影已翩然而起,在月色下几番起落,不见了踪影。      微生行简的身形这才猛然一晃,亦是吐出一口鲜血,把青亭吓得团团转,给他擦脸的帕子都拿不稳了,抖了又抖。   那人却抬起头来,望定了她,轻轻的道:“无妨。”   青亭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淡紫的唇因为那血丝而显出异样的妖娆,整个人在月色中显得脆弱无比。心头不由涌上一丝恼怒,却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顿了顿脚,飞快的跑去凌奴那里,将他扶起。万幸还有微弱的呼吸,刚刚只是晕厥了过去,不过看样子也伤的挺重,满身是血。      接下来的日子,青亭的日常工作便是服侍二位伤员。为了方便照顾,把他二人搬到了一间屋子里。   凌奴醒来以后立刻惶恐的便要翻身下地,无奈伤得过重,只微微动了一下,立刻又痛得晕了过去。青亭只好把他绑起来……   而另一个年轻的,也是不肯安生躺着,对付他绑也不成,人家微微一用力,绳索便四分五裂;面对这样的顽固分子,青亭只好采用老办法——咳,君子动“口”不动手……      好在两人都只能吃点清淡的粥一类的东西,倒不至于太为难,要是来的是那大将军,估计只能饿死吧。青亭抿了嘴,一边凉着粥一边想。   两人睡着的时候,青亭便继续绣阿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一晚的绮丽。他们醒来的时候就热闹很多,凌奴试图要下地干活而讨价还价,青亭正义凛然的严词拒绝,担心他二人无聊而搜肠刮肚讲的故事……这平日十分清冷的石屋倒也显得其乐融融。尤其是讲《笑傲江湖》的时候,二人都听得挺来劲,表面上虽看不出来,可那耳朵支楞着呢,不至于老的小的都闹别扭,因此青亭就每天都绘声绘色的讲上一段,省了不少麻烦。有时候也想跟他们讲一讲《白雪公主》一类,不过效果……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都迅速的睡着了。      他们深厚的内力,配了神殿里的灵丹妙药,再加上青亭的悉心照顾(青亭坚持认为这一点应该排在第一位)之下,二人很快恢复了。   当某一日,青亭端着一碗刚刚熬出来的粥,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两只手飞快的扶住了她(还有一只手接住了粥)时,青亭就明白,这单调但快乐的日子,到了尽头。      风起,带来几片枯叶。已是深秋。   那人站在风里,玄衣如云,长发翻飞。身后立着白发苍苍的凌奴。   青亭走在石阶上,朝身后挥了挥手,没有让他们送,亦不敢回头。   石级太长,空空的足音在深谷里寂寞回响。   突然想唱歌,所以她就唱了。      狼牙月 伊人憔悴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 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 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 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 刻永世爱你的碑      铜镜映无邪 扎马尾 你若撒野   今生我把酒奉陪   (周杰伦《发如雪》) 最是西风消息平   青亭一出门口,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一望之下,青亭立刻转身就走,没走上两步就感觉身子一麻,动弹不了。青亭眨眨眼,原来传说中的点穴就是这样的。   那人转过她的前面来,格格娇笑起来:“看见我为什么要跑?”   青亭露出诧异的神色:“跑?我没有啊,我忘了东西在神殿而已。”对面的人突然敛了笑容,扬手就想给她两巴掌,青亭似是看不到她抬起的手腕,喃喃的说:“没想到你摘了面纱这般美……”      对面的白衣女子愣了一下,脸色居然有点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手倒是收了回去。等她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眯着眼睛看着她,冷冷的道:“别以为花言巧语就可以骗过我明月若望!这一次凌奴可保不了你!”   青亭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然后沉痛的说:“嗯,凌奴断了四根肋骨,鼻子都被打歪了。”不过现在好了而已,青亭在心里加了一句。   明月若望大惊,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劲摇晃:“那我师兄呢?!他怎么样了?谁干的?”   青亭被她摇得头昏眼花,闭了闭眼,挣扎着把话说全了:“一个叫镯子的红衣美女……比你还是差一点儿……她有个武器叫泪环……”   明月若望呆住了,放开了她的肩头,踉跄退了两步,自言自语道:“魔女镯子,她又来了……”说到这里突然又开始发疯的摇她的肩膀:“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师兄怎么会命我一个月内不得踏入神谷!如果我在的话……”      青亭认真的看着她,表示自己在洗耳恭听。   她却想了半天,大概没有想出来自己如果在的话能做些什么,就没有说下去,怨恨的看了她一眼:“我师兄……没事吧?”   “没事,他喝了我半桶血,然后活过来了。据说明年中秋还要喝半桶才行。”青亭淡淡的说,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悲哀和心酸,眼睛却有意无意的往保持僵硬状态的手腕看去。   明月若望狐疑的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果然看到一道深长的伤口,不由大喜:“原来你真是师父口中的千年碧!嗬嗬嗬嗬,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她住了口又没说下去。   青亭只好幽幽的接上:“我也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思呢。没想到是把我当血桶而已……喝完我的血,就把我赶下山了……”   那明月若望眉目间大喜,对她的敌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努力的显出一副同情的神色,温柔的对她说:“妹妹不要伤心,我那师兄从来都是个性情淡泊的人,自然难以对平常女子有心动之念。更何况……”她又不说下去了。   青亭暗骂你一次把话说完会死啊,可是命捏在人手上,也只能从善如流的接下去:“小女也自知蒲柳之姿,配大神官是万万配不上的……要是我有姑娘十分之一的美貌,那该多好啊!”说着说着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羡慕的光芒,只看得明月若望眉飞色舞,却偏偏要憋在心里,一副暗爽到内伤的样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两个人手拖手走在大道上,好成了姐妹。   眼看走到了岔路口,青亭一抱拳,说:“今日得与明月姐姐认识,并成为知心好友,实是青亭三生修来的福气。但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青亭不敢再耽误明月姐姐的宝贵时间,就此别过!”   明月若望的眼睛闪烁着感动的光芒,显出了不舍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妹妹保重。”      青亭大喜,脸上却沉痛无比,一步三回头。   眼看拐个弯就可以走出明月若望的视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妹妹且慢!”青亭腿肚子一哆嗦,差点撒腿就跑,不过考虑了一下两人之间实力的悬殊,因此抖了一抖,忍住没逃,笑着转过身来。   明月若望的眼里满是一种激动而又澎湃的情感,她用力的握住青亭的手,坚定的说:“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带你去百花谷!那里有天下最好的药材和闻名天下的良医,一定可以将妹妹调理得珠圆玉润……”她又不说了。   青亭只好认命的接下去:“嗯,这样明年中秋明月姐姐的师兄喝我的血时味道也好一点。”   明月若望白了她一眼,那个娇媚、那个娇羞、那个娇嗔,看得青亭一哆嗦。   “可是明月姐姐,俗谚道:药补不如食补。实不相瞒,妹妹我是天下第一楼——憩园的大掌柜,我们楼擅长的就是药膳,妹妹不敢劳烦姐姐,我自当每日一人参,餐餐十当归这样的补着,明年中秋必见成果!”      明月若望笑了,一脸你好土的样子,娇声娇气的说:“妹妹不知,那些人参当归乃是普通的补物,药力有限;而我要带妹妹去的百花谷里的药材,那都是天下难寻的宝物,普通人千金都难求一见,妹妹不用太过惶恐,你我是至交好友,姐姐当然要尽心尽力为妹妹好。”说到这里,笑容突然又冷了下来,有意无意的伸出了自己修长的五指:“虽然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不过为了师兄,便是我自己的性命,我也会舍了给他。”   青亭:……      “明月姐姐我肚子疼。”眼见明月若望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青亭这才意识到真的要被绑架了,一时大急,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只得往地上一蹲,装起了肚子痛。      青亭蹲在路边的一间茅厕里,从摇摇晃晃的门缝里还能看到明月若望捏着鼻子,不停的催她快点。本想在地上写点什么,也算为捕快们破案做点贡献,可是一想自己的文字跟他们不同啊,人家能看懂么。汗如雨下的想了半响,越想越没辙,最后匆匆画了个阿布举头望明月……      马车疾驰了一天,晃得青亭只想吐。好几次想站起来喊我TM不干了,可是一看到明月若望那修剪得整整齐齐、保养得白白嫩嫩、还涂着鲜红蔻丹的双手,这份豪气就没能爆发出来。只能一路无望的闭眼假寐……想起厕所里那个小小的阿布,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算人间蒸发了,又有谁会留意到呢?   一个从天而降,迷失在时空裂隙里的孤儿而已。   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想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   到最后,浮上心头的,是那飘飘的玄衣和随风飞舞的长发,和某个少年微红的面庞。      坐在马车对面的明月若望不知她心里的念头,只道她仍然在为被微生行简抛弃而伤心,也不去打扰她,只是不时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天下谁人不识君   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青亭才惊觉已经天黑了。马车停在一个客栈门前,明月若望把马交给了小厮,拉着青亭的手亲亲热热的迈进了客栈门。   有气没力的吃着东西,明月若望却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讲东讲西,一会吹自己的“兰若指”有多厉害,一会又说师兄的“死神真一”天下无敌,青亭只能勉强打起精神不停的回答“哦!”“真的吗?”“好厉害!”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来。青亭觉得此人分外眼熟,定睛看过去时,心里狂跳起来,是云濯的副将连习之!当下大喜,眼珠一转,啪的一声把手上的碗掉在了地上。   明月若望正讲得兴高采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倒没有责怪她,让店小二去重新拿了碗来。      那边连习之也听到了这声响,转过头来看了她们这桌一眼,看到是她,剑眉轻轻的挑了一下,青亭连忙眨了眨眼。他也不知道看懂了她的暗示没,收回了眼光,走到旁边的一桌去了。   青亭打起了精神,冲明月若望甜甜的笑了,问道:“明月姐姐,我们要去的这个百花谷,不应该是温暖的地方吗?为什么我们这一路一直在往北走?”   明月若望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她笑着说:“要不是在那极寒之地,怎么显得出百花盛开的珍贵,又怎么能显出百花谷的特别呢?”   “喔——”青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却可怜巴巴的瞟望连习之,心道大哥,地点我都说出来了,千万救我啊!      没想到这个时候,又走进来一个熟人。青亭一见这个人,又是一呆,假如说刚刚见到连习之是狂喜,那么看到眼前这位则是让她从喜悦的巅峰跌到了痛苦的深渊。   这人眉眼若画,红衣飘飘,不是那魔女镯子又是谁?   青亭连忙把脸往胳膊弯里藏,希望魔女能高抬贵眼、认自己不出来,可是她忘记了对面有个对魔女恨之入骨的明月若望。   明月若望看到镯子,也是一愣,下一秒钟,白影一闪,那芊芊十指上的血红指甲竟好似暴涨几分,以极其凌厉之势向镯子攻了过去。镯子迅速反应过来,右腕轻抬,那指甲便枉然的抓在了泪环之上,发出一片令人牙倒的摩擦之声,仿佛有人拿指甲刮黑板似的。   就在青亭掩住耳朵的时候,她俩一红一白,已经打到院子里去了,而客栈的人见起了纷争,也纷纷走而避之。   青亭眼巴巴的看着门外,又忍不住看往连习之,心里很矛盾,这个时候如果溜走会不会激怒明月若望、或者更为不幸的是,引起女魔头的注意?      连习之到底是带兵的人,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轻一扬手,打灭了吊在屋顶的灯笼,整个客栈霎时一片漆黑。黑暗中听到他低低的说:“跟我来。”   青亭蹑手蹑脚的跟着他上了楼,然后被他拎着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凉风扑面,青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要冒出来,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死里逃生……      跟着连习之疾走在黑暗中,脚下的枯枝咔嚓直响。   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连习之:“连副将,你说……她们二人谁会赢?”   连习之没有回头,淡淡的说:“赤练魔女镯子是赤练谷的谷主,江湖排名前十的高手。至于白衣女子,连某眼拙,并不知她是何门何派,不过看她的身手,倒也可以算得上一流,不过比起赤练魔女……”   脚步踉跄了一下,青亭想起那个高傲任性的女孩子,喜怒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有些自私,可是对爱情的执著令人动容。一路上也没有给自己太大的苦头吃,不是吗?      连习之转过身来,淡淡的问:“青亭姑娘担心那位姑娘?”   青亭慌忙摇头,既然说了那魔女是江湖十强,那断然是不能拉连习之下水的,这叫多管闲事+以卵击石……可是一想起连凌奴那么厉害的人都败在在镯子手下,成了那副惨状,就再也装不下去了,轻轻点了点头。   连习之见状,微一沉吟,打了一个唿哨,只听见林中响起得得的马蹄声,一匹威武高大的白马迅速的跑了过来。连习之摸了摸马鬃,伸手取了马背上的一把长弓,又俯首对白马说了什么,待那白马跑了开去,方对站在一边犹自矛盾万分的青亭说:“既是如此,我们回去看看也无妨。”      跟着连习之轻轻掩近那个客栈,远远的仅能看到缠斗的两个模糊人影,连习之就示意她停下来,微一凝目,轻声道:“白衣女子步伐已乱,不过是强弩之末了;不过她能抵挡赤练魔女这许久,倒也难得……不对,赤练魔女招式虚浮,似是已经受伤?”   青亭想起她之前和微生行简的决斗,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轻声道:“对,中秋那天,她被大神官打得吐血了。”   连习之微微一愕,点了点头,叮嘱青亭留在原地,自己握着弓,飞快的从侧边往房顶掠去了。   青亭只见黑影一闪,人就不见了,心道:又是一个小飞侠级别的啊。      果然不久的功夫,场内的红衣魔女突然扔了对手,流水一般暴退五尺,远远听见她愤怒的声音:“何方宵小暗算本座!”   连习之自然不会和她对骂,而她对面的明月若望却不依不饶,十指一挥,又攻了上去。   青亭愁得只想哭,心道丫头你怎么就不会看形势啊?眼看着赤练魔女越发暴怒,黄金光芒乍起,心知她一定是要下杀手了,不由急得团团的转,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赤练魔女却娇躯一震,捂了胳膊,决然丢了明月若望,往屋顶弹射而去。青亭一喜又一惊,喜的是连习之似乎偷袭得手,惊的是他现在被魔女盯上了……   但是救眼前这个要紧,否则连习之的心血白费了。于是她啊的尖叫一声,场内那正待追上去的明月若望听了她的尖叫,愣了一下,大概记起了她是血桶的事情,身形一转,往青亭出声之所疾驰而来。      青亭待她跑近,抓住她就跑,这人显然没弄清楚状况,反手抓住青亭道:“我以为你刚刚出事了,你可不能出事!”青亭听了这话,虽然明知她只是担心她师兄的药而已,可是也不禁生了几分感动,回头望她,一身白衣破烂不堪,血迹斑斑,有些伤口还在流血,却依然眉头也不皱,真是一条好汉……呃,好女。   可是就这么回头一望,差点魂飞天外,那赤练魔女好像是追丢了某人,正回头往她们的方向跑来,气势如虹、寂若弹丸!   青亭腿一软,差点跌倒,明月若望也发现了,柳眉倒竖,开口骂了一句“贱人”,就要回头迎战。   可这次赤练魔女的头号目标已经换人了……   因为她指着的正是青亭,娇媚的声音扬了起来:“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青亭睁圆了眼睛,露出诧异的样子:“仙女姐姐你见过我?”心中暗存侥幸,那夜她站在光芒万丈的大帅哥身后,不至于这么引人注目吧……      可明月若望不干了:“呸!她是什么仙女姐姐,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妹妹让开,让我收拾她!”   青亭看见镯子的红衫渐渐的像被狂风吹着一样,高高飞扬,猎猎作响,心道不好,赶紧伸手去拉明月若望,可是她的速度怎么和武林十强比?   镯子一声冷冷的“不管你是谁,今天你俩都得死!”霎时金光耀眼得似乎要将人眼睛盲掉,可青亭在这令人目盲的光芒中,反而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她手上的镯子,啪的一声弹开来,变成一朵七瓣的莲花,带着耀眼的光芒,往二人奔袭而来……   青亭想躲。可是周身被那强大霸道的气流压得不能动弹,只能苦笑。      可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涌了出来,而明月若望,居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回转身在,扑在了她身上。   镯子被身后的力道推得偏移了方向,金色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划过明月若望的肩头,莲花的余势扫在青亭的肩上,两人的肩头立刻皮开肉绽。青亭看着那血箭般飙飞的血花,呲牙倒吸了口凉气,喃喃道:“没想到个子高也是麻烦啊。”   而明月若望受的伤害明显比她严重许多,即时就晕了过去,倒在她身上,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一块……洁白的背,背上,一枝绿兰被血染红……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武侠的穿越,不是完整的穿越 一个没帅哥的江湖,不是正常的江湖 笑谈渴饮匈奴血   电光火石之间,魔女镯子皱眉望了望青亭身后,闪电般抓起了明月若望,笑道:“没想到让我抓了个百花谷的传人!各位,后会有期!”即使带着个人,也如大鹞一般飞远了。只是在空中,她又差点掉下来一次,怒骂了一句:“卑鄙小人!”终于消失了踪影。   青亭想回过头来看救了她性命的人,可是实在太痛了,眼皮好重,刚好看到连习之拿着弓飞快的跑了过来,心里一定,安心的晕倒了,感觉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是医院……青亭的眼神黯了黯,还想医院呢,难道自己还未放弃那想要回到现代世界的心思么?   身体动了动,肩膀上一阵剧痛,让她不自觉的哼了一声。突然玄影一闪,一个清渺的人影立刻出现在了床前。青亭的眼睛眨了眨,不敢置信的轻轻问了句:“微生行简?”那人玄色的衣袍,黑纱蒙面,没有答话,只是那双清洌如水的眼睛,现在却带了些许不知名的情绪。   “是你救了我?”青亭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感觉肩上也没有那么痛了。   微生行简微微摇了摇头,眼眸垂了下去,微微闪过一丝歉意。青亭很诧异,这才发现他的衣袍上都是尘土,眉眼间满是倦色,似是风尘仆仆的赶了很远的路,完全不复他往日清爽高洁的模样。正想问他怎么回事,门口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高高的身形在床前停住,青亭才发现是飞凤将军云濯!   是了,连习之出现的地方,有他也不奇怪。念及此处,青亭露出真诚的微笑,诚挚的道了声:“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云濯脸上露出了一丝礼节性的笑容,道:“青亭姑娘可感觉身上有何不妥?”   青亭摇摇头,苦着脸道:“就是痛。要是有止痛药就好了……”   云濯的笑容明显了些:“青亭姑娘总是有许多新奇的念头。大神官便是我国首屈一指的神医,你可问他有没有能止痛的药物。”      青亭就用崇拜而热切的看着微生行简,却见他迟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心下大失所望,扮了个哭脸,怏怏的道:“你们都是刮骨疗伤的么?”   云濯皱眉,问:“何谓刮骨疗伤?”   青亭笑了,脸上哭色尽数释去,道:“从前有位美髯公——就是漂亮的胡子长长长长的……”说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比划一下胡子有多长,却牵动了肩膀,痛得“嘶”了一声,两人都皱眉看着她,吓得她赶紧将手放了下来,不敢再乱动。   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讲:“他叫关羽。关羽攻打樊城时,被毒箭射中右臂。将士们取出箭头一看,毒已渗入骨头,劝关羽回营治疗。关羽决心攻下樊城,不肯退。将士们见关羽箭伤逐渐加重,便派人四处打听名医。一天,有人从江上驾小舟来到寨前,自报姓华名佗,特来给关羽治伤。关羽问华佗怎样治法?华佗说:‘我怕你害怕,立一柱子,柱子上吊一环,把你的胳膊套入环中,用绳子捆紧,再盖住你的眼睛,给你开刀治疗。’关羽笑着说:‘不用捆。’然后吩咐宴招待华佗。关羽喝了几杯酒就与人下棋,同时把右臂伸给华佗,并说:‘随你治吧,我不害怕。’华佗切开肉皮,用刀刮骨。在场的人吓得用手捂着眼。再看关羽,一边喝酒,一边下棋。过了一会,血流了一盆,骨上的毒刮完,关羽笑着站起来对众将说:‘我的胳膊伸弯自如,好像从前一样。华佗先生,你真是神医!’华佗说:‘我行医以来,从没见像你这样了不起的人,将军乃神人也。’”   青亭绘声绘色的讲完,见两人听得认真,得意的笑了:“怎样?关羽很厉害吧?华佗也是牛人哦,麻沸散就是他发明的。”看见二人迷惑的神色,赶忙解释道:“麻沸散就是我说的止痛药,能使得全身麻醉,感觉不到疼痛。”      云濯带了感兴趣的神色,问道:“那关羽倒也算是一条汉子,不过也算不得顶厉害的,哪位军中男儿没有过此等经历。不过如果世间真有青亭姑娘所说的麻沸散,倒也是军中将士的福音。”   青亭笑笑:“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只知这麻沸散的一味主药,唤做曼陀罗,我们那儿又叫它闹羊花。不过生长在热的地方,这里这么冷,估计是没有。这种花其实是有剧毒的,不过用量把握得好的话,可以镇静镇痛,起到麻醉的作用。”   云濯的眼睛里带了些沉思的神色,与微生行简对望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微生行简道:“大神官这次长途跋涉,必定劳累不已,如今青亭姑娘已经苏醒,大神官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微生行简望了望青亭,再看了自己的衣衫,微微皱了眉,点了点头。   青亭看他们二人转身走出去,也觉得疲劳,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一室的黑暗,却有轻轻的谈话声从窗边传来。细听之下,是云濯的声音。过了一会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出窗口处有两个淡淡的黑影,坐在那里,一个挺拔、一个秀颀。   “……那百花谷机关四伏,这个还是要从长计议。”云濯的声音朗朗,即使压低了声音,也自有一股气势透出来。   他对面的人影没有说话。   云濯自己却叹了一口气:“峋国,却真的是打算要起兵了。濯也知道,早日能制出止痛的药物,一旦开战,便可排上大的用场。”   “百花谷,无妨。”对面的人开口,却是微生行简的声音。   云濯半晌没有说话,手指轻轻的敲在茶杯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次让习之在边境查探了很久,峋国似乎是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一反昔日的卑微之态,连中秋派过来朝贡的使臣也不可一世的样子。”   微生行简沉默了一下,问道:“彼国营地可有异常?”   云濯敲击茶杯的声音停止了,沉吟了一下,才说:“似乎在做什么战争的工具,征了很多铁匠。他们防备得很严,无法探到。”   微生行简问道:“铠甲?”   云濯回答:“不对。他们是马上征战惯了的。骑兵以速度见长,穿沉重的铠甲于他们并没有益处。”      “铁骑。”突然一个声音和他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青亭一愣,脸有点发烧。   窗前的人没有想到她已经醒了,愣了一下,火光一闪,灯亮了起来。   “姑娘的意思是……”云濯迟疑的问,他依然坐在那里,眸中被火光印得璀璨明亮。   “青亭班门弄斧了。我也认为是铁骑。给战马披上铁甲,于是不畏刀枪,排个方阵一齐推进,就像压路机一样好使。”青亭轻轻的说。   “压路机?”他狐疑的问。   青亭一吐舌,微微挣扎着支起了身子,结果又是一阵剧痛。微生行简又垂下了眼,好看的眉聚到了一起。   “就是大石碾子,那种推过去滚过去,就把地给压平了的东西。”   云濯沉默了,似乎在考虑青亭的推测的可行性。   好一会儿才说:“为了杀伤力,那么牺牲骑兵的速度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怀念《三国志11》了……都没空玩曹操了T.T 番外(紫芜的婚礼)   八月初九,宜嫁娶,宜乔迁。   青亭起了个大早,忙里忙外的帮紫芜打扮收拾,闲歌直笑话她显得比新娘子倒还紧张。青亭瞪了她一眼,心道你哪知道我的麻烦。因为对外宣称是江南富商嫁女,因此和紫芜提早几天就入住了这间御都最大的客栈。住在客栈里时,那少府监的晏部长却不知哪里得了消息,天天领着不同的官员前来找青亭探讨科学的奥义,弄得青亭烦不胜烦,然而又怕他们瞧见了紫芜去,窥破了她李代桃僵的计谋,暗暗叫苦之余,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接待着。   在旁人看来,却是京城大小品级的官员都来给秦家道贺,于是纷纷猜测这秦氏是极有势力的人物,对紫芜的新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初九这天早上,新娘子打扮完毕,那一脸寒霜的新郎官别别扭扭的来迎亲了。青亭扶着新娘子看得好笑,要不是她威胁他如果不来娶亲,一辈子也别想再见紫芜,这小样估计还敢真逃了婚去。      在喜庆的锣鼓唢呐声中,一行人各怀心事,往晋王府行去。   刚出发没多久,东风突然赶上了青亭的侧轿,悄悄说了几句话。青亭迟疑了一下,让她叮嘱新娘轿子的轿夫继续前行,自己的小轿却放慢了速度,直落到队伍的最后来。   队伍后面果然多了不少人,个个也都喜气洋洋的抬着大红宝箱,不知情的人一看还当是和紫芜的嫁妆队一起的。   青亭数了数,也是六十四抬,心里一抖,难道是抢亲的??可是人家只是抬了箱子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一点也没有要超车的趋势。那是跟错了新娘子?青亭抬手抹了抹汗,也只有自己能想出这么天才的理由,谁见过抬嫁妆跟丢了新娘子的?   左思右想,眼看要到晋王府了,那些人还是没有要掉队的样子,青亭忍不住了,掀了帘子问不明嫁妆队的领头男子:“请问小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人对她呵呵一乐,只是傻笑,并不答话。青亭觉得自己嘴角都抽搐了,问第二个也是一样,青亭恨恨的摔下帘子,感情遇上了傻子队!      眼见晋王府张灯结彩的大门就在眼前,青亭也不再与他们一般见识,心里觉得云濯那人虽然可恶,但应该不至于让人在眼皮底下欺负了自己去。   不料她立在将军府门里,眼睁睁的看着那傻子队抬着宝箱,也从善如流的一溜烟跟着进了门,不由得目瞪口呆。那边有个老奸巨猾样的先生,大约是掌管本次婚礼礼金的,早拔高了嗓子叫道:“秦府嫁妆,一百二十八抬!”   青亭完全风化了,半晌,看了跟在身后的春水一眼,说:“这世道太混乱了,嫁妆都有进错门的。”   角落里一人,听到此话,微微笑着,转身走进了将军书房。      嘈嘈的结发大礼过去后,那新郎官喝得醉醺醺的,一路念叨着不知道什么,被他的一众好友推进了房里,青亭虽然累得要晕倒,但是还是强忍着腰酸背痛,拉着久别重逢的小雪,摸到了洞房窗下听墙角。   小雪今天虽然一直不太高兴,不过大概身为公主,从来没有过这么偷偷摸摸的经历,倒也临时添了几分兴致,紧张的跟着青亭趴在窗下,一声不吭。   里面有东西打翻的声音,新郎官大概绊到了桌椅,新娘子心疼的唤了一声“相公”,紧接着却哎呦痛叫了一声,大约是想去扶他,却被新郎推开了,自己也撞到。   窗外二人听到这里,小雪的脸色变得很为难,内疚的看着青亭,大约为她二哥的失礼而不好意思,青亭倒面色未变,只是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过后,房间里响起了新娘子柔软却平淡无波的声音:“既是非郎如此不待见小女,小女离开便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青亭听到这句黎叔的经典台词,肚里笑翻了,心道紫芜有你的,此句用在这里甚是应景哪!那小雪却瞪圆了眼,看来没想到大家口舌相传的大家闺秀秦小姐有这么犀利的口齿。      没想到新郎给新娘子一骂,大约是突然跳了起来,桌椅又是一顿乱响,然后他带着三分不确定、七分期待的声音响起来:“你是紫芜?”   新娘子还在生气,没有出声。那新郎愣了一会,窗外的人只见灯下黑影一闪,大约是某人扑上去揭盖头了。于是喜极的笑声、小心眼女人的冷哼声、心有余悸的男子的软语道歉声,渐渐汇成了旖旎的小夜曲……      青亭拉着早已被震傻的小雪,悄悄的退开了。   天上只得一弯新月,照着人世间万般风情。      她二人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着糕点,一边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阵阵愉快的笑声,前嫌尽释。   花园转廊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长身玉立的人影,看着新月下那朦胧的两个人儿,刀刻般俊朗的脸上,微微的浮现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暖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来不是番外的……是贴漏了一章=.= 不料居然没人发现 由此可见,它真的是番外。 岂谓今日识干戈   青亭笑了笑:“我乱猜的,我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从前的时候玩过一个游戏,叫做《三国志》,才约略知道骑兵、枪兵、戟兵、弩兵等这些东西,大将军万勿将小女戏言当真。”   云濯闻言,抬起了漂亮的凤眼看着她,显出了兴趣盎然的样子:“哦?未知这游戏是如何玩法?”   青亭微一思索,道:“就是模仿调兵遣将,如象棋一般呢……”总不能说是电脑单机游戏,“武将的能力起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兵种之间的相互克制也有一定的影响,比如枪兵克骑兵、骑兵克戟兵、戟兵克枪兵……不过我又听人说其实还有很多方法对付骑兵,比如说骑兵对骑兵……”      青亭自己都觉得像是废话,可是云濯听得很认真,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个么,就是马包上铁甲,人也是,不止是全身都穿戴铠甲,脑袋上戴全罩头盔,连眼睛的地方也用铁丝网护住。如果设计得好,几乎真正是刀枪不入,这就是传说中的重骑兵了。就是不太灵活,用来硬碰硬倒是挺好。”   云濯闪亮的眸子示意她讲下去。微生行简却微微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于是青亭压低了声音,轻轻的说:“第二种,是用弓兵。这个是技术活,弓兵们箭术好才有用,不过我觉得大部分人做不到……所以后来就产生了弩兵。弩这种武器不像弓,瞄准很容易的,让准星、箭头、敌人的脑袋在同一条线上就可以了,射谁谁完蛋……”青亭左手摸到了一个用来挂罗帐的玉如意,于是拿起来,勉力抬了右手手指比划出弩的样子,又痛得一阵呲牙裂齿。   奇怪的是坐在对面的微生行简,眼睛明明闭上了,这时突然睁了开来,冷冷的看着她还在比划的手,青亭不自觉的就缩了回去,那黑玉般的眼睛于是又缓缓闭上了。      青亭汗了一汗,突然想到一件事,“将军,你见过弩没有?”   云濯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脸色高深莫测。   青亭感觉有点出冷汗:“我我我也没见过,我听人说的……”不会把自己当成哪国的奸细吧?   云濯大概看出了她的惊慌,竟微微一笑,道:“青亭姑娘见识不凡,自然会有许多新奇的念头。但讲无妨。”那笑容一绽开,如黑暗的天空燃起了烟火,似乎将一室的夜色都点亮了,看得青亭有点目眩,赶紧移开了眼,去看入定的微生行简,心里方觉得定了下来。      “接下来是长枪兵。传说中有个十分忠君的大将,叫岳飞,他就用长斧头砍光了前来侵略的游牧民族的双甲骑兵,人家可是穿了两层铁甲哦!”说起岳飞,青亭觉得由衷的钦佩,带了点笑容,想起了岳庙的那句话,就念了出来:“岳飞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念完看见云濯定定的看着自己,吐了吐舌头,心道又跑题了,于是继续说:   “到后来便是火枪手了,这个,火药的威力是所有的兵器都无法比拟的,不知道大神官的死神真一比不比得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这火药,我上学的时候学得不太好,只知道和爆竹的原理一样……”   “长枪兵对付重骑兵的方阵还是挺有用的,”青亭最后做了总结,想了一想又底气不足的加了一句:“大家都这么说……”   云濯闻言,又笑了,今天他好像心情很好。      到后来却是微生行简出声制止了她继续说话,他说:“睡觉。好好休养。”音调平淡无波,可是青亭听了却觉得心里暖得很,于是乖乖的闭了嘴,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却找不见了他。   问云濯,才知道,他独身去了百花谷。      青亭沉默了下来,半响才说:“我听那魔女说明月若望是百花谷的传人,大神官是明月的师兄,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云濯点点头,一时也无话,只嘱了她好生养伤,便要离去。青亭突然觉得眼皮一阵跳,心下有些不安,忙叫住他,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差人回去帮她拿点东西,他点点头,问了她放东西的地点,就真立刻遣人去办了。   青亭躺回床上,眼睛盯着罗帐,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千般却都绕回云濯说过的一句话:“那百花谷机关四伏……”想了半天,只能安慰自己,他那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他?这才稍稍安定了些。又想起了阿黎,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在外面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一番担心下去,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忍不住朝天大声尖叫了一声“啊~~~~!!”声音之大吓得窗外扑簌簌的飞走了几只小鸟,也把云濯吓得去而复返……   青亭的脸刷的红了,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看他。他轻轻咳了一下,然后说:“三天后如果大神官还没有回来,我便去百花谷。”   “我也要去。”青亭又说了一遍,“我也要去。”      三天以后。   云濯一早过来的时候,青亭已经坐在桌边等了。她递给他一条长长的白绫,微笑着说:“拜托,帮忙给我把肩头这儿绑死,我试了无数次了,使不上力。”   云濯看着她眼神中坚决的神色,默默接过白绫,给她已经沾血的伤口帮上,扎紧。青亭痛得眼泪汪汪的,微笑再也装不下去,苦着脸只哆嗦。   云濯看得好笑,侧过身来问:“还去不去?”   “去!”青亭伸手摸了一把眼泪,咬牙恨恨的答。左手却抓了一张纸,递给云濯道:“弩的大致构造图……左手画的,有点丑。你得让晏部长再改造,咳咳,你知道我学的都是半吊子……”      背了那个加急送过来的登山包,和一身劲装的云濯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门外站着的连习之。他垂了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平的说:“末将去寻大神官便好,将军安危身关社稷,不可涉险。”   青亭停了下来,看云濯。他将手中的弩的图纸递给连习之,然后沉声道:“交给晏槐。备马。”      看着那两匹高大威猛、打着响鼻的骏马,青亭悄悄退开了两步。被云濯觉察到了,回过身来问道:“不会骑马?”   青亭羞愧的摇了摇头,只希望他不要把自己看成累赘而不肯带她去。   她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这三天,因为等待,而变成了三年。   他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翻身上马,然后坐在马上向她伸出手来。他的手指,稳定、修长,带着细密的旧伤。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花。   青亭抬头看了看他,默默的把背上的包转到怀里,将手交给了他。      骏马如离弦的箭,飞掠过低壑浅水。   疾风过耳,寒气袭面,他的怀里,却自是一方温暖世界。   不远处,是未知的征程。      并不喜欢冒险。从不愿意冒险。   所以,宁愿带了伤、拼着性命,也要看到那人墨玉般的眸子,方能安下心来。   不能冒那,失去他的险。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三国志》中枪兵克骑兵是弥天大谎,反正我没感觉到,我用的都是1兵流…… 番外(微生行简)   云是卫国第一姓。国姓。   微生是第二大姓。尽管这世间永远只有一个人姓“微生”。      我生下来就被师父带回天宫。母亲不过是神选定的容器。   我喝着忘川长大。   我的修为一日千里,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打败了天下第一的刀圣,收了他做我的奴仆。此后的六年,没有敌手。   十五岁时,我被冠以“微生”的姓,同一天,师父挂剑云游。   从此,我和凌奴,守着这天宫,守着云氏王朝。   微生唯一的使命,便是沟通天人,佑我国运昌隆。   两年前,有人持了师父的信物来,说是我的师妹。   无可无不可。这世上的人于我,只有两种:王,凡人。      可是忘川的毒性,一年比一年严重了。   从儿时的微微麻痹,到后来的四肢麻木,到最后的全身僵硬。   那些痛苦,倒算不得什么。我只是不耐每一个月,都要僵卧在床好几天,不得动弹。   或者,是清楚凌奴终有一天会无法对付那一日比一日强的挑战者。      那个月夜,我看到有一颗美丽的星星划过天际,却并不消失,竟是从一个地方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然后住了脚。   也不曾为意,我需要守护的,只是那颗明亮的帝星。   其他,满天的星斗,不过是深邃苍穹中的明珠而已,再如何美丽,于我如浮云。      可是师父捎来了消息。说忘川之毒原来有解。   两味我闻所未闻的药。   千年碧。万年灰。   我置之脑后。   直到那一日,看见那移位的星星,幽幽绽放了绿色的光。      像是有什么,指引着我往那星子寻去。   第一次,不是为了王,出了天宫。   然而我还是没有敌得过月汐。我在掠过那个小院的时候,便跌了下来。      身子不能动弹,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周遭的一切。疼痛感比平时尖锐了一万倍。   那人模糊不清的说话。   那人用竹竿试探我。   那人和她的伙伴抬了我,说“咱们把这袋萝卜扔出去。做人不要贪便宜。”   我吃了很多年的萝卜,所以我用尽了力气,想看看是什么人,会觉得我长得像萝卜。      那人却被吓到了,她的反应真慢,呆了很久才决定把我扔下。   后来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决定要救我。   请了一个蹩脚的大夫。   那人真的信了他的说法,手颤抖着,给我放血。   还割伤了自己。因为我感觉到有一滴无比清凉的珠子,顺着伤口,逆流而上,一路凉了我翻涌攻心的血,一直到心里才停下来。   原来,那便是“千年碧”。      那一滴血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   生长出许多枝蔓,而那人,成了一缕风。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开始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人的存在。虽然不知她的喜乐,可是却能感觉到她的远近。   当祭天归来的马车路过那人时,我觉得渐渐的走入了一个和风的世界。   马车驶过,我渐渐的走出那和风的世界。   那人趴在窗口看着我,眼神清澈明亮。      七月初七那日。我突然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   我四处寻找。   那人站在人群里。人流太多,湮没了她的气息。   我这才发现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欲离开。   可是那人手足无措的望着门上的匾,发呆。   身体比我自己更快的反应过来,飞身过去,帮她揭了红绸。   那人看着我,满是不可置信的光彩,像看着一个……神。   我不想她把我当成神。      和王议事的时候,飞凤将军突然提议去憩园。我想起那是那人的院子,同意了。   他们看着我都很惊讶。我心里又何尝不是。   果然,走近她,便又走进了那和风的世界。      可是那人带着笑意说:“大神官娶妻了么?”   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也许便是他们所说的,愤怒。   那人看到我们,很快的掩饰了她的惊讶,和气的招待众人。她的身上找不出一丝我看惯了的拘谨与卑微。即使她明明知道,她面对的是王。   她和他们谈笑风生。她送了飞凤将军一个神奇的镜筒。她忿忿不平的看着我们用膳,但还是和气和那老头子说话。她说到高兴的时候,眸子比北极星更亮。      我突然开始贪恋那一缕清凉。   因为很快,便是一年之中忘川毒发得最严重的时候。中秋。   我终是害怕,不能再活着看那人星子一般的眼。   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红尘,有了眷恋?      那人恹恹的跟我上了天宫。山门关上时,我以为她会哭,可是没有。她说“走吧,大神官大人。”   我不想她像那些人那样称呼我。我想她……唤我的名字。   可是她没有。   那人很喜欢温泉,因为她在泉室泡了整个下午。水声像五月的花开一般,铺满了眼前。      凌奴问我,要不要去请她过来吃饭。我摇头。   她一直洗到月亮出来。我不用从静室出来便知道,因为我的身体,又开始疼痛,并麻痹。可是这一次,竟然只麻了腿。那人的血,果然是解药。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等我摘下面纱。   不是不犹豫的,十五岁成为大神官以后,随王祭天,因身体麻木,被宫女扯了面纱,看了我的面孔之后,竟然试图……那个宫女被随后赶来的王剜了双目,又推下了深渊。可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却刻在我的脑中,不能淡忘。从此再不曾在人前摘过面纱。真正见过我的,除了师父和凌奴,只有王。   可是我还是想赌一下。……赌我不用毁了这张脸。      那人果然露出了那种呆呆的神色。   我的心一沉,接下来她也要露出痴迷狂乱的样子了么?   可是那人呆了一会,突然显出气愤的样子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竟然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拼命的吃饭。她吃得很多。   我却,松了一口气。觉得很轻松。很快乐。      但是师妹的行为让我又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对,愤怒。   她想袭击那人。我指上聚了气。   那人很害怕,却没有乱,她的左手动了一动。我想大概她藏了什么在袖子里。   凌奴化解了这场冲突,那人却因为害怕,不肯回自己房里去,就趴在桌子上睡。   凌奴问我要不要取她的血,我摇头。看她睡得不舒服,我让凌叔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里。   凌奴不知道,她坐在我的身边,我便是坐在和风的世界里了。   我命师妹一个月内不得上山。      第二天那人起得很迟。大声的和我打招呼,声音清脆爽快,全无我曾见过的那些女子的娇媚。   那人偷偷的打量我,然后……她的手停在了我的手上。   我觉得有千万匹马从她的指尖呼啸而来,可是最终化成了一池碧水,沁入我的皮肤里。那些叫嚣的痛,竟然在她的掌下一层一层的退开去。   原来,不止是她的血,她的人,也是千年碧。      我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可是那人又跳了起来,扯下了椅子上的绫,扔了一端给我。   原来她是想跟我比力气。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开始觉得不忍,我只是握稳了绫而已,没有用半分力气,更没有用上内力;她的力气真小。我也很想放了手中的绫,让她赢了去,可是看她那么用力的样子,一定会跌倒。   她终于恼羞成怒,跑掉了。   凌叔弯下腰来对我说,她想让我暖和起来而已,民间的百姓,常常用一些奇怪的办法取暖。   早知道这样,我想我应该装出用力的样子。      下雨。那人不能到处跑,于是就做刺绣。   不知道想起什么,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开始和我说酷刑。可是那人胆子太小,没把我吓到,反把自己吓了,低头装做认真的样子。她的胆子和她的力气一样小。   过了一会,那人又闲不住了,献宝一般来问我她的刺绣如何。   她绣的是个娃娃,我看懂了。可是没能看出是男还是女,眼大无神,八字眉。   我照实说了我的评价。   没想到她像被暗器打中了涌泉穴一样,跳起来指着我嚷了一大通。我没有听得太明白,不过意思大概是……我让她自卑了,而她不打算一直自卑下去。   她骂人挺有气势的,虽然这气势消失得很快。   看见她生气的样子,我忍不住安慰了她一句,没想到她听了反而把自己扎伤了。      凌奴没有帮她止血,任她的血一直流。   从没有觉得血是这么的刺目。   我遏制不了心中的怒气,第一次失去了控制,把凌奴打倒在地。   强行使用真气,使得我本来就已经沸腾的血更难抑止,即使她坐在我身边,那些痛又卷土重来。   听到那人一句一句的问我,可是我真的无法回答。      听见那人惊慌的声音。   她不是那种容易慌乱的人,师妹的手快抚上她的脖子了,她也没有惊慌失措。   ……是因为我吗?      接下来,那人做了让我想不到的事情。   她挤进了我的椅子里,伸出手环住了我。巨大的温暖的风瞬间充盈了整个太虚。   然后,她温暖、柔软的唇,轻轻覆在了我的唇上。   和风之中,绵软的冬阳。      我被那冬阳暖得湿了眼,没能发现她的刀光。   那人胆子小、力气小,下刀却很狠很准。   我感觉心中一痛,然后看到血从她的手腕上流出来。   接下来才是我腕上的痛。   原来,我的痛在我腕上。她的痛,在我心里。   因为她有一滴血,在我的心里。      她试图过血给我。   我当然不愿意。   那人……又吻住了我。   每当她想让我安静的时候,她总是狡黠的羞涩的这样做。   而我只能,带着不能言说的雀跃,一任冬阳盲了我的眼。      那人离去时唱了一首歌。   我也想问,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她唱“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那一瓢,又是谁?   和风随着她远去了。   因为她的血,我摆脱了月夜的禁制。可是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竟比躺着的时候更冷。      我坐在我们曾一起坐过的椅子里,直到天黑。   什么也没有想。   然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右肩传来。   是她的痛。   我竟然,这么快,就又痛了一次。      我跟着她的痛,一路向北。   提起十二分的功力,不顾路人惊骇的目光,用了两个时辰,一路奔到了鲤鱼镇。   飞凤将军问我为什么不骑马,我愣了一下,因为没有想到。   那人虚弱的躺在被子里。面上没有半分颜色。   和风的世界,缺了个巨大的洞,冷风漫漫的灌进来。      那个伤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就写到了0:39 写论文要有这个劲头就好了 ~( ̄▽ ̄)~* 麻烦各位亲看到了错别字帮忙找出来~不检查了,睡觉去 山长水阔知何处   青亭其实已经做好了攀岩、过栈道、钻地洞等心理准备,然而她想象中的各类场景均没出现,马儿一直跑,直到日落西山,直到她怀疑自己全身要被颠得散架了,这时候云濯说:“到了。”   下得马来,青亭抖着颤颤巍巍的两条腿往前查看,分明是一处万仞的悬崖,哪里有什么入口的样子。她扔了一块石头下去,等了半天,连个回声都没有听见。心里就有点发虚,回头看云濯,不确定的问:“我们要爬下谷底?”早知这样就做一个降落伞背过来。   云濯摇头,“百花谷的入口在崖壁之上。据说崖壁上的洞口多达九十九处,而正确的入口只有一个。”   青亭听得脸色发白,腿更加发软,索性坐了下来,等云濯想办法。   云濯走到崖边,掏出了一个竹筒,拔开塞子,放出了一只蜜蜂。蜜蜂在空中无头苍蝇一样舞了一圈,然后往下飞去了。   青亭肃然起敬:“你连养蜂都懂。”   云濯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淡淡的道:“这里离御都不过快马三天的路程,自然需得明白里面住的不是猛虎才成。这种蜜蜂,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找到百花谷中一种独特的花香。”青亭一想,确实也是,要是一群老窝在哪儿都找不着的人在身边肆意发展,做国君的心里自然不会太高兴。九十九个洞,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胖蜜蜂回来了,绕着云濯的竹筒飞;云濯招手示意青亭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凤目中带了些邪魅的光芒,道:“抓紧了,跟我跳下去。”   青亭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感觉脸上有点发烧,赶忙抓紧了他的手臂,点了点头。   他用拇指轻轻的再次弹开了手上的竹筒,另一只蜜蜂飞了出来,和先前的那只胜利会师之后,一齐笔直往崖下飞去。   然后云濯带着她,也纵身跳了下去。   青亭觉得心脏一下悬空了起来,忍住要尖叫的冲动,紧紧闭上了眼睛。脚下却在瞬间落了地,她刚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不过是岩壁上凸出的一小块石头,下一秒,他带着她又跳了下去。   青亭只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啸,心脏一直处在坐过山车那样的状态,可是握着他钢铁一般结实的臂膀,却没来由的觉得安心。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中,这次,也必然不会例外。   下落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落稳了脚跟,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到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而已。青亭四周打量了一番,从洞口望出去,夕阳都不见了,剩下一点点薄薄的天光。而山洞的深处,是未知深浅的黑暗。   “跟着我。”他抬腿开始往里面走,青亭连忙跟在他身后。等走了不到五米,山洞拐了一个弯以后,青亭的眼前,就是完全的一片黑暗了。听得到他的脚步声,知道他就在前面,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洞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慢一点走。”青亭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另一只手反过背后去掏登山包侧袋中的打火机。   刚刚将打火机攒到右手手心里,却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带她前行。她握着打火机的手垂了下来,没有点火,跟着他穿行在黑暗之中。      一路从云濯的口中得知,远在百花谷建立之初,就与朝廷达成了某种协议,大意便是和平相处互不干涉一类。姬蜂可以算是百花谷对朝廷表示诚意的信物。没有这种蜜蜂,要找到百花谷的入口,可谓难如登天,因为一旦走的是错误的洞口,等待进入者的便是无尽的机关与陷阱。   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云濯停了下来,对她道:“前面有两个门,你觉得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青亭不满起来:“又要选择?”他没有答话。   青亭啪的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幽幽的火焰亮起来,他凝视她的眸子不期然的出现在火光中。他有点不自在的别开了头,青亭心里跳漏了一拍,只当没看到,举高了打火机查看四周的情形。   果然前面出现了岔路,一分为二。两个洞口之上依稀都有字,便问云濯:“写的什么字?”   云濯回答:“左边的是‘生’,右边的是‘死’。”      青亭一汗,说:“当然是‘生’……”   “那就走‘生’门。”于是他牵着她,真的迈进了左边的洞口。她忐忑的问:“你真的走这边啊?万一是敌人故弄玄虚怎么办?”   云濯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故弄玄虚的人也会认为别人都那么揣测他。”      果然走了不久,听到了风吹动叶子的声音。   再走下去,便看到了闪耀着星光的夜空。      青亭看到那洞口,高兴得便要奔过去。云濯一把拉住了她,抬脚踢了个石头,打在了洞口的石地上。霎时无数小箭从洞口的岩壁上射了出来,叮叮当当把石地敲得如下雨一般。   青亭倒吸了一口气,如果刚刚不是云濯拉她一把,此刻她应该已经成了刺猬了。   不由对这个百花谷生了莫名的厌恶之情。首先是那么多的石洞入口,让人以为找到正确的洞口就成功了一大半;然后是一段有惊无险的长长甬道,还弄了个生死门来,故布迷阵,其实这些都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吧,真正的杀着是这个以出口为诱饵的洞口。正常的人,如我,青亭苦笑着想,走了这么长黑暗的路,看到出口焉有不扑过去之理?   抬头看云濯,他的面色也是冰冷如霜,凤目比寒星更冷。      “走吧。”青亭摇了摇他的手,发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面上又是一热,悄悄的抽了出来。   他点点头,先走出了洞口。   青亭走出来的时候,情不自禁的轻轻惊叫了一声。多么美的地方!   四周都是高山,因此夜空成了一个明亮的水晶罩子,圆圆的覆在头顶;脚下是绵延的平原,在这深秋之际,依然绿草如茵,之中点缀着各色的花,一点一点,如梦似幻,延伸到远方。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香,青亭只觉得所有的烦恼都已忘却,只想在这缀满琉璃的天幕之下,美美的睡上一觉……   突然一阵辛辣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青亭呛得眼泪都快出来,精神立刻振奋起来。原来是云濯拿着一个小瓷瓶,站在上风对着她挥舞呢。青亭脑中灵光一闪,不确定的问道:“这花香有问题?”   云濯点了点头,把瓶子递给她,道:“这百花谷中,独有有一种叫做甜梦姬的花,姬蜂便是循着这花香而来。最是镇定安神,能让人沉睡,于人体却是无害的。”   青亭眼珠转了转,不无惋惜的说:“可惜我们有事在身,否则带点草种出去种了,那倒真是失眠患者的福音啊。”   云濯带了点挪揄的口气,看了她一眼,道:“其实你更想高价贾之,是吧。”   青亭被说中心事,轻轻哼了一声,不去理他,抬脚往前走去。      一路乱花迷眼,各种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渐渐多了起来,渐渐看见了房子的轮廓。青亭的心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云濯却只是一路目不斜视的跟在她身后,淡淡星光下,他刚毅俊朗的脸上波澜不兴。 身陷囹圄   一些小巧精致的吊脚竹楼逐渐清晰起来。甜梦姬的甜香淡了下去,空气中变成淡淡的药草的香。   青亭觉得这里的人真的是爱花成痴,地盘全让给花了,估计把楼建成吊脚的形式,也是为了有更多的地可以来种花。反而是人走的过道,窄得几乎只能供一人小心通过——如果不想踩着花走过去的话。      天边此时竟然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原来他们在那黑黝黝的山腹中,整整行了一夜。      云濯在离第一座吊脚楼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手上持了那个装姬蜂的竹筒,抱拳道:“飞凤将军云濯,求见谷主。”声音沉稳清亮,远远的在夜色中传了开去。   吊脚楼中陆续亮起了灯,响起了低低的说话的声音,就像被夜归的人打扰的宁静村落一样。   青亭隐隐觉得感觉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上什么,抬头望了一眼云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宠辱不惊,根本看不出心思来。如果说微生行简的面无表情,是因为生性淡薄;那么眼前这人,毫无疑问是因为太深沉,深成了静水,看不到那水下的暗流。      灯火最亮的地方,竹门吱呀一声打开来,走出一列白衣的女子,最后走出来的人,穿着长长的白袍,美好的容颜在灯光下显得恬静而安详。   青亭觉得越发迷惑了,她这一路都觉得想出那些个恶毒的机关的人,无论如何也得是长得像灭绝师太那样的人,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如此花月静好。   女子慢慢的朝他们走来,带着淡淡优柔的笑。   “原来是飞凤大将军,狄柔有失远迎。未知将军前来百花谷,有何贵干?”她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柔软的女低音。   “谷主客气。云濯此次前来,是我王急召大神官返朝,命微臣前来颁旨。”云濯说得煞有其事。   那谷主却吃吃的笑了,用长长的水袖掩了嘴儿,扬起芊芊素指道:“将军可得快些儿把大神官请回去了,否则狄柔这里的花花草草都要保不住了。”      天色已经亮到能看得清较远的景物了。青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心里狂跳起来。远处的一个石坪上,果然端坐着两个——不,似乎是三个人,那玄色的声音在朦朦的晨光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可他对面那身艳红的衣裳,却正是某魔女的正牌标志;紧挨着魔女的,一身白衣也分外分明。   “他们三人在那里比内力比了三天啦。”狄柔伸手接过旁边侍女手中的灯笼,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濯。他正眯着眼睛细看那边的三个人,似乎在确认那三人的真伪。可青亭没来由的就是清楚,那人真的是微生行简。   心里一沉,抬腿便要往微生行简那边走去,可是却还是没失去理智,知道自己不该踩着人家的花草跑过去,于是扯了扯前面的云濯,想从他身边挤过。   但是这时候,她不经意的发现,那个百花谷的谷主,自己就稳稳的踩在一畦兰草之上。她优雅的举起手中的灯笼,说了一声:“天亮了。”然后噗的一声吹灭了灯笼。      在那个白衣侍女的手扬起来的时候,青亭来不及思考,一把抱住了云濯,转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于是一点寒光,射入了青亭的背;而与此同时,脚下的泥土分崩离析,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口,只来得及反手拥住青亭的云濯,亦反应不及,两人笔直的坠入了黑暗的地底。   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听到头顶一声娇笑,然后光线收拢,地皮又慢慢的合拢了起来,再无半分光。      他紧紧抱着她,声音里满是紧张:“青亭,青亭,你没事吧?”青亭来不及回答,便坠到了地上,饶是他的身子先落地,也把青亭摔得一声痛哼,半天不能说话。   云濯却大概以为她被暗器打死了,停在她腰上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才去掏了火折子,打了几回没打上。青亭心里着急,啪的把打火机打着了。这次的火光,见证了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从惊慌失措到不敢置信然后欣喜若狂的表情变迁。   青亭把打火机递给他,他接过去时火却灭了,当然了,因为他没有捏住汽油阀门么。青亭便讲解了一下打火机的使用方法,他带着一丝好奇,连着尝试了好几次。   火光明明灭灭之中,青亭把背包卸了下来,打开了背包查看,果然在睡袋里找到了那颗铁质的小钉。再仔细查看时,发现不锈钢的水杯上有个浅浅的凹痕,难怪被暗算时听见了“卟”的一声,原来是打在水杯上了,保住了一条小命。      云濯看见她抱着杯子吧嗒亲了一口,不由觉得好笑,调侃道:“只道你不识武艺,今日的反应却比我还快了。”   青亭自豪的扬起了头,道:“那是自然……其实我完全没看到暗器啦。只是看到那谷主居然一点也不怜惜的站在自己的兰花上面,心里觉得有点奇怪,然后看到她举起灯笼,我以为她要动手了而已……没想到是她身边的人。”说白了是误打误撞。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想起那个石坪上的玄色影子,心里满是担忧。   “不知道大神官怎么样了。”青亭放下手中的水杯,惆怅的看着云濯。云濯正举着打火机四处查看,这是一间石室,极高,却很窄,四周都是石壁,看上去没有一丝的缝隙。举手敲了敲四周的墙,也皆是厚实闷重的响声,显示着这是实心的墙壁。   “大神官武功盖世,就算是那两人一起对付他,他也肯定能应付的。”云濯找不到出口,对着青亭摇了摇头,熄灭了手上的火,在青亭边上坐了下来。   “那两人一起对付他?”青亭听得糊涂,急忙问道:“明月若望是他师妹啊!对他死心塌地得不得了,怎么会和那魔女一起对付他?将军可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大神官确实是以一敌二。”   “不可能,这不可能。”青亭摇头,“那明月若望和我说,为了她师兄,她自己的命不要都可以,怎么会帮外人来打他呢?她被掳走前还和魔女打得你死我活呢……”青亭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开始扑朔迷离,改变立场的明月若望、不爱惜花草树木的百花谷谷主、她和云濯现在的处境……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濯没有做声,似乎也陷入了沉思。黑暗之中,一片寂然。      青亭突然觉得很累,大概是一直紧张了这么久,然后突然不用再紧张(都到这地步了,紧张也没用吧),满身的疲劳一下喷发出来。   于是双手往身后一撑,刚想倒地上躺一下,不料右手压上了一根棍状的东西,心头一喜,抓起来朝云濯喊:“点火点火,这里有树枝!”   云濯就啪的打着了打火机。然后青亭看到自己手上举着一根……白森森的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喜欢密室情节,可以随便YY 唯应岩石故依然   “……青亭姑娘?”云濯试探的叫了那个石化掉的人一声,那人目光痴呆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根看上去好似人类腿骨的骨头一眼,突然发出一声超过人类极限的尖叫,把手上的骨头一扔,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   火光被扑灭,云濯迟疑了半晌,手轻轻的环住了怀中簌簌发抖的人。   “不怕,有我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青亭听了这柔声的劝慰,越加觉得心酸与委屈,眼泪就止不住的拼命泉涌而出,到最后终于不能自控,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这几天下来心里所积淀的担惊受怕,全部都化成了热泪,一齐涌将出来,哭到最后,连来到这世界的一年余的孤单,也成了哭泣的理由,于是越发不能停止。   他只是沉默的拥着她,手慢慢的抚过她的发梢,似乎可以陪她伤心到天荒地老。      终于哭累了,哑着嗓子,红着脸从他的怀中退出来,手无意拂过他胸前时,发现他的前襟已经被她的泪水湿透。越发的不好意思,憋了半天,终于道了一句:“对不起,我失态了。”   “无妨。”黑暗中他的声音淡淡的。   这一声“无妨”又让青亭想起了微生行简,他也总是这样淡淡的说:“无妨。”   刚想要坐下,可是回忆起那惊悚的一幕,又惊跳起来,惶恐的问他:“为什么这里有白骨?”   云濯说:“这里本来是陷阱,有先死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瞬间,死亡的感觉攫住了青亭,使得她不得不正视他们现在的处境。是的,他们掉落了陷阱,无路可逃。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青亭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虽然知道弱智,可是还是忍不住去问。   “不会。”他的声音很笃定。   青亭莫名的安了心,带着雀跃问:“你怎么知道不会?”难道他已经想好逃出生天的办法了吗?   “因为前任大神官说过我可以活到九十岁。”   “……”青亭决定不理他,没好气的找他要回了打火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打着了火,认真的检视那一堆白骨。   “你很勇敢。”他看着她,认真的说。   “啊?”青亭觉得很意外,难道是夸她刚刚哭态勇猛?他却不再回答,只示意她继续她的检查。      青亭突然从他的眼光中,得了勇气,以至于敢蹲下来仔细的查看。这应该是一具年代很久远的白骨,衣衫皆已褴褛成蝶,如果不是青亭看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在那灰蝶一般的碎片之中,隐藏着那一片小小的瓦片一样的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青亭从瑞士军刀中拔了镊子,小心的夹住,在火光下仔细翻看。瓦片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看上去像个五角星,平平看去是灰不溜秋的一块,对着光看时,竟隐隐有流光闪动。   青亭让云濯来看,云濯也没能看出个头绪来。青亭只得把瓦片用纸包了放进包里,又去翻那堆白骨,这次在稍远的墙边发现了一根玉质的簪子,却是已经断了的。除了这个,再没有其他发现了。   等青亭失望的宣布放弃搜寻工作后,云濯抬起手臂,掌风过去,白骨都化为了齑粉,被齐齐的扫到了墙角。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谷主很奇怪?不说她踩兰花那事了,就说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对付咱们的态度,她图个什么呢?你不是说朝廷和百花谷是互不侵犯的吗?”青亭挨着他坐下,喃喃的问。   云濯沉默了一会,答:“我也不清楚,以前来和百花谷谈判的不是我。”   “嗯,那人要是在肯定能明白为什么。”青亭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来了。”云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家父已仙逝多年。”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青亭一惊,不由内疚。   “没事。你睡一觉吧,两天没合眼了。睡醒了再想办法。”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没有波涛。仿佛只是在每一个平常的夜晚,无关紧要的一句:“睡吧,夜深了。”   青亭心里想,也许生命中剩下的时光,一直要用来睡觉了……想得虽然凄惨,可是睡意却依然抵挡不住的涌了上来,于是歪歪斜斜的睡了下去。      贴着皮肤的石地凉得沁人。   青亭不安的蜷起来,可是还是找不到一处温暖的地方。突然想起了背包里的睡袋,于是骨碌一下爬了起来,不经意撞上了个硬的东西,好像是某人的鼻子……连忙打着了火机,原来是云濯想给她盖个衣服。   青亭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一笑:“对不起,撞到你了。”   云濯伸手把外套铺到地上,淡淡的说:“地上凉,仔细着了凉。”   青亭灿烂一笑,抖开了手上的睡袋,道:“不怕~你看,有这个!”   她飞快的钻了进去,拉上拉链,顿时被那柔软的羽绒暖得直发抖。回想当时买这一款始祖鸟的木乃伊睡袋时,心疼了好久,现在想起,花得还真是值。钱财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多的钱,也比不了在寒冷的地窖中的一个睡袋啊!   在睡袋里辗转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的从睡袋里探出头来,小声的说:“那个……大将军,不介意的话,一起睡吧……”还好,黑暗中看不到自己脸红。   云濯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我不冷,你睡吧。”   青亭循着他的声音,碰到了他的手,冰冷。他却飞快的把手移开了。      青亭拉开了睡袋的拉链,再次攒住了他的衣角。他迟疑了半晌,没动。   青亭回想起他坚决不同意紫芜过门那一段,不禁莞尔,忍了笑意,怯怯的道:“我冷……”   又是很久的沉默,久到青亭以为他大概真的要坐在那里僵化的时候,有人轻轻的掀开了睡袋的一角,一个冰冷的身躯,小心的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支起手肘,伏在他的胸膛之上,明显感觉到他全身一僵,不由抿嘴偷偷笑了,伸手拉上了他那一边的睡袋拉链。      于是,小小的一方世界,被封闭了起来,暖意熏人。      青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以很小鸟依人的姿势,窝在某人的怀里,而某人也很顺手的环着她的腰,平稳规律的呼吸轻轻的响在她的头顶。   青亭觉得欲哭无泪,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状况,这该是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画面……   可是问题还不在于他们被关在密室了,而是……      她想要嘘嘘。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更一章,要赶论文。 君子不欺暗室   天啊,从来没有人在小说里写过该如何在密室中处理嘘嘘问题。青亭忧郁的想。   可是又不能学段誉的,把喝下去的水通过六脉神剑从小手指头里逼出来。   难道真的要让一名淑女,在一个不到20平米的密闭空间里,当着一名男子的面……解决生理问题?   光是用想的,青亭就觉得还是直接撞墙算了……      “你想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暗哑。   青亭呆住,何时把他当成了被子还一个劲的想往里钻?   强忍住咬舌自尽的羞愧,她悄悄的往后退了退,可是这睡袋就这么点大,能退到哪里去?   “现在怕了?”他居然这么问。   “怕什么?”青亭没反应过来。   “我会负责的。”他的声音很认真。      青亭终于明白了,第一反应是很想吐血。连忙澄清:“我是自愿的——”这么说好像不对,连忙改口,“不不,我们其实没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说得好像她想有什么似的!“我是说,……你不用对我负责。”感觉越描越黑,索性用了个结语。   话才落音,感觉四周的温度好像猛然低了十度,那种感觉就好像当时她初次见他时,念了《钗头凤》讽刺他后他的反应……青亭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他会不会想要掐死她……   “为什么不想我负责?嗯?”他轻轻的,可以说是温柔的问,可是那温存语气下掩盖的怒气却听得青亭抖得越发厉害了。   “因为……因为你实在没有理由要对我负责啊!”青亭豁出去了。   “你难道不知女子名节为何物?!”他貌似比她还在乎她的名节。   “我们又没做什么!”青亭也来了气,“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君子不欺暗室!”他几乎是吼的了。      青亭哼了一声,索性不去理他。就知道这人是封建阶级的卫道士,亏她这一阵子还觉得他挺好的,正要打算对他改观呢。越想越生气,于是身子越过他胸前,故意狠狠用手肘压了他一下,这才伸手去拉开了拉链,掀开了睡袋,一骨碌爬了起来。   爬起来后被冷冷的空气一激,越发的……想要上厕所……   这几分钟在历史的长河中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尿急的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煎熬,青亭终于在这一刻无比的理解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在那里发什么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似乎也坐了起来。   “我……”青亭懊恼得想哭。   “我们不会死的。习之等不到我回去,必将挥兵前来,这小小的百花谷,我的飞凤军还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以为她担心生死。原来是有恃无恐,难怪这么老神在在。   “喔。”青亭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声,蹲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他听到她声音里没有分毫的雀跃,反而很萎靡,追问道。   “我……我想……我想如厕。”青亭心一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无语了,然后很快的说,“人之常情矣。你,自便,我——自会回避。”      ……青亭萎靡不振的坐在睡袋上,感觉人生没有什么亮色了,丢了这么大的人。想了一会,觉得应该在羞愧而死之前奢侈一把,于是掏出了登山包里最后一片玉兰油焕彩面膜,摸黑撕开,仔细贴上了。   这面膜也是在旅行途中买的。那时的她,经常在户外旅游,免不了被晒得黑黑的,可是事实证明,玉兰油的焕彩面膜有惊心动魄的美白效果,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于是便会常常备着,只是来到这个时空后,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这样的东西了……   贴了没两分钟,突然眼珠一转,一边摸出了打火机,一边装出贞子的声音,阴森森的道:“还~我~命~来~”然后在脸旁边啪的打着了打火机。      他看着她贴着白色面膜的脸,果然目瞪口呆。看到平时威武的大将军出现这样的表情,青亭得意不已,可是贴了面膜又不能大笑,于是闭着嘴哼哼直乐,对面那人发现被戏弄,冷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青亭得意的拿着打火机左晃右晃,一时把“当众随地小便”带来的尴尬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有人偏不让她如意。云濯突然开口说,“把火折子给我一下。”青亭愣了一下,递给他打火机,并好心更正道:“这叫打火机。”   云濯没理他,打着了火,起身向石室的角落里走去。   青亭大惊,那个角落是她方便的地方,他点火走过去干吗?就算他也要方便,不用还点火照明吧?她慌忙转过了身。      “你来看。”他却回头叫她。   青亭翻了翻白眼,难道要我观摩你嘘嘘或者观摩你观摩我嘘嘘的残留物么?誓不回头。   “明明是石板,水却渗下去了……”他自言自语的说。   “嘎?”青亭猛然发现事情不如自己想象的龌龊,赶紧飞奔过去。   他正瞧着那一滩“水迹”……青亭甩了甩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密室侦破案的线索,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于是忍住了羞愧得想要撞墙的冲动,也去看那滩水。   果然,水迹循着一块看上去和四周并无缝隙的石块,渗了下去,显出一道深色的痕迹来。如果不是这水,这石室的整个地板看上去便是一整块石头而已。   “这块石头好像是崁进去的……”青亭得出结论。      他利落的掏出一把匕首开始撬那石块。青亭蹲在一边照明,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不久,两尺见方的一块石板便被他卸了下来,可是让他俩失望的是,石头下是个生满了铁锈的铁板,任是云濯力气再大,也没能把那铁板掀起来。青亭看得火大,恨恨的一脚踹到铁板上,当即痛得抱着脚跳了起来。   “你真是一员福将……”他却喃喃的道,匕首飞快的往铁板之上刮去,原来青亭踢过的地方,铁锈掉了一块下来,露出一个方形的小孔。看上去是个钥匙孔……   青亭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连忙跑去背包里翻出那块在死人骨头里捡的石头,插进去那锁孔。   刚刚正好。   他接过去一扭。在一声沉重的叹息般的声音中,铁板缓缓的沉了下去,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冷风飕飕的往上冒。青亭却激动得全身发热。      她赶忙收拾好了背包,跟在云濯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进了洞口。   斜着往下走了不到一会,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的声音,青亭一阵激动,看来要走到出口了吧?可是前面走的云濯,却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牵住了她的手。青亭心里一阵狂跳,某非他还在想那要负责之事?   可跟着他弯腰钻出洞口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又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就着他手中的幽幽火光,青亭看到了一条广阔的河。   黑暗中的河。地下河。   “你觉得我们是逆流而上还是顺流而下?”他转过头来问她。   “我觉得我们应该过河……”青亭想起了《鬼吹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那我们便过河。”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好在河水并不深,刚刚过了青亭的膝,只是冰冷而湍急。青亭提着鞋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却难免还是被河底凸出的石块刺痛。   “好女孩不应该随便露出脚来。”他突然说。   “受教。”青亭翻了翻白眼,对于他这种对礼教的圣斗士般的坚贞,已经习惯了。心想,你小样的比阿黎见识差多了,我还穿着吊带在阿黎眼前晃了一个夏天呢,人家阿黎声都不吭……   一阵沉默。过了一会,眼看就要到对岸了,他突然道了一声“不好!”,然后闪电般搂过她的腰,带着她飞快的往对岸掠过去,青亭一惊,只听到耳边突然响起激烈的水声,然后感觉脚踝上巨痛,仿佛被什么咬中了,不由低叫了一声。   他带着她上了岸,急忙来看她的伤口,火光一闪起,二人都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尾黑色长尾的鱼,牙齿闪着森森的白光,尤死死的咬着她纤细的脚踝,鲜血直流。   青亭气得几乎要晕过去,连忙伸手拦住了抬手就要毙了它的云濯,冷笑了一声:“连你也来欺负我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完成了1/2篇论文 就如青衣大大说的:一手经典,一手通俗,两手都要抓╭(╯^╰)╮ 硬不硬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遂觉乾坤细   青亭反手从包里掏出她的不锈钢杯子,拧开盖子,牢牢的套住了那黑鱼的身子,用了点力气,勉强算是把鱼挤了进去,不了这鱼竟不松口,一味往死里咬着不肯放松。青亭冷笑一声,掏出盒清凉油,反反复复的将鱼头抹了个遍。那鱼疯狂扭动起来,把青亭痛得“嘶嘶”倒抽气,云濯看得不忍,可是又被她拦住了……   一番恶斗之后,那鱼终于松了口,青亭啪的一下盖上了盖子,用力把它全拧进了杯子中。“炖鱼汤。”她看着杯子,欣慰的笑了。   云濯拿着打火机的手抖了一下,没说什么,撕了一条衣襟给她抱上了伤口。   青亭一跛一跛的跟着他继续走,只感觉搂在怀中的杯子突突突突的直跳,一时心中更爽快,温柔的对鱼说:“敢咬我就得有必死的觉悟。你知道吗,有一年我老妈让我去厨房端鸡汤,那鸡汤烫得不行,把我的手烫出好几个大泡,可是我就是没丢下碗,愣是把鸡汤端上了楼。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磕’,你懂了没?”      “懂了。”他忍笑的声音在前面传来,青亭一愣,讪讪的住了嘴。   “这里果然有个通道。”他立在不远处,用火光示意着一个铁栅栏。栅栏里有水不停的流出来,青亭看得认真,伸手捞了一把,发现是花瓣。   “怎么会有花瓣流下来?”青亭弯下腰去看那斜斜的洞口,自然是看不到什么。   云濯却伸手一拧,把铁栅栏卸了下来,弯腰走了进去。青亭也只好跟上。一路极窄,不过脚下水的温度渐渐暖了起来。走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亮光,刺得青亭的眼睛一涩,眼泪就流了出来——在黑暗之中呆得太久了,突然见了这光明,真的很刺激。很刺激。      “这才是真正的百花谷吧?”青亭环顾了一周,手上的鞋子都忘了要穿上。   一个小小的谷,温暖如春,各种各样的鲜花盛开,环绕着一个小小的茅舍。一个白色的人影听到声音,从花丛中转过身来。眉目温柔,赫然是那百花谷主狄柔!   青亭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闪身躲到了云濯身后。可云濯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而那百花谷主却笑了起来,向茅舍的方向喊道:“阿瞬,有客人来了呢。”声音却和那磁性的女低音有点不同,青亭再细看过去,果然发现面前的白衣女子并非狄柔,虽然面目极其相似,可眼前这位明显年纪要大一些,眼角已经有了一点点岁月的痕迹。   茅屋里应声走出一位男子来。青亭一见,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句:“好一个美大叔。”此人看上去三四十岁年纪,清雅如竹,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是一种沉淀之后的疏朗,使人一见便有如沐春风之感。只是……阿瞬……这称呼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然后听了个更雷的称呼,云濯说:“瞬叔!”      当青亭在茅屋里坐定开始品茶时,心里不禁生了劫后余生之感。随后,听云濯和阿瞬夫妇的交谈中,渐渐把真相拼凑了起来。原来此二人正是前任百花谷谷主狄蜜和前任卫国大神官微生瞬(现在和青铜圣斗士一个名字,叫阿瞬)。   百花谷的规矩是只留MM,但女子适龄之后有一次机会出门自行寻觅夫婿,待有了身孕之后再回归百花谷。看他二人扭扭捏捏语焉不详的样子,似乎是当年狄蜜出谷采了前任大神官,然后逃之夭夭,而大神官则终是不能忘情,待微生行简长大成人之后,就飞快的扔了大神官的位置,与心上人一起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当时这个山谷还是一片荒芜呢。”狄蜜甜甜蜜蜜的看了阿瞬一眼。   “幸好有蜜儿的巧手,不过四五年的时光,此地便成了人间仙境。”阿瞬温柔的回望着她。      青亭抖了一抖,默默的把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水杯一阵狂抖,总算把这腻死人的气氛抖散了。      “这是何物?”狄蜜好奇的看着兀自跳跃的水杯。   青亭指了指自己绑成粽子一样的脚跟,道:“地河里抓的鱼。”   “狂鳞?你抓了条狂鳞?”阿瞬的眼睛亮了起来,青亭耸耸肩,示意自己不清楚,让他自己去看。   阿瞬小心的拧开了杯子,一道黑光一闪,噌的弹入了半空,只见阿瞬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晃,那鱼就落进了他的手中,犹自做着无用的挣扎。   “果然是狂鳞。”他眯起好看的眼睛认真看了一看,“还是很有年月的一条。狂鳞和普通鱼类不同,却是越长越小的,但上了年纪的鱼体内会有内丹……”说到这里,对青亭说,“青亭姑娘年纪轻轻,不料也知道这上古之鱼的神奇。”   青亭讪讪的点了点头,可一边的云濯却笑了,“她抓来想炖鱼汤而已。”   “咳咳——”青亭咳嗽。   狄蜜和阿瞬都笑了,阿瞬说:“如此,便取了内丹,让蜜儿去做鱼汤吧。”说完,只见刀光一闪,一粒金黄的珠子已经落在他的手上,而狄蜜则微笑着提着鱼走去了厨房。   “这活取的内丹有接骨续筋之用,是难得的神品,青亭姑娘收好了。”他把那丹递了过来。      青亭摇头,只道自己拿着也没用,让他留着。阿瞬微微一笑,道,“我和蜜儿会在此终老,还会有什么机会用得上接骨续筋的东西?”   青亭看着他的笑容,一眨不眨。一直看到他觉得不妥了,脸上的微笑有点僵硬,迟疑的问:“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你在这里逍遥快活,你的好徒弟,现在估计在外面被你们女儿拆了。”青亭一字一顿的说。   “行简也来了?……姑娘是说柔儿?不可能,柔儿温柔委婉,从未和人起过争执——”阿瞬直觉的反驳,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柔儿只和我吵过一次。”去厨房的狄蜜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她慢慢的在阿瞬的身边坐下来,诚恳的道:“除了我要跟瞬离开百花谷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吵过架,她是很温柔的孩子。”狄蜜的眼中满是身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那种骄傲与思念,手轻轻的扶上了发髻。   青亭抬眼看过去,只见一支短短的玉钗,插在她的云鬓之中。那玉钗有点眼熟……   青亭迟疑着从包里掏出一根玉钗来,打算仔细对比一番,可是狄蜜的眼睛很尖,立刻闪电一般夺了过去:“这是柔儿从前最喜欢的簪子!当时她和我争执时,失手把这簪子摔成了两段,我拾了一段……怎么会在青亭姑娘的手中?”      青亭看着她激动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云濯。云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过了话题,道:“我们是在一间用作陷阱的石室里发现的这个发簪。并一具白骨。”而且白骨已经被他打散了,青亭在心里补了一句。   血色悉数从阿瞬和狄蜜的脸上抽去,霎时惨白。   待青亭将那块刻着星辰图案的石头拿出来时,二人的悲怆已经无法自己,因为那正是历代百花谷主亲传的信物。      那个百花谷主原来是假的。   微生行简,你不要有事。   青亭跟着他们三人穿过一条通往外谷的路时,默默的祈祷着。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其他大大的再看自己写的,越觉小白…… 惆~~怅~~~啊 不过这是第一次写长篇,下回会更好些,这么安慰自己。 天涯静处无征战   当青亭重新面对百花谷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里不再是当时她以为是人间仙境的地方,这里变成了修罗地狱。几乎所有的竹楼都被拆成了碎片,而地面上种植的花花草草,悉数像被狂风扫过似的,七零八落;尤其是他们掉落下去的地方,被不知名的力量碾成了巨坑,剩下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一干白衣的女子都瑟缩着站在远处,挤成一堆,为首的正是一身血迹的假百花谷主,而这个修罗地狱的正中央,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玄色人影。他的衣袂被虚空的风猎猎吹起,剧烈的翻飞成黑色的浊浪,长发凌空,整个人仿佛是那操控生死的阿修罗,一步一步的往那一堆白衣女子的方向走过去,步履极缓,可是每一步走过去,竟然都是深深的脚印。   一边的阿瞬看得变了脸色,低低的道了一句,“不好!”   青亭又何尝没有看出他的异样,那不是她熟悉的微生行简,不是那个从来清淡如水的大神官。      “简!”   “微生行简!”   阿瞬和她同时叫了出来。      那飓风之中的人迟疑了一下,飞舞的衣角和长发飞扬得不再那么激烈。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青亭。   青亭看到的却是他身后那血迹斑斑的假谷主,突然发难,迅猛扑上来的身影。   “简!小心!”她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不由自主的往前跑,可是忘了自己被狂鳞咬伤了的脚踝,一阵疼痛,脚立刻扭到,往前面跌去。   她身边的云濯赶紧伸手去扶她,而那玄色的人影,竟然也快如鬼魅一般滑到了她的身边。   她身后的阿瞬和狄蜜两夫妻,却双双飞入场中,迎住了假的百花谷主。      刑室。   呃,其实因为房子都被抓狂的微生行简拆光了,所以临时找了几棵没倒的树,搭了个棚子。一行人坐在里面审问假谷主。   “可惜凌叔没来。”青亭眯了眯眼睛,看那誓死不招的女人。   微生行简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起了她那日鼓吹的满清十大酷刑。青亭咳了一声,想了一想,当真走了上去。   狄蜜和阿瞬乃世外高人,自然不会动手逼供;大将军云濯那是不屑,而微生行简在看到青亭安然无恙以后,又变回了清冷出尘的性子,更是不会做那和凡人一般见识的事情。看来只能自己来了。      掏出瑞士军刀,在那女人脸上蹭了蹭,满意的发现鬓角起了细微的皮质碎片。再刮了几刀,便揭了个人皮面具下来,连带掉下许多的粉。   一边沉默的狄蜜却变了脸色,“小翠,居然是你!”   那人皮面具下平庸的面孔开始扭曲,突然开始激动起来:“不错,是我!这五年来一直是我!”……      然后青亭就和云濯、微生行简一起看着那女人表情丰富情感激昂的演讲,大意就是因为嫉妒和自卑导致心里扭曲,于是刻意模仿,最后痛下杀手、取而代之。狄蜜轻轻的哭了起来,阿瞬也无限唏嘘。可是青亭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看往云濯的时候,他也是锁着眉,像在思考什么。   这时有个上了年纪的白衣侍女跑了过来,结结巴巴的对着狄蜜说:“老、老谷主,小谷主……小谷主醒过来了……不过有点……”      一行人赶忙扔了尤在慷慨激昂中的冒牌货,去看明月若望。她和魔女镯子一起,像两个残破的娃娃躺在地上,满身是伤。   让青亭心疼的不是她的伤,而是她醒来以后,那双怯怯的眼睛,失去了所有曾经的神采和骄傲,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瑟瑟的往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开众人的目光。   狄蜜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温柔的揽过明月若望,喃喃的道:“我可怜的囡囡……”   “外婆?外婆你来看囡囡了?”明月若望睁大了眼睛,高兴的瞧着狄蜜。“囡囡最喜欢外婆做的兰花糕!”   “囡囡你……”狄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明月若望此时的神情,天真幼稚如孩童。   “她应该是让那死女人下药下狠了,我中了‘离情’都如此,别说她这不入流的修为。”一边的魔女镯子闲闲的说,似乎她身上那十多处的伤口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而明月若望听见她的声音,却被她身上的伤口吓到了,带着哭腔道:“大姐姐,你流血了……大姐姐你痛不痛?”   镯子愣住了,半天才稍稍放柔了声音,却是对着微生行简道:“‘离情’并无解药对吧?”   微生行简摇了摇头。   一边的阿瞬看出了青亭的疑惑,低声的向她解释:“离情是一种十分霸道的药,可以让人在失去神智、令人摆布的同时,功力大幅度上升。但是这和杀鸡取卵的道理是一样的,药效过去以后,留下的毛病十分难缠。”他看了明月若望一眼,叹了口气,“比如囡囡伤的是心智,而那位姑娘,”他指了指魔女镯子,“则是四肢经脉尽断。”      青亭听到这句话很震惊。她见识过魔女镯子恍若天人一般的光芒,知道这个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色之下,有多么高傲和不服输的心。说实在话,她觉得这样的女子很美丽。   可是现在她却变成了废人……   镯子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转过头去轻轻的对明月若望说:“是姐姐不好。不过……其实你这样也好,你拼了命去喜欢的那个男人,永远不会为了你而发狂。”青亭不自觉的瞥了微生行简一眼,他的目光却依然平平的,没有波澜。心里有些气恼,这人真的是铁石心肠!   而镯子再次绽放了她那招牌式的艳丽的笑容,瞧着微生行简说:“这辈子我一直没能打过你。死在你手上也不算丢脸。送我一程吧。”她说的好像是送她出门一般。      青亭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心里一酸,没经过大脑就冒出了一句:“等等!你别死!”喊完发现一行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她脸一红,抖抖的摸了那颗狂鳞的内丹出来,眼睛却看往云濯。云濯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手中的丹药喂给了镯子。镯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把内丹吞了下去,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魔女镯子走的时候,特地来找青亭,说了两句话:“那假谷主身后有个庞大的势力,否则就凭她那身手还没法给我下药。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会还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很多朋友的鼓励,让芒薇心里很温暖 可是越写下来却越是发现了“眼高手低”这四字的含义 我以后再也不胡乱说别人的是雷文小白文了 因为我自己写的更雷更弱智 窗外大风,情绪莫名低沉中……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的。 不知酝藉几多时   一个明媚的清晨。朝阳染红了最远的一处山尖,却还没能晕满整片百花谷的天。所以天色在半明半昧之间交错着,正如这谷里人们的脸色一般。   心有余悸的白衣侍女们衷心的欢送着青亭、云濯与微生行简三人,尤其是后者。而狄蜜手里拉着天真的明月若望,十分不舍的样子。青亭颇能理解她的心情,任谁与爱人双宿双栖好端端的隐居了四五年之后,突然又要重新接受以前的摊子,还是个被碾压过的,心里都会很失落。反观阿瞬大叔就很淡然,因为他眼里除了狄蜜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不愧是微生行简的师父。      看着狄蜜越来越泫然欲泣的脸,青亭心道不好,连忙拉着两人转身就走,可是这时迟那时快,狄蜜果然嘤嘤哭了出来,霎时梨花带雨,不止阿瞬,连青亭都给她哭得心痛了,闭了闭眼,转过身来礼貌的问:“狄姐姐有何伤心事?”   “没……没事……(抽泣)看到你们、离开,我好舍不得……你们看我这里……(抽泣)我一个女人,要带个孩子,还要养活这么多的、(抽泣)姐妹……”她哭得起劲,旁边的明月若望呆呆的看着她,突然嘴巴一扁,也哭了起来。青亭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有阿瞬战士吗?   “你们不如留一个下来帮我照顾囡囡好吗?”狄蜜突然不哭了,睁着小鹿般含泪的眼睛,希翼的看着青亭。   青亭饶是有“同性相斥”的绝对定律在作怪,也被她柔弱祈求的眼神给电得乱七八糟,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往微生行简看过去,微生行简沉默的望了一眼列队在一边的白衣侍女们,刹那间她们花容惨白,拼命朝青亭摇手打眼色,就差没跪下磕头。看来留下此人不行,谷主各众恐有心理阴影啊。   青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微松了口气,于是就去看云濯,目光还没落定,云濯一个“你敢”的眼刀就把她砍得七零八落,飞快的转移了视线。      眼看狄蜜的大眼睛又开始迅速积水,青亭握紧了拳,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狄姐姐,就由在下我,来照顾明月小姐吧!”充满斗志的话一喊完,立刻跑过去牵了明月若望的手,又牵了阿瞬大叔的手,笑得十分甜蜜与幸福:“真好,小囡囡,阿瞬哥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除了天真烂漫的明月若望拍着手直叫好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变了脸色,阿瞬脸色通红的试图把手缩回去(大概顾忌长辈的面子没使内力,因此在旁人看来有点欲据还迎);狄蜜眼睛不是小鹿斑比了,成了鹰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二人的手;云濯的脸色黑得比锅底还难看;微生行简看着他师父的脸,袍子无风而动。      最后的结果是青亭怀抱无数灵丹妙药与一包曼陀罗的种子,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百花谷。      出谷的过程也很顺利,尽管青亭不会轻功,但是在云濯微微那么一迟疑的情况下,微生行简行云流水一般的揽了她飘了上去。在悬崖之上果真见到了连习之。   等脸色稍有不悦的将军爬上崖后,连习之报告了一个让青亭很震撼的消息,峋国,已经对卫国发动了战争。   作为大神官,微生行简不得不立刻返回天宫,他深深的看了青亭一眼,然后玄影便风一般消失在众人眼中;青亭怅然若失,跟着云濯返回了他在鲤鱼镇的宅院。      刚进门就遇到了惊喜,庭院中央立着的那个俏生生的小美人儿,不是云昨雪又是谁?她穿着梨黄的衫子,双手藏在背后,清脆的对着云濯和青亭笑,“大哥,蜻蜓姐姐,你们可算回来啦!你们猜我手上的是什么?”   青亭眼尖看到了小雪背后的人影,抿嘴笑了笑,只道猜不着。小雪自然十分得意,把手上的东西亮了出来,果然是一把黑黝黝的弩,而且她还热情的要求演示给大家看,只闻低沉的破风之声响起,三枝箭矢牢牢的钉入了墙边的木靶之中。   小老头子晏槐站在边上,捻着稀疏的山羊须得意的笑。   青亭愣过之后,忍不住走过去对晏槐竖起了大拇指,道:“晏部长,你可以呀!我只画了个草图,你就能改进到一弩三矢了!”   云濯脸色一直没好,这会走过来对晏槐说:“晏部长里面坐,小雪由给你添麻烦了。”晏槐笑呵呵的挥手说没事,于是大家落座到了大厅。晏槐一落座就转头和青亭说:“是青亭姑娘的图提醒了老朽,这弩,在春秋战国之时,便是已经有的,然而因传承不善,而孤本又有损坏,只得留下诸多不能联系之残片,老朽一直都未曾参透其中奥妙。经青亭姑娘一提点,自是一通百通。一弩而三矢,多乎哉?不多也!”   青亭听他这么一说,也隐约记起来,唐代的李广好像就有一把巨弓,能一次射出八支劲矢;一直以为是巨弓,今日细想,当是巨型弩。原来弩春秋时代就有了,枉自己还是在《暗黑破坏神》里认识它的呢,青亭这么一想,忍不住有点惭愧。一惭愧又让她记起来了自己从前查过的“诸葛弩”的资料(因为在《暗黑破坏神》里出现“诸葛”这个名字实在太诡异了,所以当时她还特地去研究了一番),于是赶紧拉了晏部长,两人又开始研究,这一研究,就到了日落。      迎击峋国的先锋部队早已经由连习之派遣出去,他自己留在鲤鱼镇,一则是为了等云濯回来,二则也是因为鲤鱼镇是生产军需品的基地,因为此地盛产铁矿,因此大量战争装备都是在此地生产。这也是当日青亭能在这里遇到他主副二将的原因。   铠甲武器等已经生产停当,但是新型武器“飞雪弩”(八公主云非雪赐名)的生产还需三日,因此云濯也没坚持遣她二人立刻返回御都,只道三日之后她们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军令,跟晏槐回去。      青亭对于回御都,本是无可无不可,可是小雪小朋友难得出来一趟,打死也不肯这么早回去,一把抱住青亭,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青亭就立刻没辙了,迅速投降。刚点完头,就发现这丫头真是演技派的,可怜的神色一点全无,高兴得满院子乱跑。   她跑得不累,坐在檐下的青亭看得眼累,心中一动,找了晏槐,耳语一番,于是不多会的时候,小雪就拥有了她的新玩具——滑板……   其实青亭从来都不会玩滑板,她运动神经不发达,一踩上去准四脚朝天。可是小雪是谁,小雪是智商高情商高又会那么一滴滴三脚猫功夫的好奇宝宝,霎那间只见鹅黄的人影满天飞。青亭看得更累了。   眼睛正机械的看着她踩着滑板兴奋的在假山之间风驰电掣,突然发现此人脚一抬,越过了假山!汗,刚上手才多久,她就敢玩OLLIE!   青亭吸了一口凉气,不忍的用手捂住了眼睛,从缝隙里看她。      她果然从那翱骊的高空,啪的一下往下掉。照理说自由落体是很快的,但是居然有人比她更快。   青亭张大了手指的缝隙,定定的看着闪电一般飘过来充当了缓冲垫的某人。   两人接触的姿势很有爱、很暧昧……很持久!      青亭眼见封建礼教的圣斗士就要走过这边来,只得残忍的重重咳嗽了一声,地上两个贴在一起的石像瞬间弹跳起来,各自夺路而逃。   青亭看着那素来淡漠冷静的年轻副官的身影,不怎么认真的叹了一口气,“有道是‘不知酝藉几多时,但见包藏无限意’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昨天回得晚了些,更新就顺到了今天。 明天,不,今天整天的课,晚上还有讲座,不知道能否更新。 叹气。 哀家忙成马蜂窝了啊 ╰( ≥﹏≤)╯ ╜ ╙ 对影成三人   安静的庭院,阿黎春天种下的那些花草也各自沉默着。   火堆哔哔剥剥的响着,照亮了青亭年轻的容颜。   从鲤鱼镇回来以后,青亭就喜欢上了独自在院子里烤火。买了一柴房的干柴,天色一暗,便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坐在火边发呆。   是啊,冬天了。   那些惊魂动魄的往事才过去没几天,就好像已经很遥远,只是心灵深处,仿佛已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感觉,即便是出生入死。      总是忍不住回想起离开百花谷那天,阿瞬大叔对微生行简说的话。   “行简,当时如果我们来不及阻止你,你使出了‘寂灭’,你可清楚后果?”   微生行简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敌人固然会灰飞烟灭,可是你自己,也会因为强行灌引真气而血气逆行,非死即残。我观你行气无碍,应是已经得了千年碧。但是千年碧却并不能将忘川的毒性全部化解,它只是去除月夜的禁制而已。如果要真正的化解忘川,使得它巨大的能量全部归你所用,你必须找到万年灰。”   阿瞬说到这里时,突然看了一眼在一边无聊喝茶的青亭,慢慢的道,“只有拥有了万年灰,千年碧对你的牵制才会失去作用。你才真正的是天下第一人。”      在穿过百花谷那条黑暗的出口时,青亭拖住了微生行简的手,他立在黑暗之中,静静的等着青亭开口。   青亭问:“何为千年碧的牵制?”   微生行简不说话。云濯的脚步声却似乎越走越远,终于听不见。   青亭叹了一口气,轻轻撩开他的面纱,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与他稍凉的唇一接触,青亭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想念他,仿佛已经等待千年。   他的手迟疑了一下,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向他贴紧,青亭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牵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低低的说:“当你受伤时,这里……会痛。”      青亭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苗欢快的舞动着,将院子里的一切影得跳跃闪烁。   原来她已经成了他的债。   ……只是牵制吗?他纵容她的放肆,他风尘仆仆的赶来看她,他的狂怒……只是因为她成了他的牵制吗?青亭垂下了眼眸,觉得即使离火堆这么近,却还是分外的冷。   好在,她还有酒。      青亭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酒量原来这么好。数不清扔了几个的坛子出去,青亭发现自己还是清醒得很。只能怪安然,说什么“绣韶”是最好喝的酒,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嘛。酒又淡,坛子又小,香倒是很香。   青亭伸手槌了槌脑袋,抬头望见了月亮,分外冷清分外素淡的挂在冬天的苍穹里,明亮得让人想落泪。   像极那个淡淡的玄色人影。   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李白的《月下独酌》,青亭的头脑唰的一下热了起来,手脚并用爬上了石桌,开始大声的朗诵: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 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 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 相期邈云汉。      “啪啪啪!”突然有人鼓掌。青亭眯着眼睛转过身来,看到一袭红衣从墙角的阴影里转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极大的袋子。   “是镯子!”青亭高兴得笑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把酒壶递过去,“来~喝酒!”可是忘了自己站在桌子上,眼看就要一头栽下。红色影子扔了袋子,飞快飘过来,稳稳扶住了她,闻到她满身的酒味,又看到一地的酒坛,眉头皱了起来。   接过酒坛喝了一口,冷冷道,“好端端的干吗喝得烂醉?”   青亭笑着摇了摇头,索性盘腿在桌子上坐下,道:“我没醉。真的~你的伤好了吗?我出来时~从百花谷带了好多补品,你去吃掉~其实~我主要是没内力,要不我早吃光了~我怕我被补得流鼻血~~”   镯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在皇宫里养伤,天下的珍宝都让由得我用,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青亭不满的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突然凑近去瞧镯子的脸,把镯子惊了一跳,然后喃喃的道:“果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妈的真是只是因为报恩啊!”   镯子厌恶的伸手扫了扫她喷过来的酒气,被她突然爆出来的一句脏话又惊到了,愣了一下方哈哈大笑,“你果然是个有趣的,比那些装腔作势的有趣多了。什么报恩?”   青亭拉了拉自己的脸皮,将嗓音压成蜡笔小新,开始自怨自艾:“人家自作多情了,喔嗬嗬嗬嗬~~~~~”   镯子终于忍受不了了,伸手翻过她的手,说:“借滴血。”   青亭瞪大了眼,直觉的尖叫:“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镯子用不知什么凶器迅速的在她中指上扎了一下,挤了一滴血,滴在一颗药丸上,然后转身去把那大袋子拎了过来,纤指一翻,从袋子里倒出来一个……人。      “我是为你好,丫头。他现在吃下了‘血誓’,不怕他造反了,你死他也得死。”镯子拍了拍手,手上拎的那人又跌坐到了地上。   “那……他死了呢?”青亭想了半天,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挑了个最近的问题问。   “他死了就死了。”镯子鄙夷的看着她,道“我走了。”   青亭连忙出声喊住她:“你丢这个人在~在我家干吗啊?”   “还你的人情。现在不是打仗么,这个人是峋国皇帝的第——第几个儿子来着,反正我看到峋王很宠他,送给你了!”镯子摆摆手,作势要闪人,突然又停了下来,弯腰又给那峋国某王子喂了个什么药,语气中满是无奈:“我还是给他吃点别的,这家伙虽然没武功,不过要揍你也不是难事……我每个月来喂他解药好了。”说完低头对那质子说了什么话,娇笑一声,这才真正消失了踪影。      青亭很想问为什么要送她一个王子,可是伊人芳踪杳然,去哪里问去?   坐在桌上发了半天呆,觉得有点冷,勉强跳下石桌,尤记得往火堆里添了点柴;这才摇摇晃晃走过去看那歪坐在布袋之上的人。   那人就着明亮的月光,抬起了头,扬起的却是一张笑脸。   青亭看得一呆,想了很久想起一句:“我靠,妖孽啊。”   只见那人,眼若桃花,眉飞入鬓,薄薄的唇透出妖娆的红,嘴角抿着一朵魅惑众生的笑。而此妖孽正娇媚笑着,忽然揽住了她的肩膀,嘟起桃花般的唇,就往青亭呆滞的脸上亲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多一个……果然要NP么…… 天涯霜雪霁寒宵   “哐当”一声,酒壶在妖孽的头上砸裂开来,酒水顺着他惊愕的魅惑容颜蜿蜒留下,映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篝火的小亮点。   青亭扶着头勉强站了起来,语气十分愤懑:“从来只有我强吻、强吻别人的,还没有人敢强吻我!你——你这是找死!”摇晃了一会,眯着眼看见那人只是一袭薄薄的单衣,如今还满是酒水,心里还是有点不忍,眼珠转了一下,冷笑一声,跌跌撞撞回屋去取了一件袍子来,扔给那人,道:“换上。你以后是我的——我的婢女。”咱终于也地主阶级一把,青亭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不无得意的想。   等酒倒入口中之后,青亭低下头来,被眼前的景象雷得一口酒没含住,“噗”的一口喷出老远。   那个妖孽,就当着她的面,就在这席地幕天的院子里,就在这熊熊篝火的照耀下,脱光了他的衣服!      瘦削却不减宽阔的肩膀,令人想入非非的胸膛,细腰,窄臀,修长的腿。   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这人真的是男的。   青亭不自觉的去摸自己的鼻子,很好,没有不明液体流下。而对面那人,无视她火辣辣的目光,优雅的俯身去捡地上她扔过去的袍子,于是长长的黑发就顺着他的背,流水一般的倾泻下来。   青亭突然叫了声,“停!”妖孽便真的住了手,立直了身体,瞬时将自己调整成为一个无比诱惑的姿势,妖娆笑着望她,低低的道:“主人,奴婢的身体好看么?”   青亭忍住全身鸡皮疙瘩,绕过了火堆,走近去细看他。妖孽却敛了他的魅惑姿态,状似不经意的把袍子往身上裹。青亭冷笑一声,伸手扯开了他的前襟。   果然不是自己眼花。青亭再一次为自己5.2的视力喝彩。慢慢的绕着他转了一圈,感觉到他水蛇般的腰身突然僵硬起来。   这人身上满是伤痕,这种伤痕却不同于云濯手上的那种细碎伤口。依据初步判断,妖孽身上的伤口大约分为四种,鞭痕、烫伤、针痕和——如果没猜错的话,牙印。      青亭伸手为他拉上前襟,示意他自行找个地方烤火,自己则颇为苦恼的回到了桌边,再拍开了一坛酒。   一时气氛陷入了沉默。   对面那妖孽却笑着开了口:“主人,你不问奴婢叫什么名字吗?”连声音都是入骨的酥媚。   “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青亭从善如流的问,一边往火堆里添柴。   “奴婢叫白霖呢,好听吗?”青亭沉着脸看了他一眼,郑重的摇了摇头。那人嘟起了嘴,在火光中说不出的妩媚。   青亭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按捺住想要扑起来打他的冲动,慢慢的问:“你排第几?”   “第三。”   “那我以后叫你白小三。”白霖果然不依的开始扭动身子,十分爱娇。   青亭就在心里把上帝骂了个底朝天,造出微生行简那样的绝色也就忍了,那毕竟是男色中的极品;可是此妖孽一出,所有女子望尘莫及,哪个能娇媚过他、哪个能妖艳过他?!做女人还有活路么?!      青亭索性就不去理他,果然白霖过了一会儿就又开口了:“刚刚那位小姐好凶哦,把人家弄得痛死了~”   青亭喔了一声。   “她其实一开始抓的是我大哥,可是她看了一眼后就把我大哥丢下了,说了一声‘太丑了’,然后才抓的我喔!”他献宝似的沾沾自喜。   青亭忍不住微微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人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也是,好歹人家是个王子呢。可是有满身是这种疑似□伤痕的王子?青亭望着他不自觉露出来的领口处的伤痕,陷入了深思。   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了然的笑了,青亭却分明发现他的目光开始躲闪:“这是我父王留下的~人家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哦~”他显然是记起了镯子的话,格格的笑得没心没肺。      青亭看着他犹自娇媚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痛得难受,忙移开了眼睛去看那火堆,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想,这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贵为王子,过的却是怎样一种生活。   想来想去,不能想象。只是很想写信跟云濯说,最好把峋王活捉了,扔进猪圈里让他去玩□。      于是白霖就在青亭的院子里住了下来,青亭让他自己去收拾了一间空闲的屋子,依然把阿黎的房间空着,每次经过,不免恍惚。   不是没有想过把他交给云濯,可是一个沦为□对象的王子,能起到任何筹码的作用吗?何况云濯现在远在边疆呢~~~~青亭这么跟自己说,自己竟然先松了一口气。算了,等下个月镯子来的时候,找她要了解药,让这妖孽滚蛋回家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实在是对自尊心自信心的无情摧残。   白霖却一门心思的试图在她面前展现他的超级诱惑力,直到青亭忍无可忍,警告他再骚包就弄花他的脸,这才安份了一点。青亭看着他坐在门口吹冷风的别扭样子,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家伙的那点心思?因为极度的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想用他唯一拥有的武器,美貌,以获得她的“宠幸”,来谋那活下去的希望?   大概他一直活在一个充满了“交易”的世界中,所以青亭也没打算多费唇舌去扭转他的观念。只是派他去做点活,比如挑上十担水,便赏他件羊皮袄子(女式);派他上街去买现成饭菜,当是他吃喝必须付出的劳力。      每次都在青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此人才喜滋滋的提着一包早已冷却的饭菜,从外面一步三扭的回来,怀里揣着一大把的零食和饰物。感情是逛街去了。看着这厮花钱如流水,而且还好钢不用在刀刃上,青亭就极度的想念阿黎,想念那张总是微微红着的光滑小脸……      天气越加的冷下去,卫国人们的心却没有因为这寒冷而冷下来。因为他们的战神,飞凤将军的捷报频传,大小战役的胜利,让身在后方的人民心里热血沸腾。   传说飞凤军掌握了神秘的武器,能以一敌十;传说在和峋国铁骑鏖战的战场,突然出现了一支金甲部队,他们刀枪不入,手中的长斧却削铁如泥;传说在峋国军队的大本营,突然流行奇怪的瘟疫,士兵个个手足无力,更有好事人说看到有血色星光坠落在那营地中,当是大神官祈求神明,决胜千里;还有人说峋国本土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经济危机,物价空前高涨,军需品中出现大量次品残品,而因为军需品是由宰相刘宏志掌握的,所以峋王大怒,正在彻查云云。      总之消息以压倒性的利于卫国的趋势,从边疆往御都放送。憩园的姑娘们和小雪,有空都会跑来和青亭说说话拉拉家常,所以青亭虽然甚少出门,倒也真算是知了天下事。   她们在兴高采烈的转述这些传说的时候,白霖就懒洋洋的包着皮袄在一边立着,每个人看到都惊叹青亭找了好一个标致的婢女,两人也不解释,到最后大家也都习惯了白小三有气无力的样子。   青亭注意观察着,他果然是恨那个家庭的,听到峋国节节败退的消息,他不但没有哀伤痛惜的神色,有时候嘴角还会扯出一丝冷冷的笑,和他平时痴顽的样子判若两人;只是一接触到她探究的目光,那点冷笑就立刻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有过。      有一天一大早,照理早起去打水的白霖突然在门外叫了起来:“哇!主人快来看!下雪了!”   青亭裹着被子跑出来一看,果然屋外不知不觉就被银装素裹了。桂花树变成了白馒头,杏树光秃秃的枝条上,也都是银蛇一般的积雪。   “咦~主人你来看!”白霖本来在檐下高兴得直跳,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指着青亭窗前的一处雪地叫了起来。   青亭扯紧了被子,挪过去一看,雪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并列在窗前不远的地方。   “前后都没有脚印了耶~好像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白霖嘟着嘴,蹲在那里烦恼的思考。   青亭没有答话,心想,入夜时并没有下雪,这人应该是没下雪的时候来的,离开的时候却不是“走”着离开的罢了。这脚印,应该是他站立在风雪之中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吧,以至于后来的雪花都只能把那脚印盖去了一半。      这人是谁?   青亭看着在雪地里笑得天真无邪的白霖,心道不管是谁,一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等把这个麻烦精弄走以后,就可以真正清清静静过她的日子了。   一个人的,安安静静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窗外也下雪了。 真是暖被子的好时节 可是我却要为那该死的论文所苦 惆~~~~怅~~~~~ 寒川消积雪   第二天早上,雪地上依然留有浅浅的脚印,如果不是白霖有心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因为昨夜的风雪实在太大。白霖又兴奋又恐惧,他当即就开始幻想一个山精林怪的故事,并兴致勃勃的说给青亭听。青亭塞给他一个小怀炉,理了理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安慰性的夸了他一句“小三端的有见识!”那厮就激动得不能自已,屁颠屁颠的跑去堆雪人了。   看他的样子不像假装……青亭望着他的身影,桃花面容在白雪皑皑之中更显艳丽,不得不推翻了先前以为是白霖的人的设想。到底是谁呢?不过应该不是敌人吧,否则早动手了,要杀他们两个比捏死俩蚂蚁难不了多少。   早知道就同意云濯说要派人来保护这里的提议了。日前云濯传书来说,“成功逃出”百花谷的假谷主小翠,在躲藏消匿了近大半个月后,偷偷混入了峋国的都城永春,并和一神秘人物有接触;看来她背后的指使者,和峋国脱不了关系。他的信里流露出淡淡的担心,因为小翠知道她和他们二人均有关系,恐其报复。青亭就回了口信说峋国现在兵荒马乱,应当没人有空来注意她这么一个小角色,不必担心。就这样把这事给推了。      不过这两天留意到的脚印让她不禁留上了心。   入夜的时候,雪花又开始翻飞,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落在地上都簌簌有声,一片细微的嘈杂。雪色将天地照得莹白。   青亭睡得很早,半夜的时候却偷偷爬了起来,手上拿着袖箭筒,屏住呼吸,赤脚走到了窗户边。   猛的推开了窗。   果然见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立在那漫天的雪里。   玄色衣袂已快被白雪覆盖。仿若生长在风雪中的墨莲,那么清冷而美丽。   那人猝不及防的眸子跌进了依窗的青亭眼里。迷惘而困惑,染上一丝惊慌。   他转身要离开。      “简。”青亭轻轻的唤。   他停住了身形,却并没有转过来。   “过来。”看着他落满了雪的消瘦的背,青亭觉得有雾气从心里升腾到了眼里。   他依然没有动。于是青亭只好手脚并用的试图从窗口爬出去,寒风一吹,只穿了薄薄一层里衣的她冻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下一秒钟,那玄色的身影如投帘的燕,已经飞进了屋里。   青亭眼际朦胧,却轻轻的笑了,缩回身子,轻轻关上了窗。   屋里很暖和,青亭把房间改造过,夹层装了壁炉。   她走过来,踮起脚,轻轻拂拭他发上、眉上的雪。他皱着眉头,垂目看着她□的足。   手从他的眉上下来时,微微一顿,拿下了他的面纱。他的眼睛垂得更低了。   他瘦了。这是青亭再见他的感觉。瘦了很多。      “你、快去睡。”大概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他突然说。   青亭看着他微赧的面孔,淘气的念头涌上来,“一起睡。”伸手去解他的外衣,他别开了目光,有点手足无措。雪随着青亭的动作纷纷簌簌的落下。   拉着他一起挤到了温暖的被子里。他起先是站在那里不肯移动的,不过青亭有的是对付他的办法。   他僵硬的平平卧在被中,没来由的让青亭也感觉到了一阵紧张,可是他身上传来的寒气很快消融了这种微妙的尴尬。青亭掖紧了被子,牵了他冰冷的手,静静的看着他。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站在外面?”青亭待他的手微微回过暖来,轻声的问。   没有回答,可翕动的长长睫毛泄露了他装睡的事实。   青亭突然愤怒了,连同这许多天来的不安与伤心一起迸发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血有那么要紧?我每年都献血给别人!不差你这一点!你何苦为了这一点点所谓的‘千年碧’来作践自己!……来招惹我……”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似乎一直是她招惹他。   他的长睫毛又动了动,依然没有做声。   “以后你不必来看我了。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登门拜访,别站在雪地里扮雪人。如果你觉得对我的血有愧疚,你可以割点血出来还给我,多的不要。你的命我更不要!”说着说着,只觉得又气又心痛,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朦了视线。      他的手指轻轻的落在她的泪眼上。温柔,如拂拭珍宝。   青亭只是闭目流泪。      突然感觉到两片柔软的冰凉,轻轻的贴在了她的唇上。   青亭感觉全身有电通过,不可置信的睁开眼,朦胧中对上一对微垂的眸子,睫毛翕动着,想要退开。   青亭伸手揽住了他的颈,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唇上。有淡淡的腥味染开,青亭不肯松口。   他亦任她咬着,任她的泪水糊了他的脸。良久,他轻轻的伸了舌尖,去触她的齿,青亭头脑中有什么轰然坍塌,不自觉的松了唇齿,舌尖不知怎么却纠缠了过去,……唇齿缠绵。   两人的心跳声像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在温暖的被衾中回响。   一切的雪落、一切的风、冬天和战争,都在这一番唇齿的缠绕中灰飞烟灭,退开无数个光年。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她,和那个动情的玄衣男子。      直到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青亭才从天崩地裂的感觉之中恢复了一点清明,从令人窒息的深吻中分开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眸子染上了那么浓烈的色彩,深深的注视着她,幽幽如最深的一池春水。   “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了……”他拉了她的手放在胸口,好听的声音响起来,“要走近你才、觉得安心……”幽幽的雪光从窗口印进来,照亮了他带着深深困惑的眸子,“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感觉。离你越远、越觉得难过。你消失在,地底下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很生气,很,痛。”   他的声音带了暗哑,仿佛哽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生病了么?”他转过头来,眼中果然有泪光,可这泪光比起早已哭得洪水泛滥的青亭,实在算不了什么。   青亭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柔声对他道:“恩,你中毒了。中了千年碧的毒。”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也绽开了一个绝美的微笑,他清清楚楚的说:“那我永远,不服那‘万年灰’。”   …………      迤逦暧昧的一夜终结于这样一段对话:   “你不要笑了。不对,你只准对我笑。不对,你现在不许笑。……天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怎么了?”   “我——大神官不能——我的意思是,我不能怎么样你,可是我真的想……”   “你想干什么?”   “你。……不不,我什么都不干。睡觉吧,唉,给我站了这么久的岗,你都不用睡的么?你看看你的肋骨都一根根浮出来了!”   “你,不要摸这里……”   “嗄?啊!我我手放错地方而已,睡吧睡吧——”      窗外依然飞雪连天。   青亭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天使般沉睡的容颜,恍惚间想起了年少时钟爱的一首诗。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徐志摩《雪花的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太忙了……这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会紊乱点。 亲们,圣诞快乐! 有你们,很幸福。 此情可待成追忆   今天的雪稍微停了点,露出了微微的阳光。青亭坐在火盆边上,用心的画一件对襟小狐披风。很快要过年了,憩园的姑娘们也该有新年装了。   画着画着,常常就走了神,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手下也就慢了。   妖孽白霖支着下巴,趴在小桌的对面歪头看她的设计图,充满了兴趣,还不时伸出一支白白的指头,指指点点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青亭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到后来才发现这小子在服装设计方面真的还挺有天赋的,至少意识上比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要先进了很多,而且有对美的高度敏感。于是就颇用了几分心,和他讲起了记忆中还留有印象的各类服装的设计理念;说到晚礼服的时候,大概“无肩”这一观点太过于惊世骇俗,他樱桃般的唇O成了圆圆的蛋形,比起他常常故意为之的娇媚来,却是极其的可爱,青亭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粉嫩的脸,脑海中却浮起了阿黎被她轻薄时面红耳赤的样子。   白小三可不是羞涩的阿黎,他一看青亭终于对自己表现了兴趣,立刻来了十二分的精神,身体索性就趴上了矮桌,把袍子扯下了肩头,媚眼如丝的对着青亭,娇娇的道:“主人,奴婢的肩美不美~?”   青亭忍住笑,看了看他柔弱的肩头,满意的发现那些伤口都已经开始淡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小三真美。——你就从了我吧~”   白小三自是喜不自胜,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大力点头,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冷得像冰的声音。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青亭脸色臭臭的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颀长的身材,抱着一把刀立在门边。最惹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斜斜劈入了左耳际之下,硬生生的把那本来秀气的脸变成了狞厉的模样。   青亭还来不及问来者何人,身边的白霖已经小鸟一般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里,嘴里激动的不停喊:“贺容,你可来了,你可来了!”   那被唤作贺容的男子,伸手搂住了他较小的身子,语气柔和的道:“我一摆脱大王子的监禁,就循着你一路留下的记号来找你,可是这雪下得太大,把记号都埋住了。你这小妖精,让我好找。”   他的语气和眼光都太温柔,以至于那凌厉的刀疤都似乎成了柔情的记号,青亭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突然来了灵感,在小狐披风上画下了最后的一笔,一串斜穿入襟的琉璃饰品,如一道流星坠入白夜,霎时披风就脱了俗气,显得高贵而神秘起来。那些丫头们应该会满意的吧,青亭看着手中的画,微笑着想。      可是下一刻,一把沉重的刀就已经搁在她的颈上,随之而来的是白霖急扑过来的身影。要不是青亭惊吓的往后缩了一下,那把刀一定会让他撞得斩进她脆弱的脖子。可是显然白小三并不是想杀她,因为他死死抱住了贺容的胳膊,满是哀求的摇晃着:“贺容,不要杀她,她对我很好!”   青亭翻了翻白眼,看着被他摇得晃来晃去、数次无比靠近她脖子的刀,小心的避让着,心道:“知道的当你是给我求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多大的仇呢……”   可是那贺容不为所动的样子,冷冷的道:“我亲耳听见她调戏于你。凡是对你不敬的,我都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白霖终于停止了他的手,无精打采的缩起了脖子:“贺容不听我的话了呢。”那哀怨的样子,看得青亭一阵恶寒。   可是这一招显然很有用,因为那刀疤男的杀气瞬间疲软了下来,他慢慢的收了刀,又开始柔声的哄白霖:“霖儿说不杀,那就不杀。那我们回峋国吧,现在战事节节败退,时局不稳,再不回去,王位就真的落到大王子手中了。”   白霖点了点头,突然望着青亭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半晌才嗫嚅的道:“可是我中了毒,她死了我也会死;而且每个月要吃一次解药,否则我的脸就会烂成马蜂窝……”说到后来,大概想起了镯子和他耳语的内容,脸色一变,嚎啕大哭起来。      青亭一看贺容脸色也是一变,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脸上就火辣辣的吃了他一耳光。青亭垂下了眸子,有点遗憾没二十四小时随身携带袖针筒,说起来一次也没用过呢……   白霖却给这一声响亮的耳光吓得止住了哭声,手足无措的想来看青亭的脸,被贺容拉了回去,那刀疤男冷笑了一声,道:“那我们就带着她。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就算她的脸变成了马蜂窝,霖儿也不会。”   白霖惊慌的睁大了眼睛,想来和青亭说话,可是大概那贺容是他极为信服的人,因此僵在了那里,最终没有走过来。   青亭只好自己争取自己的福利。“小三,去到峋国大概要花多久时间?”你们不会试图横穿卫峋战线吧,这句青亭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贺容冷冷的看着她,可是白霖见她还肯和他说话,早已激动得不得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们会绕道西边回到我国,因为还在打仗,这条路是最安全的了,也不远,快马拉的车只需要一个月!”   他答得太流利了,很像背熟了的答案,让青亭不由怀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走过这条路?”   “没有。”他摇摇头,小心的看了贺容一眼,道:“从前贺容打算带我走这条路逃出……”   “霖儿!”刀疤男厉声打断了他,他吐了吐粉红的小舌。   “哦。”青亭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然后扬起了笑脸:“一个月是很长的时间呢,我可不能浪费在路上了。小三,你要是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就送你一件晚礼服,我手头刚好有一件,你可以穿给你贺大哥看哦。”青亭觉得自己很像糖果屋里引诱小孩的巫婆。      白霖果然双眼开始放出强力光芒,转了头眼巴巴的去看贺容,如此极萌的眼神,那贺容如何守得住,立刻弃甲投降。   其实青亭的要求也很简单,“帮我请个师傅吧,别把路上的光阴耽误了。而且我去学东西了,也就没时间去缠你了不是?”   白霖激动的说:“我不介意你缠着我!”   可是贺容已经拉着他转身出门了,扔下一句话:“我这就给你去找人,如果你敢玩什么花样……憩园的大掌柜,霖儿也保不住你!”   青亭站起来,看着他带着白霖的身影离去,又慢慢的坐了下来,苦笑道:“他叫我憩园大掌柜呢,原来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呢。”      不过顿饭的功夫,院门被人踢开,杏树上的雪被震得簌簌直落。青亭理了理袖子,探头看过去,只见贺容和白霖已经回来了,后面还牵着一挂绑成粽子一样的人。   贺容把人粽们往青亭面前一扔,冷笑了一声:“你很识相,否则我就血洗了憩园。”   虽然明知他刚刚离开时的那一声“憩园的大掌柜”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听到他这么□裸的说出来,青亭还是觉得分外不舒服,心道:刀疤,这个梁子咱们结定了。   白霖已经邀功的开始向青亭介绍:“这是私塾先生,可是我来的那天听你念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很好呀,你还需要教书先生么?”青亭微笑着摇了摇头,反倒是那瑟瑟发抖的私塾先生,低低吟了几遍“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之后,腿也不抖了,背也直了,兴奋起来,直向青亭要求带他一起走。贺容见他墨迹,一把抓了扔出了门。   “这是厨子,这是木匠,这是铁匠,这是乐师,这是捏面人儿的……”白霖楞了一下后,恢复了笑容,一个一个的介绍。青亭只觉得满头黑线,连捏面人儿的都绑了来,她学捏面人儿做什么?!   “停——有没有实用点儿的,比如说……大夫?”青亭止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不抱什么希望的问。      “有!这个就是!”白霖从人群里拉出个肥肥胖胖的老头儿来,那老头儿一脸怒容,脸上倒不是惧意,青亭就先对他生了几分好感。抱歉的对他笑笑,对白霖说:“那就麻烦这位先生了吧。”   正说这话时,青亭看到那被扔出去的教书先生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就叫住了他,示意他过来。从怀里掏了张银票递给他,道:“这银票可不是给先生您的——读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您的清高岂可为铜臭玷污呢,小女只是想拜托先生将银票送给这位大夫的家人,转告我们要借大夫一用,不久后自当完璧归赵。先生若肯援手,小女子自有一诗相赠,是一位先贤的遗作,并不见于世,常恐其蒙尘不传,今见先生,喜不自胜——还望先生能帮忙。”   那夫子早已经为了那句“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将青亭引为知己,听到这话,焉有不肯之理。   青亭略一思索,慢慢的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李商隐的《无题》一念下来,青亭不由心中大恸,此去凶险,还来不及告诉那个人,她喜欢他。   夫子听了这诗,却似是痴了,默念了几遍,突然一个长揖到地,口称必将银票送到,竟自起身离开了。   青亭看贺容眼神闪动,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我如果听到这一群人中,死了哪一个,我就只好带着小三先走一步了。”   果然那贺容满面怒容,伸手又想要打她,却被白霖惊慌拦住,只得恨恨的一扬手,除了那大夫,将其他的师傅们都放走了。那个大夫倒也有骨气,一眼也不去看贺容,对青亭拱了拱手,道了一句:“老朽文思过,听凭姑娘差遣。”   青亭忙回了礼,心里却苦笑了一下,是自己连累了他。不过如果不把事情弄大一点,她丢了都不会有人知道是被谁偷走的吧?——这么一来,至少有十几个证人了。   ……还有一个传情书的。   想到那首《无题》,青亭只觉得又苦涩,又甜蜜。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客串下后妈了 医者父母心   一路走下来,青亭才发现自己小觑了贺容。他之所以轻易放过了那几位他绑来的师傅,是因为他确实有托大的本钱。   青亭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在反追踪方面表现出来的极大谨慎和卓越才能,暗忖这样的人不去当间谍真是太浪费人才了。   六辆马车停在她院子门口,起先是一起往南去的,等到在路上歇息了一晚之后,六辆马车便分了三路,往不同的方向去了。从帘子的缝隙里,青亭微微看到了贺容在和那两组马车上的人交代什么,风吹开了其中一辆的布帘,青亭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个装扮与身形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女子。   青亭心想,这姓贺的真舍得花心思。而且运气也好,微生行简刚让她劝回去没几天呢。皇宫这几日也似乎出了什么事,连小雪都只托人给她捎过一次信,好几天没过来玩过了。      马车辚辚,一路向西。   青亭和文思过大夫共乘一辆,白霖也想上来,可是被贺容一看,就缩回去了,老实跟着他上了前面的马车,只是走的时候对着青亭挤眉弄眼了好一会,不过可惜青亭没看清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马车极颠,第一晚的时候青亭简直无法入睡,因为全身都在疼痛。后来的第二天和第三天开始习惯,倒是感觉好了些。青亭心想,如果还有命回去,一定要拜托晏部长做几个减震弹簧,也算是为马车事业做点贡献。   第一天,马车里的两个人都很沉默,天黑的时候青亭就不往马车外看了,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微的失望。于是收拾了心情,虚心的和文思过讨教。她本性是极好打交道的人,因此很快便和文思过熟络起来,甚至还真的拜了师。   而文思过也从开始的谨慎和些微的不以为然(青亭认为那应该是对于她性别的不自觉的歧视),转变到慎重和讶然。因为他大概也发现了青亭在学习方面的天赋,对于医理也好、药理也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老夫悬壶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有悟性的女子,不,弟子!”青亭听了只是微微笑,心中却想:师父啊,我也是练过的啊!   那还是在暗恋体育委员的年代,心里总幻想着某一日如果他打球扭伤或者运动受伤的话,她可以很平静很专业的走上去帮他包扎正骨什么的,因此发愤的研究了四五个月的《人体解剖图》与《人体穴位图》……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的,某一天体育委员真的摔脱臼了,然后她也极其冷静极其专业的在第一时间内为他做了完美的护理;然而他痊愈后身边多了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青亭看着她觉得眼熟,后来想了起来,这不是在白马王子受伤的时候,啥也不干就蹲在他身边傻哭的姑娘嘛,当时记得她被她闹得头大,还大声让她闭嘴来着……      于是一路走走学学,除了马车的颠簸之外,倒也算是不错的旅程。期间白霖总会偷偷溜过来看看她,不过总会被贺容捉回去。有一回青亭听到他们的马车里传来激烈的争吵,不过青亭不想去管。   到后来发现两人吵得越来越频繁,有一回前面的马车里丢了一个板凳出来。青亭摸了摸自己坐的凳子,发现是固定在马车上的……这显然不是白小三那等货色能做到的,心里就象征性的为贺容哀悼了一下。      青亭开始学习如何医治跌打损伤了。马车里堆满了一路采购来的各类药材,可是理论毕竟是理论,青亭心想要是有人可以给她实习一下就好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前面赶马车的车把式突然轻轻的嘟哝了一声:“还以为是个死人呢。”   青亭撩起了帘子去看,路边掠过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伏在路边。于是赶忙让车把式停车。车把式犹豫了一下,把车停了下来,前面的马车自然也很快停了下来,贺容跳下来看她“耍什么花样”,青亭懒得理他,跑回去仔细瞧那人。   饶是看过不少枪战片警匪片灾难片,甚至还看过镯子和明月若望的悲惨模样,可是当青亭看到眼前的这个人时,还是被惊吓得差点吐了出来。满身是血这种初级形容词已经不能形容此人的状况。应该说是“白骨露于外,白蛆生于肌”,他的四肢都被折成了奇怪的角度,森森的白骨从被折断的地方露了出来,没有做任何处理的伤口上,连血都已经干涸,伤口上爬满了蚂蚁,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生物。   文思过也走了过来,居然沉着的伸手去扒开了那人血肉模糊的眼皮,然后抬起头来看了青亭一眼,说:“瞳人未散,还没死,你要不要来看看?”   青亭觉得眼角有点抽搐,缓缓的又看了那人一眼,终于没能忍住,跑到一边哇的吐了起来。      吐归吐,青亭还是想办法把那人弄到了马车里。贺容本来是不同意的,不过他看了一眼青亭吐过后青白交加的脸,不知怎么就突然同意了,轻蔑的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青亭自是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找了饮马的桶,在路边的河里提了几桶水把那人稍微冲干净了点,联合文思过把人拖上了马车。那人果然是有呼吸的,而且这般的状况也没能让他失去求生的意志,可见十分隐忍。   现在马车里的情况就变成青亭和文思过各坐一边,中间摆着一个毛毯裹着的裸男。      对于当时青亭若无其事的剥那人的褴褛衣裳,文思过表示了由衷的佩服,曰从未见女子坦荡若此,医者父母心,岂可过分拘泥云云。青亭象征性的笑了一下,心道要不是你老头自己不动手,还大声念“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她至于这么劳累么!   不过为人脱衣真的是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尤其是当这人的衣服都和皮肉糊成了一堆的时候。感觉就是在给活鸭拔毛……拔着拔着也就麻木了,脑海中却浮起了雪夜那一晚为微生行简脱外套的情形,唉,多么暧昧多么温暖的记忆啊!这一恍惚,手底下就重了一点,那人居然痛醒了过来,定定的看着青亭握在手中的连血带肉的破布条。   青亭假装没看到,继续拔毛。心想看什么看,你就是我捡回来的小白鼠。   自从多了人体道具以来,青亭的医术突飞猛进,而且她也发现文思过的医术很不简单,完全不屑于一般大夫的故作玄虚与万能药方,下手可谓猛狠准,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本来就是干杀手的。   而那个破碎得像个摔烂的垃圾桶的伤员,居然也在他俩的手下,渐渐的完整起来,逐渐走上了痊愈的康庄大道。不过很遗憾,此人是个哑巴,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      眼看着马车走入了越来越远的丛林之中,青亭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一直在等待,可是还是失望了。大概他是因为没有发现她被绑架了;大概他是有事走不开;青亭这么告诉自己。      有一晚没有找到打尖的客栈,于是一行人就在野外过夜。不得不承认,丛林中的冬天真的很冷,青亭不停的往火堆里加柴,还是觉得没法止住身体的颤抖。对面的白霖突然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酒囊,娇媚的笑着问:“主人敢不敢喝?”他还是没有改变对她的称呼,青亭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出了他美丽微笑之后的期待和不安,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酒囊,仰头喝了一口。很辣的酒,青亭皱了皱眉,可是白霖却明显的很高兴,带着一丝的小心翼翼,优雅的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青亭忍不住去看对面不远处的贺容,心想要是他受刺激又发疯过来抽她,那可太不值了;可是贺容只是冷着脸,拿着个树枝划拉着火堆,并不看他们这边一眼。      “青亭,我有话对你说。”身边的白霖不知何时敛了那诱人的笑,期期的望着她。青亭点点头,伸手掖了掖睡在旁边的歌德——这是她给他取的名字,因为在医治此人的过程中,他的坚韧的意志力一直让她在低呼“OH MY GOD”,后来就干脆叫他歌德了——身上的毯子,道:“说罢。”   白霖咬着粉嫩的唇,神色复杂的看着歌德,然后轻轻的说:“我真希望我是他。”   青亭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说:“你又不是江姐,你熬不过这酷刑滴~”   白霖疑惑的问:“江姐是谁?”   “哦,一位为了理想而献身的伟大的女性,经历了人世间最痛苦的刑罚都没有泄露机密。”   “……她经历过被父亲□,被母亲嫉恨的遭遇吗?”白霖望着那火,声音低得像呢喃。对面的贺容手中的树枝,啪的一声断裂。   青亭一时哑然,只能又摸了摸他的头。   他突然转身抱住了她,呜咽着说:“我知道青亭是因为我才甘愿跟贺容走的。我知道青亭担心我。跟青亭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少年的泪肆意奔流,青亭无声的将他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放开了她,用一种青亭从未见过的坚定的目光,定定的、如宣誓一般的说:“可是我要回去。我要让那人下地狱,要让他百倍尝到我受的苦!”      青亭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白小三欢呼一声,霎时变回了那个娇娇的小妖精,脸色恢复了艳色的笑,又试图往青亭的身上靠,青亭一闪,他就扑了个空。爬起来娇嗔的怨她:“为什么主人一下就这么不温柔了嘛~~都跌痛人家了~”青亭没理他,他就神秘兮兮的靠过来,小声的问:“为什么主人从来都不为奴婢动心呀?奴婢不美吗?”   青亭淡淡的道:“你美,美得冒泡。”   他高兴起来,追问那为什么诱惑她都不为所动的;青亭叹了一口气,诚挚的道:“身为一名正直的腐女,是不可能去干涉美少年的正常爱恋的。”否则的耽美狼会撕了我。这话青亭没有说出来。   “腐女?美少年是说我吗?……正常爱恋?”白霖侧着头努力思考着她的话。   青亭懒得再理他,喃喃的背诵了一句耽美经典后就靠着歌德躺下了,白霖还想来骚扰她,但是很快被忍无可忍的贺容抓了回去。      “靠,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异性恋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忙好忙,更新迟了,道歉道歉~~ 疑是故人来   一路出奇的顺利,连电视里那种常常演的有官差来盘问最后被蒙蔽过去的狗血情节都没有。反正就是一直在山林里转来转去,转到后来青亭已经麻木了,不去看外面的景色,只是和文思过专心学针灸,有空调戏一下歌德。   歌德其实是个年轻男子,当他脸上的伤口合拢、浮肿消退的时候,青亭觉得这脸很眼熟,想了很久,想起来是因为他长得太像流川枫了。显然因为年轻的缘故,他拥有野兽般的愈合能力,所以在很多他受伤前就有的旧伤痕的基础上,他又光荣的拥有了很多新伤口,这种伤口不类白小三的那种暧昧的痕迹,而是真正的刀剑之伤。   青亭有一日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了流川枫睡着骑自行车、最后被汽车撞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身笑了出来,对文思过说:“师父,教我易容吧,您这么天纵风流、学贯古今,做点人皮面具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文思过从瞌睡中睁开眯眯眼,自得的说:“那是自然。你去准备人皮,要厚薄匀称的,为师就教你做人皮面具。”   青亭哑然,半晌不死心的问:“小说中不都说人皮面具是用药材做的吗?干嘛要去剥人家的皮?”   “唔。那你用药材试试。”      青亭恨恨的调了一堆药泥往歌德脸上抹,歌德只是垂着眼,任她作为。   文思过在对面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悠悠的道:“当归、川芎、人参、何首乌、珍珠、三七、杏仁、黄芪、桃仁、银耳、百合。丫头不简单哪,这美容的药材你倒记得清清楚楚。”   青亭忍不住脸有点红,干咳了一声,索性拿起药碗往自己脸上也涂了厚厚一层。   白霖掀开帘子看到的正是两个脸上涂满了黑色泥状物的人,吓得哇啊一声,差点跌下马车。   可是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两个黑人就变成了四个——贺容是给白霖的脸气黑的。      白霖跑过来是为了要和青亭说,他们很快就要到旗镇,已经是峋国的领地了。      他们终于在旗镇美美的住上了客栈,还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名字倒风雅,叫旗镇忆园。连着好多天露宿在野外,青亭都觉得自己快变成野人了。回忆起从前甘当驴友、一个背囊走天下的潇洒往事,青亭就后悔得不行,早知道以后要这么个颠沛法,没穿越前就不用主动去找那么多罪受了——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就锻炼出来的野营素质,使得这一路上的艰辛,在青亭看来只当是等闲。别说白霖,连文思过都对她的坚强佩服得不行,反观是他自己,白白胖胖的身体瘦了好一圈。   在客栈里,青亭听到了很多奇怪的流言,比如说势如破竹的卫国军队突然迟钝了攻势,似乎开始只守不攻;而卫国的皇宫极度禁严,有传言说是卫国皇帝驾崩了;还有人提到了大神官接连七天七夜登上东阳台祝祷祈福的事,似乎又推翻了皇帝驾崩的传言,看来应该是卫国皇帝染疾等。   比起昔日在卫国御都听到的那些战报,现在的战场形式无疑是给了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峋国一个喘息的机会,听得青亭暗骂云濯没用,不过细细一想,微生行简和他都做出了如此反常的反应,那么就真的是有大事在卫国发生。   可惜不能短信他们,问清楚是什么事情。青亭恹恹的扒拉着碗里的肉,没精打采的想起,自己连字也不会写呢。      白霖探头瞄了一下她的碗,格格娇笑起来,小声的说:“吃肉肉会长肉肉的哦~”   青亭点了点头,把贺容夹到他碗里的鸡腿夹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的说:“那我帮你吃。”又给文思过和歌德夹了一碗的肉,只道大美人要减肥,大家不要客气。   白霖楞了一下,醒过神来,发现桌面上的荤食已经一扫而空,不由哭丧了脸,弱弱的去看贺容,贺容瞪了青亭一眼,柔声道:“霖儿喜欢吃什么,再点便是。”   白霖娇弱的指着隔壁桌的一盆菜说:“人家要吃那个。”   青亭不经意往那菜看了一眼,差点被哽住,这不是当时她教给妍凤楼豪叔,后来又被龚师傅学去的甜酸排骨么??照理说连龚师傅都不会的菜肴,是不太可能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难道安叔把生意做到国外来了?   这么一想不禁激动,让小二去叫掌柜的,贺容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她就当他眼睛抽筋。   掌柜的过来了,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气的微笑,客气的问:“未知姑娘找小可有何赐教?”   青亭微笑着道:“我见这客栈雅致,生了几分好奇罢了。请问这店可是掌柜的所有?”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除了歌德闷不吭声的吃饭,其他几个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明显是废话么,客栈不是掌柜的还能是小二的?      不料那掌柜微微一笑,道:“姑娘问得好。小可只是旗镇忆园的掌柜,敝店的生意遍布峋国,姑娘此行一路自会遇到其他的‘忆园’,如绵水忆园就在五十里之外的绵水城。永春的却不叫‘忆园’,叫‘永忆’,乃是敝店的总店所在。”   青亭听得眉开眼笑,赞了一句:“还是连锁店呢,很好!很好!那不知贵店总店主如何称呼?”   “这……恕小可地位卑微,并不知大当家名讳,但知姓裴。”   青亭听得心头一跳,旁边的白霖却嘻嘻笑了起来:“原来这客栈也是‘永忆’的呀,主人你应该问我嘛,我去过‘永忆’哦,下回我带你去那儿吃饭~”   青亭按捺住内心的狂跳,故作不经意的问:“小三这么说,那一定要去的了,那掌柜的听起来还是我本家呢。你见过‘永忆’的掌柜么?”   “自然见过,一个糟老头子,老是色迷迷的盯着人家,好讨厌呀~”白霖撇了撇嘴,旁边的旗镇忆园的掌柜听得一头汗,悄声行了个礼,默默退下了。   青亭有点失望,本以为是……   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这时热气腾腾的甜酸排骨也呈了上来,于是各人便都埋头吃饭。      第二天刚上了马车,那贺容却来找她,递给她一瓶药水,道:“你把这个涂脸上。”   青亭第一时间的反映是:硫酸?可是心想这丫还不至于这么蠢吧,让人自己动手涂硫酸,硫酸的使用方法不都是用泼的么。于是接过来,打开了瓶子小心闻闻,果然没有硫酸那股刺鼻的气味;倒是有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求救的看了对面的文思过一眼,他明明在闭目养神,却又抽了抽鼻子,道:“杏仁、滑石、轻粉、龙脑、麝香、栀子、姜黄、槐米和黄檗。养容佳品。”   青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贺容这厮会这么好心,巴巴的来给她送护肤品?   不过贺容这个时候已经把刀握在了手上,青亭一咬牙,打开瓶子就往脸上涂,涂上去倒是清凉的感觉,没有刺痛感。正在狐疑,贺容上下看了她一眼,满意的走了。   青亭伸手摸出小镜子,迟疑的一看,吓得失手把这世上唯一一面水银镜子脱了手。坐在旁边的歌德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捞,总算避免了她穿越带来的小镜子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是青亭已经顾不上这个,从他手上抢了镜子又来看。   只见镜中一个面色蜡黄疑似四十岁妇女(且为痨病晚期),愣愣的对着镜子瞧。青亭要不是相当清楚镜子的成像原理,打死也不会承认那中年妇女是谁——怕是她老妈来认也认不出来了吧……      “这不是我。”青亭喃喃的说了一句,转过头去对歌德重复了一遍。   歌德低下了头。   青亭又看了一眼镜子,突然扔了镜子,扑上去摇对面的文思过:“死老头,你不是说养容佳品么!你看看我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给折腾成啥样了!”   文思过不急不缓的睁开眼,睥睨着她,慢吞吞的说:“我是说养容啊,又没说美容。你自己去想,别打扰为师睡觉。”   青亭颓然的顺着板凳坐到了马车地板上,仔细回忆文思过刚刚报出来的药材名称。杏仁、滑石、轻粉、龙脑、麝香是肯定没问题的;问题是后面的栀子、姜黄、槐米和黄檗。   “靠!”青亭恨恨的一拍大腿(歌德的),翻身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死刀疤,用了这么多黄色染料,敢毁姑娘我的花容月貌,看我怎么收拾你!”   文思过已经睡着了,歌德没有出声,默默的把她扔掉的镜子递还给她。青亭看见镜子,嫌恶的一扭头,道:“不要再让我看见镜子!送给你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全文虽然采用的是第二人称,可是是绝对的有限视角,并无上帝模式在中间,所以有很多谜团得要等到故事的发展才能解开。 ……但愿我不会写着写着忘了那些伏笔了,汗。 问我北行几日归 作者有话要说:呃打扰各位看官个 关于H……咳咳,大家希望女主初H是和谁……汗一个 新年总得有特典吧~特典总得突破自己吧~突破自己总得试着写点H什么的吧~ 茫然飘走 唔,各位,新年快乐!  青亭患上了自闭症。   想当年,一张小脸虽然不能说沉鱼落雁,可是至少也是清秀佳人一个,如今转眼之间变成了大婶,任谁也难以轻易调整这之间的心理落差。   于是整天恹恹的在马车里窝着,像个鸵鸟似的。连看文思过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虽然老头子脸圆得像个饼,可是至少人家瞅着健康,哪像她!而歌德同学随着护肤品一日接一日的往脸上涂,那些伤口好得七七八八,远了望去还真有点帅哥的样子,近了看怎么也是剽悍型男一枚,哪像她!      最后连文思过都看不过去了,拉下了身段来求她:“好徒儿,你别用那瘆人的眼神看为师我了,不就是个皮囊么……”   “滚!你的才叫皮囊!你知不知道女人最要紧的是什么?就是这张脸啊!”青亭终于爆发了,怒不可遏,指着他们两个,手指都开始发抖:“没了这张脸,你让我去哪里抛头露面,你让我去哪里招摇撞骗——”   对面的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青亭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收场,这时候马车外传来白霖笑嘻嘻的声音:“是是,美貌是最重要的!不过主人你不要这么伤心嘛,反正你长得也没人家好看~”   青亭闭上了嘴,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听到身后二人不约而同吐了口气。   “啊啊啊啊救命~我错了我错了~主人饶命!”一瞬间,车下响起了白小三的惨叫声,青亭伸出两手牢牢的拉住他的脸皮,使劲往外扯,瞬间把人拉成个大嘴青蛙状。然后在贺容心急火燎的赶来前,若无其事的松了手,弯腰回到了马车里。   白小三委屈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人家叫你下来吃饭的呢……主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听实话……”   青亭咳了一声,那小子立刻尖叫着跑远了。      晚上青亭把歌德叫到了房间里,指着桌上的一个水盆,和颜悦色的说:“歌德呀,我们今天来做个游戏。”   歌德沉默的看着水盆,半盆水里搁着一块豆腐。   青亭谆谆善诱的跟他说这游戏的规则:“这样,你呢试着用手指把这豆腐夹起来,要是豆腐没烂,就当是你赢了。赢了以后这银子就是你的了。”青亭掏出了一张银票。   歌德看了看银票,摇了摇头。   青亭皱起眉,道:“是不会还是不喜欢银票?”   歌德又不能说话,自是没回答她。   好在青亭是在大神官身边混过的人,对于自问自答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于是放下了银票,撸起衣袖,摇了摇自己的手指,道:“你看好了,这样子——”豆腐碎了。青亭咳嗽了一声,讪讪的把手缩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说:“是不对的,我是给你演示错误的手法,事实上要手指夹起豆腐来,而豆腐保持完整!”   歌德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就把豆腐夹了起来,丝毫无损。   青亭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只摇晃,喜道:“歌德果然厉害,果然是一教就会啊!”      想了一想,拿着水盆跑了出去,不一会,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来,里面依然搁着一块豆腐。待水盆放到桌上,青亭掩了门,歉意的道:“接下来才是考验,这是很烫的水哦,我只加了一点点凉水……这样才能锻炼出动作的迅速嘛~这样好了,公平起见,我还是给你演示一次吧!”   歌德嘴巴张了张,但是没有出声。   青亭紧张的绕着桌子走了两三圈,终于一闭眼,把手指伸了过去。本以为手要给烫成猪蹄了,没想到戳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上,睁眼一看,只见歌德已经把豆腐捞了起来,本来是完整的豆腐,在她的手指下被戳成了两半。   青亭赶紧抓起他的手看,只见一点红印都没有,有仔细看了两次,这才放心下来。转身端起水盆就往窗外倒,一边说:“我真是疯了,居然让你去摸这么烫的水,好在没有烫伤!”   可是楼下似乎有人烫到了,因为惨叫的声音响得如杀猪一般,青亭愣了一下,拉了歌德,蹑手蹑脚跑去了文思过的房里。      文思过正在翻来覆去的看一株不起眼的药草,喃喃的念:“没想到这里如此冷,通草都可以长得这么好哪。”   青亭支愣起了耳朵,使劲盯了那株草两眼。文思过又说:“刚在路边还看到了哈哈花,晚上也会开了吧。”   念叨完才好像发现她二人似的,哼了一声,把药草往桌上一搁,倒到床上睡了。      过了一会,路边出现了两条鬼祟的人影。      眼看着就要到永春了,白霖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可是贺容却状况频出。不是拉肚子,就是全身长小疙瘩,或者是嗓子奇痒。青亭担心的看着他,不计前嫌的问是不是要帮他诊一诊,他一脸嫌恶的拒绝了,可是吃饭的时候却开始死死的盯着青亭和文思过,但是他二人均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人,餐餐只顾埋头猛吃,坐得离他又远,因此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这让他更郁闷了,天天和黑金刚一样。   青亭每次一回到马车里面,第一件事就是捶胸顿足的毫无形象的无声大笑,歌德真是投毒的一把好手呀,连她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贺容就已经出状况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快乐得连自己的大婶脸都忘记了,马车里其他二人自是也轻松了不少。      终于到了永春。   战争的阴影似乎并没有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上投下明显的阴影,可是细看下去,房檐屋下,总有瑟瑟发抖的流民和乞丐。青亭第一次检讨自己帮助开发的那些战争机器是否恰当,可是想来想去,凭她那是非感并不是太强烈的头脑,她总觉得云濯才是正义的一方,虽然二人在价值观人生观上有极大差异,可是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的话,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帮他。   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些个深刻的哲学问题,贺容携着蒙面的白霖,就来到了她的马车里。小小的空间立刻显得十分拥挤。   白霖迟疑的开口:“青亭,到了永春了,我……要回宫了。”   青亭点点头。白霖还想说什么,可是没有说出来,扭头去看贺容。贺容握着他的手,道:“你跟着我们会很危险,霖儿一回到王宫,就会成为诸多势力的目标,到时候我不一定可以保得住你。”   青亭点点头。   “所以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只需好好的呆在那里,等我们的消息。”贺容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青亭点点头。   白霖终于忍不住,小声的说:“那个地方……你不要想太多,是效忠于我的一处势力,平时是我很多重要消息的来源……”   青亭想了一想,心道不是吧,皱眉问道:“你说的不是妓院吧?”      她身后的二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文思过脸上又一次显出了不快的神色,直直的盯着贺容。歌德的手指轻轻的慢慢开合。   白霖连忙扑上去握住她的手,急急的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儿是勾栏没错,可是只是让青亭在那儿藏一阵子,那儿会有人拼死保护你的!”看青亭没有吭声,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眼里也蓄满了泪水,期期的道:“青亭等我,很快我就回来接你!你在那里等我好不好?”   青亭按了按额角,虚弱的道了一声好。   白霖喜出望外,顾不上撒娇,拉着贺容急急的跑了出去,马车又跑了起来。   青亭安慰的拍了拍歌德的肩头,对二人说:“你们二人有福了。” 文思过哼了一声,歌德转过了头。      妓院,又见妓院。   青亭黄着一张脸,站在金碧辉煌的“飞燕楼”面前,想起了第一次跟紫芜见面的情形,不由得分外怀念。她和小雪还好不好呢?简和那个总是脸臭臭的大将军,也还好不好?   白霖没有出现,大概是碍于身份,他毕竟是个王子。   贺容走在前面,领着青亭他们越过脂粉堆,径直到了后院。   青亭一路目不斜视,其实是因为自己在这莺莺燕燕的美人云集之地,顶着这么一张大黄脸,实在太伤感了。   好在贺容的刀疤脸还是蛮吓人的,有姑娘想迎上来,被他眼睛一瞪,就纷纷退散。   “笑笑,出来。”贺容站在后院里叫。      青亭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等着瞻仰这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二个老鸨。妍凤楼的妈妈她是见过的,长得还算迟暮美人一个,不知道这个飞燕楼的妈妈,是不是真的和飞燕一般轻盈美貌呢?   飞燕没出来,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轻男子。青亭心想世风日下,长得这么纯良的孩子也来逛窑子了。   可是贺容皱了眉头,对那男子说:“笑笑,我现在托付给你一个人,你务必将她护好了。”说完下巴指了指青亭。青亭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贺容又不情不愿的道:“主子吩咐了,她想做的就让她去做,不想做的不要勉强。”说完厌恶的把头转了过去。   那被唤作笑笑的年轻男子却笑呵呵的问:“那这位姑娘(青亭泪奔,很好,他没叫她大婶)在我这飞燕楼当以什么身份待之呢?”   “你看着办吧。”贺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青亭看着他的背影,无力的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笑笑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叫青亭。很高兴认识你。”   笑笑的眼中兴起趣味的神色,笑道:“没有姑娘家的会觉得认识一位勾栏的妈妈是种荣幸。”   青亭愣住了,不确定的问:“你说你……就是这里的老鸨——呃,妈妈?”   笑笑点了点头,又笑了:“如假包换。”   青亭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这个世界太乱了。    重逢恍若梦   飞燕楼新来了一位姑娘。笑笑给她取的花名是迎春。   根据青亭无意中听到的评价就是,“无貌无才”,具体点说是“美貌身材断断没有,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看在不用接客的份上,青亭决定忍了,每日只是研读些药书,调制些药物,希望有一日能把这被染黄了的脸漂白回来。   刺绣却是不做了。峋国本来就在卫国之北,这里的冬天更是寒冷,而且因为战争的缘故,市面上的炭都卖上了天价,难以烤上火。所以别说捏针,平日让她出个房门都难。   饶是每天缩在房间里,青亭还是着凉了。感觉鼻涕长流,喉咙痛得几乎不能出声,勉强说几句话,也是沙哑难听。于是自己写了个方子,让歌德帮她捡了药来,自己拿去厨房熬。   路过中庭时,突然听到有极刺耳的笑声从最大的雅间传了出来,青亭就忍不住往那敞开的门里微微瞟了一眼。这一眼看得她登时呆住了。   一个形容精明的华服老者坐在主位上哈哈大笑,副座坐着另一个双鬓微霜的中年人,而让青亭惊讶的是那个立在中年人身后的少年。长身玉立,黑玉般的眸子瞧不出情绪来,白皙的脸上倒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自信的神采。      “迎春,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笑笑的声音,青亭有些慌乱的转过身,错愕的看见他领着飞燕楼的四大名花,立在她面前。   “里面是我国最德高望重的贵客哦,你要不要一起来?”名花甲娇滴滴的掩了樱桃小嘴,吃吃的笑。   青亭瞅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名花甲没想到她真敢答应,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所措的去看笑笑。笑笑却笑了,道:“迎春姑娘肯来自然是好的。”   于是一行人鱼贯而入。笑笑进去行了个礼,笑眯眯的道:“宰相大人与裴总管的公事忙完了吧?大人们一说起公事就什么都不管了,可让我手下的姑娘们好等,她们可都仰慕各位大人的风采已久啊,呵呵!”   青亭心里疑惑,满是感冒病毒的脑子更加迷糊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权势滔天的当朝宰相一起来逛妓院?那中年男子又是他什么人?   满脑子迷惑的时候,那边笑笑寒暄了几句,手一挥,一边的名花甲名花乙便婀娜多姿的走去华服老者的身边,娇唤了一声“宰相~”便粘得和个糖似的。   而名花丙和名花丁则娇笑着走向了那被唤作裴总管的中年人。青亭拎着包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跟着跑了进来,自己从来都不是出风头的人嘛。还不是因为见了那个小人儿失了分寸……   这时候刘宰相对名花甲吩咐了句什么,然后那妞满脸□的往少年走去。青亭沉沉的看着她扭得麻花似的腰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是名花甲还未贴上他的身子,少年就一个惊天的喷嚏爆发出来,他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略带慌乱的看着裴总管。裴总管哈哈大笑,道:“小犬这鼻子不争气,一闻到脂粉气就打喷嚏,姑娘万勿见怪才是。”   名花甲摸了摸脸上的吐沫星子,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终还是堆起了笑,又一扭一扭的回到了刘宰相的身边;可是刚落座,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很天真很娇媚的指着木立在一边的青亭说:“迎春妹妹似乎从来不用脂粉的哦,裴公子一定不会有不适反应的~”说着眉头好看的皱了起来,对青亭道:“迎春妹妹还不过来招呼裴公子?”      青亭故意踌躇了好一会儿,甚至还很应景的瞪了名花甲一眼,其实心里乐坏了,打算好以后找个时间一定要给她包个大红包。眼看着少年极快的将面上的不豫之色掩饰过去,青亭微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在社交安全距离外停住了,分明就是不给他有借题发挥的借口;鼻子过敏?骗谁呢,从前怎么没见他有过这毛病。   刘宰相大概是想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发挥到底,一见少年并没有打喷嚏,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捏了一把身边的名花甲,猥亵的笑道:“还是美人有办法,一会看赏!”调戏完美人,回过头来对这边脸色均有些僵硬的父子二人道:“既是如此,那二位好好享受吧,可要尽兴而归哟!”   青亭暗道真是国家的好领导,居然带头鼓励嫖娼。可是少年却抬脚往外走了,裴总管也携了二美往另外一间房走去;青亭低头跟在少年身后,冷笑着心想,好你个裴管家,大白天的就带小姐开房了,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远远的传来刘宰相的声音:“那姑娘要有你俩一半姿色就好了……裴家少爷也真可怜……”   青亭默默的朝声音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中指。      跟着少年来到了一间临花池的房间。   他转过身来关上了门,然后在床边坐定……   青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彬彬有礼的说:“小姐请为在下弹奏一曲秦筝吧,在下最近甚是失眠,若有音乐相伴,想必可以睡得安稳一些。”说完便往床头一倒,斜着霸住了整张床。   青亭听了此言,心道你小子还是这么有心计啊,只要你不睡着,那这小姐不是得一直弹下去?   于是摊开了手,坦白道:“奴家不会。”心里暗暗为自己入乡随俗的自称喝了声彩。   对面的少年愣住了,青亭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一般来说在青楼混的女子,最起码就是要有几分姿色,当一位姑娘连几分姿色都谈不上的时候,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她有卓越的才情。   可是像面前这样又没有姿色又不通琴艺的……显然少年并没有预料到。   “那……笙亦无不可。”少年尤不死心。   青亭正色道:“公子请自重,奴家卖身不卖艺的!”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这时候,青亭耳尖的听到窗外亦有一声沉重的吐息,似是没忍住。心道好险,竟忘记了这飞燕楼本是白霖党的情报中心,那肯定处处会有耳目的。幸好刚刚没有一开始就演一场认亲大戏,阿黎隐姓埋名出现在这里,必有他自己的思量,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拖他的后腿。      于是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少年立刻警觉的坐了起来,青亭摇了摇头,眼珠一转,突然娇滴滴的喊了一句:“公子不要性急嘛,你好坏哟~~~~~”少年的表情好像吞了苍蝇,青亭顾不上这么多,靠着他坐下,压低声音道:“窗外不是宰相大人的人,就是三王子的耳目,你小心为是。”   少年这才转了头仔细看她,脸上带了疑惑的神色,问道:“你是何人?”   他的目光太明亮,青亭低下了头,突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低头看到了手上还拎着药,猛然记起自己是重感病人,一时越发的虚弱起来,遮遮掩掩的捂了脸往床里面倒,小声道:“我我我是迎春……你坐一会罢,没有这么快完事的……可是你若不同流合污,那刘宰相怕是信你不过的……我头晕,小睡一下下,你过一会叫我……”说到后来,人已钻到被窝了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青亭感到连人带被子被轻轻的拥住了。然后这个力道慢慢的加重,紧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强忍住因为感冒引起的剧烈头痛,奋力把身子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过头来劈头就是一句:“我靠你连病人都不放过,做人不能这么禽兽!”   可是身边那少年只是双眼亮晶晶的瞅着她,粉嫩的面颊上染了一点点红色,嘴角噙着一朵小小的微笑,并不辩驳。   青亭狐疑的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哼了一声,又迅速缩回了被子里。      “青亭。”   随着这一声温柔得让青亭不禁恍惚的轻语,被子再次被人掀开来,不过这一次,旁边的床微微的陷了下去,一个身躯轻轻的躺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是我。”青亭发现自己本已破碎的嗓音更嘶哑了,甚至带了一点颤抖。   “从前,有个人每天早上想要赖床的时候,就会说那一句:我头晕,你过一会叫我……”他轻笑着,也随着她一起钻到了锦被的深处。   于是二人的世界一片黑暗,只剩下青亭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他突然探上她的额头,声音带了紧张:“你发烧了!”   青亭用力抽了一下不慎通畅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才发现哪。”说完又是一抖,倒不是给恶心的,是觉得冷,明明体温很高,可是偏偏觉得只想打冷颤。   “我帮你去弄点药。”他欲起身。   青亭拉住他,虚弱的道:“躺着吧你,哪有来青楼找乐子还费力去照顾姑娘的,别给人瞧成了心慈手软,让人欺负了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出一身汗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他停住了身形,声音有点小心翼翼,轻轻道:“我不是常常来这里……我也,不会胡来的。”   青亭听了觉得心情大好,转过身来对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捏他的脸,触手之处还是那么滑滑软软,而且可以想象他此刻一定是红透了脸,青亭轻笑一声,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喃喃的唤了两声:“阿黎。阿黎。”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或晚上再更一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阿黎拉下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在胸前。   青亭这才发现他的手掌已经比她的大,时光在成长中的少年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   “砰,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很有力。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青亭觉得脑袋要溢血了,偏偏身子还是抖个不停。   阿黎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的把她揽入了怀中。青亭在贴近他时,却分明的感觉到他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不由得笑出声来,拿出八点档电视剧中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pose,仰起头,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光滑的下巴,邪邪的道:“来,小美人,给姐姐笑一个~”   “你!”他绕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一紧,带着几分浅浅的恼怒。   青亭似乎又看见了那容易害羞的少年,脸上绯红的赧色,更是忍不住笑意,手指无意识的在他的下巴下打转,轻轻的道:“还以为阿黎离开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感觉身边的少年一僵,然后她被更用力的拥紧,听到他坚定的发愿一般的声音响起:“不会的。阿黎……是青亭的。”   青亭觉得有十亿伏的电流从身体里呼啸而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起了轻微的战栗。阿黎说他是她的。阿黎是青亭的。   “阿黎……”她抬起头,梦呓般试图从黑暗中窥见他说这话的神色。   “青亭……有没有想我……”少年微微不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脆弱得令人心痛。   青亭拉过他的手,将它按在她的胸口,清清楚楚的说:“阿黎在这里。”      少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下一刻,他温暖的唇颤抖着,试探着,轻轻落在了青亭的鬓角,然后如翕动的蝶翼,慢慢往下,停在了青亭的唇上。   青亭只觉得全身的高温被点燃,所有的感官都叫嚣着想要弃她而去,脑中更是一片混沌,如悬浮在半空之中,无所附丽,轻飘飘的着不了地。   那个羞涩的少年,那个倔强的少年,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青亭想离开他火焰般的怀抱,青亭想让他停下,可是话到了嘴里,变成了一句软弱的:“我着凉了,会传染给你……”   阿黎却轻轻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的道:“我想替你生病。”   青亭听了他宠溺的语气,只觉得脸热得想要烧起来,心里一想什么时候情势逆转,变成这小家伙调戏自己了?于是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去拧他的腰,他低低笑着,捉住了她的手,再次吻住了她。   就在青亭晕晕陶陶尤试图扭转劣势之际,听到他在耳边喃喃的说:“青亭,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是一句魔咒,青亭突然有想要落泪的感觉,这个陌生世界中,第一个走入她心扉的男孩子,在那么久的别离、那么远的相思之后,告诉她,他喜欢她。   那无数个清凉夏夜的相伴、一茶一饭间的体贴、他对她独一无二的温柔。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她在照顾他,可是当时光逝去、繁华褪色,留下回忆中最真实的一面时,青亭才发现,原来一直是他在守护她。守护她的骄傲,守护她不愿言说的孤单。      心里的不安和慌乱奇异的平息下来,像每个在院子里乘凉的夏夜,他总是摇着蒲扇,让她在习习凉风中淡了燥热、舒服入眠一样。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的道:“你不准嫌弃我变丑了!”   他轻轻笑出声来,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温柔的道:“我遇见青亭时,是我最狼狈的时候,青亭有为此嫌弃过我吗?”   “……也不许嫌弃我比你大!”说这话的时候青亭有点心虚,算上穿越前的岁数,她比他整整大了……12岁……想到那个Orz的数字,青亭越发深刻的觉得羞愧与罪恶感,不过这更加坚定了她想要染指他的决心……   “这样我永远有力气照顾你。”他搂着她,回答得天经地义。   青亭被这宠溺的语气又电了一下,作为报复,她坏心眼的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果然僵住了,全身化成了石像,但是……某一部分却活了过来……阿黎尴尬的想要退开些距离。   青亭浅浅扬着嘴角,不依不饶的用手指继续点燃他身上的火花;他退到无可再退,只能仓惶按住了她的手,低低的喊:“青……青亭……”声音却沾染了□,在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如盛开的罂粟一般,迷了二人的心魂。   “阿黎是我的,嗯?”青亭的手被摁住,可手指还能动,一圈一圈的绕着他的胸前打转。   “嗯……”少年的回答氤氲暗哑,带了一丝隐约的哭腔,按住她的手也慢慢的懈了力气。   青亭听到他带着哭意的软软回答,心里越发有罪恶的快感冒出来,伸出芊芊手指点了点他胸前的草莓,邪恶的道:“那这里是不是?”   “……是……”阿黎的声音已经细如蚊蚋,似乎是极压抑极迷惘。   “这里呢……?”青亭的手一路往下,快到某处时停了下来,依旧用指头在原地打转。   “青亭……青亭……”少年的声音开始慌乱了,哽咽的意味也明显了起来。   青亭轻轻叹息一声,不再逗弄他,张开手臂揽住了他,轻轻的拍他的背,温柔的道:“乖,宝贝,没事了没事了……”心里很为自己及时发作的良心概叹了一番,不过又忍不住为惊人的自控力得意了一把。      可是怀里的少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在青亭差点横流成河的鼻血中,颤抖着牵引着她的手,放在了他欲望的中心上,“阿黎……都是青亭的……”,小小的一句几不可闻。   青亭却为此濡湿了眼眸,紧紧拥着他,以吻封缄。      温柔的引领着他,从男孩走向了男人。   当激情过去,他带着淡淡羞涩,在青亭的耳边轻轻的说出那句话时,青亭的泪再一次失去控制。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想送给亲们一个新年特典,所以才下定决心去写一个H的……可是写来写去还是写不好…… 经过一天辛苦的实践,发现:写H比写论文难。 有跟踪到这一章来的未满18的小p孩你看过以后自动保持缄默哈别说我带坏了你们 苦恼的抱头蹲下了 H,想说爱你不容易 羁旅知交态   飞燕楼的姑娘们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当然,迎春是不在团结对象之内的。   原因很简单,迎春姑娘走了狗屎运,凭着一张丑得不加掩饰的素脸勾搭上了本国商业巨富之子,从麻雀一跃变成了凤凰。那个没什么眼光的裴公子还每日必来请安,吃的用的用马车一辆辆拖着往某人房里送,连银丝炭都送了一车,要知道现在可是连普通木炭都珍贵难求。   于是一群觉得受到了侮辱的姑娘们,有一日联合起来把青亭堵在了中庭的过道上。   “你凭什么霸占了裴公子?”头一个发言的一般是心直口快俗称胸大无脑的。   青亭惊讶的道:“我没有逼他签卖身契……”   “想不到妹妹有此等本事,倒是让姐姐开了眼界。”名花甲吃吃的笑,很和蔼的看着她,“可否告诉姐姐凭妹妹的姿色,是如何牢牢的抓住裴公子的心的呢?”   此言一出,莺莺燕燕们瞧着青亭蜡黄的脸,全得意的笑了起来。   青亭也笑了,谦逊的道:“迎春自是比不得姐姐的花容月貌,天生就是吃这一口饭的呀。”   “你!”名花甲的胸不是特别大,因此顺利听出了青亭的弦外之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凶恶的盯着青亭。   青亭可不管她,亲亲热热的拉了名花丙的手,道:“哎哟我还正想去找姐姐呢,就被这……人堵住了,”说着迅速的瞥了一眼名花甲,“妹妹得了些好的胭脂花粉,你也知道裴公子是闻不了这个味儿的,而且用在我身上不也是浪费么?这好水粉就该配好颜色,我瞧着姐姐最适合了~”   名花丙开始还想推开她,竭力表现自己的矜持,听到她这么连捧带行贿的一段话,也就不挣扎了,也跟着瞥了名花甲一眼,优雅的道:“那我不收下可真的辜负妹妹的一番心意了,我们这就去取吧?”   青亭暗笑:“那最好不过,我那儿还有好多用不上的绸缎,姐姐的身材肤色一定最衬那水红色儿了~”      等送走名花丙,青亭站在门外含笑看着慢慢降临的暮色,不禁笑弯了嘴。突然听到有个带笑的声音在身后说:“姑娘要将我这飞燕楼闹得不安生了呢。”回头一看,正是笑笑。   青亭睁大了眼睛,无辜的道:“我以为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呢?”这可是你主子吩咐的。   “那自然是。”笑笑又笑了,转身走开了。      青亭搂着小怀炉坐在窗下,抿着嘴儿回想名花甲和名花丙的正式决裂,心里很不厚道的想,难怪俗话说被嫉妒是对女人最佳的奖赏哪。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关窗的声音,青亭回过头,看见一身黑衣的歌德立在灯影之后,手中拎着个空空的袋子。   连忙走过去把怀炉塞进他手里,笑道:“这么冷的天,还让你到处跑,真是过意不去,快暖暖手。”   歌德摇摇头,把怀炉还给她,青亭不接,走开去把房中的火炉又添旺了点儿,用的却不是那号称“燃烧的白银”的银丝炭,只是普通木炭。   “过来坐。”青亭倒了两杯茶,拍了拍火炉边的位子。   “文师父回卫国了,就剩下我们两个啦。”青亭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神情有点恍惚,回想起那个胖胖的腹黑老头子,还是会舍不得。“歌德为什么不肯跟师父去卫国呢?别看裴少爷样子很好欺负,他答应了会护送周全的人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啦。”   是啊,小正太要是有他的样子那么纯良,就不会跑过来大发战争财,干这投机倒把哄抬物价的勾当了。   不过就算不是为了那一句强作淡然的“刘宏志是踩着我熵家一百二十五口人的性命上位的”,青亭自然也是无条件支持他。他要成佛,她陪他打坐;他若要成魔,她也只好帮他擦拭一路血迹。   像现在,他大车小车送来的物品,青亭眼睛也没有眨就收下了,转手全让歌德送去了贫民窟。在这样的是非之地,装清高对谁都没好处。      歌德不做声,低头喝茶。   “歌德,有一句话我本来是不愿意问的。”青亭转着手里的茶杯,看那本来干涸成一片枯叶的茶叶,在茶水中慢慢饱满舒展开来。   “可是,因为我的懒惰,还有自以为是的‘尊重对方的意愿’……使得一个那么血腥的秘密,只能由他独自背负,夜夜在睡梦中都惊醒。……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问他,虽然不能帮到他,至少也能帮他分担一些痛苦。”有小小的水滴落下,在茶杯里激起微微的涟漪。   “所以,”青亭抬起衣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神色严肃的对歌德说:“如果歌德也有不开心的往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歌德静静的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青亭笑了,不过很快就皱起了眉,叹了口气:“你不会说话,我不识字,要交流很难呢。”有了这个认知之后,突然觉得很无趣很沮丧,就趴在桌上不肯起来了。   “你武功其实挺高的,怎么会被人伤成那样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人受过那么多那么严重的伤。”青亭开始自言自语,手沾了茶水在桌上画小人。   “可是你也真厉害,还能挺过来。要是我,找就自行了断了,我其实最怕痛了——喜欢的东西受到威胁的时候除外。我跟你说我有一回去厨房拿鸡汤——”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不久之前,也和某个人说过这件事,那人笑着回过头来说:“懂了。”   他们都在忙啥呢,为什么连过来看看她的时间都没有?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人敲门,原来是贺容,带来了白霖的一封信。   “我不识字。”青亭趴在桌子上,姿势都没变一下。   贺容:“……我念给你听。……,……。”   青亭自然是不可能听出省略号来的,不过斜着眼睛看着他目光一直溜到了信纸的最下端,开合了无数次的嘴愣是没一次说出话来,心里也就明白白小三在信里面写的是些啥,大概十分没重点而且又肉麻,导致贺容一句也读不出来;看到贺容吃瘪的样子,心情好了些,勉强直起了身子,道:“他还好吧?”   贺容冷着脸点点头:“皇上病重。”   “病死丫的。”青亭接过他手中的信,看上面那写得并不怎么样的字。   “这次我来是想和你谈一件事。”贺容脸上难得的表现出想要和谈的表情,眼睛扫了一眼歌德。   青亭点点头:“说吧。”   贺容脸上的青筋又跳:“此事事关机密,我想单独和你谈。”   青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贴身侍卫。而且我和你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贺容双目圆睁,眼看要暴怒得跳起来,青亭翻了翻白眼,扬了扬手表示妥协,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对女人没兴趣——”   贺容真的跳起来了,这次是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来打她,可是手还没碰到青亭的脸,就被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牢牢的钳制住了,歌德冷冷的看着他,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青亭留意到他停手的地方正是贺容的手筋,也就是说以他的速度,他随时可以废了贺容。      青亭不由得乐的眉开眼笑,掏出小手帕很夸张的去给歌德擦汗,一边体贴的道:“打架很累是吧,不要累到自己呀,人家会心疼滴哦嚯嚯嚯~”歌德一抖,松了贺容的手腕,沉默的退了下去。   贺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狠狠的对青亭说:“算你狠!”   青亭装老鸨状,甩手绢。   “我们想和裴家联手。”他说的下一句话成功的让青亭变回了良家妇女,支起耳朵听他说下去。   “以霖儿在宫中和朝中布置的势力,加上裴家在野的财力,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他见她在意,脸上添了几分得色,慢慢的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      “那你找裴家呀,找我干嘛?”青亭撇了撇嘴。   “裴家当家的现在和刘宰相走得很近,”贺容看着她,“可裴少爷跟你走得比较近。”他的脸上浮起了狐狸般的笑:“而根据我们的了解,裴当家对他这个宝贝儿子,那是言听计从。”   废话,打工的能不听老板的话么,青亭腹诽了一句,脸上却做出了害羞的神色:“你是让我吹枕边风?”喔呵呵,好有妲己的感觉。   “霖儿说只有你能帮到他。”这丫的这会儿居然抬出了白小三,平时不是不乐意她和他有千分之一的接触么?   “……那你得给我分析一下你们合作的利弊,我才好去当说客呀。我一介女流,又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青亭想起阿黎身上背负的血债,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很简单,霖儿得天下之后,裴家自然是皇家庇护的天下第一商。”贺容说得很傲然。   青亭冷笑一声,“快算了吧,鸟尽弓藏的事情谁没见过。而且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空头支票——呃,空口承诺谁都会。来点实际的。”   贺容脸上的神经又开始跳探戈,咬牙切齿的说:“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道。”青亭无辜的摊开了手,示意自己不是在耍他,淡淡道:“你当然得和当事人谈。按平时的习惯,裴家少爷应该快过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远远就响起了笑笑真诚的笑声:“裴公子,您来啦,迎春正在等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H果然被大家取笑了…… 仰天长叹 思牵今夜肠应直   青亭保持着趴在桌上的软泥怪姿势,花痴的看着阿黎和人谈判的样子。   这小孩果然是双重人格。在她面前像个纯洁的小兔子,摸他一下都会红到脚趾头;可是一到别人面前,那绝对是个小狐狸啊,温温文文之中,那个算计那个精明,让青亭很笃定跟着他的话一定可以安稳当小富婆~反观对面的贺容,脸色从洋洋得意就一路差下去,大概他原本以为一个耽于女色、年纪又小的二世祖会很好糊弄,没想到和阿黎谈了二十分钟不止,什么威逼利诱的招数都用上了,才着急的发现力道好像打进了海绵里,什么进展都没有。      贺容还在那里滔滔不绝,阿黎突然转过脸来,微笑着对青亭道:“青亭认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青亭突然被点到名,楞了一下,直觉就要跟着孟子大大来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是马上意识到小奸商是在问一个国家中对他最有利的是什么,于是笑着答:“大概是农业、工业、国防、交通吧。”要不周总理当年要把这四块现代化掉呢。   阿黎的脸上显出了赞赏的神色,微微颔首,对脸色发白的贺容说:“如此,还请阁下转告三王子,裴家有三个请求,三王子如能答应,裴家自当鼎力相助。”   贺容咬牙道:“裴公子请讲。”   “三王子只需允诺即位之后,裴家调(指手工业税)与租(指农业税)同,南北水运权交予裴家,裴家负责供应三成军需品——裴家可以保证将士冬装中,绝对不会出现黑棉……今年的军需品似乎全部是宰相大人负责的吧?”阿黎的样子无害又善良,可是连青亭都听到一抖,这小样太狠了。   果然贺容激动起来,直道“荒唐”,眼看就要拂袖而去,不过听到青亭一句状似无心的话,却又停了下来,那一句是:“真不知他们拿峋王的天下心疼个什么劲……”      他站在那里呆了半天,然后愤愤的道:“待我前去禀报三王子,再来回复裴公子!”   青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果然那人又回来了。这回是:“为什么不试着同时和卫国交涉一下呢?”   “你想让我们叛国?”他迅速的飙了回来,歌德不自觉走上了一步,还好他只是停在青亭的桌前,双眼喷火的瞪着青亭。   青亭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道:“只是让战争早点结束而已。现在主战的只有刘宏志一派,而且那是屡战屡败;昨天有消息说,一直按兵不动的卫国军队又开始发动了进攻,你们战败只是早晚的事……你看永春萧条到了什么地步!今日我的建议,不过是让小三把和谈提早而已;对于他自己也好、对于峋国也好,都是有益无害的事,不是吗?”   贺容阴沉着脸,犹有几分怀疑:“可是那敌将云濯骁勇好战,你怎知他不会趁此要挟我国,更有甚者,进而吞并之?”   青亭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侵略真的是容易的事情?近的你看你们峋国就知道了,远的去看,哪一次不义之战落了好下场?我知道有两个特别有名的例子,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阿黎在一边兴奋的点头,他自打被青亭捡回来之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听青亭讲故事,如今又能听到青亭讲坛,自是喜不自胜。贺容哼了一声,却自行坐下了。   青亭要讲的自然是希特勒与小日本侵华的事情,不过改了下时间地点罢了,总不好说“一两千年后,在这片土地上将会如何如何”。   直说到天色都渐渐黑了,才从口沫横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引用了一句匈牙利革命青年裴多菲的热情诗句作为结语:“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贺容一脸沉思的离去了,阿黎却慢慢的转过头来,带了极认真的神色,握着了她的手,轻轻问道:“青亭,某一日你可否会为了‘自由’,而弃了我去?”   青亭心中一紧,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的道:“小傻瓜,就算是远走天涯,我也会把我的阿黎打了包带走的。”   阿黎的脸又腾的红了,羞涩的轻笑起来,小白兔战胜了小狐狸,眼前的少年,温良如玉。   下一秒,他说:“我真高兴能在这儿见到青亭……可是你毕竟是给三王子掳来的,我会慢慢和他算一算这笔帐的。”      两天后,阿黎与裴总管出远门办事去了,估计得三五天才能回,青亭百无聊赖中,突然想起他这句话来,倒给提醒了一件事,于是去找笑笑,提出想去看看白霖。笑笑带着深思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叫人备车去了。   因为峋王病重的缘故,白霖已经从宫中搬了出来,住在他的王府中。远看过去倒是很朴实的一间大宅子,和他的风格不太像。   见到她来探他,白霖高兴得不能自已,上来就是一个超级熊抱。跟在青亭身后的歌德想上去揪开他,青亭微笑着摇了摇头,任他挂在她身上,直到他自己抱累了松开来,退开一步,果然满脸的泪水。      “主人想念奴婢了吗?”泪水一干,cosplay马上开始。   “唔,来看你的脸烂成什么样子了。”青亭喝着他端上来的茶,悠悠的道。   白霖马上把脸凑了过来,媚眼如丝:“主人摸摸嘛,看有没有坏掉~”   青亭用力掐了一把,满意的看到他惨叫着跳开,这才道:“看来魔女的毒药失效了啊。”   “才不是呢,是贺容帮我找的灵药哦~“他得意洋洋的拉她去一件大房间,秀他收集的宝贝。果然一室的精美玉器珠宝,琳琅满目,就说这么骚包的人怎么会甘心住个这么普通的房子,原来是有“内在美”的。   青亭看到有个玉蜻蜓玲珑可爱,正拿在手上把玩,白霖笑眯眯的开口:“喜欢就送给主人了,这个玉蜻蜓却是可以镇静安神的哦。”   青亭摇了摇头,笑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瞧你那小下巴瘦成什么样子了。最近又被谁欺负了?”   白霖慢慢敛了笑容,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青亭陪我坐一会儿。”   青亭跟着他到了茶室,他看着跟在青亭身后的歌德,迟疑了一下,小声的说:“青亭一个人跟我坐一会儿好吗?”   青亭嗯了一声,让歌德在外厅等着,跟着他走了进去。      白霖亲自泡了茶,屏退了左右,坐在了青亭身边,瞧着茶室角落里点的袅袅熏香出神,青亭也不急他,慢慢的抿茶。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做皇帝。”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   青亭有些动容,放下茶杯,问道:“你不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吗?”   “我一点也不想高高在上,我只是想报仇,然后……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他往椅子的深处缩了缩,两只脚空荡荡的掉在椅子边缘晃动着。   “……那贺容知道你的想法吗?”青亭想了想,问。   “他知道的,可是他说我的想法很可笑,他说我必须得做皇帝,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生活。贺容变了!”他突然变得愤懑,小拳头扬了起来。   青亭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他说的有他的道理,你身为王子,不可能置身事外。就算你想要过安逸生活,你的兄长们得了权位之后,也不会放过你。”看着他受伤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就是这种受伤的小鹿般的眼神,才让她一路不放心的从卫国甘心跟到峋国来,只是想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过得幸福一点。      他的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墙角的白烟,青亭突然觉得那烟香得有点诡异,而自己眼中的景物也有些模糊,心道我这不是太累了吧,早知道昨晚不和歌德玩那么晚的五子棋了,还被那个新手毁得那么惨……   白霖却倚在她的肩头,幽幽的说:“那香,就是十三岁那一年,我父王召见我时点的香呢。”   青亭一惊,推开他,手捂住了鼻子,可是这一提气却越觉身子疲软,不敢置信的望着白霖。   他的目光却像没有什么焦距,含了泪,笑着说,“他说这叫‘三香’,一炷香的时间生效,一炷香的时间动情,一炷香的时间走向死亡。”   他伸手来拉青亭的手,被青亭尽力躲开,白霖也不以为意,吃吃的笑道:“我不想要这天下,我只想要青亭,要青亭陪着我,安安闲闲的看春花秋月,看时光流逝……”   “你和我说我自然会陪你……你又为何给我闻这香?”青亭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使越来越模糊的意识清醒一点,言语中也不敢太刺激他。   “青亭不爱我!青亭只是可怜我!”他突然无声的惨笑了,一时间绝色的脸上如秋后最后的蝶,满是绝望的美,“我想留下你。我要你爱我。”   青亭觉得掐手心已经不够力了,赶忙改成掐大腿,一时用力过猛,痛得自己泪水直冒,只是这一痛,感觉神智稍稍清明了点儿,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依然柔声道:“那小三觉得你自己爱我吗?”   白霖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迷惘的神色,俄而突然用力摇了摇头,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和青亭在一起很快乐……我不用看人脸色,你懂得我心里的苦,你对我那么好……”他越说越乱,说到后来终于又忍不住泣不成声。   青亭默默的看着他哭,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眩晕症状消失了,心道这小子还不算太坏吧,只是弄了点儿轻度迷香来吓唬自己。可是感觉一清晰,突然发现全身开始发热,似乎有种十分燥热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是不经人事,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感觉,这下才明白这“三香”到地是什么意思,心底这才真正慌了起来,张嘴就唤“歌德!”可是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哑的,声音娇软无力,知道的晓得她是在喊人救命,不知道的还当她找歌德撒娇呢。      “‘三香’第二度,动情。”白霖瞧着她绯红的脸,娇媚的笑了,伸手过来扶她的脸,“你带来的人怕也中了幽梦散,说不定睡得不省人事呢~”   青亭想躲开,可是发现自己的动作慢得像盗版VCD卡带的时候一样,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摸到了脸上,并顺着脸庞往下移动。   “等等!你怎么懂这么多歪门邪道?!”青亭软弱的声音丝毫不配她想象中的义正言辞之语。   “我这么多年都是在春药中泡大的……是药三分毒,我自然会懂一点药理么,尤其是这方面的……”他笑得明明很妖娆,可是眼底满是如死的悲哀,“这第二柱香的时间里,青亭要是不从了我,就会在第三炷香的时间里七窍流血而死的……我舍不得你死。你如果死了我也会去陪你——”   “你……一开始就没中毒?”青亭努力躲闪着他的毛毛手。   他摇头,手已经落到了她的衣襟处。   “最后一个问题,”青亭发现多说话可以转移内心的骚动,于是搜肠刮肚的想话题,藉以克服他的手滑过她的脖子时那种战栗般的快感,“你平时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的?”   白霖抬起□弥漫的眸子,仰头迷惑的看着她。    只因感君一回顾   “去死吧!”——失身事小,得病事大!一想到要和BL人士xx,青亭就觉得由衷的囧(被小受上还只是伤面子,被小攻上就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袖子里改良过的袖针筒——从上几次的教训中,青亭不得不承认到自己根本没胆使用杀人武器,因此从百花谷回去后就让晏槐把针筒给整成了小范围带麻药的,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而与此同时,一声轰的巨响,茶室的门被整个踢倒,一股强烈的冷风灌了进来,风动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扑了过来,往白小三还来不及反映的脑门上就是一记手刀,妖孽瞬时软软的滑了下去。   一并滑下去的还有软成泥了的青亭。   那人飞快的伸手捞住她滑落的身躯,满是憔悴胡渣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   “……云将军?”青亭的脸贴在他冰冷的战甲上,稍稍恢复了神智,他不是一国将领吗?两国交战的紧要关头,他独自孤军深入,是要干什么?可是感官层面的知觉却因为他的靠近而更加欢腾起来,脑子里满是和他在密室里度过的黑暗却绮丽的时光,青亭觉得呼吸困难,手也颤抖的往他的脸伸了过去……   他没有躲闪,带着几分愕然的看着她,她费力的碰到他的脸,软软的掩住了他的鼻子:“烟有毒。”      他的胡渣轻轻的刺着她的皮肤,他的呼吸滚烫的灼着她的掌心,青亭抬头看着他,只觉得心跳得超级快,快跳到喉咙来了,手无力的往下滑,一路滑到了他的颈间。他的喉结微微的滑动,拢在她腰间的手加了几分力道。他突然抱着她站起来,嘶哑的说:“我带你去找大夫。”   跨出门口,青亭就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往他怀里缩了缩,狂热褪了一些,苦笑道:“大概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了……我中的这是春药……会死那种……”大概因为“三香”的第一层到第二层已经经历了,所以青亭觉得第三层也不是危言耸听,心里就觉得有点遗憾。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还没有和简说再见,还没有实现对阿黎的诺言……   “……我娶你!”云濯猛的停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不事修饰的仪容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俊朗。青亭鬼使神差的又伸手去摸他的脸,忍不住傻傻的笑:“你要先答应我不对我负责~”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咬了咬牙,低声喝道:“胡说!女子的名节重于一切,我怎可如此趁人之危!”   青亭的脸垮了下去,心道:“大哥,是我现在命在旦夕好不好,哪里是你趁人之危了……”一边却如闪电般的想到了他帮她解毒后,发现她已非完璧,然后把她扔去浸猪笼或者是娶十个八个姨太太来报复她,那不是乐子大了……   这么一想,脸都白了,□居然消退了点,蓄了丝力气,慌乱的喊:“歌德!歌德救我!”      然后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鬼魅一般的从云濯的怀里,巧妙的把她挖了出来;而贺容则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叫了一声“大胆狂徒,竟敢打伤三王子!”扑上去就和云濯缠斗上了。   青亭伏在歌德的肩头,看着王府如流水一般退远,霎时把表情复杂,似乎满是伤痛和狂乱的云濯抛到了后头,只是最后一眼的印象,却是静静立在暗处的一道身影。……笑笑?      “歌德,别跑了。”再跑就过了飞凤楼了。青亭轻轻的在他的耳边说,说完却不自觉的伸了舌尖去舔了舔他的耳垂(……非常态反应……)   歌德身子一抖,差点跌倒,他一个猛刹车,稳了稳身形,推开门,试图把她搁到榻上。   青亭不肯松手,微微喘息着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像个无尾熊一样吊在那里。   歌德的脸上闪过十分的不自在,手微微张着,却不敢来扯她。   青亭突然看到他手上在滴血,愣了一下,先去摸自己的鼻子,难道开始七窍流血了?可是摸了很久没摸到,这才后知后觉的用超缓的速度去捉歌德的手。   歌德自然轻而易举的躲开了,看见青亭不满的目光,就把流血的手抄到背后,用另一只手来给她拉被子,想给她盖上。      青亭又用那超缓的速度去拉他伸出来的手,他的手停住了,可是却没有躲开。青亭拉着那只手,然后一路往上移去,重新揽了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唇印了上去。   迷幻的花盛开在暧昧空气之中,青亭朦胧的眼里出现了阿黎,出现了简,甚至出现了云濯,心里却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这张隐忍而年轻的脸庞,是那个被她唤作歌德的年轻人,不是其他任何人。想到这一点,不由有丝愧疚,可是身体却不听话,想要更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陌生的娇媚,丝缎般的划过,“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歌德。”他的身形僵住了,她的声音却不受控制的还在继续:“过了今天,我们两不相欠。”      “你说什么?!”带着危险的声音蓦地响起,只是这声音如久未上油的链条,一字一顿,显得生涩无比。青亭呆呆的看着他的嘴,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说话,突然听到一声裂帛之声,霎时胸口一凉,衣襟已被撕扯开来,心里的燥热却奇异的得到缓解。   他眼里带了陌生的怒气,黑瞳眯了起来,微微咬着下唇,给青亭的感觉不再是那个存在感稀薄的“贴身侍卫”,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嗜血。这是他的牙落在在脖子上的时候,青亭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他用力咬着她的颈,仿佛要将她的脖子咬断。青亭吃痛的低叫出声,到了唇齿间,却变成了婉转的呻吟一般的音调。咬到最后,他的力道慢慢减轻了,渐渐变成了吸吮,一点一点的,将青亭的灵魂都快抽走。   她听见自己又开始说话了:“你究竟是谁?”   伏在她身上的人周身的气场又冻结了起来,按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了点力,立刻痛得她嘟起了嘴:“我错了,你是歌德,歌德。”   他满意的松了她的手,迟疑了一下,抚上她□的肩胛。有点发抖。   “你不是哑巴啊?”青亭有点战栗,可是声音管不住。   他头一低,直接埋头在她胸前,装鸵鸟。   “你本来叫什么……名字……”青亭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他的动作使得她讲不下去,声音渐渐消失了在喉咙深处,被一声一声细软的满足的叹息代替。   天色渐冥,激情却刚刚才开始上演。      “我叫翼。你永远别想和我两不相欠。”在迷糊中,青亭似乎听到有人在她的耳际如是说。她扭了扭酸痛的腰,无意识的往被子深处滑去。      青亭一觉睡得很好,等笑笑来敲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上午了。   青亭刚刚想叫他进来,因为平时还真没把这妈妈当男人,可是今天一坐起来好像有点冷,低头一看,自己光光的一个,心中一惊,忙又躺下了。一时昨日的种种如倒带一般从心头影过,千头万绪,不能清净。只得扬声和笑笑说自己不太舒服,有事就在门口说吧。   笑笑就在门口低声的说:“也无他事,云将军让我捎个口信,大神官病危。”      “什么?”青亭尖叫出来,伴随这这声尖利的叫声,她发现有一种更尖利的、无法抵挡的疼痛的伤在心底裂了开来,简病危。简病危!   头脑瞬间从原本的混乱状态,变成了一片空白,想去取衣服,可是抖了半天,好容易披到身上,才发现是件烂的,梦游一般下了地,重新拿了一套,可是又偏偏找不到盘扣的扣子在哪里了,手摸了半天,却越发的发抖。   青亭定了定神,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疼痛的感觉让她觉得心里清醒了点,勉强定下神来,穿好衣服,手里挽了一段白绫,龙卷风一般出了门。   笑笑正在刷一匹马,青亭一把抢过缰绳,回头道:“帮我上马,谢谢。”   笑笑又笑了,道:“你不会骑马?”   “不会,不过我有办法让自己不掉下来。”青亭在他的推举之下,费力爬上了马,然后用白绫牢牢的把自己的双足绑定在了马镫上。   “再见。谢谢你,笑笑。”她立直腰板,坐在马背上,看着笑笑。   笑笑这次却没有笑了,温和的看着她,道:“路上小心。这是地图,最近的路已经标出。”他递过来一卷白绢,青亭展开一看,一条鲜艳的红线,却是标到了边境处结束,结束之处,画了个圈。   “大神官就在云将军的军营中。”笑笑恢复了笑容,轻轻的拍了马的臀部一下,马于是扬开了蹄子。      青亭跑开没几步,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回头对笑笑喊:“让裴公子别来找我,我会再去找他的!”不能让他的苦心因为她而付诸东流。喊完以后,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可是心里却不愿意再去想,索性用力一夹马肚子,风驰电掣了起来。   声音消失在空气中时,马儿已经跑出了后院,跑开了老远。   青亭一路赶着马,树木纷纷往后退去,寒风刮得她的脸颊生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惶惑。那个神一般的少年,为什么会“病危”!想着想着,突然心里开始升腾起微薄的希翼,是不是笑笑骗她的?其实那个一身玄衣的家伙,正呆呆的坐在他的天宫装酷呢!可是越是这么想,越是伤心,仿佛自己已经到了一种不得不自欺欺人的境地,这种感知让她更惶恐。   他是云端的月,是她一直需仰望才能端详的所在;她喜欢他,甚至是虔诚,可是她心里清楚,他像升出海面的明珠,照耀着碧波万顷,照耀着红尘万丈,亦照得她如尘埃一般;尽管一直装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心底有灰的颜色,盖住了她一切的骄傲和张扬。   就好像她听到他被困在百花谷的感觉一样,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他受任何的伤害。从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对那个神一般的人,从未生过占有之心,只想化作了春泥,以这尚有一丝暖意的血脉,护他花开。   简,你不许有事。简,你若是敢死掉,我便把全身的血也都舍了去吧,这千年碧,跟我跨越了一千年,原本,就是为了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跪求中文本科毕业论文一篇……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番外(歌德)   她策马驰出后院时,我正立在飞燕楼的檐角之上。   第一次见到她那么着急,那么慌乱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淡定又沉着的女子。她赶着去见那个被称为大神官的人,他在她的心目中一定很重要吧。   冷风吹着我的衣衫,昨夜的激情似乎还在皮肤上跳跃欢呼,她却已毫不留恋的离开。      她说我是她的贴身侍卫,我知道那是她一时的戏言,可是她对我的好,我当然感觉得到。   二十年的生涯中,从遇见她的那一日开始,才懂得了什么叫“活着”。      那二十年的记忆,分为三段,一段白的,一段红的,一段黑的。   白的那段是别人身上丧服的颜色,我去的地方,通常用不了不久,就会被那种白的让人忍不住干呕的颜色遮盖,白的灵堂,那些已经死了或是还活着的人苍白的脸。我真不喜欢看到那种颜色,我觉得它比雪还寒冷。   再往前,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红色是什么?当然是血。我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别人的血。我们有时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厮杀,有时候却是在广阔得很的地方,提防别人来杀。有一次我连着猎杀了十五个“同伴”之后,稍微打了个盹,差点就被人抹了脖子,虽然那人最终被我干掉了,可是我的嗓子毁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杀手是用手干活,平时我们的脸都不现于人前,何况那没用的声音。   那段黑色的回忆么,就是人们所谓的童年吧。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反正从小在庙街长大,跟着一群小乞丐乞讨,或者偷窃。常常在晚上才出没,到处黑魆魆的,也没有时间抬头看看到底天空中有没有星星。从黑夜中出发,然后回到黑夜中,有时候还不得不一连好多天躲在黑暗中,白天也是一样。真是太黑了。   所以有个人看着我居然徒手扑到一只鸽子的时候,他挟走了我,我也没有做过多反抗,到哪里不是一样,都是这样挣扎着活下去而已。      大概是在庙街的经验,让我在那几百个小孩中,存活了下来,并领到了一把寒铁匕和一个名字,“翼”。这个名字我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像翼一样,睡在风里的檐角上。   我也不是每天都杀人,有时候三五天也轮不到一次任务,但有时候一杀,便是百十口。这种大活儿通常都是几个人去做的。有一次出任务,就是和两个同伴一起,一个叫晓,一个叫刃。刃自然杀得最多,每次和他去杀人他都像比赛似的,和晓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这样。而晓更愿意持着她的寒铁匕,坐在高处削她的指甲。   不过如果要是有人以为她是个温柔的娘们,那他一定会死得很惨。晓不是不喜欢杀人,她只是对被杀的人有点挑剔而已。比如最好是年轻的男子,或者漂亮的女子。   那次她就抓着一个女子,扯下了自己的面纱,笑嘻嘻的问我,“翼,我和她谁漂亮?”   我当然不会理会她这种无聊的问题,可是刃却接上了话,他说当然你漂亮。晓瞧也不瞧她,还是问我:“你不说话我就割她鼻子。……割她的嘴巴了哦。……喔,耳朵也割下来好了。”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清点地上的尸体。   上头说这是顶级大户,一个都不能走掉。果然这一家人丁很兴旺,等到晓把那女子削成了人棍,我还是没有点完人数。      一百二十五。差了一个。   我直起腰,不经意的看到对面的假山洞里,有东西轻轻晃过。可是我那时候腰很酸,实在不想再走太远。   所以当晓摇着她的小匕首,晃到我面前笑着说:“你真他妈不是男人。你活该一辈子没女人瞧上你。”我觉得很烦,于是一刀送她回了老家。我对刃点点头,说,一百二十六口齐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懂什么是爱情吧。   所以很久以后,刃突然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时,我才恍然记起来了这么点事。他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很努力的练习武功,所以才能一袭成功。强者生存,弱者的下场就只有死,这本是这一行的规矩,我也甘之如饴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说真的,我真的觉得累了,二十岁的人,心里已经老成了枯木。可是他就是不肯杀我,用尽了我们习惯使用在对手身上的刑,没日没夜的折腾。我能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他那种目光,和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的眼差不多,所以我也没法去怪他。只是有时候望着墙角一点一点卑微的厥草,难免会想,要是再有机会,我可真要过点平静日子了。      刃将我丢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道边,狂笑三声,扬长而去。   我躺在那里不能动弹,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片落叶盖住我的鼻子了。我用尽了力气吹开它。这时候,有马车粼粼的经过。听到有模糊的人声,然后一桶又一桶的冷水从天而降,最后我被抬进了马车里。……其实更像是拖。   不过这有什么,我得救了,就这么简单。虽然治疗我的那两个常常在吵架,不过倒是没有拿我出气,我的意思是,如果除去那个女子想要试验一些奇怪的药方的时候。   她是个特别的女子,为什么说她特别呢,这也是个难题。其实我见过的女子的表情不过分为三类,惊恐的、哭泣的、仇恨的,算上晓那一类女杀手的狠毒的,勉强够了四类。   可是她的脸像个唱大戏的,明明是平静无澜的时候,突然就挤出了一个扭曲的鬼脸,原因不过是只不长眼的蚊子叮了她一口;有时候一旦发现我的伤口有愈合的进展,就会开心得像个傻瓜一样,笑得眉眼都弯了;不过更多时候,是一脸谄媚的样子,捧着药碗在我面前可怜兮兮的说:“歌德,歌德,让我在你脸上涂一丁点儿吧~”   她和她师父二人,都是没有丝毫内力的人,自然不会知道我习过武,其实她根本不必对我如此低声下气的,她救了我的命,知恩图报这一点我还是懂。可是她似乎、根本就是习惯这样,因为她这谄媚得逞之后的小人得志的样子,我起码都见过一百次了。可是还是每次都乖乖的被她哄了去。并不是因为报恩这么简单,是——很自然的,就在那双清澈的盛满了渴求的眸子前,在她一声一声软软的恳求声中服了软。   她找我练习双指夹豆腐……我很是费了点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她当是训练扒手呢?而且就凭她自己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敢伸手去开水中做“示范”,我真是服了她。后来才知道,她是要捉弄那个刀疤脸,我心想一刀杀了多痛快,不过她既然喜欢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那我也由着她吧。   这有什么关系呢。摘下了面具的翼,就不再是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夺命杀手了。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还能再活一次,我可要好好的,过一过风平浪静的日子。      可是那个女子显然也不是风平浪静的主儿。有时候我也很奇怪,她那种温吞又怕麻烦的懒惰性子,到底是从何处惹了这许多麻烦来,不过有一句古话说得对,你越是不想找麻烦,麻烦越是会来找你。   她居然被人送去了妓院。我默默看着她的神情,只要她说一个不字,我就把那前来说事儿的两人通通杀了,她想去哪儿都行。可是她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同意了,还回过头来安慰我们两个。虽然我没有去逛过妓院,可是在妓院里狙杀的人太多了,怎么也知道不是一个适合良家女子呆的地方。可是她一点都不在乎。   去了也只是发呆,看书,要不就是画了格子,拉着我下一种奇怪的棋。每次都输,输了就耍赖。   即使她每天穿的和包子一样,还是感冒了。我现在都在思考那一天,我帮她抓完药后,如果一并把那药给她煎了,她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那人?      她跟着他去了别的房间。   她和他……睡到了一起。   我很想走开,去到最高的檐角上去吹风,因为我真的不明白胸口这种闷闷的、想要发狂的心情是什么。比儿时的记忆里,饿了三天后,好容易捡到一个包子,还被人抢走的那种感觉更让人难受。   可是我还是得坐在那里的屋顶上,因为他们的房门外,兜兜转转,来了三拨人听墙角,不过每个人都很满意的样子。似乎不满的只有我而已。我看没有人过来了,知道他们并没有危险,这才拔身而去。   坐在临江塔的塔顶,喝了十坛烧酒。可惜没醉。      她开心了许多,甚至开始有心情和妓女们拌嘴,我心里一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没把我当成外人,因为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和他谈他们的过去。原来他们早就认识,知道这一点后,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稍微好过了一点,幸亏当时没有把那小鬼宰了,否则她大概会很伤心吧。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出事了。她跟着那娘娘腔的小子走进去的时候,我倒是没有太在意的,但是坐在那里闻着那香,觉得就有点不太对劲,只是那香居然是没有毒的,这使得我习惯了毒药的身体没法做出抵抗。只是昏昏欲睡……   听到门板一声巨响,我勉强抓回了点神智,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掏出寒铁匕在胳膊上画了个十字,这才拉回了清醒的感觉,她果然瘫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而一眼瞟过去,门里那娘娘腔的小子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用惶恐的声音叫:“歌德,歌德救我!”而我的惶恐,由甚于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我被打断了全身关节的那一幕。抱着她飞奔的时候,我心里想,我恐怕是再也没有办法,看着人一点一点的,去削她的鼻子、唇、耳朵了。      那该死的娘娘腔居然给她下了春药。   她一路对我上下其手,声音也成了别样的娇媚,她轻轻的在我耳后呵气,手屡次探进了我的怀里。可是却偏偏娇憨的笑,像她一直以来那么没心没肺的样子。这种矛盾的反差,让我几乎发狂。抱着她只是一路狂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干什么,只想随着一颗失去轻重的心,随风而行。   可是她反倒是提醒我,不要跑了。她软侬的话语刚落音,我感觉到有一点点软到不可思议的柔和,触碰到了我的耳垂。血液在肌理中沸腾起来。   而她,搂着我的脖子,半眯着氤氲的眼,不肯放手。   那是我最艰难的时候。而且我输了。因为我直觉我应该离得远一点比较好,如果我还想能这样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边的话。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你和她做了……那她和他做过的事情,一切都会不同的。那个声音没有告诉我会变好还是变坏,而我,竟然不敢去冒这二分之一的险。      可是她的下一句话摧毁了我的挣扎。   “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歌德。”   那一刻,愤怒的惊涛将我淹没。自被她救了以来,我从没想过,有一日是以这样的方式了结了这恩情!她难道不知道她现在有多诱人,而且,她才是吃亏的那一个吗?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过了今天,我们两不相欠。”   这句话像寒铁匕一样,撕裂了我的理智。她居然想和我“两不相欠”!她居然,存了要我离开的心思!   我不许!我死也不会允了这一句!   ……失去理智的结果,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又或者,是心,其实一直都失控很久了……   要了她一遍又一遍,她是如此的柔软……如此的美好。可是比起那感官的愉悦,我最开心的,是她每次在达到□的巅峰时,口中轻轻喟叹的,那歌德二字。不是别人,不是他,是歌德。是我。      拥着她,仿佛,又临了风,站在世界最高的山顶上,御风飞翔。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幸福到甚至开始同情那个站在窗下的男人。他也许也是喜欢她的,可是她逃开了他。他在窗下立了很久,那时她正在沉睡。离去时那一声轻轻的叹息,竟越发显得我的怀中是个梦,一个一碰就会醒的梦。   果然,天亮了,梦醒了。   她听到那一句大神官病危之后,就失了方寸,我从未见过她失态至此。原以为她心里只有一个他,那么至少会容得我一分一毫吧……可是她心里还有别的人,一个重要得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人。   她策马离开了。我就立在飞燕楼的檐角,心里有希翼,说不出口。   她跑了几步,突然回过头,那一刻我的心里狂跳起来,她……要说什么?   她对那男鸨喊了一句,却是关于他的。   那一刻的风,好大,吹得我几乎要从檐角落下。      她绝尘而去。再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我要睡到世界末日。 亲们帮我找错别字~ 这几天好多留言,开心~~明天睡醒再回,偶耐你们!!~~ 征路入云烟   青亭没想到跑着跑着开始下雨,很小,可是顺着风打在脸上时,却是说不出的令人憋闷。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起来的疼痛,此时已经麻木了,青亭伏在马儿的背上,紧抱着马脖子,希翼从这运动的生物身上,汲取一点暖意,暖身,也暖心。   跑着跑着,没留意,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入了一片林子;周围都是树木,落光了叶子的、常年不落叶的,加上随风飘舞的枯萎的藤蔓,看上去无比萧条而阴森。   青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会不会遇上剪径山贼这类的……   怕什么来什么,青亭的念头刚刚一动,右侧的灌木丛中突然出现了簌簌的动静,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青亭刹那间只觉得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头脑中只剩下一句祈祷:佛祖,请让我能再见简一面!      这时,有人从灌木中站了起来,随后整整齐齐的冒出了一片,看那穿着打扮气质,不是毛贼又是什么人?青亭咬咬嘴唇,用力一夹马肚,低声喊了一句:“马兄,冲啊!”   可是马兄没能冲出去,因为有个比它冲得更快的人冲了上来,把缰绳给夺过去了。那人对着青亭笑了笑:“青亭姑娘勿要惊慌。”   “嗄?连习之?怎么是你?”青亭从地狱里飞快的爬上来,没想到还能他乡遇故知。   “将军命我等在此等候姑娘。”他淡淡的答了句,将缰绳还给青亭。青亭一愣,原来是他。想到当时自己的做法,隐隐觉得有点过分,停了一下,小心问道:“那你们将军呢?”   “军中有急报,将军先行赶回去了。”连习之答得淡淡的,随即回头招呼他的部下们:“上马,返营!”      这些人应该是飞凤军中的精英连,一路上秩序井然,一举一动间显示出了扎实的基本功和个人素质,比如不废话。因此青亭问了不下上百个问题,才勉强从那些简短的回答中,拼凑出了简病危的真相来。   原来犹在青亭被白霖带走的前几日,皇宫里就出事了,皇上在自己的行宫里被人所伤,命在旦夕。当时云濯都是被千里加急密令催回去的,是以那时候卫军的攻势有所延缓。但是皇上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世间最精妙的医术亦无能为力,眼见年轻有为的一代帝王就要薨了,身为大神官的微生行简决定对卫王施行自开国以来,尚未有神官使用过的“唤魂”大祭。   大祭进行了七天七夜。没有人知道那过程如何,大家看到的是,卫王醒了过来,但是大神官却因为这逆天之举,而遭了天谴,目盲,血竭,离魂。      目盲,血竭,离魂。青亭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冷冰冰的形容词,一时那如被冰雪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握缰绳的手有点不稳,眼中走马观花一般的旋过他冰玉般清冽的眼,他在她面前才会勾勒一点点暖色的淡紫色的唇,他玄衣飘飘,静立在风中的样子。那么花月静好,那么完美无缺。他怎可,他怎可就这样轻易的——轻易的把一切都舍去了?   痴痴的想着,慢慢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切迅速朦胧、变黑,耳际嗡嗡的响成一片,马蹄声退开好远,意识往下坠去,直至把一切的忧烦担心都抛开,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时天色已晚,仍在马上,这颠簸令人有熟悉的温暖感觉。可是这温暖,更多的来自身后依靠的怀抱里。转过头,看见一张抿紧的嘴,再往上看去,冷毅的眸子直视着前方,并不低头看她。   “那个……谢谢你,将军。”青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内疚,说这话时很是小声。   他漆黑的眼珠移下来瞟了她一眼,不说话,拉了拉她身上裹着的薄毯,继续奔驰。   青亭叹了口气,愣愣的望着两边迅速倒退的树木发呆。他不是先回去了么?或者,当时只是不想见她?嫌她……了么?这么一想,有些恼羞在心头,越发的觉得气氛沉闷起来。   “我可以自己骑马。”她突然直起了身子,掀开毯子。一阵冷风灌进来,刺激得她浑身一抖。   他依然不吭声,又想伸手去拉回她的毯子。   “够了!”青亭一手扯下毯子,回头怒目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脾气很恶劣,而这种恶劣脾气总是在他面前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爆发,“你不怕被人看见我们这样子,对我的‘清誉’有损害,也伤了你谦谦君子的风度么?!”青亭不想说这么刻薄的话,可是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鼓动她,带着那些积郁在心里已久的委屈和恐慌,一并炸了开来,轰得她满目泪光。      他终于开始正视她,定定的看着她流泪不止的脸,最后却轻轻连着毯子一起拥住了她,头搁在她的头顶,柔声道:“别哭。……你喜欢怎么都好。”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直击中了青亭心中最柔软那一块,于是连日来许多的憋屈和难过都找到了一个突破的口子,它们蜂拥着像决堤的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呼啸而至。   “别哭。”面对她的滂沱大雨,云濯显然慌了神,呐呐的只会用一句“别哭”来安慰她。可是青亭哪肯消停,只哭得柔肠寸断,声嘶力竭。似乎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容易就失了态,第一次的痛哭是在他面前,第二次也是。而他,却本不是和她一类的人。他是固执的、骄傲的,有着不能挑战的坚持,可是正是这样的循规蹈矩的男子,一次一次的见证了她的离经叛道,与脆弱无依。   一路无事,颠簸中,青亭沉沉睡了过去,只觉得一路虽然山长水远,可是心里没有来由的觉得安心,天若是塌下来,身后的这个人也能撑得住吧?诶,他不是说先走了么?一直到睡去,青亭的脑海中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连习之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军,前面便是峋军的前哨,我们是否依照原计划,硬闯?”   云濯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是,不可恋战。”   青亭困惑的从毯子里探出了一点头,四处一看,皆是怴黑的山峦,全无一点人声。马匹踩在枯木上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分外的响。这时一只大手把她的脑袋摁回了毯子里,然后听见他说:“不要探出头来,什么情况下都别动弹。”   青亭没来由的觉得紧张,闯前哨?是那种驾着许多弓箭的哨楼么?   在毯子下伸手悄悄的探了探他的腰背,触手处是带着体温的甲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喃喃的道了句:“你自己小心些。”   头顶传来轻轻的一笑,然后他手一挥,沉声道:“冲!”      青亭只听到马蹄激扬的声音,还有敌军被惊动以后大呼小叫的叫喝,以及箭矢嗖嗖过耳的声音。她不敢动弹,担心一动就会分了他的神,他的命可远远比自己重要……青亭在毯子里自嘲的想。自己来到这异世以来,从来就没有清醒过吧,一直固执的以为这是一场梦,梦始终会醒,就像那些绮丽的爱恋,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若一定要说她的生命,会有什么意义,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千年碧。可是,这是否也是梦中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华丽?   想着想着,又几乎落泪。自从听到他病危的消息后,她就好像被迫从一个不知所谓的境地中走出来,不得不去直面那一些自己不愿不想、不敢去想的东西。比如她究竟爱的是谁。她从容的被“绑架”,是真的想离开他、逃离完全沉沦的命运,还是私心里幻想着,那人能追了来,像所有的童话一般,救了自己?   如果心里从来只有一个,那么和阿黎,和……歌德,甚至身后这种令人安心的温暖又是什么?难道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脚踏几条船的……啊啊啊啊啊太乱了太乱了……青亭痛苦的抱住了头。头顶马上传来关切的声音:“你受伤了?”   而与此同时,连习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将军,你受伤了!”      “你干嘛去挡箭!”青亭气呼呼的包扎着云濯的手臂,不满的质问。他们已经平安冲过了前哨,在一处断崖边与等在那儿接应的队伍汇合,一行人坐着藤篮吊到了谷底,算是到了安全地带,再过一天就可以与大部队会师了。   “我不把那箭挡下来,你的脑袋瓜子就遭殃了。”即便是她这么凶巴巴的,他的心情看上去居然很好。   “早知道这么凶险,”青亭环顾了一下四周或多或少有点损伤的将士们,心道好在没有挂掉的,“咱们就应该来个声东击西什么的,避开敌方火力嘛。”   云濯的眉扬了扬,挪揄道:“你还会兵法呢?”   青亭轻轻的在他的胳膊上打了最后的结,笑道:“那是自然,‘金玉檀公策,借以擒劫贼,鱼蛇海间笑,羊虎桃桑隔,树暗走痴故,釜空苦远客,屋梁有美尸,击魏连伐虢。’这三十六计你们带兵的可不都是滚瓜烂熟的么?”   云濯的眼里显出了趣味的神色,道:“三十六计?本将军还真没听说过,你念的这一句是诗非诗的,也耳生得紧……晏真,你可在你父亲的古书堆里见过?”他转向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此人是在断崖处接应的人之一。   “禀将军,没有……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看书……”那叫晏真的年轻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   青亭惊讶的道:“三十六计不就是从孙子兵法么?”   “非也非也,嫂子,孙子兵法我倒是懂,可没听说过什么三十六计呀!”晏真晃了晃他的大头,表示不能同意青亭的观点。   “你叫我什么?”青亭掏了掏耳朵,疑惑的看着他。云濯突然咳嗽了一声,一脸严厉的盯着他。晏真吓得一哆嗦,声音都抖了:“对、对不起,大哥,不,将军,我忘记了我爹说不能在军中叫您大哥……嫂子对不起!不,将军夫人对不起!”   青亭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这是谁家孩子啊,怎么胡言乱语的?   云濯则直接用没受伤的胳膊把他夹到一边教育去了。看得出来,他们感情挺好的。      “晏真是晏槐晏部长的公子。”一边的连习之给她解惑道。   青亭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难怪了……“那老头儿舍得把儿子送来战场?”看着晏真在远处头点得鸡啄米似的,青亭不由笑了。   “是晏真自己非要跟着将军的,他自小就很崇拜将军。”连习之也含了淡淡的笑意,看远处的两个人。   “唔,原来是发小。连副将呢?也是和他们一块儿长大的吗?”   “我是孤儿。是小雪公主救了我的命……也算是侍奉将军长大的吧。”他的笑容倒没有变,倒似乎深以能陪在将军身边为傲。   青亭不由得带了探究的神色,再去打量那个被所有人尊敬若此的飞凤将军,可是脑海中想起来的,却是她让歌德带着离开时,他忧伤狂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论文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读者要我生,我不得不生 其实吧,虽然没生过,不过码字大概和生孩子差不多吧……要不那么多骚人一说自己写作时就是“分娩前的阵痛”云云,寒 说起来,据说疼痛分十级,零级是无痛,被蚊子咬是一级痛,牙痛是七级,九级痛是癌症,十级痛就是分娩了……那么分娩时牙痛是不是十七级=.= Orz我扯到哪里了 看朱成碧思纷纷   终于见到了他。   青亭站在营帐的门口,呆呆的不能动弹。云濯拍了拍她的肩,放下营帐的帘子离开了,留下一个她和他的空间。   他安静的躺在厚厚的毛毡之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墨色长发散满了枕边,伤花一般在锦被上盛放。   可是这越显出了那个人的憔悴。   曾经青亭以为,无论她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他清清淡淡的醒着的眸子,波澜不兴,蕴了无数的神秘。可是这双眸子,现在紧紧的闭着,丝毫没有睁开的迹象。长长的睫毛如折翅的蝶,跌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寂然若暝。鼻梁依然挺直,这也许是他面上唯一未变的风景。即使是那淡紫色的唇,也枯萎了,逝成苍白的、几近透明的颜色,抿成了线,不发一言,令生死如此模糊。      简。   简。醒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手颤抖的抚上他的脸。   玉石般的凉。冷彻心骨。   他本来便是偏低的体温,可是现在,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也没有了,留给她的只是一手凄凉。      她的唇绝望的辗转在他的唇之上,喃喃的道:“听话,简,你睡够了,该起来了。”   可是那平日这个时候总会带了淡淡羞赧,被动的任她作为,无条件配合的人,此刻还是任性的躲在他的梦中,没有一丝动摇。若不是那微微的鼻息犹在,青亭会以为他真的已经狠心到离她而去。   青亭又试着对他进行人工呼吸,可是那只是徒劳的令她更绝望。      房间里其实一直燃着火盆,房间里其实一直都很温暖。   可是青亭一点也感觉不到这温度,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全身也如他一般,跌入了冰窖之中,没有光和热来救赎,没有笑和声音来挽留,一直一直,往最低的低处坠落而去。   坠落的路途中,依稀望见那夜的圆月之下,他跌落在她的院子里,他的眼眸又清又亮,比那月亮更漂亮。      “丫头,还装死?”青亭觉得人中上一阵阵疼痛传来,一阵熟悉的恐惧刹那间把她从黑甜乡中惊醒,她奋力想睁开眼睛,声音已经先蹦了出来:“痛!痛~老爸别掐了!”   猛然睁开眼,只见一个圆圆脸的老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脸上担心的神色一闪而逝。   “你不是我爹,我不是在家里。”青亭愣愣的看了他半晌,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老头儿,大喊:“师父!”   文思过梦咳了一声,拼命挣扎:“轻点丫头,差点给你撞散骨头架子了!就算我掐了你人中,你也别这样报复为师吧?”说是这样说着,手却落在青亭背上,轻轻的拍了起来。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嘛~~”青亭埋头在文思过的怀里,软软的撒娇。   “唔,为师在路上就遇到了云将军,于是先到了营地。军营之中,这大夫可是不嫌多的!何况是为师这样医术精妙高超之人~”   青亭听得闷笑,心中却明镜般清楚,师父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危罢了,才想到要做老军医的,否则以他那么懒散、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睡着就不醒着的性子,才不信他有这么高尚的爱国情操呢!于是更觉得这个怀抱很像父亲,一时越发的恍惚,赖着不肯起来。      只是一抬头,看见了云濯担心的目光,恍然发现这还有不少第三者第四者,忙一骨碌翻身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好,泪还没出来。   “别摸了,为师已经帮你把那屎黄色弄掉了。”文思过笑眯眯的道。   “=.=屎黄色……啊,老头子你本来就会弄的对不对?!干嘛一直不给我弄回来?害我丢脸丢到国外去了!”青亭暴躁的去摸镜子,发现镜子已经不在身上,话说回来,她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而那镜子,还在歌德手里,……歌德,翼。   “呵呵,你那时候可是被挟持了,要那么美干嘛?你还真想在青楼里艳压群芳?”文思过还是笑眯眯的,似乎身边有个压迫感强烈的将军也不当回事,本来也对,当时他一道被抓的时候,只见愤怒,倒是个不怕事的主儿。   青亭撇了撇嘴,不满的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做花魁的美女,不是好美女!”   “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见解呢!将军夫人端的有见识!”这个笑得满地打滚的大头娃娃脸,不是那晏部长的小儿子还有谁?青亭闲闲的瞧着他,道:“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做将军了?”居然还敢叫她将军夫人,这是乱叫得的么?   “末将誓死追随将军!从未想过要做将军!”那小子逮了机会,立刻表忠。   青亭偏头一想,这话是拿破仑说的,这中西方的思维就是不同,要放在中华文化哺育下的封建文明中,要说还真没多少人打算做将军吧?唐代那几个狂诗人除外。      正在用眼神凌迟依然笑得大嘴蛤蟆似的晏真,帘子外面传来一声娇弱的女声:“将军,药已经煎好了。”   云濯正瞧着他们二人,半含着笑,这时敛了神色,扬声道:“拿进来吧。”   帘子一掀,一阵香风先飘了进来,接着走进来的,是个相貌姣好的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纪,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恭敬的朝云濯行了个简礼。云濯点了点头,目示着青亭的方向道:“给青亭姑娘递上吧。”   于是那小姑娘便微笑着朝青亭走过来。   青亭狐疑的看了文思过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给我的?”   文思过摸了摸下巴,道:“当然。死丫头,为师才走了多久,你就给折腾出一个肝气郁结来,你对外面可别说你的医术是我教的。”   “嘎?肝气郁结?”青亭望天,回想了一下肝气郁结的症状,善怒、频频叹气、睡眠多梦等症状。师父提过这肝郁气滞证的病因多是郁闷、精神受到刺激或因精神创伤史所致。简单点说,就是传说中的抑郁症。想到这里,青亭苦笑一声,昔日天塌下来当被盖,高考前一日跑去追《灌篮高手》大结局的某人,也抑郁症了。      “姑娘?”柔柔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眼前的小姑娘正睁着小鹿般的眼睛瞧着她,手里还举着那碗药。   青亭微笑着道了声谢,拿过碗来咕咚几口,一碗中药就下了肚。   “啊!将军夫人你都不怕苦的吗?”又是晏真那个大嘴巴。   青亭冲他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还不记得我叫青亭,我其实可以调制出比这苦上一百倍的药,让你喝下去的。”这点苦算什么,如果你从小也喜欢吃火锅,吃了火锅后自然上火,上火后不得不将那苦得要死的凉茶当水喝,你也会视喝药若等闲。   那小子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连习之身后,引得文思过和云濯哈哈大笑。后者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本将军说要杀你头你都不听,倒被一碗苦药吓住了?”   晏真直了直脖子,努力做出大无畏的样子来,慷慨激昂道:“好儿郎死都不怕,害怕苦么!”   “好孩子。”青亭点点头,伸手摸出一截黄连来,弹了弹上面的苔藓灰土,扔过去道:“那当着你家将军的面,证明你的豪迈吧!”这节黄连其实也跟了她蛮久了,用来当粉笔画路标的,淡淡的黄色,丝毫不引人注目,可是对于迷路惯了的她来说,却是十分的有用。      营帐里其乐融融的气氛,建立在晏真痛不欲生努力咀嚼黄连的痛苦表情上,青亭含笑的看着他,心思慢慢的又飘开了。如果他也可以坐在这里,和她一起笑,那该多么好。   亲爱的,我不悲伤。我要养好自己,才能做对你更有用的事情。我是千年碧,你忘了吗?等我养好一点,我就一定可以救你,管它什么血竭、什么离魂,我有这么多年轻的血,多得可以……多的可以将你全身的血都换一遍。   至于那目盲,如果可以,从今以后,让我来替你看这大千吧。   让我陪你,同生,共死。      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让我心碎却如此着迷   就算世界动荡   再绝望也有微笑的勇气      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才令我至今一再想起   这样爱过一个人   是多幸福的事情 千念集暮节   “丫头,你太异想天开了!”文思过敛了笑眯眯的神色,对青亭的哀求无动于衷。   “师父,你不懂,我的血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挺玄的,可是上次便是我的血救了他。你看你看,我和他这里都有伤口!”青亭想起那次过血的往事,连忙扬起了自己的手腕,又翻开了病榻之上微生行简的手腕,果然都有淡淡的痕迹。   文思过以奇怪的眼神望了青亭一眼,啧啧叹了一声,道:“瞧不出你的血还有这等用处。微生大神官可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异人,这次能将皇上从阎王手中拉回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辈之医术与星术比起来,无法仰望其项背!”文思过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悠然道:“好在世上永远只会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神通,否则……处处屈居人下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啊!”   他这句话成功的止住了青亭打算向外跑的身形:“——那么您的意思是,微生行简的师父,微生瞬对此也——无能为力?”   “是哪,当他不再担任大神官一职之时,他就会通过某种仪式将他所拥有的神力释放出来,转移到他的继任者身上,他本人当然就失去了通神之力了。”文思过淡淡的说,眉挑了一下,又奇怪的看了青亭一眼:“瞧你刚刚的举动,你还打算去请前任大神官出山不成?据说此人已经云游数年,有人甚至传言他已兵解登天。”   青亭摊了摊手,无辜的坐下,叹了口气道:“我若是说微生瞬现在正统领着一群花姑娘,您八成也不信,所以反正他帮不上忙,我也就不去找他了。”   “总之,”她转过身将微生行简消瘦的手放进被子里,淡淡的说:“师父,您帮我开些方子让我好好养血吧,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般模样。”他应该是站在那群山之巅,俯视众生,一任清风过耳,飞鸟衔云,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唉,你这丫头,说你什么好呢。”文思过摇了摇头,亦叹了口气:“为师尽力而为吧,只是你得应允为师,这行换血之术的时机要由我说了算!”   青亭点了点头,心里却道:“若让你给这事定一个限期,你估计会说一万年吧……”      养血第一步,吃。   饶是青亭已经做好了大碗吃饭、大块吃肉的心理准备,可是那菜端上来的时候,青亭还是被惊到了。   ……这等精致、这等美味!青亭吃过一口以后,就含着筷子对着面前的鸳鸯肉发呆。一边的云濯见她的神色,问道:“不合胃口?”   坐在他边上的韵莲一脸惶恐,忙道:“对不起,奴家不知青亭姑娘喜好,是按将军喜欢的口味做的……奴家这就去做几味爽口的菜来!”   眼看她就要起身,青亭连忙叫住她,笑道:“不是,恰是因为韵莲姑娘的手艺好的过分,让我吃得都没有回过神来。韵莲姑娘真乃心灵手巧也。”韵莲听了她的话,展颜笑了,不胜娇羞;青亭的心里却犯了疑惑,军中伙食这般的好?   可是正在这时候,晏真小朋友一撩帘子,跑了进来:“哇,我就说我的鼻子是日闻千里夜闻两千的嘛,好香的红烧肉!”   韵莲微微笑了,起身自去添置了碗筷。   晏真大口大口的吃着,嘴里还不消停,嘟嘟囔囔的说:“将军夫人要早点来,我就可以早点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青亭忍不住拿筷头敲了他一下,眼角却眼尖的发现韵莲的脸上闪过失落的神色,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上一次这种神色出现之时,也是晏真口没遮拦的时候。心里动了一动,就笑了道:“韵莲姑娘可是一直呆在营中的,你大可央了她做好吃的呀!”   晏真啃了一块骨头,不满的埋怨:“还不是大哥、不,将军不让?韵莲姑娘来的时候倒是展了一回手艺,可是大哥又不肯吃,倒是便宜了连习之那小子,好在我来的快抢到一碗!我这鼻子可不是吹的……”   “吃你的饭,再唠叨让你爹把你领回去!”云濯沉了脸,而一边的韵莲白了脸色。青亭看在眼里,心情明明应该觉得内疚的,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高兴,为了逃避这种罪恶感,她慈祥的伸手给晏真夹了一块大肥肉,晏真受宠若惊,吃得满嘴都是油。   见他吃的欢快,青亭真诚的对韵莲道:“原来是韵莲姑娘因为我的缘故特地加的菜,青亭真是觉得过意不去……不过青亭不自量力,想要体验一番军旅生活,因此以后我想跟晏真他们一起吃饭,不用再麻烦韵莲姑娘了。”   此话一出,晏真口里咬的肉块掉到了桌子上,他不敢置信的望着青亭,苦道:“不是吧,我还打算以后跟着您吃呢,您这不是——”后面那句没说出来,不过看了云濯一眼,估计把他俩归了同一类。   一直埋头猛吃的文思过倒是点了点头:“多吃粗粮对你的身体是有好处,不过肉么,”他又啃了一块红烧肉,“还是得吃的,你本来就血气虚亏。”   云濯没说什么,手一挥,对韵莲道:“以后皆按军中标准便是。”韵莲低头应了是,不再言语。   青亭本来是想借此机会不用再和云濯一起吃饭,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是得在一起……唉,她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韵莲对云濯怀的是什么心思。心里茫茫的想了一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韵莲端庄貌美、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温柔娴淑、厨艺高强,总之是一等一的淑女典范,……是云濯喜欢的类型吧?嗯,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很和谐很般配。……很好。   结果是还是四人一桌,云濯、文思过、韵莲和青亭。伙食标准果然低了很多,不过每餐必定有荤;其实就算是豆腐,经韵莲之手做出来,都是十分的美味,青亭的饭量很见长。虽然自觉成了小三,不过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何况韵莲又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脸色看,青亭也索性敞开来吃,当是养膘了。      养血第二步,运动。   青亭很精神抖擞的从她的营帐里钻出来,第一件事是先跑去看微生行简,总幻想着一觉睡醒,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气定神闲的等着她。可是总是失望。她也不灰心,拍拍他的脸颊,只道“就让你久睡一会儿好了”。   出来遇见满头是汗的晏真,提着一只野鸭,青亭赶忙跑上去拔那野鸭的翎毛,随口问了句:“今天打猎?”   晏真看她在拔毛,也伸手帮她捋了一大把鸭毛,一边喜滋滋的道:“是我今天操练的时候射死的哦!”   “操练打野鸭?”青亭婉拒了他手中的大把鸭毛。   “这个……我本来是要射靶子……这只不长眼的鸭子偏要飞到靶子前面!”晏真挠挠头,面有忿色。   青亭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原来您就是那传说中的脱靶之王!”   晏真就站在那里傻笑,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很诚恳的对青亭说:“将军夫人,您上次讲的三十六计还没和我说过呢,给我讲讲吧?”   青亭这下也只能挠挠头,做无辜状:“我什么时候说过三十六计啊?”   “我听见了。”有人在一边接口,青亭转头一看,是云濯。他显然也是刚刚操练回来,垂在额角的头发稍还滴着汗,披着冬日的晨曦,俊眉朗目,巍然如战神一般。   青亭用力瞧了好几眼,心里连叹好一枚帅哥,可惜不是我的那杯茶,然后笑道:“将军都说我说过了,那我肯定是说过了。这样好了,真真小朋友,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跟你说这三十六计,一计不漏!”估计三十六计你大部分都会觉得很耳熟的……   晏真一挺胸脯,神气的道:“将军夫人但说无妨!”   “第一,叫我青亭姐;第二,每天早上叫我起来跑步。”   晏真瞪圆了眼,诧异道:“第一个是没问题啦,第二个……你为什么要起来跑步呢?”   “强身健体,报效祖国!”青亭一本正经的回答。   “噗!”旁边有人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青亭不满的看着云濯,他正上下打量着她没几两肉的身骨板,笑道:“青亭姑娘既是有如此赤诚之心,那本将军不亲自督促是不行的了~”   青亭愣了,嗫嚅道:“我其实有时候也不是特别的赤诚……”   可是云濯丢下一句“明日起我来叫你跑步!”就大踏步走开了,一路还听到他的大笑声。      “将军夫人……啊青亭姐,”晏真很八卦的样子凑上来,被青亭一瞪,及时把称呼改了口:“你来了以后大哥好像变了个人呢!”   青亭心里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哦?”   “啧啧,你是没看到大哥从御都回来的样子,太恐怖太暴力了,也不知那可怜的峋国人哪里得罪了他,他一回营就把战线生生推进了一百多里,打得峋国兵哭爹喊娘的;要不是峋国把将领换了,估计这会儿早被我们拿下了!”晏真和青亭一边说一边走到树林边开始找柴火,感情是想将这鸭子就地正法了。   “真的?”青亭深谙充当优秀听众之道。   “可不是,那峋国二王子还是有点料的,找了个天险龟缩起来,任我们怎么叫骂也不应战,这不我们每天得蹲在这里苦哈哈的,要吃点什么都难。”继续四处找树枝。   “那你家将军怎么跑到峋国去了?”   “不就是为了找将军夫人您么!”晏真一脸你很笨的样子,把柴火拢到了一起:“本来是大神官要去的,可是大神官临时得了天命,要闭关,于是大哥就亲自去了。我们几个知道大哥去向的都说大哥终于开窍了!”   “闭关?他不是……”青亭捂住了自己的嘴,看来大神官来前线的消息虽未封锁,可是他昏迷的事情还是作为机密处理的,连晏真这样和云濯亲密的人也不知道。难怪简的营帐方圆几十米都是空荡荡的,自己的帐篷虽然挨着他,不过那是临时搭上去的。也对,如今这非常时期,大神官作为卫国的神性代表,自然不能出事。   “是呢,要不韵莲也恐怕不能留下来啦!”晏真咂咂嘴,估计想起了韵莲的手艺,坐在地上开始拔鸭毛。   “韵莲?”   “她是被大哥救下来的,本来好像是个大家闺秀,不过全家给峋国人杀光了,她也差点被抢走,将军大人这么威风凛凛的一出现,就把峋国的狗崽子们都吓跑了!哈哈哈!”说到得意处,他手舞足蹈,青亭听得满头黑线,知道的说是你家将军英雄救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串通了别人演的狗血剧情呢!   “那她怎么随军了?”军队不是不能携眷的么,青亭甚至还听说过部队里有女人会降低士气这样的谣言。   “因为大神官闭关很累的,要吃好一点才能有气力和神仙们打交道!”晏真在怀里掏来掏去,半天突然懊恼道:“没带火折子!”   青亭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蹲下去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晏真看她的目光立刻升级为崇拜:“这么小巧的火折子!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青亭无奈的看着打火机在他手里瞬间肢解,心道感情这孩子和他爹果然亲,都是科技狂人,不过比起那个办事谨慎的晏部长来说,晏真就明显的少根筋了。   “嗯,齿轮摩擦燧石起火花,点燃这里面的油……”他摇着打火机,对着太阳瞧里面的液态气体,竟分析得丝毫不爽:“可是这油怎么进去的?为什么不会渗漏?这么点油能烧多久?这个壳子又是什么材料……”   青亭没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心里早被他刚刚说起的事情搅和得一团乱,原来云濯是为了自己而去的;原来在她来之前,照顾简的一直是韵莲;原来,只有她,才是最没用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了 网络抽筋得很,上一秒掉三分 恶寒 我还要去卡拉赞祖阿曼的啊!!! 沙场秋点兵   “起来了!”青亭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叫她,心里哀嚎了一声,到底是小孩子,怎么就精力这么充沛,能不能让她多睡一会啊……话说从把他捡回来后就没有好好睡过懒觉!“我头晕,让我睡多一会儿……”她故技重施,钻进被子里继续睡,对外面持续的呼唤充耳不闻。   “你不是说要起来跑步的吗?”声音近了些,仿佛就在耳边。青亭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说过这话……那么这个叫起床的人——不是阿黎,是——   “啊,将军!”青亭猛的弹起来,差点没行个解放军的军礼,这感觉就好像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逮到一样,让她全身冷汗直冒。然而转头看过去,只见门帘微微动了一动,他想必并没有进来。也对,要是阿黎,早就把好吃的好喝的端上来摆在床头诱惑她了。      飞快的收拾了一下,青亭颇不好意思的跟着云濯出发了。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地,东一丛西一丛的亚寒带树木冷静的站立在牛乳般的薄雾中,显得幽静而又富于层次。远处传来士兵们整整齐齐的口号声,声音爆发处,惊得没有南迁的鸟儿们扑簌直飞。   青亭不由得被这样天高气爽的兵营之晨感染了,适才的尴尬消退了去,心里开始涌上一种不由自主的自豪,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其中的一员,豪情壮志纷纷涌了上来。于是边跑边忍不住小声哼起歌来,是屠洪纲的那一首《精忠报国》。   云濯就转头来看她,带了点赞赏的意味,道:“我听这曲子倒豪迈,你再唱一遍可好?”   青亭感觉有点害羞,不过很快那血液中的麦霸本性鼓动了她,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这次唱的大声多了。      狼烟起 江山北望   龙起卷 马长嘶 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 间 谁能相抗   恨欲狂 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 更无语 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 人北望   人北望 草青黄 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你究竟是来自哪里呢?”他听了后半天没有说话,眼里泛起了一点一点的激情,问她的却是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嗄?”青亭差点跌倒,他赶忙伸手扶住她。“我不是奸细!”青亭连忙打太极拳,试图把这个敏感的问题混过去,要是给他知道她来自千年以后,他会不会把她当妖孽一把火烧了?   “我知道。”他轻笑了,眉眼间柔和了很多,“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我只是好奇这世间,何处风水能孕育像青亭姑娘这样不同的人物。”   青亭很想回答他:“环境污染严重的风水。”不过忍住了没说。   “我娘很温柔,和我爹琴瑟相和,恩爱非常,连……连赴死也是一起。”他慢慢跑着,晨风扬起他的鬓发,侧面如削。“宫里的娘娘们也俱是端庄柔美,我见过的市井间的女子也都是。可是没有女子会这么热情的歌唱军旅生涯,会有这等的魄力!‘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青亭也认为我应该将战争继续推进,进而吞并峋国吗?”   青亭再次惊吓到,她难道唱了一首鼓动侵略的歌曲?……听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这样的意思啊……   “将军!不是这样的!”青亭索性停了下来,很郑重很严肃的看着他,道:“反抗侵略是正义的,可是去侵略别人就不一样的!现在的峋国,是朝廷发动的战争,失道寡助;可是当你开始一场侵略战争的时候,峋国的背后就是全国的老百姓,战争会变成泥沼,到时候你没法脱身的!”   云濯挑起了眉,道:“可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是天下的道理么?秦王嬴政可是因为青亭姑娘所谓的侵略而一统天下!”   青亭小心的看他的神色,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是说真的,她就闭嘴;如果他只是讨论性质的,那么她就继续坚持己见;这种事情她也没法螳臂当车啊,拿主意的毕竟是他对不对?可是他确实是就事论事的样子,并没有任何个人的情绪掺杂在之中,所以她就壮了壮胆子,和他吵了起来,从忽必烈到希特勒,把自己肚子里能想得起来的侵略者的悲惨下场排队说了个遍,可是总是能被他几句就挡了回来,说只因得天下易治天下难罢了,非战之罪……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跑一边吵,直到青亭双眼翻白腿肚抽筋,这才算是完结了今日的晨跑,结局是战成平手,因为虽然没能说服他,不过云濯末尾来了一句:“我本也没打算要夺那极寒之地,夺来干嘛?”把个青亭呛得吐血,而辩论对手却神清气爽,看上去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这边血还没吐完,晏真已经结束了操练,拉着四五个小兵跑了过来,指着青亭兴奋的对那些士兵说:“就是这位姑娘,她今天要开始讲那神奇的三十六计!”而那几位小兵早因为看到青亭身后不怒自威的云濯,而个个噤若寒蝉了。   青亭手脚直发抖,心想难道我穿越就是为了说书?刚刚讲了一个上午的侵略与反侵略的血泪史,现在又要开始三十六计!   抖归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还是要做到,于是搬了个凳子过来开始讲:   “这第一计么,是瞒天过海。相传古代有个皇帝叫唐太宗,他率兵30万,离开国都御驾亲征。大军到达海边,太宗举目远眺,沧海茫茫,一望无边,看来此海难渡,不禁焦急起来。大将薛仁贵见状,心生一计:他请太宗进入海边的一座彩色营帐,命文武百官饮酒作乐。一时笙歌四起,美酒飘香。此情此景竟然使太宗忘记了忧愁,沉浸在欢乐之中。正在酒酣之际,太宗忽闻帐外有波涛汹涌之声,便急忙揭开帐幕向外张望。这才发现自己与30万大军正在乘船渡海,而且马上要到达彼岸。原来 薛仁贵担心太宗因大海阻隔而放弃东征,便瞒着他指挥大军渡海。因为皇帝贵为‘天子’,所以叫做‘瞒天过海’!”   青亭拍了拍坐在她身边,听得神往的晏真一下,道:“讲完了。”   晏真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意犹未尽的道:“这个薛仁贵胆子也真大啊!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啊?后来结果怎么样?薛仁贵是什么人?他有我们大将军厉害吗?”   青亭终于明白好奇宝宝是一种什么东西了。在几个大头小兵求知若渴的眼光中,她又不得不把薛仁贵征东的故事讲了下去,从“唐太宗夜梦白袍小将”一直到“一箭穿五甲”,只说得天花乱坠,星光直冒,其舌绽莲花度遥遥直逼当年她那戏迷爷爷的风采……      “……结论是:薛仁贵只比你们大将军弱一点点!”青亭端过晏真递过来的水,一口饮尽,以这一句后来流传三军的名言为今日的青亭故事会画上了句号。后来据说全军对云濯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档次,无他,传说中那么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薛仁贵都是将军的手下败将!甚至他们二人在何处决斗、如何决斗的,都有精彩版本放送,十分传奇。   云濯也曾为此事提出过抗议,不过青亭以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轻易将他的抗议无视掉了。      现在她也开始能适应早起,而且起床的时间越发早了些,因为云濯陪她跑完以后,还要带士兵操练。第一日那是因为她赖床的功力深厚,所以才耽误了而已。   青亭去看过他们操练的样子,场面震撼,令她木木然看着只能想起一句“沙场秋点兵”,看着那穿行无滞、行云流水般的阵容,难怪被称为“飞凤军”!这样整齐严肃的队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绝对不是传说吧!      而青亭又因为师父抽懒筋的缘故,临时又受命了军医一职,凭她那半吊子的只救治过一个临床病人的医术,开始穿行于伤兵之间。峋国虽然采取了坚守政策,但是两军相接,小规模的冲突不可避免,因此总是有伤兵被抬下战场。   大概因为她虽然身为女子,却有着完全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心狠手辣”,加上她每日听众暴涨的“青亭故事会”,因此没过多久,青亭在军中的风头一时无两;当然,这也少不了晏真那八卦大嘴的功劳。   日子过得非常忙碌,可是青亭反而觉得踏实,至少这让她少了许多时间暗自神伤。有时候抚着微生行简消瘦的脸,她会痴痴的想,她被这些将士们关注已经觉得很不自在了,这个家伙,每天被全国上下的人瞻仰着,会不会也有难受的时候?   简,你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可是青亭没有想到她盼望的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这是一个平常的晚上。天照样的冷,青亭照样缩在微生行简的身边烤火。云濯这几天似乎在进行奇袭,因为听说峋王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因此峋国的宫廷内战全面升级,前线督战的二王子倒没有回去,不过军心已乱,眼下实为卫军最好的机会。   正昏昏欲睡的青亭突然听到营帐之外起了兵刃交接的声音,其实也不过是极短的一声,然后再无声息。她暗道不好,刚想站起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可是营帐的帐顶突然被整个掀开,数条黑影无比迅捷的窜了进来,寒光印着火光,刹那间令无顶的帐篷溢满了死亡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恐被喷,注释如下: 【中国国名的最早历史记载】   1. [central plain]:指华夏族所居住的中原地区.   例a.《诗经·民劳》注:“中国,京师也”,而当时的“京师”正是东周首都洛邑(今河南洛阳)。   例b.《大雅·民劳》首节:“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与“惠此京师,以绥四国”对文。   例c.《尚书。周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指中原地区。   例d.《论语集解》:“诸夏,中国也”。   例e.《史记·武帝本纪》:“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   例f.《三国志》:“驱中国士众”。   例g.《资治通鉴》:“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   例 .《史记·东越列传》:“东瓯请举国徙中国”。   “中国”这一名称在西周周武王时期意为“中央王国”。相传3000多年前,周公在阳城(今河南登封)用土圭测度日影(今登封嵩山有周公测影台遗址),测得夏至这一天午时,八尺之表于周围景物均没有日影,便认为这是大地的中心,因此周朝谓之“中国”。   2. [central state]:中央之国,含有正统、正宗一类的褒义。   例a.如鲜卑人建立的北魏自称“中国”,将南朝叫作“岛夷”;而同时华族建立的南朝虽然迁离了中原,仍以“中国”自居,称北朝为“索虏”、北魏为“魏虏”。   例b.在宋代,辽与北宋、金与南宋彼此都自称“中国”,且互不承认对方是“中国”。 以上来自百度知道。 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青亭一脚把炭火盆往前踢去,同时对着面前狂摁了几下袖针筒,不过似乎只起到了一点点阻碍的作用,因为只有一个倒霉孩子中招了,软软的倒了下去,剩下的对望了一眼,扬着手中的刀剑,又扑了上来。   青亭暗暗叫苦,身体却迅速的做出了反应,扑在了微生行简身上。她可不会傻得以为这么多的刺客是来杀她这种无名小卒的。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简的病情暴露了。   简啊,我说过要和你同生共死的。保护不了你,就让他们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吧。   别了,阿黎;别了,云濯;别了,歌德……   “歌德?!”青亭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的声音,转过身来,只看到一身卫国士兵装束的歌德,旋风一般与那六个刺客缠斗在了一起,只这么一转眼功夫,有两个已经被抹了脖子,而另一个被缴了械,因为他抓着匕首的手掉在了青亭面前。   既然是在自己地盘上,青亭就没有费劲去控制自己的声带,尽情的尖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这一连串的变故,也不过是发生在瞬间而已,营帐外因为青亭的尖叫,迅速做出了反应,霎时开始人声鼎沸,火光照亮了天际,文思过和晏真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丫头?”“青亭姐?”   青亭姐此刻坐在无顶的营帐里揪心的看着歌德腾挪跳跃,他的身手原来这么好——他会不会有事——   又一个被撂倒了。剩下的两个很顽强,虽然知道形势已经完全逆转,可是竟没有一丝的慌乱,出手无比凌厉狠毒,连青亭都看得出来是不要命的打法。   但这时躺在地上的那个断了手的,突然又活转过来,伸手入怀,似乎要掏什么……   “暗器?”青亭第一反应是这样,第二反应是捡了地上那把带手的匕首,扑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子。并没有听到电视里常常演的那种“卟”的一声,匕首无声的没入了他的胸口,他愣愣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血没完没了的从他的胸前溢出,像无数滑腻的蛇缠上了青亭的手腕。青亭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不是游戏,这不是PK,这不是“为了部落”……她杀人了。她杀了一个人。      晏真已经领着人冲了进来,大伙蜂拥上去,将活着的刺客都捆成了粽子。   直到手底下的尸体被人抬走,青亭还保持着呆滞的姿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匕首从自己手中掰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歌德捂着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缓缓的往外走去。   他在流血……青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看歌德的背影,突然醒悟过来,爬起来就追。   二话不说扒了他的衣服,看到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时,青亭登时从杀人的震撼之中平复了不少,喃喃的道了一句“敢碰我的人,就要有必死的觉悟”,低头开始手脚麻利的给他处理伤口。文思过探过头来瞧了瞧,就吆喝着尤担心不已的晏真等一干青亭粉出去了。不一会,有人来换了新的帐顶和地毡,有人送来了火盆,营地又寂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青亭抖开洁净的白布,小心的帮他包扎,白布从左腰绕到身后,青亭张开了双臂探去他身后接布头,突然发现这个姿势很暧昧,一抬头,发现伤员在淡淡的笑。青亭大惊,连忙去摸他的额头:“你不是发烧了吧?”好像从未见他笑过啊,而且现在也不是笑的时候吧?他勉强敛了笑容,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青亭白了他一眼,嘟哝着没事傻笑什么吓我不是,手底下倒没停,给他绑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在他精武的腰上显得分外……诡异。      天还未亮的时候听到营地上有欢呼声,青亭缩进被子继续睡,心道大概是将军凯旋了,明天记得要跟他道贺,今天不睡好明天会没精神说外交辞令的……   可是有大步的脚步声往她的营帐奔来,接着门帘被人一掀而开,强烈的冷风灌了进来。青亭差点又要尖叫了,妈的刺客们你们就不能一次来完吗?还让不让人睡了?   可来人掀被子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在看到被子底下怒目圆睁的她时,那放下被子的动作就轻柔得不可思议了,附带说明一句:“对不起,我生怕你——”   青亭探出头来,困惑的目送这这个对于男女之防甚是着重的人,奋不顾身的夜闯女军医宿舍后,仓惶离去的背影,心想: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吃错药呢吧?      经过了这一夜惊魂,青亭不顾文思过的劝阻,说什么也要提早对微生行简进行换血的手术。两人当时就在微生行简的营帐里吵了起来,被指定一边养伤一边保护微生行简的歌德沉默的听着他二人的话语,不发一词,只是看着病榻上的微生行简手指开合了两下,又低下了头去。   可是下一个跨进营帐的人进来就说:“我不同意!”   青亭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过头来目无表情的看着云濯,他身后还跟着韵莲,怯生生的端着一碗药,看来是她去通风报信的。   “换血此事体大,何况文大夫都说了未必可行,万一一个不慎,那你不是——”他脸上的神情,如果用个贬义的形容词,是否可以称之为“气急败坏”?   青亭充耳不闻,眼皮翻了翻,微微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你!”这个明显的挑衅动作显然做的过火了,因为云濯倒抽了好大一口凉气之后,竟然一把抓住了她,撂在肩膀上就往外走。   “啊!你干什么?!师父!歌德!”青亭感觉自己成了一包米,惊慌起来,可是文思过居然无动于衷,甚至还伸手按住了想要跳起来的歌德。倒是韵莲有想要追上来的架势,关键时刻还是MM靠得住啊……不过云濯只看了她一眼,她马上就回归到了原位,扬着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看着二人扬长而去。      青亭被搁在肩上颠得七荤八素,等被放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扛到了一个小山包之上,四处尽是松柏青青,远处依稀还能见到一两湾白练般的水……看上去很像风水宝地,用来长眠那种。   青亭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两步,警惕的盯着那把她扔下以后,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人。他一次一次试图平静自己的深呼吸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青亭慢慢开始觉得自己是有点任性,于是软下了声音,走上前两步,小声的道:“没事的,你……你不要担心我。在我们家乡,换血啊输血之类的事情,是常常会有的,我自会有分寸——”   他转过了身,面容上依然掩饰不住的怒意:“那你敢说你有十成的把握会平安无事?”   青亭一哽,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竟然不敢撒谎,困难的吞了吞口水,摇了摇头。   他更加愤怒了,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竟用上了力道,青亭痛得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他放松了手上的劲道,深深的看着她,突然手一带,将她拥进了怀里。      “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担心?”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青亭压抑着心头涌起的巨大波澜,不敢动弹,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你身中剧毒,却死也不肯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那时真是……万念俱灰,心想如此甚好,以后再不见你,省了这许多牵挂;可是你在马上居然吐血,吐着血从马背上跌落!我当时在暗处瞧着你,感觉从没有这么害怕过——若不是你缠牢了自己的脚踝,那乱马就能踏死你!”他用力拥紧了她,仿佛回忆起那时的惊惧仍然会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是受不了约束的,你总觉得我约束了你。所以我试着让你自由自在,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这也许是我最正确的决定,否则我永远也看不到那个真正的你。……一直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可以和我笑看岁月悠长、可以陪我并肩作战的女子……”   青亭听着这深情的话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这个高傲的人竟然已用情若斯!她直觉如果再让他说下去,事情将无法转圜——她已经欠了够多的糊涂账,不能再染情债了……      慌张的推开他,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微微的山风吹过,竟令那曾经依偎的地方有些冷,有些寂寞的空虚。   “不,将军,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会的那些故事,都是听我爷爷讲的,我自己很胆小、很贪生怕死——又很不守妇道、呃不不不,不是,又很——”青亭越说越想抽自己,什么叫不守妇道?!这词能乱用的么?更何况还是说自己?眼见着越说越乱,她呻吟一声,干脆手抱了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那些——我不会计较的。我——你以后平平安安伴着我便成。青亭,可好?”他也似乎很费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言辞,最后一声青亭,却唤得柔情似水,令青亭有些轻微的恍惚。   可是好几双不满的眸子似乎都在此刻浮上了心头,他们或失望或伤心的注视着她,令她手脚冰凉,满心慌乱。   “我——我饿了,我先走一步!”最后甩下一句话,青亭站起来飞也似的跑了下山。跑到拐弯处忍不住回了头,他兀自立在原地,清风扬起他的衣袍,寂寞如松。      回来的路上,青亭都是恹恹的,饭也不想吃,径直到了微生行简的营帐里。歌德闭目坐在角落里,似是在运功,见到她来,目光中掩不住的担心,但依然没有说什么。   “翼。”她坐在微生行简的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长发,突然唤了一声,却是叫歌德。   翼全身一震,想必他俩都明白,她叫出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叹了一口气,转过来,静静的瞧着他,道:“对不起,我不该一直在逃避。我当时虽然中了春药,可是说真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懊恼的耙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想起了那迷乱的一夜,“我——我对你有点始乱终弃……”青亭发现自己今天说什么乱什么,可是还不得不说下去,“我喜欢你,翼;可是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缓缓的道:“还有别人,我一个也放不下。”   “你说——你喜欢我?”翼突然开了口,艰涩却无比认真的问。   青亭直视着他清亮无比的眸子,认真点了点头。   “嗯。”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青亭想要抓狂,她按捺住冲上去挠他的冲动,咬着牙道:“你究竟有没有听出我说话的重点?!”   他困惑的睁开了眼,等着她解释那所谓的重点。   “我有好几个喜欢的人!”青亭恨声道,心里想老娘豁出去了!   他的目光黯了点,可是还不至于灰暗的地步,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青亭的怒气终于爆发了,站起来扑上去摇他:“你那是什么反应啊!你不是应该骂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脚踏两只船吗?!”   他带了点无奈看着她,困难的道:“我遇见你那么、晚,幸好。”   “噗——”青亭想象中自己应该狂吐一升血,幸好?!难道他觉得她这么花心是“幸好”?   大概是被青亭打量疯子般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翼眼珠转了转,又闭上了眼睛。青亭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大概当人极其内疚的时候,如果获得意外的原谅,都会有绝处逢生之感吧。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忍不住轻轻的在他唇上一吻,道:“谢谢你,翼。”   面前的人突然红了脸,练功的动作更标准更挺拔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上一章自我觉得蛮雷的,不过亲们都宽宏大量,没有跟我一般见识,真是太感激了~~ 偶很全心全意的,希望能码一些让亲们开心,也让自己开心的故事而已~所以就算有雷,那也绝对是爱之雷啊!! 梦里不知身是客   青亭决定偷偷给微生行简换血。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活,因为她至今都清楚记得,当时她和他伤口相接的时候,简体内那种类似抽水机的澎湃动力。青亭不担心自己被吸干,倒是担心他体内血液过多而炸了,因此请个护法在身边还是必要的。文思过本是最佳人选,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云濯就不用考虑了;至于翼,很大可能是一看到她脸色一个不对就一刀宰了简,别以为她不清楚他那想要出手前的小动作;晏真的十万个为什么一定会让她的血都不能平安流出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适合:韵莲。   她细致温柔,一看就是合格小护士的料。而且……她大概也很希望简能好起来,这样她才不用担心青亭抢了将军去,不是吗。   果然和韵莲一说,她惊慌的推托了一番之后,最终答应了。   于是青亭找了个收集新鲜药材的借口支开了翼,叮嘱晏真不可让人接近大神官的营帐,而大将军这几天根本都不见人影,都不用费心去回避他。      用烧酒将刀具和二人的手腕都消过毒后,青亭含着感激的目光看了一边紧张的韵莲一眼,一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接着是简的。   一贴上去,果然那种强大的吸引力又出现了,似乎他的身体有自我的意识,完全不因为他的孱弱而改变。青亭只感觉力气迅速被抽走,意识果然又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晕倒之前,营帐外传来嘈杂之声,而简在此时,突然张口吐了一口鲜血!   一道白影晃过,青亭只觉得自己全身一僵,不能动弹,血液也似乎停止了流动。然后听到韵莲结结巴巴的声音:“将……将军……”青亭苦笑一声,这家伙还是来搅局了……简,简为什么不停吐血?!她不能转身,可是她面对的简,却一口接一口的,血如泉涌。   点她穴位的人冲上前去,飞快的在简身上扎了许多的银针,简吐血的动作这才慢了下来,却依然只是不醒。苍白的面容、乌黑的头发、白色的锦被、渲染的血红,交织成一副无比妖艳的画,画中,却清清楚楚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胡闹!”施针之人转过身来,一脸怒容,竟然是微生行简的师父,阿瞬。青亭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差点将简推上了绝路,心里大恸,竟不能言语,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有人将她的穴道解了,扶她站起来,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却是满面风尘的云濯。他这几天的不见踪影,原来是去找微生瞬了么?   “我听说了,你的血想必就是千年碧,你想救行简的心我了解。”阿瞬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软了下来,伸出袖子擦了擦微生行简唇边的血,韵莲赶紧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帕子;“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离魂?恰恰是因为他体内有你的血。行简为我皇所施之‘唤魂’术,最是凶险,本就是魂魄独往鬼蜮,从枉死城中夺回游离的生魂;施术之人万不可心有杂念,如若心有记挂,则那鬼蜮之中处处都是魅惑之幻影,一旦迷了心志,便再也不能回头。”   他复杂的看了青亭一眼,叹了口气,“想必行简此时尤在鬼蜮徘徊,而此时的鬼蜮,应该全是与千年碧有关的幻象!而你再为他过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若不是我来的早,恐怕——”      晴天霹雳。青亭觉得全身都木然了,一阵一阵冰风从脚底一直扬到头顶,全身的寒毛都战栗起来,阿瞬的声音再也听不到,满眼只能看到的是简苍白的、宛若失去了一切生命力的脸孔。原来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而魂离,因为她……而差点魄散!   她想唤他一声,可是发不出声音;她想走上前去摸一摸他的脸,可是动弹不了;连泪水都好像流不出来了,只能木然的,心急如焚的坐在原地,全身发抖。   旁边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从那稳定的掌指之间,传来了令人安心的信息,她不由得反手使劲攒住了那温暖,生怕这一点点救赎都会溜走;仿佛,这手中便是简的生命之力,便是她一直以性命也要换来的,他的安康——也恰好是,她一手葬送的,他的安康。   有人在她的黑甜穴点了一下,她软软的躺下了,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简立在远处,长发翻飞,玄衣如云,墨色瞳中,含着淡淡的笑。   简,等等我,等等我!   青亭一路朝着他追去,可是他就好像天边的星一样,看上去并不遥远,却始终接近不了。青亭仓惶的向他伸出手去,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立在飘扬的衣袂之中,摇了摇头。   简,你——你要去哪里?   她想喊住他,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不要走。你回来!      最后这一句竟然吼了出来,青亭被自己的嗓门吓了一跳。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又发什么疯,妈去买菜!老实睡你的觉!”   妈?青亭愣愣的看着门口妈妈带笑的脸,一时回不过神来。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维尼熊的经典款睡衣,衣角被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墨水痕迹还在。妈妈合上门走了,留下四壁明晃晃的墙,墙上挂满了她远足的照片,黄山、泰山、香格里拉、桂林……她比着征服者的V字手势,在照片里笑得张扬。   下了床推开窗,十六层的高度看下去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风里满是喧闹的声音,没错,是二十一世纪的味道。   青亭在阳台上的藤椅中坐下来,闭着眼睛晒太阳,落地的玻璃窗把风和冷空气隔在了外面,真舒服。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想回想一下,反倒是想不起来了。   青亭伸了个懒腰,懒得再去回忆,只是专心晒太阳。      “让姐姐瞧瞧,你这小脸为啥就晒不黑呢?”   “啊,痛~”   伴着那一声稍嫌稚嫩的痛呼,青亭睁开了眼,还是艳阳高照,风吹得云朵呼啦啦的往天边跑。青亭鄙视了自己一下,居然一闭眼就幻想到自己伸出魔爪摧残小正太的画面,真是太邪恶了!      “乖,喝药,不苦的啦!……不喝?真的不喝?……”   “唔……”   青亭无奈的摸了摸额头,话说二十七岁也不是如饥似渴的年纪吧,为什么才摧残完小正太,闭上眼就开始想着强吻超级无敌大帅哥?其实那帅哥还真帅,已经属于帅得没人性那种,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帅哥,就算要她天天强吻他灌他中药,她也甘之如饴啊!      “这么黑……你说会不会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你抓紧我。”   完了,这次连画面都省了,直接来一个黑咕隆咚的场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情节么?其实她一直喜欢看的是史瑞克式的搞笑剧呀,王子和公主那是上古时代的谣言吧?可是那把男声听起来蛮让人安心的,比xx音乐电台那丫好多了。      “歌德,哦,歌德……”   青亭目无表情的坐起来,跑去洗澡。实在是,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直接上来就一嘿咻场面,自己的声音还叫的真好像有那么一回事!靠,知道的说是自己脑中出现无厘头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饥渴得白日春梦!      ……要不,就从了老妈,去相个亲?   说起来,妈妈好像瘦了许多,刚刚那一眼看过去,仿佛在不知不觉间老了十岁的样子,平日最怕老的她,现在鬓边都是白发。青亭不由得内疚,自己一有空总是四处乱跑,让妈妈在家里操碎了心,真是不孝。妈妈老了。这个念头让青亭难过得心痛起来,就好像之前那一场心痛一般……   之前?哪一场心痛?   青亭困惑的想,距离最近的一场心碎,怕都是已经过了十年了,那个体育委员携着女朋友出现的时候嘛。最近哪还有什么心痛,真是的,她的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正在胡思乱想着,门上钥匙一响,妈妈已经回来了。青亭也就收拾了心情,打定主意要做一个乖乖女,老老实实的承欢膝下。      妈妈最近越来越年轻的样子,心情也越来越好。青亭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背影,心想这都是自己的功劳呀,最近她都老实听话、抢着做家务、不出门乱跑、不通宵打机,简直就是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优质乖女儿!老妈不一直就希望她能出落成这样么,……虽然稍微迟了几年啦,不过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只是时不时的有一些奇怪的梦出现,有时候大白天扫着扫着地就开始陷入幻想,这令青亭觉得自己一定有一个双重人格在体内,而那个人格明显是在 三八电子书长大的。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场景出现?美丽的青楼女子,落难的美貌少年,绝色的国师,冷漠的“贴身侍卫”,骄傲的大将军,活泼可爱的公主,红衣似火的魔女;百花谷,妍凤楼,军营,旷野……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仿佛犹自带着昨日的余温,一遍一遍在青亭的脑海中盘旋。   她就像那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又好像一个在天外俯视着这个故事的观众,只是无论是扮演什么角色,当目光不经意间遇上这故事中的男子时,都会感到一阵如泣血般巨大的悲哀和绝望,如海啸般向她袭来。   他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他们这般的悲凉又是为了谁?   青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不能太入戏了。原因无他,这一阵子以来,为了别人而难过的次数可太多了,几乎超过了她有生以来难过的次数。那些不过是梦里的场景,即便如何逼真,也不过是幻想出来的东西罢了,现实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呢。      在吃饭的时候,妈妈突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每天给你吃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还是瘦成了个猴样?”   青亭差点哽到,有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妈么,再说她瘦了吗?自己可没觉得。   晚上睡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很久不能成眠。总觉得那月光中有说不出的情意,冰凉却令人浮想联翩,有些像梦中那个人的眼,又明又亮。   叹息着辗转睡了,不期然又坠入了那个奇异的世界中。   那双月亮般明亮的眼睛的主人此刻双目紧闭,虚弱的沉睡在被褥之中;他边上竖了个屏风,屏风之后也睡着一个人,在屏风的阴影看看不真切,她于是凑近去仔细看,觉得那人眉眼十分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那是谁。那人的手被个美貌的少年攒着,他的身后远远站着那个大将军,而房间的角落里,静静的坐着一个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人。   少年开口唤了一句什么,这时候似乎有大风吹过,听不真切,于是她又上前了一些,想要听清楚。   “醒醒……青亭!”      “青亭!”他唤的是青亭!青亭悚然一惊,噌的坐了起来,心里被那铺天盖地的悲凉淹没,几乎不能呼吸。睁开眼却看见妈妈担忧的坐在床边唤她,月光照在她鬓边的银丝上,明晃晃的让人心酸。   “我的乖宝宝……”妈妈突然伸手揽过她,手一下一下温柔的拂过她的发。   “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嘛~~”青亭的脸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娇娇的道。   “……”妈妈刚想说话,一开口却是哽咽,青亭仓惶抬起头来,手足无措的去拭那泪,可是越拭越多,青亭第一次见到妈妈这么伤心的样子,心里越发的惊恐起来,只能呐呐的问:“妈妈,妈妈,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却像离了很远飘过来,仍然带了哽咽,但是看得出来她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宝宝,你回去吧!”   “回去?我回到哪里去?”青亭急了,爬起来去抓妈妈的手,可是却感觉抓的是空气,怎么也握不紧、抓不牢。   “妈妈知道宝宝还好好的活着,已经很安心了,妈妈过得很好,宝宝不要担心我……宝宝,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飘渺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断线。   青亭尖叫出声:“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你让宝宝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张图,觉得很像被青亭压迫的阿黎呢…… WO YAO CHANG PING-0- 悲莫悲兮生别离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突然一道极威严的喝声从半空中传来,很陌生,伴着妈妈的哭声。   “你是谁?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青亭怒不可遏,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声音的方向开始吼。   “孩子,你这是在你母亲的梦里,快回去吧,勇敢面对你的命运。你的魂魄游离太久,肉身会枯萎而死的,到时候你会魂飞魄散!”那人的声音似乎含着叹息。妈妈的哭声更大了。   “梦里?”青亭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脚,看着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抬头又是一吼:“你胡说!做梦怎么会有影子!”   “……做梦为什么不会有影子?”那人的声音竟然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语调,不再理她,似乎转过头在对她妈妈说话:“施主,开始吧。今日月圆,正好照引令嫒赶路。”   青亭听得惶恐,自己仿佛在一个不明出路的迷宫里,听一场决定自己生死的审判,这种感觉太可怖了!她焦灼的喊:“妈妈!妈妈你要烧什么?我不要离开妈妈!我不走——”      “宝宝,妈妈——妈妈也舍不得你——可是妈妈看着你越来越瘦,才知道大师说的都是实话……谢谢你,我最亲爱的宝宝,谢谢你来妈妈的梦里,陪妈妈渡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妈妈知道宝宝还活着,宝宝没有因为坠崖而身亡——宝宝还好好的活在一个别的世界里,妈妈好开心!……妈妈不能去看宝宝,可是妈妈和宝宝,都要好好的活着!活在彼此的心里……”妈妈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青亭亦已开始相信,自己真的不过是一缕幽魂,找回了最眷恋的路。   “施主请在这纸上写了令嫒的生辰八字,包上她的脐带,烧成灰烬,和泪送服。从此施主与令嫒的血缘便已斩断,令嫒必将安全回去。需知母女血脉相连,就算是离了生生世世,只要有这血脉之亲,她也能寻路前来;如此一断,她在异世界的灵魂才能算扎根安稳,不会再出现离魂的现象!”   青亭听得真切,切肤之痛撕心裂肺——她就要和她最爱的母亲、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永别了么?……不,母亲已经承受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又要再承受一次么?!   “妈妈!”她唤得泣血。   “宝宝要好好的活着,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妈妈带泪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天幕间竟然现出了微微的霞光。   “施主请快点!否则又需等下一个月圆,令嫒的身体不知能否撑到那日!”那声音带了焦急。   “妈妈——”青亭尖叫起来,赫然发现天空中下起了火雨,一点一点像离别的泪。   妈妈的样子在火雨中浮现,依然年轻、依然慈爱,她微笑着说:“宝宝,要活的好好的,为了妈妈,也为了你自己。”      “妈妈!”青亭摧肝裂胆的唤了最后一声,只感觉心里痛得像被一只巨大的手在无情的挤压,满是刺痛和苍茫。   “青亭!”眼前的景物慢慢的清楚了起来,少年憔悴的脸孔上挂满了不可置信的狂喜。霎时呼啦一声,青亭满头黑线的看到自己的床边围满了人,一张一张的面孔上,都是失而复得的神彩,他们……他们都是她喜欢着的人,她就算离了魂,也忍不住一遍遍回忆的人。   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用力的揽进了怀里,冰冷的甲胄却令青亭的心里有莫名的安心,他狠狠的道:“我一个转身你就给我出事!还敢这么久不醒来!以后你再也别想离开我身边半步!”   可是这个怀抱霎时被人拉开。一身布衣的翼将他扫了开去,另一手却温柔的接过了她,慢慢的道:“她刚刚醒来,你、想闷死她么?”   文思过笑呵呵的道:“无妨无妨,丫头的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们没见她就算昏睡着也能吃下大半碗红烧肉——”   青亭眼角抽搐了一下,恶狠狠的瞪着那笑得奸诈的老头,心道你用不用在这么煽情的时刻讲这些煞风景的糗事啊?   “让让~让让~”阿黎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传过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跑出去端了一碗香气四溢的汤,手下却十分自然的将青亭从翼的手中接管了过来,小心的喂她,便喂还边体贴的问:“会不会太烫?”   青亭幸福的摇了摇头,含混的道:“不会。”   “是我亲手煲的汤哦!”阿黎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状似不经意的道:“我每天都煲着热汤,等青亭醒来就能喝到~”   青亭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心里溢满了感动,眼眶一涩,泪就要滑落下来,只能喃喃的道:“阿黎对我真好……”   “哼。”两声轻轻的鼻音从房间的不同角落传了出来,文思过哈哈大笑,青亭尴尬的抹了一把眼泪,一口把汤灌了个底朝天。      原来她竟然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中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多。   峋王驾崩了,王位之战中胜出的是大王子,二王子在与云濯的决战中战败自刎,而三王子不知所踪。这个结果出乎很多人意料,因为大王子资质平庸、既无二王子的军事才能、又无三王子笼络人心的手段,可以说朝堂上下几乎从未将其目为储君。可是这次他竟然顺利上位,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是重审了前朝最大的一桩灭门惨案,并将幕后指使者、前宰相刘宏志腰斩弃市。熵家重新恢复峋国第一家的尊荣,熵家少主熵黎获得了御赐紫带,意味着从此熵家乃朝廷官商,岁不加赋,与农税等同。   新的朝廷与邻国卫国签订了友好条约,赔款数万两白银作为对发动战争的赔偿,并设边境十城为通商城市,双方不得抬高关税,不得阻止贸易往来。其他一些细节的东西,估计也只是对卫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这只消看晏真的得意洋洋的脸色就知道,上述情报都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带入青亭的病房之中的。      他们目前还驻扎在边境的贸易城中,等着峋国送来的战争赔款一到,便可以开拔回朝,提到回家,晏真笑得眉眼都没有了,青亭好笑的问他:“既然这么想家,那干嘛还要跟着来打仗?”   晏真就很得意的道:“大丈夫保家卫国,当然是应该要 沙场,没当过兵算什么男人?”   青亭一乐,“你还真有志气!可是我好像听将军说过,你这次盼着回家,好像是家里有好消息呢?”   晏真的神气一下消失了去,他的娃娃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扭捏了半天,方道:“这次打了大胜仗,皇上一定会论功行赏,我倒是不在乎那些虚名,不过我总得立了些功名,才好——才好……”   才好了半天也没有能说出来,青亭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色,心里了然,抿嘴笑道:“是不是可以请求皇上赐婚,好去求了某个心仪的姑娘?”   “哎——你!你怎么知道的!”晏真开始结结巴巴的,可是少年心事难得有人和他说,又忍不住要把话题继续下去:“你说,……那个……小雪公主能看上我不?”   青亭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这个突然只见一脸光彩的少年,心道,我倒忘记了你们是青梅竹马这茬了……不过小雪似乎心有所属了呢……想到这里就有点为难,话也接不下去了。   晏真倒是自己宽慰了自己,挠挠头笑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小雪从来都是很有主意的姑娘,她的心事谁也猜不到!不过,倒是你……”他突然带了同情的神色看着青亭,青亭指了指自己:“我?”   “嗯。”晏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大哥立了大功,皇上素来很器重他,这次班师回朝,皇上一定会给大哥赐婚的!前些日子峋国就想嫁个公主过来,不过大哥没答应。”      青亭皱了皱眉,心里有些飘飘荡荡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是呢,他不仅仅是武功盖世的将军,还是皇族。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和她之间,差了一光年那么远……   可是为什么会伤心呢?不是一直要避开他的么?他们的价值观世界观如此不同,这比起两人之间的社会地位,更令人……沮丧。   晏真又八卦了一阵子,讲的都是云濯大大小小的事情,青亭出神的听着,慢慢的开始完整了一个真正的云濯的印象。云濯的父亲清王,先帝的二弟战死沙场的时候,云濯才八岁,不出半年,他的母亲也抑郁而亡,剩下云濯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雪儿贪玩,有一次在皇室围猎的时候闯入了御苑,无意间救下了同是无意间闯入御苑的连习之,却因此差点和太后顶撞起来。太后十分生气,认为小雪缺乏礼教,打定了主意要将小雪带入宫中抚养;小雪自是打死也不肯,云濯更担心她会受不了深宫的生活,而且太后已经对她有了成见,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于是央了皇上,两人一起去太后面前求情,只是说一定会对小雪严加约束,定不至于废了礼教云云。   自此,云濯处处谨言慎行,万事力求稳妥,不留人口舌,这固然于他的严谨性格有益,可是——青亭心想——原来他那三纲五常比铁还结实的脑筋就是这么来的。想到那个年纪小小,就不得不拘束着自己的性子,不敢走错一步的孩子,青亭就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苦涩。八岁的时候,八岁的时候她在干嘛呢?在外婆家的田里抓青蛙,在爷爷的膝头缠着听故事?而云濯,已经要担了“父亲”的责任,成了小小的一家之主了。皇家的规矩,又比普通人家严了多少倍!   丝丝缕缕的伤感涌上心头,青亭心想,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只是为何,这个念头,让她难过莫名。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Adapter!第一个长评……激动\(≧▽≦)/ 一寸相思一寸灰   云濯来找青亭的时候,她正在和晏真讲人工呼吸的要领,逼着晏真和另一个小兵非得真人实习,一堆本来笑得前俯后仰的人,看到云濯,都敛了声气,纷纷遁走了。   青亭脸上虽带着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敢正视他,或者说,怕他眸中那炙热,灼伤了自己。   “峋国的使者明日便会来到营中。”他看了她很久,然后道,“所以近日便要开拔回京了。”   青亭点点头,手里挽着一只草编的蚂蚱,索性不去瞧他。   “回京之后,便不能有这么自由了。”他突然叹了一口气,靠着树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她。   青亭给他瞧得手脚不自在,就靠着他边上的树下坐了,思考了再三,道:“回去以后,一切就会走上正轨吧。你说的对,我是个没有什么规矩的人,所以,……自由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对于她的言下之意,他恍若未闻,笑了一笑,道:“我越是熟悉你,越是不能想象,若是你也像宫中那些娘娘一般,那般笑那般走路,哈哈,会是什么样子——”   青亭翻了翻白眼,感情是来埋汰她的。“韵莲好,挺适合你的!”脑中一热,就冲口而出。      他却带了兴味的神色,探究的看她,道:“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对味哪。”   青亭冷笑:“你耳鸣。”   “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不懂规矩、能与我并肩前行的姑娘了,怎么办?”他冷不丁的往她身边挪了挪,就势靠到了她的肩上。青亭吓得一跳,去推他,可是推不动。不由急得嚷嚷:“你这样,让你的兵们看到了成何体统?你就不怕他们笑话你?”   他闭上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一直希望可以这么恣意妄为的……可是我不能。每个人对我的期望都太高了。那么多人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字青亭没有听清楚,似乎是个“累”字。   “哎,说说你对我有期望吗?”他突然问她。青亭啊了一下,直觉就说:“有啊,平安——”   他笑了,头在她的肩上轻轻震动,“你看看,你就这么点要求,本将军现在就答应了便是。不想要我封王么?”   青亭老老实实的摇头,心里说你封王好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嘴里说的却是:“封王容易被皇上忌惮吧,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富贵闲人比较好。也不对,你有兵权,富贵闲人也做不成……”   他好像又笑了,低低的道:“给我讲个故事。”   青亭不忍拂了他的意,道,“那我和你讲岳飞吧,从前和你提过,发明长斧战骑兵战法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要和他讲岳飞,自己那希望他平安二字,却是千真万确的。   讲着讲着,他似乎渐渐靠着她的肩头睡着了,传来了平和安稳的呼吸,青亭微微侧过头,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打量他的眉眼。他的额头宽洁,鼻子很挺拔,睫毛有点卷,这也许是他刀刻般的面容上唯一柔软的特征,因为就算是睡梦中的唇线,也是刚毅笔直的……   青亭忍不住伸出手指来,轻轻触了触他的唇,难道这儿也是硬的么?他似乎不满有人扰他的清梦,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嘟了嘟嘴,又恢复了平静。青亭哑然失笑,觉得他这时的神情真像个孩子。悄悄的把手指抽出来,替他理了理盖过眼睛的鬓发,轻轻的道:“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耀。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未照。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你应了我要平安的,无论何时何地,可都要做到哦。”      待他醒过来时,夜色都已经降临了,青亭揉了揉酸痛的肩头,瞪了犹自睡眼惺忪的云濯一眼,扔下他先跑了回去,韵莲正站在门口翘首盼望呢,青亭觉得有点心亏,拐了个湾去了房后。   一弯又大又亮的月亮照着后院,将一切照得通透。这果然不是自己生长的时空,在梦中才见了月圆,转眼又是圆月了。青亭眯起眼睛看着月亮,心里开始问自己,你究竟在等什么?   “青亭在想什么?”有声音从树后传来。青亭吓了一跳,看着树后转出的人,笑了,温和的道:“想家。”   阿黎手上拿着个木板,似乎又在捣鼓一个秋千。他明亮的眼睛看着青亭,笑道:“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要在院子里挂两个秋千。”   青亭点点头,笑得带泪:“好,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十五,月圆。   青亭要求独自看护微生行简,文思过狐疑的看着她,道:“丫头你是不是又在转什么怪念头,前任大神官可是说过,除了万年灰,啥也救不了大神官啊!”   青亭笑着点了点头,娇嗔道:“知道啦,吃一堑长一智,我哪有那么笨嘛!”   文思过一脸鄙夷的样子,再三叮嘱不可轻举妄动,转身离开了。阿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忍不住跑过来拉了她的手,道:“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青亭捏了捏他的脸,道:“阿黎乖,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我有好多事情还没想好。”阿黎看了看气若游丝的微生行简,咬咬嘴唇,点了点头,默然出了门。翼倒是干脆,一声不出就出去了,不过在门外就站定,似乎就打算在那儿站一晚。难搞的是云濯,他压根不信她的说辞,在听到她又要单独和简呆一起后,他就沉着脸跑来搅局,站在房间中央不肯走。   青亭叹了口气,平静的看着他,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云濯咬牙:“我自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拖了一气尚存的身子要跟我一起去寻你。”   “明天就要回京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回去后,都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青亭说得哽咽了。   “为什么看不到?你大可自由出入天宫!”云濯瞪她。   “你怎知他会愿意见我?”青亭在心里苦涩的反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想了一想,柔声道:“我保证我不会做上回那么危险的举动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僵持了半天,他气结,却又拿闻言软语的她无可奈何,带了懊恼的神色,道:“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你叫我。”青亭连忙乖巧的点头。      关上门,青亭的泪这才忍不住泉涌而下。   用力抓住他骨瘦如柴的手,眼里模糊得四处都是水花,只能拥着他哀哀的哭泣。   这怕是……最后一次这么抱他了。   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了在天宫之中那简单的日子,想起他立在雪中间风华绝世的模样,一时心如刀绞。   妈妈送她回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什么是万年灰。妈妈服下的,就是万年灰。   是亲手,断了她留在他们心中的根,从此将她放逐,逐出他们的记忆,逐出他们爱的家园。      简,当你醒来的时候,就会彻底忘记我了。   你会重新回到你的山巅,做你的神。没有任何缺点,亦没有任何的牵挂。   我这么、这么的舍不得你,我的血浸润了你的血管,你的血又何尝没有在我的骨骼之间奔腾?你在云端里伸出手,将我牵住。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是我一辈子,也不想忘记的记忆。   从未想过要独占你,因为我不敢,我是你脚底的尘,是你垂眸处,最卑微的一朵花。可是命运,连我仰视你的权利,也要收回去了。我因我的血,得了你的垂青,却也因为我的血,在你已经长在我心底的时候,生生的要剜去那一块。你曾经安在的地方,会成为一个缺口,永远留在冬天,再无春华的可能。   让我再握一晚你的手。更漏声残,人世间还有亿万年的光阴,而我与你,只得这一晚剩下。我寻了一千年来遇见你,终究,是为了,一场凄美绝恋。   今晚之后,你不会再记得我。   你不会再温柔看着我,对我浅笑。   你不会再立在风雪之中,听我安眠。   你不会心痛神伤,为我无眠。      最亲爱的,今夜之后,你与我,永诀。      泪水一滴一滴,无声的落在碗底。   咬破中指,她的生辰八字,已经写好。   一眼万年。一寸相思一寸灰。   万年灰。      月光,照在他苍白得透明的脸上,她闭了闭眼,最后一次,深深的、虔诚的吻他,然后,轻轻的将符水哺入了他的口中。   清冷的月光凝成了烟,一缕一缕,落入窗里。融在他泛起淡淡青光的身上。   天边,渐白。 作者有话要说:想念 已经不能相恋 再见 注定不能相见 永远 已经不再永远 诺言 注定不能兑现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青亭觉得眼睛好涩,每眨一下,眼睑都像磨在沙石之上。   可是她不敢合眼,怕合上眼睛,他就会从她面前消失。   一个时辰过去了,月娘已经巡过窗口,那些凝结成烟的月光也越来越淡,终于悉数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他的呼吸从不安到平稳,到绵远悠长,不知是否是青亭的幻觉,她总觉得那透明得近玉色的脸上浮上了淡淡的血色,仿佛是精致的瓷娃娃突然有了生气,一下子涌上了一种令人不舍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这是她的简呵!她神一般的,曾经的简。   似乎听到了她轻轻的呼唤,伴着第一丝投进窗口的晨光,他的睫毛动了一动,看在青亭眼里,是无比的惊喜,又是无比的哀伤,仿佛自己手上捧着的一只最美的蝶,展开了最初的翅膀,意味着飞翔,亦意味着……别离。      士兵晨练的号角已经吹响,他的眼睑也动了一动,然后,在青亭紧张的屏息之中,他睁开了眼。   墨玉一般,泛着幽幽淡淡的光,这是那最深的海洋的颜色,流转着山顶最早一缕清风的淡然,及第一瓣初雪的冷。   他起先是睁开眼睛看着空中,带着一点思索,转过了眼眸。   青亭强忍住想要触摸他、牵他的手的渴望,一动不动的维持着跪坐在他身边的姿势,等着他看到她。   他的目光转了过来,看见了她,然后转了过去。   青亭觉得自己生命的力量,也随着那淡得不能再淡的目光,一并流走了。      他果然,忘记了。   她不过像屋子里的一盆花,或是窗下的一株寒竹;他就这样轻轻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青亭觉得自己不应该哭,这是自己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也许,这种凌迟般的伤心,只是因为她心里存在的那一点点不愿死心的侥幸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翼……”她想开口叫翼,她知道他一定不会离她太远,可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如被沙地磨过一般,又涩又难听。门立即开了,翼立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青亭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气,尽管她一开口便发现自己是徒劳:“简……大神官醒了……你叫师父和、云将军过来。”   翼退开去了,青亭想站起来,可是差点跌倒,跪坐得太久,腿都麻木了,一动像针扎一般。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窗外的目光,淡淡的转了过来,玄色宽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带起;她踉跄一下,扶着床柱,立在了他的床头。   这个时候,房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远远的听到云濯激动的声音:“真的?青亭没事吧?”      她试着挤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轻轻的将床边的面纱履盖到他的脸上,他一定不乐意清醒着被这么多的人看着……又或者,是自己不乐意……   “再见,简。”房门被再次推开之前,她退开了一步,轻轻的说出了那三个字。再见,简。      人们惊喜的围着他们崇敬的大神官,云濯早就把名目都编排好了,大神官神游天府,如今历劫归来。   他坐在床边,淡淡的应对着,那床便也庄严起来。庄严得令青亭睁不开眼睛。   腿上的灼痛又开始了,她任性的往后一倒,一个犹自带着夜寒的怀抱接住了她。   “带我离开这儿,翼。”   她伏在翼的肩头,像曾经的那一次一样,再一次,逃离。      他们在薄雾中飞翔,回忆像稀薄的空气,压得青亭喘不过气来。   “翼,我们去喝酒。”   方向改变了,掠往集市的方向。   这么早,还没有多少酒肆开门,一路跑到长街的尽头,才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昏黄的灯光,照着一个坐在火塘边昏昏欲睡的老人家。   “睡觉去。”翼扫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酒坛,拿出一张银票对老掌柜道。   老人家抬起浑浊的眼看了他二人一眼,就着火光瞧了瞧银票上的面额,突然激动了起来,二话不说回到后屋去了,速度还挺快。   青亭看得一时忘了心伤,抹了一把眼睛道:“翼你真有钱。”   “你那管家的。”翼难得回了她一句,青亭反应过来后,开始忍俊不禁,阿黎要是知道他被翼顺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给火塘添了柴火,温了酒,在火塘边坐了下来,青亭一口一口的灌着酒,脸上却平静了许多。翼喝得慢,一边打量着她。青亭察觉到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哭不出来了,等我喝点水份下去。”   翼于是关心的看着火光。   “和我讲讲你的事,翼。”这酒其实挺不错,至少比安叔那“秀韶”要好,喝着痛快。   “……”翼喝酒的动作停了一停,眼睛从酒碗上看着她。   “说嘛说嘛~我要听我要听!”青亭开始使惯用伎俩,拿了一根干柴去敲他的碗。   “……我是一个杀手。”翼拗不过她,想了很久后,来了这么一句。青亭含着的一口酒就差点喷了,呛得她肺都咳了出来。   翼不赞同的看着她,伸手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你继续——”青亭顺过气来,笑道:“我只是刚刚想到大凡自我介绍都是这么开始的么……”   翼的脸上凝重起来:“你遇见过很多、杀手?”   “不不不,”青亭连忙摇头,“看过很多杀手的戏而已~你继续说啦!”   翼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青亭就静静的喝着酒,听着他的过往,火光印得满室通红。      “讲完了。”翼看着旁边一口一口机械的喝酒的人,做了发言结语。   青亭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话的音调开始有些怪异:“没事了,以后你跟我混,我罩你!”翼无奈的将她的手拉下,放在手心里,道:“你喝醉了。”   “没有啦!”青亭不满的反驳,正在这个时侯,门突然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青亭更不满了,冲着门口就嚷:“这里、这里被我们包下来了,你找下家去!”推门的人立刻关了门离开了。   青亭鼻子里哼了一声,骄傲的道:“看什么看,没看见过——御赐天下第一美女么~”   翼轻笑起来,喝了口酒。   “我——我其实也是有故事的人。”青亭脸上显出严肃的神色,指了指自己,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能告诉别人!”   翼又笑了,也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多像呀!”她突然放了手中的碗,伸手来捧着翼的脸,看了半天,又摇摇头,“不对,明明不像……是了,我是说,我们都是被人捡起来的~”   “我捡到了你,紫芜捡到了我……我爬山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本来是要摔死的、可是又没死,掉到你们这儿来了——紫芜捡到了我。”她的手被翼拉下来,紧紧的握在手里,所以她笑着安慰他:“没事了~我没有摔得你那么重,只有、只有背这里有一道大疤——你摸摸,这里这里~”她反手拉住他的手,往她的腰上探去。翼的脸一下红了,阻止了她的行为。她拉了半天没能拉动,也就放弃了,嘟哝了几句,继续往下讲:“我妈妈要知道我摔成这样,会很伤心的!所以上次我没和她说——妈妈真辛苦,从我中学后就独自拉扯我……我还不听话,不肯嫁人……”她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愣愣的盯着翼握着她的手,仿佛那上面能看出一朵花儿来。   “妈妈忘记我了,她让我好好的活着……简也忘记我了……”大颗大颗的泪滴,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翼的手上,像盛开的花。翼仿佛被灼到,收了手就想起身,被青亭一把拉住:“不许走!你不许走!我只剩下你了……”她哭得伤心,翼慢慢的重新坐在,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笨手笨脚的去拭她的泪:“我不会走,我去——他怎么能对你这样!”   青亭摇了摇头,泪眼朦胧的瞧着他:“是我给他喝的药呢,他是神啊。”她又摸到了酒碗,喝了一口发现没有酒了,于是抖着手往火塘里的酒壶探去,翼连忙帮她倒上酒,她一饮而尽。   “他那么高高在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呃,喜欢他!”她突然又对着翼眯起了眼睛,“翼,你喜欢我不?”   翼瞧着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   “……”翼的眼睛里也浮起了疑惑的神色,半天没有答案。   青亭却为了他的迟疑而紧张起来:“是不是别人救的你,你也会对她这么好?”   翼居然点了点头,然后在青亭抱头准备尖叫的时候,悠悠的道:“却不会为了她去喝酒吧。”   青亭依然怀疑的看着他,他只好又补了一句:“让我不能、冷静下来的,你是唯一一个。”   听到这句疑是表白的话,青亭满意的笑了,“翼还在,真好……我常常想起我爸爸,就是我爹啦……我哭着求他不要走,他也不肯~他喜欢上了别人,抛下了妈妈和我~呃,酒没了。……说到哪里了?唔,我爹,不说他,没意思。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呀……你不知道我捡到阿黎的时候多高兴!阿黎好可爱~他一定是老天爷听到我的祈求,送给我的宝贝!我一个人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孤单得要疯掉……阿黎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宝贝!可是……阿黎也会离开的,他小小年纪就那么、嗝、有本事,比我还小那么多!”活灵活现的说到后来,仿佛又看到了阿黎离开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开始哽咽,喃喃的道:“阿黎不要走。”   有人亦哽咽着应了一句:“我不走。”青亭心道完蛋了,喝出幻觉了。然后她发现翼的影子开始晃动,连忙伸手去扶:“翼,你醉了。呃,这不是云濯么?”   “云濯!不是我说你,你不是跟我一条道上的,你是官我是匪、呃不对、我是民。你有大好前程、你在群众的心目中呼声很高,深得党和朝廷的信任,基本上是前三甲的闺中少女的理想夫君,你别来招惹我。你现在抽身我还不会那么心痛,长痛不如短痛,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好女孩子……我要开一家妓院……把天下第一美女的御赐牌匾挂在大门口。”   说起牌匾,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朵淡淡的玄色云彩,踏着人潮而来,伸手帮她揭下“憩园”匾额上的红绸。   那朵云彩,悄悄的来,在她的心里投下不能磨灭的影之后,轻轻的飘走。   一别,天涯。   “只因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她喃喃道,觉得睡意袭来,火光朦胧,世界归于虚无。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JJ编辑的通知,《青亭》周五上午会入V。 从08年11月29日,芒薇因为写论文写不出来,而萌发了要写小说的念头,到今天为止,时间过去了五十一天,基本上保持着日更,写了将近16万字。 这动力来自于各位亲亲对我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我一定坚持不下来。 有很多的朋友,虽然只是相交在短短的评中,可是你们的温柔体贴的心,芒薇一直都感觉得到。 入V……很多方面的原因,我不知该如何说,索性不说了。 不希望失去你们,好在评论还可以送分,请记得要登陆,并在25字以上喔,拜托了! 那些关心过芒薇的读者,不论这篇文章下有没有留下过您的印记,谢谢你们!  青亭装出很忙的样子,跟着韵莲跑上跑下的收拾东西。   其实是不敢面对宿醉惹下的麻烦。据说吐了翼一脖子,吐完翼以后又吐了云濯一脖子,到了房间后不肯老实睡觉,趴在床上唱了半日的歌,引得正在忙于拔营返京的兵士们个个引颈观望。   半夜别人都睡了,然后她醒了,睁开眼睛一看,阿黎靠着桌子在打瞌睡,一缕柔柔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侧,使得他柔和的脸孔更温和如婴孩。青亭静静看着,心里涌起巨大的罪恶感,自己居然就那么把这一祖国的花朵给吃了,还不带吐骨头的!可是另一只强力的巴掌一脚就把罪恶感给踹飞了,剩下的是满满的狗血的激动和得意:这么可爱的少年,是我的!   阿黎突然醒了过来,看到的就是青亭来不及掩饰的笑眯眯的肆无忌惮的眼,他的脸果然红了,说了一句:“我给你去拿点吃的……”   青亭摇头,懒懒的伸出手招了招。   阿黎听话的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青亭一把抱住他的腰,头在他的衣服上蹭啊蹭,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青亭?”阿黎担心的声音响起,他大概以为她躲在他背后流泪吧。   “我没事了,我想通了。”青亭柔声道。想了一想,加了一句:“阿黎可别有一日忘了我。”那人……那人本就是山巅的神,就这样吧,云泥两隔……她要守护了这尚存的幸福。她永远,也不要再有一次哭着求谁留下的回忆。      “我不会的。……就算是青亭忘记了我,我也不会。”阿黎的声音有铁一般的坚定,配合着他温柔的声线,萌得青亭一塌糊涂,当下就推倒在床上,趴在他身上,很流氓的说了一句:“小公子真可爱~”唔,喝酒真不是个好事情,刚刚这么个推倒正太的“小”动作,就晃得她宿醉的脑袋一阵眩晕。   阿黎一脸别扭的转过脸,带着小小的恼怒:“我已经是大人了,青亭不准再把我当小孩子!”   青亭捂着头,趴在他身上笑,道:“是的是的,我的阿黎已经是大人了~”   阿黎轻轻的哼了一声,手却轻轻的伸上来围住了她的腰,顿了一顿,悄悄的在青亭的耳边说:“你瘦了。”   青亭觉得耳边一阵轻痒,心里一动,咬着他的耳朵道:“门锁了没有?”   他的耳朵立刻红到了耳根处,手都开始抖了,抖了半天,结结巴巴的说:“他们被你吐了一身,去梳洗的时候我就把门拴上了……”   “好孩子,干得好……”青亭咬了咬他的耳垂,以糖果屋里诱骗小孩子的巫婆的语调笑道。   他不知所措的眼珠到处转,手却没有从她的腰上松开。青亭看着他粉嫩粉嫩的俏脸,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痛得他一声轻呼,鼓着腮帮子瞪着她,努力试图使自己看来更凶一点:“阿黎不是点心!”   青亭用手遮了半边嘴,很邪恶的道:“可是我想吃阿黎了,怎么办?”   阿黎开始咳嗽,咳来咳去就是不敢看她,青亭捧住他的脸,定定的看了半天,然后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反手拉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倒是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阿黎却担心了,转过头来小小声的问:“青亭……怎么了?”   “头痛。”青亭闷闷的埋头在他的肩胛处,阿黎笑了,手伸上来帮她揉太阳穴,呼吸却有意无意的在她的耳际撩拨。青亭就轻轻的哼了两声,感觉到阿黎的手越来越迟缓,最后停在她的脑后,对着她的耳朵羞怯的说:“阿黎想吃青亭了……”   青亭差点被口水噎到,这是她害羞的小阿黎说的话吗?这这这究竟算是她污染严重还是调教有功……可是毫无疑问小正太这样的话语具有致命的诱惑力,所以在青亭的震惊稍微缓解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半推半就的成了下面那个。   小受翻身成了攻。   而且攻得很好很强大……   青亭晕晕陶陶的攀附着他的肩头,回应着少年羞赧的热情,心里模模糊糊的想:这孩子现在就这么勇猛,等她老了的时候,会不会不河蟹哪……   老了的时候……带着这个念头,她忍不住笑了。紧紧拥着他,和他一起攀爬到快乐的巅峰。      结果是又睡迟了么。   韵莲在外面叫她的时候,她还赖在阿黎的怀里睡得贼香,一抬头看到阿黎亮晶晶的眼眸含笑望着她,这次轮到她脸红了,一骨碌爬起来,匆匆穿戴好就逃离了现场。这死孩子!   韵莲倒没疑有它,拉着她只道本来不想这么早叫她的,但是大部队昨天已经开拔了,他们已经迟了一天,再迟就要赶不上队伍了。青亭吐吐舌头,知道是因为自己这醉酒一出拉了后腿,于是不敢多说,麻利的开始帮着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收拾,不过是将她们自己用的东西收拾好,卷上马车而已。   正在忙碌之际,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金色的阳光于是镀了那个玄色人影一身。   青亭觉得眼睛一炙,快被那玄衫上反射的阳光灼了眼,连忙扭过头来,捧着手中的衣裳就走,却不意一下撞上了一个铁的胸口,撞得她的鼻子生痛,她委屈兮兮的抬头,瞪了莫名其妙的云濯一眼,换了个方向继续跑。一直跑到喘不过气来,才停了下来,觉得心里的痛无法缓解。   她输了。她还是不能,还是不能,直面那双了无波澜的眼。   这一点也不像她。她挥了挥拳头,试图积攒一些勇气,她一定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终于要启程了。   韵莲站在马车边,催促她上车。   青亭立在这块此刻略显荒凉的土地上,回想着士兵们还没有离开的场景,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这样的热闹吧,希望永远不会再有军队在这里妆点繁荣。   那个……妖孽的白小三,到底去了哪里?他还好吗?现在回忆起来,青亭发现自己对他的一点怨恨都已经烟消云散,他只是一个被伤害得太深,而不知如何去爱的孩子。他的错,在于生在皇家,在于——太美。贺容,其实并不适合他,不知道现在有谁在他身边,哄他开颜?      “走吧。”云濯牵着他的战马走过来,示意她坐上马车,青亭渴望的看了看他的马,被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于是她只好讪讪的爬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韵莲已经在里面等她。坐定之后,掀开窗口的帘子左右找了一找,看到阿黎还在外面站着,赶紧招手让他过来,倒是没见翼,不过等她放下帘子一转头,就看到翼已经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了。   赶车的小兵吆喝了一声,于是车粼粼的走动起来。青亭微笑着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运功忽略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不想去看,可是那个背影就好像带了磁,千万人之间,一眼看到的便是他。他独自一辆车。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最正确最理所当然的安排。   可是那背影,那么寂寞。      走着走着,青亭给颠得睡又睡不着,醒着又难受,靠在阿黎的身上生闷气。   韵莲见她烦躁,笑着说:“青亭姑娘若是无聊,我们来玩击鼓传花可好?不过得说好,我可只做击鼓那个。”   青亭眼睛抬了一抬,勉强提了点兴致,道:“不会是接到花的人要吟诗作赋吧?”她可实在不想剽窃了。   “青亭姑娘想如何做罚都可以。”韵莲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只是要喝酒可能难一点。”大概她也听到了她醉后的高歌,青亭满脸黑线的想。   “那就讲笑话!还得贴纸条!”青亭坐正了身子,拿过阿黎手中的账本扬了扬,对翼说,“翼,去把我师父找来,呃,把晏真小朋友也找来好了,我早上好像看到他了。”   翼咻的一下就飞了出去,赶车的小兵也闻言停了车,等他们上车。   青亭从帘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对骑马走在马车边上的云濯笑道:“大将军,我们玩游戏,你要不要一起来?”   云濯摇了摇头,青亭也不勉强,缩回了身子。      文思过和晏真一到,马车里立刻热闹起来。   韵莲手拿着一个树枝,梆梆的在马车壁上敲将起来,于是一枝从路边随手折的红色冬花就在众人的手中传了开来。   第一个中奖的是晏真,因为他还未入戏,正忙着向青亭炫耀他对于“弹簧”这个概念的领悟,那支花都到了怀里,他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弹簧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于是青亭交给他一个白纸条,亲切的道:“自己沾点口水,随便粘在自己脸上某一处。”   他的絮叨戛然而止,众人都憋着笑看着他,他这才恍然大悟,咬了咬牙,把纸条黏在了……下巴上。他讲的笑话是:某人夜里突然发病,他慌忙喊仆人钻火燃烛。深更半夜,一团漆黑,仆人忙乱了好长时间也没点着火,主人却一遍一遍地催问。于是,仆人气忿忿地说:“您催问得这么急真是没道理。现在漆黑一团,您为何不拿火来给我照照?这样,我找到钻火器具,不也容易了吗?”   他装那个仆人的样子活灵活现,其他人笑成一团,连翼也忍不住扬起了嘴;青亭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自己笑冷感?可是一想那个时候要弄个火还真不太容易,也就不再觉得这笑话冷了。      接下来却是文思过,不过他瞅了瞅青亭递过来的纸条,摸了摸胡须道:“师有事……”   青亭无奈的缩回手,接道:“弟子服其劳,我贴便是。”于是贴在了额头上,翻着白眼吹着纸条玩儿,其他人看着她的样子,又听着文思过的笑话,自是又笑弯了腰。   战况越来越激烈,大家的脸上都不可避免的贴了条儿,连翼也没能逃过,不过青亭发现自己脸上的条儿也太多了一点,自己的笑话都快讲完了,再讲就只剩下荤段子了,于是开始怀疑韵莲捣鬼,可是人家脸上一脸的坦然,倒是身边的阿黎看出她的不忿,笑着对她说:“韵莲敲的都是有名的曲儿,跟着鼓点传便是,青亭没听出来?”   青亭很大力的吹了满脸的纸条一口,道:“听、不、懂!”   于是她接下来为了自己所处的不公状态而表示不满的方式就是:讲连环色情笑话=.=也就是传说中风靡 三八电子书的那个鸡蛋帖……   从——   村妇(颇有几分姿色)提一篮自家的鸡蛋去集市上卖,半路遇几个大汉将她QJ,完事后三人跑掉,村妇起身后,一手拿着鸡蛋篮子,一手拍着身上的土,不屑的说:“多大个事 ,我还以为是抢鸡蛋呢!”   一直讲到——   村妇(颇有几分姿色)提一篮自家的鸡蛋去集市上卖,突然从前面跑过来几个大汉,上来沉吟半响后,其中一个说:“大哥,我看我们还是抢鸡蛋吧。”   再到——   村妇(颇有几分姿色)提一篮自家的鸡蛋去集市上卖,突然从前面跑过来几个 大汉,村妇二话不说,就把裤子脱了,然后躺在地上。几个大汉说:“请问大婶,鸡蛋多少钱一斤?”      车里的人都笑疯了,连一开始红着脸的韵莲,也抛了矜持跟他们一起大笑起来。   青亭一边笑着一边掀开了些帘子,云濯微笑着跟在他们的马车边,显然他人虽未参与,笑话倒是一个没拉下。   只有那一辆沉默的车,载着那个冰雪般的人,寂寞的走在洒满了笑声的大道上。    江南山渐青   “将军!将军!”沿途的群众们情绪激动,振臂高呼,将道路的两边围了个水泄不通。青亭跪坐在马车的长凳上,微微掀开了点儿帘子去瞧那窗外的盛况。   云濯淡定的坐在他的坐骑之上,恰到好处的扬起一点点笑,又张狂又正义,阳光照在他的白色甲胄之上,更显得这人耀眼得天神一般,青亭叹了一口气,真是帅呀,可惜家里已经有人了……   这一声轻微的叹息却让那荣耀中心的骑士转过头来,目光留在帘子后的她脸上,和她欣赏的眼神碰了个正着,青亭连忙将帘子一放,心里小鹿乱撞的坐正了来,暗暗道:裴青亭同志,你的革命立场太不坚定了,一到美色当前就想犯错误,该罚!   于是默默的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是这时候周遭的声音突然开始大的喧哗起来,然后很快的归于了寂静,在青亭还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听到一声又尖又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飞凤将军、大神官及所率部众听旨!——”   青亭激动起来,太监!圣旨!她忙要从帘子里去看,有人却先一步掀了帘子,云濯立在马车门口,道:“大伙儿下来接旨吧。”   青亭一愣,还有她的份呢?……而且阿黎、翼、你倆不是外国人么你们怎么也跟着下去了……      “……飞凤将军作战骁勇、屡立奇功……晋殿前威武大将军,兼护国一等公,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大神官微生行简,神医妙法,赐号‘清玅’,赐紫薇令……有女裴青亭,骨气奇高,实为巾帼不让须眉,赐号‘淑义’,封太子女太傅。念众人舟车劳顿,特许三日后进宫面圣……”   青亭跪在地上,感觉明晃晃的一道巨雷从耳际轰隆隆跑过——她被太监、不,被皇帝GG点名了,说她骨气奇高,说她鼠疫,让她做——太子太傅??青亭直觉就想爬起来喊大哥饶命我不识字!可是心里却更清楚,这让皇帝下不了台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于是大汗淋漓的跟着大家谢了恩,爬起来才发现腿抖得不行。   待接了旨后,青亭顶着万千人敬仰的目光,灰溜溜的爬回了马车,坐在马车上发愣。韵莲笑盈盈的和她道喜,她也没心情理会,苦着一张脸,喃喃的道:“妈的一定是有人玩我……”   旁边的阿黎没听清楚,问她说什么,她连忙捂了嘴,现在是太子的老师,可不能随意爆粗口了;可是对面似笑非笑的翼的神情表明了他的耳朵很好;也顾不上和他计较,爬到窗口,悄悄的向威武大将军云濯同学招手。   他驱马靠拢了些,同样笑吟吟的望着她。   “是不是你去和皇上求的?”除了他,还有哪个高干有这等心思,要把她推上去。   他摇摇头,不过说了一句更欠揍的话:“你挺会讲故事,哄哄我那小侄子还是可以的,别怕。”   青亭真想拿袖筒里的针射他,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身气鼓鼓的坐回了马车。这人虽然可恨,但是还不至于骗她。到底是谁干的?      马车绕城游行了一圈,满足了群众的观瞻欲后,这才加快了步伐,往憩园驶来。   青亭很大方的表示做东请大家吃午饭,这次云濯倒没有推辞,青亭迟疑了一下,笑道:“还得麻烦将军帮我去请一下大神官……”云濯自是知道她和微生行简的“过节”,不过他勒住了马道:“东家自然应该自己去请客人,这是礼数。”他深深的看着青亭,“该面对的,躲不了。”   青亭望着地上,半晌点了点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走到微生行简的马车后,挤出一个笑容来,柔声道:“小女子做东憩园,未知大神官是否赏脸吃个便饭?”   车内也许不过静了两三秒钟,可是紧张的青亭却似乎等了好几个时辰,终于那个如鸣佩环的声音响了起来:“好。”   青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下一秒却又高高的吊了起来。   同桌吃饭。曾经,他们也如此亲密过。      刚刚走近酒楼,一列绽放着甜美微笑的侍女鱼贯而出,待每人都站定之后,她们的手中刷的抖落一块写着超级大字的横幅:“欢迎回家!”越过小美女们的肩头,昨非领着紫芜和小雪,还有安叔和龚师傅,都站在门口,笑容温暖。   青亭的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擦,可是似乎越擦越多,脸上臊得不行,只得故作恼怒的道:“你们!你们故意要害我哭!”   阿黎刚刚要递给她帕子,屋里的小雪已经一个箭步,从横幅之上跳了过来,抱着她大喊:“蜻蜓我想死你啦!”紫芜的眼中亦是泪光闪闪,静静望着她,眼里是千言万语。青亭拥着小雪,微微朝她颔首,觉得自己真的有回到家的感觉。   小雪又跳过去抱她哥哥,被她哥哥刮了鼻子,只道眼里只有青亭没有这个当哥的了,小雪就把脖子一梗,辩道:“蜻蜓可比你好!”逗得青亭连忙夸她懂事又聪明。   一行人热闹哄哄的进了雅座,阿黎落在最后,拉着安叔和龚师傅的手退到一边说了几句什么,于是一个少年和两个大叔都一齐抹开了眼泪,看得青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真好,回家了。      席上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吃饭,小雪连珠炮似的问着青亭被绑架后的一路故事,听得大呼过瘾,极大的满足了副业已经是说书人的青亭的讲述欲望,于是一路噼里啪啦的讲着,其他人虽然和她也或多或少的经历了一段,但是都津津有味的听着她活灵活现的说辞,个个吃得不多。   讲到被扔到飞燕楼时,在场的人(小雪除外),每个人都气得一脸煞白,紫芜更是白上加白,不过青亭自然是四两拨千斤的略过这个,专门拣和青楼名花们的斗争故事来说,在场的听众脸色才缓了过来,晓得她并没有吃亏。青亭边讲边想,吃亏的是在场的某人和某人而已,这两段当然不能讲给大家听。   “没想到青楼这么好玩啊……那你为什么不多玩一阵子嘛~~~”小雪被青亭毫不夸人专门夸己的叙述手法唬住了,开始神往起青楼的生活来,青亭眼看着她大哥要发飙,连忙把话接了过去:“因为偶家简出事了嘛~~~”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知情的看青亭的脸色,不知情的看微生行简的脸色,青亭惊慌的掩口去看微生行简,微生行简自然因为这句话而正看向她。   时间像被女巫施展了魔法,定格在了那一刻。      “大家吃菜呀,菜都凉了!”紫芜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魔咒。   青亭强忍着心里的疼痛,微笑着举杯,稳稳的道:“青亭能平安归来,全赖大家的帮助,青亭在这里以薄酒敬各位,祝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几巡酒下去,气氛这才重新活络了起来,刚刚的一丝冷寂也仿佛蛛丝般被抹去,只是青亭偶尔偷眼看那个人时,忍不住的心痛证明了刚刚和他的对视,不是想象。他的眼中,那种神情,可是……不悦?   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是……不经意之间,他的名字便会脱口而出,竟似乎已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青亭继续和小雪紫芜聊着天,苦涩的想。   于是回到卫国的第一餐饭,在宾主皆欢的气氛中圆满的结束了。      晏终之时,青亭站在门口欢送客人。文思过最急,与众人别过后,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疾走,青亭心知他全是因为自己才与家人分别了这许多的时候,因此看着他的背影也分外感慨;大家又目送着微生行简上了马车,青亭不敢多看那清瘦的背影,连忙转过头来看小雪和紫芜,道:“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   云濯牵马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道:“你回去收拾一下也好,三天之后,等面了圣,领了太傅符,可就得搬入太傅府了。”   青亭惊:“太傅府?”   云濯扬眉,带了丝笑意:“你当这太子太傅是等闲官职?这可是从一品,而且你是我朝以来第一位女太傅,足见皇恩浩荡,自是不会让你再住小院里。”   青亭大惊:“不就是一个家教么?怎么到了从一品?县令才七品啊!”   云濯颔首:“你倒也清楚。”   青亭自觉的拉住小雪,惊慌失措的推诿:“我不干!我不要做什么太子太傅——将军你帮我推了吧!”   云濯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耐心的道:“你以为这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的?不过一般人求这位子都求不来,何况是女子?你倒是顶奇怪的了,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青亭闷闷的道:“自然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身边的几个都一起笑起来,云濯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宽慰她道:“这太子太傅并无定员,无需上朝,无需理会朝政,你只需教好太子便可,大可不必这么担忧。”   青亭的眼睛睁开了点儿,试探的道:“也就是位高权重责任轻喽?”   云濯忍笑,点头道:“正是。”   青亭这才长了精神,下了决心似的,拍了拍手,豪气万千的道:“当年我还是我们院里的孩子王呢,搞定个小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云濯的眼睛闪了闪,不过什么也没有说,含笑领着弟妹弟媳告辞离开了,老远还听到小雪在说:“大哥你和蜻蜓不是关系挺僵的么,怎么现在……”      暖风吹过,青亭抬头一看门口那株绿柳,竟冒了点儿嫩芽。   春天,已经悄悄的来了。    覆水再收岂满杯   小小的院子因为添了翼和韵莲而显得热闹起来。阿黎一直不肯抛了他“裴管家”的头衔,自然也是跟着住的。   韵莲则是因为已经无家可回。其实青亭清楚她最想去的地方去将军府,不过人家云濯就是不开口邀请,无奈之下青亭只得挺身而出,邀她先来小院住着。实在住不惯的话,不是还有紫芜先前住的小院空在那里么?   回到小院时青亭和阿黎着实激动了一下,因为去年阿黎种下的花花草草,现在瞧着都隐隐冒出了绿色,相信不久之后,便可以看到一院馨香了。   先帮韵莲整理出了房间,因为她在失望之后,很快表示愿意跟着大伙一起住,这样热闹;青亭想想她出神入化的厨艺,心里也是高兴。   阿黎的房间一直保留着,他高兴得很,乐颠颠的自己去扫灰了。   青亭就帮翼去整理从前白小三住的那一间。在床头翻出了许多小玩意儿,从镀金的金步摇到憨厚的小泥人,应有尽有。青亭拿着那包东西,恍然想起那个家伙每次一出街就要好几个时辰,然后抱着冷掉的饭菜,和一怀抱这样的东西得意洋洋的回来,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惆怅。他和阿黎一般的年纪,和阿黎比起来,同样的不幸,可是她的阿黎却能从悲剧中走出来,在阳光下开心的笑,可是白小三呢?      翼见她伤感,伸手过来接了她手上的东西,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青亭把头埋在他胸前,道:“白小三其实很可怜。等事情少了一点,我们去找找他吧。”   翼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包容着她一切的要求。      三日后,面圣。   青亭第一次坐轿子。感觉十分地主婆。想当年她爬天门山爬得快断气了,都没肯坐那山里人挑的滑竿,现在一马平川的,倒被一顶挂着宫中络丝结的软轿给抬上了。   回想起她出门时阿黎和翼的诡异神情,青亭就满腹疑惑。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青亭笑眯眯的站在门口,道:“美女帅哥们,我走了,大家不用太想我。”   韵莲不放心的帮她又周身上下看了看,才说:“果然是人要衣装,青亭姑娘这一打扮,可真标致得很。”   青亭矜持的接受了她的夸奖,阿黎看了看她,却转头去对翼说:“你看她马上要开始忙了,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青亭耳尖的插进二人中间问:“什么提议?”   阿黎却笑眯眯的道:“你快去面圣,当心迟到了。”   青亭追问不得,只得狠狠的拧了他的脸一下,转身出了门。这个小家伙,果然是奸商!让她出趟门都得记挂着他!   等等!……莫非他二人……打算玩断背?青亭只觉得背上汗涔涔的,虽然她一直很鸵鸟的不肯面对如何摆放他二人的关系问题,因此就这么暧昧的放在一起了,可是这不代表……不代表他俩可以好到给她带绿帽子!心里十分不高兴,打算回家开个会,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卫国的皇宫比不得故宫,不过还是很有看头,青亭一路看着那些精致的檐角和檐下的风铃,觉得心情慢慢好了些。云濯早在停轿的地方等着她,今天他脱了甲胄,穿了一身双层裹银边的白袍,银丝的里料里隐隐露出云纹,头上缠着紫金络,初一看去,风流里竟透了几分儒雅来,和之前见惯了戎马装束、不怒自威的样子,又是不同。   青亭跟着他一路到了瑶华殿。云濯跟她解释,因为是庆功宴,所以地点选的是靠近御花园的瑶华殿,御宴就设在御花园。青亭一听不用去那传说中上朝的地方,心里已经安定了大半,再听说还可以吃一顿,心里都快高兴起来了。   大殿的中央,坐的正是那云炌云公子,当今的卫王。   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俩走进来,青亭只当不认识,跟着行了礼,走到一边垂目看地板。陌生环境中,装傻比较安全。   殿外有人拉着悠长的声音报:大神官到~~   青亭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云濯微微的带了带她的手肘,他的微笑令人安心。青亭敛了心神,继续低头数蚂蚁。   微生行简礼毕后站到了对面,让青亭松了一口气,却又微微的失望。      接下来的流程无非就是皇上先洋洋洒洒的发了一言,表彰此次抵御侵略的千秋功业。青亭注意听着云炌的口气,言语之中不难听出的是对云濯的高度赞赏和绝对信任,这种欣赏绝不是假装出来的。青亭偷偷看了看垂目肃听的云濯,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堂兄弟的感情还是不错,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手足相残的惨剧。   接下来是群臣一顿天花乱坠的附和,再跟着是云濯的一番简短有力的汇报演讲,然后是领导颁奖、群众祝贺,青亭还得了一回发言的机会,她说的是:“谢主隆恩。”其实当时在她的心里很有多说几句的冲动,可是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暗道不妥,然后想起来的是“我一定尽力教好你儿子”,更加不妥,所以索性不说了。   不过青亭在说这“谢主隆恩”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然后看到皇上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帘子说了什么,笑得极贼……请原谅她用一个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九五之尊,可是如果他那一只眼睛瞅着她、一只眼睛骨碌碌转,还笑得很宽慰很捡了钱的样子,不用“贼”来形容的话,青亭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帘子后是谁?皇后?太后?      好容易在腿发麻之前,赶上了开宴,青亭眼巴巴的瞅着云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一席,因为这里只剩下这么一位熟人了。呃,那一位……虽然曾经更熟,可是现在她最怕靠近的就是他,还是算了吧。   然而皇上大手一挥,道:“去请塔塔尔的使者一同燕饮吧,也让他见识一下我卫国的英雄。濯,你坐朕身边。”   青亭满头黑线的看着皇上把她唯一的熟人拉走,貌似还很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她一汗,心道这绝对是错觉,四处瞧了一眼,找了个半掩在花后的桌子坐了,一动不动装入定状;旁边陆陆续续走过寻座位的官员,可是还真没有人选择和她一起猫在树后,大家选的都是宽敞处、皇上目光方便巡视处。   “塔塔尔王子到——”   第一道菜跟着王子一起上来了,青亭的注意力毫不迟疑的选择了那盆水晶雕花梨,果然很好吃,不愧是御厨!      皇上祝酒的时候,青亭站起来举杯,还是看到了那塔塔尔王子,估计有点维吾尔血统,深目碧眼,旁边立着一位衣衫极华丽的美女,满头金银玉翠,看起来身份不低。青亭坐下了还在想,这个女子……莫非与那日晏真所说的赐婚有关?这么一想,不由有点不舒服,从树丛里去窥看云濯的神色,可惜这个角度看不到,反而又让她见到皇上转头和立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低低说着什么,带着惬意的笑。那小太监身量娇小,帽子戴得很低,又低着头,看不真切脸孔。照理说一个做皇帝的会这么亲切的对待一个太监?青亭摸了摸胳膊,觉得一阵恶寒,感情皇上好这一口!这又让她想起她家那二位来了……   可是一个不太流利的口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那塔塔尔王子吧。   “贵国武力昌隆,让塔塔尔的勇士都极为佩服,这次小王奉吾王之命,前来欲与贵国永修同好,祝皇帝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一番文绉绉的说辞听得青亭大为佩服,汉语修为很高么。   “穆拉王子言重!朕亦十分钦佩贵族之骁勇,贵族乃西北之雄,若能与贵族永修同好,这自是万民之福。来,干杯!”卫王的笑容中有不怒之威的味道,这一点和云濯很像。   “舍妹丽丽丝,十分倾慕贵国大英雄飞凤将军,愿与将军共结连理,亦借此姻缘代表本族与贵国永修秦晋之好之意……”   青亭听得脑中一轰,手中夹的一块鱼也差点落了地,这么直接?她还没心理准备……不对,这种事需要她有心理准备干嘛?她难道还想横加干涉不成……      “唔,濯,你是何想法?”   “回皇上,臣不敢。不过皇上应该知道,臣一直寻找的,是一名可以陪臣笑傲疆场的女子,她不必风华绝代,只要宽容、聪慧、独立、有胆有识,”云濯的声音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带了些调侃似的,加了一句,“这样,就算臣战死沙场,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吧。”   青亭听得心里一紧,他是想起了他的母亲么?晏真说过他的父亲战死之后,他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而郁郁而终。可是这样的深情,竟是他不愿意见到的么?不过,如果站在云父的立场,怕是也希望妻子能更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吧……   就在青亭想得一团纠结的时候,皇上的声音稳稳的传了过来:“如是,朕便允了你的要求,许你一年时间去寻找佳偶吧,若不成,可得乖乖迎娶朕给你指定的佳丽。”   青亭耳朵一动,暗悔刚刚自己胡思乱想,错过了云濯这厮的一番如簧巧辩;不是谁都能达到在回答“要A还是不要A”这种尖锐问题时,声色不动的就使人相信了“天下无A”之境界的。   可是丽丽丝——如果青亭没记错的话,那个塔塔尔公主——不甘心被华丽的忽视了,急切的站起来喊道:“我擅长骑射,我武艺高强,我绝对是可以陪伴大将军征战的合适之人!”   好妞,够辣。青亭把终于掉在了桌上的鱼拨到一边,心里赞了一句。不过如果是她,她会选择低调一点,然后制造点偶遇什么的再展现自己的实力。你再怎么武艺高强,在别人的地头上,怎会让你掠了风头去……不过不爽直她就不是淳朴的少数民族少女了。   果然卫王微笑着道,“果真?朕甚喜欢丽丽丝公主这样坦荡荡的性子,也颇想一睹公主的风采,不如请公主与朕手下的高手过过招如何?”说得是客气,不过手招了一招,出场的“高手”却是他身后那个小太监。      青亭悄悄的挪了出来,毕竟从树缝里看人太累了。那个小太监走路的样子都很眼熟啊……青亭疑虑的打量着那人。   丽丽丝倒也没有为了对手这身份的悬殊生气,脸上满是想要表现的跃跃欲试,她站起,只听见破空的一声利响,一道闪闪发亮的银鞭亮了出来。   青亭睁大了眼睛。可惜银鞭扑过去以后,只得半招,那公主便躺倒在了地上。而那小太监,也不去扶她,默默的转身就走回了皇上的身后。   ……这也太夸张了,公主,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亮出来了啊,这还叫武艺高强?她抬手擦了擦汗,听到云濯在身边轻轻的说:“不是她太弱,是她的对手太强。”   青亭吓了一跳,回过头轻声嗔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云濯微笑:“你的胆子果然很小。”   “是啦,不符合你的选媳妇的标准,……有胆有识!”青亭撇了撇嘴。   云濯的笑容加深了,在她身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道:“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呢。”   “我我我关心什么?你们声音那么大,我吃饭都被吵到了而已。”青亭也坐下来继续扒饭。   “为了某个人,夜奔百里,也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他跟着她的筷子去尝菜,淡淡的道。   这个“某个人”让青亭忍不住沉默了,默默的吃饭。   就算是再奔跑一万里,也追不回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能猜中这个小太监是谁滴,重重有赏~~ 看到《十二国记》中的图图,感觉很符合文中小雪的设定~~ 不过当然还是现实中的小雪最可爱~~ 【关于看V及送分问题】 ——看VIP文章一千字需要花三分钱,关于如何看V问题,可以使用币和发评挣积分; ○用币请参照网页的右上角(充值)一项,据说手机充值看书很不抵,芒充值用的是网银; ○关于发评送积分,因为作者手上每个月能送的积分有限,所以送分按照 “长评优先,精华评优先”的原则赠送(长评1000字,加上标题,可20点积分),零分评是不能送分的。 另外请记得需要登录、需要25字以上哦,请注明(SF)……(鸟规矩很多,汗) ——新年有回馈读者的活动,1月1号-31号每天登陆的时候都会有一次抽奖,奖励10-50点数不等,请大家留意~~具体见首页的大字公告。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说吧,你俩想干吗。”青亭坐在桌边,拿着阔别已久的瑞士军刀修指甲。   阿黎的脸上满是迷惘,一脸无辜的道:“没有想干吗啊……”   翼也抬手去看他的指甲,就是不说话。   青亭把刀子扔,拍拍手,语重心长的道:“也不歧视同性之恋。相反,很赞成那种超越性别和种族的爱。”阿黎和翼都抖下。叹口气,继续,“可是,不希望俩走上条道路。们自私也好,什么也好,总之就是不许!”   阿黎和翼对视眼,彼此眼里现出恶寒,然后阿黎笑道:“想把熵家的生意重心移到卫国来而已,所以请翼帮帮忙。”   青亭眨眨眼,心花怒放:“阿黎不会回峋国?阿黎要陪呆在卫国?”   阿黎的脸扭开去,轻轻的道:“青亭又不陪在峋国呆着,自是——”   他没有下去,青亭笑眯眯的看着他,柔声道:“‘憩’园在卫国,峋国的是‘忆’园而已,阿黎,的对不对?”   阿黎站起来,仓仓惶惶的往外走,边道:“晒被子去!”   青亭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打趣:“天都快黑了,你家被子是晒月亮是吧?”   “如果不是亲见,没人相信他也会有这一面。”翼突然说。青亭“嗯?”了声,饶有兴趣的让他说下去,他却再也不肯开口。      第二,门口来两队人马,队是来帮青亭搬家的,新太傅府不远,昨日云濯送青亭回来之时,就已经远远指着给瞧过;另队却又是轿子,接新太傅上任的。青亭上轿之前,再三叮嘱阿黎要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拔过去,阿黎听得好笑,道:“再种便是,旧的便留在里,难道想荒儿?”青亭想也是,趁人不注意摸摸裴管家的脸,道:“总之,办事放心。”看到少年脸红,才上轿扬长而去。   入宫闱便是段漫长的步行,青亭跟着个老太监不紧不慢的走着,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从前看过的电影电视,从逃学威龙到修也疯狂2,心里暗暗总结:入门要当心垃圾篓,坐凳子要当心胶水,学生不听话时生气就败……   去到太子殿,几个宫迎到,果然面色一松,暗自吐口气的样子。青亭心里暗暗叫苦,但愿不会出现乾隆年间那个彭翔兹的惨案啊。相传彭太傅治学严谨,次,在指出太子习字马虎潦草时,被太子抓起个瓷笔架,掷向老师头部。顿时,彭太傅额角鲜血涌流,太子拔腿就跑。老师只好找来几页白纸贴在额头上止血……想到里,青亭捏捏怀中的白布,暗道万不可冲动,和气生财,以德服人,鼓励教育为主,绝不体罚学生。     本以为带路的宫应该脸畏惧的送到书房的门口,就战战兢兢的退下去,剩下独自面对场战斗;不料那为首的宫把就推开书房门,连通报也不曾。   偌大个书房整整齐齐,一个人也没有。   宫直接跑到书架下的柜子前,蹲下来,柔声道:“太子殿下,新太傅来,您出来吧。”   青亭阵眩晕,是什么状况?!难道因为太子不听话,他们把他关在柜子里?   柜子里并没有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静悄悄的丝声儿也没有。宫为难的回头看目瞪口呆的青亭眼,慢慢站起来,道:“太子不喜热闹……还请太傅原谅奴婢们不周之罪。”   青亭看他神色温婉,当他是个善良之人,心想自己遇上的不是个顽劣少年,而是个自闭儿童。么想又更忧郁几分,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对宫回礼,请教的名字,于是只道“翠屏去忙吧,太子里会尽力的。”      青亭轻轻唤几声太子,发现依然无声无息,心里嘀咕下,这孩子真没礼貌。   于是小心的伸手去拉那柜子,发现并没有锁,柜子门慢慢的打开条缝,里面还蛮大的,就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眼睛等好会儿,才看到柜子的角落里似乎蜷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青亭愣下,手扒着柜门,手扬起来,道:“嗨~”无人鸟。   青亭觉得现在自己种蹲在地上,头往前倾的姿势很是不雅,于是索性脱鞋子,自己也爬进柜子里,那小身影动动,拼命往角落挤去。青亭干笑声,道:“要不要关门?”亦无人鸟。只好讪讪的自己把门带上。   “你叫什么名字?”其实青亭知道他叫云缓,五岁,他的母亲,今朝皇后,在生产他的时候因血崩而香消玉殒。三是他堂叔云濯同志告诉的,其他那位表叔就再没多。   果然没回应。要不是经历过简、翼等极品寡言,今估计就气急攻心挂在这个柜子里,可是是谁,是说书先生裴青亭呀。   “不出声,那就叫小黑吧……”角落里的人动动,青亭暗笑,“不喜欢?那就叫小麻雀——”角落里的人又动。   “小麻雀是种鸟,飞得很快的!~唉,要是会飞就好,也不用路走么远。皇宫太大啦,走得腿都酸。要是孙悟空,就‘biu~’一个筋斗从家打到里!”青亭伸直腿,靠在柜壁上,注意留意着身边的小人儿的反应。   “孙悟空定不认识的啦。这个孙悟空呢,是只猴子,话说这个猴子可不是普通的猴子,他没有妈妈,不过他可有本事……”青亭闭着眼睛,脸上没费心去放表情,不过声音中的色彩可也没少,声情并茂的在一个黑漆漆的柜子里,跟个不肯出声的太子讲起《西游记》……   丢脸的是讲着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讲得自己都睡着……迷迷糊糊中,有个几分熟悉的声轻轻响起来:“……就请来陪缓儿肯定没错的吧?”另个带着笑意的声答道:“是是,果真如此,爱妃英明!”“别叫爱妃!”“好,不叫不叫~明儿咱们也继续来听故事……”   青亭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看到的仍然是片黑暗,感觉腿上伏了个重物,柔软温暖,耳朵里是细细平稳的呼吸声;青亭在黑暗中微微的笑,心里慢慢涌满柔情。   觉睡到青亭被肚子里的咕咕声吵醒,发现那孩子又缩回角落去,就柔声道:“一起去吃饭?”还是没回应。   青亭只好自己爬出来,原来已经过午时,下班时候到。   出门见到翠屏立在门口,忙问:“太子平时吃饭是怎么吃法?”   翠屏垂首答道:“太子都是自己独自用膳的。……吃得很少。”   青亭叹口气,看来不得不留下来蹭御膳房中的午饭。拜托翠屏去把饭菜呈上来,自己转回身去,在柜子上敲敲,道:“给你猜两个谜语,猜中一个才可以吃饭,猜中两个才可以出来吃饭,听到吗?”   无声。   “五个兄弟,生在起;有骨有肉,长短不齐!”青亭想起小时候爷爷给讲的谜语,连都能猜出来,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能猜出来不?猜不出来?真是太可惜,去考翠屏去,翠屏肯定能猜出来!”青亭的声音很幼儿园阿姨。   “是手。”柜子里突然传来个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听在青亭的耳朵里却让乐开花。   “很好,小麻雀真聪明!今可以吃饭!不过还要猜中一个谜语才可以出来!”青亭拍拍手表示赞赏,然后念下条谜语:“千条线,万条线, 掉到水里看不见!这个谜语很难的喔!猜出来算你有本事!”   次柜子里面连迟疑都没有,直接就:“是下雨。”   青亭哈哈大笑,拉开柜子门,伸手进去就把里面的小人儿抱出来,自动忽略他的挣扎,不过他也就象征性的弹下,因为是他猜中谜语的奖励,他自是不会拒绝。   在午后的光线中,青亭才看清楚个忧郁的小王子。心形的小脸儿白白净净的,十分可爱,眼睛又圆又亮,瞧眼之后飞快的垂下眸子,粉嫩的小嘴巴紧紧的抿着,手安安静静的垂在身侧。   青亭把他搁到凳子上,对满脸惊讶的翠屏道:“行,我陪他吃饭,你们——要不要起?”   翠屏慌忙摇头,把饭菜放置妥当以后就退下去。   青亭瞧瞧菜色,清淡为主,尝起来味道却很醇正,可是对面的小王子似乎挑剔得很,瞅着饭菜发呆,半扒不口饭。青亭叹口气,迅速吞两口饭,然后拿起太子的饭碗,道:“一个谜语口饭,答不出来我就吃光你的!”   小王子的眼睛迅速的看眼,不说话。   青亭欲哭无泪的继续扮演着掠食儿童食物的角色:“小白花,飞满,下到地上白片,下到水里看不见。”   “……下雪。”小王子垂着眼睛小声的。青亭大喜,边夸他聪明边就势往他嘴巴里塞大口白饭,他鼓着嘴,眼睛却看看菜,青亭会意,忙又塞他块银耳。   “下一个:手上一只鸟,用线拴得牢,不怕大风吹,就怕细雨飘。”青亭再接再厉。   可是五分钟过去,小王子的头垂得更低,就是没答案出来。青亭脑中道电光闪过,不是他笨,是笨!他估计连风筝都没见过……大汗涔涔的,连忙奸笑声:“是风筝!猜不出来吧!”   小王子委屈的抬起眼来看着,嘴巴动动,青亭的心里喊:“问呀,问风筝是什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又低下头去。青亭只得无耻的把他的饭吃口。   “再来:上只鸟,用线拴得牢,不怕大风吹,就怕细雨飘。”   “……”一下子小王子的眼中是彻底的赤裸裸的控诉,可是他还是不捡现成的答案,于是眼睁睁的看着青亭又吃他的饭。   “第四个谜语:手上一只鸟,用线拴得牢,不怕大风吹,就怕细雨飘。”   小王子崩溃,“风筝是什么?”青亭欣慰的笑,总算问出来,不好奇怎么能算是儿童?     “恭喜,答对了!答案就是风筝~来,吃完碗饭,我带你做风筝!”青亭伸出手,三口两口就把大半碗饭塞进小王子的嘴里,他鼓着腮坐半,然后困难的噎下去。   青亭和前来收拾的翠屏提儿要求,翠屏依然惊讶的看着站在边闷不吭声的太子,自然是连忙去办,不会就拿来白纸、棉绳和细篾条,又过会,端来滚热的面糊。   青亭想,今先做个四方形的风筝吧!于是将两支竹篾交叉系起来,糊上纸,做完看,脸上有红,真的是只用能两个字来形容:太丑。可是小王子依然很给面子的在边看着。   青亭默默的绑线,心想千万要能飞啊,否则丑可丢大。   好在……还真飞上去,虽然有晃,有摇摆,可是好歹上。看着那白风筝上两个饼大的眼睛,青亭就觉得囧死,太子小朋友的绘画赋……还真的是不过如此啊……   不过云缓还是看得蛮高兴的,因为他站在廊上,眼睛直跟着风筝没有转移过,小小的脸上满是渴望。于是青亭把线交给他,道:“拉住跑就是,不要摔倒!”   他迟疑的拿着线,然后果真小小的跑起来,跑着跑着,在众宫惊讶的目光中,露出丝几不可见的笑容。   青亭心想,还是拜托晏部长去做几个风筝吧,风筝飞起来可真够太寒碜的。   转头,看到云濯含笑立在阴影里。他扬扬手上把小小的弓,道:“裴太傅,你抢了我教学生投壶的时间。” 插入书签 作者有要说: 谢谢Adapter、浊雪与Tracy的长评,芒感动得无以为报……要不,让简以身相许吧,他还是个雏儿…… 当初不合种相思   青亭走到他身边,瞧着在花园里跑动的小p孩儿,笑道:“今儿就让他玩玩吧,练射箭也不差这一会。”   云濯点头,说道:“武术师父也是头一回来,缓儿从前甚少愿意出门,你很厉害。”他瞧着那小小身影的眼里有几近温柔的情绪,青亭忍不住偷看两眼,心道他也会有么温柔的时候,少见。   “缓儿和小雪不同,小雪从小就精灵鬼怪,就算是——就算是家慈过世,也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可是缓儿从从小就不愿意和人亲近,连皇上也是样。皇上与皇后少年夫妻,感情本是极深,可是却偏偏对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一点办法也没有。”   “卫国么小就立太子的?”青亭觉得奇怪。   云濯扬眉看,道:“太子不是立的,是选的。”   青亭撇撇嘴,又是天意。   意注定遇见某个人,却又注定要离开他。混蛋老天!     两人正着话,那放风筝的小人儿却跑回来,手中捏着个断线头,求助的瞧着青亭。   青亭连忙迎上去问:“风筝断线了?”   他头,眼睛看到立在青亭后的云濯,很快低下头。青亭踮脚往他来时的方向看,那白风筝扎眼的挂在树上。青亭于是拉起他的小手往那边走去,他乖乖的跟着。   青亭走到树下,围着树走两圈,吃惊的发现自己不会爬树。   只得求救的看着云濯,扬声叫道:“将军帮帮忙……”   云濯边缓缓走过来,般带笑意道:“叫我名字便帮你。”   青亭大汗,当是打情骂俏呢?可是看着那扬着小脸,脸期盼的小家伙,气焰不自觉就下来,低低的唤声:“云濯。”   “呵呵。”他轻声笑,长身而起,如大鹤般,将风筝取到手里,交给。   蹲下身来,将风筝递给目瞪口呆的小王子,柔声道:“叔叔是不是很厉害?小麻雀跟他学武功可好?”   小王子慢慢的挪到背后,眼睛却瞧着云濯,极轻极轻的头。   青亭恨恨的瞪他眼,什么啊,么跳就把小p孩给征服,搞定他费多少口水啊,真是不公平。   云濯却朗笑出声,学着唤的名儿,道:“小麻雀?小麻雀,走,们射箭去!”      人虽然常常很讨厌,不过本事还是有的,青亭坐在场边,看着他箭箭的全中靶心。而小王子抓着小弓,紧张的站在他的小靶子前。云濯弯腰告诉他怎么握弓,怎么瞄准,神情温柔,看得青亭心里很感动,原来他也有么温情的面。   小王子箭射出去~然后擦着靶子飞走~~看得出来他很失望,低下头,脚尖都内八字。   青亭看得好笑,自己突然有手痒,也去场地边的武器架上取支弓,跑到小王子身边,笑道:“看青亭姐姐给演示哈!”   “卟!”箭半路掉下来。青亭瞬间石化掉,可是还是能感觉到身边大小的人惊愕的目光。   “哈哈哈哈!”大的那个先爆笑出声,然后小的那个也小小声的笑,没人给留面子。   青亭愣半,跺跺脚,尤做垂死挣扎,又拉开弓。大的那个却放下小的,走过来,自然的站在的身后,手帮扶正弓,另手帮将弦拉得更圆,青亭的手被包在他的手心里,只觉得心脏狂跳起来,可是他还偏偏低下头道:“喏,就样,侧身,弦贴近身体,样才能保持箭羽、箭矢和靶心成为条线。”他的语气温和,气息在的耳边如羽翼般拂过,青亭觉得像被催眠般,随着他的指,手松,那箭稳稳的飞开去,正中靶心。   他满意的笑着摸摸的头发,走回他小侄子的身边。青亭呆呆的立着,他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直到听到他弯腰对小王子:“子汉大丈夫失败次两次有什么要紧!看,多笨呀,都能射那么好……”的cf   青亭忍住四处找板砖的冲动,四肢发抖的在小王子同情的目光中华丽退散。     多姿多彩的总算过去,青亭太傅生涯的第圆满结束。   浑身疲软的被小轿抬回来时,才第次有已经搬家的认知。两个穿戴整齐的家丁站在门口,八个穿戴致的小丫头整整齐齐的立成排,见到摇摇晃晃的走进来,齐刷刷的弯腰,道:“欢迎太傅回家~”   青亭当场喷,是唱得哪出?忙让们不要多礼,却看到阿黎笑吟吟的站在檐角下看着,而头微微抬,那高高的檐角之上,卧着翼。心里霎时柔软下来,再多的人也热闹不的家,只有他们出现的地方,才是温暖的所在。   韵莲已经把饭菜准备好,好丰盛的桌!青亭望望肃立边的丫鬟们,又看看桌上的菜,小声的问阿黎:“太傅的工资——呃,俸禄很高?”阿黎笑,道:“不知道,还未到领俸禄的时候呢。是裴大掌柜的家用。”   “嗄?的——分红?”   “正是。憩园直保持着御都第楼的劲头,赚的钱够再多请十倍的丫头也够。”阿黎耐心的和解释。   青亭想也是,不由得得意的笑起来,胃口也上来,边和他们着今发生的趣事,边风卷残云,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和阿黎商量着,留个园丁,个厨房帮忙的丫头,其他跟着宅子并赏赐下来的佣人都好生补偿着打发去,因为青亭实在是觉得么仆役成群的太恐怖。   晚上的时候,青亭坐在大几圈的新房间里发呆,听到有人敲门,起身看,是翼。   对于他来找,青亭很欢喜,可是翼脸上的神色却似乎有异。   青亭追问之下,果然他他是来道别的。青亭急,拉他坐下就问到地怎么回事。   “是暂时离开一 阵,去忙些事情,忙完自会——回来。”他的神色在青亭眼里不太坦诚。所以青亭很不满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沉着脸道:“实话才准走。”   他抬起头来定定看着,然后伸出手来将带入怀中坐下,道:“一些旧事罢。”   青亭扭过头去生闷气,不肯理他。   他慌手脚,却不知该如何哄,只将头埋入的颈中,低低道:“我也舍不下不。只是不得不去处理下。”   青亭眼眶一酸,回过头来抱住他,闷闷的说:“一定是有危险对不对?否则怎么会不和?——真怕,真怕再看见全身上下没有处完好的出现在面前!不,不,最怕是……”是连那个破碎的都看不到。   当他他是杀手时,青亭以为那种刀口浪尖打滚的生涯已经终结,所以才听得轻松;可是他现在有些旧事,那不是就是指杀手生涯中的事么?   “忙完便能回来……”他尤试图服。却铁心不让他走,他怎么可以舍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家园!   “不许。你是我的贴身侍卫,不能丢下 我!不丢下的!”青亭有种直觉,如果放手让他走,再见也许要很久。   “熵黎会照顾你。”他不肯妥协。   “我和阿黎都不会武功!要是有人来暗算我们怎么办?”青亭使用哀兵之计。   “所以才——”他拥着,突然住嘴。青亭嗅到句话有问题。   “是不是有些什么不好的动静?”   “别多心。”他竟然色诱!青亭迷迷糊糊的迷失在他的吻中,不甘心的想,本是下步要做的事,被人先下手为强。   “翼,先答应 我——”用尽最后丝理智,扯紧自己的衣襟,可是他的吻那么热那么绵长,他的手上满是伤疤的棱角,在的肌肤上划出流窜的电流,划破的矜持。慢慢的忘记自己要什么,慢慢的松开手,慢慢的攀上他的颈脖,慢慢的沉溺到和他的抵死缠绵之中。   他说: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他说:还没有离开,已经想你。   他说:青亭,我喜欢你。   青亭睁开眼,恍若场春梦。   窗外的月影摇着树梢。梦中那个霸道又温柔的儿郎,已经离开。   抱着枕头,出得门来,坐在夜凉如水的庭院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失去简时,的心里是被抽空般的痛,尖锐、撕裂般,明显而迅速;可是翼离开,却像被钝器击伤某块软肋,那种疼痛迟缓而模糊,可无处不在。   他是捡回来的,另一个自己。   在有么深的羁绊之后,如何能再面对次,他气若游丝的躺在路边,生死线的场景?   有人轻轻的将件衣服披到的肩头,青亭慌忙抹把脸上的泪,转头看,是阿黎。   青亭勉强笑笑,帮他把衣服拢拢,道:“翼走了。仔细着凉。”   阿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柔声道:“翼很厉害,不会有事的,青亭不要太担心。”   青亭头,轻轻叹口气,有些黯然:“有时候真怕觉醒来,又只剩下我一个。”   阿黎的眼里出现惶恐的神色,他伸出手来急急的围住,声音不安:“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再离开……”青亭拍拍他的后背,可是他却似乎比更不安。他喃喃的道:“有时候会想,如果上次没有离开,青亭是不是——是不是会是个人的青亭……”   青亭的心头猛然震,他的轻语撕开一直不愿面对的窘境。我的多情,是他的无情。不愿去想的,他笑靥殷殷之后的伤痛。   看着月下垂首的少年,青亭第次么痛恨自己。想把那脆弱的人儿圈入怀中,可是伸出去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有何资格再去安慰他,再拥他入怀?   阿黎却抬起头微微的笑,满是他贯的包容,他握住青亭停在半空的手,温柔的道:“不会再离开。我要把青亭,一寸寸的抢回来。”   他的手坚定柔软,青亭忍不住反手握住。可是不期然的,却想起那双满是伤痕的大手,那双教拉弓的手,和很久以前,那左手起茧的、冰冷的手。只得双手,如何把些手握紧?   ,是应该要好好的想想 .   当顶着两个熊猫眼来到太子殿时,还在想昨晚那些个嗡嗡响的问题。   太子书房的门依然是关着的,不过翠屏脸激动的样子,正在翘首盼望的到来。青亭正在纳闷激动什么,微笑着从侧的房里拿出几个庞然大物,青亭眼睛亮,暗赞道:“晏部长,太有才。”   昨日捎给晏部长的话,今儿大早他就遣人送来三个巨大的风筝,画的分别是蝴蝶、燕子和蜻蜓。   青亭把风筝都立在门外,敲敲门,扬声道:“小麻雀,快出来放风筝~否则拿去送人啦!”   门内当即有响动,不过停停,却又悄无声息。   青亭心知某小p孩儿在做心里挣扎,也不破,放柔声音,道:“是小麻雀自己放个呢,还是和姐姐起放?”   里面又是阵沉寂,终于小王子小小声的:“我自己放。”   青亭笑,道:“那快出来。”   门慢慢的打开,小王子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他飞快的看眼,然后全部的吸引力被风筝吸引过去,小脸上绽放明亮的神彩。青亭看得感动,问道:“小王子要哪个?”   他思索很久,然后指着燕子。青亭好奇:“为什么选燕子?”   他认真的道:“鸟儿飞得高。”   青亭不由对他刮目相看,生到底是生,如果是,定选蝴蝶,花枝招展的好看呗。   “要蝴蝶!”真的选的也是蝴蝶。剩下的是蜻蜓,决定培养下小王子和皇上的感情,于是开始诱导:“还剩下个,小麻雀想把它送给谁放呀?”   “……云濯。”他看着那蜻蜓,半吐出两个字,让青亭差跌倒。他为什么不是他爹,就算不是他爹,也该是叫叔吧,直接就喊云濯——   然后抬头,看到小王子身后站着的那个脸色臭臭的人时,忍不住就放声大笑起来。“云濯,给给~”殷勤的递上那只蜻蜓,笑得乐不可支。   云濯接过蜻蜓,手挽线,突然看着风筝笑道:“小蜻蜓,别想跑。”   芳心只共丝争乱   青亭一马当先的把风筝放起来,还别说挺沉的,不过正因为它扎实的结构,飞得很稳很高。青亭看着那翱翔在云端的蝴蝶,心里满是快乐。这一刻,它看起来那么自由!   眼睛一扫,看见云濯拎自己的风筝,正朝着小王子走去,连忙叫住他,摇摇头。云濯不忍的看着徒劳的拖着沉重的风筝、脸色泫然欲泣的云缓,疑惑的看着青亭。青亭指指廊间的尽头,果然,翠屏垂首引着皇上走过来。   云炌看到他儿子正在费力的试图放起大风筝,而两个夫子幸灾乐祸的站在边观看,也有点奇怪,就立在檐下观望。青亭叹口气,两父子真不省事,直接过来帮忙不完了吗?只得把手上的线交给云濯,然后走到仍在和大燕子缠斗的小王子面前,柔声道:“自己不能完成的事情,要勇于找人帮忙。我们叫父皇帮忙好不好?”   小王子头,眼睛瞄瞄他父亲。   青亭示意他叫人,他迟疑很久,怯怯的叫声:“父皇。”云炌眼里有很深的感慨,朝小王子走两步,弯腰去摆弄那个风筝,貌似……也不知道怎么伺候大燕子……     青亭真是败给他俩,摇摇头,一把抄起小王子,喊道:“起飞喽~”然后把小王子丢到云炌的肩上,其实是个在普通家庭中最普通不过的“骑马马”的动作,可是显然把对皇家父子吓到。云炌慌忙伸手扶住他肩上的云缓,云缓也紧紧的抓着他爹。   云濯也吓跳,紧张的看着云炌的神色,只有浑然不觉的青亭,笑嘻嘻的捡起大风筝,把线头交给云缓,道:“皇上请跑起来吧~~太子殿下不够高呢~”云炌立在原地没动,可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声很低的咳嗽声,云炌干咳声,肩着他儿子小跑起来,等他们跑出去,青亭迎风将手中的风筝放开,于是大燕子晃晃悠悠的飞起来!   所有的人,包括立在边观看的宫们都齐声喝起彩来,云缓也不由自由的伸出小手欢呼:“父皇快看!”云炌听到句,本来颇有几分尴尬的神色缓和下来,驮着儿子跑的更欢,于是风筝高高高高的入云端;所有的人的头都仰酸,可是欢乐的笑声也没歇下,远远的跟着起荡上半空。   青亭含笑瞧着那对看上去越来越融洽的父子,推推已经看傻眼的云濯,道:“羡慕吧?快成家~”   云濯回过脸来看着,笑道:“你愿意么?”   青亭忙大声咳嗽,拿起风筝就跑:“放风筝放风筝!”     难怪妈妈常常叮嘱自己跑路不要左顾右盼,青亭正边跑边回头扯风筝,就感到自己撞到人,连忙回头,句“对不起”才说半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已经被人掌掴……   青亭捂着脸呆住,靠,穿越前从来没人敢打,别说打脸,可是穿越后,先是贺容,现在连个少数民族的妹子也来欺负!   时候青亭只觉得眼前花,又声响亮的耳光声传过来,青亭下意识的捂住另一边脸。可是发现另一边脸并不痛,再看那丽丽丝,脸上已经莫名其妙多五道纤细的手指印。可是……天地作证,她没有动手啊!她的手都在捂脸呢!   可是那丽丽丝显然没有想到这一条,恶狠狠的盯着青亭,几乎是咆哮起来:“你敢打去!”青亭觉得特委屈,这不是我的台词么?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你倒恶人先告状……     可是实力说明一切,因为人家有鞭子。青亭看到那道银光,呜咽一声,抱住头,暗道不许打脸的说——   可是眼前再次花下,与身后云濯饱含怒气的声“住手”同时,那道银鞭已经离开它原主人的手,落到那个玄色人影的手中。   青亭倒退步,比被打还震惊,他怎么在里……   云濯亦已掠到青亭身边,急忙拉下青亭犹自捂脸的手,仔细看看,确定无碍,才脸寒冰似的转向丽丽丝,道:“竟敢对太子太傅不敬,塔塔尔是否不将大歆放在眼里?”   丽丽丝本来在怒视着掠走鞭子的微生行简,被云濯喝,顿时慌神色,仓惶道:“没有——她踩我——”   青亭小小声的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声不啻火上浇油,丽丽丝的柳眉又倒竖起来,怒目着,叫道:“你也打我!”愤愤的指着自己的脸。   青亭张口结舌,可是当时站在面前的确实只有个她,简直是百口莫辩啊。   “不是她。”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微生行简垂下手,径自离开。青亭愣愣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步子,无意间低头看下他走过的石子路,只见路白色的齑粉……难道……就是那条总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银鞭?!   “影卫!送塔塔尔公主回房。”云炌不知什么时候也抱着云缓走过来,两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黑衣侍卫,言不发,走到丽丽丝的面前做个请的姿势,可是姑娘明显觉得自己吃亏,居然就是不肯走,勇敢的瞪着皇帝,非得要个公道。   云濯冷笑声,道:“就凭她的身手,也能打到你?”   丽丽丝没接口,不过脸上倔强的神色明显的写着三个字:偏袒。   可是云炌使眼色,两个侍卫立刻把“请”出花园。   青亭看着的背影,觉得今有倒霉,啥都没做,就被打了,而且还背个黑锅。   时候觉得有人拉的衣襟,低头一看,只见小王子已经从他父亲的怀里下来,正扯着的衣襟,抬头望着,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心。青亭心里暖,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道:“没事没事,不疼~殿下是要继续玩风筝还是听故事呢?”   云缓为难的看他父亲眼,又看看不远处的风筝,然后句几乎让他老爹泪奔的话:“父皇累了,明天再玩。”   青亭自然是大声的夸他孝顺又懂事,然后抱起他边朝书房走边接着讲昨未完的《西游记》:“……那猴子想得到那个超级厉害的武器呀,于是他就跑去海里~”   “——太傅不妨就在里讲吧,省得还有人要费神去偷听。”云炌在身后笑道。   青亭讶然的回头问:“谁?”   云炌但笑不语,青亭只得将疑问放在心底,自己嘀咕,算不算圣谕?不过好歹是面对无数士兵演讲过的人,场面还是可以应付的,于是也当真就在花园里讲起来。   好在气回暖,春风拂面,带着泥土苏醒的芬芳,自有种令人陶醉的美。   在讲叙的过程中,青亭注意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希望发现个把云炌口中的神秘人,可惜除清风吹动树枝,什么动静也没有,倒是围拢来的宫越来越多。      日子便样流水般的过去。   小王子的改变是明显的,从习惯躲在柜子里,变成现在每都乖乖坐在书桌后,等太傅来“上班”,有时候青亭来迟些,还会看到他在门口探出小脑袋张望。他开始有笑容,虽然也是浅浅羞涩的,可是对比起从前那个不敢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孩子来,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正在逐步的打开心扉,试着接受个由太傅带到他面前的大千世界;每次见到青亭,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都令青亭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呃,虽然所谓的苦和累,就是不能爬回柔软的床上睡午觉,只能搂着小王子趴在桌子上打个盹……   也开始在讲故事的中间插入素质教育,比如样:   “小麻雀,今日的大歆,什么最重要?”   “人才~我不叫小麻雀……”   “很好!什么才是好官?”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下之乐而乐……”   “真棒!今做官的目标是什么?”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下寒士俱欢颜……”   “明天的目标呢?”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小麻雀真是太厉害!来,休息会!”   所以教育要从娃娃抓起,青亭边吃着心边想,看小太子,答得多么流利多么慷慨啊,虽然是提前给好的答案……不过就好像学很多年的“助人为乐”样,学个词的时候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么多年来,种想法已经由口号变成血脉中的习惯,想改也难。   最让青亭头痛的是小王子的基础教育,她不识字,几乎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啊,为什么会选做太傅嘛,青亭捧着书房中满目陌生的书籍,不无愤慨的想。   到后来还真给想出个办法。   就是把下要讲的故事中,会涉及到的简单字词,拜托阿黎写在个本子上,然后再在那个字后面注上对应的简体字。捧着那本小册子,青亭恨不得分出个自己来,拍着自己的肩膀道:“老裴,真有你的!”   于是跟着小王子起学认字、写字……好在都是方块字,就算完全陌生,看在眼中还是知道如何动笔摹写的。……不过小王子写得稍微好那么滴滴啦,青亭看着二人的毛笔字,有点气馁。所以以后就不动毛笔,改用惯常的鹅毛笔。   小王子趴在桌上认真的摹写大字,青亭无聊,蘸着墨水在小本子上画插图儿。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就跟从前上课的时候为打发时间,所干的那些事情样;正边画画边神游外,突然有人碰碰的手肘,道:“这是谁?”青亭回过神来,小王子站在桌边,瞧着的画儿。   清淡的眼睛,翻飞在风中的长发,衣袂飘飘……青亭连忙添几笔,给他画上面纱,画完才觉得自己真是孩子气,连画漫画都怕暴露他的面孔,于是带泄气的神色,道:“他是姐姐喜欢的人啦。”   小王子瞧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喜欢个概念他还是知道的,因为《西游记》里太多白骨精蜘蛛精乌鸡精“喜欢”上唐僧的案例,王子也很“喜欢”白雪公主,而太傅又鼓励不懂就问,所以他就问:“那云濯呢?”   青亭慌忙捂住他的嘴,四处看看,生怕被人听见,想想觉得自己很神经质,放下手来,低声道:“云濯——云濯喜欢的是别人!”神啊,她不是故意要对小孩子撒谎的。   “噗!”突然有声极低的笑声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来,青亭和小王子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可是又没有见到人。两人对望一眼,皆是惊讶的神色。还是小王子从容,很快从惊讶中回到正题上,不依不饶的道:“可是云濯喜欢你!”   青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家伙居然会对小孩子样的话,于是威逼利诱着小王子把当时的情况复述遍,小家伙倒也没有墨迹,努力思索着,把当时的情况回忆遍,大概意思就是:   云濯有和他说,父皇给他找个后妈好不好,他说他要青亭做后妈,(青亭自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变相的赞美)可是云濯不同意,他只有喜欢的人才能结婚,皇上喜欢的不是青亭,所以他们不能结婚;小王子就自己喜欢青亭,要和青亭结婚,云濯又不同意,他先喜欢上青亭的,所以青亭应该跟他结婚云云。   虽然青亭自觉被叔侄二人的无营养对白雷到,可是小王子的脸上有很深的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愤慨,所以只得先把那颗雷得外焦里嫩的少心放在边,转而安慰失意的小王子,边安慰边不胜忧郁的想:世道从来没有进步过,越来越混乱。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一点也不想码字的,某芒安慰自己,一天不码也木有关系嘛,反正大家都春晚去了。 可是想到码字的初衷,本来就是对自己的意志的试炼,既然我有空,既然我不码字也是去玩魔兽,那还是码吧。更何况,有可爱的亲亲说更新文的速度关系到读者的人品文品长相,那么芒无论如何也是会为了那花容~月貌去拼一下滴。 新年了……茫然没有新年的感觉,对我来说,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的乐趣,所以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快乐的。 也希望,每一位读者亲亲,都能如此,快快乐乐的,没有悲伤,永远幸福。 ☆☆ ☆☆ ☆☆ ☆☆ ★★ ★ ★★ ☆☆ 新年快乐! ☆☆ ★★ ★★ ☆☆ ☆☆ ★★ ★★ ☆☆ ☆☆ ★★ ★★ ☆☆ 无由谒天阶,却欲归沧浪   青亭捧着饭碗,愣愣的看着小王子转眼间就空掉的碗,纳闷的问:“小麻雀没吃早餐?”   小王子将碗交给边侍立着的翠屏,边舔舔嘴角的饭粒,道:“吃了。”   “那你怎么吃这么多?”   “云濯说,一餐吃两碗饭,他就带我骑马!”他接过翠屏呈上的饭,又开始用力往嘴里扒。   骑马……青亭想起自己当年夜奔之后,那两条不忍卒睹的大腿,心里打个哆嗦,心道个可不陪玩。可是小王子却迟疑的看着道:“云濯定学不会,不用吃两碗饭。”   青亭去接翠屏手上的饭碗时就僵硬,不过还是把第二碗饭吃完,然后拎起云缓,咬着牙道:“走,去骑马!”   马场在皇家御苑的边上,从里望过去还能见到御苑里大片开阔的平地和葱茏的常绿灌木,青亭踮着脚瞧瞧,叹口气,真是有钱人的地方哪。   云濯正在整理匹小马上的马鞍,青亭见那匹小马样子温顺,忍不住就伸手去摸摸它枣红色的鬃毛,云濯抬头看着,笑笑道:“骑马,脚可就及地。”   青亭哼声,讪讪的走开,又没想骑种矮子马!不过当年学骑自行车的时候,也是抢表弟的童车去学会的……   小王子穿着身宝蓝色的衣裳,越发显得小脸白皙可爱,他在边会蹲着会站着,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青亭走到他旁边,指着云濯手下的马道:“小麻雀给他取个名字吧?”   小王子偏头想想,道:“小红!”   “好名字!”青亭大力附和。云濯却一脸内伤的样子,闷头笑。     青亭的马,个头其实也高不太多,亦是匹温和的栗色小母马,青亭给它取的名字叫“玫瑰”,没办法,因为马背上长刺啊,那曾经饱受伤害的、可怜的腿……   在云濯的帮忙下,青亭爬上马背时心想,实在不行就表演跳车绝技吧。可是马是如此的温顺,以至于青亭很快有种自己长在马背上的错觉,所以就得得得的驾着马儿,得意洋洋的围着正扶着小王子的云濯打转。云濯偶尔抬头看眼,眼里满是笑意。   青亭看着个战场之外,身闲适衣装的子,正手把手的耐心教导着那小p孩儿,突然觉得画面很美好,就好像个温馨的家庭的画面——么想,青亭感觉脸上红,在胡乱想啥。   很快小王子就跑得比快……因为还是只敢小步小步的溜达,真想不通那晚怎么爬上马背就敢狂奔。要不,再把脚绑在马镫上?可是青亭没敢出个想法,因为显然会被人鄙视。只得挽缰绳,跟上小王子的马,因为通常来,马场是事故高发地,好多故事都是因为马场摔才成就段浪漫传……可是看看小王子那粉嫩粉嫩的样子,还是算吧,摔他估计比摔自己还心疼。   几十圈都跑下来,数次有惊无险。青亭的警戒心慢慢放低,加上云濯也骑他的白马跟在边,就更加没有出事的机会,青亭越发的趾高气昂起来。     于是……马场事故几率再次应验……   青亭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么摔下来的……右脚还在马镫里,脸先着地……饶是反应灵敏的双手护住脸,额头上还是被个突出来的石子磕个头破血流。   小王子刚刚下马,站在身边吓傻,正将小红的缰绳交给马童的云濯闪电般掠过来,把将她抱在怀中,焦急的说:“别动,我带你去找太医。”   青亭抖抖的擦把糊着眼睛的血,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毁容了?”   云濯勉强挤出个笑,道:“没有,青亭还是么漂亮!”   青亭心里大哭,完了,他开始睁着眼睛瞎话,脸定不能看了。   云濯没发现此刻剧烈的思想运动,转头对云缓道:“来,趴到叔叔背上,抓紧!”小王子立刻照办,伏在他背上急急的催:“我抓稳了,快找太医!”   青亭在云濯的怀里泪流满面的听着小p孩不自觉的显露出来的霸气,心里微微有些安慰,果然是帝王之子,份气势是深埋在他血脉之中的。   “小麻雀,姐姐要是变丑了,还喜欢姐姐不?”   “翠屏比好看,可是也没喜欢翠屏。”   “……”   “云濯,我的脸毁到啥地步?”   “别担心,我不会嫌弃的。”   “……”   “太傅大人并无大碍,额角擦伤而已,老朽已为您止血并涂玉容膏,请太傅大人仔细着不要沾水、伤风,必不会留下伤痕。”太医又看眼温柔的瞧着青亭的云濯,行个礼退下。青亭瞧得好笑,大概他们从未见过样的大将军吧。想到个人的温柔是因为自己,青亭心里又甜蜜又惆怅。看得着,吃不下哪。   最近整个皇宫都开始忙碌起来,因为随着春意渐浓,离年度的“春神之祭”越来越近。是卫国皇室的传统节日,是每年开春以来的重大喜庆活动,届时据大赦下,同时皇族成员济济堂,狂欢三日。   青亭倒是很想告假几日,去憩园帮忙,因为大赦之日酒楼的生意定很好……   可是还没有向云炌提出来要求,云炌就脸诚挚的道:“爱卿自担任太子太傅以来,缓儿的进步斐然,朕深感欣慰。此次春神之祭,朕希望爱卿能陪太子出席庆典,以昭示万民,卫国大统后继有人。”   青亭望着他殷切的眼神,只得诺诺称是,莫非就是那传中的“侯门一入深似海”?   可云炌说完这个还没有离开,看着他欲语还休的样子。青亭心里一抖,暗道接下来不是要表白吧,她对做小麻雀后妈可兴趣也没有。   位卫国的领袖犹豫很久,然后下定决心道:“裴爱卿,朕对的足智多谋素有耳闻……”青亭囧,自己怎么没听过茬?“以你所见,如果连下至高无上的权位都不能吸引她,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艰难的问出自己的问题。青亭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马上联想起那日躲在他帘子后的人以及那个小太监,目光立刻凝重起来,想不到皇上也是个痴情种子,虽然经历的是段不见得能容于世俗的感情,可是他真的很苦恼呢……   想到里,觉得首先应该表示下自己的立场:“皇上,我支持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熟话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皇上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云炌被番话鼓吹得有动容,神情也激动起来,脸期盼的道:“爱卿可是想到办法?”   “没有。”青亭老老实实的答,但是在见到云炌失望的神情后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赶忙接着道:“不过皇上大概烦恼的是他不想面对大众的目光吧!”   “正是。”云炌黯然。“她视虚名如撇履。”   “真乃性情中人!”青亭感叹的摇摇头,努力想会,然后道:“皇上,这样吧,让小太子出马!”忧郁正太一出,谁与争锋!   云炌眼睛亮,激动道:“缓儿可以吗?”   青亭摸摸下巴,神秘笑道:“太子出马,一个顶俩!”   万众瞩目的春神之祭终于到来。   青亭愁眉苦脸的帮小王子抚平小小的明黄色太子袍上的褶皱,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出神。   “青亭怎么了?”   小王子突然郑重面对着,然后抱着的脸,小嘴轻轻的在额角尚未脱痂的伤疤上,亲口,童声童气的道:“青亭有疤也好看!”   青亭感动得眼泪哗啦啦的,搂着小王子就是个熊抱,把刚刚才抚平的衣服又揉得团皱。   小王子又:“不想去那个宴会,但是不去青亭会伤心……”青亭觉得心里酸酸的,把他搂得更紧,差就对他说别去,我们溜出宫玩儿去;正在时翠屏在门外轻轻催促,只道应该往眠塔去,否则恐怕误圣典的时辰。   路上听翠屏在介绍,眠塔之火,是国运的象征,每年都是在春神之祭的第日,由大神官祈福之后,亲手燃圣火,才算真正开始春神之祭。   青亭想起那个人,心里有乱,不过又忍不住宽自己的心,道只是远远的看他眼,应该算不什么吧,他是那万众瞩目的焦,必然不会瞧见的。   显然是个普同庆的庆典,青亭远远的立在青石台的尽头,望着青石台下万头攒动的人群,心里真是有被吓到。她一直是站在人群中的那个,现在,因为怀中个小小的人儿,立在俯瞰人群的位置。那种感觉,竟然远不如在人群之中踏实和温暖。   直都记得有个还亮着启明星的黎明,站在□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和兴奋的人们道翘首等待升旗的情景。独身一个,可是因为四面都是和自己样心情、样表情的人们,并不觉得孤单。那是种平凡的力量,是站在高高的地方无法体会的、滴水的自由。   他直站都在高高的地方,他可否知道种平凡的快乐呢?……就好像,他忘记之前,那些日子,是否真的快乐?是心里的疑问,可惜,不会再有答案。   当他掀开黑色轿帘走出来时,群众的欢呼声把地皮都震动。他立在原地静静的望圈人群,似乎把每个人都看到心底,又似乎什么人也没有入他的眼。他就在欢呼声中,朝云炌的方向头,然后缓缓的走上级级的通往那巨塔的台阶。   青亭看着他步步的,离人群越来越远,清风吹动他的玄色衣襟,与他的长发翻飞成色,青亭远远的看着,恍然有种错觉,他是步步的往堂而去,随时会被风吹散般。的脚竟然自动的想要去追,可是差被个东西绊跤,低头看,小王子沉着小脸看着,愤愤的指控道:“你忘记我了!”   青亭慌忙道歉,抱着他溜小跑,朝他父皇跑去。小王子的神色因为她的道歉,缓和些,突然问道:“他就是你喜欢的人?”青亭瞪大眼睛,忘奔跑,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他蒙面。”他扭转小身子望眼那个已经快走到台阶顶端的人,声音里没有怀疑。   “他还是瘦得那样厉害……”青亭叹口气,把他放下来,道:“去父皇那里吧,我站在里就好。”   “青亭不与我一起坐吗?”小王子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放手。   “傻孩子,你要记住,”青亭蹲下来,温柔的帮他整整衣襟,道:“以后你站立的地方,没有人能陪你站在一起,姐姐不能,云濯叔叔也不能。”   云缓沉默,他显然还不能理解番话,他颦着小眉毛想很久,然后转身指着那白塔之下的玄色人影,道:“站在他那么高的地方吗?”   青亭摇摇头,微笑道:“比他更高。”亦会,更寂寞。   云缓小小的啊声,直觉的仰头去看那巍峨的白塔之顶,小脸上满是困惑。可是他父皇开始唤他,于是他朝青亭头,乖乖的走到他父皇的身边。   巍峨的钟声宣告着吉时的来临,沸腾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屏息望着那白塔之下的大神官。   他垂下头,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祈祷,刻,所有他周遭的风都似乎静止,他的衣袍与长发都似乎凝固,整个人成黑色的雕塑。然后慢慢的,随着他的头抬起来,风又开始流动,渐渐形成以他为中心的风暴,将他的头发翻飞成怒放的花,长袍猎猎鼓动,然后在黑色的漩涡之中,他伸手拿起那盏塔下的长明灯,缓缓的拔身而起,那身形优雅如鹤,又似朵飞升的云,青亭看在眼中,为那风姿震撼得无以言语,只想起句,扶摇直上九万里……   塔顶的火轰然被燃。他轻轻的落下。人潮再次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青亭莫名觉得很自豪。好像……好像那个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媳妇儿,看到那个高中状元的夫君般,虽然他已经忘记他苦守寒窑的妻子——   停!到底在想什么?青亭砰的敲下自己的头,觉得自己定是太累,所以出现妄想。   就样路神情萎靡的挨到火仪式的结束,随着皇上摆驾回宫,转战真正的皇家庆典——千华宴。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Sorry这会儿才更~ 实在是乡下找不到一根可以上网的线…… 祝各位亲亲都有个愉快的春节假日~~ 座中醉客延醒客   之所以叫千华宴,是因为宴会是在众芳环绕之中举行的,所有能在个季节开花的植物,两都云集皇宫,把整个皇宫装饰得美轮美奂,少几分肃穆,多几分暖意。   云炌坐在正中间,身边坐着个蒙面的美人。青亭四处去找那小太监,没有看到,因此就分外的留意那个蒙面美,莫非他扮装?还是……小太监本就是扮的?那美人十分冷傲,直懒懒的倚在座椅上,对边殷切答话的云炌似乎爱理不理。青亭心道当着么多老臣子的面给皇上摆谱儿,一会够好看的。   然而句话先应验在她的身上。   青亭当时正和小雪聊的兴高采烈呢,小雪很拽的告诉,如果不是因为青亭,才不要进宫。青亭心知因为太后的缘故,对皇宫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太后已经过世多年,小丫头还么闹脾气,估计是另有隐情,打听之下,原来是某人被宫里的娘娘们做媒做怕~两个人拉着手正在亲亲热热的着体己话儿,突然听到报传:大神官到——   青亭只照常话,脑都不回,倒是小雪抬抬下巴,指着落座在云炌右手边的微生行简道:“你不是还曾是他护法么,怎么他好像都不认识似的,人太骄傲吧。我开始不喜欢他了!”   青亭叹口气,道:“人家是第美子嘛,追他的美不知道有多少!哪里轮得到我?”      小雪哈哈大笑:“咱不搭理他,让他自己美去!不过,蜻蜓,我觉得我哥挺好的,从前你们俩是不对盘,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么?怎么样,考虑哥一下?”   青亭笑道:“家里有人~”   小雪睁大眼睛,问道:“是那憩园的小掌柜?”青亭头,心里道还有个呢……   “还想你做我嫂子呢,唉。”小雪失望的叹口气,突然瞧着右前方,眼睛瞪得圆圆的,激动的道:“那那那是小侄子?”青亭也扭头去看,只见云缓本正经的坐到云炌左边,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他的小脸很严肃,满是认真和凝重。   “有什么不对?”   “我只在他尚在襁褓的时候见过他……他很不乐意见生人的!”小雪死死盯着云缓,脸上满是种叫母性的光辉,“真有你的,真让侄子走出来!”   “他很乖啊,聪明得很,根本不是我的功劳。”青亭乐呵呵的吃着桌上的水果,嘴上谦虚着,心里可是得意洋洋。   人们陆陆续续的入座,青亭没有意外的看到云濯坐在云缓边上,她们的座位算是较末,对面却是那冤家路窄的塔塔尔王子和他妹妹丽丽丝。他们怎么还没回去,不用回家干活的么?   丽丽丝看的眼神很复杂,哥哥却看眼之后,转头对妹妹在低声什么,丽丽丝不情不愿的低下头,不再盯着她,让青亭松口气。   “皇上的妃嫔很少啊!”青亭数数在场的美人们,有些奇怪的问小雪。   小雪闻言,又眯起眼看看云炌边上的蒙面美人,道:“不至于吧……自从皇后娘娘仙逝后,堂哥可是风流得紧,不过还算好,没有生许多的小皇子。今么,也发现少很多娘娘似的……”   “那位美人见过没?”青亭指指蒙面美人。   小雪摇头。   云炌次倒没有太长的开幕词,只是十分高兴、十分隆重的表达对赐聪慧娇儿的谢意,于是手底下的众人片赞誉之声。青亭笑着对云缓比个不起的手势,小王子微微低下头,坐得更端正。   菜这么一上来,免不又是一轮轮的敬酒。皇上举杯,谁敢不喝,青亭瞧着爱徒有此长进,自是心中高兴,加上身边是豪爽的小雪,于是也是来者不拒,推杯换盏之间,免不又喝多几口。酣畅淋漓之际,突然见到小王子端着杯,稳稳的朝自己走来,时正在热闹的人群突然静下来;大家对个太子的习性都是颇有耳闻的,今日在宴席之上见到他,已经是很惊讶,今日见他如此举动,众人更是分外留意。   “谢谢太傅栽培,缓今以水代酒,祝太傅身体健康、事事如意!”小样儿得文绉绉的,绝对不是青亭平日教他的口气,不过不管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口,都足以让青亭激动得热泪盈眶,因此举着杯,半都没能想到要怎么回答他,半晌道句:“缓儿真乖。”仰头将酒饮而尽。   小王子满意的走回去。青亭留意看在座诸人的神态,除云炌、云濯和小雪是笑吟吟的之外,大部分的人都脸艳羡的样子,有几位坐在前几位的老头子却纷纷现出不忿的神色。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些老头子吧?青亭疑惑的想,目光个个不动神色的打量过去,不意却迎上微生行简的目光,慌忙移开来。那蒙面美人却也是在望着自己,不过眸中并无恶意,反而似乎带着笑,青亭瞧得稀奇,忍不住也微笑着轻轻朝头。   而小王子却并没有走回他的座位,他径直走到微生行简的座位前,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在座的人,包括他爹,全愣住。青亭也不例外。微生行简也是微微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很给面子的对小太子道:“臣遵命。”   小王子满意的头,回头看看青亭,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回眸一眼,直接把那几位老头子的火勾起来。   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起来,先是恭贺番皇上佳儿可喜,然后话锋转,开始以云缓为目标,第个问题就是:“太子殿下现在所习何书?”   青亭在下面听差吐血,老头故意找碴的么?他俩每专门玩,字倒是学不少,不过都是青亭想到什么就教什么,哪有什么四书五经可供摆谱的?   云缓的小脸也有苍白,可是就在个时候,云炌身边的美人突然娇笑道:“就算背熟那些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连小太子的面都见不着?”   青亭大汗,心里狂喊大姐太帅,简直是救人命……云炌也似乎被惊到,忙站出来打圆场,道:“爱妃的意思是尽信书不如无书……”青亭又被雷到,大哥也很帅,话是么的么?   就在青亭担心的看着那疑心是前太傅的老头子浑身哆嗦,眼看要中风的时候,另个老头突然站起来,义愤填膺的做痛心疾首状,大呼:“太子殿下若不读诗书、不知礼仪,则何以为明君,何以保大卫河山?!”他的情绪激昂,看上去颇有几分想要死谏的样子。   云炌忙伸手去拉旁边的美人,生怕再出什么气死干老臣的话来;青亭则担忧的看着垂着脑袋的小王子,估计他被那帮老头子吓到,该死的,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料个时候,云缓好像下很大的决心,猛然抬起小脸,严肃的对那激动的老头子:“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则下太平!”言下之意竟是,做臣子的表老是把保卫大好河山的责任推到他头上。   在场片静穆,个个为句掷地有声的话而震动,看着小太子的眼神多几分深思,云炌更是感动得伸手去摸他儿子的头;只有云濯和微生行简,却将目光向青亭投来,青亭不由觉得奇怪,云濯听过岳飞的故事,他知道句话的来源,是不足为奇的,可是微生行简他看什么看?     第三名老年忠臣站起来,却是个智将型,他拱手,不温不火的道:“太子殿下之言,意为吾皇之英明,竟无足重轻?”话严重,现场的气氛立刻冷凝起来,因为就算是太子,也无法背负个大不敬的罪名。青亭慢慢的火大,至于吗?云缓才多大个孩子?忍不住就要拍案而起的时候,云缓又话:“自古便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青亭心道要坏,孩子太耿直,话不能当着他爹吧……没几个君王喜欢听种话的。   不过云炌还来不及反应,那蒙面美人却鼓起掌来,慵懒道:“太子殿下得极好,皇上真是有福气,江山有福气。”这么一说,底下的群臣忙纷纷道贺,场问难就么轻轻的揭过去。小王子和青亭不约而同交换个目光,齐松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戏码也并不轻松,因为矛头指向那位蒙面美人……   位群芳之中年纪最长的嫔妃——小雪告诉青亭那是宜贵妃,是皇后离开后,后宫被认为最有望登上后位的人选——不过看今架势,也是过去的事情……——温婉的行礼,讲番客套话后举杯道:“……臣妾借此琼浆,谨祝皇上与……”到里的时候,恰到好处的看着蒙面美人,露出迟疑的神色;在座的各位自是明白的迟疑,因为没人知道位皇上的爱妃是谁,而坐的位子,却是高于切嫔妃的。   云炌微微笑,道:“宜妃有心。”然后举杯饮尽,并不提及对于蒙面美人的称谓。照理皇上对于事的回避表现得如此明显,如果再不懂事还要穷追不舍,那真是当仁不让的愣头青。   可事实证明,愣头青种生物是确实存在的。     “皇上,如今边患已平,四海升平,太子殿下也早慧聪明,而后位已空虚多年,皇上宜早日立后,以稳定后宫。”话的又是那个动不动脸死谏模样的老头。   云炌的眉头皱皱,道:“白爱卿有心,此事容朕再做考虑。”   那老头不放弃,脖子梗道:“请皇上万勿为妖人所惑!”   青亭差被到口的鸭子哽死,那辣汁儿呛进气管,逼得没命咳嗽起来,而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咳嗽转移焦,大家都朝看过来,云炌更是问:“太傅有何看法?”   青亭费力的忍住自己的咳嗽,痛苦的抹把眼泪,勉强挤几个字出来:“是皇上的家务事,微臣没有想法!”憋完几个字,然后继续咳嗽去。   云炌却展颜笑,转头望眼蒙面美人,道:“也是,朕的家务事,当然是由朕自己做主。”   那帮老臣子看看看看,却是再愣也没有敢“替皇上做主”   青亭好容易从被咳死的边缘捡回条命,又有件事将推到风口浪尖。   在欣赏完几出高水平的歌舞表演之后,塔塔尔的王子站起来向皇上祝酒。丽丽丝那蠢蠢欲动的样子就令青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所料……   塔塔尔王子刚刚完今日会启程回族里,丽丽丝就很激动的站起来喊:“我不回去!”   众人哗然。   丽丽丝痛苦的望着远远的云濯,突然跨出自己的座位,跑到青亭面前,指着大声道:“我知道大将军喜欢的是你!”青亭惊,慌忙躲的手指,可是躲来躲去躲不掉,只得求助的拉小雪的袖子,可是后者居然脸幸灾乐祸的推她一把,让不得不像撞上枪口的傻鸟,顶在丽丽丝的手指上。   “我不介意你是平民!你劝大将军,让我和你起伺候大将军吧!”丽丽丝的表情很是楚楚可怜。   青亭摸摸自己的鼻子,心想今是什么日子,为啥自己么倒霉……人哀怨的时候很容易变傻,所以就很傻的回句:“我做不了主……”   说完以后很是过段时间,青亭才从众人的反应中反应过来自己的是啥话。因为他们都跑去跟云濯道贺……云濯除很干脆的拒绝丽丽丝的求婚之外,居然笑得很不矜持的对此事不置可否,小雪愣愣的自言自语道:“大哥的性子是是,二是二,他没说‘不’的那肯定就是‘是’……原来吗们早就好上了……”   青亭想,自己不可就是默认自己的大房身份么……想到里,就想捶死自己。误会整到国家领导人面前来……欲哭无泪的看着正笑着打趣云濯的云炌,缓缓的趴到桌子上,继续经典的软泥怪造型。 暗香浮动月黄昏   没想到他们玩整之后还打算玩通宵……   青亭睡眼朦胧的看着越喝越融洽、越喝越Hig 的君臣,心里想们平时不是最讲黑就睡亮就起么,现在都月上柳梢,菜肴都温遍又遍,为什么还没有人散会呢?   小雪早按捺不住,看气氛松弛下来,马上偷偷溜去找小侄子玩去。青亭本也想跟去,可是想,自己个做太傅的可不能太出格,一票人等着抓她的小辫子呢。刚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突然听到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青亭,我们出去走走吧。”抬头,云濯含笑着立在案前。正无聊呢,于是欣然应允。只是跟着云濯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悄悄看帝座右边的位置,那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眉眼微垂,似乎已入定;那么狂欢的气氛,都止步在他丈远的地方,再不能靠近半步。   心里微微痛,加快步子,赶上云濯。     林中溢满不知名的香,青亭跟着他,惊叹着穿行在开满各色鲜花的树木间。云濯的心情极好,伸手从高处折枝开得绰约的海棠,含笑递给。青亭笑着接过来,抬手将那海棠插在鬓边,笑着跳到他面前,道:“好不好看?”   云濯负手瞧着,眸子又深又亮,好会才道:“人比花娇。”   青亭脸热,咳声,忙岔开话题,道:“念首诗给你听,附赠故事一个~”   “愿闻其详。”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青亭也折枝桃花,慢慢念道,“写首诗的人叫崔护。相传他日经过处小院,想求口水喝,门里位美貌姑娘给他端来水,就样立在桃树边上含笑瞧着他喝。他对那个姑娘见钟情,可是当时却没有勇气向表白;等他再找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芳踪杳然,只剩下院桃花,像今日样,没心没肺的对着春风笑呢。”淘气的跑去摇树,只摇得漫落英缤纷,在月光下纷纷扬扬,美丽莫名。“自在飞花轻似梦……”瞧着那飞扬的花瓣,突然想起有一夜的雪,也是这般的纷纭。     他立在花树下看着,发间落花瓣也没理会。眼尖看到,跳起来帮他拂拭,他伸手抓住她的手,神色满是认真,字句的道:“所以什么事情都应该及时把握对不对?”   “嗄?”青亭没有反应过来,手在他手里,心跳不争气的开始加速。   “我想——”他拉着的手,眼里的深情不容错认,“如果错过,大概再过百年,也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让我这么心动的女子。”   青亭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成圆形。   他微笑着头,将只手也握住,慢慢的道:“就是说,裴青亭。”他的眼神太深情,而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的执着,所以当他在月下的花林中,俯首吻上她的唇时,她都呆呆的忘记要躲开。   他的吻从轻轻的蜻蜓水般的接触,慢慢的热烈起来,带着酒的味道,灼得面上更烫。恍恍惚惚的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他神情寒冷的坐在窗下,防备的看着;然后画面跳到他和在密室的时候,他牵她的手,走过那段长长的黑暗;他和她拥着入眠,他的手搁在她的腰上,就像他们现在样……   哈?现在这样?   青亭突然意识到的手不知何时环在他的颈上,而他的手紧紧的搂着的腰,他们之间紧密得缝隙都没有。   偷偷把手缩回来,试图和他拉开距离,可是他敏感的发现她的意图,大手牢牢的捧住她的后脑勺,越发的加深个吻。青亭晕眩的想,这个人,一直都是么霸道的……他不爱,或者爱的时候,都这么霸道;这种霸道,让她一直很心安,在云濯的身边,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忧和心思,安心做个……小女人。可是现在,她开始不安——没法给他想要的,如他般的深情。   “青亭,怎么,怎么哭了?”他感觉到她脸上的濡湿,急急的去帮擦,可是青亭完全忍不住,把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大哭起来。   “乖,告诉我为什么哭。”他不自觉的用哄云缓的语气,柔柔的拍着的背,声音宠溺。   青亭从未有过样种被宠爱的感觉。直以来,都故作坚强的奋斗在个时空之中,用些小聪明和无数的小心翼翼,来掩藏自己的不安和害怕。也多想可以放下所有,单纯的仰望着的良人,听他告诉,一切有他,无妨。   可惜,太迟。   抱着个温暖坚实的身躯,心里溢满种不能言的复杂情感。对他是有感觉的,也许,从他在黑暗中,牵起的手的时候,他那偶尔的温柔就将打动。那是趟充满危险的旅行,可是现在想起来,因为他在身边,都不需要操心,只需跟着他走,跟着他从黑暗走向光明,便成。   突然恼怒起来,他明知道她喜欢大神官、和阿黎又纠缠不清的,而且还亲眼见到跟翼扬长而去OOXX——他为什么还要来勾引她!   想到恨处,脸偏到边,口咬住他的胳膊,狠狠用上十分力道,就当自己在咬腊猪肉……   他动不动的任咬着,却抬起另只手来,温柔的抚摸着的头发,一下一下,似乎在试图理清心里纠结的各种念头。   “不准再勾引我。”终于咬累,抬起头来怒目着他,指着自己的心:“这里已经有人。”看到他微微变色的脸孔,恶意的再加句:“好几个。”的时候因为很愤怒,所以没想到要害怕,等说完之后,才记得要怕,脚下悄悄的退两步,想转身就逃。   可是被他把捞住胳膊,拉到面前来,没什么表情的问:“那这里,”他指指的心,“有没有云濯?”   应该摇头的,可是他的神色认真得不敢谎,她一直是很贪生怕死的一个……所以鬼使神差的,那该死的点头,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扬起个也不正义的笑容,几乎是很嗜血的道:“给我方圆十里之地,我就可以拿下整个王国。”   正想抖抖的问他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林子里有动静,有人嘘声,然后有人小小声的:“夫子在和将军花前月下,我们绕过去、绕过去!”然后个幼稚的声音问道:“花前月下是什么?”另人就答道:“就是亲亲,亲亲。”然后那小孩子的声音就大叫起来:“我也要和青亭花前月下!”   青亭和云濯脸黑线的看着小雪牵着云缓从树影后踌躇的走出来,不约而同的问:“你俩在干什么?”   小雪马上低头对云缓:“看见没有,这就是默契!”   云缓好奇的问:“默契是什么?”   “默契就是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别人没和约好,也做相同的事情。”小雪很有爱的解释。   “那们和那个蒙面黑人也很有默契啊!”   “什么蒙面黑人?什么默契?”现场的人都一头雾水。   “我们躲起来的时候,他也躲起来!”云缓指指他们刚刚藏身之处的旁边。   小雪疑惑的走到那丛树边上,四处看看,无所获的走出来:“没人啊?”   “早走了吧?”云濯把抱起小云缓,擦擦他脏兮兮的小脸。   青亭在边有心惊肉跳,蒙面黑人……该不会是微生行简吧?     但是青亭很快就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微生行简。因为他们很快就见到同样打扮的人,还不止一个。   “五个。”云濯将怀中的云缓递给青亭,侧身将青亭和小雪挡在身后,凝神注视着面前五个字排开的黑衣人,冷静的道:“谁主使你们来的?”   黑衣人中的个冷笑声,道:“别问这么多,受死吧!”声音很陌生,青亭确定没有听过。   习惯性的伸手去摸的袖筒,可是发现因为入宫,武器是不能带入的,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带过袖筒……于是看着云濯的背影,有些担心,小雪倒是十分激动,跃跃欲试,就等着那几个人开打的样子。   可是那几个人身形动,有几道黑影鬼魅般从四周的树林中滑出来,悄无声息的接下黑衣人的攻势。云濯指着场中正在缠斗的几个人,对云缓道:“以后缓儿会常常遇到样的情况,怕吗?”   云缓看着场中的人影,又看看他叔叔,然后缓缓的头,低声的道:“怕……”   青亭忍不住憋笑,某人的机会教育失败鸟。   “可是那些人是来杀的青亭太傅的,你如果害怕,就不能保护青亭太傅。”他不放过一切机会。   云缓瞪大眼睛,转头来看抱着他的青亭,然后转过头来瞪着那些黑衣人,清脆的道:“那我就杀了他们!”   云濯微微笑,对场中几个后出现的黑衣人道:“太子殿下有令,杀无赦。”   场中杀气暴涨,伴随着刀光和剑气激起的花瓣,青亭只来得及捂住云缓的眼,心里却无比清楚,这,是小王子躲不的功课。   “知道是什么势力吗?”青亭看着远处正在处理现场的禁军,问走过来的云濯。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按照他们腰带的结法,似是峋国的习惯。”   “峋国?”青亭惊讶,“难道是峋国战败,心有不甘?”   “如果只是按照新峋王的性子,应该不会。我倒觉得,有可能是失踪的三王子干的。”云濯否定她的推测。   “不可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青亭连忙回身找和自己英雄所见略同的人,转身看到闻讯赶来的云炌和蒙面美人,那声不可能,正是蒙面美人发出来的。   “你们的理由。”云炌摸摸云缓的脸,对二人道。   “觉得白小三那性子,虽然妖孽,可是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反正觉得不是他。”青亭想解释,可是发现真的还只有“直觉”支持者。   “这么说,我知道白霖现在在做什么呀,当然不是他指使的。”蒙面美人看看青亭的鬓边,自己也摘枝梨花插在鬓边,娇笑道:“我和青亭,谁好看?”   当口还问起来,现场两位士哭笑不得,青亭哈哈大笑,忙道:“当然是你美,俗言道‘一树梨花压海棠’么!”   美人吃吃的笑,道:“还真没听过句,不过听起来很顺耳……”   青亭连忙打蛇随棍上,道:“那美人姐姐,告诉白小三现在在做什么吧?您认识他吗?”   蒙面美人看看云炌,然后笑道:“不认识他,不过我弟弟和他在起。听他们现在在种花种树,日子过得很不错。”   “您弟弟?种花种树?”青亭越发迷糊。   “不会告诉笑笑是我的弟弟的,才不要有那种丢脸的弟弟……炌,困,们走吧。”美人浅浅的打个呵欠,慵懒的靠在云炌的身上,云炌自是殷勤的扶着美人离开。     青亭有反应不过来,看着他二人领着的浩荡队伍,半没法把话消化完。   “笑笑的——姐姐?”   云濯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他:“皇上很在乎,去年冬就是因为而差送命,就算样也不肯回头。相信皇上的眼力,所以不会是峋国的奸细。”   青亭白他眼,不满的道:“谁是奸细?是笑笑鸨样的神人,会有怎样的姐姐啊?好好奇……”青亭不禁神往,不过迅速的想起来件更重要的事情:“听笑笑姐姐的口气,白小三是和笑笑在起?……样就放心……”   云濯瞥眼,道:“不怪他暗算?”   青亭给他提醒,想起那日混乱的现场,自己当着他的面,跟翼跑……不由非常尴尬,连忙接过在小雪怀里昏昏欲睡的云缓,道:“送小太子回宫睡觉!”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几日的跟新…… 乡下外婆家不能上网,芒扛着自己的本本爬了十里山路才找到一条老在掉线的网线…… 唉,对不住大家~ 与尔同销万古愁   结果还是云濯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王子走在前面,青亭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些刺客是为谁来的?”   “你,或者太子殿下。”他抱着孩子,回头等她。   青亭忙走快几步,和他并肩。“不可能吧,……你有万个仇家也正常,但是小麻雀才多大,怎么可能有人要杀他嘛!”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无奈道:“我就那么招人厌?”   青亭皱皱鼻子,哼声。   他轻笑,腾出只手来牵的手,引着慢慢朝前走,“缓儿是太子,那就注定要背负些责任。”   青亭轻轻的晃着他们相握的手,仰头望着他,道:“你呢,是不是也注定要背负许多——本来不属于你的责任?”   他意外的转头,习惯性的挑挑眉,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青亭神气的哼声,不去看他,只道:“要不是白小雪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哩!”   “知道什么?”他好笑的拉住她。   “小雪最近探得喔~某个人呢,在弟弟的婚礼上,冒充亲家的嫁妆队,往自己家里抬嫁妆呢!”青亭笑他。   他点头,拉着她继续朝前走,嘴里道:“看来是连副官泄露军事机密,罪名可就,哼哼。”   因为他的声音过于严肃,加上他本来就是很圣斗士的人,青亭吐吐舌头,跳到他面前紧张的道:“……不会那么小气吧?”   他睥睨着,再次哼声,青亭吓跳,连忙拉住他道:“云濯也不小气,不要生气嘛~不关连副官的事情啦~”   他沉着脸不看,青亭暗暗叫惨,样会连累连习之的,于是只得放低身段,继续道歉。      可是那人施恩般看眼,然后自己的脸颊,句让青亭下巴掉地的话:“那你得亲本将军一下才行。”   青亭第反应是跳起来去看云缓有没有突然醒来,然后才结结巴巴的道:“你不是本人吧,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附身!”   他咳嗽声,不自在的转过脸,恢复日常的声音,道:“明天去找连副官。”   青亭跺脚,眼珠四处晃圈,然后踮起脚飞快的在他的脸上啄下,却被他挽住,无比深情的回吻,然后道:“好像遇到你之后,我的什么都走样。非现在么幸福,他应该感谢,不是你,我大概不会允许的弟媳过门。”   青亭本来羞得快烧起来的脸,也顾不上去捂,瞪大眼睛瞧着他,又开始结巴:“原来你早就知道、就知道紫芜——”   他宠溺的的鼻子,笑道:“瞒过海招用得还不错!不过计用得好,也挡不住几个亡命之徒,”他停下,“今日是因为太子的影卫,所以才有惊无险,目前刺客们的目标不明,不能再次放冒险。所以,在刺客全部落网之前,搬过去将军府住吧,样才放心。”      青亭直觉摇头,才不要去那种铁桶般的高院子里生活,虽然有小雪在,可是想想都不自由……而且,家里还有的宝贝阿黎呢……   “太傅府的人都去,谁被绑做人质都不好。”他淡淡的道,青亭知道他的是什么意思;自是不会那么任性,因为通常电视里都是么演的,出事就在那拒绝接受保护的第二……宁死也不愿她的宝贝跟着她一起冒险。   心里涌上阵暖意,他宠她若此,连所宠的也一并要护住。   很快发现个想法是何等错误。   同情的看着阿黎坐在巨大的木桌后面,左手叠半人高的账本,右手叠……三尺高的账本,埋头在疯算。   “小雪,为什么你家么多账本?”咬口刚拿出蒸笼的糯米卷,不满的问小雪。小雪正吃得不亦乐乎,头也不抬,口词不清的道:“大哥每年都有田地的赏赐嘛,那些租税啊年贡啊当然会很多。”   “可是家都不请账房先生的吗?为什么等到的管家过来才开始整理啊?”   “账房先生年前就回家丁忧去,那时大哥人在外面打仗,二哥又带着嫂子去游山玩水,我一个人在,还没来得及请新的嘛。”小雪面无愧色。   “可怜的阿黎啊!”青亭听得同情,扑进去往阿黎嘴里塞个糯米卷,拍拍他的头,温柔道:“好好干!”   阿黎:“……”   阿黎本来是言不发,摆明着不乐意来将军府的,可是云濯只对站在边的青亭句“青亭在那里白吃白喝并不要紧”,阿黎就难得见的怒,从怀里掏叠银票摔在桌上,冷声道:“这里是五万两,青亭的食宿不够再来找我拿。”那气势、那眼神,看得青亭萌得双眼冒泡,心道掷千金,有魄力 我喜欢~   云濯淡淡的道:“将军府从不缺钱……青亭会算账吗?那少个账房,也省的住得不安心。”   青亭睁圆眼,算账?连九九乘法口诀都常常背串的人算账?所以只好顺水推舟的用委屈屈的眼睛去看阿黎么,阿黎自然招架不住,俊美的脸上带恼怒,不怎么严厉的瞪眼,就收拾东西跟来将军府。   他算账的速度真是超赞啊,页页翻过去,算盘都不用,柔黑的眉皱,那数字就出来。青亭趴在他对面瞧会儿,觉得崇拜之余,嫌他写的那些字磨叽,于是伸手伸手拿他的笔,对他说道:“不要写么难写的字嘛,学我的这么记!”   阿黎温柔的瞧着笨拙的抓着毛笔,边写边解的样子,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眼睛亮晶晶的瞧写的字。   “竖就是,这个小鸭子样的就是二,耳朵是三~看看,三万三千二百四十八两用种方法写下来,就是33248,多么的方便呀!”青亭指着账本上的个数字做例子,写完以后才尖叫出来:“啊!个人是不是贪官,为什么会有么多钱!”   阿黎哭笑不得的瞧着,道:“他家有多少地知道吗?如果真是贪官,项可不止儿。事实上,”他吐口气,不甚情愿的道:“他人的田地,征收的赋税都很低,算是少见。”   青亭头,说道:“其实在做全国的酒楼生意,可以跟他家的农民联合起来么,样稻米的质量和数量都便于控制嘛。”   阿黎轻轻哼声,坐回座位上,提起笔来继续算账,声音里满是不情愿:“我才不要和他合作。”   青亭伸手扯起他的脸皮,拉道:“有位名人说过,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做奸商的,怎么可以么感情用事呢~”   阿黎拉下的手,带着恼怒的神情,认真的道:“别人怎样不管,青亭对我来说,就是永远,就是所有利益的中心。”   “啪啪!”门口有人鼓掌,青亭忙站起身来,回身一看,小雪笑嘻嘻的站在门口,身后立着云濯。   云濯对刚刚幕似乎视若无睹,他瞧着青亭,平静的道:“已经禀明皇上,缓儿会请新的太傅,但是皇上答应他的请求,可以过来将军府探望青亭太傅。”   青亭皱眉,不满的道:“没有么严重吧?现在又没有确定刺客定是来杀我的——”   云濯摆摆手,道:“从前也是因为有样侥幸的想法,所以让你被人掳到峋国,现在不想再拿个冒险。”说完转身走了。   小雪侧着身子看他走远,才闪入门来,啧啧赞道:“蜻蜓很厉害耶,刚刚好像闻到哥身上的醋味!”青亭面热,不去理她,坐在一边装死。   小雪就晃去阿黎面前,笑嘻嘻的:“你真的敢和大哥抢人?我支持你!”   阿黎眼皮都不抬下,飞快的在账本上圈圈叉叉,老神在在的:“本来发现家的账有个挺大的漏洞,听了么,又给忘记……不过不要紧,每年也就少那么几万两而已。”   小雪慌忙捂嘴,含含糊糊的:“蜻蜓本来就是你的,一直都是的!”   阿黎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道:“突然又记起来。”   青亭和小雪交换个目光,同时摊摊手,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出得门来,不约而同的:“一个都不能得罪啊!”   晚餐的时候,将军府是多年未有过的热闹,从小雪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   昨非和紫芜也从外回来,他夫妇二人最近迷上旅游,经常相携去游山玩水,次走得不远,收到小雪的报信,回家来看到青亭,二人自是喜出望外;而韵莲也早已准备满桌子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又摘花,笑吟吟的将中庭布置得非常有气氛。   青亭揽着她道:“小美女,辛苦了!你真的很适合做贤妻良母!”   韵莲含羞的瞧对面眼,低下头。青亭顺着的目光看,云濯大步的从长廊走过来。   面对心里种不甚舒畅的感觉,加上种喜气洋洋的大背景做陪衬,青亭觉得不喝个痛快都不算痛快,可是才往嘴里倒两碗,小雪敬过来的酒就被他大哥接过去,而青亭刚刚打算举起的酒坛,被阿黎按下去。让很不爽,今明明是想喝酒嘛!眉头皱,计上心来,笑道:“们来背诗吧!谁最先想到跟酒有关的诗句,谁就可以喝碗酒!”各路诗哥们,得罪,实在是不得不出此下策,年头搞酒喝都不容易啊!     云濯和阿黎大约瞧出脸酒瘾发作的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阻挡酒路的手,而小雪自是拍手同意,紫芜和昨非相视笑,也是颔首。   可是当他们发现是青亭的阴谋时,已经迟——不过他们要是早知道,人别的长处没有,托应试教育的福,背书那是过目不忘,估计他们是不会么轻易同意的。   “‘宜言饮酒,与子皆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第个!哈哈哈哈!”青亭有意的拖延秒秒,小雪果然拔得头筹,得意洋洋的端起酒杯,睥睨众人眼,一口饮尽。   众人纷纷鼓掌。   紫芜微微笑,也是想到诗经中的酒文化,于是温婉的接下句:“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青亭笑得灿烂,用力鼓掌,笑嘻嘻的看着优雅的喝酒。浅浅抿口,突然又想起句,于是又道:“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青亭听得耳熟,却不知道句从哪里来的,心里想,大概是未经历的那部分历史的文化吧。可是云濯微微颔首道:“弟妹好学问,诗骚皆能随手拈来。”   紫芜浅笑着道谢,又轻轻喝口酒。   原来是屈夫子的作品,不知是《楚辞》中的哪章,难怪……记得当年上课的时候,有位教授的学问极好,可是他有大闻名整个文学院的嗜好,那就是上课时让同学背《离骚》;青亭本来也很想去旁听下他的课,可是愣是被恐怖的传给吓退。的记忆,仅仅止于对字数在《静夜思》与《春江花月夜》之间的诗歌生效,《离骚》的长度已经超越的生理承受能力……      眼看戏也做足,青亭摸摸头发,心道,s ow time到。清清嗓子,敲敲桌子,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到边时,慢慢的开始念: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不好意思,区区不才在下姑娘先干为敬~”一碗酒入口。   “又想到了——‘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风流才子杜牧的诗歌!只好再喝一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欲雪,能饮杯无。’这首是不是很经典?我们大家~干杯吧!”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首其实蛮适合你的,云濯。要不要陪我喝一碗?来,干~不要虎着脸嘛,吗笑起来最帅!”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阿黎不要老是想自己、自己是外国人啦,还不是个世界的人呢……我家远得、远得跑死全国的马都到不!”好像喝得有 ig ,为什么他们都有晃。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起来快清明对吧?跟你们说,现在想到清明就怕!为什么?因为亲手杀了个——啊,没有没有,杀只鸡!他们要杀简……喝!”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与尔同销万古愁!”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终于觉得自己喝得痛快,闪电般灌下最后碗,然后软软倒下。     么多人么爱,疼惜,愁什么愁呢?最后的意识在对怒吼。然后另个委屈的声音跳出来,可怜巴巴的:“因为不完整。因为还有两个人,没有回来。”   江上几人在,涯孤棹还。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可以安全上一会网了! 这阵子亲们的留言,让我十分十分十分的感动,尤其是看到用了那么多心的长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有些亲亲,比如冰晶娃娃(芒薇很慈祥的道:亲爱滴,你太入戏了),虽然还没有超过1000字的评,可是真诚的评论也是看得我好 ig ~~~~~乃们是用心在看文,所以,我为了这个白了一条头发也是值得的! 因为网络的问题,无法及时回复,所以!现在趁可以上网,我要开始回复了! 所以,一会过后,请回头找找自己的留言吧~会看到回复滴! 不知道网络什么时候会断,所以仍没有被回复的亲们表怒,偶都认真看过了的~真的,要送分的同学们我都第一时间送了分的哦~~ 再次鞠躬!!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喝酒之后晚上不肯睡觉,偷偷爬起来推窗看月亮的下场,就是感冒+高烧。   脑袋晕晕沉沉的,好像有个高音哨子在不间断的吹,鼻子不通,额头明明很烫,却冷得发抖。   青亭做个梦,梦见自己在不停的奔跑,周围都是浓雾,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听到有人声,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只得路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跑不知道多久,看见个黑色的背影,在慢慢的往前走。他听见的呼喊声,温柔的转过头来,那面目却看不真切——他:“我走了。”那语气中的浓浓悲凉,呛得青亭忍不住想大哭,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看着那人影越走越远,青亭却发现自己步也动不,只能眼阵阵的看着他没入无边的浓雾之中,连背影也不剩下个……   “别走!”终于恸哭失声,却被自己嗓子给惊醒来。睁开眼看,床前围着好多脸担忧的人,些人中间,坐着个脸不悦的文思过,让又惊又喜,抹把眼泪,结结巴巴的喊师父。文思过哼声,开口就将大骂通,曰学医之人,不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真该拉出去抽打云云。青亭泪流满面的听着,并深刻表达自己的忏悔,他的面色才好看,转过头去让周围干忧心不已的人出去透透气,自己有话单独和病人。   “丫头,怎么感觉小小年纪,心里很苦啊?”文思过皱着眉头看着。   青亭心里热,鼻子更堵,呐呐道:“师父咋看出来的?”   “这么小个丫头,怎么老做噩梦?”   “没——没有——”青亭愣住,直觉的想掩饰个,可是看到文思过洞然的眼神,嘴就硬不,缩到被子下,嘟哝道:“定是阿黎出卖的啦。”   文思过就摸着下巴瞧着,左右打量番,道:“小脸儿也不是绝色嘛,连的师娘个都比不上,怎么就有这么多小伙儿死心塌地的疼着?”   青亭大囧,哀怨的看师父眼,颤声道:“师父,您老把埋汰得……人家是可爱,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突然记起什么,结巴的道:“师父、刚刚有几个师娘?不,有几个师娘?”   文思过道:“三个。”   青亭眼睛亮,是一直以来都想问的个问题……   “师娘们掐架不?”   “咳咳,生病应该多喝水,少吹风,不要吃油腻的东西!”文思过试图混过去。   青亭哪里肯依,非缠着打破沙锅问到底。文思过给缠得无法,道:“平时自然是有些的,不过因为们都心疼为师嘛,所以倒不至于大打出手。”   青亭黯然,直直的看着文思过道:“也会吵架啊……人,果然还是专情比较好……”   文思过头:“话虽如此,可是让舍哪个都放不下。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想想还是甘愿被们再揍次啊……”最后句他出来的时候神色有古怪,青亭好奇的问:“您……被打了?”   文思过咳嗽下,胖胖的脸有不自在,道:“刚提出来的时候难免有,咳咳。”     心怀鬼胎的青亭大惊,想想自己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掀开被子把拉住师父,哭道:“师父救我!师父您可有什么让人忘记的药水?”   文思过奇怪的道:“要那东西干嘛?”   “师父您不觉得也招惹太多的情债吗?”青亭难得逮到个可以倾述的对象,而且此人向令觉得有父亲的感觉,所以忍不住就噼里啪啦的把路的情事和师父倒个遍,到动情处,忍不住嚎啕大哭,尤其到简那段,伤心的念头又是卷土重来,听得文思过也唏嘘不已。   “……翼现在又不知道干嘛去,刚刚做梦梦到个人,要走,好怕是他啊!”青亭又忍不住要哭,哭着哭着发现鼻子通,头也没那么痛,心道果然是哭哭更健康哪……   “傻丫头,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出事啦,不要过于忧虑,做梦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文思过摸摸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青亭心里感动,可怜兮兮的抬起头,道:“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去冒险的……都是不好!我要改过自新!”   “……所以才想要那什么忘记的药水?”文思过很无语的样子。   青亭抽抽鼻涕,大声道:“不错!——给杯忘情水换生不伤悲~就算会喝醉就算会心碎~不会看见流泪~~”大概是生病让人头脑卡机,青亭鬼使神差还唱起歌来,因此就忽略些动静。   文思过笑笑道:“那你想忘记谁?”   青亭闻言,安静下来,认真去想,竟然想不到个答案。想到要斩断和他们的情缘,心里就痛得直抽筋。   “大神官?他反正已经忘记,你们可以两清。”文思过闲闲的问。   青亭直觉摇头,虽然他忘记,可是,就是无法想象和他撇得干二净的情形。他可以不爱,她不能。有时候思念似乎也是种习惯,初时想起他,会痛得不能呼吸;可是现在想起,只记得那段美好的过往呢,想起来会笑……会心痛的笑。   “那么,熵家的小子?”文思过继续问。   “不要!”青亭想也不想喊道:“他只剩下我一个亲人耶,如果我都忘记他,他该哭成什么样子!”   文思过翻翻白眼,不以为然的道:“不一定啊,人家还小,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嘛。”   青亭黯,对,好像太自私,而且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能给他什么?一颗不完整的心而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那越来越少的羞赧的笑,是对她的滥情的谴责吗?     “好啦好啦,换个,咱们捡的那个闷头闷脑的小子。”文思过的声音把拉回现实中。   抽抽鼻涕,摇摇头。   “又是为什么?”   “人家在为的安危奔波在外,跑回来发现翻脸不认人,会不会太禽兽啊?”青亭怏怏的抱着被子道。   “……那么起来,想忘记的就是飞凤大将军喽?”文思过的眉眼有贼耶,青亭狐疑的多看他眼,他连忙摆正脸色。   “…………”   “看看看看,丫头犹豫!看来想忘记的就是他!”文思过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不是。”青亭的头埋在被子上,闷闷的道。   “?”   “虽然知道他最好是不要喜欢我,我也最好不要喜欢他……虽然有好多姑娘喜欢他,韵莲就很喜欢他啊。可是,师父,想到他会和别人在起就好难受……他人是很古板没错啦,可是他也是不得已嘛,想想那么小个孩子就要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他对我真的很好,跟他起觉得塌下来也没事,他个子比较高嘛……唉!他要不是大将军该多好,棍子打晕他,然后拖到山洞去成亲——”   青亭完全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所以当再次抬起头来,看到房中的人不是文思过,而是两个沉着脸的黑面神的时候,眨巴两下眼睛,彻底石化。   “青亭,出来吧,再不出来要闷死。”紫芜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之前小雪已经来劝过,无功而返。   青亭只是装死。猫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们都走了,没事,出来透口气。”紫芜继续劝解。   青亭在被子肚里默默的摇头。如果在淋漓尽致的跟人八卦自己脚踏四船的隐秘情史时,四条船的两条不知何时出现在米以外的地方,也会很想立刻、瞬间、光速的人间蒸发的。   紫芜劝无效,叹口气,大概出去。青亭松口气,欲哭无泪,天要亡我!   “青亭,你在干嘛?”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把掀开被子,喜道:“小麻雀?”来人正是小王子,身后站着他叔叔,云濯云将军。   青亭本来又想躲回去,可是还是忍住,没有在小孩子的面前做出逃避现实的不良榜样来。   “青亭为什么不做我的太傅?”小王子的声音有浓浓的指控。   青亭忙咳嗽几声,用沙哑的声音道:“姐姐生病,要死了……”   “青亭不会死!”小王子的怒气低下去,声音里满是担心,焦急的跑过来看的脸。   青亭虚弱的笑,道:“那小麻雀要认真学习好不好?有没有听新夫子的话?”   小王子头,有不满的道:“他都不带我玩……”   青亭汗,只得道:“等姐姐好带玩~姐姐来考考学过的东西还记得不……”于是伸手去摸那本青亭牌字词本,可是摸来摸去,平日不离手的小册子却找不着,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青亭叹口气,改去考他些素质题,总之就是将他叔叔路忽略得很彻底。   等小王子要走的时候,都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云濯走到床前,抱起小王子,深深的看眼,道:“假如有日我不做将军,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青亭闭上眼睛,在心里哀嚎声,只是装死。     云濯走后,青亭正瞪着云罗帐发呆,阿黎端着饭菜进来。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将托盘放在边,然后伸手来扶她起床,在身后塞个枕头;就好像从前他们还住在小院里的时候样,生病,他都是么照顾她的。   他取勺汤,温柔的吹凉,送到的嘴边。慢慢的喝下去,泪却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阿黎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缝,他放下汤碗,握衣袖,轻轻去拭的泪,说道:“青亭不哭。”   青亭哪能控制得住,咬着嘴唇,眼泪直如断线的珠子,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阿黎皱着眉看着抽噎得快断气的样子,琉璃般的眸子出现丝犹豫的神色,然后他慢慢的俯身,用他淡紫的粉嫩的唇,轻轻的覆住流泪的左眼。   “就算青亭忘记我,阿黎也在你看得到的地方等着你。”他轻轻的,唇如振翅的蝶般在睫毛上轻颤。“青亭喜欢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要青亭快快乐乐的……”   他的声音艰难而坚定,听在青亭的耳中,却是令无比的愧疚……与感动。   所有的人以为他不过是个孩子。可是个孩子,却直用他最包容最广大的爱她,宠着她,甚至愿意为她,而甘心接受这样的……荒唐。   流着泪,拉下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字句的道:“熵黎,永远不要再会忘之类的话。因为,”吸口气,无比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情,“我爱阿黎。……我爱你。”     是的,从那个夜里,将他从路边捡回来时,就已经种下情缘的种子。他们都是属于孤单的那类吧。他失去亲人,而她亦是孑然一人。   可是他们相遇在那个春。   他急切的、期盼的:“……——可以雇我吗?”从那句起,他就跟着,路不曾动摇过。   他帮管起个家,为学厨艺,种一院的花草。   于是院子才成个家,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在她面前,他太羞怯,可是也无妨于他对她的守候。叫她起床,帮她梳头,为她赶蚊子,微笑着听她唱歌。   一直以为,日子会样长地久的下去。所以不去看他眼中的柔情似水,就好像从不问他的心伤往事样。   是伤他最严重的开端。注定不能和他就样简简单单的,两个人,两双手,牵手到永远。   突然记起有一天,她穿着身青色的吊带裙子,坐在满星斗下,看着星星发呆。   他在边颗颗的剥松子,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说:看,那是牛郎和织女。他们曾经是对恋人,可是被银河分开。   他看着她,笑着答道:若是我,游水也要游过去的。   原来,他直是么坚定的,爱着她。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搞定阿黎了…… 还是阿黎好~~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喝酒之后晚上不肯睡觉,偷偷爬起来推窗看月亮的下场,就是感冒+高烧。   脑袋晕晕沉沉的,好像有个高音哨子在不间断的吹,鼻子不通,额头明明很烫,却冷得发抖。   青亭做个梦,梦见自己在不停的奔跑,周围都是浓雾,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听到有人声,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只得路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跑不知道多久,看见个黑色的背影,在慢慢的往前走。他听见的呼喊声,温柔的转过头来,那面目却看不真切——他:“我走了。”那语气中的浓浓悲凉,呛得青亭忍不住想大哭,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看着那人影越走越远,青亭却发现自己步也动不,只能眼阵阵的看着他没入无边的浓雾之中,连背影也不剩下个……   “别走!”终于恸哭失声,却被自己嗓子给惊醒来。睁开眼看,床前围着好多脸担忧的人,些人中间,坐着个脸不悦的文思过,让又惊又喜,抹把眼泪,结结巴巴的喊师父。文思过哼声,开口就将大骂通,曰学医之人,不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真该拉出去抽打云云。青亭泪流满面的听着,并深刻表达自己的忏悔,他的面色才好看,转过头去让周围干忧心不已的人出去透透气,自己有话单独和病人。   “丫头,怎么感觉小小年纪,心里很苦啊?”文思过皱着眉头看着。   青亭心里热,鼻子更堵,呐呐道:“师父咋看出来的?”   “这么小个丫头,怎么老做噩梦?”   “没——没有——”青亭愣住,直觉的想掩饰个,可是看到文思过洞然的眼神,嘴就硬不,缩到被子下,嘟哝道:“定是阿黎出卖的啦。”   文思过就摸着下巴瞧着,左右打量番,道:“小脸儿也不是绝色嘛,连的师娘个都比不上,怎么就有这么多小伙儿死心塌地的疼着?”   青亭大囧,哀怨的看师父眼,颤声道:“师父,您老把埋汰得……人家是可爱,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突然记起什么,结巴的道:“师父、刚刚有几个师娘?不,有几个师娘?”   文思过道:“三个。”   青亭眼睛亮,是一直以来都想问的个问题……   “师娘们掐架不?”   “咳咳,生病应该多喝水,少吹风,不要吃油腻的东西!”文思过试图混过去。   青亭哪里肯依,非缠着打破沙锅问到底。文思过给缠得无法,道:“平时自然是有些的,不过因为们都心疼为师嘛,所以倒不至于大打出手。”   青亭黯然,直直的看着文思过道:“也会吵架啊……人,果然还是专情比较好……”   文思过头:“话虽如此,可是让舍哪个都放不下。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想想还是甘愿被们再揍次啊……”最后句他出来的时候神色有古怪,青亭好奇的问:“您……被打了?”   文思过咳嗽下,胖胖的脸有不自在,道:“刚提出来的时候难免有,咳咳。”     心怀鬼胎的青亭大惊,想想自己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掀开被子把拉住师父,哭道:“师父救我!师父您可有什么让人忘记的药水?”   文思过奇怪的道:“要那东西干嘛?”   “师父您不觉得也招惹太多的情债吗?”青亭难得逮到个可以倾述的对象,而且此人向令觉得有父亲的感觉,所以忍不住就噼里啪啦的把路的情事和师父倒个遍,到动情处,忍不住嚎啕大哭,尤其到简那段,伤心的念头又是卷土重来,听得文思过也唏嘘不已。   “……翼现在又不知道干嘛去,刚刚做梦梦到个人,要走,好怕是他啊!”青亭又忍不住要哭,哭着哭着发现鼻子通,头也没那么痛,心道果然是哭哭更健康哪……   “傻丫头,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出事啦,不要过于忧虑,做梦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文思过摸摸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青亭心里感动,可怜兮兮的抬起头,道:“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去冒险的……都是不好!我要改过自新!”   “……所以才想要那什么忘记的药水?”文思过很无语的样子。   青亭抽抽鼻涕,大声道:“不错!——给杯忘情水换生不伤悲~就算会喝醉就算会心碎~不会看见流泪~~”大概是生病让人头脑卡机,青亭鬼使神差还唱起歌来,因此就忽略些动静。   文思过笑笑道:“那你想忘记谁?”   青亭闻言,安静下来,认真去想,竟然想不到个答案。想到要斩断和他们的情缘,心里就痛得直抽筋。   “大神官?他反正已经忘记,你们可以两清。”文思过闲闲的问。   青亭直觉摇头,虽然他忘记,可是,就是无法想象和他撇得干二净的情形。他可以不爱,她不能。有时候思念似乎也是种习惯,初时想起他,会痛得不能呼吸;可是现在想起,只记得那段美好的过往呢,想起来会笑……会心痛的笑。   “那么,熵家的小子?”文思过继续问。   “不要!”青亭想也不想喊道:“他只剩下我一个亲人耶,如果我都忘记他,他该哭成什么样子!”   文思过翻翻白眼,不以为然的道:“不一定啊,人家还小,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嘛。”   青亭黯,对,好像太自私,而且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能给他什么?一颗不完整的心而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那越来越少的羞赧的笑,是对她的滥情的谴责吗?     “好啦好啦,换个,咱们捡的那个闷头闷脑的小子。”文思过的声音把拉回现实中。   抽抽鼻涕,摇摇头。   “又是为什么?”   “人家在为的安危奔波在外,跑回来发现翻脸不认人,会不会太禽兽啊?”青亭怏怏的抱着被子道。   “……那么起来,想忘记的就是飞凤大将军喽?”文思过的眉眼有贼耶,青亭狐疑的多看他眼,他连忙摆正脸色。   “…………”   “看看看看,丫头犹豫!看来想忘记的就是他!”文思过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不是。”青亭的头埋在被子上,闷闷的道。   “?”   “虽然知道他最好是不要喜欢我,我也最好不要喜欢他……虽然有好多姑娘喜欢他,韵莲就很喜欢他啊。可是,师父,想到他会和别人在起就好难受……他人是很古板没错啦,可是他也是不得已嘛,想想那么小个孩子就要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他对我真的很好,跟他起觉得塌下来也没事,他个子比较高嘛……唉!他要不是大将军该多好,棍子打晕他,然后拖到山洞去成亲——”   青亭完全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所以当再次抬起头来,看到房中的人不是文思过,而是两个沉着脸的黑面神的时候,眨巴两下眼睛,彻底石化。   “青亭,出来吧,再不出来要闷死。”紫芜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之前小雪已经来劝过,无功而返。   青亭只是装死。猫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们都走了,没事,出来透口气。”紫芜继续劝解。   青亭在被子肚里默默的摇头。如果在淋漓尽致的跟人八卦自己脚踏四船的隐秘情史时,四条船的两条不知何时出现在米以外的地方,也会很想立刻、瞬间、光速的人间蒸发的。   紫芜劝无效,叹口气,大概出去。青亭松口气,欲哭无泪,天要亡我!   “青亭,你在干嘛?”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把掀开被子,喜道:“小麻雀?”来人正是小王子,身后站着他叔叔,云濯云将军。   青亭本来又想躲回去,可是还是忍住,没有在小孩子的面前做出逃避现实的不良榜样来。   “青亭为什么不做我的太傅?”小王子的声音有浓浓的指控。   青亭忙咳嗽几声,用沙哑的声音道:“姐姐生病,要死了……”   “青亭不会死!”小王子的怒气低下去,声音里满是担心,焦急的跑过来看的脸。   青亭虚弱的笑,道:“那小麻雀要认真学习好不好?有没有听新夫子的话?”   小王子头,有不满的道:“他都不带我玩……”   青亭汗,只得道:“等姐姐好带玩~姐姐来考考学过的东西还记得不……”于是伸手去摸那本青亭牌字词本,可是摸来摸去,平日不离手的小册子却找不着,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青亭叹口气,改去考他些素质题,总之就是将他叔叔路忽略得很彻底。   等小王子要走的时候,都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云濯走到床前,抱起小王子,深深的看眼,道:“假如有日我不做将军,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青亭闭上眼睛,在心里哀嚎声,只是装死。     云濯走后,青亭正瞪着云罗帐发呆,阿黎端着饭菜进来。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将托盘放在边,然后伸手来扶她起床,在身后塞个枕头;就好像从前他们还住在小院里的时候样,生病,他都是么照顾她的。   他取勺汤,温柔的吹凉,送到的嘴边。慢慢的喝下去,泪却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阿黎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缝,他放下汤碗,握衣袖,轻轻去拭的泪,说道:“青亭不哭。”   青亭哪能控制得住,咬着嘴唇,眼泪直如断线的珠子,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阿黎皱着眉看着抽噎得快断气的样子,琉璃般的眸子出现丝犹豫的神色,然后他慢慢的俯身,用他淡紫的粉嫩的唇,轻轻的覆住流泪的左眼。   “就算青亭忘记我,阿黎也在你看得到的地方等着你。”他轻轻的,唇如振翅的蝶般在睫毛上轻颤。“青亭喜欢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要青亭快快乐乐的……”   他的声音艰难而坚定,听在青亭的耳中,却是令无比的愧疚……与感动。   所有的人以为他不过是个孩子。可是个孩子,却直用他最包容最广大的爱她,宠着她,甚至愿意为她,而甘心接受这样的……荒唐。   流着泪,拉下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字句的道:“熵黎,永远不要再会忘之类的话。因为,”吸口气,无比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情,“我爱阿黎。……我爱你。”     是的,从那个夜里,将他从路边捡回来时,就已经种下情缘的种子。他们都是属于孤单的那类吧。他失去亲人,而她亦是孑然一人。   可是他们相遇在那个春。   他急切的、期盼的:“……——可以雇我吗?”从那句起,他就跟着,路不曾动摇过。   他帮管起个家,为学厨艺,种一院的花草。   于是院子才成个家,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在她面前,他太羞怯,可是也无妨于他对她的守候。叫她起床,帮她梳头,为她赶蚊子,微笑着听她唱歌。   一直以为,日子会样长地久的下去。所以不去看他眼中的柔情似水,就好像从不问他的心伤往事样。   是伤他最严重的开端。注定不能和他就样简简单单的,两个人,两双手,牵手到永远。   突然记起有一天,她穿着身青色的吊带裙子,坐在满星斗下,看着星星发呆。   他在边颗颗的剥松子,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说:看,那是牛郎和织女。他们曾经是对恋人,可是被银河分开。   他看着她,笑着答道:若是我,游水也要游过去的。   原来,他直是么坚定的,爱着她。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搞定阿黎了…… 还是阿黎好~~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喝酒之后晚上不肯睡觉,偷偷爬起来推窗看月亮的下场,就是感冒+高烧。   脑袋晕晕沉沉的,好像有个高音哨子在不间断的吹,鼻子不通,额头明明很烫,却冷得发抖。   青亭做个梦,梦见自己在不停的奔跑,周围都是浓雾,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听到有人声,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只得路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跑不知道多久,看见个黑色的背影,在慢慢的往前走。他听见的呼喊声,温柔的转过头来,那面目却看不真切——他:“我走了。”那语气中的浓浓悲凉,呛得青亭忍不住想大哭,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看着那人影越走越远,青亭却发现自己步也动不,只能眼阵阵的看着他没入无边的浓雾之中,连背影也不剩下个……   “别走!”终于恸哭失声,却被自己嗓子给惊醒来。睁开眼看,床前围着好多脸担忧的人,些人中间,坐着个脸不悦的文思过,让又惊又喜,抹把眼泪,结结巴巴的喊师父。文思过哼声,开口就将大骂通,曰学医之人,不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真该拉出去抽打云云。青亭泪流满面的听着,并深刻表达自己的忏悔,他的面色才好看,转过头去让周围干忧心不已的人出去透透气,自己有话单独和病人。   “丫头,怎么感觉小小年纪,心里很苦啊?”文思过皱着眉头看着。   青亭心里热,鼻子更堵,呐呐道:“师父咋看出来的?”   “这么小个丫头,怎么老做噩梦?”   “没——没有——”青亭愣住,直觉的想掩饰个,可是看到文思过洞然的眼神,嘴就硬不,缩到被子下,嘟哝道:“定是阿黎出卖的啦。”   文思过就摸着下巴瞧着,左右打量番,道:“小脸儿也不是绝色嘛,连的师娘个都比不上,怎么就有这么多小伙儿死心塌地的疼着?”   青亭大囧,哀怨的看师父眼,颤声道:“师父,您老把埋汰得……人家是可爱,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突然记起什么,结巴的道:“师父、刚刚有几个师娘?不,有几个师娘?”   文思过道:“三个。”   青亭眼睛亮,是一直以来都想问的个问题……   “师娘们掐架不?”   “咳咳,生病应该多喝水,少吹风,不要吃油腻的东西!”文思过试图混过去。   青亭哪里肯依,非缠着打破沙锅问到底。文思过给缠得无法,道:“平时自然是有些的,不过因为们都心疼为师嘛,所以倒不至于大打出手。”   青亭黯然,直直的看着文思过道:“也会吵架啊……人,果然还是专情比较好……”   文思过头:“话虽如此,可是让舍哪个都放不下。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想想还是甘愿被们再揍次啊……”最后句他出来的时候神色有古怪,青亭好奇的问:“您……被打了?”   文思过咳嗽下,胖胖的脸有不自在,道:“刚提出来的时候难免有,咳咳。”     心怀鬼胎的青亭大惊,想想自己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掀开被子把拉住师父,哭道:“师父救我!师父您可有什么让人忘记的药水?”   文思过奇怪的道:“要那东西干嘛?”   “师父您不觉得也招惹太多的情债吗?”青亭难得逮到个可以倾述的对象,而且此人向令觉得有父亲的感觉,所以忍不住就噼里啪啦的把路的情事和师父倒个遍,到动情处,忍不住嚎啕大哭,尤其到简那段,伤心的念头又是卷土重来,听得文思过也唏嘘不已。   “……翼现在又不知道干嘛去,刚刚做梦梦到个人,要走,好怕是他啊!”青亭又忍不住要哭,哭着哭着发现鼻子通,头也没那么痛,心道果然是哭哭更健康哪……   “傻丫头,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出事啦,不要过于忧虑,做梦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文思过摸摸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青亭心里感动,可怜兮兮的抬起头,道:“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去冒险的……都是不好!我要改过自新!”   “……所以才想要那什么忘记的药水?”文思过很无语的样子。   青亭抽抽鼻涕,大声道:“不错!——给杯忘情水换生不伤悲~就算会喝醉就算会心碎~不会看见流泪~~”大概是生病让人头脑卡机,青亭鬼使神差还唱起歌来,因此就忽略些动静。   文思过笑笑道:“那你想忘记谁?”   青亭闻言,安静下来,认真去想,竟然想不到个答案。想到要斩断和他们的情缘,心里就痛得直抽筋。   “大神官?他反正已经忘记,你们可以两清。”文思过闲闲的问。   青亭直觉摇头,虽然他忘记,可是,就是无法想象和他撇得干二净的情形。他可以不爱,她不能。有时候思念似乎也是种习惯,初时想起他,会痛得不能呼吸;可是现在想起,只记得那段美好的过往呢,想起来会笑……会心痛的笑。   “那么,熵家的小子?”文思过继续问。   “不要!”青亭想也不想喊道:“他只剩下我一个亲人耶,如果我都忘记他,他该哭成什么样子!”   文思过翻翻白眼,不以为然的道:“不一定啊,人家还小,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嘛。”   青亭黯,对,好像太自私,而且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能给他什么?一颗不完整的心而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那越来越少的羞赧的笑,是对她的滥情的谴责吗?     “好啦好啦,换个,咱们捡的那个闷头闷脑的小子。”文思过的声音把拉回现实中。   抽抽鼻涕,摇摇头。   “又是为什么?”   “人家在为的安危奔波在外,跑回来发现翻脸不认人,会不会太禽兽啊?”青亭怏怏的抱着被子道。   “……那么起来,想忘记的就是飞凤大将军喽?”文思过的眉眼有贼耶,青亭狐疑的多看他眼,他连忙摆正脸色。   “…………”   “看看看看,丫头犹豫!看来想忘记的就是他!”文思过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不是。”青亭的头埋在被子上,闷闷的道。   “?”   “虽然知道他最好是不要喜欢我,我也最好不要喜欢他……虽然有好多姑娘喜欢他,韵莲就很喜欢他啊。可是,师父,想到他会和别人在起就好难受……他人是很古板没错啦,可是他也是不得已嘛,想想那么小个孩子就要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他对我真的很好,跟他起觉得塌下来也没事,他个子比较高嘛……唉!他要不是大将军该多好,棍子打晕他,然后拖到山洞去成亲——”   青亭完全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所以当再次抬起头来,看到房中的人不是文思过,而是两个沉着脸的黑面神的时候,眨巴两下眼睛,彻底石化。   “青亭,出来吧,再不出来要闷死。”紫芜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之前小雪已经来劝过,无功而返。   青亭只是装死。猫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们都走了,没事,出来透口气。”紫芜继续劝解。   青亭在被子肚里默默的摇头。如果在淋漓尽致的跟人八卦自己脚踏四船的隐秘情史时,四条船的两条不知何时出现在米以外的地方,也会很想立刻、瞬间、光速的人间蒸发的。   紫芜劝无效,叹口气,大概出去。青亭松口气,欲哭无泪,天要亡我!   “青亭,你在干嘛?”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把掀开被子,喜道:“小麻雀?”来人正是小王子,身后站着他叔叔,云濯云将军。   青亭本来又想躲回去,可是还是忍住,没有在小孩子的面前做出逃避现实的不良榜样来。   “青亭为什么不做我的太傅?”小王子的声音有浓浓的指控。   青亭忙咳嗽几声,用沙哑的声音道:“姐姐生病,要死了……”   “青亭不会死!”小王子的怒气低下去,声音里满是担心,焦急的跑过来看的脸。   青亭虚弱的笑,道:“那小麻雀要认真学习好不好?有没有听新夫子的话?”   小王子头,有不满的道:“他都不带我玩……”   青亭汗,只得道:“等姐姐好带玩~姐姐来考考学过的东西还记得不……”于是伸手去摸那本青亭牌字词本,可是摸来摸去,平日不离手的小册子却找不着,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青亭叹口气,改去考他些素质题,总之就是将他叔叔路忽略得很彻底。   等小王子要走的时候,都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云濯走到床前,抱起小王子,深深的看眼,道:“假如有日我不做将军,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青亭闭上眼睛,在心里哀嚎声,只是装死。     云濯走后,青亭正瞪着云罗帐发呆,阿黎端着饭菜进来。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将托盘放在边,然后伸手来扶她起床,在身后塞个枕头;就好像从前他们还住在小院里的时候样,生病,他都是么照顾她的。   他取勺汤,温柔的吹凉,送到的嘴边。慢慢的喝下去,泪却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阿黎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缝,他放下汤碗,握衣袖,轻轻去拭的泪,说道:“青亭不哭。”   青亭哪能控制得住,咬着嘴唇,眼泪直如断线的珠子,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阿黎皱着眉看着抽噎得快断气的样子,琉璃般的眸子出现丝犹豫的神色,然后他慢慢的俯身,用他淡紫的粉嫩的唇,轻轻的覆住流泪的左眼。   “就算青亭忘记我,阿黎也在你看得到的地方等着你。”他轻轻的,唇如振翅的蝶般在睫毛上轻颤。“青亭喜欢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要青亭快快乐乐的……”   他的声音艰难而坚定,听在青亭的耳中,却是令无比的愧疚……与感动。   所有的人以为他不过是个孩子。可是个孩子,却直用他最包容最广大的爱她,宠着她,甚至愿意为她,而甘心接受这样的……荒唐。   流着泪,拉下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字句的道:“熵黎,永远不要再会忘之类的话。因为,”吸口气,无比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情,“我爱阿黎。……我爱你。”     是的,从那个夜里,将他从路边捡回来时,就已经种下情缘的种子。他们都是属于孤单的那类吧。他失去亲人,而她亦是孑然一人。   可是他们相遇在那个春。   他急切的、期盼的:“……——可以雇我吗?”从那句起,他就跟着,路不曾动摇过。   他帮管起个家,为学厨艺,种一院的花草。   于是院子才成个家,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在她面前,他太羞怯,可是也无妨于他对她的守候。叫她起床,帮她梳头,为她赶蚊子,微笑着听她唱歌。   一直以为,日子会样长地久的下去。所以不去看他眼中的柔情似水,就好像从不问他的心伤往事样。   是伤他最严重的开端。注定不能和他就样简简单单的,两个人,两双手,牵手到永远。   突然记起有一天,她穿着身青色的吊带裙子,坐在满星斗下,看着星星发呆。   他在边颗颗的剥松子,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说:看,那是牛郎和织女。他们曾经是对恋人,可是被银河分开。   他看着她,笑着答道:若是我,游水也要游过去的。   原来,他直是么坚定的,爱着她。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搞定阿黎了…… 还是阿黎好~~ 落花时节又逢君   在文思过紧盯迫人的喂药政策下,青亭小风寒很快好。小王子第二次来看的时候,正裹着银狐小马甲坐在假山边晒太阳。师生见面分外开心,兴高采烈的合计,决定拉全府上下的人捉迷藏。   番石头剪刀布之后,青亭荣幸的成为第个蒙上眼睛的人。   没走两步就跌跤,也成功的把藏在附近的阿黎跌出来。青亭笑嘻嘻的帮他绑布条,嘴里道:“真不知那些盲人怎么过日子的,可得小心,别跌花张脸儿~”   阿黎在倒数的时候,青亭看小王子在假山后探头探脑,也轻轻走过去他边上蹲下,道:“小麻雀,会如果阿黎哥哥找到我们,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小王子看她一眼,苦恼的说:“会跌跤,出去好。”   身后有人轻轻的笑,青亭转身,发现云濯也含笑立在假山后,刚刚找人的时候他不是没在么?   “笑什么?”   “没什么。”他忍笑,瞧着他们两个,正色道:“你常自称是缓儿的姐姐,熵公子也是缓儿的哥哥,而缓儿是侄儿,那是不是也得叫叔叔?”   青亭暗笑,道:“将军不嫌弃,以后也叫您大叔吧!大叔好~”   “大叔,抓到你了。”阿黎清清朗朗的嗓音响起来,然后把布条交给他。   云濯脸吃瘪的样子,瞪青亭眼,倒也没推迟,利落的绑布条,喊着开始。   个下午玩下来,青亭意外的发现云濯其实也很淘,玩到兴起的时候,和小雪还为挤同个地方争个满头大汗。留意到,昨非在廊上带着微微的惊诧,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大概他大哥和妻子都很少有玩得么疯的时候,中间夹杂着小雪和小王子欢乐的尖叫声,所以整个将军府都被种陌生而温馨的气氛笼罩着,全然不似往常的肃穆与寂静。   四月。   转眼又到年的“谢春”,青亭早几日就嚷嚷着要出去走走,虽然在将军府里是绝对的自由,可是毕竟比不上院墙之外的天空来得自由自在。   所以在四月初三的晚上就跑到云濯的书房,也不言语,就是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批几份公文之后,放下笔,无奈的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想出去走走,可是宫中那几个刺客的幕后主使直都没能弄清楚,实在怕会遇到危险。”   青亭伏在他书桌的对面,用手指砚台里的墨,在空白的纸上画梅花,喃喃的道:“可是我都要发霉了呢……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可是真的很无聊嘛~”   他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掏出方帕子来帮她擦去墨汁,道:“那等一日好不好?明日谢春,皇上想要与民同乐,打算出宫巡游,我得去负责殿前的保卫。届时可能无法顾你周全,所以——你再乖乖的在府里呆,谢春过后,我再陪你出门。——将军府的四周,有前任大神官亲自布下的五行之阵,定然安全。”   青亭苦脸,长长的叹气,苦哈哈的道:“我要学武!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他笑道:“你能吃得苦?”   青亭无语,抬头看见灯下他的脸庞又清瘦些,知道他阵子为刺客事,没少操心,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心疼,忍不住绕过去他的座位后,帮他捏拿肩膀,笑道:“可别太累着,仔细别操心成少白头呵。”   他闭上眼睛,静静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看着他英挺的面部轮廓和略显疲惫的神情,青亭竟然有种想要成为他的依靠的冲动。虽然直是他在保护、包容,可是反过来看,强悍如他,又何尝不是也在寻觅个可以休憩的港湾?   微微用些力,让他的头靠在的身上,轻轻为他按摩起太阳穴来;他的嘴角噙丝笑意,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青亭以为他已睡着的时候,他不甚清楚的道:“原来,幸福是这样的。”     青亭倒也没有打算添乱的,可是墙外的喧闹声太热闹,而满园的春色都以种迟暮的诀别之姿撩人心弦。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英无才思,惟解漫作雪飞……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哪!唉!”   站在假山顶上,眼巴巴的瞅着围墙顶上露出来的华丽冠盖,由衷的叹口又口气。   阿黎走出来看到,用手遮眼,眯着好看的眸子看着阳光下的,道:“别叹气,我拜托韵莲做好吃的喔。”   “可是我想吃龚师傅的手艺……”愁眉苦脸的俯瞰着他,闷闷不乐的道:“就算不吃憩园的菜,去凤仪楼吃顿也好啊。”凤仪楼是青亭和阿黎第次起出门时吃饭的地方,两人均记得清楚。   阿黎的目光放柔和,微笑着道:“不然,我们偷偷出去走走也成。”   青亭惊喜的睁大眼睛,道:“真的?可是……云濯说不安全,还是忍忍好。”   “其实倒觉得没什么,又没有什么仇家。”   “也是喔。”青亭认真想想,确定自己没有干过什么怒人怨、人神共愤的事情,连流浪狗都没有欺负过,如果真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就是……不小心招惹四个帅哥而已……   考虑的结果就是两人偷溜出门,连小雪也避开,否则定会要跟着;开玩笑,他俩是出去重温美好时光,哪能带拖油瓶……起来,早也没见到,不知道跑去哪里,据青亭推测,跑去会那殿前侍卫长连习之同学去吧;不过大概不知道,晏真小朋友也似乎升为殿前侍卫,估计会有好戏看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和的小情人的约会,不是吗?   依旧是人山人海。枝叶繁茂的树上缠绕着各色的缨络花结,系着人们的期盼和祝福。游人仕,年复年的走在等待幸福的时光中,将流光抛却,将岁月笑老,将代又代或寂寞或甜蜜的故事流传。   青亭有时候看到样热闹的场景,也会想到那个“前世”,背着大大的背包,孤身走在道风景与另道风景之间,孤单的脚步声响彻在四季的风里。也难免会想自己为什么要么行走,么执着的不肯停步;现在,牵着手中双柔软温柔的手,青亭心里想,是为寻找可以牵挽的手吧。万水千山的,为找寻双可以牵着挽着,不会松开的手。   行走万里,找不到他。   所以,命运又让求索千年。   遇见他们。牵到他的手。   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阳光暖洋洋的,两个人手牵手的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偶尔对视眼,都能在暖阳里看到彼此眼中的珍爱,言语在刻显得多余。   人买枝糖葫芦,两个七弯八拐的往凤仪楼走去,边走还在边计划要吃些什么菜肴,正在时,听到前面大街人声沸腾,两人对望眼,暗道不好,撞上皇上的巡游队。   青亭连忙拉着他往边上的小巷子里闪,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些几近疯狂的人群中挤出来。青亭靠在墙上直喘气,指着对面个水井:“我要喝水~”   阿黎就去取水。   青亭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微笑。   “亲爱的,我们回裴府看看吧!”把手拢成喇叭状,朝他的背影大喊。   他回头,笑道:“好。”      “有没有觉得像回娘家?”青亭挽着他的胳膊,发现他已经比高半个头。   可是即使他长高许多,那喜欢脸红的性子还是没改,给青亭么,他的耳后都红,不敢去看,只悄悄的握紧搁在他臂弯里的手。   青亭靠在他的胳膊上,柔声道:“我是这个天下最幸运的人,捡到个这么好的——”   他回过头,定定的看着,眼神中有期盼。   “猜我要说什么?”偏偏停下来不说,调皮的望着他。   他害羞的摇摇头,眼神却分分的炽热。   青亭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做我的夫婿,好不好?”   他突然在风中呆住,眼睛亮得如暮春的阳般,不敢置信的瞧着,少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她却笑着跑远,推开院子的门。     满园的花和那株杏,在无人欣赏的地方也自在的盛开着,似乎倒还因为清净,开得尤久尤盛。“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可是青亭的惊叹还在口中,道寒光就划破满园缭绕的春色。   一把刀搁在的脖子上。   这把刀,她认识。   “好久不见。”平静的想回手去关门,可是阿黎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他在问:“花开好没?”   青亭低头瞧着那把刀,努力想使自己的声音正常,“阿黎,你先回去。”   “既然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然后那把刀逼着让出门口的位置,阿黎焦急的跨进院子。   “贺容。”叹口气,“你想干嘛?”   “要找可不容易。”贺容转到面前,脸上的刀疤似乎更狰狞,“我费了好多功夫才摆脱那个难缠的小子,你偏生又藏得紧。”他四处望望院子,语气中竟然有几分落寞,“还是在里,我们第次见面,对吧?”   他的刀紧紧,阿黎心急如焚的想扑过来,可是终因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若不是因为,的霖儿也不用千里迢迢被掳来里……只是上次,我还找得见他,这次,”他陷入种恍惚的回忆之中,声音几近梦游般:“次,怎么也找不到他……若不是因为你!”他的目光中满是疯狂,手上的刀突然加力道,青亭只觉得脖子疼,看着阿黎煞白的脸色,心想应该是流血。   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升腾上来。   丫他疯了!   “住手!”阿黎喊道,很快他又平静下来,稳定声音道:“要对付的应该是我。知道家主子为什么做不成皇帝吗?因为熵家不允许!大王子答应所有的要求,所以扶他上位;主子失势,成废王,可都是的功劳!他估计是因为丢王位,没脸见人,所以才躲起来吧?就不怕他想不开?不赶紧去找人,跑来里骚扰别人干嘛?”他冷笑的表情很有奸商的样子,青亭欣赏的看着,由衷苦笑,阿黎,笨阿黎,想激怒他来换取我的自由吗?他是个疯子,怎会么轻易让你如愿?而且,宁愿是我的脖子在他手中,也不愿他有伤害你一个手指头的可能啊……   果然,贺容眼中的疯狂神色更盛,他把拉过青亭的头发,把狠狠向后扯把,指着阿黎叫道:“我知道!若不是你反悔,霖儿的大业也不会功亏一篑!你们都该死!统统该死!”   青亭趁着他的注意力在阿黎身上,手慢慢的摸上袖筒,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掀那机括,就已经被他手抓住。   “就是东西,射伤霖儿是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得像条毒蛇缠上脚踝,温柔得青亭和阿黎对望眼,眼里都是恐惧之色。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过去,阵剧痛从青亭的手指传来,眼睁睁的看着的食指和中指,被贺容掰成不可能的角度。   原来“十指连心”是真的。   原来指骨断裂的声音是样。   青亭痛得冷汗直冒,恨不得能立刻死去以躲避生来不曾经历过的痛楚,可是心里却有股气,让硬生生的逼回眼眶里的泪。   阿黎,别看。   阿黎,不许再咬的唇,都流血了。   那殷红的血迹,看着真让我难受。比不流血的伤口,更让我难受。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Tracy小朋友说偶虐待青亭……才没有!! ……人家是刚刚才开始虐的嘛~~~~~~~~~ 我发现自虐远比它虐有快感! 所以~~嘿嘿嘿嘿1 唯觉时之枕席   “手还有三根手指……可以用自己的来换!”贺容提着青亭的手,得云淡风轻。   阿黎没有丝的犹豫,举起自己的手,道:“好。”   青亭大惊,尖叫出来:“不要!”   可是阿黎看也没看眼,右手已经握上自己的左手。   电光火石之间,青亭的脑海中浮现他柔软灵巧的手,帮挽生平第个复杂的发髻的情形;浮现他轻轻抹平纸张的褶皱,笔划写《定风波》的情形;浮现他手里拿着账本,皱着柔黑的眉,专心算账的情形……   绝不允许,双手受到伤害。   所以突然用力往前,做出朝刀刃扑上去的样子,果然个动作令贺容都吓跳,反而迅速的把刀刃拉开分,也成功的让阿黎自残的动作停下来。   “敢伤害自己,我就再也不要你。”青亭瞧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得决绝。   阿黎的脸上浮现种从未见过的悲恸,他呆呆的立着,嘴唇早凝血,带着染血的苍白,轻轻颤抖着,半晌才道:“你怎么这么狠心……”     “真是令人感动啊!”贺容的声音插进来,他弯下腰看看青亭的脸,道:“心疼?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小情郎?”   青亭正眼都不去看他,当他放屁。   “其实有个办法……”他不以为意,继续他的话:“看不到,就不会心疼是不是?”   “你敢!”青亭还来不及从句话中表达的含义中反应过来,阿黎已经狂吼起来,“我发誓要让你和你主子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贺容大笑起来,笑道:“敢不敢试试就知道!”   青亭记起那日蒙上眼睛的回忆,难道从此以后都要永远活在黑暗中?   “不要……——”尖叫起来,心里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叫道:“我知道白霖的下落!”   贺容的手指本来已经快碰到的眼皮,听到话,突然转方向,把抓住的脖子,摇道:“敢骗我立刻掐死你!霖儿在哪?!”   “是不知道……”刚半句,就感觉贺容的手力道猛增,连忙摆手,示意还有话:“可是宫里有位娘娘知道!我亲耳听的!”   “胡!深宫中的娘娘怎么会知道霖儿的下落!”贺容不傻,至少还有正常人的逻辑。   “带我去便知道,要是假话,再杀不迟……”青亭心道,蒙面美人,我的小命靠你了啊!   “贱人!想骗我去深宫大内!”他抬手就是耳光,打得青亭头晕目眩,苦笑:“不信算了。杀了我吧。”   “哼,休想死得么轻松!!”他指着面色灰白如死的阿黎,道:“去通知那位知道霖儿下落的娘娘,两个时辰之后,饿虎崖边见!”   青亭暗道不好,他不肯去宫里,获救的机会就小很多,去悬崖边上,那不是随时有可能被推下去么?个饿虎崖,御都附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是个万丈悬崖,而且传崖底有瘴气,飞鸟都飞不过去。   “娘娘金枝玉叶,怎么会降尊纡贵来见们?”诚恳的道。   “就凭你能进将军府避难的本事!”他狂笑声,挟起几个腾跳,霎时脱离阿黎的视线,也将小院远远的抛离在后。   青亭强忍着阵烈过阵的疼痛,心里慢慢的想起,只是断两个手指,就么生不如死,那时的翼,又是怎样的毅力和忍耐,才受下全身骨骼尽断的苦?      饿虎崖,猛如虎,崖边无草风似鼓;   饿虎崖,凶胜狼,众鸟飞尽白骨藏。   饿虎崖是片光秃秃的悬崖,路都是嶙峋的山石,寸草不生。   里的风没有丝春的气息,依然寒冷、干燥,吹在脸上如风沙袭面。   青亭不抱什么希望的坐在悬崖边,头脑从初时的纷纭杂乱,慢慢的回复清醒。自己带着刺客去找那美人的麻烦,不得不出手,那是回事;可是他们现在是守株待兔,等着美人大老远的来救,却又是另外回事。虽然以从前的迹象来看,美人对并没有恶意,可是不等于会为个区区的太子太傅(前)而涉险。   不过至少有值得欣慰,阿黎安全。   微微倾身,看着那白云缭绕、深不见底的崖间,心想,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过是清醒着体验次轮回而已……   可是举动,却被贺容误会要寻死,飞来脚,把踢到两米远,疼得闷哼出声,忍不住抬起头怒视着贺容,他却将刀举起,道:“若敢乱来,先剁你的腿。”   青亭知道他的出做得出,不敢再挑衅,安慰自己句大丈夫能屈能伸,默默的爬起来坐好,静静等待着阿黎的消息。      贺容则坐在三步开外,闭上眼睛。从皇宫到里,急赶都需个时辰,里人迹罕至,他自是不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   青亭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反而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唯的武器都被他捏扁扔掉,也没有真到以为自己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偷袭成功。怎么办?   正在个时候,青亭突然看到前方有动静,定睛看,贺容背后的悬崖边,个人影慢慢的露出头来。   翼!是翼!   他的脸色满是风尘,对着比个噤声的手势。青亭心里狂跳起来,狂喜之外又是无边无际的担心,翼找到我了,翼来救我了!   可是时候,贺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鄙夷的道:“激动也没有用,谁也救不了你,等问出霖儿的下落,就给你个痛快!”   青亭心脏狂跳,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问道:“怎么知道我激动?”   大概是因为可以问到白霖的下落,他心情很不错,居然回答的问题,他道:“你的呼吸突然急促。”   “为什么么恨我?”尽力让自己不去看翼的动作,生怕贺容发现身后的动静。   “如果不是你,霖儿不会对那些贱民的生活心生向往;他竟然对们多年的心血毫无留恋,就么逃开!”贺容得激动起来,青亭的眼角瞟着越来越近的翼,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   点头,刚想说什么,贺容拿起刀,用心擦拭起来:“霖儿难道不知道,权力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吗……”   话未落音,他的刀闪电般搁到的脖子上,头也不回,道:“没想到居然能追来里!”   青亭看到刀面上,清清楚楚的印出翼的身影。暗叹,就是真正的不助吧。   翼见行迹暴露,也不再掩饰,皱着眉上下打量青亭的情况,冷冷的道:“居然舍弃掉峋国所有的暗桩,就是为引开?”   贺容慢慢的转身,目光却没有离开青亭,道:“是们逼的,若不是孤注掷,只怕早给杀——不过现在,心爱的人在手上,觉得,今咱们是谁先没命?”   青亭心里大哭,肯定是先没命啊,还用?   翼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匕首,道:“我 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把白霖找出来,你放了她。”   “你以为我会信你?”他伸手拉过,慢慢往悬崖边退去,“遍布全国的势力都找不到霖儿,一人之力能找到?”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峋国呢?”翼的神情没有半分动摇。   贺容出现迟疑,突然他又狂笑起来:“提醒!不过不用你帮,要救她也可以,自己从里跳下去!如何?哈哈哈哈!”   青亭气得肺都炸,老娘的爱人非得个个折腾死不成?   最可气的是,翼还觉得是个多占便宜的交易样,不但颔首同意,而且还提供操作细节:“应该点你的穴,否则不定能跌死。”   生气的大叫:“他根本不会守约的!不要上当!”   贺容大笑:“废话少,快跳!否则……”他迅速抓过已经废两个指头的手,将青亭试图隐藏在袖中的丑陋不堪暴露在翼的面前,狰狞道:“迟个数,就像样……”   “啪!”又声闷响,青亭反而觉得没有那么痛,原来痛也会习惯的。   翼的脸上并没有变化,可是青亭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烈焰狂澜。   对不起,翼,让你伤心了。   他离开的些日子,没有一日不在想象他们的重逢,可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日,会是这样。   他直默默的守候在身边,不求回报。连的花心,他也只是句淡淡的,“幸好”。   因为,他奔赴死地;因为,他慷慨赴死……   翼,让我,如何独生。     “……”贺容好整以暇的数着数,看着青亭的手。   “我走了。”他深深看眼,无比眷恋。只是光火刹那的眼,却诉尽无数脉脉与依恋。他对的思念,他对的担忧,他对的心疼,他对的不舍,他对的执着。青亭想,也许个人的目光在么短的时间,是表达不么多的信息的。可是因为有么多话对他,所以,也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么多的话来。   是的,也想念他,担心他,心疼他,舍不得他,辈子都不想放开他。   ——那个梦中的情景清清楚楚的浮现在青亭的面前,那是他!是的翼!他走在雾里,他带着浓重的悲凉:走。   “不!——”青亭撕心裂肺的喊起来,他怎么敢么平淡的句“我走了”,就弃她而去!     “二!”贺容的数字刚刚数出来,翼已经纵身跳下去!   “翼!!”青亭看得眼前黑,所有的意识刹那间抽离,只有个念头支撑着的身体,那就是,不能让他个人走。他孤单一生,然后他遇到她。她还没有告诉他,在心底发誓,一定要陪他走下去,不会再让他回到那孤单的黑色里。   他跳下去。   没法思考,没法想其他的事情。   把推开贺容的手,奔着他,也跳下去。   嗖嗖的风在耳际响。   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也许,是幻觉。   “叫我翼。永远别想和我两不相欠。”   “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还没有离开,已经想你了。”   “青亭,喜欢。”     青亭是被痛醒的,全身上下无处不痛。   “有没有止痛药……”喃喃的道。睁开眼睛,四周片黑暗,“黑……”   自己是在哪里?青亭伸手去床头摸打火机,可是手好像无法控制,努力去动的时候,痛入骨髓。   “靠,谁打……”直觉被揍,委委屈屈的喊:“阿黎,裴管家~给灯嘛!”   “小姐,醒了?用膳吧。”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偏头去听,半晌,不敢置信的道:“凌叔?”   “正是老奴。”   “啊?!那那那大神官在哪里?”青亭开始紧张起来,四处张望,可是周围片漆黑,倒是全身剧烈的疼痛,即使在黑暗之中也清楚无比。   “行简在此。”他清亮的声音响起来,如鸣佩环。   “唔。凌叔,肚子饿……您帮我点上灯吧。”青亭听到他的声音,反而不敢再去找他的方向,心道,好在是夜里,否则脸红会被人看到的吧。   凌叔的声音透着迟疑,半晌才道:“现在是酉时,无需点灯。”   青亭愣下,轻轻的道:“可是为什么这么黑。”   周围片沉默。   “翼——回来了吗。”   依然是沉默。   努力挤出个笑来,闭上眼睛,不想让泪水掉下来。   “原来,……不是梦啊。”   原来,不是梦啊。   他跳下去。   风声呼啸过耳。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我再也不虐了…… 其实我觉得我的虐不太虐啊,一点也不觉得是虐么…… (沾沾自喜)我终是心太软了,咳咳。 有亲亲问我Q群的事,我也很想能和亲们一起八一八~不过因为上网时间不正常嘛,怕没有时间打理啦=.= 而且最近这两章有点小虐,我才不要给你们抓住我狂吐口水的机会,55555555555 不见君形影,何曾有欢悦   永远也没法原谅自己。和凌奴的段对话,成了她每个夜里最深的梦魇。     “凌叔,为什么……我能活下来,翼却不能呢?他的武功那么高。”   “依据小姐的伤势,并非高处坠落的损伤,而是在岩壁之上的撞伤以及紧贴岩壁的擦伤,当是被强力从外向内推挤所至。因此,凌奴以为,是翼公子阻止小姐下坠的力道。小姐的眼睛,也应该是由于受到撞击……”   是样吗……是我亲手……   是夜,再次陷入混乱之中。一地之间都是火堆,一个接个一,圈套一般蔓延。   看见穿着中学制服的自己,呆呆的立在马路边,看着父亲和个陌生的人挽手而过。那时的,十七岁。那日,安全感个词,在她的世界中出现裂缝。   另一个火圈之中,母亲立在法院的门前,仿若苍老十年。哀哀的拖着父亲的手,求他不要放弃个家。那个昔日疼爱的父亲,落泪,可是离开得决绝。那日,明白,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看着他们走进法院的大门。法院的大门口也变成堆火。什么都没有想,就往那火堆之中走去。有人在唤,愣下,迟疑的止住脚步。仿佛有个声音在:,又要开始莽撞吗。   可是简出现。他淡淡的看着,然后拂袖而去。   简。简。喃喃的伸手去摸,可那背影却又变成翼的,他回过头,平静的:走。然后跳下去。   大恸,身体的选择却是模样的,想随他而去。   奔到悬崖之前。悬崖中燃着冲的火。   “每个人都会离开。”立在火前笑,然后纵身跃。   可是有股强大的力量使得没有能跳下去。清凉的雨,从空中落下,落在的额头。霎时熄万里火海、使得狂躁的心也分分凉下来。   听到有人说话。   “小主人,皇上已驾临山门之下。”   “请皇上回吧。此时不宜喧闹。”      然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那清凉的感觉,始终凝聚在印堂之上、眉心之间。   可是没过多久,不远处似乎有轻微的骚动,然后个声音:“大将军,可知擅闯宫是死罪?”   是云濯吗?想叫他,可是发不出声音。   “只说一句话。青亭,马上给 我好起来!翼的尸体,我们并没有找到!”   火海的灰烬之上,突然照入一线曙光。   翼……也许没有死?   贪婪的仰面承接着那清凉的雨丝,死灰的心,活转小小的希望,所以疼痛很快袭来,将击倒。   青亭的生活,现在是黑色的。   云濯……云濯也许是安慰他的吧。问过凌叔,那道堑是如何的险,而且他又推她一把。   常常整夜的坐着发呆,不肯合眼,看着充盈地的黑暗,不言不语。   发誓不会再让他走入黑暗之中,但是,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入死亡的冥夜。   若不是那相信他未死的念头支撑着,想,还是直沉睡下去比较好吧。   不能陪着他笑看光明的世界,么起历练无色世界也好。   坐在宫的露台上,轻轻摸着自己无法用力的右手,心里想,不是都已经暮春么,怎么还么冷。   有人将个柔软的毯子盖在的膝上。   青亭转头微笑道:“凌叔,谢谢。”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似是也在旁边坐下来。   风轻吹过,带着山中独有的清香与潮湿的水气,拂过的面孔。   伸出手去触摸那山间的精灵,可是它们调皮的穿过的指尖,毫不留恋的溜走,徒劳的握紧手,只抓到手的空虚。   “凌叔,,时间怎么过得么快啊。”握着那把流逝的风,轻轻的道。   “生和死之间,还真是瞬间的事。其实走的应该是我……本来就欠翼那么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祥林嫂。人在黑暗之中,也许会特别渴望听到声音,哪怕是自己的。   “翼太傻。是我救过他的命,可是他早还给我了。那次若不是他,我和你家小主人恐怕会被剁成肉泥。可是他还是傻到用他的命,换我的命。”青亭得只剩下微笑,失明有好,连泪都感觉不到。   “我们——之前认识的,对不对?”个声音响起来,不是凌叔。   惊,毯子滑落到地上,慌忙弯腰去捡,可是忘记自己现在像个没有组装好的娃娃,而且伸出去的,是只不能弯曲手指的手。   他的手依然微凉,揽住失去重心的身体,飞快的将薄毯盖回的身上。   讷讷的抓着毯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曾经是那么舍不得他。可是……可是现在的,带着一身的伤,带着颗有着巨大缺口的心,如何去跟他回忆那甜蜜的过往?   闭上眼睛,缓缓的摇摇头。   身边静默良久,然后他:“凌奴说你曾是我的护法,我的忘川也是你治好的。”他顿顿,声音里透出迷惘:“可是……我都不记得。”   青亭垂着头,心中阵疼痛。记得他样的语气。他曾经也么迷惘的:   “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感觉。离越远、越觉得难过。消失在,地底下的时候,感觉不到……找不到……很生气,很,痛。”   那些时光,竟然像过去个世纪。   深深的吸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嗓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大神官,过去的,便当它没有发生过吧。”   “你,能做到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消散在湿润的空气中。   愣住,我做不到。简也好,翼也好,他们的滴滴都在的心里,被时间刻蚀成石上的斑纹,也许除死亡,否则无法抹去。而些记忆之中,过于鲜明的是那些笑着的欢快的记忆,难怪人们总是,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快。快得还来不及好好再见……   “总觉得,记忆空了一块。那应该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简,曾经是最重要的部分吗?青亭忍不住转过头,简,如果这句,让我早点听到,该是多么的快乐。可是现在,我的心里,空了一块,那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呵。它在不停的往里灌着冷风,那么的凉、那么的凉,凉的足以冻结切温暖,冻结所有的心跳和期待。      每日每日,除清早接受治疗的时候,就样坐在露台上,“观”云。   他也总是坐在身边,沉默不语。   想起,从前从泉室的窗口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是样,静默的坐在露台上,看云海生落。   是扰乱他的生活,让他识情爱滋味,让他不能再样,心如止水的,寂寞看云。原以为,从他饮下万年灰,他就可以回归到云端之上,无爱无伤。可是他他的记忆空块。而对补分缺失的记忆,他的声音里满是眷恋。   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可是看到的不是他的玄色衣衫,是亘古的黑暗。   微微叹口气,垂下头   感觉他离开。从前眼睛完好时,他的来去从来都感觉不到,可是现在,考虑到是个——盲人吧,他反而会走出轻轻的脚步声。   的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的拢进袖中。   良久,脚步声又轻轻的响起来。   然后他问:“你喜欢小兽吗?”   不明所以,茫然的抬起头,。然后,只温温的、毛绒绒的小家伙被轻轻的放进的怀中。   不敢置信的慌忙搂住,然后的打开手去摸。耳朵短短的,毛软软的。   “猫?”瞪大眼睛,转向他。   他似乎迟疑很久,然后:“——想找兔子,没有。只有只……小豹子。别怕,它很小。”   青亭石化,搂着——小豹子——半没动,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那叫它杀生丸吧。”   不能否认,有杀生丸之后,的心情不自觉的轻松很多。它般都是在睡觉,听凌叔小动物在三个月之前都是非常嗜睡的,和人类的宝宝样。可是有么团软软的东西在怀里,青亭满是冷风和寂寥的心,也禁不住多几分柔软。而当它睡醒之后,就不太安分,总是试图从青亭的胳膊弯里钻出去。青亭只有只手可以用得上力,所以总是给它闹得非常忙碌,而个时候,微生行简就会从怀中接过小豹子,拎给凌叔去喂食。   日,正抱着熟睡的杀生丸发呆,凌叔过来对微生行简:“皇上又来。”   微生行简沉默会,然后:“请皇上上来吧。”   然后他对青亭:“你,希望见到他们吗?”   青亭想想,黯然点头。却把手藏到杀生丸的肚皮下。   风吹起头青丝,凌乱如麻。   “青亭!!!”本以为会被同情的目光沉默的注视,没想到被声响彻云霄的童声给震下,之后团软乎乎的扑上来,把杀生丸挤得怪叫声,逃窜开去。   “小麻雀……”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温柔的抚摸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孩子。   “青亭的手是谁弄的?”小王子的眼睛正对着失去屏障的包裹着白布的手。   “一个坏人。”青亭直不愿意去问贺容的情况,彻底不想再回忆那噩梦般的。   “我让父皇杀他的头!”小王子变暴戾。   “他没有头可以杀了。”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是那个蒙面美人。也许因为看不见,纯粹只能靠听觉的缘故,青亭摈弃那些眼中的幻象,认真去听把声音时,突然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就是在个露台之上。   那时,慵懒的,得泪环。   “……镯子?”试探的唤。   果然那美人格格娇笑起来,道:“几日不见,倒聪明些。”   青亭苦笑,“过奖。”     突然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干涩和不敢确信,慢慢的问:“青亭,你的眼睛……”   青亭努力绽放个大大的笑颜,朝着声音的方向,道:“嗯,暂时看不见。”   四周静默下来。   青亭感觉到脸上有微风,然后听到小王子喃喃的:“青亭果然看不见……”心里忖道他估计刚刚伸手在面前晃吧,于是轻轻摸摸他的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上大概是要派艰巨的任务给,所以先考验下我而已。”   小王子果然收啜泣,带着鼻音问道:“什么艰巨的任务?”   青亭皱眉想想:“比如……”时还真想不起来自己能肩负什么艰巨的任务。   “比如做将军夫人!”刚刚问话的那人接口道,他大踏步的走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皇帝应该也在瞧着吧——握住残伤的右手——很轻,却不容挣脱。   “青亭,让我来照顾你,可好?”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心疼。   “……”青亭没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出样的话,心里不感动是假的,可是,现在的,如何能回应般情深?   “病人需静养,皇上请回。”微生行简清冷的嗓音响起。   云炌第次发言:“朕还没和青亭说上话……”   “……”   “哎哎,行简,别生气,朕摆驾回宫便是!”不知微生行简做什么事,皇上的语气立刻变成讨好。   “炌,怕他干嘛,大不打一架!”镯子的作风很典型。   “爱妃,我们改日再来……”有人抱起还不肯走的云缓,远远的听到云炌还在和镯子解释:“朕刚登基的时候,得罪行简,不知道当时多恐怖……”   “青亭,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着你。”云濯离开前,轻轻的在脸颊上留下个吻。   青亭闭上眼睛,却悲哀的发现,连流泪的能力都失去。无法流泪。   他喜爱她,一并喜爱她盲的眼,伤残的手。   可,是否注定,要负他一番钟情? 楼头画角风吹醒   应该是深夜吧,青亭却一点睡意也无。   回想起白天云濯的言语,让青亭本已凌乱的心里更添凌乱。平心而论,他陪她经历过的事情,可以算很多。他甚至见过她最糗的一面……今,见到的她,是最丑的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在她面前,一次次的把尊严放在地上。可是她竟然不敢面对。可以轻松的对翼说她的情史,可以轻易的从阿黎那里得谅解,可是在云濯的面前,却理直气壮不起来。   不是怕他,可是在他面前很轻易的就丢气势,等着他教如何去做。   云濯,我们——终不是一类人吧……   摸索着走到泉室的内屋,在温泉池子的边上坐下来。慢慢的除鞋袜,将脚伸进去。温热的水,带着轻微的刺鼻的硫磺的味道,刺激着的皮肤,也让腿侧那些淤青的伤处有种疼痛的快感。   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踢着水花,突然想起首歌,曾经以为很甜蜜,现在想起来却伤心得令人发狂的歌。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路上收藏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闭目哼唱着,从来不知道首歌可以唱的样凄凉。   她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很多的爱,想要和她爱的男子们,一起慢慢变老。   可是有一个已经那么绝情的弃白首之盟。   而自已,边怨着他的绝情,一边却也正在背负着样的遗憾,辜负其他人。   ……是她不是做错什么——或者,正在做错什么?   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毛茸茸的,心知是杀生丸睡醒,反手去抱它,刚刚搂到怀中,可是杀生丸调皮的个俯冲,竟跳出去,心急的连忙伸手去捉,可是扑个空,反而把自己扑腾到水里面,发出声很大的声响,还喝了一大口水,。   从耳后直延伸到背上的道划伤沾温泉水,痛得忍不住哼出声来。   手忙脚乱的往边上爬,很久没游泳,狗刨还是记得的。   可是下一刻,已经被捞起来,手纠缠到把柔顺的长发,惊,道:“简?”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又换种称呼:“大神官?”   “没事吧?”他的语气有担忧在里面。心里一暖,笑笑,道:“没事。谢谢。”   他把放在外屋的床榻上,带上门出去。   起身去柜子里摸衣服来换。摸着摸着,想起从前放个还没绣好的阿布枕头在里面的,伸手四处去找,却找不到。正纳闷着,又猛然记起杀生丸刚刚还在水里呀!小豹子会不会给淹死的??   急,大叫:“大神官!大神官!”   门被吱呀打开,风吹得声湿衣服的全身打个哆嗦,青亭顾不上些,指着内室焦急的道:“杀生丸还在水里!”   然后听到轻轻的声水响,他的脚步声响在几步外,知道杀生丸在他手中。   伸手去接,却不意摸到他怀中赤裸的肌肤。   “啊。”忙缩手,感觉脸上有发热。   他轻轻咳嗽声,:“我在换衣服。”   青亭心里涌上一丝温暖,他来得很快。   换衣服之后,大概因为泡温泉的缘故,居然很快睡着。是失明之后,头一次睡得么好。   梦见自己正咬着笔杆和阿黎讨价还价,想要减少些今需要写好的大字的页数;云濯和简在他们背后的树下下棋,正杀得不分轩轾的时候,杀生丸突然跑来,把棋盘拱翻,于是两个平时都很冷脸的人吵起来;而手枕在脑后,睡在檐角之上的翼喃喃的道声“笨蛋”,又翻身睡过去……   天是蓝色的,空灵的水晶般的蓝。终于明白,什么才是完满。他们都在,才是幸福。   在梦中笑出声音,那笑声,听起来却遥远得像隔条银河。   “大神官……”次日早餐的时候,捧着碗,迟疑的叫微生行简。   他轻轻放下碗筷,问道:“何事?”   “我的眼睛……能好吗?”终于问出个直不愿面对的问题。   “自然能好。”他回答得笃定。   “……多久能好?”觉得心脏紧张得要跳出来。   “……”次他沉默很久,然后:“不知道。”   “每泡温泉,对我的眼睛会有好处吗?”因为摔到而失明,是脑袋里视神经被血块压迫吧?   “自然。此泉有化血祛瘀的功能。”他顿顿,道,“可身上颇多外伤,恐会留下疤痕。”   青亭摇摇头,道:“不怕。我想早点好起来。——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倒有个方法,也许可以帮到小姐。”凌奴突然。   青亭连忙问是什么方法。   “宫不远的山中,有处瀑布,小姐若可每日坐于瀑布之下,其巨大的冲力也可助于散瘀。”凌奴的声音听起来有像推销某种酷刑。   青亭望,回想起自己有次旅游中,去玩回漂流,那船不知道怎么冲到个小瀑布下面,茶杯口大小的水柱冲到头上都痛得直跳,连忙把泼水的瓢扣在脑袋上,才免于一死……今日,要坐进那个从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轰隆隆响声的瀑布么?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头,打个寒战,出来的话却是:“我去。”   那便白泡瀑布,晚上泡温泉吧。青亭突然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种情绪很适合现在强烈想要恢复健康的念头,因为有个宏大的计划要实施。   我要,美、梦、成、真。   翼,给老娘等着,敢死,没门!   微生行简带来到那个瀑布下的时候,饶是一路都在做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吓跳。   因为水雾都已经溅到脸上好长段路,瀑布还是没到。可那声音已经如打雷般,雷在跳得闪电般的心上。伏在微生行简的背上,忍不住:“带绳子没有?”   “何用?”   “把拴在石头上,怕被冲走。”   “……没有绳子。”   “有把椅子上不是绑白绫的?”   “……不会冲走的。”他的手似乎紧紧,然后加快奔驰的速度,感觉好像在只翱翔的大鸟的翅膀之上,掠过海上的波涛。   当他们立定时,水花像倾盆大雨般飞溅在脸上,忍不住搂紧他的脖子,待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连忙松开手,试着站下地。   他别动。却是轻轻的把放下,落脚之处,片湿滑。他却伸手抱起,道:“小心!”   略略不安下,微微头。   于是他足下,带着掠入那九悬河之下。   青亭只觉得雷霆万钧的气势如锅盖般压下来,还是压力锅的那种锅盖,立刻喝好几口水,赶忙垂死挣扎着把脸埋进微生行简的怀里,那巨大的冲击力却冲得背上的伤口如撕裂般。   微生行简迅速的将抱到处平整的石头上,扶维持好个打坐的姿势,已经被冲得手脚冰冷,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头皮被打得发麻,全身发痛。   时候,他的手贴上的背,于是股暖流从背上传来,像只发热的熨斗,熨平身体内因受到冲击而挤扁的器官,身体的疼痛少些,勉强恢复知觉和能动性;可是耷拉着的头才方抬起,又被呛无数的水,惊动地的咳起来,越咳水就喝得越多,最后以为自己好端端名游泳健将,还是逃不要被淹死的命运的时候,被……人工呼吸。      本来在身后,运功助抵抗瀑布冲力的他,将的身子转过去,将拥进怀里,低头吻住。   一时间,不知道脑袋里轰隆隆的响声是瀑布,还是其他。只知道种久违的、熟悉的吻,是无数个不能成眠的夜晚,都在怀念的。熟悉如旧。却因为在冰冷的瀑布之下,他反而成温暖的那个。   他口口的向渡着气,他将揽入怀中。瀑布都从他的头上和背上流过去,像只折翅的鸟,被拥在方安全的檐翼之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的想起句不应景的诗:心中的雨来,除,谁是在无遮拦空下的荫蔽?   贪婪的吸吮着他口中的气息。   而他也似乎失方寸,从个本来也许可能或者只是救助的吻,不由自主的变成……深吻。像那个雪夜般,他试探的、轻轻的伸出舌尖舔舔的牙齿,然后他和她的舌纠缠在起。   不由自主的用力抓紧他的衣襟,在雷霆万钧的水底,和他忘情的分享着个缠绵的吻。他不记得,可是他的身体也许是有记忆的,他还记得曾经小声和他过的,喜欢他轻轻咬的话……他轻轻的啃噬着的唇和舌,本来握住肩膀的双手,只揽住的腰,只移到的脑后,都用力得似乎要把揉入他的身体里。   他们已经分开么久。如此的,想念他。是不是也可以么相信次,即使是他忘记,可是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也是在想念着,等待着,盼望着重逢的?   他的呼吸渐渐的连耳边的水响都掩盖不住,也奇异的发现自己,在么凉的水底,都开始浑身发热……   他的手离开的腰,却又似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于是又搁了回去。   轻轻的咬下他的唇,然后拉过他的手,硬着头皮……放到自己的胸前。   他似乎僵住,手覆盖在的柔软之上,动也不敢动,羞得快咬舌自尽;良久,才感觉他轻轻的握拢手心,慢慢的分分加重力道。   她的意识被那只手搅乱得仿佛风中的飞絮,飘飘荡荡,无所附丽。攀着他的肩,水冲在受伤的手上,痛,并快乐着。   回去的时候,她的头埋在他的肩上不敢动弹,他也沉默,不发一言。   他直接将放进温泉中,道:“多泡会,当心着凉。”   抬起头朝他微微笑,闭上眼睛,摈住呼吸,慢慢缩进水中。   他却以为又是晕倒什么的,噗通跳下来再次捞起,带着丝担忧:“刚刚……没事吧?”   青亭拔开脸上的头发,摇摇头。他轻轻吐口气,道:“怕你出事。”   青亭暗道,退化了,不是淡定的性格啊。突然想起个问题,于是问:“那日,……坠崖的时候,你也在?”   “嗯。”他却似乎不想多那日的情形,扶靠在池壁上,便欲抽身离开。   青亭突然意识到,那日的跳崖,似乎也把他吓到……所以他才终会担心出事……个认知让心里柔软如棉,也让直觉的伸手去,扯住他的衣角,道:“你也泡泡吧,刚刚淋得更多……”她都是躲在他怀中的,瀑布几乎都是砸在他头上……   他是无妨,可是还是停留下来。坐在边上。   还是温泉的水舒服,懒洋洋的享受着全身的毛孔都打开来的舒畅的感觉,经过瀑布的洗礼,那伤口被硫磺刺激的感觉都几乎可以无视,仰着脑袋,把后脑勺浸在水里,希望温暖的泉水赶紧把血块煮开冲走。   却听到他说:“我们,以前很好对不对?”   一愣,怎么又来……   可是想,大概是他被他自己刚刚在瀑布下爆发的热情吓到吧。于他,失去记忆的他,无异是——十分陌生的。   这么想,再加上早上本就有宏大的志向,于是把脑袋放正,轻轻头。   “告诉我。”他的声音带急切。   青亭伸出手去,摸索他的手,他没有迟疑的接过的手。   青亭问:“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他任由和他交叉着十指。   “是不是因为见见得多,所以才熟悉的?”   “不是。”他似乎叹口气,,“是和,这些东西,一样的熟悉。”   和东西一样熟悉?是什么回答?青亭满头黑线,再问他时,他却不肯再说。   于是青亭只好,在温暖的水里,慢慢的向他讲述着,他们的初始,和结束。    蓝田日暖玉生烟   “……就这样,你喝下万年灰……然后,忘记我,”。青亭努力使得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不想让他听起来会有自责的感觉,可是当时那伤痛太甚,现在只是复述遍,都那么那么的难。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缠着缕飘荡在水中的发丝,用着十二分的力气保持着那朵微笑。   下一秒,被拥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温泉的水很暖,他的怀抱更暖。   他果然还是自责,轻轻的在头顶对不起。   仓惶的抬头,伸手去掩他的嘴,“之所以不说,会安静的退出你的世界,便是不想你跟我说对不起。……不愿意歉意左右你的感觉,如果是因为觉得内疚才对我这么好,——”   话未落音,已经……被吻封缄。他竟然也学的,惩罚般的,轻咬着的唇。“行简也,喜欢青亭。”   这句话是最强烈的咒语,冲破青亭在心底积筑无数个日夜的堤防,它们以潮水的速度灌涌上来,迅速滋润龟裂已久的心田。青亭才知道,无论是多么的坚强,始终是个守望的稻草人,在爱的田野里,等着他归来。   晕陶陶的缠上他的脖子,被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两个人如两朵缠绕而生的并蒂莲,水是他们温柔的宇宙,滋养着切让他们疯狂的情愫。   他的手,轻轻的在的身上探索,却因为衣衫在水波里飘荡起来的缘故,不经意的直接抚上的肌肤。   轻轻一震,离开他的唇,头埋在他的肩上,不敢面对他。   他的手也停在的胸上不动,似乎不知所措,或者在等待她的许可……   恼羞成怒,一口咬上他的耳垂,不肯松口。   可是……可是他居然也赖皮!他掐她!呃……虽然很轻,也许可以称之为捏……   开始只有伏在他耳边喘气的力气,任他修长的手牵引着电流,在的肌肤之上路游走。   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那战栗般的触感令惊,急急的伸手试图按住他的手,可是才发现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在水中缠绕着他的手。   猛然记起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疤,心里一急,有种被人看见自己丑恶面的尴尬。个激灵,猛的直起身子,整个贴在他身上,低声喊道:“不许看!很丑,不许看!”     他闻言停住手,却温柔的环住的腰肢,轻声在耳边道:“不,一点都不丑。”他甚至,俯首去吻她耳后的那道伤疤,那触感是带着宠溺与心疼的包容,是令人无法错认的眷恋。   她的声音带哽咽,伏在他的肩膀上,喃喃的道:“我身上现在,这么多疤……不要你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   他轻轻的搂着的腰,道:“那我不看。”   青亭感觉他的手松开,接着听见声裂帛的声音,然后他:“现在,我也看不见了。”   青亭迟疑的伸手去摸他的脸,果然,他用布条把眼睛蒙上。他拉下停在他眼上的手,轻轻吻的手指,道:“看与不看,一样,很美。”   青亭忍不住笑,俯身去吻他,道:“简在身边的时候,要不是蒙着面纱,我都要自惭形秽而死。”   感觉他勾起嘴角,然后,他说,“所以,画我的时候,都蒙着面纱。”   青亭愣,奇道:“你,怎么会知道?”是有事没事总画他当插图没错啦,可是他怎么知道……   他却不答,手轻轻扯,于是的衣服彻底的散开,在水波中不知荡向何方。   轻轻的舔舐着他的耳垂,手慢慢的推开他的衣襟,没道理只有一个人不穿是不是……   随着的手指探进他的怀里,他再次的僵住,手停在腰下,全身紧绷起来。在他耳边轻轻的:“不回答的话,要惩罚你。”   然后跪坐在他面前,顺着他的脖子,路轻轻噬咬下去。他的喉结,他清瘦的锁骨,他结实的胸膛,他胸前的突起。   他抓紧的胳膊,在细细辗转的咬的时候,逸出声几近叹息的呻吟。   和着温泉的水,缓缓啃噬着他。不时抬起头来问他,“不说?”其实……他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下场……   而他似乎被种挑逗而迷心智,倔强而模糊的:“不说……”   于是一下下的舔舐着、扯咬着,而在另边打转的手指,邪恶的游下去。   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抓住胳膊的手,改而扶住她的腰,手指不再坚定,而是微微发着抖。      直起身来,微微靠在他的肩头,然后心一横,伸手握住他的坚硬。   他突然吸口凉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狂热的吻住。   “……”他喃喃的,的什么并不清楚,于是青亭问道:“怎么……”   他搂住,次换成他的头靠在的肩膀之上,他在耳边轻轻:“该怎么办。”   青亭感觉有鼻血流出来,连忙伸手去摸,可是周围都是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流鼻血。又——又是要做小攻吗……   为什么自己么邪恶。望,看不见。而他的手,也轻轻的滑落到她的臀部。      以青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连做攻也要个条件:“……那……叫声姐姐!”完自己也很囧,是什么狗屁条件。   他不出声,手轻轻的拍下的pp作为他的回答,不过因为水的阻力的缘故,更像抚摸……   她,手上紧了紧。   他闷哼声,轻声道:“你,不要摸里……”   青亭轻声笑出来,在他耳边道:“曾经,你和我躲在个被子里时,也这么说过……”   他轻轻的咳嗽,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青亭感觉到他的紧张,心里溢满柔情,不再逗弄他,轻轻的道:“我们……大概需要脱光……”   最后,当他和她,终于如两尾生长在水里的鱼,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的时候,他搂着的腰,轻声却坚定的:“再也不会,松开你。”   突然感觉有些泪意,尽管明白对于现在的眼睛来,不过是错觉,可是明白,很久前失去的珍宝,现在回来。想,失而复得的感觉,原来竟不全然是喜悦,夹杂着无数不能言的情绪,甚至混杂着种疼痛,深入骨髓。   等你,等了好久,等得花儿都谢。   想要他,想要和他更亲密;想要证明,不是梦,不是醒来便会消散的幻境。   忍不住唤他的名字,他用好听的声音回答。声声的唤,他就声声的应。   “简。”   “嗯?”   “简。”   “在。”   “简。”   “嗯。”   终于忍不住笑,亲亲他的脸颊,带着羞涩,扶着他的肩,轻轻跨坐在他的身上,沉身缓缓坐下去。   欢愉隐忍的呻吟混杂着水花的声音,回响在小小的泉室里。   伏在他的肩上,他扶着的腰,的长发和他的发纠缠在起,他们,终于融为体。终于,找回彼此。   ……   纵欲,尤其是在水中纵欲的结果,是皮肤泡成苍白色,全身疼痛不已。   青亭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到床上,反正当睡醒的时候,全身感觉像被碾压过般,回想起和简在水中的疯狂的幕,心里感觉简直炸般。   明明是在上位的嘛,为什么蹂躏对方的感觉都没有……被蹂躏的感觉倒是有……果然不愧是练武的人,臂力不是样的弱质流能想象的……   到最后,他还无师自通,让伏在池边,用种让恨不得把脸埋进石子地里的姿势,和她欢好。   呻吟声,当时有多愉悦,清醒之后,就有多尴尬……太YD,而且昨好像叫得挺大声,凌奴耳力那么好,肯定都听去……呜呜还要不要做人……   然后听到他温柔的:“醒了?”   一愣,就感觉他的手伸进被子里,脸上一热,又来?   但是他显然是被误会,因为他的手贴在赤裸的背上,并没有再乱动,而是催动内力,将波又波暖暖的气渡入的体内。不禁为自己龌龊的思想觉得惭愧,敛了心神,静静的享受着他的体贴。慢慢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像晒着太阳般。   慢慢的又睡过去,似乎,他一直守在的身边。在睡梦里,也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仿佛看到他,玄衣飘飘,风华绝代的样子。   要快好起来,好到可以再看他么花月静好的样子。   好到,可以去寻那个走丢的人。   此后的数,都坚持去瀑布之下静坐,在温泉中泡就是几个时辰。   他也依然陪着,虽然……场面偶尔也难免会失控,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咬牙在坚持淋水和泡温泉。   效果是明显的,有日发现自己在想到翼的时候,满脸濡湿,终于可以再一次,流泪。那,伏在微生行简的怀中,哭得很伤心,很痛快。   而另日清晨,微生行简来帮渡气的时候,突然:“真气似是已运行无碍。”   激动得翻身坐起来,拉住他的衣襟喊:“那是不是要好了?”   他俯身将被子拉,整个包住,道:“可以尝试为你行针。”   闻言,忍不住泪流满面,讷讷不能成言。   只有在黑暗中生活过的人,才知道多么渴望光明。   曾经视若无睹的切花红柳绿,都成黑暗中虚拟的风景;而两步简简单单的行走,对于失去光明的人来,都是如履薄冰。   终于明白,为什么幼年的时候,海伦 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为什么能让她看得一次又次的流泪。因为,那是和着血与泪写出来的字,是看似坚强实则无奈的选择。     行针之前,饶是微生行简已经言明过会很痛,但是青亭还是没有想到会般的难受。头上扎满针,而且每根都好像是专挑在痛的地方扎般,刺得有种上不着下不着地的感觉。满是发麻的疼痛,拼命的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告诉自己定要忍过去;为翼,为所有爱她的人,要忍过去。   但是那疼痛却是躲无可躲的,尖锐而且绵长。持续不断。想起自己的断指之痛也不过如此。   只得用力咬自己的嘴唇,但是他却伸手阻止的动作,他把手指停在的唇上,说,痛就咬我。   起先还能保持清明,后来痛得忍无可忍的时候,终于一口咬下去,他纹丝不动,另只手兀自仍然飞快的继续在头上布针。   凌奴的声音惊醒的狂乱,他担忧的:“小主人,让小姐咬我吧!”   青亭茫然的松开口,才惊觉口中满是咸涩的味道。咬伤他……   “简,要不要紧……”内疚的问。   “无妨。”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似包容切的虚风。   满头针的过不知道多久,久到那些疼痛都已经麻木,青亭木木的坐在那里,手中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可以撤针。   激动的握紧他的手,后来发现应该放他的手,让他去拔针,不由不好意思的笑笑,讪讪的松开手。   他鼓励般,反手捏捏她的手心,然后一根根,开始拔起针来。银针颗颗落在盘子中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的手停在的脑门之上,听到他的声音:“最后一根,百会穴,忍住。”   不敢点头,嘴里应声是。   然后阵滔般的剧痛从灵盖上传来,觉得喉头一甜,噗的大口血涌进嘴里,挡都挡不住,一口血喷出去之后,突然觉得脑中一空,然后失去知觉。 番外(微生行简)   记忆变得似是而非。   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养成将长绫一寸一寸,缠绕于椅子上的习惯。   缠绕,拆下;拆下,又缠绕。   比如坐在云海之前,总会怀疑,它们见证过什么。   从来清朗无碍的记忆之中,也遍生云层。   遮住许多,亟欲窥的角落。   那些云,骤然升起于某个冬日。   并不是全然忘记。因,记得清楚,果——便是现在的迷雾重重。   而中间发生什么,令我迷惑。   清楚的记得那夜的宫廷特急密报。   吾皇被袭,命在旦夕。   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刺客正在为他续命,四周围着圈投鼠忌器的护卫。   他们见我到来,似乎松一口气。   手抵在皇上命门上的那个人,好像每年都见。   红色衣服。泪环。     见我来,说,人是我伤的,先救他。   无意询问为何要行刺,那是大内禁军的事。   抬手毙很简单,行功已久,早已现力竭之像。   但是此时,皇上在昏迷之中,尤唤声,镯子!   镯子当是那女子的名字,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也不关我的事。   真气探索圈的结果,比想象的更为严重,几乎是经脉寸断。   自然知道那女子的功力。   而且,似乎是在暴怒之下出手所袭。   吾皇伤势太重,不得不施逆之术以救。   兴许正是因为逆,我的记忆……出现些问题。     跟随云将军去边疆,当是嘱咐于他。   然而为什么会去,却忘记。   袖中有首诗,是自己的笔迹,可是并非我所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本该觉得可笑,因为情字当是修真之大忌,若要通,先需断情。   可是两行字拿在手上,字字分明透着悲凉。   仿佛沉睡很久。   想那是在魂城之中滞留太久所致。   终是因为修为太浅吗,所以竟无法与吾皇之魂魄同时全身而退。   可离开之时,依然回首。   只是魂城之上,燃起万丈烟火,将切不明的不舍,烧成灰烬。   醒来之后,床前人,面目憔悴。   那人看着我的眼神,宛若诀别,可我并不认识她。   她似乎在克制自己靠近。   本是极不喜人样瞧着的,可是对于她,似乎无法做到把她扔出去。   想,大概因为看起来她照顾我很久的缘故。   若是下次再这般痴迷,再逐不迟。   可是人们都闻讯前来的时候,那人反而做出令惊讶的行动。   帮我盖上面纱,然后退到人群之外。   她的眼中,是真真正正的永别。   其实旁人的心事与何干。   只是当那人离开之后,的脑中直都不能忘记那句话。   “再见,简。”   简单的三个字,翻江倒海。   于是便添些留意。   那人果然在躲着我。   和四周的人都能打成一片,连那个素来冷面的将军,也似乎从不畏缩。   可是见到我便跑。或者装成没看见。   回去御都的路上,听到他们路欢声笑语,突然觉得辆马车有些太静。   那是在宫中独自许多年,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总觉得,遗落什么。   听到那人邀请他们用膳。听到她央云将军来请我。   终于还是自己来和我说。说得很勉强。   可是我竟然应了。   憩园似乎也来过,只是当时情形记不周全。   也如山尖般,隐没于云海。   那人在席间又哭又笑。故事得眉飞色舞。   得意忘形之际,说“因为偶家简出事嘛。”   说完大惊失色,似乎是无心之语。   可正是无心之语,才是一个人的心声。   我什么时候,成了——“她家的简”?   周围的人都在小心翼翼的看,想他们大概耳闻处死那个宫的往事。   不过的神情很有趣,比躲着要有趣多。   所以没有追究。   那人被封做太傅,所以开始出入宫廷。   皇上召见的次数也多。   又或者,我答应皇上召见的次数多。   如那个庆功宴。   又如,吾皇加急传信:“行简速来,太子会放风筝。”   这种理由,无法理解为何会应召入宫。   也许,是因为凌奴,需要多留意皇上的安危,提防他身边的那个人再下毒手。   可是,这不是禁卫的职责吗。   远远的就看到只巨大的蝴蝶飞在宫闱的空中。   满是欢声笑语。   没有来由的就相信,她一定在。   因为在的地方,总是有那么多的笑声。   果然,扯着个巨大的风筝,边跑边笑。   但是撞到一人,而那个人,抬手打她。   甚至来不及阻止。   然后看到镯子闪过去,飞快的打那个人,又飞快的匿入花丛。   但是那个人却以为是她打的,为此抽出长鞭。   无法袖手。   心里有不明所以的情绪。那条鞭子,在我的手底成粉末。   祭的仪式上,俯瞰着众人,突然生几分寂寞。   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那人站在人群尽头,远远的看着。   而只得,一步步,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高处,不胜寒。   千华宴上那人大大的出番风头。   不过太子殿下过的句话,让心里突然又触动。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则下太平……   为什么句话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想到里,又不禁摸摸袖中的那首诗。   是谁赠佳句,令珍惜至今?   太子殿下最后却对我说,多吃点,你太瘦。   是……未来的皇帝对的命令吗?   不由望那人,果然又大惊失色。   是……因为关心我吗。   不知为何,有淡淡的喜悦。   看那人惊慌的样子,很……好玩。     回到宫,询问凌奴关于那人的情况。   凌奴的表情难得见到诧异,他,青亭小姐是小主人找回的护法。   他,小主人的忘川,便是青亭小姐的血释解的。   是那人的血……帮我解忘川?   可是为什么我都不记得。   让凌奴仔细将那段往事与听。   才知道,原来那段长绫,是这般的缘由。   应该,是很珍惜,所以才会缠缠绕绕,终成习惯。   只是为何,竟然会悉数将一切忘记。     站在空空的泉室中,回想起那句“再见,简”。   突然感到心痛。   而那人,当时当地,当比更痛。   因为,她还记得,而我,已经不记得。   也可以解释,为何看到会惊慌失措,会躲,会逃。   会……关心。   原来,就是,“可待成追忆”,就是,“当时已惘然”。      常常会来泉室坐着,希望有日会记起那些丢失的往事。   从那人离开宫,到与再见,之间又发生什么?   突然之间,无比渴望,知道云海深处的风景。   有日打开的柜子。   空空如也,当中摆着个短短的枕头。   眼大无神,八字眉,不辨。有血迹,似是刺绣时扎破手指。   奇异的熟悉感。   尚未封口。   里面塞满碎布条。   其中块淡青的布上绣着行字,字形奇怪,从未见过。   谜团到日,有人交给我本小册子,才解开来。   他以为是我遗失的。因为册子的最后,画着我的像。   册子上写满字,每个字后面都标注着个奇怪的文字,便是在布条上见到的那种。   一个个对着。   青亭,喜欢,简。   青亭喜欢简。 何处不思量   还是看不见!   青亭把眼睛睁到最大,上上下下瞧又瞧,可是还是黑漆漆的团,什么都看不到!   闭闭眼,悲愤的泪水忍不住冒出来,仰头长啸声:“贼老天,姑娘我到底得罪什么,要这般虐我!”   话刚落音,微光亮起来,在黑暗中如星星之火般,燎黑暗的原。   青亭大惊,用力揉揉自己的眼。   不是幻觉!   那个火折子,举在个颀长的人影手中,静静的立在的床前。   啊的大叫声,然后飞扑上去,把抱住眼前的人,拼命叫:“简!简,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   微生行简的手,只得飞快拿开,怕她扑到火折子上。   待着手边的灯,才轻轻的收拢手臂,将她拥在怀中,柔声道:“还不算好全。”   狂喜中的青亭听到话,疑惑的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他沉吟下,道:“你体内有毒。”   青亭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难道她的脸变绿?   “先吃东西,一会再说。”他温柔望着,眼里光芒璀璨。   青亭看到他眼里的星子,心里也泛起无数的柔情,手从自己脸上转移到他的脸上,笑道:“真好,又可以看到你了。”   他含笑不语,任由轻薄着。   的手指仔仔细细的滑过他的剑眉,明亮的眼,略显憔悴的脸,微微上翘的唇。指下是熟悉的稍凉的温度,可是此刻却有陌生的惊心的美。   因为曾经以为,再也看不见张绝世的容颜。   “简真好看~”看着他,忍不住踮起脚偷个吻。他却将目光移开去,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门口响起咳嗽声,凌奴的声音响起来:“小主人、小姐,用膳。”   看着桌上的菜色,青亭感动得无法言语。再也不用只捧着碗汤或者粥,做吃饱状秀气状。   现在想夹哪样菜便夹哪样,夹完不想吃还可以扔掉!   伤的手虽然还不慎灵活,可是难不住在学校食堂用惯勺子的。   微生行简在边含笑看着饕餮的样子,自己吃的很少。   吃完以后,待凌奴将桌狼藉收拾完,再度留下他二人相处的时候,青亭突然觉得脸上有火热。   他们,居然已经是最亲密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冰雪般,神般的男子,曾经和她那般亲近。   一时之间,瞧着跳跃的灯花,感觉世事真如戏剧般。不过毫无疑问,是出喜剧。     “那个……我中的是什么毒?”好在脑袋里还有丝神智在,将从满脑的香艳迤逦之中拽出来。   “易伤。”他的语气淡淡的,但是从他微微颦起的眉,青亭知道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东西。于是伸手过去拉他的手,用目光告诉他,不害怕。   “事实上不是毒。其本身并无毒性,只是会让所受到的伤河剧数倍,而且,也更难痊愈。”他反握住,将的手包在手心里。   “所以……才轻轻磕,就把眼睛磕瞎……?”青亭迟疑的问,受伤的右手也不由自主的抬起来,疑惑的注视着那尤不见起色的伤指。记得体育委员摔骨折的时候,没几就带着石膏四处蹦跶,再过几天,石膏都不用,拿他朋友做拐杖,步行街逛整。待到自己受伤以后,还想过两人的恢复速度怎么差么远,为此还将原因归结于:搞体育的拥有野兽般的愈合能力……   原来,不是人家野兽,是自己愈合无能。   他头,“接住你时,下坠的速度已缓,当是你朋友将你抛起来。所以,不过是撞到岩壁而已。”他的法和凌叔般无二。   不禁黯然。翼。她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死。   “‘易伤’系古毒,也是在秘典之上方见到只言片语。”他的声音多丝烦躁,用力的握紧的手,道:“若不是因为行针之后,吐血不止,竟还未能发觉。”   “就是——没有办法抵抗疾病吗?”青亭迟疑的想,症状可不就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简称AIDS俗称艾滋病的症状么?   “不然。只是筋骨更脆弱些。”他道。   青亭松口气,是物理易伤而已。   “有没有解药?”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皱紧眉头,道:“古书之上称丹之琰可解,可查阅所有药书,并无丹之琰的记录。”   青亭忍不住翻翻白眼,终于明白国家药监局要将所有药品名称规范化的良苦用心。直想不通为什么皮炎平要改名成复方醋酸地塞米松乳膏,瞬间,突然懂。丹之琰、丹之琰,要是被发现和那千年碧万年灰般不值钱时,看怎么收拾!   简在边看着咬牙切齿眉眼抽搐,忍不住安慰道:“无妨,我会护住你。”   青亭听得感动,心里也放宽些,笑道:“都是鬼门关死再死的人,自是不会怕去。”   他也笑,柔声道:“如此,便早些安歇吧。昏迷的几日,睡得并不安稳。”   几日?青亭头,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阴影,心疼的道:“那你也去睡觉。”   他头,起身出屋,在门口却道:“不必记挂,明日我陪你下山。”   青亭愣在屋里,看着他带拢门。   是在梦中说了什么吗?   早上青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保持着个眼保健操的姿势,不禁哑然失笑,果然要失去过才觉得珍贵么?   于是坐起来认认真真的做遍眼保健操,才精神抖擞的出门。   哗,阳光好刺眼。青亭杵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涂满艳阳的世界,泪流满面——真是因为太久没有看到如此明亮的事物,眼睛时受不,被刺激的。   这时,一顶挂着薄纱的帽子飘到头上,透过薄薄的黑纱,看到他负手立在那里,镀身的阳光,微微的笑。   真是好看得过分啊~   跳过去,挽住他的手,道:“你也要蒙住脸啦。会被人看光的!”   他摇摇头道:“先吃饭。”   青亭猛然想起还没有吃早餐,自己想到要下山太激动。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不知道大家还好不好?   因此匆匆扒两口饭,抢先跑到下山的台阶之上等他。   他走得很慢,在前面蹦着,忍不住回头看他。   不经意碰到他带着些哀伤的目光,静静的投在身上。      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难道……是自己中的毒,并没有那么简单?   茫然的想着,走到石门之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已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宫。只望得到石壁之间汪无垠的晴空。   揽住他的腰,低声道:“幸好有你在身边,否则石阶可真是长得吓人。”   他的眸子分分的亮,那浅浅的哀伤再不复见,他牵的手,,是么。   于是二人并排,往万丈红尘而去。   本以为他们已经回到太傅府,可是等他们去到太傅府的时候,只有花匠在护着院子的花。他见到青亭回来,自是喜出望外,问半才清楚阿黎少爷已经搬到小院,韵莲却还留在将军府没有回来。   青亭带着赞叹的微笑,夸奖花匠的劳动成果,然后和微生行简走出太傅府。   气势磅礴的院子,少了那些重要的人,真的好压抑。令人沮丧。   青亭心想,那个孩子,为什么要搬去小院呢。在宫的期间,因为宫的规矩,他并不能来探视,而自己,竟然也默默允种情况,因为,也不想,被深爱她的些人,见她狼狈的模样。   阳光普照着,却觉得周身有凉。   转头看边沉静的微生行简,想什么来打破履冰般的感觉。   “阿黎就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和我一起抬你的人……”笑道。   他点头。   “他一定在胡思乱想……”青亭看着小院紧锁的门,喃喃的道。   推开门,院子里园的葱绿,不复春日的璀璨多花,却自有份夏日的葱茏。   可是院子里空无人。心里跳,快步走到阿黎的房间,却也空空如也。慌,奔去抓住微生行简,惶恐的道:“阿黎不在!”   微生行简的下巴扬扬,指着从前住的那间道:“那间有人。”   闻言,慌忙回头跑去自己的房间。   室的幽暗,可是床上被子隆起,分明是睡着人。   青亭突然觉得十分的害怕,阿黎从来不是会睡到日上三竿的人。   颤颤的走过去,掀开被子。   笨阿黎。   看着被子下那瘦得塌糊涂,病得脸苍白的小人儿,眼泪不争气的如断线的珠子,纷纷坠落下去。好在伸手把脉,知道他不过是虚弱,并无大碍,稍微放下心。可是就算被摸又摸,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青亭又怕又怒,手上没消停,捏住他那根本没有剩下多少肉的脸颊,边拉边吼:“死小子,给我起来!”   床上的人终于动动,慢慢的睁开眼,目光涣散到调好久的焦才看到。   “又……梦到你了,青亭。”他开口就是这句。   青亭大恸,手上加把力气,用力扭,恶狠狠的道:“痛不痛?!”   他皱起眉,轻轻的道:“痛。”   “那是不是做梦?!”   “……”他愣愣的看着,突然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   青亭看得心酸不已,心里开始明白,他果然陷入不能自拔的自责之中,于是忍住喉头的哽塞,强作笑颜道:“阿黎不想见我么?那我走啦!”   果然,话才落音,床上的人马上睁开眼睛,飞快的伸手来拉她,道:“青亭不要走!”     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病得奄奄息的模样,心里疼痛不已,柔声道:“我不会走。你要快好起来。”   他咬着唇,喃喃的道:“都是因为我……青亭才……”   青亭捂住他的嘴,挤出丝笑道:“不是你的关系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中注定要有此劫的!何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而且还找回简,不过话没。   阿黎心里面还和自己闹着别扭,眼神明明渴慕的看着,却在碰到她的视线之后飞快的避开。   青亭叹口气,手无意识的摸着他瘦巴巴的小脸,眼睛巡视着屋里的情形。床边堆着药碗,却没有喝,吃的东西也原封不动,娃是想折磨死自己呢?看着看着觉得恼火不已,心道,还在为丢个翼闹心呢,小子又想给出状况,个两个就不能给省心?   想到里,脸沉下来,冷声道:“要是不赶快好起来,我就再不理你!”   床上的人脸上又现惊慌,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因动作引发阵剧烈的咳嗽。情形看得青亭再也伪装不下去,一把搂住他,忍不住大哭。这个小笨蛋!这个大笨蛋!他难道不知道,她是多想把全世界的欢乐都捧到他面前,哄他开心么?   他也哽咽,紧紧抱着,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青亭……”   青亭抽抽噎噎的回答:“笨蛋!我又不是第一次坠崖,哪有那么容易死!下次没见到我的尸体前,绝不可轻信翘辫子!”   他打断的话,嚷道:“你不会死!”   青亭忍不住破涕为笑,真是小孩子,可是还是应句:“是是,我不会死~千年老妖!”     “我摔伤眼睛,是简帮我治好的。”不得不承认,这么来句有小小的不可告人的私心……   阿黎头,看着立在门口的大神官,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是真诚的对他道:“谢谢。”   微生行简淡淡的点头,道:“若想好起来,最好停止绝食。”   阿黎的脸色在青亭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涨红,半晌轻轻的道:“没有绝食……只是想到不能再和青亭一起吃饭,就吃不下去。”   青亭摇摇头,道句“傻瓜”,然后站起来,收拾着床边的碗筷,把捧去厨房,边走边叮嘱简好好帮他诊诊、药里多放黄连。   等端碗卖相很是惊悚的面条过来时,两个的都静静坐在那里,默默无语。   青亭尴尬的把面碗递过去,道:“左手翻的鸡蛋,没有翻好,有点难看。”   可是阿黎却脸欢欣的样子,吃得贼香。青亭看得真是大快人心,欣慰的想,咱的厨艺看来没有退步啊~~   不料边的简,突然开口说:“我也要。”   青亭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他,心想不是刚刚才吃过?他却面无愧色,一脸天经地义的模样。   青亭只得又退散到厨房,再做碗面,还是很惊悚。   看他优雅的吃完那大碗面,然后淡淡的说:“不好吃。”   青亭就很想往他的面里放黄连。 闲倚晚风生怅   叮嘱阿黎好好养病,他迟疑很久,终于同意。   青亭将房间的门窗都开来,瞬间初夏的气息盈满屋子,照得床上阿黎的面孔也生动起来。   他坐在床边,似乎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瞧着二人,说道:“青亭是在将军府的时候丢的,还是去将军府报个平安吧。”   青亭摸摸头发,心想就算不敢面对,可是该来的还是得来。连阿黎都想到的事情,自己居然想躲过去……   他上次离开的时候,还在等她的结果呢……   将军夫人……Orz……青亭边磨磨蹭蹭的走在简的边上,一边不无惆怅的想,可以买一送三么?      微生行简时开口:“你还有什么仇家?”   青亭愕然,没能反应过来。   “易伤。”原来他还在想个毒药的事情。   青亭努力想又想,摇摇头。   他便不再询问,路慢慢的走。路上有人认出是高高在上的大神官,不由得大惊小怪,传十十传百,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有些交头接耳的话不免也太大声,比如大神官果然不愧是卫国第美子啦(拜托他蒙面的好不好们也看得出来)、大神官大白的为什么会出门啊(是什么话-0-)、大神官怎么会陪么个丑逛街啊(难道群众都是x光眼,能穿过飘逸的面纱直达丑恶的面容么)等等之类,时也免不挤塞番,不过毕竟没有人敢靠近。青亭的脸藏在纱帽之下,只觉得无比郁闷,以后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是不是也都要蒙面的?否则会被那些眼冒泡泡的女子们闷棍的吧……   可转头看那人,神色如常,淡漠得像切坐在云海之前的样子,似乎,那些如潮水般的观众、那些潮声般的私语,都是不复存在的,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走着罢。   青亭看得心惊,忙走快两步,直到贴到他的袖子,才觉得安心些。而他,低头看眼,竟伸手牵的手。举动,让围观的群众突然肃静,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哭声……      快走到将军府前,青亭突然起了小小的玩心,拉住微生行简的袖子,说道:“我们去吓他一跳怎么样?”   看着他望过来的清冷眸子,青亭汗下,立刻觉得自己太低级趣味太没有创意;他是谁,他是大神官啊,怎么会陪做等儿戏的事情,把他当成翼来使唤……   可是他也只是看眼而已,然后只觉身子轻,已经被他揽着腰,腾空而起。      将军府又回复昔日的静谧。仆人们走路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微生行简和青亭,很轻易的摸到书房的后窗下,此刻已过午时,通常下朝之后的他,不是在练武就是在书房处理公文。   窗边种着竹子,在微风中轻轻的响。青亭屏住呼吸,手指沾吐沫,轻轻的在窗上戳个洞,心里想的虽然是开个玩笑,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跳得厉害。   眼睛凑上去。   看到他坐在书桌之前,憔悴许多,满脸倦色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而他身后,站着的是韵莲。在做着青亭离开前那日相同的事情,帮他捏着肩膀,脸上甜蜜满足的神情不容错认。   他似乎睡着。   而她猫在窗前,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   他们,已经很好么?   的肩膀被轻轻扳回,微生行简带着淡淡忧色看眼,然后他也俯身瞧瞧房里的情况。   青亭刚拉着他想走,没想此人彪悍,站起身来啪下拉开窗。青亭直觉下蹲到窗底下。   房里的人被惊醒,冷声喝问:“谁?”   青亭蹲在地上仰望着明明是来偷窥人家,可是神情却正义得如雅典娜化身般的微生行简,只觉得阵旋地转……人果然不是做贼的料啊……想当年和翼二人无聊的时候,去名花们的房间欣赏免费激情视频,那可是配合默契、从未失手过……现在可好……55555什么状况嘛~~   “大神官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他的脚步声步步传过来。   青亭忍不住又往窗户边上缩缩。   突然没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简低头望着她。转头看,云濯也站在窗口望着她。   只得讪讪的起身,心里却有火,故意拉微生行简,说道:“打扰别人的幸福啦。我们走。”   云濯一把拉住的胳膊,对她的别扭的言辞充耳不闻,脸上满是喜出望外的表情:“你的眼睛好了?”   青亭轻轻哼一声,抬头望天,不去看他。   微生行简话:“就是要娶我的道理?”他望向不知所措的立在桌后的韵莲。   云濯闻言也回头看眼,韵莲怯生生的道:“我来给将军送莲子汤……冷了,我再去热热。”说完迈着小碎步快步出房门。   青亭失望的瞧着的背影,说道:“被你们吓得,韵莲看到我回来都不高兴啦!”   云濯皱着眉,道:“我也寻好几户年轻有为的同僚,但是一直没有她合意的,所以现在暂住在府里。”   青亭沉着脸,心里道:“那是,人家中意的是你么。再年轻有为也比不上呀。”可话有吃醋之嫌,还是忍住。   但是云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明智的没有再纠缠于青亭和微生行简的纠结,而是回头叫下人,命他去叫昨非夫妇和小雪等人,只道青亭历险归来,应该要为摆酒压惊。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青亭看着心软,再想想自己个榜样实在也不咋滴,就算……就算真是那样,也没有立场指责他,因此,用力把心里的不快和难过压住,和微生行简起留下来。   微妙的气氛等到小雪来后才扫而空。   不停的拉着青亭问东问西,听到青亭自己目盲的种种时,禁不住流下泪来,青亭只好又讲些笑话来安慰,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心想,有这么个妹子真不错。   倒是韵莲,大约因为刚刚的情况,直呆在厨房里忙碌,没有露面。青亭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云濯还是未婚青年,谁都有权利和他在起,自己刚刚表现得简直就像个抓奸的嘛——而且是带着相好的去抓奸那种!   快开席的时候,来青亭意想不到的客人,云炌、镯子和云缓,还有文思过。大伙儿见到活蹦乱跳的青亭,都是喜不自胜,云缓更是跑到青亭的怀中,赖着不肯走开,青亭瞧着他红润润的小脸,也高兴不已,于是抱着他同坐个位子。   镯子撑着下巴瞧着二人,笑道:“你倒喜欢孩子,快生个吧。”   青亭接口回道:“自己快生~”完觉得好像不妥,人家现在是——准皇后吧……独宠后宫啊!   镯子笑嘻嘻的瞧着云缓,道:“我不是有儿子么。生孩子那么痛,又会变丑,才不要。”   青亭瞧着周围的人略略惊讶的神情,心里想,镯子看小王子的眼神,疼爱不像假的,所以才会不想生吧。因为身在皇家,夺嫡之战的残酷,是总所周知的;并没有凭着自己的受宠,而想到要生个生来便会无比受宠的孩子——无疑是对云缓最好的保护,可是,就没有想到有日也许需要母凭子贵的时候?……可是,也许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眷恋权贵,之所以留在里,也只是因为身边那个时刻牵着手的人而已。   想到里,忍不住摸摸怀中云缓的头,轻轻的道:“这么多人疼爱,小麻雀要珍惜!”   云缓看着,似懂非懂的头。   我也会珍惜的,青亭笑望着被激动的云炌拉着谈话的微生行简,心里暗暗的想。   只是目光再移到云濯的身上时,不由又想起书房那幕,心里微微的痛,酸涩的感觉涌上来。      用膳过后,几个人坐在偏厅里开个小会。   云炌看着微生行简凝重的脸色,也敛笑容,似乎对空气句: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此屋,违者格杀勿论。   青亭不由觉得好笑,大府里都是熟人,还能有什么问题不成?   可是看到大家听简中毒之后,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青亭自己都忍不住抖下,些人……都很凶啊……   文思过第一个接过话题:“易伤乃上古之毒,世间失传已久,怎会又再现人间?不过丫头手,怎么还没好哪?为师当时听到的事,老命都给吓去半!”   青亭歉意的笑笑,道:“是青亭太莽撞。不过,易伤,大概是真的,因为,有时候碰伤以后,伤口要流好久的血,止都止不住。”   云炌皱着眉头——他和云濯很像——道:“可有解药?只要下有解药,朕便能帮太傅找来。”   文思过望眼微生行简,二人均摇头,文思过沉重的道:“易伤其实不是毒,但是能让人脆弱无比,而且年久愈剧,据古书记载,到最后,连稍大些的风,都可令肌肤如刀割般。”      青亭的脸白,这一段,微生行简并没有和她提过。难道,最后只能呆在黑屋子里老死终生?   “砰!”突然声响吓青亭跳,众人都望着拍桌子的云濯,他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失态,皱着眉头道:“何人竟如此处心积虑!”   微生行简带着深意的目光看他眼,缓缓道:“并不止青亭人中易伤。”   “还有谁?”众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   “熵黎。”   阿黎也中易伤?青亭开始觉得满脑子的谜团。为什么阿黎也会中毒?   “她和阿黎小子一直都是同吃同住,她们是不是吃了陌生人送来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文思过望着问。   青亭大汗,连忙摇头,难道他们那么无知,还吃后妈的苹果么……   “那就是府里的厨子有问题。”云炌开口道,“是朕赏赐过去的厨子?”   青亭连忙摇头:“不可能是饮食的问题啦,我们的饭大都是韵莲做的,小花只是偶尔去帮帮忙,她那么老实,看上去也不像坏人啊!”   “韵莲?”微生行简重复遍个名字,询问的目光落在青亭身上。   青亭愣,明白他眼中的意思,可是又似乎觉得越来越不明白,只得缓缓头,又摇摇头。的   云濯皱紧眉,什么都没说。   “你们去找笑笑吧。”镯子这时开口。   “笑笑?”青亭越发迷惑。   “如果世上还有个人知道那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毒药,那定是笑笑。”叹口气,悠悠道:“练赤练谷的武功,他学赤练谷的药术——可惜哪,可惜们的武功和医术都赶不上某个人~”似笑非笑的瞧微生行简眼,又转过头来看青亭,突然正颜色,转身对云炌:   “皇上,以为缓儿应该要学习五行之术,身为大卫皇储,自是应该多多学习,方能令下臣服。”番话得义正词严,本来趴在青亭肩上打瞌睡的云缓,听到自己被名,茫然睁开眼睛看四处眼,又趴下去睡。   而其他人都脸茫然的看着个突然转移话题的人,继续道:“所以,聘任大神官为太子傅吧;至于陪青亭太傅求解药的事,臣妾认为飞凤将军是最佳人选!”   云炌疑惑的听着,无意识的重复句“臣妾……”当即大喜,笑道:“镯子可是同意朕的——”   镯子状若无辜的瞧着自己的手指,不去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如今不穿红衣,一身白衫,反而将原本就绝色的脸庞衬托得又清丽又魅惑。   云炌呵呵笑几声,领悟美人的心思,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道:“行简,朕命任太傅,教导太子五行之术;云濯,朕命陪青亭太傅去取解药,务必切身保护青亭太傅的安危,不得有误!”   微生行简的手微微握紧座椅,垂下眼眸,可是并没有什么。   云濯自是很爽快的领圣谕。   青亭瞠目结舌的看着情况急转直下,张张口,终于找到自己说话的机会:“……我想先去找翼……”   镯子大美人睁大凤眼,瞧着道:“没人告诉,赤练谷就在饿虎崖底吗?”   青亭愣住,摇头。众人都摇头。   镯子吃吃的笑,道:“也对,倒忘记茬~不过爬下去是不可能的,崖中有瘴气。得从老远的地方绕过去,所以才常年懒得回去……给画个图儿,你俩最好多准备干粮。”    走马兰台类转蓬   饶是青亭向自认为走遍大半个中国,地图见过无数,见到镯子命人送来的张地图时,还是大吃一惊。   两个点,一条线,五个地名:御都-木里县-白熊林-止水寨-赤练谷。   印象派得让人无语。   阿黎看着地图,说道:“木里不太远,在东边,几日路程可到。其他几个没听过。”   微生行简则沉默的坐在桌边,不发一语。   对着那地图再三研究的结果是,毫无结果。      太阳落山,在青亭在哪里过夜的问题上,发生分歧。   微生行简在门口微微转身,显然在等她。   阿黎显然无比的希望青亭能够留下来,可是大约有前车之鉴,他只是垂着眼默默的收拾碗筷,收拾半天都没有收完。   青亭看得心疼,走过去拉微生行简到门外,转个角,说道:“今天不和你回宫。阿黎的身子好虚,真担心他。”   微生行简没说话,视线越过的头顶,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青亭心里呻吟声,自抽打番,让你脚踏N船!可是当前的问题还是得解决不是。   “我知道你担心……”某人依旧无动静。   青亭急,伸手抱住他细瘦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开始撒娇的哼哼。心里开始倒数五四三二,若是翼,通常在数到四的时候便会缴械投降……   可是都已经数到二,他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呢……?   抬头一看,阿黎抱着的披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青亭愣住,微生行简却似心情颇佳,揽着的肩,道:“留下来便是。”      于是气氛再次诡异起来。   青亭也没啥睡意,于是找出柴房里的干柴,又开始烧火。   三人围着火堆坐着。   已经初夏,气不冷不热,不过烧火与喝酒作为青亭的嗜好,也就无分什么季节。   青亭伸出两手去烤火,那受伤的手指还缠绕着纱布,显得分外的刺眼。青亭比着火光,来来回回的看着手,叹了一口气。   阿黎也定定的瞧着的手腕,叹了一口气。   青亭不禁微笑,道:“笨阿黎,不用担心,很快会好的。不就两三根手指头么!”   阿黎哼声,转过头去看火,不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   青亭只得再次发挥的三寸不烂之舌,搬弄那历史风云中的是非,从何铁手到洪七公,从独臂神尼到神雕大侠,听得两个沉默别扭的人慢慢的也沉浸到精彩的故事中,脸色渐渐的舒展开来,间或还会好奇的搭腔或者做很有思想的评论。   如:   阿黎:想吃好的应该去赚钱,怎么能做叫花子,难怪得没手指……   阿黎:应该断满人的财路,从财富之上复国,杀几个官员有什么用?   ……   微生行简:(独臂神尼时)世事定,何必执着。   微生行简:(神雕大侠时)姑姑又何妨?   ……   半夜的时候还烤地瓜做宵夜。   简捧着地瓜,明显很僵硬的样子,不过青亭和阿黎都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也只得摘面纱,口口小小的啃起来,看得对面二人哈哈大笑。   无意之中,气氛似乎发生某种微妙的转变……      最后是青亭自己先撑不住,头一歪,一秒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东方泛出微微的鱼肚白。阿黎趴在桌子上尤在沉睡,而则不知何时把简的腿拿来做枕头,还盖着他的衣服。   睁开眼睛时,他正静静的瞧着,丝毫不见倦怠之色。   默默的和他对视着,视线中流转千言万语。   “我——会想你的。”轻轻说。   他没有话,伸出手轻轻的抚上的脸,手指冰冷,却带给她熟悉的暖。   微微侧过头,吻吻他的指尖,又道:“我一定会好起来。”   为自己,更是为他,还有阿黎。   他咬破中指,在自己的掌心中画个繁复的图案,然后将手掌贴在的眉心之间,轻轻念串咒语。觉得自己眉心热,然后伸手去摸时,却没有触摸到任何血迹或是异样。   “结道誓魂在体内。可以护心脉。”他深深的看着,道,“万事小心。”      微生行简先行离开。玄衣在尚暗的晨曦中宛若流水,流入夜色般的深潭。   青亭立在门口,怅然若失。   晨风吹,感觉有冷,忙跑回屋里拿件长衣,给阿黎盖上。   坐在边看着他沉睡的面孔,苍白且瘦弱,完全不复昔日将他养得白白嫩嫩的模样……自觉亏欠他良多,心里更是下定决心,定要把解药带回来。   阿黎却似乎在做什么梦,喃喃的道:“回来就好……只要回来……”   青亭微笑,轻轻的将他揽住,头抵着他的头,道:“很快会回来的。”   他在梦中也轻轻笑,依然是那个羞赧的青涩少年。依然是的阿黎,真好。      云濯带着小雪过来的时候,色已经大亮,青亭和阿黎两个趴在桌上大睡……迷迷糊糊听到小雪在:“大哥,有很多竞争对手!”抬头,看到小雪放大的超大张脸,被吓跳,叫声,把阿黎也惊醒。   “青亭,是让晏槐给做的信号弹,很小的,藏在耳珠中就行。”小雪递给把圆圆的耳钉状的东西。青亭感动的收下,然后接着听到:“我家的账本又出些问题,借你的管家用用好不好?”   感激的笑,青亭如何不明白(或是云濯?)的苦心?正在担忧阿黎现在么虚弱,不能带他长途跋涉,该如何是好,听到的话,自是大喜,不顾阿黎反对的挣扎,当场拍板。云濯只是在旁边背着手站着,等们离别的话。   最后,青亭还是忍不住拉边落寞的阿黎,单独话别。   “阿黎,其实是有任务的。”拉着他的手,说道。   阿黎不怎么热心的低头望着她的手。   “我中毒事你也知道,虽然不想,可是有个人的嫌疑很大。”继续诱导。   “韵莲?”阿黎终于抬起头来。   青亭点头,无比沉痛的样子。   “而且身为熵家的继承人,觉得作为个商业巨子,有没有学到。那就是建立属于的情报系统。通常些会牵扯到江湖——”   “是个吗?”他不知道做个什么手势,突然名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房子,青亭瞪大眼睛,腿不争气的软下,好吧,有过两次差被黑衣人KO的经历,对此类情形有些过敏。      “你——”结结巴巴的瞧着阿黎。直到阿黎掏出个似曾相识的东西递过来。   一面圆圆的小镜子。   青亭觉得自己被那明晃晃的闪光刺花眼,颤抖着手,半没敢去接。那个字堵在喉咙里不能出声,眼泪却哗的下涌上来,神经质的转身,四处寻找。   那是初一时扔给那个人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独无二的物品。   “青亭……翼不在。是暗送过来的,你们坠崖之后。”他看着那垂首默立的黑衣人,对青亭道:“他就是暗。”   青亭用尽力气,才忍住那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柔声对暗道:“好。能说说你和翼的事吗?”   暗的目光很沉静,他和翼有种相同的气质,可以猜测他们拥有类似的背景。   “翼首命,若他有日丧命,则将青亭令交给熵少爷。”他话也很简洁。   “和翼熟吗?”青亭忍不住要多问些关于翼的事。   “翼首救我命,并为我家十几口人报仇,暗的命是翼首给的。”他到家仇的时候,眼神中还是会有痛苦的神色。   “翼……还说过什么话吗?”青亭忍不住回想起他冲进营帐中救的飒爽英姿。   “翼首命暗誓死保护青亭小姐。”   青亭颓然,种巨大的失望攫住,不要听到这句。想要再听到他说他很快会回来、他喜欢她、他想念她!   刚刚以为能再见到他!   无声的抱抱阿黎,泪终于洒落在他肩头。   “走。要好好照顾自己。看,少了哪个,我都不会开心。”青亭摸摸他的脸,忍不住轻轻印上个吻。“我舍不得,阿黎。”   “去吧,”阿黎的神色像突然之间长大许多,依稀间又见到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少年,“叮嘱的两件事,回来都会见到满意的答案。”他也低头亲亲的额头,温柔的道:“要把翼带回来。”   青亭泪涟涟的头,提着背包,低着头出门。      云濯准备马车,可是青亭坚持要骑马——“早先就已经学会骑马,而且想快到。”这次很坚持,被云濯盯很久,有发慌,但是还是坚持下来。   于是云濯让步,给她找匹好马。   两人路往东,默默无语。青亭看到他就难免想到那日书房见到的情形,觉得心里堵得慌,便越加潜心于与马沟通,将身边的那个人忽略得很彻底。   在奔驰大约个时辰之后,云濯终于沉不住气,驰到身边,左手把掠过的马缰,右手将挟到他的马上,置于他面前。   青亭回头怒目而视:“干嘛!”   他环抱着,无视的怒火,等扭几圈发现挣扎无效、放弃抵抗之后,他才缓缓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青亭哼一声,做烈士状。   他突然把脸埋在的颈脖之间,轻轻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青亭一听心软,可是立马又想到阶级斗争的导火索,冷起声音:“想我?想我还跟人那啥呢?”   “那啥?哪啥?”他愕然。   青亭再次哼声,恢复四十五度角望的高傲姿势。   “是……昨天……韵莲在我书房的事?”他的声音里带丝小心。   青亭不话,沉默代表默认。   他伸手将披风扯起来,将她包住,说道:“昨天太困,不知怎么睡着,梦见你回来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声音里带懊丧,却神奇的将青亭心头的火消下去。想,自己不过也是一枚最笨的人,喜欢之后,不论是否是事实,有时候只是想听他否认一句而已。     她的气焰低下来,垂下头闷闷的看着他握缰的手发呆,的青骢马在边上跟着欢快的小跑。   他揽进的腰,在耳边柔声的道:“不生气,嗯?”   忍不住又轻轻的哼声,次却明显与前两次不同。   他的胸腔轻轻震动起来,使感觉到他在笑,不由不乐意,回头道:“笑什么!”   “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他瞧着,目光中柔情荡漾。   皱皱鼻子,嘟哝道:“我才没有……”   他又笑,道:“会让你相信的。还有,若是那人真的对你做什么事,我不会放过她。”听着他前后反差太大的话,冷不住缩缩脖子,大哥,下次别把样完全不搭调的事情放起好吗,让人很跌宕呢。   叹了一口气,放松绷紧的神经,靠在他暖暖的怀中,心里想,个人要直么强势才好,为其他的每个人都担心过,只有他,像是岩石般,永远坚定的守在那里,做的依靠。他坚强得真是塌糊涂。青亭不由微微的笑,转过头来对他道:“很厉害。”   “唔?”他没能反应过来,挑起右边的眉看着,这个样子分外帅气。   忍笑,勾勾手指头。他真的俯下首,以为要跟他什么。   见他低头,却是飞快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道:“你,是我的英雄。”   他的脸飞快的红。   真是万年奇观。青亭窃笑着心想。心满意足。      初夏的树木花草,在清爽的风中,明媚着路退后。   繁华的御都步步消失在视线之中,远处,是苍黛的青山,和未知的旅途。   可是,身边有他。有人在身后守望,有人在前方等候。   无比庆幸,自己误入个陌生的时空,从而告别那没心没肺,无人可以眷恋的日子。   很多时候,不必再问为谁辛苦为谁忙,因为,当心中有牵挂的时候,便是幸福。   长亭酒一瓢   傍晚打尖的时候,青亭已经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而且还是倚靠在某人怀中,减震许多之后,令不由得也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入睡的时候,两人订两间相邻的上房,早早便安歇,青亭沾枕头就睡着,梦到一只恐龙吼叫着在追她,跑又跑不动,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吓得一个激灵,惊醒来。   睁开眼晴才发现房间里的油灯都没灭,月亮的影子早已移过西窗,可是真的有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   幽幽的、如怨如诉……   青亭吓得毛骨悚然,竖起耳朵去听时,发现是左边房间里传来的哭泣声,好像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凄恻无比。   青亭只听得头皮发麻,望着那盏幽幽的油灯,脑子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聊斋》《贞子》等系列文艺作品,立刻感觉胆都苦出汁来,抱着枕头,跳下床就跑,拉开门跑到隔壁云濯的房间前着急敲门。   云濯的门立刻开,他披散着发赤着脚立在门边。   青亭顾不上许多,侧身从他身边钻过去,跳跳上床,迅捷的钻进犹自温暖的被子里。      云濯立在床前,带着些刚刚睡醒的慵懒,含笑的看着:“被哭声吓到?”   青亭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圆圆的瞪着他,道:“原来都听到!”   “哭晚上,倒是担心很久,不过那边动静都没有,以为不害怕。”他抬手不经意的整理头发,姿势明明是很闲情很普通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穿着中衣做起个动作来,就分外的——诱惑——是诱惑吧?个从来只看得到他的铁血和战铠的子,突然在面前展露他结发的一幕……   青亭眨巴着眼睛瞧着他,时忘反驳那是因为上半夜睡死的缘故。   眼看着他整好发髻,去拿外衣,青亭才从美色中反应过来,犹豫的张口:“哎——要干嘛?”   他头都没回,道:“起床了。”青亭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是把的床占除能爬起来走人能怎样。   就觉得有内疚,可是他的被子很暖……而且隔壁的鬼哭得又太吓人……      “——那个,你不是要去打抱不平吧?”突然想起古代人都比较有侠义心肠。   他愣,道:“去哪里打抱不平?”   青亭汗,发现他俩沟通有问题:“隔壁那鬼——不,那哭泣的人。”   “哭哭而已,有什么好打抱不平的?”他更困惑。   青亭几乎要暴走:“哭得那么惨还叫哭哭而已?”   他整理好衣服,在靠床的桌子边上坐下,倒杯冷茶,道:“如果去战场发生的村落呆过,就会知道怎样的哭,才是真正的悲恸。”他顿顿,“真正的痛,是哭都哭不出来。”   青亭刹那间想起自己看到翼跳下去的那刻。清楚那种感觉。来不及哭。所以只好跟着他跳。      一瞬间,房里安静下来,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掖掖的被子,柔声道:“睡吧,在里守着。”   青亭抓着被沿,瞧着他转过身去,找齐慌忙中蹬得老远的两只鞋,慢慢觉得心里安定下来,于是躲在带着他体温的被子中,很快的又进入梦乡,次,再也没有梦到恐龙。   早上爬起来,神清气爽,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霸某人的床,偷偷摸摸爬起来四处巡视时,发现某人已经在院子里准备马匹,连忙飞快的起来洗漱,找小二拿包馒头往外跑的时候,差撞上个人。   青亭倒抽口凉气,看着眼前个头带白绫,身穿白袍,眼下挂着巨大黑眼圈的子,吓得脱口而出:“鬼!”   “你才是鬼。”那人阴沉沉的看眼,然后摇着宽袍下没几两肉的骨架子飘远。   青亭愣半,勉强抓紧自己的馒头,心惊胆战的去找云濯,拉着他头也不回的逃离个诡异的地方。   越往东越发现民风之大不相同。   从崇尚繁丽的御都风情,渐渐的往厚重怪异的方向发展,看着偶尔立在路边的巨大的图腾,青亭暗忖自己到牛头人的领地么?   云濯瞧着困惑的样子,告诉,东部是卫国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多么奇怪的风俗都有可能见到,勿需惊讶。   “木里就有抢婚的习俗,没准我们还可以饱眼福。”云濯骑马的样子很有气势,丝毫没有睡眠不足的颓败之貌。   青亭闻言,也提起兴致,于是策马跑得更快,路上乱七八糟的歌儿唱,很快就从日出奔到日落。   第三的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木里县。   青亭发现木里是个很诗意的地方,每个姑娘都十分注重收拾,鬓边插上三两朵巨大的鲜花好像是时下流行的打扮,而坐在敞开庭院的院子里做秀活的大妈大婶们,也都是花枝招展的。家家户户窗户上挂的绣品,内容都是装饰着莲花并蒂、鸳鸯戏水之类的相恋的景观,所以青亭时觉得自己好像到个现代景,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伸手摘朵大红的牡丹插在鬓边,笑嘻嘻的望着云濯道:“好不好看?”   云濯笑望着,刚刚下头,旁边就有人阴森森的道:“不好看。”   青亭暴怒的回头,看,眼珠子差爆出来。又是那个头戴白绫、黑眼圈似乎更娇艳欲滴的白袍子——也插着朵大红花在鬓边,面无表情的瞧着前方。   青亭默默的把大红花取下,顺着的目光瞧去,只见前面顶花轿,在夕阳下滴滴答答的吹打着,热热闹闹的行过来。   “娶亲不都是早上的事吗?”青亭往云濯身边靠靠,刻意离那个怨气气场强烈的鬼远。   “冥婚。”鬼似乎很喜欢搭讪。   青亭听得抖,再去看那花轿队伍,果然给看出几分诡异来……新郎耷拉着脑袋,坐在马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果然没有丝喜悦的感觉。   “因为他被下药。”鬼继续解释。   青亭眯眯眼,努力去看那主角的长相,除身材比较高大,“不咋滴。”跟家随便谁比起来,都不是个档次的。   “因为他被易容。”鬼说完这句,脚不地的往前飘走。   青亭茫然的回头看云濯,云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他们就看到木里著名的抢亲风俗。   那个鬼,一把抓住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在众人的喧哗声中,几个回合不见踪影。迎亲队伍里有个胖胖的管事模样的人跳出来,指骂地的叫嚣:“连屠大人的女婿都敢抢!不想活吗!”   可惜除地上朵遗落的大红花,再没有丝毫的抢亲者留下的踪迹。   “好轻功。”青亭赞叹道。“连鬼丈夫都敢抢。”   然后他们在下榻的客栈,又见到位猛。   世界太小。   青亭拉开门,瞧着对方不用化妆可以直接开拍聊斋的脸,发愁道:“美女,想干啥?”   抬起黑少白多的眼睛瞧青亭眼,道:“借酒一用。”   青亭不情不愿的拿出身后的酒坛递给,武林人士真是狗鼻子,刚刚在柜台前拿坛百花酿,拍开分钟,就给发现。   鬼前脚刚走,去安顿马匹的云濯就过来,他抽抽鼻子,问道:“酒?”   青亭忙摊开手,示意没有。   话刚落音,那鬼又飘来,把个空酒坛塞给,道声谢谢的酒,又飘走。   青亭捧着酒坛,尴尬的道:“掌柜的百花酿很好喝~”的   云濯挑挑眉,看的空坛子眼,道:“想喝就喝么。”   青亭把拽住他的袖子,两眼放光:“可以吗?不管?”   他望她,不做回答。   青亭就把抓住路过的小二,道:“来十坛!”   云濯的目光终于落下来,跌在地上,碎成碎片。   青亭对美酒的诱惑抵抗力呈负数。几坛下肚后心情就会好。心情好喜欢唱歌。   唱几句隔壁拍门。   黑眼圈脸色平平,语气幽怨的道:“半夜鬼叫。”   青亭怒:“你才是鬼,全身上下都像鬼!”   黑眼圈沉默,沉默到青亭慌神,以为打击到人家的自尊心,连忙手忙脚乱的道歉。好话半,黑眼圈终于开口,幽幽的道:“我也想喝。”   青亭只得愣愣的头。于是黑眼圈对栏杆下打盹的小二扔什么,打得小二跳,然后居高临下的:“来十坛。”的   云濯在边冷眼旁观着,突然插话道:“何不请阁下的同伴也起畅饮杯?”   黑眼圈平平的道:“药性未过,尚未转醒。”   云濯很真诚的道:“在下这位朋友,倒是略通岐黄之术的,兴许可以帮得上忙。”   青亭闻言,暗暗瞪他眼,那半吊子的医术,拿出来别笑死人,人怎么还管起闲事来着。   不料黑眼圈打量她一眼,竟然二话不说,回房把那抢来的新郎扛过来。   青亭硬着头皮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发现他的手也是双伤痕累累的手,令不由得想起翼。心中黯,多几分认真,细细为他把着脉。   脉象十分虚弱,轻滑而浮,但间或又有几下强劲的跳动。总之紊乱非常。   诊断结果是身子虚空,但是曾经服食药力太过强劲的灵药,虚不受补,所以脉象才会在虚实之间拉锯,于病人十分危险。   青亭打量着他那平淡的脸,道:“他易容了?”   黑眼圈头,继续喝酒。   “望闻问切,没法望没法问,先给写个方子。身子需得补,但不能大补,慢慢调理吧。”青亭掏出怀中的鹅毛笔,想想,蘸琥珀色的酒液,写个温和的方子。   “不是中毒?”黑眼圈捧着坛子,望着。   青亭摇摇头。   “那就好,我还打算去杀那死鬼全家。”黑眼圈的好像自己刚刚掐灭个要出去打酱油的念头。   青亭抖,颤声道:“你和他两家啥关系?”   黑眼圈用酒坛指指尤自昏迷的新郎(注:被抢),道:“师弟。”   又指指墙(注:被抢亲的发生地的方向),道:“木里县最大的财主。”   再指指自己:“财主的私生女。”     青亭被复杂的关系整晕。   可是毕竟是看过以情节错综复杂出名的古龙小说的人,小纠结还难不倒,很快就在脑海中整理出事件的真相:   黑眼圈是私生。   黑眼圈被虐。   黑眼圈不堪受虐,逃出家门,拜师学艺。   师弟失踪。   (和师弟两情相悦,下山寻情郎——言情版)   (师父命下山寻找师弟——江湖仇杀版)   听闻屠家冥婚,死鬼姐妹要出嫁。   (来参加婚礼——姐妹浓情版)   (来搅局——豪门恩怨版)   发现师弟。   出手抢人。   编完故事自己也不禁赞叹不已,对眼前的黑眼圈不免有几分好感,于是推杯换盏得更勤快。   深夜,很好酒品的坚持到送客人出门,才软软的倒下。   云濯接住软泥般的身躯,摇头道:“怎么般馋酒。”   青亭嘿嘿笑,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得意需尽欢哪~”念叨到里,看着他好气又好笑的面孔,觉得分外可爱,伸手去摸时,只觉胸口堵,然后——吐。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换干净的衣衫,清清爽爽的躺在被子里。对于昨夜的事情,其实隐隐约约的还有记忆……   所以很勤快很狗腿的迅速爬起来,打算帮云濯去倒洗脸水,可是他已经笑吟吟的在院里等着他。   神情自然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昨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青亭瞧着他英挺的背影,不无疑惑的想,他把那脏衣服丢哪去……   就带两套衣服啊!   -------------------是强力分界线-------------------------------------      关于如何NP的茶话会纪实   话最近很多姐妹都十分关心青亭MM的体力、耐力以及承受力等身体素质问题,作为青亭MM的经纪人及保健医生的后妈芒微特意召集五位当事人共话桌,解解情况(当然不排除八卦某些内幕消息的可能性)。   后妈芒:大家都是自己人,表紧张,表那么沉默,有想法的尽量讲出来,有意见的尽量提出来。偶虽然是青亭的后妈,但也是青春靓丽的美玫,最喜欢的东西是金钱和美,最讨厌的事情是不能睡懒觉要去早检,最爱干的活是网游、码字以及对着美图片花痴……   众人头黑线,顶上群乌鸦飞过……   青亭:咳咳,后妈,主题主题!!   后妈芒(脸上有可疑红色闪过):咳咳,本次小型茶话会的主题是“NP是王道,河蟹更重要”!儿啊,夜御几?   “哐珰”声巨响,众人惊,回过神来发现桌面上少人,原来青亭的凳子倒地,人也歪坐在地上。后妈芒赶紧把捞起,嘴里还絮絮叨叨:怎么落地,有没有扭到腰啊,腰啊,可是人的精气所在,俗话腰好好他们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喝肾宝,不会老……   手里突然空,青亭已经坐在简的腿上接受行简牌X光的照射。   后妈芒心里嘀咕:切,不就是功夫和医术好嘛   阿黎:后妈,青亭没有……行简先是中毒,后来掉下山崖,身体损伤极大,需要细细调养,才能受得们……说完,脸通红,望着后妈芒的眼光中满是谴责。   后妈芒刚想开口,眼前一阵冷风过,把闪亮的匕首搁到脖子上……   翼:青亭什么时候会好,我们什么时候能NP……   众人阵巨咳……   后妈芒小心地把匕首挪开去:翼,坐下慢慢聊,偶们是开茶话会,要河蟹,河蟹!!作为名医生,偶也希望儿的身体赶快好起来,可是行简直把青亭放在宫养伤,偶根本就进不去啊,连几句体己话都不(众人心想:是八卦吧),更别针对们的情况制定套行之有效的保健方案。   后妈芒特意看向唯能和大神官抗衡的云濯,内心狂喊:云仔上,云仔上,搞定大神官!   (汗……怎么搞定啊,难道BL??)   小云得慢斯条理:简,不妨听听后妈的看法   后妈芒的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具体的调理方法不便透露,但是儿必须和同吃同睡……   啪的声,云仔怒:个后妈,都还没跟青亭睡过(睡袋那次除外),敢先睡……   众人默,同情地看着小云……   后妈芒迅速撤到青亭身边,开玩笑,欲求不满的人多么可怕!!的daca41214b39c5   简:现在知道怕?就那小样儿还敢NP是王道!   后妈芒两眼含泪:儿啊,的银们太厉害,偶本来想把调理好,夜御二是绝对没有问题滴,但是,但是他们样对偶,那就每人两周次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房内叮零哐啷,伴随着后妈芒的阵阵惨叫声……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眼瞧着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就横亘在山脚下的必经之道上,青亭有发怵。   “这就是……白熊林?”她跳下马,爬上个大石头,伸长脖子看。   云濯点头,然后他抬头看看天色,说道:“虽然还早,但是今日还是不入林子,先在边住下吧。做好准备。”   青亭想想,自己还得去买套衣服,于是就同意,牵马往回走。   虽然已经是很荒芜的地方,可是居然还有个小客栈。青亭先问有无集市,回答是月初和十五才有,而现在,运气不太好,是二十四。自然不可能再等上一个星期,于是扭扭捏捏的拉着云濯出门。   大概云濯看贼头贼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于是问:“想做什么?”   青亭颤巍巍的站在人家院墙后的柴垛上,扒着墙头往里看:“只有一套衣服……”   云濯的脸一黑:“……你不是想去……拿人家的衣服吧?”   青亭气愤填膺的转头:“我会给钱的!”翻手,果然一锭不小的银子在手上。   “……”云濯无语。   “给你。”阴沉沉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当转身的时候,看到抱着大堆衣服的黑眼圈,还是很淡定的站在柴垛上没有掉下来。   “你不是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收来吧?”青亭也很无语,不过必须要问清楚真相。   “看的家没有。”黑眼圈的眼神有种知恩图报的自感动。   青亭很无力,指着院里的件麻布衫,对云濯:“我要那件,银子你帮我搁他家院子。”   云濯站在那里迟疑很久,最终还是掠过去,收那件衣服,将锭银子砸进晾衣架下。   黑眼圈站在那里,看着他俩离开,于是手松,堆衣服坠地,也跟着走回客栈。   青亭心想她也是一片好心,于是邀她一桌吃饭,反正有的是钱(家有阿黎就是好)。那师弟还未醒过来,是在门口的马车上睡着。青亭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跟踪他们来着。于是拐弯抹角的问他们去哪里。黑眼圈咬着个鸡腿,道:“赤练谷。”   难怪大家老是撞到一起。   可是,为啥他们也要去赤练谷?青亭又给叫个五花肉,大力怂恿出理由。   “求医。”   “师弟?”   “我。”   青亭不得不疑惑的摸上她瘦骨嶙峋的手腕。果然,脉象和弹琵琶似的,那叫一个乱。   “中毒?”   “那群贱人后妈。”不得不说,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青亭觉得有她在,完全可以把自己烘托为名淑。   青亭忍不住想起白小三。世界上有很多人过得不幸福。   望在边平静吃饭的云濯眼,觉得自己很幸运。   父亲虽然最终走出和妈妈的生命,可是他给段毋庸置疑的美好童年。是白小三和眼前个黑眼圈的MM所没有的。   忍不住伸手去攒身边的人的衣角,他微微愕,也伸出手来,将的手包住。   微笑着对黑眼圈:“咱们也去赤练谷,起走吧。”   第二,他们起出现在白熊林。   据林子里是有熊的。青亭忧愁的问,遇见熊该咋办?   云濯和安子——也就是黑眼圈MM,照本该叫屠安子,然后念快会被叫成团子的,但是出于对残暴父亲的愤恨,用的是母亲的姓,直接叫安子——异口同声的答:杀。   青亭只得把自己准备好的方案放在心底。英语书上常常说,遇见熊应该装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她觉得,至少可以比安子师弟快,因为他不能动。跑过他就够……   托此人的福,还是坐上马车。因为累计几的骑马下来,的大腿内侧又被磨破,而且处出血之后,差点无法停止。只能绷带又绷带的阻止着继续流血,可是个伤口可以绷带,如果再继续骑马下去,估计就要拥有条血染的长裙。然后别人会以为她好朋友来吧……   想想都不寒而栗。   于是乖乖的爬上马车。   换成云濯赶车,安子骑马,手上还牵着云濯的坐骑。   青亭撩开窗帘看着越来越黑暗苍郁的森林,叹口气,自己真的很没用。好在马车里还有个更加没用的~   欣慰的看着眼前个依然沉睡的家伙,心情稍微好。要不怎么人都是需要群居需要衬托的呢。   想想,闲着也是闲着,于是默默回忆遍文思过教给的推宫活血之法,伸手帮他推拿起来。他有充裕的真气盈积在体内某些穴道之中,可是正是些气,一旦贸然的爆发,那么他现在无比脆弱的经脉定当受不样的冲击,那么必将筋脉寸断而亡。   手下缓缓的推拿着,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受伤的手开始能用上力气——不是好不了,只是好得慢,是不是?   看来还是翼那样神奇的愈合力比较强悍呀。   仰着头,微笑着回忆起当时帮他疗伤的情景。   帮他正骨,正八次没正上,然后他睡着。   帮他缝合伤口,缝完后针不见,虽然后来在师父的鞋里找到那根针,可是那已经是在他的伤口里翻三四遍之后的事。   帮他穿衣服,穿半去研究他的腹肌,然后他“只得”又睡着。   对苦药的敏感度太低,所以常常会和师父争着争着,激动就把准备喂给他喝的药饮而尽,他只能躺在毯子上很无辜的看着手中挥舞的空碗。   ……   想起那些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往事,青亭就觉得恍若隔世,头低,泪水抑制不住的滑下,溅落在那人的衣襟之上。   再也忍受不种噬骨的思念,青亭掀开帘子,呆呆的望着远去的风景。   风在林间急急的回旋。有萤火虫开始飞舞。   “休息下吧。”云濯留意到的异样,车速慢下来。   “不行。”安子鞭抽在拉车的马身上,马车的速度反而加快。   云濯的声音含怒气,道:“为什么?”   “黑之前不通过瞎子洞,我们便死在里。”安子的声音阴森森的回响在幽暗的林间,不恐怖那是假的。   “瞎子洞?”云缓的声音也带惊疑,话刚落音,然后他们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巨大的雨,如从而降的制裁之锤,毫不凌乱的落到马车顶上。青亭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雨迅速密集并加速,最终成为铺盖地的水幕,遮断地间所有的风景。   马儿们开始在暴风骤雨中嘶鸣,企图四处逃窜,不过被云濯和安子挽,只得没命的照着原路狂奔。   林间的路本来就窄,加上光线阴暗,因此雷雨之中,急剧奔驰的马车简直惊魂。   眼见躺在马车当中毯子上的人被摇晃得四处乱撞,青亭连忙扑上去,伸手护住他,可是自己却被撞得不轻,每下都不像是撞到木板上,倒像是撞到刀尖上。   云濯在马车外边驾驭着受惊的马,边担心的扬高声音:“青亭,怎么样?”   青亭忙回答:“没事!”   然后安子的声音照例响起:“别高兴那么早。”   果然,随着人恶魔般的声音,远处响起巨大的咆哮声,云濯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变脸色:“山洪!”   “嗯,们还是太迟。”安子难得的叹口气,弃马掠到马车上来,把连毯子抄起师弟的身子,另手挟起青亭,道:“左上石壁,两丈高有个岩洞!”   云濯亦在看眼青亭之后,飞身过去,接过马的缰绳,将马车弃,把四匹马的缰绳悉数挽于手中,四下盼顾之后,将马牵到附近稍高的土丘之上,牢牢的栓之于树上。      等青亭的脚踏上干燥的土地时,他才刚刚忙完切,而闪耀着幽暗光泽的洪水已经如猛兽般奔腾到他脚下。   马儿起嘶鸣。   青亭远远的看得魂飞魄散,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惊慌响彻在暗黑的树林里:“云濯!——”   洪水卷上他的那刻,才发现,不能失去他。他直在身后,无声支持,所以都习以为常。可是,不代表,可以失去他。   洪水席卷而过,几匹马被系住缰绳的马,争先恐后的在原地泅浮。   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青亭颓然的坐倒在地。思维空空如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   洪水带着滚滚泥沙,险恶的从脚底流过。   愣愣的看着那水,然后站起来,就要往下跳。   被人拉住,青亭回头笑:“我会凫水。”   “山洪里凫水?”   “我要救他。”   “命都不要?”   “已经丢了一个,死也不能再丢他。”青亭惨然笑,个个的掰开安子的手指,转过身。   他身泥水的站在洞口。   目瞪口呆。   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然后一把抱住他,很紧。   将脸贴在他怀中,才想起,要流泪。   “你没事,太好了。”   “傻瓜,无论如何,不准涉险。”   “其实……只是想去游会儿水……”   “就嘴硬吧。”   “哼。”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在念什么?”   “没什么。”   “干嘛样看着?”   “高兴。”   “哼!”   “你们要抱多久?”个声音是某鬼的。   青亭掏出打火机火。   这个山洞不小,而且角落里搁着干柴和枯草,有烧过的灰烬。看来是行走带的人常常用来躲避风雨的地方。   青亭着火堆,抬头对他,坐过来,烘干衣服。   他坐过来些,就着火光看眼,突然拉过的手,青亭看,手腕处满是淤青。他皱着眉,把的衣袖往上推些,又是淤青。   他皱着眉头,却终于没什么。   青亭知道自己大概表现得太脆弱太不经撞,赶忙转移话题:“安子,你怎么会对里么熟?”   “来过。”安子的黑眼圈在火光的掩饰下淡些,倒是显出几分清丽的轮廓来。若不是太瘦,其实也算是美只。   “林子真恐怖,怎么发大水就发大水!”青亭扭头看看洞外尤倾盆不止的雨水。   “习惯就好。”安子从容的将个飘过面前的蛾子把捏死。   “习惯?”青亭无法理解。   “娘是止水寨的,白熊林是止水寨出来的唯通道。”为证明的话似的,反手在岩壁的阴影处摸出个芋头来。   “止水寨、止水寨……我懂了。”青亭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精神松懈下来,就开始犯困打呵欠,回想起刚刚手上的淤青,心想,身上还不知道多少处呢。   “睡吧。”云濯走开去抱堆干草,给铺个床。   从背包里拿出睡袋来时,迟疑下。   安子抬起长发飘飘的脑袋,看她一眼,然后揭开师弟身上裹着的毯子缩进去,一脸别想和我抢的表情。   青亭囧下,抖开睡袋,铺到干草上,自己先钻进去,然后对云濯勾勾手指。   云濯看她一眼,别开头。   青亭一汗,难道是自己刚刚个勾手指的动作不够诚恳?   所以伸出手去扯扯他的袖子,无比诚恳的望着他。   他继续无视。   青亭还真不信个邪,把拉住他的腰带,虎虎的盯着他。   他无奈的转过头来,道:“我要守夜。”   “没有野兽能爬上来。”安子小姐翻个身,睡意消减几分阴森。   听到没?青亭不松手,用眼神和他展开无声的交流。   他装傻,转头望向火堆。   青亭摸摸他的衣服,确信已经干之后,无言的转过身,开始抽噎,肩膀耸耸。   良久之后,他揭开睡袋的角,叹着气,轻轻将揽入怀中。   青亭闷闷的笑,转过身来帮他拉好睡袋的拉链。   他又叹口气。   自是带着胜利者的骄傲,飞快的亲下他的脸颊,道:“晚安,云濯。”   “晚安,小坏蛋。”他无可奈何的的鼻子,将拥得更紧些。      风雨依然肆虐,可是不要紧。   他的怀中,很安稳。 芙蓉向脸两边开   早上青亭醒来时,大家都醒了,包括安子的师弟。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青亭伸懒腰的动作,目光看得青亭的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只得朝他头当是打招呼,从睡袋里爬出来。   站在洞口往下看,哪还有什么洪水,只剩片精神抖擞的林子,若不是树下丘壑之间还有些沉积的泥污,青亭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云濯正在给那几匹马喂食,不经意抬头看到,远远的冲她一笑,笑得她心里一阵跳。   “美人,把我弄下去~”青亭转头央坐在洞口发呆的安子。   “噗!”旁边传来声轻笑,青亭和安子都转头去看那发笑之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道:“美人,把我也弄下去。”   安子闻言扫他眼,沉沉道:“等我把马车找回。”   说完转身挟青亭,跃出洞。   青亭跟着去找马车。   不难找,前面不远处歪在边,盖满泥沙的庞然大物便是。   青亭忍着笑意看着犹豫的安子身的白袍,道:“没事,的不怕脏。”   “谁的?”又是那把笑谑的声音,青亭和安子又次转头看着话之人。他竟跟着们,自己下来,脸上虽然看不出气色,但是身子立得倒还直,看起来精神不错。   安子的脸上尽管没戴面具,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要乱跑。”   那人笑:“睡得太久,昨晚撞得倒来力气。”   青亭摇摇头,人倒好狗运,大概昨日在马车中那番碰撞,使得他体内相互隔阂的真气反而无意间有贯通。不过也说不定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身为半个大夫,还是有必要尽下人事。于是换上友善的职业笑容,对那人道:“请伸出手来。”   那人微微愣,把手伸出来。青亭搭上他的脉,静一会,转身对安子说:“可以开始大补。”   安子点头。病人却笑着瞧着她,说道:“昨晚护着我的是不是你?”   青亭想也没想,淡定摇头。   “那是谁呢?”他抬起手来整理自己的袖口,“安子全身都是骨头。”   “找死。”安子的声音冷几度。   青亭忍笑,开始动手清理马车。里面的泥水是没法弄干净,只能凑合着把长凳清理出来,好在那人也不需睡在马车的地板上。   “要和起赶车。”爬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云濯挑起眉看着,道:“不许捣乱。”   青亭把挽住他的胳膊,无视他的脸色,笑嘻嘻的道:“喜欢坐儿。”   他看看前面的路越来越宽敞平整,也就由去;青亭靠着他坐着,看着阴郁的林子渐渐的被抛在后头,心情也越发的好起来。   心情好就会想到要生是非:“云濯,如果将安子的白袍子放到黄河里面,会出现什么情况?”   云濯专心的赶着马车,不理会她的无事生非。   “会变黄。”安子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完全不似在和讲话。   而马车里传来阵笑声,安子师弟道:“安子不就没衣服穿么?”   青亭&安子:……   青亭其实觉得答案应该是“会变湿”才对啊……   不过由此可见,该师弟,是个思维不纯洁的主儿。   行了老久,眼见着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出现石头的建筑物,青亭欢呼起来,可算到止水寨!   可是安子却把他们拦下来,道:“和你换个伴。”   青亭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   “你抢不过止水的人。”安子上下打量眼青亭,目光里居然满是同情。   “嗄?”青亭更迷糊。   “安子,这安排可真伤人。”不纯洁的病人跳下马车。   安子指指他的脸,又指指云濯的脸,没有说话。言下之意很清楚。   那人大笑,头微微侧下,轻轻揭下脸上的什么东西,然后扬起脸,道:“那现在够资格被止水的美人儿抢吧?”   青亭其实对自己的定力没什么信心,所以在此人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心理准备,不过纵使样,看到他假面下的容貌之时,还是觉得有心跳。原来小中写的那种勾魂摄魄的丹凤眼,还真是存在的……   于是青亭对他的评价,从不纯洁又上升个档次,人适合去做采花大盗。      “传说——止水寨的风俗是女子为尊?”云濯问。   青亭的双眼亮起来,女尊世界?   “不错。止水寨世代是由女子治理的。”安子的表情依然平平,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眼底的波澜,“只有我娘,巴巴去做人小妾。”她的目光闪闪,慢慢转到青亭身上,道:“喜欢的男子,便可留下过夜。你觉得,你能保得住他吗。”抬起马鞭指着云濯。   而云濯,此时居然噙着笑,微微侧着头等的反应。   青亭的回答是,挽紧他的胳膊,字句的道:“自己的东西,当然要自己来守护。”   云濯的脸色哭笑不得。   很快,青亭就为的豪言壮语付出代价……   从未想过,会有么热情的女子,而且数量是如此的多……   上至半老徐娘,下至豆蔻年华的少,听到马车的声音之后,竟然都好奇的跑出来,然后毫不保留的表示们对云濯的欣赏和爱慕——以及希望他留宿的强烈愿望……   青亭个不小心,还差给人拖下马车,而身边的云濯,更是让人轻薄不少下。而云濯平时那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面孔,在群穿着火辣的尤物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作用。   他显然又是个秉持着不对妇孺下手的毛人——是青亭冷眼旁观的结论,都被轻薄还秉持个鬼啊。   安子和那又带上面具的师弟,脸无事人的表情,站在边上围观他们被围困的场景。   眼见着有个色女居然把手探进他怀里去,青亭的手开始发抖……   有个色女跳上车来,手往他肩头搭去——   “靠!”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她不存在么?觉得自己肺都炸,小宇宙轰的下燃烧起来。   蹭的站起来,把将那爬上车的色女推下去。旁边的人被的气势吓跳,伸过来调戏的玉臂就缓缓。   那被推倒在地的色却骨碌声爬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到车边,愤愤不平的指着骂:“丑八怪,凭什么推我!”   青亭脚踏上车辕,伸手揽过已经被骚扰得木然的云濯,冷声道:“就凭他是我的人!”   怀中的人听到此话,完全僵直成石头,青亭心里叹,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姑娘自己啊。   那色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愿意跟们春风一度,你就管不着!”   青亭冷笑:“那尽管来试试!”涉险归来之后,师父塞给的包包什么痒痒粉跳跳粉之类的还没派上过用场,今日不介意全招呼在人身上。   色女看着她探入怀中的手,却不往前,眼睛骨碌转,忽然振臂呼:“姐妹们,把他抢下来!”   看来并不是个什么特招人待见的角色,因为大家虽然做出响应号召的行动,窝蜂的又围上来,但是却是毫不留情的将挤到最后面,急得直跳脚。   眼见局势无法控制。   青亭探进怀中的手终于掏出来,众人看得分明,那的的确确是摞金光闪闪的银票。   青亭的脚放下来,笑容十分亲切:“回家喝茶的姐妹,本姑娘补贴百两。”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在个连面都只有几文钱碗的时代,百两可以是笔巨款,绝大部分的人家几年未必能凑够些银子。   他们虽然生活在偏远地区,但是不表示用不上货币。   一个面目苍白的大娘首先向伸出手。得到满意的反应之后,拿着银票溜小跑回去。   人们面面相觑。   青亭慈祥的将张银票拍上靠的最近的个悍的手里,笑笑道:“位姐姐,听集市上有种新的料子,穿上那定好看。”悍看看手上的银票,又看看云濯,再看看笑里藏刀的青亭,咬牙,也转身走。   走不要紧,人群沸腾起来,大家伸向云濯的手都往青亭边靠过来,每个人拿到张银票欢喜地的走,剩下那个急得跳脚的色,眼看着个个的同盟都被瓦解,拖都拖不住,更是急得满脸是汗。   但是到最后,青亭吹着手中的银票,居高临下的看着时,却跺脚,道:“打死也不会要你的钱!”   青亭诧异:“没打算给你啊。谁让你骂我丑八怪呢。”   那色气急败坏的道:“你是比我丑啊!”   青亭沉着脸,仔细打量着满头鲜花下的脸蛋,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这个认知不由得使心灰意冷,道:“好吧,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们那的人呢,通常都称呼样滥用鲜花的人为——花痴。”见那色女一愣怔,青亭不计前嫌的走过去,塞张银票在手中,真诚的道:“回家换个打扮吧,别这样出来吓人。”   色女不由自主的抬手摸摸自己头上的话,声音小些:“这样不好看?”   青亭用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自感觉很圣母,柔声道:“真的不好看。看们大城市~过来的——”指指自己,又指指边的安子,道,“都是流行样‘清水出芙蓉,然去雕饰’的,才是大气的打扮。”   强力诗歌出,色立刻歇菜。讪讪的拔下朵鬓边的鲜花,咬着唇想想,把银票推回青亭手中,眼睛羞答答的瞟着青亭道:“……可以帮打扮下吗?”   青亭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嗯~”色女娇羞头,“样的姿色,那个俏哥哥都能看得上,肯定很有本事!”   青亭脸上满是黑线,听到身后传来长短不的闷笑声。可是能如何,人就是没法伸手打笑脸人!   色女热情的招待他们一行。   席中安子的神色如常,让青亭很疑惑,不用去探视下的母亲?   另个吸引注意的是席间色女——唔,叫安华丽——的老公们。家里原来是有夫婿的,且是三个。他们很和谐很和睦,并没有传中尊世界的人们那般娇弱和性化,甚至与云濯都相处甚好,起射箭打猎之类,分明是百分百的热血儿郎的模样。   “止水寨的生活真不错。”青亭看着幕,羡慕的想。   云濯似是听见的心声,从人帮中转过身来,不动神色的对:“,想都别想。”   青亭瞪他眼,他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继续和那三个八卦。   酒足饭饱之后,色女早按捺不住,拉着青亭进里间,青亭心念转,对安子招招手道:“安子也来。”   安子放下手上没咬完的獐子腿,跟着飘进来。   “话——先给演示下。”青亭不由分将安子摁在凳子上,捋起遮大半张脸的头发,噗噗的将粉团往黑眼圈上盖。安子升出尖尖的指甲挠下梳妆台,不过还是忍下来。   “安子,睡眠不足会内分泌失调的!呃,内分泌失调就是——就是会变成僵尸那种。”青亭边帮遮盖黑眼圈,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僵尸!”安华丽激动,指着安子语无伦次的:“对对,就觉得好眼熟!”   安子睁开眼睛,阴阴的看眼,立刻闭嘴,缩到青亭身后。青亭大泪,无怪乎之前和换伴儿,感情人家气场摆在儿啊!   “睡不着。”   “为啥?”   “娘死得太惨。”   青亭给描眼线的黛石停在半空。“对不起……”轻声道。   “无妨。她自己傻。”安子淡淡的将滑落的缕长发拢回耳后。   一种无言的哀伤击倒青亭,想起那同样淡淡的母亲,心口拢着的巨大伤痕。   忍不住将安子轻轻搂住,道:“们不能直背负着过去。跟混吧安子。”   安子任搂着,半晌道:“把粉全蹭掉。”   待帘子再次掀开的时候,青亭满意的看到脸上满是惊艳的人们。   第一个迫不及待却做扭捏状出来的是安华丽。换身淡雅的装束,洗净脸上花花绿绿的妆容,描远山眉,涂些儿浅灰的眼影,抹着虽然妖娆却不俗气的桃色唇红。鬓边只留枝玉兰,显出种别样的透着端庄的诱惑。   看着安华丽的几个人眼中的绿光,青亭心道,尤物就是尤物……再怎么给扮清纯生就是尤物。   安子时候掀帘子走出来。   安华丽帮挽个简单的明月鬟,将整张瓜子型的脸都露出来。黑眼圈被粉底遮盖过去,脸上涂淡淡的腮红,嘴上染些红色。   云濯的反应倒还正常,师弟的笑却染深意。青亭看得好笑,侧身道,“安子,感觉如何?”   安子维持着没什么人气的表情,缩下脖子,道:“冷死。” 杏花吹满头   晚上便住宿在安华丽的家中。   主人早和那几个热血沸腾的老公神秘消失,留下偌大个院子给客人。   安子出去走走,青亭猜是去看母亲的旧居,叮嘱她早回来,强行给绑个披风,目送飘出去。   不一会儿,师弟也出去逛逛,也出门。   青亭笑眯眯的看着他走出去,转头对云濯道:“猜他定是去追他师姐。真勇敢,不怕被姑娘们逮住给春风一度。”   说起春风一度,青亭的脑海中不由重现下午那混乱的幕,想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彪悍,于是立刻闭嘴。      云濯却半坐在半人高的石墙上,带着笑意瞧着,不依不饶的接口:“嗯,他没人护着,是比较危险。”的   青亭心知他指的是啥,哼声不理会他。   他却轻轻的笑,朝伸出手,示意过去。   青亭别扭的瞪他眼,嘴里着干嘛,可还是不由自主的走过去。   他双手搭在的肩上,将拉到他面前,低下头来,额头顶着的额头,用种不熟悉的认真而又魅惑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勇敢护着我的样子,特别特别美。”   青亭的脸腾的下红,眼睛抬起来扫他下,却被他眼中风暴般燃烧的火焰融化。他好看。他……并不觉得是丑八怪……   他抬起只手,拇指轻轻的抚上她的脸,说道:“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是你亲口说,我是你的人。”   青亭的脸更红,再不敢看他饱含深情的眼,只得心慌意乱的盯着自己抓住他前襟的手。      他轻轻的叹口气,将拥入怀中,下巴在头顶厮磨,像是给听,又像是给自己听:“十七岁那年,以飞凤关战,折服满朝文武,成为卫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时,以为那就是辈子最欣悦的时刻……终于可以凭自己,保护非和小雪,担起父母留给的责任。可是,”他的声音越发的柔和起来,“遇见个小淘气,才知道,真正的快乐,不是夜半醒来,会觉无比的苍老和疲累;而是——想起,便很轻松,想要笑。”   他捏捏的后颈窝,带无可奈何的语气,道:“本将军的一世英名,都让你毁得七七八八。”   青亭委屈的抬起头,道:“哪有……”的   他瞪眼:“怎么没有?去问连副将,他今年见我笑的次数,比他跟我这么长时间加起来还要多吧?”   青亭嘟着嘴,眼睛斜斜望着他,不服气的嘟哝:“可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嘛~~”   他忍不住又笑,捏捏的鼻子:“男子汉大丈夫要那么好看作甚?”   青亭闻言,头扬高三十度,大声反驳道:“当然有用!本姑娘看着心情好!拉出去有面子!”急着用钱时还能把他买个好价钱。最后句不敢。想到里,不由想起朋友的句话:反正人都是样,那干嘛不找个帅的?   云濯笑着皱起眉,道:“若一日我这张脸毁了呢?”   青亭大惊,伸手捧住他的脸,紧张道:“打仗时先护着脸!”   他忍不住捏她的脸,笑骂:“死丫头,瞧比我们还好色!”   青亭气呼呼的反驳:“我哪里色?哪里——”   吼两句,突然改变策略,换上妖媚的嘴脸,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低垂着眼睫瞟他,轻轻往他的喉颈处吹口气,手亦不消停的抚上他坚实的胸膛,口中用又娇又腻的声音道:“是不是样子色的呀~官人?~”   他突然吸口气,抬头闭闭眼睛,伸手抓住不安分的手,声音有些暗哑:“又淘气。”   青亭吃定他百忍不坏之身,笑得越发开心,娇娇的唤声“抓到人家受伤的手~”   他惊,慌忙放开手,正被得逞,于是上下其手得更欢快,还特地做出无辜状、清纯状,摆明就是红果果的调戏。   待见到他胸膛起伏,疑似要爆发时,青亭才旗开得胜的收手,拍拍衣服准备闪人。      可是被他捉住。   他的眼神中依然有炽的火焰,可是火焰中,另有种不熟悉的情绪。   他伸手带,将拉回胸前,并不话,低头霸道的吻住,唇齿间,却是极尽温柔。青亭被个吻吻得头脑有眩晕,千万条丝缕般紊乱的意识里,有个念头模模糊糊的闪现:刚才,是不是玩得太过……   他带着几分狂野,几分珍爱,几分急切的吻着,连带着轻咬。觉得身上偎依着他的那部分温度分分的高起来,不知道是的体温,抑或是他的。被他咬得酥麻身子,只能微微喘息着,往后仰头……他比起,高太多……但是他的手温柔的托住的后脑勺,就着轻轻喘息的机会,加深个吻。   并不是他们第次如此亲密的接触,但是青亭却觉得今站在他面前的个人,少几分淡定。   目光瞟过空中几闪烁的小星,青亭想……莫非就是传中的……月黑风高夜?     他打横抱起。悚然惊,慌忙挣扎,可是他的眼神极认真极执着,俯看着,:“我要你做的人,真正意义上的。”   青亭眨巴着眼睛,耳内轰隆隆的声响,他是说真的!   惊慌的想跳下地来,口中也开始语无伦次:“我们这样————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他脚下不停,眼神直蛊惑着,温柔道:“那为什么不行?”   望着他带着无数柔情的眸子,觉得有口干舌燥……“是大将军。们门不当户不对。”   “是当朝太傅,文武相亲,作之合。”他答得不甚认真。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孔夫子的话不是最听的么?”眼看着房间就在眼前,越发的慌乱,心跳得厉害。   “这样啊……”他的脚步缓缓,不知为什么,青亭的心中在高兴之余,微微竟多丝失望。“孔子也说,‘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每次想,念你,可是没有什么用。所以——我要你。”   他得很云淡风轻,很道貌岸然,他例举的经典也确实是经典,可是青亭费力想半还是觉得话好像不是么理解的……   身子落到实处,青亭一震,才发现已经入房间……   他漆黑的眸子敛笑谑,静静的望着,仿若起誓般,道:“这一生,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子。除非我死。”   心头一悸,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心里却有一点异样的感觉。感觉乱原本还带着丝清明的心,恼怒的打他一下,说道:“下次再说这些吓人的话,跟你没完!”   他笑,拉下的手,轻轻的吻上的唇,道:“正想和你没完没了的,这般纠缠着。”   他的手解开的衣襟,紧张得呼吸都停顿。些乱七八糟却不明所以的念头纷纷浮上来,他也许想要的是个贤良淑德的妻……他至少想要的是个以他为、纯洁如玉的女子……他会发现她什么都不是,然后弃如敝履……   他的手,本来在的肌肤上挑逗着令战栗的快感,可是此时,在些胡乱的念头下,变得如烙铁般,毫不留情的灼烧着她的心。   轻轻的搂住他的颈脖,第一次如此热烈的献上自己的吻,可是吻,只有自己知道,多么凄凉,多么无奈。   他微微紊乱的呼吸突然顿住,然后他停住手,大概他感觉到脸上的濡湿。   他一把拥住她,声音里透焦急和怜爱,低声的道:“你若不愿——别哭。”   反手搂住他削瘦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终于忍不住泪流成河。   喜欢他。即使分明能看到那么多的荆棘在途,可是还是喜欢他。   模模糊糊的夜色里,想起首词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在夜色里睁开雾气氤氲的眼,带着些许邀请和娇羞,轻轻的在他耳际唤声。   云郎。   他仿佛得最大的鼓励,回过头来咬住她的耳垂,在的耳边也喃喃的道:“此生此世,定不负卿。”   纵容着他的掠夺。配合着他的进攻。   是他今夜着火的城池,在风云变幻中等他将征服。   他件件撕开的衣裳,看见在窗棂透过来的月光中,它们如茧般飘落委地。   月亮终是出来,他和纠缠么久的感情,也渐渐的明朗。   在他炙热的带着膜拜的眼光中,觉得自己是脱茧的蝶,纵是带着伤痕,却无损美丽。   忍不住微微战栗,不清是夜晚的风,抑或是因为他轻轻的触摸。他的手带着薄茧,在光洁的肌肤上流连。   然后是他的吻。从锁骨路蜿蜒往下。   瞧着那着火的月光,喉间溢出轻叹,猫儿般,弓起身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就样销魂的死去吧。青亭的脑中片空白,身体被他挑逗起难以平和的渴望。想要他。想要死在他怀中。   他说,“唤我。”   “云濯。”   “不对。”   “开门。”   “……”的   “开门,等会再做。”不是幻听,是安子的声音。   青亭尴尬的拥住胸前,云濯脸寒霜的迅速将薄被拥住她赤裸的身体,然后自己穿上衣服。   青亭瞧着他坐在床边穿衣,心里不由觉得好笑,坐起来拥住他宽阔的背,边扬声道:“安子有事吗?”   “师弟出事了。”安子的声音添丝担忧。   青亭和云濯俱是一愣,青亭连忙起身穿衣,云濯伸手自然而然的帮挽个发髻。歉意的踮起脚尖吻吻他,转身拉开门。   安子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月光下的脸色有丝颓然。师弟靠着墙坐着,微垂着脸。   青亭赶忙上前去搭他的脉,前几日稍微平复的脉象又乱得塌糊涂,似乎是强行催动真气导致伤势反噬。病人轻轻咳,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下。   安子在身后声音平平的的道:“程琪远会死吗。”   青亭蹙眉又静听半晌,道:“大概不会吧,会废而已。明明不能用力的么,还要死逞强。”   安子:“我被娘的姐妹们奚落,他是为护着我。”   青亭掏出颗药丸,塞进琪远的口中,道:“医术不行,看看赤练谷那里行不行,实在没办法去找大神官吧。”   安子的声音稍微带差异:“大神官?”的   青亭头,道:“他医术挺好的,不过没什么医德。”确实是嘛,他从来不教医术。   安子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青亭望望犹在中的月亮,点头,很好嘛,月明风高夜,正好夜行。……而且,某人被紧急叫停,估计也是睡不着的,正好让他赶赶车,发泄下精力。   由于找不到主人和她的配偶们,青亭只得在桌子上放几张银票,不辞而别。   马车轱辘的响声在静夜里传出好远,安子和云濯都静默着,程琪远陷入昏迷,青亭感觉睡意来袭,于是靠在车壁上睡着。梦到自己在课堂上翻看黄色漫画书,突然课堂上阵安静,抬头看,老师站在桌子前……吓得激灵下醒过来,看着对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安子,有发慌,想想还是爬到云濯的前座上。的   他减缓车速,无奈的看着手脚并用的从车厢里钻出来,慌忙接住。   坐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道:“做恶梦了。”   云濯伸手摸摸的头发,柔声道:“有我在。你再睡会。”   青亭抬头笑笑,不自觉的带些撒娇的味道:“我要靠着你睡。”   他微微笑,月光下露出洁白的齿来,完全符合切王子的标准:“好。”他拥过,让伏在他腿上,拉过披风来盖住,轻轻的道:“晚安,吾爱。”   月光静静照着远山。   道路似乎越行越窄,不时有蔓生的枝条拂过青亭的身子,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起在睡意中淡去。   有的胸膛,就心满意足,   有的翅膀,就足以使自由。   ——聂鲁达 昨夜西风凋碧树   赤练谷。   青亭第一次感觉到些武侠场景的味道。   一块古老的巨大石碑立在路边,碑上却似乎染无数的血,新的旧的痕迹,斑斑点点。上面就是写着三个字,赤练谷。   青亭才刚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看清楚几个字,一个迟疑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青亭……” @   听到个声音,青亭的心中仿若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涟漪。微微的偏过头,瞧着那从石后转出来的白衣少年。   “白小三,好久不见。”微笑着,云濯却脸冰霜的站到的面前。青亭拉拉他的衣服,摇摇头表示没事,云濯不赞同的瞧眼,回头将两匹拴在马车之后的马解下来。因为道路已是石阶,高高低低,马车是无法过去的。   白霖的脸上显出欣悦的神情,眸子中的迟疑和忧郁少些,亮起来,话都有些结巴:“青亭……青亭——你不怪我吗?”   青亭睁大无辜的眼,道:“为什么要怪你?我都不记得了。”   白霖刚刚恢复些生气的脸孔瞬间坍塌下来,甚至比刚刚露面的时候更加灰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那就好。……我们走吧,笑笑在里面等我们。”   青亭瞧着那惨淡的笑容,也有些难过,叹口气,帮安子把程琪远扶到云濯的背上,道:“那麻烦你领路吧。”   白霖保持着他牵强的笑容,摇摇头,默默的在前面带路。   青亭在后面跟着,觉得他越发的瘦,腰身在空荡荡的袍子中似乎不盈握。山风扬起他的衣袂,青亭有些恍惚,似乎见到那个在小院的檐下欢腾跳跃的孩子,巧笑倩兮。   “小三……”不自觉的唤出声。   白霖迅速的回头,眼睛里又是那种堪比星辰的亮,带着希翼和期盼,看着。   青亭反而语塞,涌上嘴边的那句话便问不下去,顿了一下,道:“这阵子可能要麻烦你们。”   白霖微微愕,眼眸垂下去,微笑,点头,转身。   赤练谷不是谷,它深在云深处。   一路上白霖提着该走的石块或者该避让的地方,青亭才明白,为什么个地方么清净。   因为,处处陷阱、步步惊魂。      他们爬路的山,有下个剧陡峭的坡,青亭都已经头晕目眩的时候,终于到达那栋古老的房子前。石头的房子,墙上爬满青苔和藤蔓,在群山环抱之中,显得静谧幽怨,带着丝莫名的神秘。   笑笑正在浇花,青亭认得那些花,正是开得妖艳的紫色曼陀罗。   他见到众人的到来,直起腰,笑道:“可算把你们等来,霖儿在收到飞鸽传书那就日盼夜盼的,我的耳朵都给他念出茧来。”   青亭本以为会看到白霖娇嗔的白眼,可是意外的,他只是抿嘴笑笑,竟没有反驳,领着众人入大厅。   空阔的大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青亭四处看看,心里渐渐的痛起来。   没有那个人。   笑笑洗手进来,笑眯眯的眼睛四处逡巡下,连皱眉的时候都是笑着的:“除了将军,似乎都是病号呀。”   云濯淡淡喝着茶,没有理会,青亭默叹,除阿黎小朋友会帮话,其他人根本就是将当免费代言人么。   “所以都要拜托你~”收拾起心情,认命的肩负起沟通使者的工作,“先帮我们看看师弟吧!”也跟着喊师弟。   笑笑坐下来,翻翻他的眼皮,摸下脉门,摇头道:“续命丹倒是用得挺好,再撑个十半个月都不碍事……不过此人经脉受强力反噬,学的都是些儿毒物的药理,救人活命的工夫还真是不精通。”他脸上出现愧疚的神色。   安子瞧着他道:“ 到底能不能救他?”   笑笑点头:“大神官或者可以救。”   安子闻言,转头对青亭:“那我先走了。”   青亭拉住,瞪大眼睛:“你自己还中着毒呢!”   笑笑瞧瞧安子的脸色,道:“毒倒是无妨,就是解起来麻烦些。样,”他示意安子将手伸过来,认真号脉,道:“留吧,准备一下,帮你解毒再走不迟。”   安子不再言语,长发垂下,遮住脸。   这时白霖端茶上来,给众人端上,笑笑微笑的看着他,道:“让下人做就好,小心别烫手。”白霖摇摇头,把最后杯捧在手里,远远的坐在青亭对面,不再说话。   青亭暗叹,他真的改变许多。从前极懒、又极心疼自己的手,是做多事情手会变粗、皮肤会变差,又喜欢撒娇,所以端茶倒水的活儿,大半都是青亭做。   听到笑笑在对话,青亭忙将心思从白霖身上收回来。笑笑:“收到姐的传书——们就明人不暗话~易伤没有解过,但是丹之琰却是知道何处有的。”   青亭皱眉,其实更想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刚想开口问,云濯比更快出声:“在哪里?”   笑笑笑道:“你们次是来对地方,跟我来。”他站起身,走出大厅,走到回廊的尽头,回过头来,道:“便是在火神湖底。”   青亭跟着走到回廊的尽头,展目望去,只觉得极震撼。   那湖仿佛是明镜般,并不是非常的宽,然而蜿蜒开去极长极远,绕着高耸入云的绝壁,倒映着紫色的云霭。紫色的云霭?青亭看着那湖中的倒影,心中动,抬头看,只见大片棉花般的紫色云雾盘旋在湖顶,并不散去。   青亭慢慢的开始明白,紫云,便是瘴气,而绝壁,自然就是——饿虎崖。   心头大恸,几乎不能站稳。   当日,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轻声道别,然后一跃而下?   他是落在哪里?还有没有可能……   那“生还”两个字的念头出,只觉得心头活生生的似乎被剜去什么,直以来,都凭着云濯那个善意的谎言支撑着自己,不愿意去深思那之中的真假,因为自己没有看到真相时,总不愿承认它的残酷。   还幻想着有再见的可能,还幻想着,可以在他的怀中,一世春秋。   云濯轻轻将拥入怀中,无声的拍打着的背,给她无言的安慰。   青亭拼命忍泪,站直身子,对他挤出个笑容。目光流转处,看见白霖担忧的站在柱子旁边,默默的看着自己,不由也对他笑笑,他慢慢的隐到柱子后去。   “如何才能取得丹之琰?”深深吸口气,问。她的命是他拼死救回来的。她要活的好好的,至少在可以去找他之前,她要活得好好的。   “丹之琰是传中的镇湖之宝,据是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取上来是不可能的,所以,”笑笑有苦恼,“可能需要习习水性。”   青亭无语,无怪八字先生曾经五行缺水,看来,真的是样。在宫的时候每泡水泡瀑布,来里还要游湖。   云濯道:“我陪你。”   青亭微笑头。比起那瀑布,湖水只能是等闲吧。   当日休息。   从青亭的房间就可以看到那湖,粼粼的闪着光。望不到湖上的青,只见日日夜夜萦绕的紫色雾霭。   有人敲门,青亭以为是云濯,没有回头,道:“进来吧。”的   来人却在门口站住,等许久没听见脚步声,青亭站在窗口回头,见白霖脸犹豫的站在门口,捧着盅汤。   青亭愣下,走过去接汤,道:“谢谢你,怎么不进来?”   他笑笑,不回答她的话,只说道:“补精神的汤,你趁热喝吧。”   青亭低头抿了一口,是道:“不会是你煲的吧?”手艺比家阿黎亲亲还要好?   他摇摇头,老实道:“我怎么会做种东西嘛~”言语间才依稀现昔日的风韵,娇媚的神采从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竟是无意间的绝代风情。   青亭瞧着他浅笑的模样,也似乎觉得时光倒流颇多岁月,两人又回到在小院居住的情形,忍不住伸手去揉揉他的发,道:“要一直这么开开心心的。”   他的笑顿住,眼里似乎开始凝聚水气,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青亭次是真正的放开心扉,真诚的回答道:“没有关系。都过去了。”   有人接过的话道:“都说青亭姑娘是大度之人,你就是不信。”笑笑也拿着个香炉,笑着走过来,将香炉摆在青亭房里,道:“白羽香镇定安神的,去找丹之琰可是需要体力的事情,千万休息好。”   青亭自是笑着应,觉得二人站在起,比起当日和贺容起,可是要强多。      第二天一早。   青亭站在水边发呆。圈人都在边上站着。   安子因为泡晚的药浴,精神倒是好得很,那硕大的黑眼圈都神奇的褪几分。瞧着青亭,道:“下去吧,快淹死我救你。”   青亭汗汗,坐下去脱鞋袜,伸脚探探那水,凉得刺骨!为什么叫火神湖?青亭很想告他胡八道。   云濯皱眉,走出步道:“我先去探探。”   笑笑道:“将军功力深厚,自是不必在下提醒,但是若觉得胸气沉闷之时,千万不可勉强。”   云濯头,跃入湖,迅速潜下去。   青亭担忧的站起来看,只见银色衣角在湖中飘荡瞬,再看时,只看得波光闪烁,除紫色云霭的倒影,什么都看不到。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在青亭焦躁不安之际,云濯从湖面上冒出头来,摇摇头,又个低头潜下去。   笑笑担忧的:“湖水,每日必不可浸泡超过一炷香时间,否则寒气入侵体内,便是麻烦。”   青亭惊,一个鱼跃,跳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   碧玉一般的水,在耳边激荡。   湖底整个凝成块巨大的翡翠般,青亭只得努力的划水,才能前进少许。看不到丝的水草,或是游鱼。焦急的边游边俯下头去寻找他的身影,可是都没有找见。   寒气缕缕的浸入身体,可是比不上游在湖中时,心里的冷。   身边有水响,惊喜的回头,看见安子没有表情的脸,:“往边。”青亭看着的身影,觉得心里阵温暖。果然游不多远,云濯气急败坏的冒上来,道:“我去找便行,你下来干什么?”   青亭无视他的黑脸,拖住他就往岸上游,安子自顾自的游得远。   云濯皱着眉,却半挟着,带着往前游。青亭悠闲的被他拖着,慢慢的道:“不准出事,否则还跳。”很模糊的句话,可是云濯听懂,因为他打!他狠狠的抽的pp,凶巴巴的道:“你敢!”   青亭委屈的想,要是翼才不会打……真是的!   翼。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目送着安子带着师弟离去,青亭在心中默默的祝福平安幸福。在即将转角的地方,突然背对着青亭扬起手,挥挥,大声道:“御都等你!”的   青亭大声的答应,笑得泪都浮出眼眶。   友情,有时候和爱情样,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来临。      青亭于是过上水鸭子的生活。   好在个人的适应能力是超强的,在磨得云濯的同意之后,每日积极的去寻找那所谓的丹之琰。白霖也想要下水,可是显然他不会游泳,总是脸羡慕的坐在岸边,看着青亭往水里蹦。   青亭心想,真让不得不来冰冷的水中,就知道是啥滋味。   那丹之琰也似乎是个有腿的东西,照云濯都几乎把每寸都摸过,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依照笑笑的解释,上古神物,也许是要等到有缘人——也就是——靠近才能看到吧。不就是,还是得亲力亲为吗?   现在能潜得越来越深,有回甚至触摸到湖底的石板,随手捡个光滑的石子带回去,交给白霖,被他激动的当宝贝样收藏,云濯和笑笑在边上冷眼看着,都没说话。   青亭心道,他们俩也特没眼光,一个腐女和一名弯男能怎么样?想到里,又坏心眼的去摸摸白霖的头,满意的看到那两个的眼睛里喷出火来。   话说,调戏人的感觉真好,难怪每个电视剧里都有纨绔子弟乐此不疲的从事项活动。      是夜,月光轻柔,可是透过那紫色雾霭之后,亦变成妖艳的紫色,漫漫的穿过窗棂来。   白羽香的轻烟扶摇而上   青亭爬起来,站在窗口看那湖,微风轻拂着的发。那湖此刻仿佛有无穷的魔力般,蛊惑着朝前追寻。   赤着脚来到湖边,步步的走入冰冷的水中。   仿佛有个什么声音在耳边:来吧。来吧。   揪紧心,用力朝火神湖的深处游去。   为什么突然么大的雾?突然发现眼前升腾起浓雾,眼中的切景象都开始模糊,些浓雾刺得眼睛发痛。不得不钻入水下,在水下睁开眼睛,果然片豁然的清朗。   慢慢的游着,那个声音在的耳边继续回响:来吧。   前面出现团黑影。   按捺着颗狂跳的心,慢慢的游近那团黑影。   耳际的声音消失了   也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抿着薄薄的唇,可是那唇上再无丝毫的颜色。他闭着眼睛,可是……应该闭上很久吧……他双手交叉,搂紧自己的臂膀——他可是觉得冷?他的黑发散开来,海藻般在水中飞舞。   他像个孩子般,沉睡在他的世界中。   静静的注视着他。   回忆像春雨后的柳芽般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柔软得如温柔的湖底。   水声轻轻的激荡。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翼。   轻轻的唤他。   他微微睁开眼,对着她摇摇头。   他从来不对她摇头。所以她慌了,那些甜蜜的回忆退散,拼命往他游过去。   他的长发缠住的手脚,他的脸却始终在触摸不到的距离之外。   翼!   惊恐的大叫。   水面沸腾起来,他像玻璃样碎裂在水中,散成无数碎片,随波而去。   不!刚刚才看到他,他怎么可以就么消失?!   想追,可是动不了,想喊,说出不声音。   泪水无声滑下。   “青亭?青亭,醒醒!”有人在耳边呼唤。   猛然一惊,睁开眼睛看,晨光已经乍现,云濯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声音焦急。   坐起来,颓然的扶着额头,暗哑的道声“进来吧”。   云濯担忧的跨进门,白霖也站在门口担忧的望着。   笑笑,“没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手放在云濯的手中,青亭陷入迷惘。这个梦,有什么深意吗?   是不是翼,在指引着去找他?   他……在湖底等她吗?   云濯静静的握着的手,微微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青亭于是开始寻找那片有雾的湖,可是火神湖的哪处都似乎和处场景有似曾相识之处,但仔细辨别时,又分明不像。越发往远的地方游去。云濯严肃的警告不准跑么远,也顾不上,只是以笑容搪塞过去。   定要找到他,决不能放他在那么冷的地方孤单一个。   她的寻找,无功而返。   接连的几日,都做相同的梦,样的迟缓的心痛、样的可望而不可即。   青亭满身冷汗的惊醒。   望窗外,依旧夜色沉沉。   心烦意乱的起床,支起窗户。   眼望过去紫色月光下的湖面,乍然发现湖面起雾!   刹那间,漾着紫雾的画面和梦里的画面重合起来,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是不是意味着,梦中的场景,是真的?翼,翼,真的——睡在湖底?   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泪水夺眶而出,然而忍无可忍。   轻轻的出门,夜风吹在身上,让激灵灵的打个冷战。不是梦,定要找到翼。在心里喃喃的道。   月光下的湖水,在雾气中越发显得清冽而妖异。觉得那刺骨的冷几乎让受不住,可是顾不上许多,只是心意的往前游。周围的景象慢慢的都和梦中所见的场景重合、拼凑出清楚的图画。除耳际不再响起那蛊惑的声音,竟然与梦中所见模样。   水声轻轻的激荡。   觉得身子开始冷得有麻痹,忍不住回头望眼,湖岸已经离得很远,超出平日所游出的最远的距离。个认知让有些心慌,可是眼见着就要到梦中见到翼的地方,不能回头。   越发努力的像前游去,终于游到包围切的浓雾的中心,再也见不到任何的景色,连咫尺的湖面上的月光,都被浓雾遮盖。深深吸口气,开始往下潜,感觉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得加快速度。   湖面以下,果然清朗。   可是只是块素净的暗色的翡翠,水声哗哗的在的耳膜边响着,焦急的寻找翼的身影,可是没有!什么都看不到!越发着急起来,越潜越下,等到发现自己的肺都要炸开的时候,还是无所见。   空空的湖,像个化身的魔鬼,四面八方的挤压着的感官,捂住的呼吸,让像被最柔软的锦被包裹住的蝴蝶,软绵绵的无法动弹,无法脱身。   感觉脑中片轰鸣,气泡似乎不停的从的嘴中耳中逸出,身体似乎不停的往下坠落,光线慢慢的黯淡,终于片黑暗。   翼,我找不见你。   可是我知道,有个地方,一定能等到。   “痛痛痛痛!”青亭被胸口剧烈的挤压挤得死去活来,靠,谁那么没有道德,样的胸会平掉的啊!青亭怒气冲冲的睁开眼睛,第眼看到的是地板,然后感觉有巴掌剧烈的落在pp上。   呆住,时忘继续尖叫——难道穿越到童年偷老爸烟抽而被抽打的时候?   可是种错觉持续没有分钟,又被迅速的翻过来,搂入个宽阔的怀抱中,紧得让几乎无法呼吸。   “云濯……云濯我要憋死了……”困难的吐出几个字,发现自己的嗓子痛得要命,胸口也闷得不行。   云濯松开,满眼的怒火:“为什么不盯着你就闯祸!这次若不是白霖夜里起来,发现的房门开着,你就被淹死知不知道!”   青亭被他吼得愣愣的,然后回想起昨晚夜泅的情景。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该怎么说,是得梦里的指,坚信定可以找到翼?否则为什么夜夜会梦到相同的画面?   可是并没有找到。反而差淹死。   难过的低下头。   云濯的胸膛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反而是白霖,怯生生的站出来打圆场:“将军很担心你,不过青亭也很厉害,身上会发出白光,老远都能看到,所以才能及时的获救。否则黑漆漆的湖面,还真的不好找。青亭是受上天庇佑的!”他微微笑起来,试图加强个神佑论的语气,帮青亭的胡作非为脱罪。   青亭感激的望他眼,心道小子越来越会编,“她身上会发出白光”,还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呢又不是鬼火,哪里来白光……不过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哄得云濯不要发火再。   好歹,再三保证之后,云濯才消气,黑着脸命好好休息,他去找那丹之琰便好。青亭自是忙不迭的应承,好汉不吃眼前亏。   待换过衣服,青亭拥着被坐在床上,不由得开始发愣,为什么会做么奇怪的梦?   门口笃笃两声,青亭醒过神来,忙道请进。   笑笑推门走进来,道:“感觉好些没?”   青亭微笑道:“无妨,就是胸口闷闷的。”   笑笑于是也笑,牙齿洁白:“那有没有精神陪我走走?”   青亭点头,让他在外面等会。穿戴整齐后,跟着笑笑出门,意外的发现白霖倒是没有在,问笑笑时,他望着前方微笑着:“他盯着下人给煎药去。”   青亭啊声,时不知道该怎么,心道纯洁的姐妹情又要被某人误会呀。   笑笑却似不以为意,带着他招牌的笑容,领着路沿着屋后斑驳的石阶,慢慢向后山走去。      条路定很少人来,青亭狼狈的手脚并用的爬上个大石头,又钻过个小小的洞口,如果不是笑笑领着,定找不到么隐秘的道路。也不是没有犹疑,可是看着前面好整以暇的笑笑,再想想他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加上对镯子的好感,再加上对于他小攻身份的百分百肯定,青亭不由觉得自己太多疑。   刚刚溺水过的胸膛么运动,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如吴牛喘月般。   笑笑在前面听到,转过头来微微笑,道:“胸口难受?”   青亭苦着脸答是,笑笑笑得眼睛都弯弯的,他停下来,道:“当是有人给下什么护命的禁制吧,否则,不可能被水淹那么久还能活下来。”   青亭猛然想起离开御都的时候,微生行简曾经滴血为结个誓印,可以护住的心脉,难道是因为那个结界的缘故?……可是笑笑的话听起来咋么别扭……什么叫淹么久嘛~好像他数着被淹多久似的!   只好苦笑,自解嘲道:“想死也死不,所谓祸害千年哪!”   笑笑竟然很认真的头,道:“我也觉得。易伤么古老的毒都有人发现,本以为会顺理成章的流血过多或者撞击过猛而死掉。”   青亭再次愣住,如果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敏感,那句话中的挑衅与深意,再听不出来就是傻瓜。疑惑的看着他依旧笑容满面的脸,迟疑的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笑笑转过身,立在山路平整的地方,长身远眺,“连被心魔安息香控制之后,本来样子去凫水,是万无失的结局,可是也死里逃生。”   “……心魔安息香?”青亭喃喃的重复着个诡异的名词,没来由的想起窗台边的白羽香。有些什么渐渐的在头脑中清晰起来,不动声色的倒退两步。   “你确定要走吗?不想见到那个拼命也要去找的人?”笑笑转过身来,眉眼弯弯的。   青亭脸色煞白,脚下不自觉打个踉跄,差跌倒:“翼——翼在你手上?”      “这样吧,我们做笔交易。”笑笑伸手来扶,被嫌恶的躲过,他也不以为忤,收回手背在背后,缓缓的道:“我把这个人还给,,带着他消失在卫国。”   青亭冷笑:“给个理由先。”   笑笑也笑:“若不是我,他的命肯定已经丢了。而现在,若是我不愿意,他会一直睡下去。”他朝前走几步,走到处挂满藤蔓的山壁边,伸手掀开门帘般的藤蔓,弯腰钻进去。   青亭犹豫下,也跟着钻进去。   在漆黑中走过几个弯道,然后出现微微的光。   那个人,静静的睡在石床上,安静得像个孩子。   青亭的泪,倾盆而出。朝他疾走几步,可是被笑笑的声音阻止:“若想看到他就个样子一辈子,大可现在把他带走。”   “为什么要么做!”青亭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的朝他吼起来。   笑笑竟然沉默,他的脸,半隐在火光的阴影下,忽明忽暗。半晌,他似乎叹口气,道:“第一眼见到出宫巡游的霖儿,我就把征服江湖的野心放下,甘心做个妓院的老鸨。可是发现,即使让贺容自己去送死,霖儿的心也还是没有落到我身上。”   他又苦笑声,“大概,只有你自自然然的死,或者消失,霖儿才能忘掉和呆在起的那一个月,才能再次开心起来。可真是厌烦日到头都听你的滴滴。”他抬手弹弹自己的衣襟,似乎弹走灰。“可是又总是——就像你说的,祸害千年。”   青亭沉默,良久方道:“你大可在茶水里下什么毒,直接让我一命呜呼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笑笑再次笑,扫方才语气中的阴霾:“可我不愿意让霖儿觉得我是个杀人恶魔。而且,只有符合然的死亡,才会让人断心思,不是吗?比如,”他指指石床上的翼,“这样跳崖的,你一直就没相信过他死吧?”   倒是真的,青亭不得不同意。   “就知道下只有能让翼醒过来?”想到微生行简的医术。   “是想到那个大神官吗?呵呵,救人性命自然比不过他。不过用毒……”他突然不,转个话题:“镯子应该和提过‘血誓’种药的吧?”   青亭好像有印象,当日镯子取的血,让白小三服下的丹药,好像就叫血誓。据是如果死白小三也会死的,而白小三挂,则自己毫发无损。觉得当日的些疑团,现在似乎都有脉络可循。难怪白小三敢向下药,完全不顾有药丸的牵制——因为镯子的毒大概都是从笑笑里顺过去的吧,笑笑自然全都能解掉。   “那又如何?”青亭克制住心里越来越不好的感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他自然是吃的。将军的茶水之中,也不小心洒一样的药。嗯,看手上伤口还在呢。”他伸出修长的手,展示着中指上的伤口。“所以你看,其实个买卖很合算,就是走远生活而已。我帮他解毒,还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突然蔓延着无限的凄凉,说“白霖见到你溺水时的样子,把我吓坏了。你还是活着吧。远走便好。”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青亭痴痴的瞧着幽暗光影中的翼,心里一片空白。   “你有的是时间考虑。”笑笑拍拍手,开始往外走,走几步停下来,笑道:“知道那湖为什么叫火神湖吗?”   青亭只是看着翼,没有理睬他。竟然不敢走过去,怕那又是场错乱的梦。梦中,是只被人捏着脖子的鸭子。   “之前湖水是滚烫的。后来被我取走丹之琰。”他边走边,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渐渐的去得远。   丹之琰??青亭猛然震,阿黎也中易伤!不舍的看眼翼,扭头追上笑笑,拉住他的袖子,喘气都开始不均匀:“丹之琰在你手中!”   笑笑头:“对。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青亭突然好恨。为什么个人么不动声色的,就掌控所有最亲的人。就是那蛛网上的小虫,眼睁睁的看着阴谋步步将吞噬,却无能为力。掌中痛,手指甲掐破手心。   笑刑续往前走,轻易的扯脱拉住的袖子,“自己想个办法吧,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消失。”      青亭坐在窗前发呆,那尊白羽香——应该叫它心魔安息香吧——已经不见。   漫的悲哀,无处着地的感觉。   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从来没有想到要纠缠于些暗黑的诡计中。可是偏偏不能。   只想和他们淡淡定定的走下去。可是,不得不离开。   白霖端着药碗走进来,见到开心的笑:“刚刚没看到,又把药拿去热热。”   青亭望着他娇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化成句,“谢谢。”   他看着喝下去,满足的端着空碗出去,愣愣的看着门关上,房间里的光和影暗下来,她的心上,也是分分的暗下来。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微微挪动下麻木的身子,突然特别想云濯,所以就起身去找他。   云濯正在看书,看见过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瞧着那烛光中温暖的笑,越发的心痛,可是脸色却只能依旧浅浅的笑,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瞧他看书的样子。他宜文宜武,像样,只是个素净的银冠箍住黑发,便显得丰神如玉,儒雅风流。青亭静静的瞧着他,心里默默的道,就是的英雄。辈子,也会记得么安静的刻,他握着书卷,坐在烛光下,温柔看着她。   他想是被她瞧得有些局促,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来,起身走到身后,手指游动在的发间,轻轻打转:“在想什么?”   青亭拉下他的手,贴在脸颊边,摇摇头,“没什么。想看看你嘛。”   他轻声笑笑,捏捏的脸,弯下腰来,放部分重量在的肩上,道:“是不是早上被淹怕?还敢不敢到处跑?”   青亭的眼涩,眼泪差控制不住,慌忙使劲睁大眼睛,把眼泪逼回去,试着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带些轻快,道:“要是跑不见,会不会想我啊?”   他听话,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索性把拉起来,让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字顿的道:“跑那么多次,哪次没被我追回来?就多折腾几次吧,等我老了可能就追不上。”     青亭双手揽住他的颈,小声道:“那——那要是再也看不到——呃,是早上要是淹死呢……会怎么办?”   他咬牙,皱着眉头盯着,盯得不由自主缩缩脖子,不敢再看他。他却松懈压迫的眼神,揽紧的腰,缓缓的道:“能怎么办呢,回去。”   青亭不由觉得心里被划刀似的,可是疼痛感后竟然带着微微的庆幸的感觉……他这么说的话,那是不是表示,她的离开,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宁愿,只是她一个人痛。最好,他会忘了她。   “……边疆未平,皇兄的江山,卫国的社稷,不能不护得周全。待那些事情,便会回来,陪你睡在湖底。——你一直都么怕冷。”他得云淡风轻,听在耳中却如惊涛骇浪般,朦朦胧胧的想起从前见过的首诗:   连就连,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也会好想你。”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小小的,带着些恍惚。   他扬起嘴角,问道:“有多想?”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口气无数个很想,是的,还没有离开,已经开始想念。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看得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忙伸手慌乱的去揩,却被他轻轻吮那滴泪,听得他温柔的道:“傻瓜,我要你陪我一辈子。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青亭重重的头,泪却掉得更凶,他叹口气,吻住。   心底涌上凌迟的伤悲,忍住那些想要对他倾吐出真相的冲动,专心的享受着个吻,享受着在他怀中的……最后的温柔。   热情的回应让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温柔分分的褪去,狂野却渐渐的浮现出来——或者,那本就是属于他的色彩。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灯下温文儒雅的子,慢慢的回复他笑傲疆场的狂傲和勇猛的本色。   不得不依附在他宽厚的怀中,像株菟丝花,只在他面前的,菟丝花。   他突然停下来,头埋在的胸口,重重的喘息。知道他又在忍耐……亲爱的,没有关系,会记得,会……记得的。   咬着他的耳朵,妖娆的笑:“云郎,门似乎忘了关……”   云濯的肩僵住,青亭轻笑着站起来,盈盈立在边,手指挽着裙带。   云濯停顿秒,大步走过去关门,却立在门口半没有转身,想必心里还在人交战。   青亭静静的等着他转头。他的背影那么挺拔,也只有样的背,才能担负得起那么多的责任吧?那么,要诱惑他,带坏他,让那些责任什么的统统见鬼去!有许多牵挂的人,可是世间,只得一个云濯。   他终于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羞赧浅笑着,衣衫都滑落在脚边。   也许有月光,也许没有。   只是从他的眼神里看见片氤氲,透着淡淡的惊和喜,涌动着□萌动的火焰和飓风。   他风般掠到身边,下刻,就被个温暖的怀抱拥着倒在锦帐之中。   烛火透过锦帐,摇出红色的光晕。   她的主动,彻底摧毁他的自制。几乎没有什么前戏,他低低嘶吼声,完全占领的切。闭目体味着、记录着带着疼痛的欢愉,试图将它们刻进骨髓的深处。   他在身上燃毁灭地般的火,在他狂野的攻势之下,忘记自己,忘记近在咫尺的别离,只知道,个高傲却至情至性的子,在的怀中。   弓起身子,回应着他的需求。   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更加疯狂;而当搂紧他,毫不克制的任由感官带领着,在他的背上抓出道道深痕时,他忍不住咬住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个——小野猫——”   青亭忍笑,可是眼睛明明是潮湿的,也咬回他,满意的看着留在他肩上的牙印:“……是石头。”   他停不下动作,可是他可以腾出手来,手掌握的柔软,带着些邪魅的笑,坏坏道:“我,是不是石头?”   皱皱鼻子,腿却缠上他的腰,极为明显的挑衅……   他手上加些力道,吃痛,忍不住轻呼声,对上他沾染着浓烈□的眼:“石头……啊……”   他居然在威胁之中,加入牙齿。无助的仰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间,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感觉都被扩大千倍,沸腾成岩浆般,将的神智焚烧殆尽。   “云郎……云郎……”在颤抖的呼唤中,他的动作也明显更激烈起来,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不过次,似乎是为强忍住那欢愉的感觉…   “吾爱——”他的呼吸猛然急促,而亦觉得在炫目的光中,有道极细极细的光芒穿透,忍不住要抓住什么,身子绷紧成拉满的弦,而他,自然是那多情的猎手。死死的咬着他的肩,极快乐与极紧张的感觉贯穿在的牙齿上,想咬他,要他辈子都不会忘记晚。   而的牙、的爪子,收缩的身体,亦令他再也无法把持,同攀上巅峰。     他似乎……还没有满足……   所以当青亭在他耳边,轻轻出那句挑战他最大极限的话语时,他再次,将压倒。   “不是石头……”轻轻的在他耳边呵气,伸出粉红舌尖撩拨着他的耳垂,“是……亲亲爹爹~”   青亭很快便发现,的挑衅多么有效……   他终于累,沉沉的睡在的肩头,却始终没有松开搂着的手。   伸出手指,仔细的描摹他的轮廓。浓黑的眉,英挺的鼻子,带着浅浅笑意的唇,有浅浅胡渣的下巴。微笑着看着他沉睡的模样,想把俊朗的模样铭记在心。可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他的样子也终于模糊成雾里的朵花。   的唇颤抖的印上他的额头,带着寒入骨髓的疼痛。   “我爱你。”轻轻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很快消散,化成清晨第一缕晨光。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还没有醒,不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可是,只有时间。   离开的理由。   没有什么谎言,比部分的事实更能令人信服。   展开纸,开始编造这个辈子最令她心痛的谎言。   行简如晤:   吾本异时空之过客,不意坠入此世间,得以识君,蒙君恩宠,无以为报。   然数命定,吾无意于此间发现返回彼时空之隧道;父母恩情,殊难舍弃,故未及与君话别,匆匆辞去。君当以苍生为己念,勿需记挂吾等。今诀别矣!望君珍重。   寥寥几句,还带着不会写的字,青亭却写得肝肠寸断,泪水模糊好几处。   写给阿黎的时候,却再也无法用么玄奥的理由,大神官会信的,他未必会信,他是那么死心眼儿的孩子。   最后什么也没写成。想到他悲哀的双眼,手就抖得无法下笔。   等到色大亮的时候,面前还是只摆着封信。   已经有人声,马上……是必须离开的时候。   的头脑中再次出现片空白。抓着那张被泪糊又糊的纸,来不及多想,飞快的在下面写几行字,却是用的属于自己才认识的文字:   我爱你们。想和你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别离安可再,而我更重之   很好的太阳。   木芙蓉在风里娇艳盛开,将夏日的光影也摇曳成粉红,枝枝印着晓妆。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偶尔有淘气的雀鸟,飞落来衔走枝夏枯草,或是粒决明子。   翼正弯腰检视着那些切片的草药,背影安静淡薄。     青亭咬着笔头,微笑的看着幕,本是夏日里最平常的景致,可是却总能让看到眼眶酸涩。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吗。   院子,满园的花草,夏日的浓荫,风声若水,挚爱的人。   为什么又总是习惯在样幸福的午后,按着胸口,去寻找那块失落的拼图残片呢?     在个陌生的小镇开了一家药铺,叫做“离云间”,会帮人看看些头痛脑热的毛病,也常常送药给看不起病的穷人。   有人问起过个名字的由来,青亭仰头望着那朴素原木上的两个字,悠悠道:若有情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所以们要离开云端,脚踏实地的生活。   就好像,他们竟然离开那繁华的地方,在个闻所未闻的地方,开始一段,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青亭几乎觉察不到自己的改变,可是有一天,翼认真对她说,你太瘦了。   青亭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睁大无辜的眼睛,是么?   他就放下手上的小称,说道:“告诉我为什么执意要住在里。”   青亭的脸上更茫然:“这里不好吗?空气清新,民风淳朴,蔬菜便宜……”   “可是你不快乐。”翼说完这句,就转身继续去整理药材。   青亭垂下眼眸,半晌,慢慢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靠在他结实的背上,怏怏的道:“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翼的身子僵了一下,伸手去拿药的胳膊放下来,握住她的手,叹一口气。“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没有变的。”   他转过身来,捧住她的脸,道:“巴不得和你这样一辈子。”   青亭撅起嘴,不去看他,道:“那又嫌住里……”   “是谁半夜抱着我喊别人的名字?”   “呃!”青亭被焦雷击中,连滚带爬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出门定定惊魂,发现有个小孩子急匆匆的跑进药铺,看那破烂的衣裳,青亭心想怕是家里大人出事,不定有钱买药,于是又跟过去。   可是那个小人儿,踮起脚,往那比人还高的柜台上,急急的放上锭银子,喊道:“哥哥发烧,快给我药!”   翼从柜台上俯下身子来,脸上已经是尽量柔和的表情:“发烧分为风寒或者风热,令兄是哪种?”   小孩一急,手扒在柜台边上,回头又看看门口,看到倚在门口的青亭都差被吓跳,转过头去又急急的道:“哥哥很烫!”   正在时,门外传来熙攘的声音,有人喘着粗气在喊:“小兔崽子…………还跑!”   那小孩紧张的弹起来,把去抓柜台上的银子,却被翼更快的扫到手里,而个时候,个肉球型的身材已经扑进门里。   他见到小孩,顾不上喘得跟打铁的风箱似的,把就抓住小孩的肩膀,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喘)老子的钱……(喘)……也敢偷!”   小孩毫不畏惧的怒视着他,突然低头,眼看着一口就要咬在那只肥得流油的手上,青亭看得个激灵,出于对牙口的人道保护,正想跳出来,可是翼比她更快,双手越过柜台,轻易的把小孩提出来,让坐在柜台上。“客人, 你的银子够请大夫出诊。”   小孩迷惘的回头:“出诊是什么?”   翼一笑,牙齿白白的:“就是让大夫去你家瞧瞧哥哥。”   “那是老子的银子!”那个肉球终于爆发,一手拍在柜台上,另一手又去抓那小孩。   翼的笑消失在寒冰里,平淡的道:“我只知道她是本店的客人。敢问阁下有何证据说她偷你的钱?”   肉球冷笑:“老子的银子都是库银,有标记的!”   翼左右看着那锭银子,轻轻一扔,说道:“你看吧,可有标记。”   他只是么扔,那银子就底儿朝上嵌在柜台上,那肉球本来条件反射的要去拿,可是去发现他用尽力气也拿不出来,不由涨红脸,俯身过去瞧那银子,显然无所获。   他气得浑身发抖,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翼,道:“你——掉包!”   翼瞧也不瞧他眼,轻轻伸出两只手指,捏上那个银锭,淡淡的道:“那个银子当是我替她的赔偿吧。”   于是那个扁成细腰蜂状的银锭就平平的飞到肉球的怀里,肉球茫然的看着那个变形的银锭,反应过来后,恨恨的咬牙,丢一句等着瞧之类的场面话,滚出离云间。   青亭在边看够,才拍拍刚刚倚在墙上的衣服,走过去,却看到小孩骨碌的爬起来,站在柜台上,对着翼大吼:“银子是哥哥要看病的!”   翼很好脾气的翻手腕,道:“银子还在里啊。要请大夫出诊吗?”   小孩看着那锭银子,愣住,呆呆的点头,看着翼的眼睛开始溢满崇拜。   结果就是居然很拽的拒绝正牌大夫青亭的出诊,指名要翼去给哥看病。   而翼对孩子竟然是出奇的宽容,青亭只好收拾药箱,权充小厮,关药铺门,跟着他起到小孩住的地方。   饶是走过许多地方,青亭也从未见过么破旧的巷子。   多是用木条树枝和着黄泥做成的房子,有些还敞开着墙洞,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家。   小孩的家,甚至连墙都没有。就是靠搭在别人墙边的个茅草棚,棚顶扣着个烂盆子,估计是那处地方漏雨吧。   翼站在巷子门口,有瞬间的恍惚,青亭拉拉他的手,知道他想起他的童年,忍不住想要安慰他。他温暖的目光才落在她的身上,就被瞪圆着眼睛的小孩拉去,摇着他的手,指着那个棚子:“我家到了。”   他们弯腰钻进去,看到在昏暗的角落里躺着的个小小少年。   青亭走两步,手探上他的额头,很烫。脉象显示是风热,已经烧得迷糊。青亭不敢怠慢,忙让翼抱那少年,路奔回离云间。   小孩直拽着翼的衣角,跑得倒是不慢,看起来是个可以从人兜里掏走东西的……     番折腾,少年的体温降下来,青亭数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节奏,松口气,不由得觉得累,对翼扬扬手,道:“我在里看着吧,你回去睡觉。”   翼点头,倚在柜台边,翻开账本。话因为青亭对于数字的极度不敏感,直接导致翼被迫从杀手跃成账房,青亭喜欢看他皱着眉头拨动算盘的样子,有时候会想起另外的场景。   脚步刚刚跨出门口,听到那小孩在柜台后清脆的:“我陪你!”   脚步一个踉跄,很好,翼有粉丝了。   漫步在个镇子中,闻着沿途的羊蹄甲的清香,晕晕的头脑似乎清醒许多。   半年。   从那日离开,到萦镇,日子过得这般快。   虽然从没有刻意去打听,可是口舌相传,难免会听的些零星的消息。   卫国反昔日敦厚大国之风,频繁挑起战争。最积极的主战派便是卫国第将军,云濯。峋国已被侵吞尽三分之,剩下的国土,是以屈辱条件换来的苟延残喘。而卫国首肯峋国之和书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云将军句话:“太冷,那人断然不会住在样的地方。”   这句话被流传得很广,所以人们纷纷在猜测,个人要么是犯下滔大罪的逃犯,要么是千年遇的经世济国之才。   这句话流传广之后,在卫国之南的午国,便开始如临大敌。有时候青亭看着不断派下来的征兵的军书,忖道,那个人,不会真的要把世界翻过来吧。若是起战事,萦镇也会首当其冲啊。   可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好战之实,并没有令他飞凤将军的战神之名蒙上许多的污点。   因为传之中那个总是高在云端的大神官,总会默许样的战争,带着头巨大的花豹,以清冷澹澹的仙风之姿,踱过沉寂之后的战场。他走过的地方,便被传为是众神赐福过的土地,因为那里很快会繁荣起来,甚至超过战争之前的样子。   他们,也不愿放手么。   她,如此软弱的离开。   等到站在空落落的新的庭院里,才发现,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自愿饮下杯赐的毒鸩。   如何的豁达、如何的开通,即使来自千年之后,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样纠缠的感情;偏偏,每段,都深入肌理。所以,当笑笑笑着出那样的要求时,没有什么障碍的,便想到两个字:天罚。   和他们的纠缠越深,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越来越强烈,折磨得几乎夜夜失眠。总梦见挽着他们其中的某个,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另个挥手道别。有时候,还会梦见他们起走开,剩下在原地绝望的哀哀的哭。   昔日那转动过的齐人之福的念头,在越来越深的看到他们的深情之后,变成不能出口的妄想。爱情原本是自私的吧。如何能分享。早该明白的。   远在看到韵莲站在云濯身后,而嫉妒得心痛时,就该明白。那所谓的博爱,所谓的多情,在全心全意的爱面前,是何等的自私、何等的残忍!   可是,为什么有么多的牵挂。想到要失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心痛得想要尖叫,想要把咬破脉搏。   而就在再也无法承受种煎熬之时,笑笑以死的名义,让她离开。不是不挣扎,只是挣扎,比起心底已经濒临疯狂的恐兽,不堪击。   她带着翼,仓惶离开。泪撒路,却不敢回头。     可是依旧会夜夜惊魂。   每次在午夜惊醒时,翼总是会无言的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儿时母亲安抚般。只有个时候,她才会稍稍觉得安心。告诉自己,还有翼。   而那些离开的……他们会好好的活着,虽然不能生活在起,可是,至少可以,活在同片星空之下,分享段曾经快乐的记忆,并最终——相互遗忘。   也会样平平淡淡的活下去,到老,到白发苍苍,牵着翼的手,听飞鸟飞过庭院的声音。   就好像那年,喝醉,听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坠落在院子的角落里;和微醺的少年,抬着那人,却终于没有扔出去。留,就在心里留一世。   也会在灯下细数彼此头顶的银丝吗?老了之后,会是番怎样的场景呢?再也嗑不动瓜子,写字的手,也不再利索……   但是不会再有红颜的少年,仔细的蜕核桃的红衣,颗颗的送到嘴里;也不会再有人替写清瘦的字,去糊弄可爱的孩子。   曾经也像所有的现代人般,打打闹闹间,搬弄着那些可笑的伎俩,但是它们现在都被用在杀戮的战场。若是早日亲见过战争,还会不会,谈笑之间,道尽千古风流,折他的心,也折无数人的性命?   她宁愿,他一直是那个在黑暗长廊中,温暖引领着的沉默子;宁愿,他带着淡淡的笑,银冠绾丝,握着书卷,在灯下儒雅。   好在,翼还在她身边。   他如这般,孤单在地之间,是最渺小的两颗芥子。他包容她心底的空缺,用他全部的温柔。   有一晚,他在与欢好之时,情动之处,突然收敛呼吸,以种带着近乎虔诚的声音,在的耳边低语道:“为我生个孩子。”   听懂他的心,也听见自己心里寂寞的声音,那一刻,拥着他,泪如泉涌。     江南的夏,刚刚开始,已经过去。 情到浓时情转薄   离云间现在多两个童工,或者,一个童工,一个监工。   晨晨从退高烧之后,就很坚定的要留在药铺帮忙,平时跑腿啊送药啥的,那是非常的勤快,青亭自觉有剥削儿童之嫌,但是看到他越来越开心快乐的脸,和吃饭时幸福满足的样子,也就索性聘请他,高兴得个九岁的孩子直翻跟斗。   但是晨晨的妹妹小雨就没有么好哄,虽然才四五岁的孩子,精怪得很,自从翼帮解围之后,便亦步亦趋的跟着翼,成翼的小尾巴。有时候青亭习惯的对翼上下其手时,晨晨会扭头装没看见,可是小雨定会很正义的冒出来,瞪大眼睛盯着他们俩,青亭只得讪讪收手,各行其是。   而翼也是微笑着任事情自由发展,昔日那只护卫个的气势不见……来二去的就有郁闷。觉得翼变心。心想他有孩子肯定完全不顾自己,越么寻思越觉得委屈,某日爆发起来,赖在家里装死,不愿意去药铺。   翼却也不破,也不去药铺,攒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似是在闭目行功。   青亭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发呆。   翼一开始,从那个封闭的杀手,慢慢的回到人间吗?他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多,当他的冰块脸笑起来的时候,饶是青亭常常见到,都会失神。他似乎很喜欢样的生活,喜欢和牵着手,走到不远的药店,然后平平淡淡的开始的生活。   可是,她还一直呆在原地,没有走出来。   也是直梦想的平淡生活,可是画面越来越显出它的残缺。终于不复初时的完美。   轻轻叹口气,摩挲着翼掌心的伤痕,思维又飘到不知名的远处。   “回家吧。”他突然开口。   青亭一愣,回过神来,不确定的看着他。   “做你想做的事。”他睁开眼,深深的望着,只看得她慌了心神。   难道他不知道,她一直多么挣扎,需要的是他的支持,而不是动摇么……翼,也觉得她太虚伪么?   可是还没有等到青亭决定好该如何去做的时候,战争就爆发。   卫国果然弃形势片大好的峋国战场,穿过卫国本土,开始对午国宣战。   征兵的文书比往日更加频繁的递送到各个乡镇,战争的硝烟越来越浓。萦镇作为靠近午国边境的地方,自然人心片惶惶。   青亭垂着眸子,翻晒着囤积很久的治疗刀剑伤口以及防治瘟疫、疟疾等流行性疾病的药材,战争之中,最遭殃的总是前线的士兵,和在战火中流移失所的百姓。   那个人,一向稳重自持的,又是何必呢。      战线越来越推进午国本土,飞凤军依然是所向披靡。青亭不是没想过要离开里,去另外的地方过日子。可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旦爆发,伤员便铺盖地的产生。   从前在云濯的军中,尚未有么深刻的感受,可是如今身在个节节败退的过度,每日看到从前线抬回来的伤兵,心里的难过和抑郁无法排遣。……都是因为她吗?又或者,人,永远只是人发动战争的借口?   郁郁的叹气。晨晨在边上帮翻动着药草,担忧的看眼,道:“青亭姐放心,听云大将军从来不会乱杀老百姓,我们不会有事的!”   青亭差异的道:“听谁说的?”   “街头都在传啊。小耗他哥四处做买卖的,他见识可广。”晨晨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小耗,是附近的孩子王,常常来青亭里蹭饭,不过也常常推荐病人上门,算是个不请自来的小“托”儿。所以青亭药铺虽然开没多久,但是生意却还挺好,不过也和药价公道便宜有关系,本就是没有打算要靠个牟利的。   “你觉得……”青亭不知为啥想要和人交流下,哪怕现在眼前只有个九岁的孩子,“晨晨觉得云将军到处打仗,是不是坏蛋?”虽然是很漫不经心的语气,可是问出来,等晨晨的回答时,心跳还是很快。   “不觉得啊。”晨晨看眼,认真的道。   “呃?”青亭迷糊。   “反正我和小雨,在哪里都是样。爹娘都因为交不上租,被人活活打死,”晨晨毕竟是个孩子,虽然竭力装得若无其事,但是提起爹娘的时候,还是脸色黯,“小耗他哥哥,云将军会让们能吃饱饭。”   青亭现在怀疑小耗他哥是个大托儿,搞不好他全家都是托儿。   不过,真正的历史就是样。百姓不会关心是谁当家作主,他们关心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而已。     果然药铺的院子里比拥挤起来,无论百姓的意愿如何,士兵们总是被驱赶着,前仆后继的奔赴疆场。所以伤员的增多,青亭没日没夜的照顾着些痛苦不已的年轻伤兵,脸越发消瘦下去。   翼劝不得,也只能尽量的帮分担着些。   药草几乎是不计成本,倒贴的,好在昔日走之前,阿黎在的旅行包里塞满满包的银票。青亭再三确认那是通用的银票之后,才敢拿出去用。   救许多人固然令心安,可是离云间的名声也渐渐响亮起来,青亭更是成家喻户晓的菩萨,让莫名惊慌,日日都提心吊胆。   但是那日刚刚开铺子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探视院子里的伤员,小耗就个箭步冲进来,拉住睡眼朦胧的晨晨喊道:“云将军受伤了!”      站在板凳上拿鸡毛掸子扫灰的青亭震,脚下一个不稳,跌下来,觉得脚踝阵剧痛,怕是扭得不轻。正将熬药的炉子提到门外的翼听到声音,飞快闪过来,把将抱起。却顾不上许多,慌忙叫住小耗,道:“云将军如何?”   小耗带崇拜的眼神看着刚刚掠而入的翼,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啊,听到前方传来消息,有人射伤云将军,那个人被封了好大的官!”   “严重吗?”青亭焦急的问。   小耗摇摇头,老实道:“听说的,不知道。”   青亭抓着翼的衣襟,六神无主的被他抱到内室,小雨想跟进来,被翼难得严厉的瞪眼,扁着小嘴出去。   翼沉着脸揉着的脚踝,依旧在愣怔之间,连脚踝上的疼痛也没有感觉到。   他中箭了,会不会死?   他……怎么如此大意?   直在抱怨他发动战争,折损许多人,可是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也是在以身试险,他也会受伤?他在她心中,直是坚不可摧的,是战神,是永远强大的存在……可是他受伤!   有可能会死吗?   这个念头像蛇样缠住她,死亡正吐着信子,编织巨大的恐惧。   “云濯他——会不会死?”青亭拉住翼帮推拿脚踝的手,仿佛抓住的是棵救命的稻草。   翼摇摇头,道:“不知道。”和小耗的回答样。   青亭颓然的软下身子,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   “等天黑,我带你去看他。”翼的语气依然淡淡的,手上也丝毫没有停顿。   青亭听到这句,却迟疑。去见他?万被他看见……   可是你不去看看,如何安心?   “我们——我们偷偷看看便成。”低低的,似是给翼听,又像是给自己。     天分外的长。   青亭跛着脚,不顾翼的阻止,依然活跃在伤员之间。得忙碌些、再忙碌些,才能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念头。可是显然的忙碌不太成功,因为伤员都看出来魂不守舍,都关心的问是不是脚很痛,让去休息。可是越样越惭愧,一边觉得对不起伤员,一边觉得对不起云濯,心里乱成麻团般。   好容易等到太阳落山,边显出通红的火烧云,青亭就已经紧张得坐立不安,数次把药都抓错,要不是翼跟着她学了许多,还真没法帮把个关。   最后也知道自己的个状态是在草菅人命,于是提早些关铺子,回到自己的房子后,第件事,却又是忐忑不安的去照照镜子。   夜幕终于降临。   翼背着她,如大鸟般几个起落,掠出已安静下来的镇子。   夜鸟嘶鸣着归巢,四处是隐隐幢幢的黑影,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树,偶尔寒星,那是某只夜游动物的眼睛吧。   青亭伏在翼的背上,凉风吹在身上,让燥乱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突然觉得自己么心神不宁的样子,对翼是不是太残忍。   “翼?”贴着他的耳边,轻轻的唤声。   “嗯?”翼没有回头,专心的赶路。   “……你会不会不高兴?”犹疑很久,终于还是问出来。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让青亭都听不出之中隐匿何种情绪。   “对不起。”一时无语,半晌才低低的道句。   翼的身形顿顿,似是微微的叹口气,道:“从跟着跳下来那霎那起,一直都很快乐。”他的声音很诚挚,在夜色中带着誓言般的质地,“现在,也不例外。”   原来,这才是他一直微笑着的真相。他亲口告诉她,他很快乐。   青亭满足的将脑袋在他颈窝里蹭蹭,不再言语,开始专心的体会着在他背上的安稳和速度。     远远的出现亮光,那是前方的兵营,从那随风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来看,他们很是得意,庆功宴正在兴头浓厚的时候。也是,毕竟午军今日创伤的是传中不可战胜的战神。他们自然有高兴的理由。   青亭埋着头,任由翼带着巧妙的穿行在哨卡与巡逻之间。拒绝去听那些欢乐的笙歌。她的云濯,现在可安好?   一个洋溢着欢乐气氛的阵营渐渐被抛在后头,经过段沉寂的战场之后,他们摸到卫军的军营中。   与昔日住在军中的时候样,秩序井然,并没有因为主帅的受伤而显出紊乱或是低沉的气氛。若不是云濯的营帐边不断进进出出着人,切都和往常没有二致。   他们在边观察半晌,居然见到张熟悉的面孔……韵莲。   青亭用力深呼吸几口,算是把掉头就走的念头压下来,对自己一遍遍的重复道:“我只是来看看他有没有事,只是来看看,看看就走。”   翼将小心放下,低声道:“我去将人清理下,小心。”   青亭头,紧张得心都跳得不规律。     翼如鬼魅般在黑夜的掩饰下掠开去。不会听到几声极闷的声音,想是翼已经将云濯帐外的人都打晕,青亭悄悄的探出头来,可是不意个人站在面前。   青亭吓得差尖叫起来,可是个人却没有动手的样子,反而是眯漂亮的丹凤眼,仔细的打量。   这人很眼熟啊,青亭捧着狂跳的心,却时无法从惊魂中找出关于个人的记忆来。   “你是……青亭?”那人迟疑的开口。   青亭直觉的摇头。可是那人却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道:“我是程琪远啊!”   “安子的师弟?”青亭脱口而出,完才知道要掩住自己的口。   他点头,俊秀的脸上满是笑意:“你终于出现了,将军找都快掘地三尺!快跟我——”   青亭摇摇头,阻止他下去,道:“看在安子的分上,关于我来过的事情,当不知道,好么?”   他微微一愕,却也没说什么,沉吟下,道:“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他的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不过,你救过我,我就装聋作哑回罢……倒也不算背叛将军。”      在他的掩护下,青亭终于接近那个营帐。   掀开门帘的时候,心反而没有跳得那么快,似乎是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让鼓作气的闪进去。   他定然是睡着,不然营帐外般的动静,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立在门口,看到他胸前交缠的白布和上面殷红的血迹时,却又不确定刚刚那“他睡着”的念头是不是真的。到底是老,已经越来越惊弓之鸟。他么强悍,怎么会有事……   步步朝他走过去,受伤的脚踝依然还在疼痛。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人鱼公主的故事。踩着刀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王子。   可是,王子和公主开始幸福的生活。   而小美人鱼,化成泡沫。 愿我如星君如月   他的鼻息很不规律,眉头微皱着,在梦里也丝毫不见轻松。   看着他消瘦大圈、胡子拉渣的脸,青亭突然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自私到定程度。顾着自己的心酸,忘了别人的心痛……她就是的样的人吗?   在他榻边轻轻坐下,尽管很想很想去碰触他消瘦的脸,可是大半年来做大夫积累下来的习惯,却是伸手先搭上他的脉搏。轻微虚浮。血气不继,想是失血过多。   沉默的听着他的心跳,心里阵阵的心疼。突然他动弹下,眉头皱得更紧,青亭惊,刚想把手拿开,却被他翻手擒,拿住手腕,紧紧的握在手中。   青亭慌忙的挣扎,可是哪里挣得脱?慌乱中抬眼去看他,可是那人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依然深深的颦着眉,流连在他自己的睡梦中。     心里突然柔软下来,满是苦涩又甜蜜的味道。   便任由他握着,帮他盖好薄毯,温柔的拭去他额角渗出的细细冷汗。他梦到谁?   “不许再跑。”他突然清楚的,又把倾身注视他的青亭吓一跳,条件反射的应句“我不跑”。   那人似乎对个答案满意,眉头松些,握紧手腕的力气也松些,于是青亭就悄悄的试图把手腕拿出来,可是显然惊动他,他的浓眉又再度迅速的聚到起,左手立刻收紧,而右手竟飞快的将她揽入怀中。   防不胜防,轻呼一声,跌入他的怀里,正正的压在他的伤口上。   他痛哼声,不期然睁开眼睛,迷惘而茫然。   青亭亦瞪大眼,勉强支撑起压在他伤口上的身子,愣愣的和他对视着……   他不会抽打罢?他不会将锁起来罢?他不会——青亭正在天马行空的想像得让自己很恐慌很激动的时候,猛然以医者的敏感,发现眼前之人,双目之间的焦距并没有锁定在她身上,仍在片茫然之间愣怔着。   “云……”看着眼前看似清醒,实则半昏迷的云濯,心里痛得无以复加。确定刚刚压没有使得他的伤口破裂后,小心的避开他受伤的胸口,轻轻的偎在他的怀里。   营帐外响起巡逻的兵士们向程琪远报备的声音,可是那已经入不的耳。现在,只想静静的和他呆会儿。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远。   离开得久了,当时离开的初衷竟然开始模糊,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的是那些情意交缠的往事,时间彷佛有种魔力,会将那些痛苦往事自动滤去,剩下的都是甜美的时光。   靠在他的肩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他长着浅浅胡须的下巴,他瘦好多。都可以摸到骨骼的边缘。   指尖直蜿蜒到他的唇。才发现他的唇干燥得厉害,这些人都是怎么照顾他的?的心里涌上薄怒,可是脑海中却不意想到一个人,想到这个人的时候,突然又觉得还是别那么周到,子汉受苦不会死。   想是么想,究竟是不忍心,想爬起来找水喂给他,可是他揽住的臂膀惊人的坚持,试图从各方面突围,都未能成功,挣扎半天,他纹丝不动,自己倒出一身薄汗。   喘口气,放弃挣扎,扭动着往上挪儿,伸出舌去润他干裂的唇。卷裂干枯的皮肤磨砺着的舌尖,本是很煽情的举动,却被做得眼泪扑簌簌直掉。   他唇的温度热烈,唇齿间是熟悉却久违的气息。   可是昏迷中的人,却有了反应,他张开唇,就像直在等的温柔一般,含住她的舌尖,重重吮吸。   青亭的呼吸时被他吓一跳,脸腾的下烧得火烫,忙挣扎着退开,可是又担心手脚乱动会碰到他的伤口,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他却在此时呢喃一句,不甚清晰,却准准的射中青亭的软肋。   “青亭,吾爱……”   不再挣扎,心如潮海。他似乎在迷惘中得到某种首肯,越发的激烈起来,几乎将拥得喘不过气。的头脑中种种顾忌担心,也渐渐的被他狂乱忧伤的吻抽走去,只剩下种要和他吻到荒地老的冲动,想要把他们甫尝甜蜜之后空白的大半年时光——不,连带他们耽误那许多年的没有遇见彼此的时光——起补上来。   ……纵情拥吻的结果,青亭尴尬万分的意识到,即使是神志不甚清醒,男人的本能就是本能……艰难万分试图退出他激动的范围,方面又怕按坏他的伤口,两难之下,又是一身大汗。      最后实在是怕人再度失血过多而亡,不得不召唤无所不能的翼大神,来摆平个昏迷中任性得孩子样的家伙,脸羞愤的逃离军营……   为啥!她本来是来探伤的……为啥差和个病危之人滚到床上去!   愤愤的在翼的背上捶拳,翼大概当又抽风,理都没有理会,继续奔走如飞。   ——不过那人还有OOXX的勇气和力气,伤势应是无妨吧。   在凝着雾气的夜色中微微绽开笑颜,趴在翼的肩头,安心的睡去。   似被包在温暖的衣服中,风声都淡去,片安详。   有句诗歌怎么写的来着,迷迷糊糊的想。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体贴的场景转换的分界线------------------------------------   青亭这两天老是心神不宁,眼皮乱跳。跳得心慌意乱的。   最后没办法,抓着在帮伤员换药的翼,道:“跟我出来一下。”   “你说,云濯不会发现我们去过吧?”   “不会吧。”   “你说,那程琪远会不会出卖我们?”的   “不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找到我们在这里?”   “不好说。”   “那——我们搬家吧?”   “唔。”   “青亭姐,那些病人怎么办?”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来。   青亭跳起来,看到晨晨忧虑的望着他俩。   头大……没事坐吃山空就好,做什么弄个店铺呢……青亭捏翼两下,作为对自己的惩罚,悻悻的继续去照顾伤员,暂时将搬家的事情搁下来。   不过等下午那个重伤的伤员抬上门来的时候,青亭就极度的懊悔起来……为什么不上午把家搬走……   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而是个人伤得……根本是药石罔效啊!   枝断的矛,直直贯穿他的右胸,连带他的左手起钉在身体上,若不是左手档,估计他当时就要毙命。可是就算是挡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血半凝固,半在奔腾,已经将抬他来的门板染成片猩红。   若不是那哭得肝肠寸断的白发母亲,青亭断然不会接下个病人,因为无疑是徒劳——的医术,远远不够到能救治般重伤的地步。   “姑娘,菩萨!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没人肯治他呀!”   可是那母亲的泪,却像绵绵的烛泪样烫伤的记忆。的妈妈,也是般哀哀的哭着送走……     “大娘……——我试试。”放下手中的活计,指挥着抬门板的人将伤员移到院中的宽阔处。   准备好必备的物品之后,青亭麻利的将伤者的上衣剪开,让翼封住他几处主要的穴道,洒上自制的麻沸散,定定的盯着那根刺眼的矛,深深的吸口气,双手握住那矛柄,用力拔!   青亭没想到人的血是可以样喷射的,毫无疑问,是行医以来——甚至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血井!它们呼啸着从那个人的胸膛喷薄而出,毫不犹疑的悉数喷到青亭的身上,而且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青亭握着矛,被恐怖的血幕完完全全吓住。饶是处理过像翼那样残破的躯体,饶是曾经手刃过枚倒霉的杀手,可是此时,面对着失控的场面,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接过手中的矛,玄色的宽袖拂过,血喷被迅速的镇压下去,汇成涓涓细流,等那素色的手再度翻飞结个繁复的印之后,血就已经奇迹般的止住。   望着那清瘦的身影,青亭从个僵直的状态笔直的坠入另一个僵直的状态。   是他。   青亭咬着唇,默默的看着他专心致志的眼神,看着他眉眼间的淡微的憔悴,仿若隔世。   他俯身帮那人医治的动作极优雅,四周的人都静悄悄的不出声,似乎是怕惊扰他。有缕风吹过,吹动他的长发,眼看要沾染上血。青亭自是不许的,手忍不住就伸手去捉那缕柔软,可是刚刚将他的发挽到手中,便被他连青丝带手一起握住。他便么手牵着,手照旧他在伤者身上的忙碌。   断矛静静的躺在他们的脚边。   她全身是血。他仙姿濯濯。   他们,心手相连。   白发的母亲千恩万谢的带走死里逃生的儿子,周遭的人都用万分敬仰的眼神追随着突然出现的玄衣子。   有人在人群中小声的嘀咕什么,然后声音如吹过空谷的麦浪声,波接波的起伏起来。可是没有人想要去通风报信,又或者,在所有人的心中,他的出现,从来都是神的旨意所在。   青亭在静默中,怵然惊醒。轻轻的将手挣脱,垂下眸子。   眼角却扫到他维持着握住的姿势,望着留在手心中的自己的长发出神。仿佛过很久很久,他微微扬起右手,似乎是看着那沾血的长发碍眼,想要将它削去。   这么个简单的试图割发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青亭心头大恸,把攥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他望着的手,五指微微的握拢,终于又牵住。   “……我带你去洗沐。”困难的说完一整句话。   他微微的头,任牵着,往前走去。   风里开始流传炊烟的气息。闻着那人间的烟火,听着呼儿唤的声音,渐渐握紧手中微凉的手指。   若是,他们也可这般红尘一世,那该多好。   走很远,到村边的树林。   青亭回过头刚刚想和他句“快到了”,就猛然觉得阵狂风袭过来,慌张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掠过来。   青亭吓得腿软,转头扑进微生行简的怀中,就差没有顺着他爬上去。可是那庞大的物体似乎还不肯放过,笔直的往她身上扑过来。吓得她魂飞魄散,眼见着要佛出世二佛升,突然感觉到那怪物并没有来袭击,而是将毛茸茸的大头靠在的身上,极为狗腿极为亲昵的摩挲。   感觉到微生行简胸膛闷闷的震动,似是在忍笑,以那种生锈的链条般的速度侧低过头,愣愣的瞧着那靠在身上撒娇的——若动物世界是真实拍摄的话,种有华丽毛皮的像大猫的生物,应该被称之为——豹吧?   脑中突然道明亮的光闪过,跳起来,转身把搂住那大个儿猫猫,叫道:“杀生丸~~~~~~~~~~~”   杀生丸显然很满意的热情,伸出长长的粗糙的舌头投桃报李的舔着的脸,痒得哈哈大笑。   微生行简静静的立在边,眼光中也柔得如三月垂柳。   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杀生丸,依然牵微生行简的手,将他领到萦镇的瀑布前。   又见瀑布。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个小型的瀑布,青亭觉得有点窘迫,忍不住咳嗽两声,让已经黯淡下来的黄昏的林子颤抖番,震出几只飞鸟。   指指瀑布的源头,说道:“上面是个挺美的湖,我观察过的。我上不去,你自己去洗吧。”   看见他的目光中似有不满之意,连忙出声保证定会乖乖等他,绝不再跑,不信杀生丸可以作证。虽然杀生丸很配合的低吼声,可是他的目光还是灼灼的落在的身上,际黄昏的余照落进他的眼中,映出片晴柔的光芒。   他慢慢的伸手摘下面纱。   青亭瞪大眼睛,半年不见,对他的抵抗力又跌至负数值……   这算什么?算什么!她被轻轻的放进瀑布顶上的湖中时,才幡然醒悟过来,……这个人,是在色诱她吗?! 卿须怜我我怜卿   微微带着些淡蓝色的月光已经在树梢勾连,除偶尔两只夜归的鸟扑簌的飞过,林中空空的寂静着。   含着水气的风吹过来,倒是分外的凉爽。   青亭抱着双手,缩在水中,带着七分紧张三分不自在,悄悄的观察着立在不远处的微生行简。   他静静的站在水中,浅浅的湖水刚刚没过他的腰。他柔顺的长发,在清澈的湖水中微微翕动,水草一般。   青亭凝视着他月下恬静的容颜,好看的眉,淡淡垂下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挡住,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薄薄的唇抿着,没有笑意……   气氛太诡异……青亭不由得又往水下沉分。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他果然开始问她……他的神态自若,看不出丝毫的火气,侧着头,握着长发的发梢,慢慢清洗。   可是青亭分明看到他的小宇宙在膨胀,因此越发瑟缩,露在水面上的只剩鼻子和眼睛……   微生行简也并没有逼她,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曾,慢条斯理的松开手中的长发,手移到腰间。   青亭的眼睛又成铜铃状——他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话说……他们是那个什么什么过,可是——可是那时候她的眼睛看不见啊!他、他是存心勾引她!赤 裸裸的勾引!   他丝毫没有在意猛然屏住的呼吸,慢慢的解开宽袍的结,于是露出节引人无限暇思的胸膛。还是偏瘦,可是并不是没有肌肉,是属于那种润满的、恰好到处的程度,不知道为什么青亭的头脑中下冒出句“美人如玉”来。难道不是么,他白洁的皮肤在月光下莹莹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墨色的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在他的皮肤上尽情的嬉戏,显出种水墨画般神秘而又引人流连的美。   他的袍子随着微微涌动的水荡开去……青亭看着他赤裸的身体,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水声哗啦响,他急速的掠过来,把搂住摇摇欲坠的:“笨蛋,吸气!”   青亭被他一摇,才发现自己居然被眼前的美出浴图刺激得直憋着气——   完了完了,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默默的掩住脸,往水底钻去。可是他拉住她,淡淡的道:“不准偷看。”   青亭大惊,忙睁开眼往下看,饶是月光明亮,经过水波的反射,也只能见到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但是——毫无疑问,水底下的他,也是不着寸缕的。   青亭回想起他刚刚的那句,难道他以为想潜水去偷看他么!想到这里,立刻觉得受到极大的侮辱,虽然、虽然是很想看没错,可是刚刚真的没有动那个念头啊!   显然青亭大小姐是极不能受冤枉气的,因此立刻挺直身子,瞪圆眼睛,凶巴巴的道:“什么时候偷看!”   他看着,神情很认真,得也很认真:“刚才。”   青亭嘴巴张张,想辩驳番,可是刚刚因为看他过分入神,还差憋过气去的事实,让又只能哑口无言。所以只好使出惯常的伎俩,耍赖。   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示威般的喊:“就看,那又怎么样~还要抱摸!”是么,手却终归还是老老实实的环抱在他削瘦的腰后,不敢妄动。若怀中的是阿黎,估计早被推倒。   美人抱在手中的感觉好好喔~青亭忍不住轻轻的用脸蹭蹭他的胸膛,就好像杀生丸蹭样。   他却伸出只纤长的手指来,顶住的额头,用种催眠似的声音,缓缓的道:“回答个问题,想怎么样都行。”   青亭眼睛一亮,扬起头,不确定的重复他刚刚的话:“怎样都可以?”美人太诱惑,让人好想……好想摧残他……   他的脸上似乎现出不太真切的赧色,但是很轻很轻的点头。      青亭的心肝儿随着他的首肯,跳出两百的频率,全身的细胞都跃跃欲试。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他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   青亭的脸色慢慢垮下去,搂着他摇摇:“可不可以换个问题啊……”   “好。”他摸摸的头发,温柔的答道。   “说吧说吧~”青亭才又高兴起来,期待的看着他。   “谁让你不得不离开?”他看着的眼睛,目光中丝毫没有丝让步的意图。   青亭萎靡的缩在他怀中,怏怏的道:“换汤不换药嘛……可不可以不回答……”   “不行。”他回答得很坚定。   “——我不是写纸条了么——、其实,呃,是我自愿的——”开始结结巴巴,脑子里想,他知道后果,会不会去宰了笑笑?可那是间接的杀云濯和翼啊!   “是吗?”他伸手抬起的下巴,让不得不看着他,缓缓的道:“异时空之过客,去到别的地方,又掉回来?”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威胁或者压迫的情绪,可是青亭听到他难得么长的句子,腿早已经吓得发抖。他定是很生气很生气……   想想自己受的委屈,又想想委屈还不能出来,青亭不由得更觉委屈,因此眼圈红,眼泪开始断线的珠子般往外冒,颗颗顺着脸颊流到他的手心。   他叹口气,不再追问,轻轻将她搂入怀中,道:“既然想和我们在一起,就不可以般只顾着逃。”   青亭愣住,他刚刚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不是用简体字写的字么,他没理由会知道吧?抬起头想再问的时候,他低下头来,轻轻的吻住。     他的唇微凉。   月光在他的脸颊上涂上淡银色的光辉,青亭怔怔的看着他美好得神祗般的脸孔,直到他的眼光里染笑意,才惊觉,惊慌羞怯的闭上眼睛。   他的吻,依旧温柔,浅浅淡淡的,偶尔才有下两下的噬咬,让的心好像直在棉花糖上打滚,软绵绵的生不出力气来。用几分劲攀住他的身体,才让自己能保持在水中站立的姿势,不至于滑下去。   ……可是,水的温度似乎渐渐的热起来……   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和他紧贴着的身体,都开始升温,燃起火苗。他……他的身体起某种变化,即使是隔着的衣衫,她也依然能真切的体会到他的灼热……   更慌乱,微微离开他的唇,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而且他的长发在水中,有意无意的下下撩拨着的手,让更加心如鹿撞。   他却不让逃开,揽着的腰,在耳边轻轻的道:“刚刚想对我做什么?”   青亭又忍不住倒抽口气,难道能告诉他,开始想——呃,SM他?所以慌忙摇头,以示清白。   他轻轻的笑,淡淡的笑容在月光下美好纯净,声音也样的温润无暇:“原来青亭不想。”   青亭快吐血,是何等的扭曲!所以只好又大力的摇晃可怜的头颅,感觉自己今太挫败,居然被个向弱受的人压在上面。   他见如此反应,又笑,道:“那,到底如何是好?”   青亭默默的倒数三二,发现自己再不拿出勇气,他是要吃定。是!是偷跑大半年,所以看到他们都难免有内疚,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可是,能全怪吗?也不想是不是!也受很多苦,流很多泪啊!   想到里,不由腰板也硬,说话也大声,伸出手指,很茶壶的戳上他的胸口,道:“是让我怎么样都行对吧!”   他捂着被戳的地方,果然开始迟疑,好看的脸侧过去,就是不看她。   青亭心道,看吧,果然是人善被人欺,这么强势,主动权不还是乖乖的落入她手中?   心里却扑通扑通的跳得更快,因为水下他的热情并没有减退的样子,直在灼烧的触感……   她和他明明……明明已经有过一腿的!青亭懊恼的想,怎么眼睛能够看到的时候,反而没有那种勇气,因为看到他清冽的眼神,敛着波光,带着风般清淡的神气,就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连他的身体都是般完美,可是还是全身伤痕累累的呢!翼在第一次见到她残破的身体时,几乎失去控制,若不是仇家是那悬崖,他估计会立刻飚过去把人碎尸万段吧……   也从侧面,证明身体的丑陋吧,忧伤的想。   所以,还是得说,那啥吧。   他看着费力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有些疑惑,于是伸手帮忙,轻易的就褪下的衣衫。大汗,慌张的捂住胸,如临大敌。   可是他的眼神太无辜,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于是背过身去,继续撕扯衣衫的下摆。   突然感觉到他的唇轻轻的落在背上的伤痕之上,缓缓游动,吻得极仔细,甚至感觉得出虔诚。   垂下双手,黯然的道:“很丑是不是。”   他拥紧的腰,让和他贴得紧紧的,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热烈的心跳……以及水下的炙热。   “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他吻着的耳垂,喃喃的道:“一直都是。”      所以到最后,也没能蒙上他的眼睛,就般在月光之下,被他仔仔细细的吻个遍。   从耳后,到胸前,到更令难以启齿的地方。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完美。那种完美,不关乎那些 肌肤上的伤疤,不关乎的体态,而是——被一个神样的子爱着,并令他珍惜如斯。   青亭迷乱的将手指插进他的长发中,虚弱的体会着他在身上激起的电流。   他的呼吸也紊乱,不复那个清清朗朗的样子。   是的,他们分开太久,太久。   当他终于无法再隐忍,将把抱起来的时候,听见水哗啦的声响,像是流进心底的甘泉,被幸福激出那么大片的水花,只泼得路繁花盛开,云霞似锦。   幼细的腿如海藻般,缠上他的腰。   月光牛乳般倾泻在对纠缠的璧人身上,水声轻轻荡漾着,将水面上银色的波光不停的揉碎,又合拢起来。   不知道抵死缠绵多久,依然保持着那缠绵的姿势,他轻叹着将沁着细汗的额搁在的肩头,喃喃的道:“真好。”   揽着他的腰,羞赧却快乐,轻轻的应道:“简好厉害。”   他闻言却低低的咳嗽起来,青亭看到他的耳后起淡淡的红晕,心里不由阵的激荡,个素来高高在云端之上的人,不过也是个孩子罢……   “爱。”边在他的背上轻轻的划着两个字,腰却不怀好意的扭扭,将刚刚拼凑完整的水中月轮又揉成团碎银。   他的呼吸陡然加重,稍带力道,着实咬的肩头口,如所愿,再无澹泊,剩下的只是烈焰般的热情,和属于初识情滋味的年少的轻狂。   苍山入黛,在月光下越发添娇媚。   茫茫的漂浮在感官的极乐世界中,微眯眼睛,望着那些在夜色中安静温柔的山的远影,不甚真切的忆起首诗,似乎是年少时十分向往的几句:   就在众荷之间   把的一生都   交付给他   没有什么可以斟酌   可以来得及盘算   是的 没有什么   可以由他们来安排的啊   在千层万层的莲叶之前   当她回眸   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   “简,是我的吗?”当他拥着慵懒无力的,卧在湖边的草地上休憩的时候,半眯着眼,问个傻问题。的   但是他,认认真真的答。   “是。”他答的声音像风里飘过来的树木的清香,轻远悠长。   “你会喜欢我很久吗?”朦朦胧胧的,快要睡着。   他将猫咪般抱入怀中,温柔的将散落的头发拢入的耳后,声音柔和坚定:“许生生世世可好?”   灿然一笑,安然入梦。      当回眸   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   在那样个 充满花香的  午后   ——席慕容·《缘起》 知我意,感君怜   青亭惆怅的看着坐在离云间悠然自得的微生行简,感觉他的不请自来为平添许多苦恼。   比如性病人猛然增多,比如也老是会被他害得走神。   不愿意随他回御都,他也不什么,让杀生丸在树林里呆着,自己跟着回到离云间。   现在,他便是带着好奇,拿着用来开药方的鹅毛笔,在纸张的空白处随意写着字。青亭凑过去看,“离云间”,她的脸不由红,装作若无其事的赶紧走开,去收拾装药草的抽屉。   那人看着自己写的字,瞧半晌,然后自言自语般,道:“ 重伤一个, 重病一个。”   青亭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定是瞧出“离云间”便是取的他们三个的名字,重伤那个必是指云濯——那重病的——脸色一变,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上去,脉象平和,并无大碍。那……就是指阿黎……的   “阿黎——他怎么?”抓着他的手腕,急切的摇晃起来。   “易伤毒性已重。”他任晃着,慢慢的道。   “啊?!不会啊!他没拿到解药?”青亭觉得好像个晴霹雳打在头上,声调都高几分,引得众病人纷纷瞧着,也顾不上许多,只急切的瞧着微生行简,盼望他的不是真的。   “谁给他解药?”微生行简轻轻的握着的手,看似问得漫不经心。   “笑——”青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出来才警觉,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果然。”他的脸色还是瞧不出异常来,目光却萧寒几分,看得青亭心里颤,慌忙紧张的道:“不能杀他!”   微生行简点头,没有话。     一边的翼显然也听见这番对话,不过他比青亭淡定些,插话道:“先去看看熵黎。”   青亭早在听阿黎的毒还没有解时,就已经有些六神无主,听他的话,才觉得找回些主意,拉着微生行简就往外走,走两步才想起什么,歉意的回头,对翼:“那我先出去下。”   翼点头。   赶很久的路,可是青亭总是觉得马儿不够快。到后来,微生行简看到心急如焚的样子,在接近两国交战的战场时,抱起,直接从战场之上掠过去,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可是下就被远远的抛在后面。经过卫国的阵营时,青亭轻轻的问:“云……他无妨吧?”   微生行简似乎摇摇头,可是风吹迷的眼,没有看得真切,迟疑之间,已经离开军营很远。     青亭设想过千次阿黎别后的样子,可是没有种是这般——令她慌张。   她和微生行简,远远的站在树梢,等着他由远而近。   具体来说,是一顶青花软轿,慢慢的自街头走过来,停在家正在装修的酒楼前面。走在轿边的个中年人微微的弯下腰,似乎在听轿内人的吩咐。待他抬起头来时,青亭认出来,那是安叔。   这时候,轿帘微微的掀开来,只皂黑软底鞋伸出来,接着是月白色的衣角,当阿黎的身子探出来时,安叔连忙用披风包住他,小心的护着他,往酒店里走去。   青亭甚至连他的脸色都没有看清楚,只觉得他所有的动作都慢得让人揪心,也不复记忆中那个元气十足的少年儿郎。   翼在她身后道:“走。”完带着几个跳跃,飞进酒楼的后院,顿下,似在辨听声响,旋即将轻轻放在个房间门口。他俩甫着地,有两个黑色的影子迅速闪出来,左右的停在他们的身边,警惕的盯着青亭,对微生行简倒是视而不见。   微生行简只两个字:“青亭。”那两个黑影似乎怔下,便咻然消失,如来时样。可是面前的门却“嘭”的声被用力打开。     青亭从望着黑影们消失的方向,慢慢回过头来,和一双包含着震动、不敢置信、惊喜、哀怨的漂亮眼睛对个正着。   他笔直的站在那里,握在门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白指关节,瘦得可怕;淡紫色的唇似乎褪些颜色,苍白得有些刺眼。旧的月白的袍子,依稀是当年的暮春,送给他的“谢春节”的礼物。   有什么涌上来堵住她的喉,又有些东西涌上来模糊她的眼。   轻轻的伸出手,努力使自己的微笑看起来不那么悲伤。   下一秒,个用力的怀抱已经将拥入怀中。   “是梦吗……”他喃喃的声音依然充满不确定和挥之不去的伤感。   再也忍不住泪,闭闭眼睛,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无声的证明着的存在。   “青亭。青亭。”他轻轻的唤,青亭感觉到有凉的水珠落到脖子里的肌肤上,却分外的烫人。心里慌,紧跟着是疼痛,忙退开步,捧起他的脸,手忙脚乱的帮他擦。他的脸腾的红,别扭的转开脸去,袖子挡住脸。   青亭瞧得心里一软,刚刚的惨淡心情淡些,挽住他,轻轻道:“对不起……阿黎不要生气,?”   他软软的嗯声,袖子慢慢的放下来,拉住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却只是不瞧她。     青亭瞧得心里大爱,时觉得分开的时光、相思的痛楚都退开很远,反手握紧他,待想回头招呼微生行简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拉着他的手坐在窗前,青亭打量着他苍白瘦弱的样子,心里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伸手摸着他消瘦的脸,怔怔的又几乎落下泪来。自己当时怎会如此单纯,相信那人的话,他本已设计在前,又如何真的信他会遵守约定?   “青亭。青亭在想什么?”阿黎担心的望着,紧紧的抓住的手。   “在想我很傻,让你受么多苦……”终究没忍住,懊恼的抽自己一巴掌。   阿黎慌忙把另只手也抓住,摇头道:“怎么会怪你?”   “我该亲眼看着你服下解药,才走的——”青亭越发觉得自己白痴、单细胞动物,心里充满极度的自厌恶。   “你还要走?!”阿黎大惊失色,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青亭慌忙摇头,再三保证自己没有个意思,阿黎总算松口气,半晌,才幽幽的:“若我不服下解药,青亭就不会走,那我一辈子不会去服那些解药。”   “笨蛋阿黎!”感动的揉揉他的头发,发现阿黎已经比高出好多。      “我马上出发给你去要解药。”下定决心,笑笑,是自己违背约定在先,不能怪。   阿黎终于笑,带着的不好意思,微垂下头,轻轻道:“我有解药啊。”   “呃?”刚刚还在热血沸腾打算要和反派人物决死战的青亭,突然被句软绵绵的话堵回去。   “听云将军说起解药是你走后,笑笑才配出来的,所以,我想,”他又垂下眸子,“不能让青亭一个人受苦。所以,我不想解毒。”   “你!”青亭蹭的下站以来,差没给他气得脑溢血,闹半天,感情人是在自己折腾自己呢!亏那么惨惨切切的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情,为他的安危,和人签不平等条约,他小爷还不珍惜!   “真是气死我了!”越想越觉得恼火,终于甩手,背过身去,不肯再理他。   阿黎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担忧的声音在青亭身后响起:“——青亭不要生气……”   青亭翻个白眼,不搭理他。   身后静静,然后双手轻轻的围住的腰,“对不起……”他在耳后呢喃着他的歉意。   听着他软软的语气,青亭自已经心软,叹口气,握住他置于腰前的手,道:“笨蛋。你得好好的,才能令我开心。”   他轻轻的嗯声,犹自不放心的问道:“那青亭不生气吧?”   青亭再叹气,“快把解药吃了,我就不生气。”   “嗯!”他快乐的头,然后飞快的在青亭的脸上亲下,在青亭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微笑着退开。   青亭摸着他亲过的地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推开窗,似乎和空气着什么,窗外有人应声是,像有人直守在暗处似的。   时有阵风吹进窗来,阿黎皱皱眉,慢慢的关上窗,待他转过头来时,却又是微笑的,那往日的年少风流的少年,又似乎回来。“是我训练的暗卫,解药很快会送过来。”   青亭忙头,夸道:“嗯嗯,他们看上去很不错~阿黎真厉害~”   少年的脸又红了。      等安叔拿膳食过来时,见到青亭,不免又是激动一番,青亭见到故人,也是高兴不已。不过当安叔问起何时返回御都时,青亭却犹豫,笑笑的威胁还在,似乎不处理好笑笑,还不能安心回去呢。   阿黎却显然是误会的迟疑,脸色黯些,道:“青亭不回去,我便也陪在里吧。”   青亭笑:“我不是不回去,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不错。起码本将军还有些帐要和你算。”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来,青亭吓得差滚,幻听么……   安叔已经起身,打开门,含笑道:“不知云将军大驾光临,敝店招待不周,还请将军恕罪。”   该来的躲不掉……青亭慢慢的往桌子下面缩,恨不得立刻变成纳米大小。   那人一大步跨进来,青亭从桌下望过去,第一眼见到的,却是滴在地上的血!——该死!他还在重伤之中,就么冒冒失失的奔袭么远!   急了,登时忘自己还猫在桌子下,猛地站起来。——直接的后果就是桌子被掀翻,还没有来得及动筷的菜肴们全部翻倒在阿黎身上。   “呃。”愣住,欲哭无泪的看着身狼藉的阿黎,阿黎忙摇手,道:“没事没事,去清洗下,你们先聊。”   青亭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在狂喊,不要走啊别留下个!   可是立在门口那人阴郁的目光,冷得不得不把祈祷的心思收回来,讪讪的搓搓手,皮笑肉不笑的道声“嗨,好久不见……”     完青亭就暗道要糟,果然,那人身上的冷焰更盛,仿佛在嘶啦啦的吐着信子,恐吓得非常非常想跪地求饶。   她的腿一软,差就真跪下去,可是头低,又见到那地上不断增加的殷红,那么刺目,让连他的威慑都可以无视掉。快步走过去,听话的态度倒让他诧异,因为他脸上是明显的意想不到的表情。   可是她反而成了比较凶的那个,一把拖住他的手,拉着他坐到床边,开口便是:“躺下!”   他瞪大眼睛,青亭看他脸遭遇色狼的神色,差给哽住,翻个白眼,道:“你的伤口裂开啦!”   他的眼睛回复常状,又成扑克脸,哼声,坐在床边纹丝不动。   青亭气急,伸手便把他往床里推。看着他阴沉着脸僵尸般倒下,青亭不知道是笑好还是哭好,人怎么么别扭啊,要是他真有表面么酷,以他的武功,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么容易推倒么?   于是越发无视掉他的纸老虎的外表,几下扯开他的外袍,果然,胸口的绷带上满是鲜血,而且还在不断的往外沁。看得又惊又怒,咬着牙道:“痛死好,还带着么严重的伤就到处跑!”     “比不上被你抛下的心痛!”他直直的盯着她,也是咬牙切齿的。   “……”青亭僵硬秒,最终决定无视他的控诉,麻利的帮他拆染血的绷带,从怀中掏出日常带着的些伤药敷上,才发现手边没有干净的绷带,于是正打算转身去找阿黎要些的时候,他手拉住的胳膊,愤怒的道:“又想跑!”   青亭大囧,无奈的回过头,用南丁格尔面对受伤战士的笑容,微笑着望着他:“去拿绷带。”   “不准去!”他倔强的拉着不肯放手,声音里是满满的霸道。青亭却因为倔强和霸道,消气焰,回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边,柔声道:“不走,我陪着你。”   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无力,青亭忙凝神去号他的脉,果然脉象已经轻微得几乎是滑过去般——人,支撑着跑到里,怕已经是在透支那本来就虚弱的生命之力吧……   眼眶一涩,不由得俯下身子,温柔的吻在他已经迷离的眼睛上,轻轻的道:“睡吧,我就在里。”   “骗我……”他还想再些什么,可是声音越来越虚弱,终于坠入沉沉的昏睡状态之中。手却是直抓着的,不曾放开。 地角天涯未是长   安叔很快又上新的菜,青亭盛些容易入喉的食物,坐在床边下下喂云濯,可他吃下去的甚少。   捧着碗,青亭愁眉不展的坐在床边发呆。   阿黎坐在桌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安叔说:“安叔,那次在峋国不是购到一枝千年血参?”安叔点头。   “那拿来给他吃吧,记得写欠条给他。收成本价好。”   “……”青亭先无语,终于见识人骨子里的商魂。   待到安叔将血参喂到他嘴里,明显的觉得他的脉搏要强盛些的时候,青亭才算是松口气。看看窗外,已过午后,才感觉自己肚子真的饿,忙爬回桌边举筷猛吃。阿黎拦住,让人把菜拿去热,才道冷的吃要生病的;青亭不以为然,倒是想念热里的冰淇淋啊……完又绘声绘色的描绘番甜甜蜜蜜的红豆冰,只讲得自己口水直流;可是看到阿黎有些沉思的眼神,青亭马上警觉起来,慌忙又跟他讲唐明皇为宠溺杨贵妃,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故事,叮嘱他有钱万万不可以骄奢,定要节俭云云。   说起这个,倒是记起来一件事,于是话锋从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唰的转个向:“幸好你给包里塞了很多银票,否则估计要在外面乞讨为生。”   阿黎的筷子停在嘴边没出声,半晌后:“以后还是不给带那么多钱好。省得你一跑就没影子。”   青亭的脸彻底垮下来,也不顾上吹牛,放了筷子,狗腿的跑到阿黎身边坐下,摇着他的胳膊道:“别样嘛~没钱揣在身上,我都不安心~要知道,在街上假如遇到劫匪,他辛辛苦苦的拦下之后,突然发现没钱的话,他会恼羞成怒,然后搞不好的花容月貌就毁掉!”   阿黎想忍住笑,可是没忍得住,嘴角弯弯的翘起来,瞧着她道:“憩园的掌柜太不称职,所以你以后得每去憩园报道,才能领到零用。”   青亭撇撇嘴,道:“还要上班啊……”   阿黎头,道:“一百两银子一天如何?每日都去的话,月底还有额外的奖励。”   青亭阴沉沉的盯着他,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对耍心计?居然利诱!   不过……个薪水很诱人诶……回想起自己当年还用两银子个月诱拐过某落魄少年……再回想起自己曾经掷千金,把白花花的银票都砸在那些拦路的色狼身上,青亭就感慨万千,恨不得把银子都要回来——是未来的工资呢!呃,话,那药铺还真是没赚到什么钱……   思前想后半,和他讨价还价,算是争取每个星期的双休,商定待把边的事情解后就回到御都,老实上班。   两人正在聊,微生行简终于出现,见到床上静卧的云濯,远远瞧眼,收回目光,坐到桌边。   一时,菜已经第三次被端上来,青亭招呼他俩和安叔声,自己先风卷残云去。   两人沉默的看着吃饭,虽然个人脸上还带着微笑,可是种被人注视的感觉真的很不爽!青亭往嘴里猛扒几口饭,然后口齿不清的道:“你们再么盯着,小心我喷你们。”   阿黎忍笑着头,伸出筷子去夹菜,却是放在的碗中。微生行简则不为所动,目光微微垂些而已,从看的脸转向看的饭碗。青亭忍无可忍,道:“不吃饭?”   他摇摇头:“我不饿。”   青亭放下筷子,沉下脸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那人无奈,拿起筷子象征性的一夹筷子素食。   青亭得意洋洋的重拾碗筷,心情大好的夹块很胖的红烧排骨给阿黎,道:“多吃肉肉身体好~”   微生行简似是哽下,次索性不瞧,于是青亭又欢快的吃起来。   到底是开酒楼的同志们整的菜,和家翼做出来的那不是个档次的呀。起来当时二人打包走路、另建新居的时候,青亭还为要下厨事纠结很久,可是翼看着炒出来的黑乎乎的青菜之后,迟疑很久,还是自己钻进厨房……   唉,往事不堪回首~几乎是带着泫然欲泣的幸福表情,在圆鼓鼓的肚子里再塞盘饭后水果,只撑得自己哎呦叫唤不停。     享用完餐热数次菜的“午餐”之后,已经到近黄昏的时间。   青亭瞧着窗棂投下的变得柔和的日影,惊下:“这么迟!我得回去了……”   “不行。”   “不行!”   “不行!!”   “……”青亭满头黑线的转过身来,微生行简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阿黎则带着些少年的愤怒,转过身不去看她;而床上那个不知怎么恰好在时醒过来,又挣扎着要坐起,吓得青亭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摁住他,拼命安抚。   “铺子里的药草还没收……晚上会被露湿的。”不舍状,晓之以理。   “让它烂掉好!”   “明去把药材总商会买过来。”   “今夜月明气爽,无露。”   “我睡觉会认床……”对手指,动之以情。   这次三次错落不一的“哼”的声音此起彼伏……青亭无语,说起来,似乎……每个人都见识过她睡觉时雷打不动的功力……这个借口毫无疑问是下最烂的借口。   “我没有和翼说啦……他会担心的。”想半天,实在找不出啥能服所有人的借口,青亭一泄气,坐在凳子上,坦白真相。等说完句话,发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起码五度……   阿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不话,盯着窗户上的纸咬牙切齿。简依然没有表情,只是抬起手在桌上道道慢慢儿的画直线,青亭悄悄伸长脖子看,上好的红木愣是给他浅浅的指甲沿挠上道道儿的白痕。青亭摸摸自己的脖子,决定将自己刚刚要回去的话通通忘记。   就在清清嗓子想要表明心迹的时候,床上那位在沉默中爆发:   “翼会担心?一个晚上不回,就怕他会担心?那你不辞而别,一走半年,怎么就没么想过我?!”他身体现在是很虚,可是嗓子吼起来可还是毫不含糊,震得青亭如秋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安叔那个老人精,直接带上门出去,于是屋子就剩下个被批斗的对象。   瑟瑟的看着床上激动不已的人,吃惊的发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潮,忙想去给他把下脉,却被他在愤怒中把甩开。   青亭望着自己空空的手,不由心里阵委屈,眼眶一酸,泪就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云濯正在盛怒之中,猛抬眼看到站在床前垂泪,脸上惊,嘴张张,但是什么也没有,手却又放回刚刚抽走前的位置。   青亭却越想越委屈,他们为什么都样指责?若不是因为笑笑拿他们的性命相要挟,能样亡命涯么?可是受多少苦他们都不管,只当是跟人私奔一般!想到自己每夜每夜不能入眠,担心着他们好不好的那些日子,终于忍不住,屁股坐在床前的榻上失声痛哭起来。     惊动地的声把窗前和桌前的两个吓跳,躺在床上的人也挣扎着支起身子。青亭也顾不上许多,只知道哭,哭得快要断气般,似乎要把大半年来那些不能言的苦楚次全倾泻出来。   “青亭……不要哭……”阿黎的声音柔柔的响起在面前,递过来方干净的帕子,青亭把抢过扔到地上,边哭边吼:“走开!你们都走开!再也不要见你们!”   “你!”床边的人又开始吼,伴随着气急的咳嗽声,似乎很痛苦。青亭忍住不去瞧他,抽噎得更大声,想把他那令心痛的咳嗽声压过去。   可是玄色的衣襟晃过的眼前,然后听到微生行简清冷的声音:“不想死便躺好。”   一惊,云濯的伤口又裂开?顾不上自己还在撒泼,骨碌爬起来,掀开微生行简就去看,那人却好好的,愣愣的看着满面泪痕的脸。   无语。难道继续坐下来哭么,自己想想都没意思。就颓然的坐在床边,改为装死。   反正已经被他们伤透心了!哼!   “青亭不想留在里的话……让暗送你回去吧。”阿黎捡起地上的手帕,脸上勉强挂笑对她说,却也不好看。   云濯皱眉,刚想什么,阿黎瞧他眼,淡然道:“不必说什么,以你现在的状态,半个暗羽的成员都能轻易杀了你。”一句话把云濯呛得死去活来,胸膛起伏不定,脸上清白交加,眼看在爆血管的边缘。   微生行简没有什么,退开步,往门外走去。   一转眼,情势大逆转。   虽然门开着,虽然有个武艺高强的暗在门口等着送回去,可是青亭没有傻到真的去撞枪口的程度。   摸出鹅毛笔来写个纸条,别别扭扭的交给暗,小声道:“暗同学——不,暗暗,帮送封信吧。也很想看到翼的对不对?”   “翼首尚在人世?”暗果然双目亮。青亭头,道:“午国萦镇,找村尾家药铺,离云间。”   本是很小声的谈话,可是偏又让床上那人听到,他喃喃的重复两句“离云间”,突然声长叹,其凄凉之感只惊得青亭心惊肉跳的。   “离云——离云!”他的脸上又是青红不定的颜色,“你就么想离开?”话甫落音,突然一口鲜血吐出,吓得青亭魂飞魄散,尖叫声扑过去,才发现他居然开始高烧,难怪今的表现直都么怪异。   “离,那是我的名字吧。”   “笨蛋。”   两个人看着忙得陷入恐慌的青亭,起转身走开去,声音却远没刚才那么压抑和悲伤。   果然,青亭认命的帮云濯敷着冷毛巾,边想,人们的欢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色已经暗下来。   青亭坐在床边不停的给云濯换毛巾,擦拭身子。   其他两个神像般坐在房里看着。只听见灯花荜拨荜拨的响。   也许是夜色容易让人放松,所以手上的活儿空下来的时候,望着云濯似乎已经沉睡的容颜,青亭突然有讲叙的欲望。从来不是那种能藏得住话的人……   “我,不是回老家去。   不过家真的不是个世界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   我从千年以后过来。唉,反正你们不会相信的啦。在我的世界里,比如从御都到现在住的萦镇,半个时辰便可以到。再说打仗吧。我们的将军坐在御都,按下个按钮,就可以将卫国夷为平地。你们当然不会信……在这里住久,我都有点怀疑……   就好像,若是还没到个世界之前,打死也不会相信有血誓种药的……   可是,笑笑对我说,他给翼和云濯都下了这种药。若是他死的话,他们两个都得陪葬。   加上翼在他手中。   阿黎还等着解药。——个小笨蛋居然不吃!老娘辛辛苦苦忍辱负重给弄来的解药居然不当回事!真是气死!   ——能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死。   而且我走又不会怎么样,你们只要忘了我,一样会过的很开心……”     某神情哀怨的陈辞被“轰”的声桌子坍塌的声音华丽的打断,惊慌的回头,看见微生行简淡淡的坐在桌子边,只是桌子已经粉身碎骨,拆毁在他脚下。   阿黎走过来,手指扭在起。低声道:“对不起……错怪你了……”   青亭很大度的摇头微笑,拍拍他的胳膊,道:“你还小,不怪你。”   阿黎皱皱鼻子,不满的抗议:“我——”他皱着柔柔的眉想下,然后:“不管怎样,失去青亭,我想无论如何也没法快乐起来的。”   青亭笑,道:“所以我还是错了~”   “虽不知血誓如何解,”微生行简不开口则已,开口就把青亭雷个不轻,“可是知道怎样让他想死都死不了。”   青亭无语的望着他在灯火中谪仙般的样子,就是那个高高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官吗……为啥有些东西不一样啊……   只得满头黑线的藉以手上的动作来掩饰的震惊,将块凉的毛巾拧搁到云濯的额头上,不期然发现人睫毛微微颤动……靠,这人装睡呢?   青亭坏心眼的扫视下另外二人一眼,确定他们瞧不到右手的动作之后,不动神色滴、甚至是面上带着纯洁的微笑滴、将她的爪子轻轻的搁到他的双腿之间。 情似雨馀黏地絮   果不其然,他立刻像被火烫到般,眼睛立时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若无其事的俯身帮他擦拭脸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前倾的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的右手上——其实,不过是用作支的手,稍微放错地方而已,对吧!   他用几乎是严厉谴责的目光瞪着她,青亭只当看不见,可是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手底下渐渐的复苏……   尽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场,换忧心的口吻道:“云濯怎么还没醒?”手却渐渐的圈拢来。   阿黎道:“别担心,千年血参据可以起死回生,只要他不再么折腾,很快会好的。倒是,”他的声音带着关心,道:“你也早些安歇吧,安叔定给布置最好的房间。”   青亭摇摇头,故意忽略床上那人算得上是恼羞成怒的脸色,幽幽的道:“还不困,阿黎先去睡吧。”即使隔着薄被,也能感觉到手底下的灼热和激动……让你装睡!错怪别人还不肯道歉?   阿黎却也摇头,道:“我也不想睡,青亭给我们讲讲老家的事情吧!”   青亭坐正身体,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来,又拧块帕子,道:“好啊,简听不听?”   微生行简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淡淡的道:“听。”   “那我们准备酒吧~有酒才好助兴讲故事对不对?”青亭笑眯眯的,感觉自己好久没有么高兴过,那忧郁的总在牵挂的半年,虽然也常常喝酒,可是借酒浇愁愁会更愁,哪里比得上三五良朋——呃,三五爱人?——起开怀畅饮呢?   “好~”阿黎自是笑眯眯的赞成,站起来道:“去吩咐厨房准备几个小菜,因为酒楼还没有开张,所以还没备酒,大神官的轻功好,不如劳烦阁下代劳去买酒?”   “嗯。”微生行简看眼脚下四分五裂的桌子,居然答应。     待阿黎和微生行简出门,青亭才捂着嘴,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差抽筋。   床上那人的脸色总算平静——若是忽略那看到幸灾乐祸的嘴脸时,嘴角那丝抽搐的话——突然开口两个字,青亭没听清楚,忙忍住笑,问他的是什么,他不满的叹口气,又遍,可是青亭还是没有听到,下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凑上去拼命问:“到底什么嘛~~~”   他无可奈何的道:“我说……”   青亭忙支起耳朵,专心听着他的下文,不料他手伸,把将紧紧的搂在怀中,吓得差尖叫出来,又担心压到他的伤口,想挣扎又不敢怎么动弹,只得勉强支起胳膊撑住自己的体重,怒怒的瞪着他。   他一口便咬住她的唇,霸道又强烈的吮吸着的唇齿,似乎要将整个儿吞进肚子里般。那激烈的浸润着满满相思的吻,把青亭吻得晕头转向。勉强拉回些神智,退开分,轻喘道:“会压到伤口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道:“刚才调戏本将军的时候,就不怕伤口裂开?”   青亭哼道:“我摸的是……是那里,又不是伤口!”   他又口咬上的耳垂,轻轻的道:“你不知道,人激动起来的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青亭暗笑,就凭还想反调戏?脸无辜的摇头:“不知道呢~”着着话,手又移到他的炙热上,表情仍是极其纯洁:“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唔——”他咬着牙闭上眼睛,手飞快的捉住不安分的手,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燃烧的火焰:“——你这个——”   青亭趁机挣脱他的怀抱,时候阿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那冰糖莲子先拿去井水中浸凉吧,把桂花糕先端进去。”   安叔的声音响起:“小公子仔细身子,外面风大。”   阿黎笑着答:“无妨,今天高兴得紧,风吹在身上,都没往日那般疼。”   说着话间,他们已经到门口,青亭手上用五分力道,一捏一放,也不去管床上那人冒火得几欲抓狂的双眼,蹦蹦跳跳去开门,把桂花糕迎进来。   阿黎笑眯眯的瞧着性急的就想要动手,拉着她的手,一边从身后一个丫鬟的手中取过湿热的毛巾,细细的帮把手擦干净,边道:“还是老样子,都没有变,见到美食筷子都扔掉。”   青亭不好意思的享受着他的贴心服务,猛然想起是应该洗洗手,虽然隔着被子和衣服……念至此,仍不住呵呵傻笑起来,在场的人只当看到酒楼精美的心,高兴傻,自然也从笑去;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一绿脸,躺在床上生闷气。   不一会儿,微生行简也回来,左手右手各拎坛很大的酒,脸色有古怪。   青亭好奇的围着他观望番,奇道:“有卖么大坛酒的?”   阿黎头,“一般是私酿才用种酒坛装。”   “送的。”微生行简将酒搁在安叔新拿来的桌子上,似乎不欲多言。   青亭又围着他转圈,心道么偏远的地方都有fans?不过想又想,还是无法想象微生行简跑到酒肆里买酒的情形,囧下,脑中突然灵光闪,这人……不会是身上没钱,然后跑去人家酒窖里——直接“拿”的吧……   想到个可能性极大,为保护他的自尊心,连忙正正脸色,道:“男的送的还是女的?女的送的可不喝!”   他看眼,缓缓道:“男的。”   “那我们喝酒吧~”青亭伸手去拍那酒坛,本想展现下大碗喝酒的豪迈气魄的,可是拍几下,那酒坛上的黄泥纹丝不动。   微生行简再看眼,修长的手轻轻的覆在酒坛的盖上,只见那黄泥簌簌的往下掉,瞬间就崩塌完毕。   “简好厉害~~~”某人自然不会放过狗腿的机会,大力的赞誉番,他淡淡的坐下来,脸上古怪的神色不见,神情柔和。   “青亭故乡的人,都像你这么喜欢喝酒的吗?”阿黎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问。   青亭微微愣,刚到嘴边的碗停下来,眼珠转转:“也不是……”轻轻咳嗽下,斟酌着用词,怎样才能又不谎又不会凸显是个酒鬼嘛……“我们那儿是平等的,所以大家想喝的时候就会去喝。不过我们那儿的酒和不同——”   加重语气般,点头,将碗中的酒饮而尽:“我们那儿的白酒比个要烈许多,很辛辣很有劲,但是很容易喝醉;所以人们喝啤酒的比较多。”   “啤酒?”阿黎的眼睛亮。青亭暗道不好,此人的商魂又开始膨胀,于是连忙摇手,道:“我不会酿啤酒,只知道喝!”   微生行简对句话似乎很赞同,微微的点头,青亭的脸抽搐一下,决定无视,继续八卦。   “我们那里,长得帅——帅的意思就是好看, 长得好看叫‘漂亮’,男的好看就是‘帅’。帅的人都被拉去拍广告——就是和真人模样的画像,摆在各个人流多的地方,给人看~像你们样帅的人,唉!”忧伤的叹口气,不怀好意的转头去看坐卧在床头的云濯,道:“一定会大红大紫,全国的女性都会被们迷晕过去~”   那人果然脸色一黑,沉声道:“荒唐!”      青亭哈哈大笑,现在他虚弱期,不好好欺负下怎对得住自己。   阿黎却微笑着摇头,道:“他们想必也是为赚钱,那他们有赚得么多么?”   青亭摇头:“那倒没有,好像越是那些钱多的越难看,大肚子,秃顶,包养大堆的小姑娘。……阿黎会不会包养一大堆小孩子?”   阿黎脸一红,扭过头不理的胡言乱语。所以只好转向微生行简。   “简~”   “嗯?”   “现在都是自己人,简不要再带着面具嘛。”一边边伸手去抓他的面纱,他微微一僵,也由得抓去。   青亭满眼星星的看着他在烛火中完美无暇的五官,不住的摇头叹气,只差没有跪倒膜拜番。   “色女。”床头的人微微哂笑出声。   青亭回头剜他眼,待转过来时,又是脸迷恋状:“要是拿去做广告,该会是什么后果啊……”   “原来想的都是钱。”微生行简的声音甚是委屈,脸色倒没有什么波澜。   青亭惊,忙安抚美人:“不是不是,怎么舍得让那些人染指~别说染指,他们望也不许望眼!——在场的几个都是她的,没有关系吧?”   微生行简似乎是微微哼声,微微轻蔑的目光扫过阿黎,又扫过卧病床上的云濯,什么都没说。      眼看三人之间的火花立刻就要被目光而起来,青亭眼明手快,连忙端起酒碗,道:“喝酒!喝酒~”   “扶我起来。”云濯果然很不爽。   “大哥,你伤着呢,起来干嘛……”青亭苦恼的看着他,试图打消他的念头。可是此刻他的眼神又似乎恢复那种令胆战心惊的力量,嘴里磨叽着,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费很大的力气,帮他分担些坐起的力道,扶到桌边。   刚扶他坐下,看见阿黎捧起碗酒就往口里倒,青亭又是一阵惊吓,把夺过他的酒碗,道:“现在伤还没有好,怎么可以喝烈的!”   阿黎瞧定,道:“做什么,我都要陪着,你答应过的。”   青亭远目,她答应过吗?真的答应过?没答应过?时间头脑中还真的搜索不到真相……   就在愣怔之间,阿黎已经把酒喝光,嘴角挂着晶莹的酒液,仰着头,瞧着微微的笑。青亭只觉心跳爆快,萌!太萌!真想推倒……呃,停,在想什么!   “倒是他——”阿黎见脸色变幻,似是心情又变好,羞涩转开目光,却是看着云濯的方向:“喝那么多酒不好吧?”   青亭忙转身,云濯已经皱着眉头,左手搁在伤口处,右手又开始给自己倒酒。   “大哥!不,大爷,别样!”青亭惊得胆颤,怎么些人个两个都样啊,存心折腾么?“喝么多久,伤口怎么才能好啊,伤口愈合要忌辛辣的,的大夫没和过?”   “区区酒,本将军还不放在眼里。”他正拿在手中的坛子,突然放下来,下巴指着青亭,道:“倒酒。”   青亭一哽,——当她是丫鬟?他突然皱起眉,道:“用力伤口就痛。”   连忙跑过去,任命的抱起酒坛……可是个坛子真的是好大……能抱起来是没错,可是如何把它里面的酒倒入个那么小的容器里呢?   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手中的坛子,一下给碗里满上,清淡的声音响起:“喝不死,最多多躺个月。”     青亭看着别扭的几个,真是觉得头大,看吧,脚踏几只船的报应来……   扶扶自己的额头,决定不管他们,自己喝酒。就在简身边坐下来,让他也给自己满上,口就是碗。   “还要听青亭的故事。”阿黎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少年,心里最惦记的终归是故事。   青亭捧着碗,刚想开口,发现微生行简面前的碗里,口酒都没动过——个世界真颠倒,不能喝的两只拼命要喝,能喝的个他还没动静。   青亭自然不能容忍样的事情的发生,所以就:“我们倒是有一句话,感情浅,舔舔;感情深,一口闷~简和我们感情不深啊, 一口酒都没喝过……”西子捧心状。   “——我没喝过酒。”他的脸上意外有不自然的神情,看在邪恶的青亭眼中,自是不会放过样的机会。她的口号永远是:占领的每个第一次。   当亲手将碗送到他的唇边时,他十分窘迫的接过手中的酒,小口的饮口,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在其他二位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居然口气把剩下的都喝光。喝完酒后捏着袖口轻轻按拭嘴角的动作,优雅从容,高贵典雅——假如不是白皙的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定程度上削弱种尊贵从容的话。   “很好。”青亭发现自己的酒量居然是最好的,就目前来说,所以一边夺过云濯的酒饮尽,一边道:“大家都算陪喝过,剩下的都是的。各位请自便~”   “谁说是陪你喝酒,”云濯丫还不领情,别扭得很:“是我自己想喝。”   “唔,客随主便,而且刚刚也过理由。”阿黎继续倒酒。   青亭冷眼看着两个别扭受,转头来看着微生行简,道:“还是简最听话。一会他俩倒下,帮我抬起他们丢掉算了。”   “就像——抬萝卜那样?”简飘着浅浅红晕的脸,再带上么抹浅浅的笑,那就是传中的笑倾城啊!看得青亭又是一阵哀叹,这脸要长在她身上那该多美!等,他刚刚的话好耳熟……   青亭迟疑的转头去看阿黎,阿黎显然也想起来,含笑点头:“就是咱们那打算把他丢出去的时候,说的话。”   “O my god!”青亭掩住眼睛,没想到人当时是清醒的……   “好在没把你丢掉……”喃喃的道。   微生行简听话,又笑,又夺魂,然后青亭眼睁睁的看着他优雅的喝完第二碗酒。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攻占-推倒-守城 诸位客观,剧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进入了华丽丽的相处阶段了。 混乱的生活即将开始——呃,那位同学,你那YD、WS的笑是啥表情? 所谓的混乱,不过是吵吵架、吃吃味、小打小闹而已!!真的绝对完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CJ啦~ 可是,三八节就要来了捏……不对,已经来了! 话说总得给一直以来追随我的姑娘们一点福利吧…… 乃们说,特典写啥? [无所不能的总攻芒薇大]豁出去了!乃们想看啥? 请尽管提出来吧~ 俗话说得好: 有困难,找警察; 有要求,找芒大。 只有一个要求:请温柔一点…… 传说中的特典(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啊,时间又过了12点。 话说三八节这天, 是芒薇注册开始写文的第一百天, 也就是说,是《青亭》诞生的一百天, 也是字数超过30w的日子 实在是可喜可贺~ 一路得了许许多多的支持(呃,虽然霸王与非霸王的比例高达220.257:1) 所以青亭才能写得这么——咋说,起劲…… 100天更了90章,其中包括了过年和考试,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很努力的~~ 没有你们的支持,偶万万做不到这点~ 所以,谢谢~ 再次狗血的:偶耐你们~ 特典未完,因为明天要上课,而我最近熬夜实在熬得太厉害了…… 8过作为补偿,下集据说要挑战纯情尺度=.= 各位色女,敬请期待 未满18岁者,请自动小红x,要乖哦~   青亭口口的喝着酒,边冷眼看着几个人突然全部走样,矜持的不矜持,扮酷的不扮酷,平日总在装小大人的他也不装,一个个喝得那个豪迈那个气魄!   眼看着第坛酒很快被男人们喝光,青亭也淡定不住,心中他急,虎的窜起来,拉住正拿着第二个坛子刚欲倒酒的云濯,急道:“剩下的都是我的!我今天还没喝多少,全给你们喝光了!”   云濯微微侧着头,瞧着笑,“小气。”还帮阿黎倒碗,却无视掉微生行简。   阿黎也是脸上泛着红晕,秀气的笑:“不怕,喝完让安叔再去买~”   青亭站在那里,脸色复杂的站半晌,猛然回头,对在自顾自饮酒的微生行简喝道:“满上!姐姐不信还喝不过你们!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满上!”   微生行简斜睨着漂亮的眼睛看,抿着嘴微微笑,果真给她满上。   青亭看着他白玉般的脸上,染淡淡的红晕,偏生眼又瞟得分外的……妩媚,不由心中一动,在还来不及细想,手中捏着的块儿桂花糕,就递到他的嘴里。   他微微垂下眸子,却轻轻张开嘴,接住她递来的糕。   阿黎本在微笑着瞧,看脸色变,皱起柔黑的眉毛,委屈的道:“我也要!”   “呃,——给你给你。”青亭也发现自己好像太孟浪,忙把整碟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所以酒精上头就容易冲动,现场还有几个大活人呢,怎么能当众调情……   阿黎竟别扭的撅起嘴,气道:“我也要青亭喂我!”的   青亭一木。   眼角偷偷的扫向云濯那里,果然他的脸已经黑得可以冒充锅底。但是对面那个小孩子显然是无视他的存在,仍在不依不饶的要求他认为应得的福利。   青亭拗不过那闪着企盼与哀怨的晶莹眸子,于是战战兢兢的起身,捡块桂花糕,颤颤的往阿黎的方向递过去。阿黎满心欢喜的张嘴等着……   猛然,青亭腰上紧,已经被人拦腰搂住,而手上举着的桂花糕,也因拉扭之势,送入某人的嘴里。某人得意洋洋的放开她的腰,用碗酒,皱着眉头把桂花糕送入肚子里,末加句评:“甜得腻死。”   青亭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濯的脸,不确定刚刚那个露出小人得志之嘴脸的人,是不是平日熟知的那个死板刻板老板的大将军……   但是被打击得最严重的,显然是阿黎。他已经快要跳起来,双手已经按在桌子边上——   就在这千钧发之际,青亭眼疾手快,再度拿起块桂花糕,飞快的塞到他的嘴里。他突然被塞满嘴,有惊愕的看望青亭,青亭也觉得刚刚的喂食也太过粗鲁,迟疑一会,掩饰的伸出手去揩拭他的嘴角,只道:“阿黎这里有点沫儿。   可是阿黎,却不意张开嘴,含住的手指,轻轻吮吸,眉眼却弯弯的,神情纯洁得宛若邻家路过的孩。   青亭的心里彻底乱,潜伏在身体里的酒精,轰的声被高温到悉数烘焙上脑门。个小鬼,他他他不知道算是赤 裸裸的调情吗……   果然,腰上又是一紧,整个人跌入云濯的怀中,他脸上是明显的怒气,盯着青亭的目光似乎要将烧出个洞来。   青亭全身都发抖,十分不着痕迹的试图退开他的怀抱,嘴里念叨着不太有服力的解释:“误会……误会……你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可是云濯只一句话,就做了让她更发抖的事情   他说的是:你是我的。   他做的是:低头吻住她,当着那两只的面。   “放开她!”两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来,青亭本来想喊句放开的,愣是被抢台词,因此作为个被抢台词的演员,只好乖乖的呆在他的怀中,老实扮演被强抢的民的角色。   嗯,果然,再度被抢。   次是被脸上薄怒的微生行简,大神官大人,抱在膝上。青亭不安的扭动下,虽然知道是因为刚刚抢掠的角度问题,但是现在已经坐稳,他的手可不可以……不要再停在她的胸部……   微生行简的掌心按按,似乎是意识到个问题,慌忙松开手。青亭冷着脸,扯扯衣服,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手往桌上拍:“好好喝酒,折腾个鬼啊!”他们简直越来越不将放在眼里,青亭sama是他们想调戏就调戏的么!怎么着也得——来调戏他们是吧?!   下三个人都不吭声,又开始新轮的喝酒大赛,不过次不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是盯着青亭sama本尊。青亭眯起眼个个瞧遍,觉得他们心里的念头估计都是等着倒下,然后可以放心调戏之。   不过,以他们三个的酒量,估计是不可能的。青亭带着些微的醺意,以睥睨的神态俯视着已经明显不对头的三个。阿黎的酒量向来就浅,是早就知道的;简第次喝酒的,现在已经面若桃花,连嘴角的笑都忘收回去,魅惑之极;而最不熟悉其酒量的云濯大将军,貌似也有高,直撑着脑袋,只手绕着披散的缕长发打转。要是平时,打死不可能样的嘛——不过话又回来,不定刚刚就已经不行,要不他样的人,会当众强吻人?   所以,环视周的结果,那就是——青亭天下第一!   知道个事实后,青亭心情大好,又开始吐沫横飞的和他们吹嘘起现代光怪陆离的生活,本来就擅长书(为啥擅长,练出来的呗),加上酒精的刺激,因此更加是超水平发挥,直将那几只唬得愣愣的,听得兴致盎然。   讲到动情处,索性跳上凳子,挥舞着手臂,开始竞选美国总统式的激情演讲。   旁边的两个都有担心的仰望着,阿黎也是担心,索性把凳子搬过来,坐在旁边,看上去是打算旦失足他就随时准备垫背那样。   “话说我们那儿的姑娘,夏天都穿裙子~不是样的裙子啦,裙子拖拖踏踏,麻烦死,都不能爬山~宁愿穿短裤——呃,穿裙子。我们那儿的姑娘,裙子最长的都没现在穿的么长,拖地啊!我们那儿人巨多,台阶又多,要是被人踩着裙摆,准跌个狗啃泥……”   “姑娘们的裙子,有的么长——”将裙子提到脚踝。   “一般是么长——”将裙子提到膝盖,“我觉得还是膝盖上面比较好看呢~就像这样——”   “那些辣妹,自觉身材好的,那就是超短,到!——”提到钟丽缇习惯着装的位置。   “咝——”下面仰望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倒抽口凉气,口凉气悠悠的换回竞选总统的某人的神智,拎着裙摆,讪讪的停住嘴巴,慢慢的蹲下来,终于让光光的腿缩回裙子里。   “喝……喝酒……”   “——我睡去。”云濯突然开口道,瞪犹自蹲在凳子上的青亭眼:“你也快去睡觉!”   “我还要……喝……”最后个字在他的威压中无声的被吞下肚子,青亭求救的望微生行简眼,他也绯红着脸,细细的观察着手中的酒碗,完全不想接受的求救信号。   “那……”只得将目光再转向阿黎,然而阿黎已经鸵鸟状在那里摆弄自己的衣角,也是个不爽快的。   所以,青亭只好含泪别那所剩无几的酒坛,脚下飘飘浮浮的跟着应声前来的暗羽到安排给的睡房。   房间收拾得富丽堂皇的,看来果真是如阿黎所,安叔安排的是最好的房间~看着那张超级大床,青亭满眼的泡泡。而屏风后热气腾腾的——哇~还准备好热水~   青亭下更是为安叔(或阿黎?)的细心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三两下扯掉衣服,噗通声跳进那个巨大的木桶中。   正哼着小调,被飘着淡淡药草香的热气熏得神飞外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谁?”青亭眼睛都没睁开,估计院子里的暗处堆满暗羽,对阿黎的手法向很放心。   “是我。”阿黎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淡淡甜腻。   青亭微微笑,道:“进来,门没锁。”   阿黎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青亭脸醉生梦死的样子仰头坐在木桶里。   “……”少年显然没料到人会般迅速的就扑入水中,手上提着的篮子掉在地上,花瓣洒地。   青亭微微睁眼看下发生的动静,换个姿势,改成趴在木桶边缘,懒洋洋的道:“阿黎来帮我擦背~”的   少年没有回答,似乎过很久,才感觉到带着酒味的空气移过来,双温暖的手落在的背上,动作柔和而细致。   在他的手下,青亭感觉自己是春日里最美丽的枝花,摇曳在南枝上,而他,便是那多情的春风。轻轻缩缩脖子,满足的发出猫咪般的咕噜声。   “舒服么?”少年害羞的声音。   “舒服。”青亭觉得舒服得快睡着。   可是少年的手慢慢的越过的腋下,停在的胸前,有颤抖,但是却并没有退缩回去。   青亭微微的转过头来,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笑:“也很舒服。”   酒精唤醒身体上每个细胞,它们似乎在等着双手的碰触和温存。好像软软的浮在水中,感受着少年生涩的抚爱,几乎化成池春水。   “阿黎好想青亭。”他在的耳后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喘息。   “我也是……”媚眼如丝,转过身来伸出两只赤 裸的臂膀缠住他的颈脖,浅浅吐口气:“嘻嘻,想念阿黎撒娇的可爱样子……尤其是——”坏坏笑着,话还没完,就已经看到少年的肌肤红得如苹果般,手足无措。     “宝贝,还在等什么……”忍住笑,带些诱惑的声色。若再不出声解围,可爱的阿黎,怕是要热成煮熟的虾子。 传说中的特典(下)   他俯身抱起,温热的水沾湿他的衣衫。轻笑着倚在他的怀中,微醺的感觉真好,颗心似乎在雀跃欢腾,唱着歌,开着花,等待着美丽谁的眼。   “青亭好美……”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微微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他翕动的长长睫毛,于是伸手去摸,他低笑,张口含住她的手指,就像适才在席间做的样,他的口中温软异常,被他轻轻□着,青亭只觉得有种难言的冲动通过指尖传到身体的各处,忍不住低低呻吟起来……   当那声柔婉娇媚的声音响起时,意识虽是飘飘忽忽,也让青亭红脸,忙闭口咬住唇,头埋进阿黎的怀中。   可是阿黎却笑,他在她耳边小声:“好喜欢青亭刚才的样子……”   青亭有恼羞成怒,转过脸来,在他面上拧一把。他却突然皱紧眉,仿佛是痛得忍受不——青亭的浆糊脑袋木木的想好久,突然隐约记起初见他时他的异样,以及他和安叔在门外的对白,突然好像明白些什么。   时阿黎已经把轻轻的放在床榻之上。爬起来,跪在床上,捧住他的脸,担忧的道:“是不是很痛?”   阿黎摇头,目光触及赤 裸的身子,却变得深沉。   青亭被他炙热的目光瞧得有些羞赧,于是手捂着胸前弯下身子,另只手却拉散他的腰带,整个人像只洁白的羔羊,蜷曲在深红的床单上。   感觉到阿黎轻轻的跪坐在的身边,手慢慢抚上光洁的背。本来他的手直是温暖的,可是今日喝酒之后,青亭反而觉得皮肤的温度尤甚于他手的温度,因此,当那温柔的手路游走在身体之上的时候,就好像极旱的赤地,突然流过的道微凉的泉水,让忍不住想要更多的碰触。   他的手过的腰,然后慢慢往下。浑身战栗着,再也保持不跪伏的姿势,软软的倒在他的身边,手捂住脸。   他的手却没有停,在身体的敏感处流连辗转,迷迷茫茫的又听到那娇细而带着□的呻吟响起,是发出来的吗?可是已经顾不上许多……爱他,想要他,便是如此简单。     所以慢慢的舒展开紧蜷的身体,虽然依然手掩着眼睛,但是却是真真切切的将身体打开在他的面前。   阿黎好温柔。   微微翘起嘴角,极力忍住想要立刻扑倒他的念头。喝得太多,什么力气都被抽走。   就样卧着,任爱她的少年,为所欲为吧。   而他也终于忍不住,轻轻的覆在身上。好像块冷冰,盖住燥热的沙漠。拿开遮住眼睛的手,偷偷睁开丝眼缝,看那摇曳烛光中动情的少年。   他的脸色羞赧,却带着执着与宠爱,似乎发现她在窥视他,微笑着俯下头,吻住她。手又游离下去。   “唔——”的惊喟声被他的吻封在喉深处,他——他原来也和她一样急么……   不,他好像比她更急呢。在他热情如火的需求之中,满意的发现,大概酒精彻底的掀去他纯良的外表,激发少年热血的本质……   烛光摇曳,青亭被小受攻得彻底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也试着努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可是发现是徒劳的,它根本不经过大脑……后来也懒得费力去压抑自己,跟着感官走便好。   还是那句,爱他,想要他,就是么简单。   而且,他——那么棒。   他的呼吸渐渐的紊乱,动作也加快,青亭在片空白之中模模糊糊意识到他的激动,勉强伸出两条绵软的胳膊抱住他。   “哐!”门突然哐当声被踢开,夏夜凉爽的风灌进来。   已经迷离的青亭被声吓,身体忍不住收缩下,然后听到阿黎隐忍而短促的声“啊。”有热流烫得微微颤抖。真是瞬间的事情,因为当阿黎刚刚放松他紧绷的身体,就被人扔到床头。   青亭第反应是有人来抢劫,可是床前站着个——怒火冲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饶是很想装死、很想立刻被外星人抓走、很想地底下突然开条裂缝,可是个人,还是清清楚楚的站在床前,眼里全是愤怒和悲伤。他的愤怒不怕,可是那悲凉却看得的心都似乎凉。   他的脸色由于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可是看得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度让以为他会打。   可是他没有。他就是全身散发着怒气,沉默的站在床前。青亭慢慢的蜷起身子,感觉到有热流慢慢流出。   谁也没有说话,青亭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怒气逐渐的被悲凉吞噬,终于他的周身都是浓黑的苍凉。   似乎过很久,他突然伸手按住胸口,猛然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那背影好像背负着千斤的巨石,不仅是压着他佝偻背,而且也压得青亭喘不过气来。   忍不住跳下床,尖叫声:“云濯!”喊完才知自己做什么,仓惶回头看眼坐在床头的阿黎。他咬着唇,眼神中也有许多的复杂的情绪,可是却微微的,点头,眼神垂下去。   扯出个是苦笑或者是凄婉的笑,无声的在心里道声,谢谢,阿黎。   那疾走的身影停下来,手握成拳,又松开。   赤着脚,走到身后,拥住他的腰,轻轻的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话,全身依旧僵硬如铁。   也只好将头埋在他的背上,眼里却沁出泪,她是他的业障么?不要他走,就算种挽留会让他觉得更可耻,可是还是不要他走。   他猛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声音中竟然带些哽咽:“照顾好自己。”   听到离别般的叮嘱,青亭心头大震,只感觉有什么将要离自己而去,忍住波波的心痛,挣脱他的怀抱,把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着急的吻住他,边慌乱的道:“不许!不许扔下!”   他的唇有些冷,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回应她的吻。   青亭看着他无动于衷,急得快要哭出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浮起个念头,他若是不再肯碰,那留住他的机会就没有……   所以的手,抖抖的探进他的衣服之中。他全身颤抖起来,他的身上,不知是酒精抑或是燃的高温……   突然背后阿黎轻轻的哼声,道:“他伤得快死,青亭不要徒劳了。”言下之意,竟是他不能。   青亭快给不知死活的小子吓死,猛然回头,祈求的目光示意他消停下,没看见眼下情况很诡异吗——   果然任何人都是没有办法忽视样赤 裸裸的挑衅。他全身的怒焰又高涨起来,极怒的瞪阿黎眼,慢慢把青亭停在他衣服中的手拿出来,然后俯身把抱起青亭,方向……竟然也是那床……   青亭的头脑阵雷声,不,一阵地震。   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她——   他沉着脸,把扯开自己的衣襟,拿在手上时,看着衣服背后那滩水渍,似乎愣下,眼神中的阴冷消退些,望着的眼多些熟悉的温柔。   青亭却望着他胸前的绷带,临时记起他真的伤得很重,若再激烈的OOXX,恐怕他的伤口会悉数炸开……想象到自己躺在滩血泊中的情形,就忍不住打个寒战。   可是那人瞧着的眼神,也开始凝□,若刚刚是些报复和怒的情绪,那么,在酒精和赤 裸身体的刺激下,也明显的深暗眼瞳,手轻轻的落在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青亭抵制住他粗糙的掌心带来的微痛的快感,伸手缠上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温柔抱住。   他试着轻轻挣两下,终是没舍得大力推开。所以心里微微安定下,带微微的忐忑,在他耳边道:“躺下来,让我服侍好不好……”他任由贴着脸颊,却没有动弹。   “云郎……亲亲爹爹……”吐气如兰,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属于他俩最妖娆的记忆。   他深吸口气,带着她,翻个身,变成在她上,他在下的状况。   青亭瞧着他幽深的眸子,忍不住红脸,可是却依然勇敢的坐直身子,手青涩的路□着他最深处的情动。   指尖划过他的眉,他的眼。他闭上眼睛,手紧紧的握住她的腰。   指尖错过他满是绷带的胸,直接来到调戏惯的地方。他猛然睁开眼,咬牙切齿的捏的腰:“小妖精,又——”   青亭吃吃笑,起身跨到他身上。   俯下腰身轻轻道:“它比你诚实。”      他一愣,脸都涨红了,嘴张张想什么,可是大概发现无法可,又闭上,只是手移到胸前,报复似的捏把。青亭吃痛,双腿酥,软软的坐下去。   “唔——”他和同时轻哼出声。快感如礼花般升上夏夜的星空,绽放眩人耳目的风情。觉得身体很充实,可是全逐渐全无重量,软软的在棉花堆上沉浮般。   忍不住轻轻的呻吟,却不敢再去看他专注的眼神。可是发现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会被他灼热的目光烧得全身发烫,于是恼怒,腰身重重扭两下,轻轻拍他的脸颊下,娇嗔道:“不准样看着人家——”   他抿着嘴,终于浅浅的笑个,好像暖阳冲破阴霾,照亮青亭的心扉。   见他的眼睛越发炯炯有神,个羞怒,双手环抱胸,自己闭上眼睛。   突然有人轻轻的道:“青亭害羞的时候好可爱。”   青亭眼睛瞪得老大,阵热血冲上额头,咋忘床头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观众……   只见阿黎抱膝坐在床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瞧着。虽然带着微微的笑,可是青亭终归觉得做贼心虚,老是觉得那后面掩盖什么,让又心慌起来。   但是身下的某人显然不允许走神,握住她的腰,帮她加大动作的力度,果然强烈的刺激让无暇他顾,连环抱在胸的手都有点脱力,颤抖着才没让它们垂下。   但是阿黎却轻轻的俯身过来,将她的手轻轻的攒在手里,温柔的道:“没有关系。青亭从来是最美的。”   青亭瞧着他带着红晕却温暖如常的脸,心里涌上阵感动。脸上才微微的表现儿感动的神色,感觉到身下那人,又不乐意。他不是伤员么,为什么么好体力……所以恶意的收缩着身体……的   “小妖精——”他拉住另一只手,攒的死紧。   青亭暗笑。手中慢慢的握紧珍爱的两个人,心里涌上的感觉,叫做幸福。     只是——幸福的感觉并没有延续多久……   “你们……”门无声无息的打开,玄色的人影立在门口,脸上满是错愕和震惊。继而出现在眼中的,是如同云濯先前样的,悲凉。   青亭一震,是上天要玩死她么?   今应该翻翻黄历啊,是不是写着“XX不宜”?要不,为啥……为啥些人半夜三更都会摸到的房中来啊!   ——可是现在不是讨论万年历和悲叹命运的时候,因为的简看上去好伤心,好难过。   身边的两个也都愣住。阿黎愣下,很快垂下眸子,松开的手,改为玩的头发。而云濯,愣半晌,哼声,别过头。     青亭顾不上他俩的反应,眼巴巴的盯着门口的微生行简。他的目光和对上,平时清淡如水的眸中清清楚楚的印出痛苦的神色,像平白的在心里长根刺,拔不出,忍不得。   和他目光纠缠。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他也自然也看得到眼中的挽留。   在的凝视下,他梦游般直直朝走来。眼里只是,并无其他的事物,脚步却虚浮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般。   青亭看得心里酸痛无比,都是她的错,才会将他们伤再伤……   所以当他走到面前,带着诀别的神色,颤颤的抚上她的脸时,想也没想,伸手抱住他。   “简。简。”   阵风过,吹熄灯。   有谁的泪,纠缠在□之中,烫伤黑暗中谁的手,谁的心。   是什么烧尽理智,焚完清醒,是那夏夜的暖,或是酒精的温,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对爱着的那人的渴望。即使是血管的血化成灰,也不能熄灭的,昭昭守望。   谁的轻叹响在夜色里。谁的极乐沸腾在极痛之上。谁和谁的发,以永不分离之姿,纠缠在起。   琉璃宝树的花,盛开在谁的身上,又绽放在谁的心里。   无人留意,门轻轻的合上。   那时,并没有风。 长亭更短亭   “青亭?青亭?”阿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亭也不是不想理他,可是眼皮沉重得就是打不开。   “叫不醒她。喝多了,一个晚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奇怪的梦。”阿黎似乎在和谁话,音调带着儿无奈,“让她再睡会吧,她那赖床的功力,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的熟人?青亭迷迷糊糊的想,然后猛然想起那场混乱,心里一惊,吓得冷汗涔涔,神智立刻清楚,偷偷睁眼看,阿黎背对着,而翼明亮的眼睛越过他正在瞧着自己。青亭更是大惊,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场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NP场面中有很邪恶的xx镜头,可是倒也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是做梦?到底是不是做梦?汗死,为什么会做么大的春梦!   正在思绪纷纭的时候,翼走到床边,道:“有人想要见你。”   “谁?”心不在焉的应,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尴尬的慢慢睁开眼瞧瞧床前的两个人,干笑声,“翼,你来啦?”   翼也没有破,点头,道:“有个人想要见你,就在外面。”   “谁?”青亭边话边检查下薄被下的自己,衣衫虽然皱到腰上,可是拉拉还是能见人。   “白霖。”   “嗄??”青亭愣住,感觉脖子里凉飕飕的,根据以往经验,靠近这娃就没有好事,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头痛——”把被子往上拉拉,想要装死以避之。   可是云濯冷酷的声音却从门外传过来:“进去吧,我倒想再听听你的说法。”   青亭只得咬牙诅咒厮番,冷着脸坐起来。门敲响两下,云濯进来,跟着是微生行简,后面是个清瘦小巧的白色人影。   青亭垂头不去看他。   他立在远远的地方——实在也是,床前挡太多人——似乎在踌躇,带着许多的彷徨,连青亭二字都没有唤出来。   终于沉默让青亭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心里也清楚,他其实直都是无辜的,若真他有什么错,也不过是因为他长张太魅惑的脸。其实要长得好吧,家随便哪个拉出去都是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可是怎么就没有个会像位般妖孽呢?   叹口气,道:“白小三,别来无恙?”   对面的人却没有回答,有极力压抑的抽泣声传来。青亭最怕听到哭声,何况,是个疼宠许久的人。   再叹气,拍拍床边,道:“过来这里。”   翼让开步,站在床头,看着他走近。   青亭看着他蒙面的白纱都被泪水沾得塌糊涂,不由好笑,道:“里都是熟人,不要遮遮掩掩啦。”     白小三哭得水汪汪的眼睛却突然瞪大,手迅速的按住面纱,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青亭忙举手:“好好,戴着就戴着,不扯的便是。罢了,找我什么事——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小三终于放下手,低着头道:“对不起。”   “又来?”青亭想起那日在赤练谷中他的道歉,不由心有余悸,声音冷几分:“不想再听到句话!”   白小三被的反应吓跳,眼泪巴巴的望着,面纱下的嘴似乎是张张,可是什么也没有。半晌之后,掏出个瓶子来,递给边的翼,道:“这是血誓的解药。”看着翼带着怀疑的神情,谨慎的抽开瓶盖观察,他连忙又加句:“以前中血誓的时候,吃的就是种药,是真的!”     “你知道笑笑的所作所为?”青亭瞧着他的面纱,突然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心里。   他颦着眉,用力的头,泪水夺眶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不动声色的问。   他摇头,只是不肯说。   “那——笑笑他人呢?”青亭现在最关心的是笑笑的安危,废话,关系到人的性命啊。   “他——将自己锁在石室的顶楼,打不开。”他话的时候神情很冷,带着无比的疲惫和萎顿,似乎在件十分不愿意提起,但是却逃避不开的事情,也就是,人们通常称之为,“宿命”的东西。   青亭看着他徒然之间显出苍老的表情,心里也不由感慨,明明是红颜的少年,却偏偏在岁月的捉弄中生老迈的心。于是便不知是该痛骂番笑笑,还是该安慰下眼前的他,时犹豫,便沉默下来。   时候突然响起清脆的鸟叫声。   只极小的黑色的小鸟,伶俐的从开着的窗口飞进来,只奔翼站立的方向而去。   白霖见到那鸟,突然大惊,甚至吓软腿,跌坐到床榻之上。   翼把捉住那鸟,扫视眼,道:“迷踪雀。寻香而来。”   他从那鸟的腿上取个纸条下来,展开之后,皱紧眉,然后慢慢的读出来:“霖儿,解药缺一味。快带着他们回来,否则我就先走了。”   青亭倒抽口凉气,饶是觉得自己已经被岁月摧残得很淡定,可是又听到□裸的威胁,还是会心惊胆战。然而又因为房里都是的亲爱滴们,所以索性放开惊慌的心思,让它去膨胀,已经独自奋斗好几个回合,些烦心事,也让他们烦回去吧。   被惊慌失措的眼神个个的扫描遍的人们,个个脸色沉得更低。   但是第一个说话的竟是白霖。   他缓缓的从床榻上站起来,抬手轻轻的擦擦眼睛,然后用十分压抑的似乎在刻意轻快的声音道:“对不起,青亭,看……又是因为我。”   青亭瞧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笑笑那种独占欲那么强的人,怎么会让白霖样独身出谷,而且是来寻她的?笑笑知道栖身在哪里不奇怪,可是他会愿意告诉白小三,也是个十分大的疑问。而且从白小三的神色来看,他对于解药的真伪似乎是很有把握的,全然不知道是假的解药,那么他种错误的自信又是来自哪里?   疑越来越多,青亭也不是没有怀疑白小三和笑笑串通来引上钩,可是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什么证据。第一,笑笑不可能会放白霖涉险;第二,白小三那脑瓜子,不是做无间的料。——若他能有那边深沉的心机,当日在峋国争霸之时,他就不会无头脑的来场□风波。     所以反而笑,招招手,道:“当然不是,笑笑才是坏人。”说完话,突然按住胸口,皱眉道:“怎么觉得胸口么痛,是不是也中那毒……”   白霖大惊失色,忙走上来看。直默立在房中的几个人也是惊,立刻就要靠近,被青亭个轻微的眼神制止。待白霖走得近,突然把拉下他的面纱。   旁边的人,包括立在床边的翼,都只看到青亭愣一下之后,手抱住白霖,另一手放下床幔。   云濯震的吼声响起:“青亭干什么!”   青亭清清嗓子,答道:“没干嘛。”   床帘很快掀起,白小三眼红红的靠着床边坐,低眉顺目,脸上又戴上面纱。     青亭叹口气,道:“我要起床。你们要不要回避下?”   现场的士们愣下,于是鱼贯而出,临走时云濯拉拖走白小三。   青亭在收拾时又忍不住怀疑那场NP春梦的真实性,想很久觉得春梦就是春梦,果然是无痕迹的。么想心头大定,心情好很多,暗自下定决心定要戒酒,于是大步出门。   出门看到阿黎靠在栏杆上等,走过去轻轻摸把他的脸,道:“暗羽把解药拿回来没?”   他微微笑,扬扬手上的东西,道:“就是要吃给你看的。”   青亭笑眯眯的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吧嗒在他脸上亲口道:“这才乖。”   他红着脸瞪眼,却细心的帮把领口整妥帖。   青亭抬头看着他的脸,心里一动,悄声道:“昨晚——昨晚我干什么了?”   他的脸依旧是红红的,却带讶然的神色:“你喝醉了呀,不过没吐,在桌边就倒下,一觉睡到亮。”   “呃——没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青亭不放心的小心求证。   他头,似乎在忍笑:“谁知道脑子里是些什么怪念头,整晚轮流叫着和那些家伙的名字。”   青亭快吐血,紧张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啦。”他扭开脸,似乎在逃避什么。   青亭默默的看着他的侧脸,为自己默哀个,会不会自己发春梦到兽性大发,然后自己上演套全角色春宫……想到里,便再也纠缠不下去,几个箭步,冲到大厅。     每人捧着盅茶,默默的在出神。   她见进来,白小三想要站起来,可是又忍住。   找个空位坐,立刻有人来送上茶水和糕。   青亭满意的伸手去摸送茶水的小姑娘的脸,被云濯啪的打回来,怒视他眼,咬个水晶糕当是泄愤。“想好怎么办没?”皱着眉咬着糕问。   “云将军留守此地,并养伤。我去即可。”微生行简平淡无澜的声音响起。   “不用回御都看看的?说不定皇兄在找你。”云濯皱眉,不友善的瞧着他。   “你们都有国事在身,我陪青亭去就可以。”阿黎笑得人畜无害。   “路上可不能坐轿子。”云濯掉过头来喷他,于是两个人都互瞪眼,转过头来看青亭。   而翼早已经立在青亭身后,根本无视于他们的争执。   “都——都去吧……”白小三怯怯的开口,这次很难得的,众人都没有瞪他,所有人都静等着青亭开口说话。   “为什么还是做决定……”青亭在心里郁闷得不行,可是当家主母的感觉还是勉强可以抵消郁闷之情,于是正襟危坐番,沉吟之后道:“翼,拿主意吧。”   不待他们弹起来,翼已经做出安排:“若云将军有可以信任的大将镇守此地的话,也不妨起去。毕竟也中那血誓,早日解总是好的。”   云濯对他的法似乎有些意外,于是道:“程琪远副将虽入军不久,却是难得将才,有他在自是可以放心东往。”   提到程琪远,青亭忍不住插嘴道:“安子现在在哪里?”   阿黎道:“现在在御都帮管着憩园,和太傅府,小院。”   青亭听得大为感动,不过也不是不厚道,为啥想到安子顶着那黑眼圈飘在憩园中的情形,就忍不住想要笑喷。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 彼其之子美如玉   本来路也算是风平浪静,骑马党的云濯因为重伤,只能也怏怏的跟着坐马车。   安叔不知从何处弄来辆超大的马车,华丽的程度令青亭咋舌,犹疑半,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的暴发户,才闪上马车。   大家都上车,白霖站在后头犹豫,青亭趴在窗口喊:“你莫非是打算跟着马车跑步?”   云濯冷着眼看他眼,倒没什么,于是白霖小心翼翼的爬上来,坐在车厢尾。     ……被一个美男盯着,那是福气;被两个美男盯着,那是运气;   可是,被群美男盯着——而且是各自阴沉着脸的美男呢?   青亭很想自己去租个小马车跟在他们后面算,可是终究没敢出口,好在有装死的绝招,缩到马车的角落里,闭上眼睛横竖不动弹便是。   可是装死半不算啥,也不算啥,等到第二早上站在客栈的门口时,就郁闷得想哭,扒住马车门,啥也不想上车。   阿黎笑着站在马车上对她伸出手,她咬着唇拼命摇头。可是腰上一紧,人已经腾空而起,坐到马车里。   青亭愤愤的回头,却是微生行简——若是云濯,还能梗着脖子发个脾气,可是——可是简诶,抑郁的看着他,但也仅止于看两眼而已。   “青亭为什么不高兴?”阿黎拉开马车壁上的磁石小桌子,开始往上面摆零食。   “没有。”青亭翻着眼睛看着蒙彩绢的车顶。   “在担心笑笑那——的事?”阿黎大概想个愤慨的词,不过没找到,于是略过去。   “不是。”   “那是为什么?”阿黎依然好脾气的问,其他几个也明里暗里关注着的回答。可是他们大概想不到某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毕竟个心怀鬼胎的人不会在脸上明白写着“心虚”样的字眼的。   “气不好。”斜过眼去看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有不少自己喜欢吃的,昨装死半,愣是没看到。没抵制住诱惑,手伸过去。   深红色的红豆糕,做成水晶般的色泽。在微微显暗的车厢里,看上去像是块块的巧克力。   青亭伸出去的手停住。有多久没有想起过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从前总是有许多的时间,去幻想个个未知的世界,因为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心里空荡荡的,常常听见寂寞像风样在里面吹来荡去,呜咽不已。   可是现在,自从遇见他们,于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竟然再没有听见过寂寞的声音。所有的时间,被用来想念尚嫌太少。如此的幸福。尤其是,每个人都安安稳稳的在身边,似乎伸手便可以全环抱起来。   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就是因为不敢面对?   其实吧……做都做了……   想到里,不由又想起那个混乱的梦,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连忙拈块红豆糕,作势用袖子挡着,吃起来。   “扑哧!”有人轻笑起来。所有人都转头去,却是白小三,他显然也被自己的笑声吓到,忙捂着嘴巴,支支吾吾的:“对……对不起。”   青亭心里暗叹口气,孩子真的改变太多,虽然刚刚那声笑,像极他们初见时他的性子,然而,那是个永远不会认真“对不起”的骄纵孩子的笑声,再也不属于眼前个惊弓之鸟般的少年。   “我可不可以——”讷讷的开口。   “不行。”很有默契的四声。   青亭泄气,往嘴里猛塞零食。他们怎么知道要什么,万是要可不可以嘘嘘呢?又没有定是会“可不可以抱抱白小三……”虽然刚刚是很有个冲动啦,唉。妖孽!     “要是我突然回去,再也吃不到么好吃的东西,那该怎么办啊~”大概是红豆糕太好吃,大概因为想起现代,青亭也就那么随口一句。说完就知道,又在惹火上身。   车内却静悄悄的,没有丝的动静,寂静让由衷的恐慌。   “……我是有可能就回家……”看着自己的淡青面的布鞋,呐呐的解释。   “我跟你一起,去你家提亲。”云濯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你们怎么就不信!”青亭有怒,直起身子,急道:“我是来自个不同的世界!”   “你舍得这里?”阿黎的眼睛隐隐有心痛,有不能掩饰的伤心。   青亭摇头,缓缓的道:“舍不得。所以很怕不小心又回去。”   “如此,”微生行简抬起手来,看着修长手掌上的纹路,似乎并不是在和话,“便将最羁绊的东西,融入魂魄。从此便是此世中人。”   青亭猛然抬头,道:“那我该如何做?”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个小玉碗,闭目似乎喃喃的在念什么咒语,然后手指轻轻的扣住碗边,那碗便莹莹的发出淡淡的光,亮好几秒才黯淡下去。   青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施法,眼里全是星星,才是活生生的大法师啊!   他将玉碗递给,然后道:“取些微所爱之物,和血饮下。”   “又——又是血——”青亭受宠若惊的接过碗,嘴里不甚认真的嘟哝句。   “血乃魂魄之所居,自然是需以血为引。”微生行简淡淡的看着小心翼翼的样子,给个解释。   “那先放个红豆糕吧。”青亭把碗放在桌上,伸手作势去拿红豆糕。   “最喜欢的就是吃?”云濯的脸色有些抽搐。   “好多喜欢的,不知道碗盛不盛得下。”青亭突然不敢面对个问题,企图蒙混过去。     “总得选一个。”云濯不依不饶。   “不选……”青亭现在最怕就是让做选择。所以直觉抱紧碗,拼命摇头。   云濯不话,眉头皱又皱;微生行简转过脸去,阿黎沉默,只有翼并无任何异样,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青亭瞧着别扭的几个,惆怅得不行。   “……我知道她最喜欢谁。”白小三突然插话。于是所有的人都望着他。   青亭觉得丫狗嘴里就没吐出来过象牙,会估计出来的也不会是好话,慌忙想上去阻拦,却被云濯伸手挡下来,他都不用话,眼睛瞪下,青亭就乖乖的落在原地。   白小三在众人热切的目光(虽然其中有道很杀人很凌迟)下,似乎又找回些万众瞩目的感觉,有儿情绪高涨,黑玉般的眼睛弯弯的,慢慢的抬起手指,于是落在微生行简的面前。     青亭以为他会指着自己的,于是反而忘要去辩驳,又或者,不知该如何辩驳。   微生行简的眼睛眨眨,慢慢的垂下眸子,坐姿却不复之前的僵硬,恢复他向濯濯如春柳般的闲淡,看得出来,他对个答案很满意。   而其他几位就不是样,阿黎吸吸鼻子,深深吸口气,撩开窗帘去看窗外的风景。翼的眸子还是黯黯,若不是青亭刚好看到,几乎会要错过样的表情。   反应最大的是云濯,他站起来,几乎撞到头顶,然后掀帘子,准备跳下去。   翼手快的把拉住他,然后转头来看青亭,青亭带着哭腔道:“先不要走。”   云濯面沉如水,胸膛起伏着,并不看她。   青亭叹口气,伸手也去拉他,把他拉回座位上,然后瞧着他的眼睛,道:“拿解药再走。而且——还有——”   拿起那只玉碗,然后学电视里的将中指放进嘴里去咬,咬两口甚是痛楚,可是也没见到出血,样的情况就有些让人郁闷。   翼目光闪闪,拉过的手,暗沉的刀光闪,她的手指甚至感觉不到痛,就见两三滴鲜红的血落下来,掉到白玉碗中,却变成碧色的珠。   饶是微生行简知道是千年碧,可是因为那段记忆已经从他脑海中逝去,所以连他见到景象,也未免微微的愕然。   青亭边任由阿黎给包扎着伤口,边好心的解释道:“来自千年之后,所以血叫千年碧。”还是没人鸟她,毕竟比较怪力乱神。   伤口处理好之后,青亭拉过云濯的手,右手持翼的匕首,飞快的刀便划下去。若不是翼看下刀的架势,托的手肘把,云濯的手估计就不止么只是像喷泉样喷喷而已,怕是整只手指得掉在地上——青亭看着他大出血的手指,吓得慌掉:“怎——怎么么弱不禁风——”   云濯的脸色却没有刚刚那么难看,瞪眼,说道:“我看你就是想把我的手指切下来!”   青亭理亏,慌忙帮他处理伤口,边嫁祸那匕首:“谁知道翼的匕首那么锋利,比我的瑞士军刀快多,平时削苹果都比大劲儿!”   云濯轻轻的哼声,看着他的血慢慢的包住那千年碧,脸上的神色越发柔和,便由得狡辩,不再出声。   等忙完,却发现阿黎的眼睛已经红了,虽然他刚刚看到的伤口还是忍不住会要关心,可是听人说最爱的不是他,青亭第一个想留的也不是他,虽然曾经和青亭有过承诺,可是还是没能把伤悲遮掩起来。   直到青亭向他伸出手,唤道:“阿黎。”   他转过头,努练出丝微笑,回应道:“我在。”   青亭笑:“若不是遇到你,我肯定已经因为无法忍受个世界的荒凉,早就自杀。所以,给我点血好么?”   阿黎的眼泪便如碎玉般,溅开在衣襟之上。   青亭次小心,切道非常小的口子,血慢慢的落下。阿黎却不乐意,道:“这么少!”   青亭大囧:“以为我是吸血鬼呢?!”   此时云濯却睁开眼,道:“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   青亭再囧:“——其实你是个好人——”   云濯怒:“就这样?!”   青亭想又想,再三的斟酌用词,然后发现实在无话可,于是恼羞成怒,梗脖子急道:“总之就是不给你走!总之就要赖着你!”   云濯又轻蔑的哼声,再度闭目休息去。   青亭对他吐吐舌头,不再理他,拎着匕首再去找下个目标。   “翼。”小声的唤他。   翼摇摇头,道:“你选不选我,我都会跟着你的。”   青亭心里大为感动,忍不住又瞪眼云濯,心里道:“看见没,才是风格!才是无私的奉献!”   可是手上倒也没停,执意取他的血,道:“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你,就好像没有衣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出门。”   云濯童鞋又睁开眼,不悦道:“男人如衣服,倒也想得出来。”   青亭理直气壮的回嘴:“当然,兄弟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话难道没听过?”   “女人如衣服就听过。”云濯恰到好处的表露出他不可世的大人沙文主义。   “也对。所以你们男人总是重色轻友。”青亭一边帮翼止血,一边回他。   “此话从何说起?手足不比衣服重要?”云濯还真的和杠上。   “街上没手没脚的人多,没穿衣服的看有几个?没手敢出门,没穿衣服敢出门?”青亭摇摇头,网络文化中人人普及的常识,拿来古代唬人就是好用。   “——诡辩!”云濯果然被郁闷道,愤愤的扔下句。   “过奖过奖,白马非马,飞鸟之影不动!随便什么都行~”青亭大获全胜,心情甚是舒畅。不过听到云濯的下句时,就乐不起来。     “他是衣服,那是什么?”   “是——回头跟你说!”再八卦下去,血都变成块儿。青亭连忙转向微生行简,可是看着那人清冷的眼睛,却又没法像对刚刚那几个样,拖过来刀抹过去便是。   “简……呃,——”终是在他面前气焰低等。   可是他抬起手,就把手指交到手中。   看着那完美无缺的手,盯良久,觉得还是没有办法在上面制造任何的伤痕,于是哀叹声,双手捧上匕首,垂首道:“你自己来吧!”   他看眼,浅浅的拇指指甲在中指轻轻划,于是血如落花般滴下去。   这次,千年碧竟如水般化开,迅速融入四份不同的血液之中。     青亭满意的正欲开始的喝血生涯,可是眼神看到车尾的白霖脸落寞的样子。不由得停下来,道:“ 你怎么?”   白霖摇头,轻轻的道:“很羡慕你们。”   青亭听见那话中的落寞与孤单,心里不知怎么也觉得缓缓的难受,刚想什么,被云濯瞪眼,心里慌,仰头把血全喝干净。心里模模糊糊的想:“同情,总不是爱。”   “刚刚,是什么?”云濯待喝完,看见的嘴角沾些血迹,俯身过来轻轻帮擦去。青亭为他小动作心里跳,脸上有烫。的   “是大将军。”老实回答。   云濯的手僵住,然后伸手扭上的脸,咬牙切齿的道:“给我装傻!”   青亭慌忙求饶,大声道:“是爹!”     “噗!”马车里那四个人都忍不住笑喷,连向淡然的微生行简也不例外。云濯的脸黑大半,黑又转红,红再黑,半晌,松的脸,继续去闭目并气得发抖去。   “那我呢?”阿黎眼里调皮的神色却浮上来,刚刚卸下包袱的他,现在又恢复那个少年的纯真样子,眼睛眨眨的望着青亭。   “唔,阿黎是我的小开心果,是我的贴心小棉袄~”青亭拍拍他的膝盖,还是最喜欢阿黎开心的样子。   果然他浅浅的笑,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对个答案很满意。   青亭微笑,转头见不经意看到微生行简也在注视着,心脏漏跳一拍,没事不要样深情又专注的眼神好不好,她抗性低,会必杀的啊!再转念想,这人,难道也关心他是的什么吗?   “简——简是的——”困难的开口,努力想用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神。”只能想到个字,他是的神,虽然他陪走在地上,可是直觉得,他就是那云端的神。     他的眼睛垂下去,长长的睫毛盖出片阴影,在不甚明亮的车厢里,显得那么忧伤。   青亭慌乱的想,她说错什么吗?他的神情——为何这般的萧索? 都只为风月情浓   众人在沉默之中行进着,马车颠颠的,把青亭的心也晃得七上八下。   偷眼去看微生行简,他似乎入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青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似乎又看到从前,他将自己遗忘的时候,好像也是样的表情,心中越发的惊慌。   而这时候,对面的白小三突然向招手,示意她过去。   于是立起身来,朝他走去,可是时候马车突然个大震,想是轮子硌上什么东西,整个车身都是跳。青亭起身不要紧,下往边上倒去。人有种条件反射,那就是往后倒时会回手想撑住什么东西,所以,虽然青亭的身子被微生行简接住,并没有倒下去,可是还是觉得自己撑住什么。   软软的,——呃,或者,开始是软软的。   他的脸上有种忍耐的伪装出来的平静,眼神逃开,扶在腰上的手有点发抖。青亭默默的把手收回来,心里却在哭,刚刚那么重的击,他……会不会坏掉啊……话那地方不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么?   在他腿上坐着,想着他那儿要是坏掉,那该怎么办,越想心越慌,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可是青亭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担心,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的问:“要不要紧?”   他的脸上浮起粉红的颜色,极缓极缓的摇摇头。青亭松口气,抬头看到云濯老爹不知何时又醒来,正不满的看着,眨眨眼睛,慢慢站起来,边抱怨句:“马车抖得。”   可是腰上一紧,一个没把握好,又坐回去。回过头看,真的是微生行简。诧异极,么孟浪的行为,好像不是他的行径吧?   “我不是神。”他瞧着,轻声却无比坚定的。   愣愣的点头。   “更不想做的神。”   再点头。   “换个比喻。”   “呃?”看着他好看得过份的脸,时反应不过来。他的手却松开。     青亭坐在白小三边上,心不在焉的问:“啥事?”心里却想着,神都不做,想做什么啊?   白小三:“原来你在家的地位也很低啊。”   青亭梗,把涣散的思维拉回来,压低声音道:“干嘛,到底想什么?”   “教个对付他们的办法……”白小三眼睛里亮光闪,青亭狐疑的看着他,不心动是假的,现在最费神就是如何在他们几个中间斡旋。   “信不信由你。”白小三的眼中隐隐有昔日的华彩,娇媚又顽皮,青亭看得心里百感交集,心道,个孩子,最适合他的,也终是那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只是为何,他要舍那独宠,心要去追份不能得到的感情?     回想起那日在酒店里,扯下他面纱看到的情形,青亭的心里都满是惊骇与疼痛。只见两道狰狞的伤疤,斜斜的从他的眉心直画到右下颚,在那曾经绝美的脸上,如两道不平行的轨迹,将他视若珍宝的容颜带到鬼魅罗刹的行列。   手里攒着他的面纱,他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睑停在的面前。的眼睛不能离开他脸上丑陋的疤,可是手却更有理智,把床幔拉下来。   拥住他,他的泪终于落在她的肩上。   他只句话:“我只有一张脸,可是你也看不上,所以留着没有用。”     青亭深深的看着他光彩流转的眼眸,翻翻白眼,道:“那你说。”   他的声音非常小,于是青亭只得把头靠过去,听见低低的几个字:“让他们如此般。”伸手拉的手,在的手上写两个字:嫉妒。   青亭正在怪他干嘛么神秘兮兮,抬头看,其他几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两个,于是心里明镜般,几个人的耳力都不是般的好啊!回过头来看白霖,后者头,于是眼珠转,在他手上拍,意思是:小样,就信你一次。   白霖的面纱微微动下,似乎是笑的时候吹动面纱。青亭瞧着他轻松的眼神,心里也是阵暖意。无论如何,看见别人的笑,都是件快乐的事情。   所以个转身,他们就成很“要好”的朋友,非常亲密,青亭还和他讲“采蘑菇的小姑娘”等系列带颜色的笑话:“某男隐居深山,日赤身露体躺于草丛中休息,突然来个采蘑菇的小姑娘:‘1个,2个,3个,4个,5个,5个,5个,5个……’最终放弃离开,此男甚爽。第二依然裸睡于此地,时来个采蘑菇的小熊:‘1个,2个,3个,4个,5个,5个,5个,5个...6个,7个,8个......’”   白小三不愧是小狐狸精,一听就懂,笑得抱着肚子哎呦叫唤;而其他几个面色铁青的听墙角者,都显然未得门道,根本都云里雾里状,个个目光不善的看着他们俩。于是两个人聊得更欢,直到云濯忍不住,一把捞过她,盯她好一会,只看到她心里发毛,才缓缓的道:“伤口好像发炎。”   青亭一惊,忙手忙脚乱的扒开他的衣服去看他的胸口,么奔放直接的风格反而是他自己受不住,把掩住衣服,怒道:“干嘛!”   青亭奇怪的道:“看你的伤口啊,不是发炎么。”   “众目睽睽之下——”   “……”青亭本想身上哪里没看过,可是为小命的安全着想,还是忍,默默的把手从他身上撤下来,瞧着白小三道:“还是给讲那个‘一个女人和三十个男人掉落荒岛’的笑话吧。”   “可是……刚刚的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的故事,还没有说完。”阿黎闷闷的插嘴。   青亭无辜的回头,摊手:“说完啦。就那么两句。”   “路上还没有吃东西。”翼很解,知道用美食来诱惑,可惜作战的决心已经很坚定,因此也只是回头淡淡的道:“不饿,谢谢。”然后继续回头和白小三很八卦的窃窃私语并且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的脸色分分的沉下去,心里不安之余,却又加重必胜的信念。   通常来,种情况下,他们会想到一起去的。   在把几乎所有的库存笑话都倒给白小三之后,他笑得浑身抽搐,靠在马车后壁上直抽搐,捂着肚子傻笑着道:“不行,不行——主人哪儿来么多的笑话~”   他依然用那个他们之间曾经熟悉的称谓而不自知,可是听在青亭的耳中却是另番滋味,淡淡的抿口茶,道:“我来自异世界么。”   “难怪你总是这么特别。总觉得不像平常的女子。”白霖缩起脚,忍住笑,抱着膝盖,专注的看着她。   她自得的笑,捋捋头发,“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   “什么——什么没特死——”白霖困惑的看着。   青亭自己也笑,道:“嘻嘻,种鞋子。就好像卫国第品牌的‘履波’绣鞋般。其实最喜欢的,是‘安踏’。喜欢个名字。穿着喜欢的鞋子,安稳的走路,走遍下,看遍下美景,赏遍世上风光。”   白霖看着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也似乎感染到的梦想,轻轻问道:“那做到吗?”   “唔,曾经那是我最大的梦想,也一直一个人旅行。很孤单,也很快乐。”点头,仿佛是在给自己做什么结论,“可是,比不上现在。”   “现在如何?”个清清淡淡的嗓音问。   青亭头也不回,将那声音硬生生的挡在脑后,心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笑道:“因为有可爱的人儿在啊。”因为有你们啊,笨蛋。可是手却是摸在白小三的头发上。   白小三不傻,被漫不经心的手所引发的杀机冻得抖,可是眼里明明是眷恋而甘之如饴的光芒。他笑着用力头,道:“愿意陪你天涯海角。”     砰!   马车壁一声巨响,青亭连忙捂住头蹲下,可是并没有发生接下来的地震或是中炮弹类的剧情,纯粹就好像只是马车壁被人擂而已。   青亭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完好无损的马车壁和神色自若的四个人,心里想,刚刚是幻觉?   白霖蹭到面前,在耳边低低的:“作为被恐吓的补偿,我觉得主人应该亲一下我。”   “哈?我们会被做掉的!”青亭现在开始觉得家伙根本就是唯恐下不乱,惊慌的捂住他的嘴,嘴角有抽搐。   “原来你只是利用我……”白小三的眼中有晶莹的泪滴滚来滚去。   “不、不是啦~”青亭扶着额头,低声道:“看他们几个,脸色要杀人般,我不敢。”   “马上黑要打尖,那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主人再亲好不好?”白小三眨眨眼,分外的妖媚。   “呃——呃,这个,”青亭叹气,心不在焉的道:“再说啦。”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问题,怎么会想到采用么馊的主意啊,不就是玩命的激怒他们么?啊,先是马车壁被无辜殴打,接下来是什么?青亭无力的坐在地板上,随着摇晃的马车摇摇欲坠。   有人撩起马车前面的隔帘,听到有个声音:“车夫,今晚连夜赶路!”      自作孽,不可活。   青亭坐在黑漆漆的车厢里,想到那锦衾热食,只气得全身发抖,把拧住白小三的脸,往死里扭把,白小三居然也不叫疼,似乎在强忍着痛,开口却是句:“主人,请对人家温柔点……”   青亭还来不及吐血,已经听到四下抽气的声音,暗道不好,果然胳膊紧,力道来自云濯的方向;而份力道也很快被卸去,腰间扶上双微凉的手,落入个清凉的怀中。他似乎叹口气,让青亭心里也颤颤的,费好大的劲才没有去反手搂住他。   “翼,他们又在抢是吧。”阿黎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嗯。过了三招。”翼的声音平淡无澜。   “打吧,好让那‘小可爱’趁虚而入。”阿黎的声音带疲惫,似乎也在叹息。      白小三恰到好处的表明他的小三立场:“主人,你在哪里?这里好黑,我好怕……”   “我不介意你下车去寻找光明。”阿黎的声音依然和和气气的,似乎可以想象他含笑的模样。青亭抖,娃腹黑到定地步,荒山野岭的就想撂人下车。   “主人……他欺负我……”白小三尤不知死活的在火上浇油,听得青亭差没有把跪在地上大喊大爷放过吧,可是现在戏做到份上,要不要继续赌下去?   横竖是个死!青亭磨磨牙,心里道,要么做夹心饼干闷死,要么做沙包被捶死,端的看那种死法爽快——这么一比较,被捶死还痛快些。所以冷静的掰开环在腰上的手,直起身来,口中道:“有我在,别怕。”   “你确定?”危险的声音响起来,“大神官,看好手中的人,我要处理下这小子。”     “不要——”青亭直觉尖叫起来,那个人有暴力倾向的,白小三又那么欠揍的德性,会被弄死的!可是腰上再紧,个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再多一个不行。”的   “呃?”青亭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个转头,脸却轻轻的刷过微凉的唇瓣,感觉到他淡淡浅浅的呼吸。   轻微的碰触却仿佛打翻太上老君炼丹的宝炉,于是烈火路熊熊的蔓延路。   白小三似乎在叫救命,可是青亭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去,微微侧过去,捧住他的脸,小心的寻着他的唇,然后伸出舌尖,轻轻的舔舔他的唇瓣,悄声道:“若不做的神,便只能做的——”觉得脸上发烧,终是没有下去,在他清凉如玉的脸上轻轻的划个字,横,再横,撇,捺。写完自己也觉得好笑,长长舒口气,笑道:“还是以后再讨论吧,嘿嘿。”   “我应你。”可是他却,呼吸扰在颈脖处,却是意外的暖。   “你又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呵呵的笑,放心思去听白霖的动静,一边调侃道:“没准写的是‘受’字~”   “什么是受?”   “受就是——反正就算你是受,也会是女王受。”青亭叹口气,摇头道:“冰山强受哪。”   “女王?冰山?”他果然有潜质,下便抓住问题的关键。   青亭无暇去答,因为已经发现白小三不叫了,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佳期如梦   白小三路老实很多,其实亮后青亭仔细观察他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伤痕,可是他那总是停不住的嘴,夜之间就好像上拉链,无奈委屈的瞧着青亭,但是就是不开口。   青亭也不是不想关心他,但是他反常态不敢来招惹的样子,让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有演不下去,于是犹疑很久,挤到翼的身边,趴在他腿上补眠去也。   醒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脸同情的看着翼,微微转头看,翼的裤子上好大摊湿的痕迹,第时间很不CJ的想到难道的睡姿让他激动?可是有大家的目光作为友情提示,很快发现真相。湿痕者,口水也。   觉得自己仿佛石化,愤恨的看着那滩口水过的痕迹,扁扁嘴。   翼不动声色的用手盖住,道:“刚刚洒了杯茶。”   她自然不会信,但是他的手再拿开的时候,已经用内力把那水渍烘干;证据被湮灭,怎么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于是青亭才又恢复活下去的信心。可是有个人偏偏不让如意,好死不死的居然在个时候提起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原来真的是有毛病啊。以为是那个睡袋漏水……”   云濯做深思状看着,阿黎笑,却也不置可否。   青亭搁在马车凳上的爪子屈起来挠把,恨恨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道:“再说我就——”   “就如何?说起来,那次有人忍不住——”   “云大哥!云大哥累不累,帮捶腿~”青亭飞扑上去,在移动的过程中迅速将晚娘面孔替换成奴才脸,讨好的帮云濯捏起腿来。   “什么事啊?”阿黎好奇的问一句。   “——”云濯忍笑看着狗腿的样子,嘴巴张张。青亭快哭出来,大声的咳嗽,一边警告的瞪着阿黎,阿黎被瞪得瑟缩,于是不敢问下去,是以那当众嘘嘘的光荣事迹才得以被继续掩盖下去。   作为报复,午觉是趴在云濯的腿上睡的,照例滩口水留下。   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阿黎轻轻的在什么,然后云濯又密密切切的什么,最后所有人都压低嗓音笑起来……他们在笑什么,很想问,可是太困,眼皮睁都睁不开,只能继续睡下去。   就样打打闹闹的路往东北而行。青亭发现自从那日云濯扁白小三之后,他们几个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某种奇怪的转变,平日素来水火不容的阿黎和云濯,竟然也有话,不复昔日那种仇人见分外眼红的场景。   阿黎和翼素来是关系不错的,他们之间又有暗羽共同的纽带维系着,所以直都相处得挺好。而云濯人虽然刺儿头,但是对于与世无争的翼,却也挑不出毛病,因此也算是相敬如宾。   微生行简吧,怎么他呢,看上去很不食人间烟火,平日确实也很清凉很淡薄,可是和云濯就是不能合拍,两人通常在些十分奇妙的问题上产生分歧。如:   青亭:每都在赶路!都无聊死,pp都长茧啊~~~~要做面膜,要做面膜!   阿黎:pp长茧和做面膜有什么关系……的   青亭:阿黎最近越来越不听话。   云濯:有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还要贴那吓死人的东西。   青亭:懂什么?那是美容!美容!贴会越来越美,闭月羞花花容月貌貌比貂蝉蝉联世界最美小姐五连冠!   云濯:貂蝉是谁?   青亭:四大美之一,这都不懂!   微生行简:一介武夫。   云濯:!(青筋爆出)   青亭同情的看着他,心里很明白他的感受,明明个武功比还好的人骂介武夫还不能反驳,让云濯种人出武功比好种话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咬牙认……     总而言之,她是离赤练谷越来越近。   在路过止水寨的时候,马车又被姑娘们拦住,次青亭刚探出头,就在人群中发现鹤立鸡群的安华丽。许久不见,化妆的本领有翻覆地的变化,脂粉不施,斜插朵不知名的淡绿花朵,含笑倚在路边的树下,静静旁观着马车。   看见青亭,的眼睛亮,抬高声音句什么,人群竟然安静下来,青亭暗忖,丫头不错嘛,似乎还混出头来。安华丽走到马车边,笑盈盈的拉着的手,道:“妹妹又来?上次没能招待周全,次什么也要在里多住几日。”   青亭听得心暖,笑道:“我还有事情,不能叨扰姐姐,等我办完事,再来和姐姐把酒言欢不迟。”   安华丽倒也没有勉强,大方笑道:“妹妹说话可要当真。对了,上次那个俊哥哥可有一起来?”   青亭大笑,“在马车里呢,他听到么夸他,非乐歪鼻子不可。”   安华丽自然的掀起帘子,往里看眼,良久以后,放下帘子,情绪低沉的道:“我用寨主之位跟你换马车里的人,好不好?”   青亭忍笑道:“那得问马车里的人。”   话没落音,的腰部受袭,痛得跳而起,抱拳道:“还是不换了,改天我帮你物色几个好的——姐姐,先走一步!”   安华丽自是看在眼里,也笑道:“一路走好~”      青亭回到马车里,怒火冲:“谁!谁掐我!”   云濯悠哉游哉的道:“看你还玩得挺高兴的嘛。”   “是你!”青亭对他怒目而视。   “不提醒你一下,顺水人情还做得挺开心的。”他脸就是怎样的表情。   青亭不怒反笑,道:“下回定要把某俊哥哥送给安华丽,不,安寨主!”   “你敢!”   “我又没俊哥哥是……云大哥为什么激动啊?做人要谦虚呀,不要以为自己长张过得去的脸就骄傲,样让们家简怎么办嘛~~~”青亭跑过去躲在微生行简的身边,用十分欠扁的语调对云濯进行刺激。   果然云濯很快便要抓狂,伸手就要来抓,被微生行简轻松的化解。青亭躲在后面看得惬意,正幸灾乐祸的时候,突然发现白小三的眼神溢满悲伤的神色,安安静静的瞧着晃动的门帘,气息渺茫得恍若要化成风去。   青亭心里凛,暗骂自己,刚刚的话无意伤到他。他向最为自负的容貌已毁,而且又离赤练谷越来越近,种心情想必是如凌迟般难受,偏偏自己还在旁边胡言乱语。   一时后悔得不行。   拉拉面无表情正和云濯大眼瞪小眼的微生行简,悄悄的问:“皮肤上的旧疤痕有没有可能消去?”   微生行简闻言,目光不自觉的瞟向的身子,青亭慌忙捂自己,急道:“不是我!”   他的目光收回来,道:“那么久的恐怕不行,若是新近伤过的,倒是容易。”   青亭大喜,于是自动忽略他的自己的伤痕没救的事实,伏在他耳边道:“白霖的脸受伤,帮我医他医可好。”   他定定的瞧着,半晌,摇头。   青亭不敢置信,本以为让他做什么事情,他会毫不犹豫的头的啊,没想到惨遭拒绝。   “为什么……”不敢凶他,只能摆个泫然欲泣的嘴脸。   “不想。”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青亭快吐血,就是理由?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道:“我和他没有什么!”   他移开目光,索性不再看她。   青亭大囧,摇着他胳膊道:“真的啦……那都是我做戏给你们看的!”   “?”他微微提起兴趣,斜睨着。   “谁让你们老是只顾掐架,然后都不看我的……”   青亭本来以很委屈很娇媚的声音来话,初始目的是为引发大神官大人的同情,可是完就发现,话刚落音,车厢就冷几度。   云濯看着他,翼看着,阿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然后问翼,翼不答,他于是去问云濯,云濯显然回答他,于是他也看着。   “——我的意思是——不是——”不是让他们样看着啊!!青亭惊悚的往凳子里面挪挪,差挤到马车壁里面。   “阿黎……”阵吓死人的沉默之后,青亭的心理防线崩溃,不敢去看微生行简和云濯,于是向平素最羔羊的阿黎颤颤的发出求救的信号。可是平日向对千依百顺的阿黎,此次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哼声转过头去。   “翼——”翼不会抛弃我吧?啊啊啊,翼为什么也不看我!   青亭终于明白众叛亲离的滋味,坐在凳子上凉半,突然悲从中来,鼻子酸,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回荡在马车里,神游外的白小三脸困惑的转过头来看。   阿黎不安的动动身子,刚想什么,被云濯阻止。   微生行简低下头,玄色袍子的衣角无风自动。   视角问题,看不到翼的表情。   哭声于是更大,用得上撕心裂肺之类的形容词。   翼噌的站起来,可是最快的居然是云濯的声音:“好啦,不要哭,真是拿你没办法!”   哭声恰到好处的顿顿,然后越发的气势磅礴。   翼伸手将拉住,搂她进怀中,冷声道:“别以为你们出现得早,便可欺负于她。”   青亭暗赞声,翼果然是最疼她的!为方便听到下面的发言,顺势将哭声调低几个档次。     “都是宠出来的!”云濯似乎很为刚刚时冲口而出的话后悔,转眼就换个调子,炮轰翼。   “若不是知她会伤心,不留你们又有何难。”翼依然是淡淡的,伸手给揩泪。   “人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意外的,云濯去没有因为翼句明显挑衅的话而暴怒,反而是看着青亭抽泣的脸,似乎陷入沉思。青亭听话,心里一慌,有种被窥破的惊慌,于是哭声又密集几分。   “其实那时候就算是我守好,也不定就不会遇上,你们。”阿黎的声音也带着沉思。   “命数而已。”微生行简低垂着眼眸,仿若自言自语,“本已忘记,又再遇见。”     “所以现在怎么样?”阿黎话的时候,青亭有种他要谈笔大生意的错觉……时差忘记要哭,直到众人都望着,才记起来,刚刚要继续哭声,被翼在耳边的轻语打断:“眼泪都干了,不要再哭。”   “……”青亭不知道自己脸红没有,强自忍住被人踢破伪装的羞愤,慢慢的坐直身体。     “以后,会怎么样?”阿黎次是问她。   青亭眨眼,无语。   白小三突然轻轻的道:“到了。”   浅褐色的石碑,依然寂寞的立在荒野之中,空气中回旋着初秋的气息,扬起的是微凉的风。   青亭立在那长长的石级前,半晌没有出声,很久才道:“离开里的时候,以为会是和你们永别。再也不想那么痛。”   “他们俩打架。”阿黎站在身边,也瞧着那碑出神。   “呃?”青亭不懂。   “云濯失魂落魄的把的信带回去的时候。”阿黎得淡淡的,可是眉眼间都是对往日回忆的心悸。云濯没出声,跟着白小三走在前面,微生行简也走过去。   “他们俩……打架?”青亭指着他们的背影,不敢置信。   “嗯,云濯问话是真是假,大神官看就,是假的。我们问他为什么,他就是不说,于是就打起来。”   “云濯打不过简吧?”青亭惊愕,简武功是下第一么。   “不知道,看不出来,两个人……感觉像没使什么内功,扭抱在起打滚,和街上那些小混混打架没两样。”阿黎的脸上也露出困惑的神色,青亭远目,那两个人——在地上打滚扭打的情形……是灵异片还是恐怖片?   “打完后大神官倒是自己说出来。只有他认识下面那几行字。”阿黎耸耸肩,拉起,道:“边说走边吧。”   青亭诧异:“他认识那些字?!不可能!”难道他也是穿来的!   “可是他就是认识么。”阿黎悠然。   青亭眨眼,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可是细想还想不起来。脑中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马车里,在他面上写的字……那他也是认识的喽?OMG~可不可以不要每么刺激她的小心脏……   守得云开见月明   白霖站在石屋前发呆。   谷底的温度比外面的低,屋前的雏菊已繁茂盛开,一片鲜黄之中,更衬得石屋古老而苍凉。   青亭走上前,深吸口气,对白霖道:“该来的总要面对,进去吧,不要怕。”   白霖深深的看眼,没什么,慢慢的走进去。   直接穿过石屋的大堂和条长长的走廊,部分是青亭住在此地的时候都未曾来过的地方,从外面看,决计估不到石屋有般庞大的面积。应该是其中的部分陷入山腹之中。     在迟疑很久以后,白霖打开那个厚重的石门。里面另有个紧闭的铁门,前面摆着水和已经硬的糕。   “笑笑!”白霖看着那些未曾动过的食物,声音有些哽咽。   有轻轻的咳嗽声响起,接着笑笑的声音响起来:“霖儿回来么?玩得开心吗?”声音虽然暗哑,可却是百分之百笑笑那种含笑的音调。   青亭和身边的几个人交换下眼神,大家都静立不动,看他倒是要玩什么把戏。   “……为什么不吃东西。”白霖的眼中有泪光。   “不在,倒是没什么胃口。”   “出来好不好?”   “我有点想睡觉……带他们四处走走吧,来者是客。”他的声音越来越难以掩饰的虚弱,青亭忍不住皱皱眉,是在哀兵之计么?   白霖不走,跑去捶那门,铁门被捶打的声音在静寂的石室里空空回响。白霖似乎不知手会痛般,依然拼命在捶打着铁门,泪水沾湿他的面纱。   青亭看得不忍,跑上去拉他,轻声道:“你的手都红了——用凳子砸吧。”   时候铁门上突然无声无息的开道小窗,股淡淡的烟雾喷出来。青亭只听到身后的翼句断喝“小心”,就自己的身子被人带着迅速后退。可是还是闻到甜香,脑中有晕,尚在能忍受的范围,于是回头对着搂住的微生行简微微笑个,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白霖尤立在门边,扬起诧异的带着伤心绝望的声音:“笑笑,笑笑,——你还是要样么?”   笑笑带着凄凉的声音响起,也成功的让暴怒的翼和云濯的动作停下来,“傻霖儿,以为又是毒么?那怎么会让也吸进去?”   白霖愣住,抽泣停下,半晌问道:“那是什么?”   “算是送给你最后的礼物吧……那么喜欢,‘汇情’也只能留住你的人……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你要争取。”笑笑的声音似乎就在门后,可是因为虚弱,听起来越发的飘渺。   白霖的泪又重新决堤。他颓然的在门口坐下,带着歉意的眼睛望倚在微生行简怀中的青亭一眼,那一眼,似乎凝着千言万语,深深,太深深。   “别哭。”笑笑似乎也在门后坐下,温柔安慰着他。“血誓的解药是真的。一直是。傻瓜,你拿着剪子在我面前,那么决绝的划自己的脸……除了都答应你,我还能如何?还能如何?”门后的声音到最后,带无限悲凉,轻轻咳嗽起来。   “就算要我的性命,也绝不皱下眉头的……”他的声音变成喃喃自语,青亭不自觉的往前倾倾身子,于是微生行简抱着走前两步。“可是,你要的,是见她。”      白霖哭得眼睛都红,连面纱被他拭泪的手揉掉都不自知,于是他的脸就清清楚楚的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青亭饶是见过次,再看时,也依然觉得不忍,不知道他当日是以何等的决心和勇气,在自己的脸上划两道伤痕。   “‘汇情’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回头问微生行简。后者难得的摇摇头。   “‘汇情’……”铁门里头的人正想讲个东西,可是白小三疯狂的摇起头来:“不!我不要什么汇情,你不要死!”   铁门里面的人幽然沉寂,许久之后,才听到里面轻轻的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反而是今日,才听到霖儿为哭……”   白霖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我和姐姐道被师父收养。师父对姐姐,喜欢什么,就用强力抢回来……的身子生不能习武,于是师父对,喜欢什么,就用计谋夺回来……所以,姐姐拼命习武,则用心学毒术……”   “可是,何等的心机,都败给不懂心机……把手中的桃花递给,笑着离去……那笑,那笑。”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终至于无。余音袅袅的在石室里回响,像极浅的风,微微震荡着青亭的耳膜。   的眼前,仿佛见风华绝代的白霖,身白衣,轻笑着踮起脚尖,折下枝盛放的桃花,人比花娇。而树底下站立的少年,又是怎样被幕吸引,从而丢颗心?   突然间,对个心机深沉的子,再也没有当初那么浓烈的恨意,下只是有情痴,和风月无关。   回转身子,搂住微生行简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不知道自己可有泪流出,心里却迷惘得如在浓雾中穿行。红粉世间,有多少人,因为眼之间,而羁绊生?   铁门里静太久,久得白霖突然惊慌的站起来,又开始拼命捶门,边拍边叫:“不要死,要活着,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   青亭愣下,抬起头来看白霖,他也刚好回过头来,次看着的眼神透着眷恋,以及复杂得纠结的情感。只是深深的眼,然后他转过头,用坚定的声音道:“我去看过她,她很好。所以我回来,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又是一片寂静。   就在白霖等得快绝望的时候,铁门突然轻轻的咔哒响,是锁开的声音。   白霖大喜,伸手就去推门,可是手触到门把的时候,还是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和青亭的交汇,那种诀别之姿,看得青亭心中疼,几乎就要伸手出去,可是身子像被定住般,那手怎么也伸不出去。   白霖很快的转过头,擦把泪,却又愣在门口。听到他喃喃的道:“现在我已经很丑……”   门轻轻的开。笑笑扶着墙立在门边。除笑容还是那个笑笑,浑身上下瘦的已经骨头般。   “又不是不能好……而且这样的霖儿,才没人跟我抢罢。”他张开手臂,将白霖揽入怀中。然后突然倒在白霖的肩头,白霖个大晃,才稳住没有倒下去。   青亭在边做半观众,时不得不发表下意见:“大家去帮个忙吧,白小三看起来扛不动。”   “不要勉强自己。”青亭远远看眼房中依然昏睡的笑笑,对白小三道。   白小三扬起脸,笑道:“嗯,不会。有时候觉得,被人爱要比爱人要幸福。而且——”他看看坐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各位大哥,道:“觉得你们就好像个封闭的圆,我怎么也插不进去……看着你们吵架,我也觉得幸福。,”他看看床榻上的笑笑,带着些小坚定,道:“我也想有样的幸福。”   青亭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道:“白小三长大了。”   白小三拉住的手,道:“是啊,经历这么多的事情,还不长大那不是有点傻么~”   “本来就有点傻。”青亭不客气的吐槽他。“不过,说真的,笑笑比贺容适合你。跟你说过的,我想要安静平淡的生活,可不就是的现在么?”   “贺容……”白小三的眼神黯淡下,“是那时在宫里唯的依靠,他对也很好,若不是他,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段禁胬的日子。可是他不懂想要的是什么。”   青亭看他又伤感,连忙拍拍他,道:“好好,我们不说他~简的脸能医好,让他给配药。”   “我倒不太想恢复。都是这张脸害人——”白小三摸摸自己的伤疤,有恻然。   “傻瓜,脸是自己的,自己照镜子也会看得到啊!看我,才这么两分姿色,不也宝贝得紧!”青亭起来还是不想美丽的事物毁于一旦。   “才不是啦,青亭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就觉得青亭很好看啊!”白小三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安慰起来。青亭留意到他不再用主人那个称谓,心里的担忧少不少。看来,他是真正的想通许多东西。   青亭看着他低头专心守着那熬药的小路子的样子,嘴角微微的扬起来。      路口。   云淡高,大朵大朵的白云从蓝上飘过。时光在荒旷的地方容易显得悠长而不可捉摸。   青亭不知道立在里,安慰白小三多久,直到青亭保证有空定会再来看,他才止住哭泣的眼,抽抽噎噎的晃着青亭的袖子,犹自不肯松手。   时候,本来已经下山,突然又忘记什么东西在山上的云濯,与自告奋勇陪他起去的翼和微生行简,都已经再度下山。一场送别,晃就是一上午。   再怎么的不舍,还是要放手。白小三痴痴凝望的身影在越行越远的马车后凝成个白色小,终至不见。   青亭无限感慨的回头,幽幽叹道:“厚地高,嗟叹古今情不尽;痴怨,可怜风月债难酬哪!”   云濯笑望着,道:“你的风月债,可比白霖要多不知道多少。”   青亭疑惑的望着他,道:“有个问题直很奇怪诶,他们俩——两个的,怎么们惊讶之色都没有?”   “断袖分桃,自古有之,何奇之有?”飞凤将军的神情很坦荡,也没有造作之意。倒是让向自认为因受过耽美培训才对BL接受度较高的青亭有些奇怪,原来古人对事看得确实是淡……   这么说起来,是不是也要注意下四位以后的发展趋势?   “青亭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阿黎笑着看。   青亭无辜的眨眼:“没有!绝对没有!”   “你每次露出那种眼神的时候,想的都不是好事情……”阿黎不依不饶。   青亭干咳声,马上转移话题:“刚刚云濯掉了什么东西,其他人都那么热心的帮去拿~”   “呃,汗巾。”云濯迟疑下,青亭疑惑的伸出手去,眼神冻得像结冰:“哪个姑娘绣给的!交我出来!”   “胡说,哪有姑娘送东西!”云濯一急,伸手入怀中掏,掏很久没有找到。   青亭哀怨状:“你,果然,背着我……”   “他们是去整人的。”阿黎看不过去,扑哧笑出来,揭露真相。   “整人?”青亭迟疑的看眼沉默的翼和脸出尘的微生行简,单从他们的表情来,无懈可击。   “唔,估计是把笑笑打一顿吧。”阿黎补充道。   青亭愕然,盯着他们三个,不敢置信。   云濯给看得不自然,翻个白眼,道:“我只把他的胳膊卸了,下药那只。”   “他的神阙穴。”翼老实交代。   “神阙穴,位置:位于脐窝正中。经属:任脉。击中后,冲击肋间神经,震动肠管,膀胱,伤气,身体失灵。”青亭喃喃的背诵着文思过教给的穴位指南,叹道:“所以白小三回去会见到个——大小便失禁的——”说不下去,这个太狠。   “呢?”不抱什么希望的看着翼,他应该不会跟他们般暴力吧?   “唔。在他尾椎刺了一针。”微生行简还是淡淡的,似乎在事不关己的话。   “会如何?”   开始他是不肯的,可是拗不过牛皮糖的某人,终于出后果,保守估计,那人会半年不能……人道吧……   青亭抖抖,不动声色的往阿黎身边靠靠,然后看到阿黎从马车下拖出个大包,从里面个个小瓶的往外掏。   “是什么?”青亭好奇的问。   “笑笑的大部分家当吧,暗羽差不多都出动,他藏了好多地方,真是狡兔三窟。”   “你们……”青亭无语,默默的缩回角落里,决定跟这些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大结局   路是往御都走的。   云濯本想回到午国前线,可是在木里县就接到御昭,宣他和微生行简返回御都。   青亭假惺惺的道:“我们浪迹涯去吧,让他们俩回去高官厚禄。”   云濯拿着御昭瞧瞧,指着末尾行字道:“太子写句话在里:把青亭太傅带回来。”   青亭愣住,回想起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心里的思念便按捺不住,便不再什么,乖乖的跟他们回御都。   旅程无聊,青亭设法做副扑克,手把手教那几个打,阿黎自然是学得最快的,因为此人对数字生敏感。其他几个也不慢,很快,在新人无敌的定律下,青亭就只有节节败退的份,被刮去不少银子。   路嘻嘻哈哈的就么玩过去,没有人再提起那个“以后如何”的问题,似乎大家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回到御都之后,将会发生些什么想不到的事情。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敛脾气,心照不宣的维持着和平。   可是多远的路程,也是有尽头的。   只是青亭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云濯被皇上逼婚。原因是那塔塔尔公主特地上京来求那一年之约。   一年之约……青亭模模糊糊的记得好像是有么回事,那还是在刚当上太傅之时,云濯为逃避赐婚,于是提出来的幌子。只是没想到,一年,这么快就过去。   云濯坐在面前,看整理小院的花草,边不甚认真的道:“小院在心里还是比太傅府重些。”   青亭心里正为他带来的赐婚的消息乱着,于是也心不在焉的头,道:“呆久了有感情。”   “太傅府可是院子的数十倍。”   “唔。鹪鹩巢于深林,不过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住的地方,不过要张柔软的床而已。”   “有点理。本将军想要的,也不过青亭一人耳。”他的眼睛在初升的秋阳下,仿若黑漆漆的湖面突然亮起金色的灯,温暖而摄人心魄。   青亭轻轻震,手上握着的花枝也落地。   他向伸出手,黑色湖面的金色渔火诱惑着走过去。拉坐在怀中,以极少听闻的温柔语调,轻轻的问:“若求皇兄指婚,你,可愿嫁给我?”   青亭瞧着他的眼睛,不禁被催眠般,差便要头,可是时,院子门被轰的推开,小雪手中牵着个粉妆玉砌的孩子,笑嘻嘻的立在门口,背景依然是黑压压的士兵。   青亭脸上满是黑线,迅速的站起来,还没站稳,便被大小两个软绵绵肉呼呼的身体扑个满怀:“青亭~~”      小雪被哥扯去训话,青亭抱着长高不少的云缓,心里满是暖意,忍不住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亲又亲。云缓红小脸,可是又舍不得松开,于是两只小胳膊抱着青亭不肯放,小脸却左躲右闪某人的狼吻,甚是辛苦。   “小麻雀有没有很乖?”抱着云暖,在石桌边坐下,无视掉云濯郁闷的脸色。   “认真看书,每习武,还复习五行之术!”云暖回答得很自豪。   青亭摸摸他柔软的头发,笑着夸道:“真是好孩子,姐姐最不喜欢不学无术的人,所以要好好加油!”   云缓得夸奖,十分高兴,可是又要做出矜持的样子来,强作平静的小脸十分可爱,青亭只得又亲几口,“要是小麻雀可以不长大,直让姐姐么抱抱亲亲该多好呀~~”某人控正太的情节又发作。   “缓儿长大也只让青亭亲!”云缓瞪大眼睛,积极的表明自己的立场,惹得青亭心中激萌,连声夸是好孩子,看得云濯直骂荒唐。   小雪终于从大哥的口水轰炸中脱身,挤过青亭边上来,神秘的道:“刚刚那个塔塔尔公主跑到我家去,我只得逃出来,去宫里接缓儿过来找。”   “啊?”青亭小小吃惊,那姑娘还真勇敢。   “云非都不在家,嫂子拉着她绣花,她急死了,笑得我~~”小雪捧腹大笑。   青亭可以想象那风风火火的姑娘被拉住做红的情形,暗叹句紫芜太能。   “——就眼睁睁的看着哥,被那异族公主给抢?”小雪句是伏在耳边的,眼睛偷偷去窥探哥,不过云濯此刻倒似乎没听到话,专心在手上那杯已经凉的茶上。   “呃。”青亭不知该如何回答,该怎么办?断然是不能让云濯被人抢的,可是若想要他不被人抢去,势必就得自己把他抢过来,那……那么……那几个怎么办……“哎心里也好乱……”不知不觉的就把烦恼之辞出来。   小雪听,眼睛一亮,又在耳边吹风道:“其实看大哥,长得不差,又还算有钱,就是脾气臭,不过对也还算可以,不如就做我嫂子吧!”   青亭微微瞥过去看那专心饮茶的人,皱起眉头道:“皇上真是,多事。”   “也不算啦。像大哥样优秀的皇家子弟,多是早就被赐婚的,大哥能逍遥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小雪难得句公道话。   “其实大哥对真是有心。都不知道,走丢后,他失魂落魄的回来,茶饭不思,换个人似的,每日借酒浇愁。若不是大皇兄来安慰他,他也没么快振作起来,去征伐峋午。”小雪看神情有所松动,又再接再厉的接上话茬儿。   青亭听得脑中灵光闪,忙道:“是——皇上其实是知道——大哥、呃,为何事烦恼的?”   小雪不明所以,头道:“我知道啊。皇后也知道。”   青亭再问:“那么征伐峋午,也是皇上大力支持的喽?”   “算是吧,国国力强盛,战事算不什么。”小雪果然是将门之后,隐隐然的霸气遮掩不住。   “咳。我知道。”青亭想起昨日抵达御都之时,亲自来迎接的皇上皇后脸上那堪称慈祥的笑容,心里不由得打个哆嗦。事镯子肯定是脱不干系的,假若云炌逼婚还有些是为他弟弟好,那么镯子插手,青亭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太闲。   是日晚上。   当大家都忙完自己的事情,不约而同回到小院之后,每个人都几乎问相同的问题:“你对云濯那事怎么看?”   青亭把饭菜端上来(叫人送来的外卖,某人做的不过是热在锅里),拍拍手,老实答道:“不知道。”   “就让他成亲去吧,他年纪也不小了。”阿黎伸出筷子,夹块红烧兔肉,笑嘻嘻的道。   “四个人打牌够了。”翼埋头喝汤。   “是咩~那好吧,就让他娶别人去。”青亭托着下巴,没什么精神的看着他俩。   微生行简看着,道:“他在外面。”   “嗄?”青亭慌忙站起来,跑到门口去张望,只见暮色沉沉,并没见到半个人的影子。   “已经走了。”   “呃,刚刚我说了什么?”青亭咬着筷子,仰头沉思。   “让他娶别人去。”翼体贴的帮回忆。   青亭颓然垂头,那别扭的家伙听到原本无心的话,估计要郁闷死。   “不想他娶别人,对不对?”阿黎收敛笑脸,认真的问。   “嗯。”顾不上掩饰什么,青亭趴在桌上,有口没口的往嘴里送菜。   “那你最想和谁在起?”阿黎继续问。   “你。”青亭举起筷子,着阿黎,在其他两个的脸暗下去之前,又移方向,到微生行简:“你。”又到翼,“你。”再空中:“他。”   阿黎哭笑不得,道:“你真是贪心。可从来不见一女多夫的前例。”   青亭直起身子,正色道:“谁让你们每个人都么好!你自己让我放下谁?”   阿黎叹道:“我的话,当然是让他们全部被指婚都好。”青亭瞪他,于是他又改口:“都指给你,好吧?”   “痴人说梦。”微生行简淡淡的道。   阿黎耸耸肩,道:“阿黎是青亭的管家,自会帮管起个家。翼是的贴身侍卫,他的命本来就是的。可是感情的事情,我们就没法帮管上,你自求多福吧。”少年凝重的模样起话来,还真是有几分辩驳不得的理气在,青亭欲言又止,看看他,又看看微生行简,时讷讷不能成言。   隐忍半天,突然一怒,把筷子往桌上拍,道:“我、出家做尼姑去!”     那三人听之后,半没有吭声,彼此对望眼,居然异口同声的道句:“好。”   正在等待挽留的青亭,被声“好”字雷得风中凌乱,若不是身体健康,几乎就要吐血三升。身体簌簌发抖好大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抖的指着他们,发狠道:“很好!——若不出家,就跟们姓!”   以为自己的严厉神色至少可以给他们些压力和警醒效果,可是又错,因为阿黎已经扭头对翼:“翼,姓什么?”   翼想想,道:“总之不姓裴。”   青亭收拾好包袱,坐在房间里生闷气。   本来是想要连夜出走的,可是不作美,居然下起大雨,指头粗的水柱从上倾泻而下,在路上激出片片的尘埃,顷刻间就将地笼个严实,也把人心里逼得透不过气来。   青亭看着那雨,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冲出去。可没有自虐的习惯,从前看琼瑶剧,看见那些主角站在雨中演对手戏,就唾弃得不得,今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再者,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么。   “遗言:   房子留给翼,与君避风雨。   睡袋留给云濯,君可不畏风露。   登山包留给阿黎,可以装钱。   羽绒服留给简,太凉。   其他衣服留给白小三,他喜欢女装么。   玉留给小麻雀,君子当如玉。(以上卫国字所书)   爱,留给你们每个。(以上汉字所书)”   哼,你们狠,我再也不见你们!   天亮的时候,青亭把小包袱往肩上撩,偷偷摸摸的出门。站在晨气弥漫的路口,突然呆呆的落下泪来。就么走之吗?就么再不相见吗?   回头望望笼罩在烟雾中的小院,青亭喃喃的道:“再见。”   暖暖的阳光从云后探出脸来,浓雾渐渐散去。   三个人不紧不慢的远远跟在身后,神情闲适。   “她带了多少钱?”黑衣子开口问道。   “唔,在米缸里放的一万两全拿走了。”   “暗羽乔扮的人会暗示她宣妙峰有房子吧?”答话的人问道。   “信不信就看她自己。”   “她不会真出家吧?”玄衣的人有少许的担心。   “肯定不会。因为——她每个人都放不下。”少年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哀,与较之而言更为强烈的决心。“遗世,或可独立。”   “我倒是觉得,云濯真被赐婚的话,那人还会来找我们。”黑衣子分明是无可奈何的神情。   “所以,抢婚大罪,我们还是先找好隐居之地较好,方便避风头。”   “我要先走一步,你们照顾好她。”玄衣人看着前面那人路拔树捋草的暴君作风,突然请辞。   另二人不明所以,困惑的望着他。   “我需去寻那下代神官。”他远望着那个窈窕的背影,有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打打牌,吵吵架的日子,想必有趣。”   “去吧。”   “最好找不到,一辈子捧着烫手山芋。”    作者有话要说: 唔,显然关于他们的共处,还会有许多的故事,不过那要靠亲们自己的YY了。 我只知道,他们有一个Happy Ending。 芒打听来的一些关于镯子的故事、关于白小三的性福生活、关于青亭和众美男的隐居故事,稍后会有番外送上。 真正的结局,却是在这里了。 其实,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就算这个家庭,人多一点,打架斗殴的几率高一点……但是也是那么回事,对不对?咳咳,芒飘走~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