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初唐》 作者:意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清晨的昭陵雾气浓重,烟雾般的缭绕着四周一个个的山头,让一座座的山峰仿似都耸入了仙境一般。山头上棵棵点滴凝翠的松柏,也象是缠裹着丝缕细薄的轻纱。 阵阵的轻风吹拂之下,雾气缓缓飘飞,犹如天上仙子的衣裙一般随风舞动…… 就在山顶那棵葱郁的柏树下头,两个银须白发的老者相对而坐。神色安然、面带浅笑,偶尔又皱眉沉思、都是在精心的思索着下一步棋子该要往哪里落下。面庞清瘦的一个似乎是要年长一些,只见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继而挑开唇角舒展开柔和的笑容,将手中的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顿就吃了对方大片的黑子。 对面坐的较为年轻的一个,一身紫色的缎袍,虽也已是须发全白,然而眸眼之间却依旧象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般、熠熠生光。他眼看着自己的棋子渐渐少去、却也并不慌张,仔细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棋盘就哈哈一声朗笑,手中的棋子落下、竟也吃掉了对方几颗白子。 对面的老者望他一眼,伸手捏了捏胡须就摇头浅笑。想这儿子向来随性任意,让他去看护李家未来的皇后、想要让他训练一个温柔恬静聪慧识礼的长孙氏,结果他却让她变成了一个骄横又是能言善辩的新时代女子……如此也罢,他竟还由着她的喜好发展、从来不去碰那些史籍! 眼看着世民马上就到了娶妻的年纪,这下去又该如何来安排下头一切呢…… “事情怎样了?”他说着就又落下了一子,精亮的眸光却依旧落在面前的棋盘之上,仿佛眼神稍一偏离那棋局就会瞬间变化,“若是再不送过去,他们可就该给世民操办婚事了。” “放心吧父亲,”紫袍老者也不抬头,只是看着眼前的棋盘就又落下了一子。 他的想法可是与父亲大相径庭呢。他那个重重重的重孙李世民那一脸清傲的模样,岂是一个谦恭柔顺的女子可以治得了的么?若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女子、干脆直接的让长孙无瑕嫁了过去岂不简单?何苦又要让自己那么费尽心机的调教一个一千四百之后的女子送去给他?想想如此桀骜的小子就只有他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才能降得住他…… 想到此他就不由得得意的一声浅笑, “从她出生以来我就一直看着她了,过上一阵子、我就可以把她送过去了。” 老人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神色却仍是平静从容的。他知道儿子有儿子的想法,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那他们可就是白白的辛苦了这些日子;重来一次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却也并非那么轻易之事。所以,他仍有忧虑跟疑惑, “你可不要掉以轻心了,这唐史、她可是连翻都没有翻过呢!” “这有什么要紧!她自当了导游开始不是一直就在恶补历史么?我明天就去让她看隋、唐史。”老者说着,手中的棋子落上棋盘,就又吃掉了对方大片的白子。 对面的看了一眼棋盘,自己虽已落败,一手却依旧捏着胡须微微一笑, “看来,确是到了该换下一局的时候了。” ……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一章 穿越1 一阵手机的闹铃响起,只见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臂,懒懒的捏起电话迅速掐断,然后以被蒙脸,再次进入梦乡。 三分钟后,枕边的手机再次响起,被窝里的人无法安睡,瞬间掀开了被子接通电话,却是满肚子的窝火,“喂――你大清早的吵个什么劲啊,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什么?中午十一点?” 辛盈睡眼惺忪的,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小摆钟,见到指针确实已经指向了中午,这才稍稍的缓和了语气,“哦,昨晚研究秦始皇到太晚了,睡瞢了……什么事啊陈姐?” “什么——”她猛然坐起,瞪大双眼对着电话就开始低吼,“你又要我去带这种团……我说陈姐,我一个新人你也不用这么欺负我吧?要知道我可是帮你收拾了多少的烂摊子了……”她忿忿不平的反驳,却又被电话那头的人抢了白。 想她辛盈,怀着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满腔热情,半年前从韩国留学回来毫不犹豫就加入了一家小小的旅游公司当起了导游,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熟练掌握的三门外语而经常被公司派去接那种别人懒得去管的刁钻团队,原因简单的不用提及――就是因为她可以更好的向他们解释清楚!就这样,才刚刚四个月下来,她却已经被那些难缠的外国人搞得筋疲力尽了。 而现在,她的顶头上司——那个整天一脸笑容的陈姐,竟然要让她去带一个由各国散客拼凑组成的团,韩国、日本人也就算了,竟还要搭上几个美国人;搭上几个美国人也就算了,那还是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新开线路!! 这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嘛! “陈姐,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只在江浙沪一带转悠,你现在竟然要我去什么陕西!”蹙紧了眉头,她颇有恼色的对着电话大叫。 那是一个有着太多历史的地方,叫她一下子怎么补习得过来啊?是把她的脑袋当成硬盘了么?只要鼠标轻轻的一点,想存就存想删就删啊? 哼!做导游的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对健康问题都会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感冒?当她是个白痴么? 一声冷嗤,她就不悦的皱了皱鼻子,“那关我什么事,搞不好人家……就是嫌这种团太麻烦才会生病的,反正我不会管的!” 听着电话那头坚持而讨好的声调,她当然是不会愿意就这么妥协的,何况这又不是一开始就是她在负责的团,她当然就有更多的理由不去接手,“我不管那么多啊,你们答应给我一个礼拜假期的……那也不行,我就想要这一个礼拜!” 十天,她才没那么傻,现在一个礼拜的假期都可以这样泡汤,她还信的什么十天呢…… “昭陵?”她一声急吼,猛的就又瞪大了双眼,开始继续辩驳,“陈姐,你知道我对唐太宗那段历史的了解还不如武则天来的多呢……喂!喂……每次都这样!” 她愤恨的对着电话咬了咬牙,却又不得不去打开电脑寻找一切关于唐太宗的资料…… 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天空,辛盈在树下的竹凳上坐下来。 游客们终于是自由活动去了,她总算有了休息一会的机会。对于她这个高级导游来说,这种安静真的是太过难得的事情了。因为一般情况下,即使是自由活动了,那些外国人还是会一个劲的盯着她问东问西烦个不停,象今天这样她一说解散自由活动跑得一个人影没有的情况还真的是非常少见。 拿出mp4打开了塞在里面的旧唐书,她还是决定要好好补习一下。她不是学历史的,但是她现在这份工作,却必须要她了解足够的历史知识才能应付那些难缠的外国客人。 初唐是她最为陌生的一段历史,可这一回来的却是陕西昭陵——创建大唐贞观盛世的太宗皇帝与他的皇后长孙氏的百年之地。所以在无奈之下,她只得将一本旧唐书与几册关于这个时期的小说塞进了mp4,以备不时之需。 初次翻开旧唐书,睿智贤德的太宗皇后长孙氏就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而李世民在她身后对她的怀念,更是让她为之动容的。 千古一帝——尽享天下美女的李世民,纵然后宫佳丽无数,可是他对长孙氏却能有那么始终如一的深切情感,就算如今这种宣扬所谓男女平等的社会,怕也没有几个男人会有如此的深情,更何况还是一个妃嫔成群的帝王呢。 ‘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 这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感慨之余,辛盈深吸了一口气,一睁眼,却见正前方五六米开外站着一个银白长须的老者,正对着她颔首微笑。习惯了韩日的礼仪,她也很自然的回了一个微笑。但是,这老者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笑着看她。她有些不解,起身走到老者身边,“您认识我吗?” 老者没有回答,依然是一脸的慈蔼,而眼神却投向了不远处的昭陵,“你知道……太宗皇帝对长孙皇后的感情吗?” “啊?这个……不是很清楚,”这话问得真是……一千几百年以前的古人,她哪知道他们对待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呢?她说话间眼神也投向了九嵕山的主峰,“不过……我想,一个在死后仍能让一个帝王如此哀伤的女人,该是集才华、胆识、娇媚于一身的完美无瑕的吧。” “是啊,无瑕……”老者凝神微笑着。没过一会儿却又神色怪异的抬头看向辛盈。不知道什么缘故,这老者祥和、安然的眼神却总让辛盈的心里莫名的恐慌…… “姑娘。”老者伸手递过来一件东西,辛盈有些楞,但还是伸手接住了。那是一个龙形的玉佩,但是造型非常的抽象,样子似乎有点象古时的玉珏。 看样子就可以断定这是块古玉,可无缘无故的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所以她自是不解的抬头看他, “老先生,这个是……” “这是唐太宗的贴身之物。相传在他出世的前三天,一条巨龙一直在李府上空徘徊,一直到他出生的那一刻,那龙才盘旋而去,就留下了这一枚玉佩,自此,这玉就一直在太宗身上,直到有一天,他与长孙氏的感情出现危机,他才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送予了长孙氏。这玉与姑娘有缘,自然就该是姑娘的。” “老先生,你在开玩笑呢吧?”她愣神的看着手里的玉,如果说这真是李世民的东西,那不就是国宝吗?这么无价的宝物,他又凭什么送给素不相识的自己呢?如果说这是假的,那这老头不就是精神有问题吗?会不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老先生……”可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却猛然的发现老者早已没有了踪影。这……她不会是遇见鬼了吧?这里是皇帝的陵墓,听说里头还陪葬着许多功臣,这老头的样子倒是很象……哎哟,天哪!她想的是什么呀,这青天白日的,鬼也得晚上才能出来活动吧? “辛小姐,能过来帮忙照个像吗?”听见不远处的游客在喊自己,她匆忙的将玉佩套上了脖子,跑过去接过游客手里的相机。 她想要把埋着太宗与长孙氏的九嵕山主峰的全景给照进去,见游客站好没有再动,她只得往后退去……好了,终于能把主峰的全部收进镜头,她正要按下快门,谁知道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就往山下摔去……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章 穿越2 睁开眼,看着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她想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吧!哎,无缘无故梦见在雪地里挨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但是转念想想,刚刚确实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所以现在才会挂在半山腰的树枝上……对了,不是做梦的话,相机里应该有刚刚照的那些昭陵风景。 拿起脖子上的相机看了一眼,她有些傻眼,因为里头真切的有那些照片!做梦应该不会这么真实吧?她一个转念、就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哎哟天哪,真的很疼!这么说,这就不会是梦? 可上面明明就是阳春三月,下面又怎么会是腊月寒冬呢?她微一蹙眉,心想着自己该不会是掉进了什么怪圈了吧?或者是被外星人劫持了?刚刚那怪老头会不会就是什么外星人呢……可是他的样子又很典型的地球人啊…… 想到此她不禁猛得甩了甩脑袋。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这世界哪来的什么怪圈啊,就算有自己也不会那么倒霉的。还外星人呢,看来就是科幻电影看得太多了。举目四望,她沉思:这种情形……应该是哪个剧组为了拍戏搭的景,现在的导演既没有公德心又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也就知道拿钱乱砸。春天里搭这种雪景不过就是小case而已。 对了!肯定是这样了! 她努力的安慰着自己,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叫救命吗?这个地方连个生物都看不到,更别指望会出现个人来救她了。而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还没电,真是倒霉到家了。 剩下最好的办法……其实也就是最糟的办法:那就是等着。如果真是拍戏搭的雪景,总会有人过来看看情况什么的吧?…… 可是一个钟头过去了,除了凛冽的寒风发出的呼啸声之外,她依然没有看到一个会动的生物,连一只鸟也没有飞过!反而刚刚还探出脑袋的太阳此刻却缩进了云层当中,天空中片片飞舞的雪花、也是越来越密,渐渐的、就犹如飞絮扯棉一般…… 天哪!这可不是下人造雪的情景。这样冷的天气,她可只穿着轻薄的毛衣啊……今天不会被冻死异乡吧?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她可真不想就这么的死了! 怎么办呢?要么……用力跳下去,起码下去以后可以活动活动、至少不会被冻死了。这么厚的雪应该是摔不死的。可是……积雪下面有什么她就不好判断了,万一全是凸起的尖石……那她辛盈死得可就更加惨烈了! 算了,还是祈祷老天爷会派个天使什么的来救她吧。 各路神仙,想我辛盈二十几年来本分规矩,可不应该落到客死他乡的下场啊,拜托你们……就随便派个什么神仙来救我一命吧!就算是扫把星也无所谓……我发誓,只要今天让我逃过这一劫,我今后一定更加努力的去帮助有苦难的人…… 嗯?她眉心一蹙,好象听见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虽然轻微至极,但她仍是听得十分真切!这好象是有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呢!呵呵,早知道祈祷有用她应该早一点做的。也不至于冻得她现在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了。 一阵激动,她刚张嘴想要喊救命,却猝然发现踩在雪地上的竟然是一个大型猫科动物,吓得她立马闭嘴不说,还异常努力的屏住了呼吸。 渐渐靠近,待她看清那个生物的时候,不禁又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那猫科动物……居然是一只老虎! 辛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虎沿着小道向她左侧的山谷走去,以为危险终于过去刚刚想要换口气,却蓦然的发现那小道的路旁站了一个古代着装的少年,背对着老虎、显然是没有发现有虎正向自己靠近。 不是吧?也没看见附近有别人啊,那就不可能会是拍戏,那么这都是真的吗?还是自己真的在做梦呢?可就算是做梦,她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老虎给生吞活剥吧? 打定主意刚刚张嘴想要喊,她这才发现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嗓子早已被冻得发不出任何的音节来了。眼看着那猛虎一步步的靠近那少年,情急之下、她慌乱的扯下了脖子上的相机,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就朝着猛虎扔了过去,虽然由于力道不足没有能够砸到,但相机落地的声音却也把猛虎的视线给引了过来。 那虎猛的回转身来,犀利的双目瞪着她,一声怒吼就朝她扑了过来,她本来就已经冻得四肢僵硬,被这么一吓更是全身都无法动弹,就只能眼看着那虎朝着自己蹿过来。 呵呵,没有被冻死,却要命丧虎口了,这个好人做得可真是有点大发了! 然而就在那猛虎张开前爪准备再次向她扑来之时,那少年似是听见了虎啸声、猛的一个转身就回过了脸来,抡起手中的双锤就砸向了猛虎的脑壳…… 天哪!算你还有点有良心! 她用力的吐了口气,但挂着她的树枝经过刚刚虎的一扑已是断开了一大半,此刻她一放松身体终于就承受不住她的分量完全折断。 ‘啪’的一声摔在雪地上,她只觉得右腿一股钻心的疼…… 隐约的看见山坡上下来了几个人要去帮那少年,那少年却对着为首的喊了一句:我一个人可以了,二哥你快去看看那个姐姐…… 然后、她眼前这个白色的世界就在突然之间变成了黑色的……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章 初认古人1 呵呵,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似乎还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只是腿还是隐隐的疼,头也嗡嗡直响,就好象要炸开似的。 又是梦魇吧?现在该醒了。 辛盈缓缓的睁开了双眸,然而就在她睁眼的一刹那,面前一张怪异的面容却是把她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头枯黄的发丝蓬松着,左鼻翼上竟还镶着一个银色的鼻环,虽然身材是有些瘦小,可样子却是十分的凶悍。脸上一道深刻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了右边的脸颊,加上此刻与他长相极不相称的微笑,让他看起来越发的吓人。 呵呵,不是猛虎成精把她给掳了吧…… 难道是梦还没有醒?那就……继续睡好了。瞪着他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辛盈就迅速的再次闭上了双眼。自我安慰的想着:快点睡着,醒过来就好了…… 非常努力的想让自己快些进入梦乡,可是周围过于安静的环境,却让她的耳边清晰的传来那少年的嘀咕声:“怎么醒了又睡着了呢?” 然后便是门外一个姑娘轻细柔软的声音,“二公子。” 接着,轻缓却是有力的脚步声就在她床畔停下,然后是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还没醒吗?” 很显然,这应该是在问她床边那个少年。 “醒了,还瞪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就又睡了。”这是那个少年极为疑惑的声音。听这语调,她似乎可以想象得到这少年极为不解的抬头望向面前音质诱人的男子,“二哥,她真的不要紧吗?” “大夫说过了,她只是在雪地里待久了冻的,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嘿嘿,这声音果真是十分的好听呢,就是有点过于冷漠、象是别人都欠了他钱似的…… “可她怎么醒了又睡了呢?” 少年仍是疑惑的提问。只听那个诱人的声音低低一笑,悠悠的说着, “肯定是你盯着她看,把她给吓着了呗。” “哦,那我叫醒她吧?” “不要了元霸,还是让她好好睡吧。” “可是她都睡那么久了,再说她已经醒了呀。” 对话完结之后,她的胳膊就被人抓住开始猛烈的摇晃,“姐姐?姐姐?” 元霸?二哥?闻这两人的对话已经让辛盈心里开始发毛了,现在竟还拽着她的胳膊猛甩,她觉得自己若是再不醒过来、这胳膊定是得让他给扯掉……猛的一用力抽回了手臂,她就躲到了床榻的角落里,然后对着那个叫元霸的少年挥手,“你——你离我远点。” “姐姐……” “元霸,”那个元霸伸出的手被身旁那个锦衣玉带、被他称作二哥的及时的拉住了;他说话间更是轻柔了音色,“姑娘不用怕,我家四弟虽然长得有些异于常人,可他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辛盈怀疑的瞄了一眼那个二哥,可只这一眼,却让她的心不禁的为之一颤。这男人眉骨分明,脸上的线条刚毅有力、仿似刀削一般,一双犹似点漆般的黑眸、精光点点之间却又夹带着几分温软的颜色,两道浓密的剑眉微微而敛,眉梢更是恰当的挑入鬓角……身上一件白色的锦袍分明就是儒生的装束,但是着在他的身上、却又为他的儒雅之态反添了几分不逊的骜然…… 若要放在平时,这男人如此的长相跟那极为诱人的嗓音倒是足以让她花痴上好一阵子,可这会儿的她正被吓得有点无所适从,哪还管得了他长得有多英挺帅气呢。 瞪了他一眼,她嗤鼻,“这世界哪有什么绝对的事情。” 而话音一落,她却又开始了暗自的祈祷!如果说面前这个长相奇特的少年叫做元霸,那这个被他称作二哥的又是谁呢?史书上记载的李世民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面前这个男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倒也颇有李世民的风范,可、自己真就那么的倒霉吗……她壮了壮胆,挺胸抬头就盯着那个二十岁左右的白袍男子,“你……你谁啊?” 耶酥、观世音、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地藏王菩萨、阎罗王……各路神仙你们可要保佑啊,可千万别告诉我这男人是李世民……她心里暗暗祈祷,可是事实却好象总是事与愿违。 那男子眉色一敛,就自唇角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在下李世民,这是我四弟元霸。多亏姑娘出手救了我家四弟……” 听到这里她的脑袋突然就‘烘’的一下,就好似有一把烈火猛然跃起、当然也就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什么。 李元霸?李世民?她这个梦做得有点离谱了吧?怎么……都醒不过来了啊?难道自己真是花痴到了这般田地了吗?一到昭陵就梦见李世民……呵呵! 她想着想着,竟就自顾自的傻笑了起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章 初识古人2 这李世民早已说完了在等她回应,这会儿见她吃吃的傻笑不禁就心头疑惑。深锁了眉头,他便试探的唤了一声,“姑娘?” “姐姐?”李元霸叫了一声见她仍是不作任何反应,侧过头去看了李世民一眼,对着她便是一声大喝,“姐姐——” “哦。”他这一声大喊终于是拉回了她快要脱离肉身的魂魄,顿就有些无措的抬起了头,眸间也尽是惶然,“什么?说什么?” “我是想问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深山里?还挂在树枝上?”其实令他好奇的倒并不是这些,而是她身上那怪异的装扮,还有、被她背在背上的那个特大号的‘包裹’。 “哦。”辛盈轻应了一声,使劲的在大脑中搜索一般人遇到这种情节会怎样处理……既然面前这两个是李世民兄弟,那么现在就是隋唐交替时期,正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时候,被人追……从山上掉下来应该是很好的解释吧?眸色一闪,她便微微举眸, “我是被官兵追到断崖无路可走、才从山上掉下来的,幸好被树枝挂住,要不然、我定就死得凄惨无比了。” “是这样。”看来她这种被人追赶的状况,这个时期的李世民是看得太多习以为常了,辛盈见他沉思片刻之后就又抬首问她,“姑娘可知……是哪里的官兵?” “……不知道。”她略略一怔,急忙的摇了摇头;虽然她自己也是惊惶不安,但这李世民眼中的点点疑虑与惑色她仍是可以清晰的看到的,她也明白他对自己这从天而降的不明生物会有所戒备,但如此的乱世,老百姓搞不清楚哪支官兵是哪个地方的、该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哦,”他清淡的一应,似是略有疑色的、又从嘴角划出了一个弧度,一双眼中更是弥散着淡淡的精光,“姑娘尽管好生修养,待你伤愈之后……在下自会送姑娘回乡。姑娘家中可还有亲人?” 辛盈心中突然一动,遂就有些恐慌的低了头,生怕让这个多疑的李世民看出点什么来;她微微摇头、尽量的作出一副可怜状,“就是因为没了依靠,我才孤身出来投奔远房亲戚,谁知道亲戚早已不知搬去何处……” “身逢乱世!”李世民长舒了口气,轻挑唇角,“既如此,姑娘尽管在此住下……” “是啊姐姐,你就留在我家好了。反正三姐都出嫁那么久了,这间屋子也是空关着没人住,娘也一定希望家里能有个女孩子的。是吧二哥?”他说着就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他是非常的喜欢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姐姐,也非常希望娘可以把她留下,可是对娘来说,好象二哥的话比较管用。所以他就仰着脑袋看向了二哥,却见这二哥又是习惯性的皱了皱眉, “你说得是不错,不过……还是要问过了娘才是。” 哦,看来这窦皇后在家里的位置还是非常尊崇的,否则他不会说要问过娘而不是爹。 突然觉得嗓子干痛,辛盈下意识的就伸了手去掐喉咙,却发现似是少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年呢?她没有戴项链的习惯啊……对了,是那个怪老头递给她的那块龙形玉佩。眸色一转之间、她便微一蹙眉,“我的玉呢?谁看见……我的玉了?” “玉?”李世民微有敛眉、回过脸去看了一眼元霸。他记得她当时的穿着异常的奇特,那衣服的领口低到了锁骨以下一掌的地方、后背也是裸露了好大一块肌肤,况,又是自己将她搂在怀中带她回来,所以如果她脖子上有东西自己便不可能没有看见。轻蹙了眉心,他疑惑,“你有戴玉吗?我好象……不记得你脖子上有玉。” 没有?那个怪老头……难道是自己白天发梦啊?或者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掉了?可是那绳子那么牢固,怎么可能掉了她也不知道呢? “很要紧吗?”看她犹豫疑惑的神色,可别是把什么重要的物件弄掉了。遂就担忧的看向了辛盈。 辛盈抬头看见李世民询问的眼神,心头一猝忙着就摇了摇头, “哦,倒是不要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话音未落,便就听见门口丫鬟柔和、恭敬的声音,“夫人。” 她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四十多岁、一身暗紫色华丽锦缎的贵妇出现在了门口。站在她榻旁的李世民见了,忙就举步走到门口前去搀扶, 这应该就是未来大唐的皇后窦氏了?虽然没等李渊起兵她就已经归西了,但是李渊登基之后却从来不曾立过皇后,想来在李渊心目当中应该是个贤淑无人能及的女子。 辛盈神情呆滞的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不知道自己是该下床行礼好呢?还是躺在床上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比较好?如果按着史书上的记载,她该是喜欢那些知书达礼又识大体的女子的,要不将来的长孙皇后就不能那么得她的赏识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章 初识古人3 当然,她辛盈是不屑要去讨好任何人的,可是现在身处这样一个陌生得让她无法置信的环境,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识相一点比较好。刚才李世民不也说了,要想在这里住下,该是要得到了她的同意才行,那么给她留下点好的印象总是对自己有利的嘛。 可是这个时期……是要怎么行礼呢?是弯个腰就行了呢?还是要有什么讲究呢?万一出了差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怎么办呢…… 她一阵的犹豫,猛然一抬头却发现窦氏已经在床沿坐下,一双慈蔼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糟了糟了,看样子,她还真是在等自己行礼了…… “对不起夫人,盈儿失礼了。”长到这么大,她辛盈还真没有碰到过如此尴尬的情景,一张脸瞬间就涨得通红,万般庆幸着自己没有被吓得突然失声。 可是……这回好了,计划全部乱套,还好印象呢,希望别让她讨厌就不错了…… “是元霸吓着你了吧?我这个孩子只是长得有些吓人而已。”完全出于她的预料,落座于床前的窦氏仍旧是一脸笑容的看着她。看来名门闺秀就是不同哦,她这种未来的笨丫头是没法比的了。只见她盈着浅淡温和的笑容,低眉望她,“你叫盈儿?” “是,我叫辛盈。辛苦的辛,轻盈的盈。”她仍然低着头,尽量把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她想一旁的李世民跟李元霸一定在好奇她转变的如此神速,管他呢,反正她清楚讨好他们这个母亲就够了,别人……就不用她那么辛苦的伪装自己了。 “多大了啊?” 窦氏此时已是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眸间浅淡却是柔和的光色仿似一缕暖阳、清婉的落在她稍显惶惑的颜上, 辛盈心虚的眨了眨眼,轻轻咬住下唇。要是如实告诉她自己二十四,按照这个年代十几岁就要嫁人生子的思想,那她不得引起天大的怀疑?猛的吞了一口口水,她低语, “十六。”心虚的低下了头去,应该是不会太过吧?虽然她也没见几个古人,可眼前这几个看上去好象都挺显老的,说十六岁对自己来说确实是有那么点不要脸,可是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算太过分。 “娘,你怎么问那么多,姐姐都被你吓坏了。”一旁的李元霸看母亲不停的提问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可是一心的想着要回禀母亲让这个姐姐在家里住下来的事情呢,遂而就在母亲的身侧蹲下身去,使劲的拽着窦氏的袖子。“娘,姐姐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可不可以让姐姐留在家里?” 辛盈再次咬住唇瓣,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窦氏,却见她连略微的迟疑都不曾有,就温和着笑容轻软开口, “既然无家可归,我们自是应当收留才对。” 话毕,这窦氏才突然的一个回神怔住。这是怎么了呢?刚刚这一瞬象是有人突然控制住了她的思想……可话已出口自己已是没了后悔的余地,只能就作淡淡的一笑。 呵呵,这么容易就留下她了?恐怕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想到夫人会如此轻易的答应收留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辛盈惊诧的抬头看了看窦氏,见到她一脸的微笑之后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转眼看到旁边的李世民正轻挑唇角冲着她微笑,还使劲朝她使眼色,要是她没理解错误的话,他应该是让自己叩谢窦氏的。对哦,自己只顾着惊疑、恐怕又要再次失礼了。 “盈儿谢过夫人……”转瞬作出一副感激涕伶的样子,她忙着就要起身叩谢, “不需如此快快些歇着吧,”窦氏及时的将她拉住、又面色慈蔼的扶她坐好,“你救了元霸我都还没来得及谢你,怎么你就谢起我来了。如今乱世,就算是个陌路女子,一个人孤身在外我见了总也不能不管啊,更何况你还是元霸的恩人呢。” 看着窦氏出门,辛盈仍是有些云里雾里。似乎刚刚还带着外国游客参观古迹呢,不过才那么一会的工夫,自己竟然就掉到古迹当中来,还莫名其妙的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孤女……幸好老天有眼、让她救了李元霸一命,否则她未来世界的一个‘孤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男权世界当中又要如何的生存下去呢?说起来,她倒好象应该谢谢那只老虎,若是没有了那一只老虎、自己也便成不了李家的恩人…… 想起那只老虎,刚刚好象是用相机砸它来着,那么相机呢?这群古人不会把她的相机扔在荒郊了吧?略微的敛住眉色,她抬头, “相机呢?我的相机呢?”双眼迅速的朝着四周扫了一遍,但却没有她那些东西的任何踪影。要是去问那个一股傻劲的李元霸恐怕更是无望,所以她只有把满怀期望目光、投向了李世民。 “姑娘说的,可是这个么?”自雪地中把它拣起来开始,他就已经对着这个奇怪的铁盒子费神了许久,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结果。此刻看她如此焦急的神色,他就想着她说的应该就是这个。自宽大的袖内取出,他便递到了辛盈面前, “是是是,幸好你把它拣回来了。”她着急的一把就抓了过来,捧在手里。她可没打算在这个地方终老,既然来得了,应该也是会有回去的机会的,所以、她还想用它来拍一下这些真实的古人呢。 嘿嘿,不知道表哥看到她相机当中如此英武俊挺的唐太宗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六章 无意蛊惑1 她的腿伤一直养了半月,头几天窦夫人拨来伺候她的贴身丫鬟小竹压根就不让她下床活动,大概五天左右,这丫头拗不过她的死泡硬磨才扶了她下床让她稍稍活动。这两天、除了可以在房间里头转转外,她根本就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当然不是她不想,而是根本没有人敢放她出门。 记得第一次她想出去,一条腿刚迈出门槛,迎面而来的窦夫人急忙就把她扶回到床榻上,对着她一番劝慰之后就开始斥责小竹,“小姐伤还未愈,你怎么能让她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第二次是李世民,她刚刚抬起腿来压根还没有来得及跨出门槛、就被李世民堵在了门口。她抬头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便非常识相的把已经抬起来的脚给收了回来,因为她不想再连累小竹被骂。 她想,不出门总没理由骂人了吧? 可是在小竹出门半个时辰、苦着脸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估计失误了。 充分领教了古人的过度‘热情’之后,她就再没试过要出去转转查看一下地形了,每天就只能乖乖的待在这个深闺里头。前些天倒是还好,mp4里面还有非常充足的电可以用来解闷,可是这两天、她就只能瞪着干一双大眼神情凄然的看着窗外,要么看小竹恬静的坐在那里绣她的花。 早上起床后,小竹帮她梳洗完毕,桌上已是备好了一桌的早点。 可是看着桌上各式的面食,她却开始有点反胃。 哎!真的很不明白这个李府里面怎么每天吃的都是面食?他们家不是应该家底丰厚、很有钱的吗?整天就拿这些东西充饥吗? 虽然说陕西山西的面食吃一年也不带重样的,可再换花样还不就是面做的吗,对于她这个从小吃米饭长大的人来说,一连吃了半个月的面食、真是让她难以忍受。 所以面对一桌以前足以让她发狂的各类面点,此时的她却没有一点的胃口。扒拉了两口面条也是在小竹的再三劝说之下才硬塞进去的。 盯着窗外片片飞舞的雪花,她心情仍旧很是烦躁。 她是上海人,从她记事起上海好象就不怎么下雪,更不要说这么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了。所以,她爱雪、更爱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可是也只有在韩国留学的几年她才享受过这种快乐。 所以此刻,看着院子里堆得厚厚的积雪自己却只能这么干瞪着,她的心里就好象被猫爪轻轻挠动、真的是让她就要抓狂。 嗯?对面的走廊好象有东西过来?黄黑条纹、四脚着地,是什么东西呢?她眯眼望去,象是猫,可猫……好象不可能会长到这么大……是老虎吗?可是李府里怎么可能养老虎呢? 哎!闷得都眼花了。她无聊的叹了口气,再次抬头却让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那个被她当作猫的动物已经从回廊跳到了院子中间的雪地里,正迈着幽雅的步伐朝着她的房间过来,而那……确确实实是一只老虎。 猛然回神,她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来,屏住呼吸、一对眸间闪着惊异的光色瞪着门口不敢眨眼,生怕一个失神之间就错过了什么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 一步、两步、三步……看见虎爪跨进门来,她一声惊呼就夺门而逃…… ‘嘭’的一声、脑袋就撞上了一堵软墙,她猛一抬头,却见李世民正低头皱眉看着自己。 “你这是……怎么了?”他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所以此刻自是好奇的拧眉望她。 “老虎……我房里……我房里有老虎……”她已经被吓得慌了神,完全就顾不得整天一脸傲然的李世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再也不肯撒手。 “老虎?”李世民一双深邃幽亮的眸间满是疑惑,怀疑的走到她房门口,却见那只‘虎’正坐在桌边悠闲的喝茶,不禁就轻笑出声来,“元霸?你这是……做什么呢?” “元霸?”辛盈挑了眉梢,狐疑的望他一眼之后就走向门口,却仍然不敢轻易跨进门去,就这样抓着李世民的胳膊朝里头探进一个脑袋,等她看见披着虎皮的李元霸正坐在那里喝着热茶的时候,心里一股怒火就蹿上了脑门。猛的甩开了李世民,急速冲进去朝着李元霸就是狠狠的一脚。 “你个混小子,竟然这么来吓我。你不要活了是不是?” 李元霸看着她此刻一脸的愠怒之色,却是抓了抓脑袋、讨好的低头而笑, “盈姐姐,我只是看你太无聊了,所以才想着来跟你玩玩嘛。”他说着,便将披在身上的虎皮一甩扔到了桌上,看向她的眼光当中颇有骄傲的神采,“你看,这就是那天那只老虎的皮,我已经把它撕下来处理好了,给你御寒用吧?” “这是……那天那只老虎的皮吗?”辛盈皱了皱眉,朝着桌上看了一眼,然后就是摇头叹息、满脸无奈,“碰上你,真是可怜了这只老虎!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什么的,若是有的话、他们肯定要伤心死了啊……” 李世民游移的看着面前有些伤感的辛盈,倒真是让他有些费解呢。那天差一点就命丧虎口,现在她倒在这里替这老虎伤心……如此率直又感性的女孩子,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她这样的脾性呢?还有那天怪异的装扮……对了,还有手里这个奇怪的‘包裹’,他认真细致的研究了半个月之久,却仍是没有看懂里面任何一样怪异的东西…… “这个是你那天……”他说着竟是微一犹豫,敛眉深思了半晌、他觉得还是用‘背’这个字比较恰当,“那天背在身上的,一直在我那里收着、拿来给你吧。” 他顺手将背包往桌上一丢,辛盈却是象见了亲人般的、将那背包搂进了怀里。 “我的背包!终于看见你了,真是想死我了!”这半个月来她没有见过自己这些东西的影子,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些个古人肯定把她的背包丢在了山谷里,没想此刻居然会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真的是让她大感意外了! 心头一阵激动,她当下就感激的朝着李世民眨了眨那黑亮的眸眼,“谢谢你。” “……”李世民突然的心头一悸,张了张嘴却发下自己竟然一时的语塞了……正在疑惑之际,只见一旁的李元霸神情不解的歪着脑袋, “盈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啊?” “呵呵,”能告诉他们这是一千四百年之后的东西吗?估计他们会当她得了失心疯的!所以她抬头傻傻的一笑,就将背包丢到了床榻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的包裹而已嘛。” 哼,包裹!这个‘包裹’里的东西也未免太过奇怪了点!李世民眼底点点亮光涌起,却只是低笑不语。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她这样的性子,这么直接的问是绝对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还是……要做长久之计为好。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七章 无意蛊惑2 辛盈眼角余光偷偷的瞄了一眼似是有所疑虑的李世民,极力的想要把他们两个的注意力从她的背包上面挪开。扭头看了一眼外头漫天的点点雪白,遂就抬头走到了李元霸身边, “元霸,你看外头的雪这么大,我们去外头堆雪人玩好不好……” “不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李世民生冷的音调就响在了耳边。她愤恨的咬牙朝他翻了个白眼,却又只能压下心里的怒意。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会去外头乱跑,就在这个院子里玩会!”她说完不等到他开口反驳、拉了李元霸就冲向门口, “站住!” 天!又是这种生硬的态度,真是想要把她给逼疯了才乐意吗?李世民,你当你是谁呀?什么都要管!辛盈心里猛的一阵怒火升起,转过身对着他就大叫, “喂!你就一定要用这么生硬霸道的口气跟我说话吗?你就不懂得对待女人要温柔小声吗?你……”她出口的声音渐渐转低,到最后恐怕连她自己都已很难听见了。因为她看见李世民神色清冷的、拿着斗篷就朝自己走过来,然后抖开在她身上一裹,系好脖子上的缎带,还不忘了撩起帽兜盖住她的脑袋。 没有见过李世民如此认真的神情,辛盈一时间倒真是有些呆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让她觉得脑子里烘烘直响。其实他认真的样子真的蛮好看的,眼光也不再那样凌厉了,眉梢微挑,嘴角轻勾…… “好了,去吧。”他低低一句,却把辛盈吓得有些失措。她猛的吞了口口水,急忙就转身出去。 哎!什么叫作丢人哪?她这就是!这青天白日的,她怎么就会这样的花痴啊!不行,得赶紧捧点雪给自己降降温,否则烧坏了脑子问题可就大了! 可手指刚刚碰到雪,那个怕她冻着了的元霸偏偏还不让她动手。 所以,她就只能这么坐在回廊里看着元霸在那里堆雪人。一阵冷风袭来,她便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没有了家,没有了家人的感觉其实真的是非常的冰冷彻骨的!伸出手接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她开始低低吟唱,“好冷雪已经积的那么深MerryChristmastoyou我深爱的人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Areyoumysnowman我痴痴痴痴的等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盈姐姐,你唱的是什么歌?真好听!”忙着在地上滚雪球的李元霸听见她的歌声,不禁就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脑袋就回过头来看她。 辛盈被他问得顿时就是一愣。因为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唱这样的歌?是因为情景所致吗?可是好象应该有其他歌可以唱的……想到此她不禁就是自嘲的一笑,转而却又抬起了脸来,“没什么,这是盈姐姐的家乡小曲,好听吧?” “嗯,真的很好听呢。能再唱一遍吗?” “好啊,”她微一挑眉,纵身一跃、在雪地里捧起一捧雪捏成一个雪球握在手中,便一脸挑衅的看向了李元霸,“要是你能打赢我就唱给你听!”话音刚落,手中的雪球就朝李元霸扔了过去。李元霸想要听她唱歌,自也就不会让她,随手抓了一个雪球便朝她砸过来…… 倚在门上的李世民,唇角抿着淡笑,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跟元霸在院子里打雪仗。虽然她来历不明,可他却喜欢看她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唱歌,也喜欢看她这么活泼的跟元霸打闹嬉戏。不管是什么样的她,好象……都可以让自己怦然心动。 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可是每次看见她,就会让他觉得心情舒畅。其实他也没有试过心动的感觉,但他却深信这应该就是了。所以他想、自己一定要牢牢的将她抓住…… *********************** “盈姐姐,外面又下雪了,好大的雪,还要出去打雪仗堆雪人玩吗?”说话间,李元霸已经闪进了门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不去,哪次不是我输!”辛盈没好气的瞄了一眼李元霸,可不打算再给他表演。本来就是,这李元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又不懂要怜香惜玉让着她点,自是每次都把她打得凄惨无比!要不是自己识相、她的身上恐怕早已落下了块块的淤青了,所以、她怎么再会去玩那种冒险的游戏呢…… 而这几日以来,元霸每天都会跑来跟她玩闹上好几个时辰,所以两人已是熟得象多年的好友一样。说来也怪,李世民口中有时连道理也很难讲通、不时得靠哄骗的李元霸,对辛盈却是极其的尊敬。什么时候连李世民也对这个四弟没了办法,辛盈却只要几句话就能让元霸乖乖的照办。 “盈姐姐,你不高兴啦?” “没有。”她一手支着头,尽力的掩盖着自己因为厌烦即将爆发的怒气。“元霸,我们出去走走吧?每天院子都不能出去,真的会闷死人的!” “可是盈姐姐你的伤还没好,天这么冷,二哥说如果出去再着了凉会很麻烦的。” 二哥二哥,又是二哥!整天就拿个二哥来压她!你怕你的二哥我可没道理要怕他!低沉了脸色,她不悦的瞪他,“你是听你二哥的还是要听盈姐姐的?” 这李世民恐怕是对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不明物体还有所戒备,不然干吗关着她连房门也不让她出去呢,总不见得是关心她吧,哪有关心的这么过分的! 咬了咬唇,她觉得还是哄比较管用,遂就重新的咧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腿已经没事了嘛,每天那么跟你玩你还不知道吗。”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还故意用力的蹦了几下。“你看,我真的好了,再不让我出去我真的会闷死的。” “可是二哥会骂我……”元霸仍然表现出十二分的不放心,要知道在辛盈没有出现以前,这个家里他可是最听二哥的话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要敢骂你我就不会骂他呀,”把她逼急了这恐怕真是她会做的。一个从小接受每个生命都是平等教育的人,哪能这么快的意识到一个古时帝王的霸气呢,况且现在他顶多还只是个官宦子弟而已,再说……她又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所以,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简单的李元霸就中了她的招,开始当起了她的临时导游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八章 无意蛊惑3 唐国公府倒还真是大得有点让她吃惊呢,跟着元霸走了半个多钟头她居然还没走出元霸跟李世民所住的西院,当然这是元霸告诉她的。 中间正院住的是李渊夫妇跟几个小妾,东院是李建成跟李元吉的住处,元霸则跟李世民住在西边的院子。后头还有一个小院,是李渊的几个女儿的住所。而现在辛盈所住的,是李渊唯一的嫡女李秀宁的闺房。因为李秀宁生性开朗对刺绣女红压根没什么兴趣,所以出嫁之前她也并不跟其他的姐妹一起住在后院,而是特立独行的居住在这个西院里头。 辛盈看着元霸仔细、周到的介绍,心想着倒是很有做导游的潜质呢…… “盈姐姐你看,这是我跟二哥的马,” “哦,”她轻声一应回过神来,就往着马厩看去。 原以为以李世民那样爱马的程度,怎么也得养个十几二十匹吧,没想抬眼望去马厩里却只拴着五匹马。一匹白色的倒是足够高大,只是好象很久没有洗澡全身脏兮兮的,白底黑纹的跟黑色的那两匹略显矮小,棕色的那一匹虽然高大但是看上去却瘦巴巴的,只有拴在墙边栗红色的一匹,够高大又够健壮,身上的毛色也发着丝丝光亮,竟然有她唯一见过一次的汗血宝马的神态。辛盈的目光很自然的就被那一匹给吸引了,抬腿就朝它走了过去。 “小心盈姐姐,那是二哥的逐云,除了二哥以外它可谁也不认的。” “哪有那么夸张!”辛盈狐疑的回头看他一眼,又靠近那匹马把脸贴到它身上,一只手够着它的脖子帮它梳理鬃毛,那马象是很享受的低头蹭她的脸,“你看,它多乖啊!” 元霸瞪着双眼,不解的看着那匹烈马此刻的温顺。要知道,二哥也是花了好一阵子才把它给驯服的啊,至于自己,想要靠近一点都很困难呢……他无奈的轻叹自语,“逐云好象对二哥也没这么友好呢,难道它也喜欢盈姐姐……” 中午时分,逛了半天的辛盈这半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累,终于很满意的准备回房去吃个午饭了。 一路逛到门口,还没进门就从里头飘来一阵熟悉的香味。忙着抬头跨进门槛,看到桌上居然摆着一大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莲子粥,,边上竟还有几个小菜。她吞了口口水,食欲象是突然窜升起来,迅速的就扑到了桌边。 里头的小竹看她进门,已经熟练的帮她盛好了一小碗送到她面前。她端起粥就往嘴里送,边吃还不忘了要夸赞几句。 “你真的好贴心啊小竹,将来谁要是娶到了你,那他肯定是祖上积大德了……”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就不怎么肯吃东西,此刻看她食欲大增,小竹自是松开了秀眉。 “小姐,你爱吃就好了。不过这……可不是小竹让做的。” 她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脸神秘的轻笑,不觉的就心中一悸, “不是你……还有谁啊?”总不见得会是元霸吧,这种人傻头楞脑的哪会有这么细密的心思,会关心到她爱吃些什么呢? 小竹看她满是疑惑的神情,忙着帮她盛好第二碗,又放到她面前。轻轻一笑,她低语, “是二公子。小姐跟四公子刚刚出去,二公子就来了,他见桌上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就吩咐小竹去交代厨房给小姐做了些南方小菜。”这小竹说到此,不禁又在抿嘴轻笑,“小竹还说小姐不象是南方人呢……” 辛盈心头猛的一冽,李世民?这李世民倒还真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连她是南方人都被他给看出来了。 可一直以来……他都好象是对待犯人一样的把她给关着不让出门,什么时候又对她的饮食这么关心起来了?会有什么目的?或者是什么阴谋?可……也不可能啊,虽然说他是未来的帝王,但是历史上记载的唐太宗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机跟城府的吧,要不然哪会被李建成和李元吉一杯鸩毒毒得吐血呢?况且现在李渊尚未起兵谋反,对她辛盈这样一个小女子,他更是没有必要那么的戒备。 那么,他是出于关心了……关心!也不大可能啊……想她辛盈既没才又没貌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又凭什么让他如此上心呢?仅仅因为自己救了李元霸么?她是不会在意什么男女有别需要避嫌的,可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他知道啊,虽说唐朝是史上甚为开放的一个年代,可总是封建社会不是么?他这么不避讳……那又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他应该还没有十七岁吧?这么多天来,从来也没有听元霸口中说过二嫂这个词,那就说明未来聪慧贤淑、才容并貌的长孙皇后还没有进门,也就是说李世民还没有到十七岁。十六岁的孩子,在她那个世界连高中都还没有上吧?一个初中生的年纪……竟然就这么老沉,可真是让她有点害怕这个世界了。 呵呵,他应该……嗯,一定不是关心自己,她可没打算过要跟别人分一个老公。而这个李世民,将来不但会有个相敬如宾的贤妻,还会一个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眷往家里娶,就连兄弟的女人他也毫不客气的收进了后宫,这种男人……哎,还是算了吧!以后少去惹他为好,省得接触多了对他日久生情,这对她……可是没什么好处呢。 嗯!决定了,他要是再对自己这么上心,适当的……提醒提醒他比较好。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九章 异梦 想到此,辛盈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会忽然感觉脑袋晕晕的…… 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不会是……给她下了迷药什么的吧?可是,他好象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啊……可能是想太多东西用脑过度了,还是不要这么庸人自扰的好,先睡一觉再说。 迷迷糊糊当中,她感觉自己象是躺在沙漠里晒日光浴,喉咙也火烧火燎好象快要冒烟似的,猛的一掀身上的被褥,她有些撕扯的喊了声,“快开空调啊!” 哦,不对,她现在好象是在隋末唐国公李渊的府邸,“小竹——” 喊了一声好象没有人反应,她继续低喊,“小竹,快拿扇子来给我扇扇,我快要热死了!” 小竹端着一盆热水刚刚进门,听到她异常的喊声,急忙就放下水盆赶到床边,看见她满脸通红急着就伸手去试她的额头, “好渴!我要喝水,拿水来……” 听见她有些嘶哑的声音,小竹不由得心头一惊。赶忙回身拧了一条冷手巾放到她的额头,然后转身到门外找了个小丫头去通知李世民。 回转身到房里倒了一杯茶想要喂给她喝,无奈却没办法给她灌下去。 慌乱之际,看见李世民匆匆进门,她急忙就迎了上去。 “二公子你可来了,小姐突然烧得好厉害!” “这么没用偏偏要跑到外面去挨冻,”李世民无奈的摇头轻叹,坐到床沿看见她烧得通红的双颊,眉间顿时就纠作一团,幽深的眸子也闪着丝缕的关切与焦躁。 “倒杯水来,”他吩咐了小竹,一伸手就将她抱起,接过小竹端来的茶水喂她。 “二公子,大夫……还没来吗?”接过空茶杯,小竹担心的看着李世民将她放平躺下,这么烧下去,烧坏了可怎么好?虽然不过才相处了十几天,但是这个小姐却从没把她当丫头看待过,对她简直就象是亲妹妹般,所以她当然不希望小姐会有什么事。 “哪有那么快,”李世民看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实在是忧虑,给她拉上了被子又回头吩咐小竹,“去外头取一盆雪进来。” 小竹依言到门外装了一盆干净的雪进来,却见李世民在雪中倒了一杯热水将雪化开,然后在雪水里将手巾浸透,拧到半干后放到辛盈的额头, “好冰哦,呵呵……”迷迷糊糊的辛盈遇到一丝凉意却开始说起胡话来,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乱抓一通。“好想吃冰淇淋,拿个冰淇淋给我好不好?” 李世民看她伸手乱抓,忙就把自己的手给递了上去,谁知她手里一遇到冰凉,干脆就直接的往嘴里塞去。 小竹见状想要过来阻止,却被李世民一手挥去。 “什么嘛,这么硬!”辛盈咬了两口似乎是觉得不大对劲,便将双手一甩。 李世民呆怔的望她,真的有些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女人,经常对着别人傻笑不说,做事又是异乎寻常的,难怪元霸会跟她这么投缘。可是要说她傻,她在他父母面前却俨然一个知书达礼明白是非的大家闺秀模样。难道真如元霸所说的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可是真的会有天吗?若是有天,又怎么会让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而全然不顾…… 大夫诊视过后,嘱咐要闷出一身汗才可驱散她身上的寒气,偏偏因为高烧她又总是跟身上那被子过不去,前脚小竹刚刚给她盖好,只一个转身的工夫就又被她给踢开了,弄得小竹根本没有办法分身去换盆里的冰水。 李世民见这状况,无奈之下只得坐在床沿专门给她盖被子。 折腾了半天天色渐暗,她才终于安静了下来,李世民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见她已经不再那么烧,这才吩咐小竹好生照顾自己退出房门来。 坐在书桌前,李世民一双俊眸直直的盯着宣纸上的两个字。辛盈……辛盈……这还真是个挺怪的名字,人也是挺怪的! 要说她卷卷的黄色长发象是异族,可她那清楚的口音,明明就是南方人不会错,而且她那天唱的所谓的家乡小曲,也并不象是异族的乐曲。可是,她究竟会是从哪里来的呢……什么地方,才会有这样的女子? 除非……真的是天上吧?会有可能吗…… 记得那天,刚刚接近悬崖的时候他就莫名的心慌。后来,看见倒在雪地中她的一瞬间,自己的心竟是无可抑制的怦然跳动。看见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就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裹住她冰凉透顶的身子紧紧的拥在怀中。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细想,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让她快点暖过来,睁开那双紧紧闭着的眸子…… “世民。”一个老者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眼望去,却见一个银色长须的老者站在自己面前。慈善的面容,有些眼熟,可是一时之间他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您是……” “世民,我是你的先祖李重耳,记得么?”老者微微的一笑。李世民这才猛然发觉他的面貌犹似李家祠堂中那些先祖画像中的某一幅。心头微微一震,他问, “先祖到来,不知是有何示下?还是世民……做错什么惊动先祖了么?” 他摇摇头,却仍旧是一脸的笑容,“世民啊,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发妻,我已经从一千四百年之后给你带了来,你……须要好好的把握才是。” “发妻?”听闻他言,李世民不由得就是一愣。他的发妻不该是无瑕吗?怎么会……“先祖,您这么说……世民真的有些糊涂!” “有些事,现在你还不需要太过明白。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解救天下苍生,她会助你一起完成将来的大业。先祖们,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姑娘的,虽然她脾气有点暴躁性子也有点急,但是我们都清楚你的个性,觉得也只有这样的一个姑娘才能收得住你。而且先祖可以保证,将来,待到你娶了她之后,她自也会慢慢转性的。” “先祖说的……究竟是何人?”他惑然的向老者望去,却见他一个微笑转身离去。空中就只剩下那深沉浑厚的音调, “世民,你会知道她是谁的。因为现在……她一直在逃避我带给她的事实,虽然这对她来说着实有点不公平,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过来,因为我已经去月老那里偷偷给你们系上了红绳……接下来,你可要努力才是……” “先祖……”李世民一声低吼,却猛然的惊醒过来。举目四望,除了外头还在飘落的雪花,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是个梦吗? 发妻?一千四百年?这是个……什么怪梦呢?最近他是怎么了?老是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李世民低头沉思……对了,先祖——李重耳! 他骤然的起身跑向了祠堂。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章 惑然1 第二天一早,虽然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她睁开眼只觉得口渴。 “小竹,好渴!” “来了小姐。”小竹虽是一夜未睡,但此刻听见她虚浮的声音还是急忙端着一杯水送到了床边,“小姐,你可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接连的灌下了三杯茶水,这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些。渴倒是解了,但饥饿的感觉却是愈加的强烈。所以她在喝完水将杯子递还给小竹后,双眼就迅速的将桌子扫了一遍,但是上面跟她的肚子一样空空如也。“小竹,有吃的吗?” “已经吩咐厨房熬了粥,小竹这就过去看看好了没有。” 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出去逛了这么一圈就给冻病了,看来啊,这今后还真是得要多多加强锻炼才行了!所以看小竹出去掩上房门,她也下床来穿了衣服开始梳洗。刚洗完脸坐到铜镜面前开始梳头,却听见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小竹,粥好了吗?我真的快要饿昏了……”昨天晚上都没有吃东西,此刻她真是饿得有些心慌了。但是一回身却看见李世民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觉的就是一颤,“你……” “想吃东西也就是没事了。”看他盈着满脸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关怀,习惯他面无表情的辛盈看他如此的神色真的有些慌张, “你怎么……进人家房间门也不懂得敲的,不知道男女有别需要回避的吗?”辛盈没好气的瞪他。 虽然说他是未来的君王,可是此刻给他好脸色怕是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就算硬着头皮,她也必须要跟他凶到底,即使说话的底气仍是有些不足。 “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么,昨天拉着我手啃的时候,可是什么都记不得?”李世民一挑眉梢,就故意的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一低头,辛盈便看见了他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可那……也不代表是她干的吧?她又没这种嗜好喜欢啃别人的手。 心虚的扭过脸去,她似是自我安慰的反驳他, “哪有……这……这怕是让哪个女人给咬的吧,干吗要赖到我的头上来?” “好,我不跟你争,”跟这种女人争他李世民讨得到什么便宜呢!所以见她转身,踏前一步就又转到了她的面前,“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个冰淇淋是什么东西?” 糟了!她不是烧迷糊了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吧?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算了,充楞,清清嗓子含混的回答,“冰淇淋……什么冰淇淋?我有说吗?” “说了,而且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昨天那个怪异的梦之后,他在祠堂里真切的看到了先祖李重耳的画像,真的跟梦里的老者十分相似。 脾气有点暴躁、性子也有点急……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个辛盈才符合条件吧?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太过离奇,但是……他想证实!现在想找先祖问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若是想知道那个梦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就只好在她这里套些话。 他眯着双眼,双手环扣在自己胸前,就这么站在一侧盯着她脸部表情的变化。却见她一个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那我烧糊涂了说话当然就语无伦次了嘛。” “知道昨天都烧糊涂了现在还要出去吗?” “我又不是犯人!” “没有人把你当犯人,”李世民眼看她就要走出房门,顺势就往她的身前一挡;言语却是异常的温和柔软,“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争气,你就不能……好好的呆着吗!” 辛盈已经让他逼得浑身的不自在了,现在他居然还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烧。眼看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脸过来,她及时的伸手把他挥开。 虽然他那一米八的大个子让她有种太不安全的感觉,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把双手往腰间一叉,往前迈了一大步对着他就大吼, “喂!不是我身体不争气,就是因为你象关犯人一样关着我,所以我的抵抗力才会变那么差的!” “我不是关着你,是关心你……”他好象还是不肯死心,仍旧上前想要解释。辛盈正被他温柔的声音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小竹双手托着盘子就推门进来了。 “小姐,粥好了,”她说着就机灵的回头,故意的佯装刚刚发现李世民的样子,脸上更是阵阵的惊奇,“二公子你也在啊,要留下跟小姐一起吃早饭吗?”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一章 惑然2 “不用了,”他心里虽然很恼小竹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决定先退身出来。 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着辛盈,“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在房里好好养着。特别是我大哥跟三弟住的东院,绝对不许去,懂了吗?”他一脸严肃的瞪她,又回过头来交代小竹,“好好照顾小姐,再让她冻着了,我可惟你是问!” “是,二公子。”小竹应着,看李世民出了门走远,才又转身看向屋内有些呆愣的辛盈。“小姐,你不该那么大声跟二公子吵的。” “你听见了干吗不进来?”这个丫头,听她那么大声吵也不知道进来圆场。她是准备看场免费话剧啊? “小竹是怕二公子怪罪。”虽说这二公子从来不会无故的严厉骂人,但只要他那脸色稍稍一变,眼光稍一凌厉,府里的下人们绝对就会被吓得不敢轻易的出声。所以小竹自也是不敢轻易的冲撞他的。 “那你后来,怎么又进来了呢?”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闯进来的,要不她也不会那么急着要赶李世民走了,可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辛盈还真是搞不明白。侧脸望去,却见小竹一脸的难色,神情犹豫的朝着她看了一眼, “小竹知道二公子喜欢小姐,不过,小竹也看得出来小姐不希望二公子关心小姐。” 呵呵,这个丫头倒还真是机灵聪明。 “小竹,你真聪明!可惜你们那个二公子就是看不出来,”真是无奈!难道还要她挑明了说吗?他还没有明着说他喜欢自己,现在这么费神不就是不希望他把话挑明吗?等他说出来那不什么都晚了?照李世民这种死要面子的个性,看上她那是她辛盈的福分,哪还有她拒绝的份啊…… “小竹觉得,其实二公子也是明白的,他只是……不愿意轻易放弃而已。” 不愿意放弃?恐怕也是啊!哎!以后可真是有她受的了…… 想起李世民手背上的牙印,她抬头看着小竹, “小竹,李世民的手真是我咬的吗?” “是啊,”小竹微微点头。她就是那个时候明白二公子喜欢小姐的,要不谁那么傻让别人咬自己的手呢?“小姐昨天嚷着要吃什么冰淇淋,就把二公子的手给咬了。其实小竹觉得,二公子真的很关心小姐。昨天大夫说小姐要出汗才可以驱散身上的寒气,可是小姐因为烧得厉害总是会掀掉被子,二公子他守了你一下午呢!” 小竹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辛盈。虽然,她似乎看得出来小姐对二公子的不耐烦,可难得遇上这么没有架子的主子,她是真心的希望小姐可以就这么留在府中,所以咬了咬唇,她还是想要劝劝小姐,“小姐,二公子真的是好人,虽然言语不多,看上去也有些冷漠,可他却不会象大公子三公子那样一不顺心就拿下人出气……总之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二公子好。小姐为什么……就不愿意让二公子关心你呢?” 辛盈浅浅的一叹,勉强的扯出一个了苦涩的微笑, “小竹,你不懂的!” 其实李世民也不是不好,但是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况且他应该也快要娶那个长孙小姐过门了吧?李世民的女人们已经够复杂的了,她可不想再去掺和一脚。而且照年龄来算,这个李世民可是小了他好几岁呢,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个弟弟来疼。 “小竹是不懂,可是小竹却知道,二公子对小姐的好可是真的。二公子临走还不忘关照小姐不要去东院,不就是怕大公子对小姐起什么心吗……” 小竹的话,竟象沉重的扣门声一般,落在辛盈的心坎上。原来……不让她去东院是这个意思啊?那恐怕关着不让她出门也是怕她无意间碰上那两只色狼了。而且小竹口中的李元吉还是个俊美无比的男子,他是担心她看见了李元吉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吧?呵呵!可惜他不会知道她是不想留在这个世界而不并是嫌他李世民不够英俊。再说了,在她看来可以称得上美男子的男人一般多少都会有些女人的脂粉味,她可不会喜欢那些皮肤比女人还要细嫩的男人的。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看他的样子就象小竹所说的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今天是小竹帮她挡了回去,可是以后小竹不可能每次都出来替她挡着。而且现在,就算自己想要离开都好象不那么现实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二章 打小人1 哎!怪就怪那个糊涂的月老,怎么能把她这个一千几百年之后人的姻缘牵来这个鬼地方,竟然还要把那根红绳系到那个滥情的李世民身上去……她可真的是没有打算在这里做一个为了博君一笑而无止境等待的怨妇。所以,她觉得自己似乎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情。 记得外婆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万一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孩子缠上了,可以剪两个纸人写上自己与他的生辰八字,用一根红绳连起来,然后在月色下对着月亮把绳子剪开来明誓,这样月老就会知道你的心意,吩咐仙子把系在你们两个人身上的红绳扯开了。 呵呵,她是不大相信这些话啦,可是这种情形之下,试试也是无妨的吧? 从李元霸那里打听来他的生辰八字,麻利的从背包内拿出纸笔唰唰几下一挥,就把自己与李世民的生辰年月写在了诺大一张纸上。然后剪子一裁,两个纸人就跃然桌上了。 入夜,当所有的房间内都熄灭灯火之后。只见西边小侧院内一个身影轻盈的闪到院中间那棵梅树下面。 敏锐的李世民看着那个身影在梅树下面站定,然后抬头看着空中那弯皎洁的新月。 “喂,月老。你喝多了牵错红绳把牛配给羊、把马牵到骆驼身上也就算了,可你也不能把我这个一千几百年之后的美女牵到一个古人身上去啊……你这么做……难道就不觉得太过分了一点吗?” 李世民心头猝然的一惊,难不成自己那个梦……都是真的么?还是这丫头半夜梦游?可看她身上一件雪貂的斗篷裹得那么严实……梦游……怕是不会把自己包得这么好的吧? 抬头再向她看去,却见她伸出叉在腰间的手摆了摆,“算了算了。我呢,也不怪你了,谁不犯个错呢是吧?何况你是喝多了。那……这样啊,我现在就把这根红绳剪了,你也赶紧吩咐你的仙子,把我那根从李世民身上扯开……” 抬手对着月亮晃了晃手里的剪子,她仍旧自语着,“我可剪了,如果一剪子剪断了,就说明你答应我了好吧?” 宁静的月夜,让李世民清晰的听见那红绳被剪断的声音。‘喀嚓’一声,心头似乎就被猛的一扯。他拧了眉,轻轻走到她身后,倒想要看看她究竟是在搞些什么名堂? “月老,是你答应的啊,要是敢反悔小心我告到玉帝那里去!到时候我就把你拆散梁山伯祝英台、还乱牵人家红绳的事情全都给你抖出来,我看你还怎么混!”她对着月亮一声冷嗤,便迅速的蹲下了身子,毫无察觉站在身后的李世民。 却见她从腰间扯出一只绣鞋,对准了雪地上的纸人就打,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打你个小人头,让你永世没得出头……打你个小人腰,让你每天闪到腰……打你个小人脚,让你这辈子一个老婆也追不到……哼哼,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三心两意、色胆包天……” 深更半夜在月色下面打小人,她倒还真是做得出来呢!李世民真想朗声大笑,可是为了避免惊动她,还是努力的忍住了,因为他觉得下面的戏码应该会更加精彩。 她得意的轻笑着,觉得今天做得可真是天衣无缝。站起身一抬头,“月老,看到了吧?我真的是非常的讨厌这个人的,你可别喝多了又给我乱牵!我可是等着我的白马王子给我买钻石呢!听见了吗?白马王子加钻石!” 狠狠踩了一脚雪地上的纸人,她便猛的一个转身。就在那一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在她的脸上。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与他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五个厘米! 这是……他怎么会无端端的站在这里?好象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难道他是故意的想来试探自己么…… 这么说来,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全被他听了个明白?这也……太丢脸了吧!www.sxcnw.org 心脏猛的一阵狂跳。 冷静冷静!脑子飞速旋转的同时,她的眼珠子也是上下左右不停的转动。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大脑的速度肯定已经超过了四核处理器。嗯……应该……怎么办呢?这大半夜的,她可以找个什么借口呢?散步……不行不行,这借口太假了,哪有人大半夜在雪地里散步的呢?而且还这么的衣冠不整!那么……听见声音起来抓贼的……好象也不怎么靠谱。这李家守备如此的森严,又哪来的什么贼呢……对了,梦游!反正梦游做什么都可以,而且他应该知道梦游的人不能轻易叫醒,这样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打定主意,她伸手将他一推,就径自往前走去。然而边上的李世民,早已把她刚刚猛转眼珠子的动作看在了眼里。唇角抿出一丝浅淡的微笑,他稍稍移了移脚尖,便将她拖在地上的斗篷给一脚踩住。 毫无防备的辛盈,就这么往后一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伸手一勾,顺势的就往雪地上一躺。而更加可怜的是,她还不能马上醒过来,因为她在梦游啊。 见她仍然没有动静,李世民索性将她一推,自己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细致的脸上,让他的心里更为躁动。而辛盈,就只能这么瞪着两只眼睛看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顺着眉眼一路下滑,一下就压住了自己的双唇。 看她还是不打算醒,李世民试探性的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感觉她猛的一缩,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轻轻一笑,俯在她耳边低语, “好吧,既然你这么倔,可就不要怪我轻薄了你?” 过于宁静的夜色,她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轻吻象是蝴蝶般的在她脸上轻抚,痒痒的……一路沿着刚刚手指抚过的路线,最后淡淡的落在她的唇上。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三章 打小人2 她咬了咬牙,以防他攻破了自己的防线。可这个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小屁孩的李世民,却象是个老手般的、一手掀开她的斗篷,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划,她便无法控制的轻笑出声。 瞬间,他灵巧的舌尖便探入她的口中,寻找她口中清香的柔软,与之纠缠。 “嗯……”她再也装不下去,闷哼了一声,抬手去推,却反被他伸过来的大掌握住。 灼热的温度从他的手心慢慢散开,顺着流淌的血液窜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觉得自己的力气仿佛被他霸道又热烈的吻一丝丝的从身体抽离,直到失去意识……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她就这么轻喘着任他的双唇滑到自己的颈上,轻轻啃咬。费力的吐了口气,她猛然感觉到自己胸前传来的一股热度,一垂眼,才发现锁着自己双手的手掌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她低低一声,却是充满了恳求的语气。这个男人,虽说是圣明有礼,可对待女人……这好色程度象也是不低呢……他若是还不肯停手,那她又该怎么办呢?“求求你……不要……” 他抬头平衡着呼吸,潮湿的热气全部喷洒在她冰冷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低语,“终于肯醒了么?你若是还不打算醒过来,我可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了?” “你……”好个李世民,有这么逗着她玩吗?情绪平稳下来,她便又恢复了不肯退让的个性。怒目瞪向他,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色情狂!” “呵,是么?”他轻挑眉梢,翩然一笑,“那么我是否……应该继续呢?” “不!”她心里一慌,也就顾不得与他犟嘴了。把头一偏,干脆避开他那灼人的眼光。 后背透上来丝丝的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裳与肌肤,慢慢的渗透进入她的心脏,而压在身上的他却是火热难当,难怪人家说十八层地狱会有这样的酷刑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果真不是人可以受得了的! 她咬了咬唇,转脸看他,“你……快起来,不觉得这样有点难看吗?” 却见他低了眉色,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把这么重的分量压在你身上,可是……刚刚你下的那个咒,似乎很是灵验呢,我象是……闪到腰了!” “哼!”辛盈冷哼一声,又固执的把脑袋一偏,“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子,跟我谈的什么腰啊,就算有,这么年纪轻轻就闪腰,你还做个什么男人呢?” “你是在怀疑我腰上的力度么?”他细长的指又轻抚上她的面颊,眼底透出丝丝的狡黠神色,手指便顺着面颊滑到她的领口,轻轻一拉,她系住的斗篷就往边上一散。“那我是不是……该好好的向你证明呢?” “你!”辛盈咬咬嘴唇,知道这样下去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好处,遂眨了眨眼讨饶的看他,“你快起来,这地上……真的好凉!你要再不起来……我的背怕就不能要了!” “是么?”他轻蹙了眉心,伸手探向她的后背,发现确实是一片冰凉之后,便把自己的手掌垫在她的背上。一手却仍然轻抚她的眉眼,“让你起来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许有逃跑的念头?否则……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么?” 哼,她要是真的跑了,他还能满天下的将她翻出来不成吗?所以她根本不用去担心什么结果,只是好奇的转脸迎上他柔和的目光,“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离开京城吗?” “是,我有事要去雁门,怎么也得……一个月吧。” 雁门?是隋炀帝困守雁门城内,他去救驾的那一次么?也就是说……立了大功的他会得到隋炀帝的赏识,甚至要下嫁公主给他。呵呵,这感情好,希望隋炀帝这次可以发扬昏庸、蛮横又自我的个性逼他就范,那么她就安全了…… “你……会想我么?”他轻摄住了她的下颌,努力的想要逼着她把目光迎向自己,谁知她却又是固执的一偏脑袋, “嘁,我为什么要想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魅惑全天下的女人么!” 这丫头,就是嘴硬。他咧嘴一笑,却也不去追究。“可以不想我,不过你得答应我,不会有逃跑的念头?” “这个……”已经被他占了便宜去了,若是不答应恐怕还会吃亏,她可没那么蠢。反正她又没有地方可以去,答应也无妨,“行,我答应你不会跑,你快放开我吧。” 看着李世民抽身坐起,她赶忙就一个翻身跳了起来,跑了三步却被他凌厉的一声喝住。 “干……干什么?”她扭头看向站在梅树下的李世民,却见他手里提着那件斗篷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轻轻用斗篷裹住她冰凉的身子,帮她系着领口的带子。又不忘了沉下脸去警告她, “记着,你答应我的事情,月老可都看着呢,你若是反悔了,月老一定也会反悔把你的红绳给牵回去的。懂么?” “噢,是吗,我知道了。”她努力的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双手一拉身上的斗篷转身就跑,却还不忘了回过头来犟一句嘴,发扬一下自己那不肯低头的个性,“哼哼,没关系,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我再剪一次不就得了么?” 李世民无语。真不敢去想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那根红绳已经被他的先祖牢牢的系在了他的身上以后,会是什么反应?摇头笑笑,转身到梅树下拣起那两个被剪断红绳的纸人托在手里。 娟秀的字迹甚是怪异,他只勉强看懂了名字,至于她的生辰,怕是得好好研究一番了。 她……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四章 希望的幻灭 这会儿的辛盈可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隋炀帝,没想到居然是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终于不用每天想着要怎么去应付李世民了,辛盈立刻想要做的,就是回到那天遇见元霸跟李世民的山谷。她一直就想着爬上去说不定就能回到未来了,虽然她自己也有点怀疑,但是总要试试的吧,试了或许还有机会,不试她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那就只能等着在大唐盛世生老病死了。 所以,回禀完窦氏说要去打听打听长安郊外的远亲之后,她就换了套男装带着小竹出门了。 大概走了小半日,刚刚接近午时,两个人走到了山谷口。此刻小竹已经是累得不行,她却因为有一股动力而精力充沛。 “耶,终于到了!” 她一脸兴奋的望着高高的悬崖,似是看到了回家的希望一般。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山下的小竹,一副近乎要断气的表情,她有些无奈的摇头。这个年代的女子,连个丫鬟都是这么的娇弱呢。 这个丫头一路上一直都是寸步不离的紧跟着自己,怕是那个李世民临走之前跟她交代过什么了,所以,在她发现了小竹的异常之后,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也是存心的想要把她给累倒。嘿嘿,还真是好计策呢…… 她得意的暗笑,清了清嗓子回头看她, “小竹,你真的不行了么?那我可……自己上去了啊?” 这样最好,万一爬上去真的可以回未来,别把人家小竹给吓着。至于不见了自己李世民要怎么处罚小竹,可就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了…… “小姐,你要上山去……做什么呀?” 虽然天气仍旧是阴冷刺骨,小竹却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此刻一边抬手擦着额头一边不解的看她。明明说要去打听亲戚的线索,却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爬山,小竹真是搞不懂这个小姐到底是要作什么,难怪二公子临走的时候会交代自己要好好的看着她。 辛盈看她仍是一脸犹疑的神情,忙就挑了挑眉。 “哦,上山去玩呗。你累了就在下面等我好了,” “可是小姐,这山这么高,会有危险的呀……”小竹极力的想要劝她放弃登山这个念头,可她现在是牵头牛来也拉不动,哪里又肯听小竹说话呢。 迈开了步子往前而去,还不忘了安慰小竹一番, “不会的,哪会有什么危险呢。你等着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姐,你还是下来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二公子回来可是会骂死小竹的,小姐……” 山上是很大的林子,其实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山,就只是一个陡峭的悬崖,但却跟她那天掉下去的时候大不相同。辛盈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太阳,辛盈倒真是有些心慌了。 难道说,真的是回不去了吗?为什么摔下去到了隋末,爬上来却回不了未来呢?是不是这个悬崖的问题,或者是……这个悬崖要配合什么特殊的时辰?如果再跳下去,机会是不是就会大一点呢…… 走到悬崖边上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呵呵,真的很高啊,万一摔下去没有成功回到未来却摔个半身不遂的……这个可不怎么好玩!虽然上次挂着她的那棵树还在,可是她能有那么好运又被挂住吗?这个结果……比买彩票中头奖的几率还要小吧?可是如果不跳,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跳下去至少还有一丝机会。 好吧,那就赌一把,跳下去……试试。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刚刚准备想要往下跳,却从背后突然冲出来个人将她拦腰抱住,声音更是透着惊慌与焦灼,“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哎!”辛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丫头果然是不放心她啊! 她这么一上来,那自己就别想着再试了,要不,她非跟自己一起跳下去不可。 算了,还是放弃吧。再者说,留个健康的身体,还可以去勾引勾引李世民以保生存问题不用烦心,可要是变成了个瘫子、那她可就什么都完了。 她一转身,才蓦然的发现抱住她的人并不是小竹。虽然也是跟她一样穿了男装,但是清秀凝细的面容让她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女子。而那姑娘见她回头好象也是吃了一惊,只是张着一双大眼呆呆的盯着她看。 “画儿,你做什么呢?我们回去了……”从林子里传来的女声娇柔轻细,渐渐的就朝着他们过来,然后一个着了男装的美女就站在她面前了。 这应该就是那丫头的小姐了吧?虽然她的衣着跟自己不尽的相似,但仍旧还是有非常之大的差别啊,那丫头居然这样也能认错,辛盈真的是太过佩服她那明亮清丽的眼神了。 “小姐,你去哪儿了,可叫我好找,我还以为你……”那画儿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了辛盈一眼,突的似又想起了些什么,“对了小姐,这位姑娘想要跳崖,你赶紧……劝劝她吧。” “跳崖?”辛盈只见这小姐眉间倏然一紧,然后似水的眸子便就看向了自己,“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吗?” “我没什么想不开的,只不过是想试试跳下去会不会死而已。”无奈之下,胡诌呗。总不能告诉她们自己是想从这儿跳下去回一千四百年以后吧? 眼前那位美女似乎是被辛盈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吓着了,愣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姑娘,生命可贵,怎可轻易去做这样的尝试呢?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呢?” “哎,恐怕连皇帝都帮不了我!”帮她?现在除了神仙谁还能帮她呢?辛盈无奈的叹气转身,“算了,回家了。多谢这位小姐费心了,辛盈……在此谢过。” “姑娘想通便好。我叫无瑕,复姓长孙,姑娘日后若是还有什么事想不通的,可以到城东高府来找我。” “长孙无瑕?”听见这个名字,辛盈不禁猛的打了个寒颤,就转身回过头瞪着眼前这个美女。 她自是想起了那个女人典范——李世民的长孙皇后,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她?所以她拼命的眨了眨精亮的眸子,有些发傻的看她, “你是……住在你舅舅高士廉家?” “正是,姑娘与我舅舅相识吗?”那长孙无瑕见她一脸惊疑的神色,却又准确无误的说出舅舅的姓名,心中不禁也就生了疑惑, “不认识……不认识,听说过而已,听说过。”内存似乎又有些不够用了,辛盈就那么傻笑着往山下而去。 那长孙无瑕主仆二人不知是不放心她还是与她同路,跟在她身后一起下了山。 小竹在山下等了很久不见辛盈下来,正在盘算着要不要上去找她,此刻见她下来,扔下手里的包袱急忙就迎了上去。 “小姐,你可吓死小竹了!” “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哦。”小竹见跟在她身后下山的主仆二人有些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小姐,那两个人好象认识你?是谁啊?” “那不是你们二公子的未婚妻长孙小姐吗?” “长孙小姐?”小竹眉心立紧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主仆二人,“小姐怎么会认识长孙小姐的?” “哎,偶然遇见就认识了嘛,”她可不想说自己刚才又想试着从上面跳下来,不然吓着了小竹,以后她肯定得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跟着自己,刚刚摆脱李世民,她可不想让小竹又整天的监视自己。遂就赶紧的补上了一句,“小竹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罗嗦,不要说话了。” “是,小姐。”小竹见她一脸的不悦,自然也就不敢再开口。只是小姐干吗突然这么的不开心呢?是因为见了长孙小姐?这么说来她并不是一点不在乎二公子嘛……可是长孙小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也不可能知道二公子喜欢小姐的事,小姐才刚在府里住了二十来天,而且几乎连门都不出,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二公子对小姐有意思…… “小竹,你想什么呢?再不走快点可就进不了城了。” “来了小姐。”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五章 长孙无忌 回到李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下来。刚刚走进大门,迎面就过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她想应该是那个李元吉吧。小竹说过,李元吉的容貌极其的俊美,完全不象历史所记载的那般丑陋吓人,有悖史书记载的事情她当然是有所怀疑的。所以好奇之下,她当然就抬头朝着他看了过去,可惜天色已经太过昏暗,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而已。 算啦!她现在正为回不了家极度难过呢,哪还有什么心情管你长得有多俊美。 回到房间匆匆的换了女装,她就带了小竹去见窦氏。对李渊夫妇以及正院里头李渊的那几个妾室,她可一直都是非常小心的守着各式礼仪,如今回不了未来,她想要在这里长期的待下去,可就更加得要处处小心才是了啊…… 几个月下来,从她发现自己回不去了开始,她就比以前要安静了太多。或许也是这个府邸太过安静了,也让她不好意思太闹腾。李世民不在倒是让她省了很多的烦恼,只是现在却突然的杀出一个李元吉,隔个三、五天就跑来西院对她大献殷勤,还好他不会象李世民那样步步紧逼,不然她的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哼,李元吉!跟李世民一样,又一个好色之徒。她可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什么纠结。就算真的回不去了要在这个地方终老,她也必须得找一个可以一心一意对待她的男人才行。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 春天院子里的风景倒是着实的漂亮,她时常是一个人呆坐在屋前那个小院的石桌旁。要么跑去马房给那几匹马刷洗味料。逐云跟另一匹较矮小的被李世民跟元霸骑走了,现在马房里还有三匹,她现在比较喜欢那匹白色的,虽然它原来显得有些瘦,但是经过她几个月的照料已经是涣然一新了,身上的毛白得跟雪似的。辛盈原来想要叫它如雪,但是想想这个名字太女人气了,跟它现在的高大壮硕似乎太不协调,所以她还是管它叫如风。这个名字好听也有气势。 因为她对马的照顾,小竹还笑她是不是开始对二公子有些改观想要试着接受他了。哎,这个丫头,跟她久了以后好象倒有点开始象她了。不过,她可是丁点儿都没想过要接受李世民,虽然回不去,但她也没必要去过那么复杂的生活。李元吉长得倒真的是挺漂亮的,不过这个家伙不但好色还那么早死,而且今后一千多年都没有什么好口碑,算了,将来李世民手下那么多得力干将,总能有那么一个两个合她心意的吧,嘿嘿…… 这几天的牡丹花开得正盛,她每天吃完早饭就去侍弄那些花,给它们浇浇水除除草什么的。这会儿,她正盯着那朵刚刚开出来的粉白色牡丹,心想着怨不得唐代皇室会对牡丹那么的珍爱,那朵花足有她两个巴掌那么大,那一份美绝对是把其他的花草全都给比到阴沟底下去。 就好象唐代的美女,一个个雍容典雅却又不失华贵的气质。就拿那个长孙无瑕来说吧,温柔得体又端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细细软软的,真不知道那个李世民还有什么不知足,一想就更加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建成李元吉贪恋美色,他娶了那么多个女人,后人却反而把他视为正人君子,就他对自己那种态度,放到这个年代来说那可就是轻薄! “哼!”她这么想着,不禁就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来。手里一用力,被握在指间的牡丹瞬间就到了她手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不是好东西啊无瑕?”背后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的男声,倒真是把她给吓了一大跳,不会是李世民那么快就回来了吧……着急忙慌的回转过身,却见一个与李世民年纪相仿的陌生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那人见她回头,看清了她的面目似乎也是一惊。急着向她拱手作揖致欠,脸上也尽是尴尬之色, “对不起小姐,在下……认错人了。” “不要紧,你是谁啊?怎么我好象……没见过你?”辛盈一脸不解的望他。李建成她也过了,难道这个府里还有什么人是她不知道的么?好象小竹也没跟她提起过啊。而且还出现在西院,这就更加奇怪了。 “在下长孙无忌,多有冒犯,还请小姐见谅。”此刻,长孙无忌也在诧异李世民的西院怎么会有个陌生女子出现,而且看她穿着打扮,自也不会是个丫鬟,要不自己也不会错把她当成妹妹无瑕了。 “呵呵,”谁知辛盈听见长孙无忌四个字却又是一下子楞住了。就好象电脑死机一样,她对事情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这一味的傻笑就成了她的死机状态。 长孙无忌见她只顾自己傻笑,心里倒是愈发的好奇。敛着两道浓密的剑眉,就又疑惑的低唤了一声, “小姐?” “哦,长孙公子是吧?”她蓦的回过神来,满脸堆笑的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长孙无忌跟李世民是从小的好友,应该是来找他的吧?“你来找李世民吗?可是他好象还没有回来啊……” “哦,在下正是得了他今日回来的消息,所以才会过来……”听见他说李世民要回来,辛盈已经没有耐心去听他下面说的话,睁大了两只深黑的眸子瞪他,倒把这长孙无忌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想要开口问,却听见她似有惊恐的声音, “什么?你说他今天回来?”她现在当然很是希望自己听错了。清净了这么久,他现在突然出现,不就是说自己的灾难又要开始了吗?“我没有……听错吧?” “是啊,敢问……”长孙无忌刚想开口问她却见她转身就走。 “哦,对不起啊长孙公子,我还有事先回房了,你请自便吧。”她说着匆匆忙忙的往自己房间赶,一头扎进房里迅速的关上了门。 小竹见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急着上来询问,“怎么了小姐?你这么紧张干吗呀?” 她猛然回神,一双眼睛厉色的瞪着面前疑惑的小竹, “小竹……说实话,知不知道李世民跟元霸今天回来?” “我……”小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又不敢开口解释,怕引来她更多的责怪,遂就干脆的低下了头咬着唇。 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这就说明她知道了! “知道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个丫头越来越过分了,明明知道她忌讳李世民也不通知她,要不是无意间碰上长孙无忌,那不得弄她个措手不及吗? “小竹是想……”小竹原本就是想让她来不及防备,谁知道她又从哪里听来了消息?刚想要开口解释,却被她给抢了白, “想什么想,你就是想要看我好戏是吧?快点把门给我关好了,李世民要是真的过来就说我病了需要静养。” “可是小姐,要是这么说二公子恐怕会进来得更快的。” “对啊,”这回可多亏她提醒,“那就说……就说我出门了两三天都不会回来。” “小姐,你这是何必嘛……” “罗嗦什么,就这么说。”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六章 再识李世民1 午饭之后送走长孙无忌,李世民站在窗前盯着辛盈的门口。 门窗一直是密不透风的紧闭着,倒是很符合没有人住的状态,但是听母亲说这几个月她总共也只出门了一趟,当然是不可能认识那么知心的可以让她借住的好友的,况且,她在他父母面前一直那么恪守礼数,绝对不可能不跟他母亲回禀就私自的出门,更别说是在外面住了。加上上午小竹回答他问题时那闪烁的神情,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辛盈是听见他回来,才躲在房里不肯出来。 怕是那天晚上把她给吓着了…… 他有些无奈的摇头轻笑。 依小竹所言,那天辛盈说是要去打听亲戚的下落,结果却带着她去了城郊的山谷。她上了一趟悬崖还遇见了无瑕,回来之后就整天闷闷不乐的。开始他还以为辛盈是知道了自己与无瑕的婚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还为此高兴了好一阵。但是听无忌说无瑕几个月前去长安西郊的寺院进香时,在悬崖上遇见一个举止怪异的姑娘要跳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高兴有点过早了。 可是……跳崖?她要去跳崖干什么呢?平时大呼小叫、动不动还对着他吼的辛盈会想去死?他可真是不怎么信! 今天去马房添草料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留下的三匹马比他离开以前要壮实了不少,身上也干净的有些异常。后来听下人说,他才知道这几个月是辛盈一直在照顾那三匹马。想起元霸说的逐云对辛盈特别友好,他也就对这个辛盈更加的好奇了。 其实一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辛盈的怪异,特别是那个让他研究了好一阵却没有找到结果的小铁盒子。原来他就打算找机会好好套套她的话的,谁知道战事突发,而且这一仗还打了好几个月。这次回来他可非得把事情好好的弄个清楚不可。 三天之后便是元霸的生日,看来,还要靠这个事情来作文章。 想到这里,他就想要转身出门,却见李元吉抱着一盆牡丹花站在辛盈房门口敲门。看来他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这小子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可更加坚定了要早早把事情作个了结的决定。 其实开始,只是那个奇怪的梦让他有些好奇,加上那天晚上她那种异常的表现,所以他才一心想着要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却不曾想到,离开的这段日子,他竟然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只要脑子一停下来,她的身影就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安静的坐在回廊低吟浅唱的她……还有开怀的跟元霸在嬉闹的她……还有就是……那天晚上略显不安却又犟嘴的她。 真的……想要见她!那个有温度、会顶嘴的她! 走到门口,刚好碰上小竹开门出来,他示意小竹先下去,自己便进房间掩上了房门。 辛盈正背对门坐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随意的扯着桌上那盆牡丹花。已经扔了一桌子的花瓣,此刻树上还残存着半朵,当然这最后半朵也是逃不过她的‘毒手’的。见这情景,李世民嘴角不禁就扬出一抹微笑,因为这个情景至少可以证明她并不在意元吉。 “这样对这盆花,不是辜负了元吉的一片心意了吗?” 辛盈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每次看见他那双眼睛里透出温柔的神色,她就会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你……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不在吗?”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所在了。 “可以了嘛,现在说谎眼珠都不转了!”他可是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她转个不停的眼珠子的。摇摇头,他便将手中的锦盒打开、递到她面前, “干什么?”辛盈低头一瞧,满满的一盒子珠宝,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直想闭眼。 抬首瞪着李世民。他不是想用珠宝来讨她欢心吧?这也太俗了!人家李元吉好歹也给她弄了盆花来,那至少也是经过了仔细观察的。他可倒好,用钱就想摆平她了?当她是财迷啊?还是把她当成那些见到珠宝就眼睛发光的……那群女人?什么男人!感情后来秦王府那么多的姬妾都是他拿钱哄来的啊? “这些都是皇上赏的,”他说着,便从盒子里随手拿了一枚金簪别到她发上,“现在,都是你的。” “什么就是我的?”她心头一惊,猛的扯下簪子就往盒内扔了回去,“这些不都是那个什么……什么长孙无瑕的嘛!” 李世民看她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反倒微微的一笑,将锦盒放到桌上,双手横在胸前,“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在意我的呢?” 辛盈一怔。怎么?难道现在自己表现的象在吃醋吗? “哼,随便你怎么想都好,我不那么认为就好了。” “知道吗,我就喜欢看你这么傻笑,你越这么笑,我就越想接近你。因为这代表你真实,不象一般女人那么做作。”他话语间,手指已经落在辛盈有些惊慌的脸颊上。 她只觉得他的指尖象是刚刚灭了的火柴一般,被他划过的痕迹燃起阵阵火烧的感觉,她心里一震,一抬手就挥开了让她感觉到不安的手。 “我……我一点都不真实。你最好别那么认为。” 嘁,这个隋炀帝,还号称什么荒淫无道、刚愎自用呢,连个李世民都摆不平!难怪到最后连江山都被他给抢了去呢,甚至还要贴上一个女儿给他。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七章 再识李世民2 李世民见她快要夺门而逃的样子甚是满足,所以打算到此为止见好就收,省得她有所防备套不出她的话来。“过两天是元霸的生日,他说很久没有见你了,想来你这里跟你一起过,你……没有意见吧?” “有意见!”她猛的一声吼,却又不得不垂下了眼睫来,“可是我有意见,你们就不来了吗?” 难道这也算征求她的意见啊?她有反对的可能吗? “知道就好!我现在先去厨房,见到小竹我会让她回来好好打扫的。”他说着瞥了一眼满桌子的花瓣,若有所思道,“既然不喜欢那盆花,那就早日清理掉算了。” “喂,把你的东西拿走!”辛盈看他转身离去,抱起锦盒就塞到他手里。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一挑眉梢就又把东西送回到她手里, “有些东西呢,是你的就是你的,躲也是躲不掉的!” “……” 抱着那盒首饰,辛盈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李世民走远。他怎么出去打了一仗回来就变得霸道多了呢?是不是打仗真的会增加人的征服欲望呢?这样子下去,她可真是难逃魔掌了啊。难道……真的要作他李世民的妃子吗?好象也没有见史书上有记载过李世民有个姓辛的妃子啊,还是她在后宫的位置太微不足道了不值得记载?或者是她受宠只是很小段的时间,没等他登基自己就已经失宠了?这倒是很有可能,或许现在是自己跟这个社会女子的不同吸引了他,而他毕竟是这个时期的古人,等他的好奇心过去了也就自然不会多在意她了……呵呵,这个猜测太可怕了,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坐在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的心情却象是波澜万丈般。一直以来,打从李世民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总是会做一个内容完全一致的梦。那就是他在雁门被人围困,而她却站在不远处清楚的看着他在战场上厮杀…… 她知道梦境都是毫无理由的,可她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梦见相同的情境! 大概有十几天没有再做过这个梦,她以为噩梦终于不再来找她了,谁知道今天凌晨,她竟又梦见了他,而梦境的内容却已经不再是他在雁门关被人围困。 她记得梦中的天气异常的闷热,头顶那个汹涌的烈日象是发威一般、怒瞪着一双火热的眼眸向着人间喷出怒火,炙烤得从泥土中散发出丝丝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浓烈的腥味更是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心情焦灼的站在一个城门口,而城内却是一番相互厮杀的血腥场面。那阵阵刺鼻的血腥味道就是从那里弥散而出。 血泊当中躺着的李建成,瞪大着一双凄厉的眼,一副死不瞑目的神色;而他骑在马背上,高举着手中的剑就向倒在地上的李元吉刺去。她呆呆的,似乎早已失去了该有的惊异神色,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刺向李元吉的咽喉。然而只就那么一瞬的工夫,他身后的一根树枝却突然的牵住了他的衣襟…… 她心头猛然一震,眼看着李元吉翻身而起、手中的利刃就要向他砍去,她匆忙的想要过去救他,可是却怎也迈不开脚步…… “世民——”她情急之下一声惊呼,而梦也就这样醒来了。 世民?她不明白自己每次梦见他为什么都会这么亲昵的喊他?难不成这是自己心里的真实写照么…… 李世民!李世民!!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动心了么?这李世民真的是想要把她逼疯了才高兴吗…… “啊——我要疯了!”对着湖面狂躁的一声吼出来,她却只能无奈的叹气! 究竟要怎么办才好呢?其实每次看见他俊逸的轮廓,她的心真的会莫名其妙的狂跳。只不过是因为太过清楚他的未来,所以才让自己刻意的回避着他的关怀与期待。可是就这么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抵挡不住的…… “哎!”深叹了口气,看着湖面不停摆动的柳树倒影,她不经意的轻哼起了‘浪漫满屋’那首主题曲‘命运’,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样的一个年代,一个女子用这样流利的高丽语唱歌是多让人讶异惊叹的事情。 然而她这‘奇怪’的歌声,却偏偏的飘进了刚刚从高府回来的李世民的耳朵。当然,他不可能听得懂,甚至听不出来那是什么语言。所以,近来被她所勾起的好奇心也就越发的强烈了。 轻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一副近似于无奈的神情,深邃的眼眸中更是铺满了探究跟疑惑。 难道说,她真的不是大隋的子民?那一天她的穿着打扮确实怪异非常,还有那一头卷卷的黄色长发就那么简单的垂在脑后,而她发上那个晶亮耀眼的东西真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可她隐瞒身份如果是有什么目的,那她又怎么会打扮得那样奇怪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起疑心吗? 可,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样有着悲惨的经历,那她那开朗活泼的表现似乎也太过不合常理了些!她倒是去跳崖求死了,可是听无瑕所说,她那漫不经心的回答却完全的不象一个想要寻死的人…… “哎!”辛盈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就烦躁的甩着手里的柳条、狠命抽着平静的水面。“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嗯?”猛然发现水里被抽得拼命摇晃的身影,她迅速的站起身来。谁知道心里一着慌,脚下便是一滑,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八章 再识李世民3 李世民俊秀的面庞立时的闪现出一丝惊异的神色,急忙的跨前一步,一伸手就及时的揽住了她的腰身。 好险!她轻吐出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自己与他的距离太过靠近,他温热的呼吸全都散在自己脸上,而自己的双手竟还环在他的脖颈之上。 看着他灼烈的目光却是闪着丝丝犹疑的光色,意识到尴尬的她迅速的撤开了自己的双手,回身就想要走。没料想却一把被他拽住了手腕。 她心头一惊,猛的就回过了脸看他,“你……你想干什么?” 看她一副惶恐、慌张的表情,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就嘴角轻勾,“放心,这青天白日的,我就算想干什么也不能啊。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吧?” “什么……什么人哪?”她沉下了脸低声自语。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歌声引起他怀疑了么?二十一世纪会一两门外语不是什么希奇的事了,可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来自一千几百年之后吧……转了转眼珠子,她想这个时代会讲高丽语总不会是罪过吧?遂就举眸瞄了他一眼,颇为的理直气壮,“你是说我唱的歌吗?那是高丽语啊。” “高丽语?”他厉厉的看着她,眼睛里更是充满了怀疑的神色。一个女流之辈无缘无故去学其他国家的语言要作什么?“你不是大隋子民?” 嘁!大隋,她还是大唐人呢!可他明白得了吗?她嗤鼻的笑了笑,近似讽刺的撇嘴说着,“我当然不是大隋的人,我可是中国人!” “不是高丽人为什么会高丽语?” “我……”辛盈猛的一愣,被他问得一脸无奈却又不能实话实说,只得苦笑了两声,“嘿嘿,我学了……可不就会了吗?难道你是天生就会非礼别人的吗?” “你……”他厉目顿生了怒意,可低头看她一副挑衅的表情,知道她又是想要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得一声低叹把不悦的声调收了,“那么……为什么要学高丽语?” 他凌厉的眼神,让辛盈反而有些不耐烦了。瞬间就扯高了嗓门吼他, “喂!我喜欢学,我高兴学,我乐意学!你管得着吗你!”看来他是一直在怀疑自己,可自己要怎么说?告诉他自己是一千几百年之后的人?那他不得当她精神失常才怪! 感觉到手腕上隐隐的生疼,她试着甩了一下被他掐着的手,却发现他扣着的手指越收越紧,仿佛是要把她的手腕捏断了才肯罢休,遂而咬了咬唇瞪他,“你……你快给我放开!” 她抬头,却见他质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想要松手的意思。怎么办?再这么被他追根问底下去,她可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况,那个雪夜的情景,让她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的! 非得要逼我动粗!李世民,那可就对不起了…… 一低头,对着他的手背就是一口,然后趁机夺路而逃!她三步一回头,却忘掉了这个时期的裙摆过长,奔跑的时候要用双手提起,这不,刚刚没有跑出十米,裙摆被一脚踩住,她就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天哪!她这是做错什么了呀? 伸手抹了一下脸,猛然发现眼前一双精致的绣鞋。一抬头,却见满脸惊讶的窦氏领着两个侍女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两个侍女掩着脸,似是已经笑岔了气,而窦氏则是极力的忍着笑,颇是费力的回头训斥两个贴身侍女。“还有没有规矩了?快扶小姐起来。” “是,夫人。”两人忙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脸却已经被憋得通红。 窦氏见她满脸的灰尘,遂挥开两人,拿着手里的丝绢给她擦拭着,“怎样了?有没有摔疼哪里?一会儿叫个大夫来替你看看吧?” 这……这也太过于小心了吧?哪有摔了一跤就要看大夫的?当她是块陶片还是瓷器呀?“不用了夫人,我没事……我没事的!” 轻掸开她脸上的灰,却蓦然了发现她面颊上的两抹绯红。这是……疑惑之时,湖边的李世民已站在自己面前。 看见平时冷傲不羁的儿子脸上难掩的浅笑,窦氏心中象是突然找到了答案。一直就担心无瑕太过温和收服不了他,现在看来,这匹难驯的烈马倒总算是有人可以收得住了。 “夫人,盈儿……盈儿失礼……先回房了。”余光扫到一旁的李世民,她匆忙的鞠了一礼,转过身便向着西院狂奔。 窦氏看她惊慌的背影,笑着回头看向了儿子,“你看你,可是把人家给吓着了!” 李世民并不作答,只是低头浅笑着。 窦氏见他没有接话,也只是淡然的一笑,摇了摇头,她问, “你是……喜欢上这姑娘了是吗?” “是!”他的回答倒是老实干脆。垂下了脸,他低语,“难道娘……不喜欢她吗?” “这个孩子……随性任意,倒是能与无瑕相处得来。”窦氏说着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儿子,“只是你爹……怕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这个……不全在娘吗?”他抬头,一双深黑的眸子看向母亲,窦氏当然只能摇头笑笑。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十九章 堕入圈套1 其实辛盈并不很怕喝酒,在同龄人之间来说,她的酒量应该算是还可以的。她只是害怕李世民会用迷药什么的来暗算自己,所以到了晚上,即使一旁有李元霸在,她仍是对李世民有所提防的。凡是李世民倒的酒她就不喝,凡是李世民夹过来的菜她就不吃,她想这样总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但是时间久了她的戒备心理也就开始放松了。她觉得那酒不烈,加上因为回不了未来她一直极度失落又只能自己强压在心里,而且今天也没有人需要她装大方得体,所以她就把心里的烦闷全都一股脑倒进了晶莹的酒杯,一杯一杯的下肚让她已经有点昏昏沉沉的了。 然而此刻,李元霸因为困倦已经回房休息去了,所以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李世民跟有点迷糊的辛盈。 李世民眼看着她从警觉防备的神色渐渐的走向了自己的圈套,不禁就扬着浅淡的微笑,盛了一小碗粥放到她面前,“你喝多了,喝点粥早点休息吧。”当然他很清楚,她虽然醉了却还是不会领自己情的。 也正如他所料的,辛盈一伸手便推开了面前银色的小碗。 “李世民,你可别……别对我那么好,我这么穷可无以为报的,呵呵,” “怎么会呢?再怎么说,你好歹也是个女人,以身相许就可以了。”虽然她此刻绯红的双颊让自己的心狂躁不安,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此刻套她的话更为重要。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辛盈说着,就伸手去拿酒壶,发现空了以后干脆的往地上一丢,抬手指着李世民,“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到我房里来给……元霸过生日,其实你就是想……想喝晕了我……然后图谋不轨!” “是吗?”李世民忍着笑,没曾想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还是这么清楚。低低的咳了一声,才又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呢?”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你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不可能!”她伸手拍着他的脸,绝对自信的对他摇着自己那颗已经不怎么受控制的脑袋。 “哦?为什么不可能实现呢?” “因为……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就算你今天把生米做成了熟饭,我也不会嫁给你的,因为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的,哈哈哈……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你们那个年代?”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自是越加的好奇了,虽然有那个奇怪的梦,但是他仍然怀疑事情的真实性。难道未来的人聪明到可以随便回到过去了吗?还是她已经糊涂到这步田地了?敛眉望她,“你是……哪个年代的呢?” “我啊?我是……我是……”她努力的思考着,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象是突然的醒悟过来,对着他摇了摇头,“哦,好象不能告诉你的噢。反正对我来说你就是个古人,就象你眼里的秦始皇一样……嘿嘿,不过你没有秦始皇那么暴虐……你呢……你是个明君,史上很难得的贤明君主——唐太宗……呵呵呵。对了,你的长孙皇后……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贤淑呢。其实她那么好,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们这些男人啊……” “你说什么?唐太宗……唐太宗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他眯了冷峻的眸子,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现在要套她的话,那可真是易如反掌的事。 “唐太宗……唐太宗不就是你喽,呵呵……那是你死了以后的庙号嘛。”她说着就又伸手去抓酒壶,再次发现是个空壶以后,微噘了嘴开始不高兴,“酒都没了,都被你喝光了……小竹,再去拿壶酒来!” “好了,你不能再喝了!”断断续续的有些听明白了,他伸手拦住她将要摔出去的身体。她却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干吗不让我喝,喝你点酒也那么小气……小气做什么呢……我都已经回不去了,你还不让我喝酒……”她说着,竟开始抽噎起来,继而就是大声的哭喊,还伸出手对着李世民猛掐乱捶,“我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懂吗你……” “好了好了,我懂,我知道了。”她的哭喊声象是刀子刺进了李世民的心里,他蹙了眉,柔声安慰的将她搂进了怀里。 这么说来,无忌说无瑕那天碰见她要跳崖就是真的,她是想着再从悬崖掉下来就可以回家了。看她此刻哭得一脸的泪痕,李世民不禁有点责怪自己的鲁莽,她一直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就被他那么一下子揭开了,哎!不过或许这样也好,让她释放出来总要比让她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的好,让她这样大哭一场,或许情绪反而倒会好些。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章 堕入圈套2 但是,这个机会他自是不能轻易放过的。所以将她抱上床榻之后,李世民就解开她身上衣物一件件除去,然后自己也赤裸了上身,这才安心将她搂进怀里。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爱,不用刻意安排,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迷糊的辛盈,此时躺在李世民胸口却开始断断续续的哼起了歌来,当然这种歌对于李世民来说简直就是淫词艳曲;但是这个时候从她嘴里唱出来,不管是什么曲子他都觉得那是天籁。 虽然刚才她的眼泪让他有些不忍,但如果不这么做,恐怕明天等她清醒过来之后会对自己更加抵触,所以有时候也不必太过在意正人君子这种虚名了。即使她口口声声说就算他得了手她也不会接受自己,但她终究是个女人,再怎么厉害的女人还是会把这个事情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就好象那天晚上,那么骄傲嘴硬的她到最后还不是对他讨饶么? 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肩上的辛盈,好象还从没见她这么温顺过呢。不知道明天一早醒过来她会是什么反应?是傻笑呢还是暴跳如雷,或者会象刚才那样又哭又闹…… 而此刻,李府上房的内室中,刚刚准备休息的李渊正在向窦氏证实自己的猜测。 “刚才饭后看见小竹,她说世民一直在辛盈姑娘的房里?” “是,”窦氏微微点头。想起刚才儿子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还有沉重的任务要完成。“我早感觉到世民喜欢盈儿。” 李渊微一抬头,似是有些惊讶之色, “那你也不劝着他点,前几日我遇见高大人,还跟他说起无瑕跟世民的婚事是不是也应该着手准备了,总不能,让无瑕一进门就受了冷落吧?” 他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世民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两年前说媒的人踏破了门槛他却总是旁顾左右、刻意回避,好不容易与无瑕定下了婚约,总以为他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一门婚事,想不到没出一年,他居然又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来。难道是大家都理解错了,与无瑕的婚事只是为了应付他们整天的唠叨不成么?可,就算他再喜欢那个辛盈,与无瑕的婚事已然定下,他也不能丢下了无瑕就什么都不顾吧? 窦氏柔目轻抬,看着李渊犹疑的神色,就起身倒了一盏茶放到他面前,幽幽的开口, “我想世民会有分寸的。再说无瑕也是明白事理之人,她定会接受世民有几房妾室的。” “说是这样说,可终究不能委屈了无瑕。再者说,这辛盈姑娘虽说是元霸的恩人,但说到底,她终归是个没有来历的人。”李渊说到此,不禁就加重了口气。这是他最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如今朝廷动荡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灾难就落到自己身上来,这种时刻他当然要留意身边一切可疑的动静。 “这点老爷倒是尽可放心。你看她规矩守份、行礼如仪的样子,该也是个士家出身,只是这世道……有些事,她不说咱们也不好多问,凭空的添了她的心事,这元霸可是又要跑来闹了!”窦氏说到此微叹了一声,却仍是浅笑难掩,“这几个月来,难道老爷对她的表现还不够满意吗,” 窦氏虽说也有李渊的担心,但她还是很满意这个盈儿的,除了不清楚她的出身以外,其实她应该也不会比无瑕差太多,更何况现在这个乱世,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人太多了,又怎能太过计较门第之分呢,能够让世民这样动心的姑娘,这世间怕是很难找了啊。 李渊象是看穿了妻子的心思,遂也就缓和了脸色,低低一叹, “哎,其实我也不是迂腐之人。我是怕世民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到时冷落了无瑕。” 窦氏看他终是松了口,更是接过了他的话, “放心吧老爷,这盈儿虽说生性好动,却也是个难得的直性子,与无瑕的脾性倒也是相近,该是可以处得好的。再说了,你看建成纳了妾室之后,非但没有丢下了韵儿不管不问,反而倒是与她的感情日益的加深了呢,这都是咱们当初想不到的吧?这世民……该是不会不识大局的。” “希望如此吧。” 再说辛盈,迷糊当中只觉得头痛欲裂。但是今天的枕头好象特别舒服,被窝里也暖暖的,似乎有个特大号的暖水袋贴在身上。 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面前有张脸。好象还很熟悉……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她便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本能的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当然她的大动静也惊醒了李世民,伸了个懒腰之后,他用一张笑脸跟她打招呼。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一章 堕入圈套3 看着他一脸满足的微笑,辛盈不禁蹙眉而愣。然后怀疑的低了头:发现自己竟是光着的。眨了眨眼再看向他,因为她刚才猛力的拉扯,所以这会儿被子只遮住了他肚脐以下的部分,但是以那伸在外面的一条腿来看,他也是光着的。那……昨晚发生什么了呢?她努力的搜寻着脑中那些残存的记忆……好象……自己是喝醉了,可是难道他也喝多了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惊慌之余就将手中的被子拉得更高,一不小心却把盖在他肚脐以下的那一部分也给扯开了,这回她看清楚了,他真的是全裸的。在把自己的眼睛当作扫描仪对他经过一遍细致的扫描以后,意识到尴尬的辛盈小心翼翼的甩过被子一角,盖住那块让她觉得双颊发热的地方。 “你也看见了?男女在一起该做的事我都做了,难道你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吗?”他一脸阴亵的笑容,右手一伸便想要过来扯她,却被她非常及时的避开。 “你……你居然……”看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她此刻恨得牙根直痒,就想扑过去狠狠咬他一口解解气,可是为了防止春光外泻她却不能那么做。只得就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瞪着一双愤怒的双眼看他, “你不要怨我,是你勾引了我!”他无奈的一耸肩,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不禁让辛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勾引他了?她确定自己昨晚是真的喝醉了,喝醉了以后会干什么……还真是不好确定。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酒品,虽然很少会喝醉,但是只要一喝醉的时候,她就经常会做些让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来,比如跑到大街上去开个个人演唱会什么的……而眼前的李世民,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惦记着回去而刻意的回避他,以他的容貌谈吐而言,说不定喝醉以后自己确实是会向他投怀送抱。可……她真就花痴到那种地步吗? 咬了咬唇,她仍是犹疑的看他一眼, “我……我哪有勾引你!”很明显有点底气不足,可是却仍然没有办法丢掉顶嘴的习惯,“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勾引你的?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李世民早被她的反应惹得心中狂笑,这会儿听见她竟然说要什么证据,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辛盈当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好笑,看他笑得异常,心里就更加的气愤, “笑……什么笑?我想看证据很好笑吗?” “嗯,不好笑,是应该的,”他努力的咳了两声,尽量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清清嗓子抬头看她,“证据是吧?不知道昨天那个什么……什么‘死了都要爱’算不算是证据呢?你喝醉了一直搂着我不撒手,还唱什么‘死了都要爱’,怎么唱来着……让我想想……好象是不是什么……‘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只要你勇敢跟我来’什么的。看你哭得那么可怜,我想我也不能那么不识抬举吧?所以……我就勇敢的跟你来了。” “我……”不是吧?还搂着他唱歌?自己真的就醉到那步田地了吗?想来‘死了都要爱’这种歌词他应该是编不出来的,那她会不会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说说她是来自一千几百年之后的未来之类的……管他呢,反正现在否认是不会错的。“我……那既然我都喝醉了……当然就会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的……” “啊?你是胡说八道的啊?可是我都已经做了,你会需要我负责任吗?”他说着对她扬了扬眉,作出一脸惊恐状,努力的辩解,“你昨天可是说你们那个年代的女人是不会在乎的!你现在又说那是醉话,是不是要我负责呢?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们这个年代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我不会介意给你留一个位置的。” “你!”好嘛,他占了便宜现在还在这里卖乖,原来男人全都一副德行。行,你认定我会在乎我就无所谓一次给你看看,“是啊,反正我们那里的男人不会介意自己是不是我第一个男人的。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负什么责任,相同的道理,我也不需要对你负责。既然我们都这么想……那就把昨晚当作一场噩梦忘了好了,就这样吧。” 她说着,一个翻身就从他身上跨过坐到了床沿,开始迅速的穿衣服。 算了,算了,就当作一夜情好了,反正跟唐太宗玩个一夜情她也不会吃亏到哪去的。 “这个决定好!反正我也不吃亏。不过……我还是挺担心你的,虽然说你们那个年代的男人不在乎,可我们这个年代的男人还是很在乎的!你现在……好象回不去了是吧?”嘴角勾出一抹淡笑,他侧目盯着她看她反应,他想自己这些话应该可以激怒她了。但是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因为她抓着衣服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当中,然后过了没有多久,就看见她的双肩开始颤抖。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二章 堕入圈套4 要死!竟然没有料到这么几句话就把她给惹哭了!这个女人一哭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啊!“你……”他伸手过去想要搂她,却被她甩手推开, “走开,不要你管!”她满腹的辛酸,随手抓了一件衣服擦了把脸,在发现是他的内衣之后又迅速甩到地上。 “好了,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他讨饶的转过她的身子来,擦去她脸上的点点泪痕,就顺势的将她带进怀里。“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惹你了好不好?你别哭了!” 哼哼,他居然这么快就认输了,这一局到最后还算是她胜了!原来眼泪竟是这么有效呢!不过她今天的眼泪可不是什么道具,李世民那句话真的是刺到她的痛处了。居然这样揭她的伤疤,她辛盈可没那么容易对付……想到这里她就伸出双手对着李世民又抓又挠,还拉起他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哼,看你知不知道疼。 李世民不作任何反抗的动作,就只那么一脸浅笑的看她。他的不介意却让辛盈觉得无趣了,因为她是想让他叫疼的呀。见他没有反应她就松开了他的胳膊瞪他,仍然一副‘再惹我没好下场’的架势。 “够了吗?”李世民抬着手臂,向她展示着手臂上清晰的牙印,“解气了?” 辛盈不语,仍是争大眼睛瞪他。李世民见她不作反应,遂就识趣的抬起了另一只手,“不解气的话继续咬,来吧。” 好啊,这可是你让我咬的,辛盈抓住他的胳膊又是一口咬上去,狠狠的磨了几下牙之后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这才松开。 呵呵,他可真是自讨苦吃!好好的还要送上去让她再咬一口,这一口可是狠得多了,连血丝都在往外渗。他撩起被子随手抹了一下,伸手就把她圈住,“不气了好吗?我不是故意要气你,我只是想让你承认事实而已。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抗拒我,昨天你喝醉了我才明白你是一直惦记着要回去才不肯向我敞开你的心。可是你要知道,你真的已经回不去了,而这里的我却真的很想爱你!” “可是你早晚还是会烦我会不要我的!”她仍然低低的抽泣,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要向他坦白。当然要李世民明白有点困难。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史籍上并没有记载你的后宫有一个是姓辛的,所以你早晚会把我扔掉的。” “不会的!你别这么肯定嘛,昨天你不是还说什么‘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的吗?你可以到这里本来就是个奇迹了,既然有了这个奇迹,应该还会有另一个的。” 看来她喝醉了真的对着他唱‘死了都要爱’这么有爆发力的歌来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耍酒疯跟他大打一场?说不定还真是自己强奸了他……呵呵,“我喝醉了是不是很难看?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他辛苦的忍着笑,还得夸她几句吧,“喝醉了的你呀……很美!” “骗人!我知道喝醉的人连人样都没有的!”她眨了眨眼,眼光突然落在他脖子上的一块玉上面。这玉好象很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伸手将它捞起仔细的查看。是一条很抽象的龙,弯曲成圆但首尾又不相连,形状尤私古时的玉珏,用墨绿色的玉石雕刻而成……这不就是她的那一块吗? 她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这不是我的玉吗?你藏起来了还说没看见!”真是过分啊,他家又不是没钱,干吗非看中她的玉呢? 而李世民听了她的话更是不能理解的低头看她,“你说……这是你的?” “就是我的,你看拴绳子的这个地方还有个小瑕疵呢。” “可是这玉我已经戴了十六年了,怎么可能又会是你的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又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你的东西一千几百年以后当然不可能是你的了……”说到这里她好象幡然醒悟似的,扭住了眉一脸的惊疑,“难怪我总觉得那个老头有些奇怪,还说什么这是唐太宗的贴身之物,我还以为他胡说八道呢,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哦,我明白了,就是这玉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一定是这样,所以她身上的玉才会消失,那是因为这个时空那玉是在李世民身上的啊。 “你说,是这玉带你来这里的?”听她所言,他似乎想起那天在悬崖见到她的前一阵那块玉好象在胸前发出隐隐的热量。这么多年来,这块玉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的异常,就只有那天,让他觉得甚为疑惑。“这玉……难道真有这么神奇吗!” “一定是!”她惊愕的盯着那块玉。能带她来,那是不是也可以送她回去呢?上次回不去,一定就是因为玉不在自己身上。这么说的话,她是不是还是有回去的机会的呢?想到这里她就满脸堆笑的看向了李世民,“把它给我吧好不好?” “不行!”看她不怀好意的笑,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先祖那么辛苦把她从一千四百年之后给弄过来,他又好不容易的让她接受了自己,又哪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走呢?所以他非常干脆、果断的回答她不行。 当然,她辛盈哪是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呢?讨好的搂住了他的颈子,在他耳边低语,“你看,它带我来,说明跟我有缘啊,那个给我玉的老头就是这么说的。” “不行!”她要是知道那个老头是他们李家的先祖非气得跳脚不可!看来,今后不能让她看见先祖李重耳的画像。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又没关系,再说了,我戴着跟你戴着也不会有很大的区别的嘛是吧。” “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要回去,你想都别想!” “我……”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除了这块玉!” “……”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三章 宿命1 算了,既然这样,那她还是认命吧。反正拿到了玉也不一定回得去的。与其这么无聊,跟唐太宗谈一场恋爱也不枉她那么辛苦跑来大唐。要是将来他真的对自己不再那么感兴趣了,她也可以出去找个好男人嫁了,反正未来至少十年以内他都会很忙的,要落跑应该也不会太过困难。 再者说,现在跟他这么亲密,要找机会下手偷玉还不是轻而易举!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极为努力的讨好着李世民,闲下没事就总是往他的房间跑,当然,在他出门的时候她的兴趣也就更为浓烈了。 可惜她这人做事总是有欠稳妥、不顾后果。每次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之后也不知道收拾干净,等他回来看见扔了满地的书籍跟衣物,房间里所有的箱子柜子都敞着的时候当然就知道又是经过了她的扫荡了。所以喽,在这种状况之下,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被他藏得隐秘的小小的一枚玉佩呢? 这次的结果也是一样,在辛苦的翻了一上午却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之后,她就干脆的往躺椅上一靠,一双眼睛犹如红外扫描般的极力搜索着他房间里每一个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嗯?”眼光突然停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弓上面。都说李世民箭术了得,弓箭也比平常的大了一倍,原来还真是确有其事啊!这个年代天下纷争、群雄骤起的,她也得学点本事防防身吧?耍剑一招一势的她是不可能学得会了,这弓箭倒是可以一试。顺便也好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啊。 打定主意,她起身就冲到了那堵墙下,伸手一够,却是差了一大截。 迅速的搬来凳子,倒是够着了,就是那分量让她有些失算,就在她抬手用力的一刻,那张弓一下就砸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打翻在地。“什么东西,弄这么重干吗嘛……真是!还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啊……”她自顾自的嘟囔着,伸手揉揉被撞疼的胳膊,拣起地上的弓往脖子上一套,抱了桌上的一筒箭,就飞快的往院子里狂奔而去。 “盈姐姐。”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辛盈迅速的回过头,却看见李元霸满脸疑惑的站在自己身后,“你这是做什么呢?”他脑袋一偏,不惑的盯着辛盈。 二哥总说她会逃跑,一直关照自己要好好盯着她呢,要是被她跑掉了,二哥回来肯定又要阴沉着脸。幸好他聪明,上午打完了拳就跑来看看。“你是要逃跑吗?” “逃跑?”辛盈倒是被他问得一愣,更是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我干吗要逃跑?” “可是二哥说你总想逃跑,”他倒是诚实,干脆的来了个如实相告,“所以要我好好看着你呢!” 什么?看着她?这个李世民还真是心眼多啊!逃跑!她倒确实是很想逃跑呢,可是没有那枚玉佩,她能跑到哪里去呢?难不成还一个人跑出去开创天下占地为王啊?那她起码也得把他们兄弟两个的功夫学到手才行啊。 “嘁!”她没好气的瞪了李元霸一眼,“这里好吃好喝还有你二哥那么疼我,我干嘛要跑呢?再说,你见过逃跑的人只拿弓箭却不拿银子的吗?” “那倒是!”他点了点头,却仍是不解的挠了挠头,“可你拿着二哥的弓箭是要干吗呢?” “日子很无聊,找点节目娱乐娱乐嘛!”这个世界什么玩的都找不到,这样下去不把她闷死才怪!抬头看了一眼李元霸,突然念头涌起,“元霸,你会射箭吧?教我玩呗?” “盈姐姐你想学射箭啊?我会倒是会,可是箭法不怎么样,二哥是神箭手,还是等二哥回来,让他教你吧。” 嘁,她又不是真的想要学什么箭术,不过就是无聊想要打发时间而已。 “哎,我这种初级人物,你教教我就可以了嘛,反正我也学不会你二哥那么神准的箭术的!”她说着就丢下了弓箭,伸手去拖李元霸。李元霸被她说得没法反驳,当然只能教她些基本的要领,可惜他感觉不到这副弓箭的分量对她来说实在有些不适合,看她吃力的举起弓箭,他却还一个劲的在边上喊着‘瞄准’、‘力道要用在腕上’…… 辛盈努力的拉开手里的弓弦,睁着一只眼睛瞄着院门外被李元霸挂在树上的那只苹果……手里一松,那支箭便直向门口射去。 可就在那一刹那,门口的地上被阳光倒映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不好!门外有人!“快闪开!” 她一声惊呼,门口的人左手一伸,那枝箭就被他捏在了手里。总算没出人命!她拍着胸口努力的吐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人影竟然是李世民。 “啊?你没事吧?我看看,给我看看……”她焦急的抓起他的手,却发现握着箭的拳头正往下滴血,心里猛的一抽,“血!流血了!你快松开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她用力的拽着他紧握的拳头,努力的想要掰开,却被他伸手一甩,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竟然在院子里就练起了箭!”左手一挥,手里的箭就扔到了李元霸面前,狠厉的眼色更是射到了他有些惊慌的脸上,“她不清楚,连元霸你也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二哥,我……我不知道你……”李元霸低着头。每当二哥对自己发火,他就觉得肯定是自己做错事了,因为二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人。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会突然出现吗?”仍是一脸的怒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侧过脸去看李元霸,“幸好突然出现的是我,要是换成哪个丫头,不就成了你们箭下的冤魂了?” “你凶什么嘛。”她盯着他仍在滴血的手掌,满心的焦急却突然的转变成满腹的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还不是太无聊了吗?看见你的弓箭才拿出来想让元霸教我,你干嘛这么骂元霸……又不是他的错!” 李世民回头,看她哭得如此伤心顿时就拧紧了眉宇,修长的指抚去她的眼泪,更是柔和了声调,“行了,说你两句就哭,让人家听见还以为我把你怎样了呢……别哭了!嗯?” 她仍是不停的抽泣着,双手抓着他的左手手掌,“……我看看,伤得怎样了?” “没事,很快会好的。”手上虽疼,心里却是暖的。他抬手再次擦着她脸上的泪痕,“走了,跟我回去。” 他弯腰拣了弓箭往肩上一搭,伸手就把她往怀里一扯,拥了她就走。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四章 宿命2 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李元霸,楞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头却是不解的疑惑。 哎?怎么回事呢?为什么盈姐姐一哭二哥就不发火了呢……哦,原来二哥怕盈姐姐的眼泪啊,只要盈姐姐一哭二哥就不会生气了……原来是这样,以后就不怕二哥骂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对付二哥发火的方法,一个人得意洋洋的就转身回去吃饭了。哪曾想得到在二哥的房间里,他的盈姐姐正低着脑袋心虚的拿眼角余光瞄李世民娴熟的清理手上的伤口。 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的模样,她心里还真是有些害怕!想想自己竟然会听元霸的话对着门口练箭,她也确实是太过鲁莽了点。故而,她象是一个意识到错误的孩子一般,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看着他用清水将伤口洗净,用软布擦去水痕,然后右手拇指轻轻一捏,手里一个金属瓶子的木塞就掉在桌上。 李世民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她,心里明白是刚刚的自己把她给吓着了。嘴角轻轻一勾,便将手里的瓶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这可是你的杰作,你就这么看着我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吗?” “哦,”她轻应一声,拿起桌上的瓶子,却是不敢轻易下手,“可是……可是我这么笨,我怕没帮你包扎好伤口反而又弄疼你了……” 看她低着脑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想想她从不低头认输的性格,李世民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还笨啊?你可是这世上鼎鼎聪明的人了,至少我是自愧不如的。” “哼!”她咬咬嘴唇,送了他一个大白眼,“我知道你笑我头脑简单做事不走脑子,可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中了你的圈套!” “行!我心机过盛、满腹诡计,就你单纯天真、惹人怜爱。”他右臂一伸将她圈进怀中,刚好,她就坐上他的膝头,“还不快帮我上药包扎么?” “嘁!”她不服的轻叹一声,顺势往桌上一趴,便将药倒上他的伤口,喃喃自语着,“你本来就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否则历史不得改写了……” “说什么呢?”看她暗自嘀咕,他不禁心里犯疑,一道深沉的眼光落在她脸上。 “哦,没什么啊。”她甩甩脑袋,一手扯起桌上的布条帮他包扎,“我是说你本来就心眼太多,自己出去玩不带我就算了,还要吩咐元霸看着我……” “当然不能带你,要不你怎么有机会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呢?想想看,这是第几次了呢?”他手指摄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脑袋转向凌乱不堪的房内。看他深邃的眼睛,辛盈心里猛然一震,仿佛被他重重扣了一下,遂一挥手掌拍去他游走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谁让你把东西藏那么好的?你要是放在桌上,我不就不会把房里翻得这么乱了吗?” “你倒是有理了啊!”他右手紧扣她的腰身,刚刚包扎完毕的左手又抚上她的面颊,“怎么不干脆说让我把它给你算了呢?” “别乱动!”将他不安分的手从脸上挪开,用双手紧紧握住,“我又不是没有说过,你肯才好!” 他轻轻一叹,扣着她的手也是越发的收紧。“你为什么……总是想要逃跑呢?真的就那么想要离开我吗?” “我……” 这根本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她当然想要回家。她的家乡……有爱她的爸妈,有宠她的外婆跟舅舅,还有……她钟爱的美食。可是这里呢?除了他以外,自己就是一无所有,况且……他的爱可以持续多久还是个特大号的‘x’!脑袋一偏,看见他幽深的双眸,心里却象是被蛊惑一般,咬了咬唇,有些无辜的低下了头,“还不是因为这里太无聊了吗?你也不陪着我……拿你弓箭玩玩你还要骂我!” 看到她有些忧伤的眼神,李世民心里当然清楚她再开朗随性也仍是会想念家乡的。可……他也知道不提起更好。 一手抚着她散落在胸前的卷发,他低语,“你真的想学箭术吗?” “嗯!”她努力的朝他点了点头,“你看你们这世界这么乱,万一哪天你把我弄丢了,我学点防身总是好的嘛,对吧?而且,我相信我还是有天份的,”她说着得意的抓起他受伤的左手,“你看,我这射出去的第一箭就把你伤了,这足以证明我的天份了!” 天份!他明明就是自己送上去让她射的,就这也能被她说成天分!可是看看她这洋洋自得的神情,恐怕不好泼她冷水,况且自己确实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有这个天分? “嗯,对啊,你是这世界鼎鼎聪明的人嘛。只是别再动我的弓箭了,那个真的不大适合你,过两天我有空了,会帮你去弄个小一点的,那样你学起来才会称手。而且,不许再在院子里胡闹了,伤了我也就算了,万一伤了别人可怎么办?知道了么?” “哦!知道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五章 挥别1 不胡闹就不胡闹吧,可是日子却是着实的有些无聊啊。 坐在院子里爬满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架子下面,她不舍的看着石桌上那些从未来跟她过来的东西。哎!被他这么防着,玉是肯定偷不到的,想要回去当然就是不大可能了,留着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也没有办法去用,不如干脆一点扔掉算了,省得以后看着难受!但是好象也不能随便乱扔的,万一这些高科技的东西被哪个古人拣走当成宝贝流传下去,那她可就犯了大罪了。好象多数穿越小说里的主人公都会遵守规则。她无意间把秘密告诉了李世民已经是个天大的错误了,可不能再犯什么更大的错了。 不过,她真的是很舍不得这些东西,毕竟自己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要她一下子把这些离不开电的东西全部扔掉真的是有些为难她。 顺手拿起了mp4。这是毕业以前与同学一起去日本游玩时逛秋叶原买的,才用了半年都不到,这样扔掉,真的是太过可惜了! 手指无意间划过开关,屏幕上居然出现了图象!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匆忙拿起了耳塞塞进耳朵。真的有声音!这太让她惊喜了。可是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会有电呢?她迅速的扒开了电池盒,里面是空的,那怎么可能会有电呢…… 她努力的思索着……记得那天她看中的并不是这一款,她嫌这一款的外壳太过刚硬,但是老板跟她极力的推荐,说这是他用最新的机型改装的,最大的特点是带光能,闪亮的不锈钢外壳就是为了吸收更多的光能。在太阳底下照射四个钟头可以连续的播放二十四小时。 她当时就认为那个数码店老板一定当她是个中国白痴哄她玩呢,但是因为耐不住老板那么极力的推销跟适中的价格,她也就勉强接受了,反正不就是mp4吗?功能齐全、音质好点就什么都ok了。 没有想到……呵呵……原来那个老板真的是个天才啊。 惊喜之余,她小心翼翼的抬头朝着四周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以后她才轻轻拿起mp4揣进怀里,然后故作镇定的走进房间,反身栓好门之后,把mp4塞进了衣柜的衣服堆里。 拍拍胸口,清清嗓子掩饰了一下兴奋的心情,开门若无其事的走到石桌边继续坐下。 嘿嘿,有了mp4改善生活,剩下的这些全部扔掉她也无所谓了。 “世民——世民——”她扯开嗓子就朝李世民的房间而来。 而观察了她半日的李世民听见她的声音,急忙就掩上了窗子坐下佯装看书。等她跨进门来才又刻意的抬起了头看她,“怎么啦?” “世民,我们出去好不好?”她走过来就朝着他腿上一坐,终于承认了眼前的这个小屁孩要比自己那个世界的同龄人男人太多,“我决定了,要去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好啊,你终于决定了。”李世民一脸宠溺的神色,伸手擦着她额头上细小的汗珠。要知道他已经看着她坐在那里犹豫了三天了,所以他决定还是不要扔太远,以免日后她要是再想起来他可没处给她找去!微一敛眉,他手指卷弄着她三在耳畔的一股卷发, “那就——埋在院子里吧,万一以后你要是再想要了还可以挖出来,扔到了外面我可没地给你找去,那可就真的没了?” “没有就没有了,反正都已经不能再用了,”她朝他眨眨眼,作出一脸无奈状,“既然决定扔就扔得干脆一点,扔远一点。” “真的?” “嗯,真的!”她坚定的朝他点点头, “那你要扔到哪里去呢?” 扔到哪里去?这她哪里知道呢?其实她就是想借着仍这些东西的机会出去好好的逛逛。要知道自从跟小竹一起从九嵕山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个李府的大门……对了,九嵕山!那个让她穿越了一千四百年的断崖,有他身上的那块玉佩是不是就有机会回去了呢? 眸色一闪,她便看他, “就去……我遇见你那里吧?” “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李世民冷峻了一双眸子怀疑的看她。从知道她想要跳崖回未来以后,他就一直对那个地方比较敏感,她该不会是又想着去那里跳崖吧? “怎么来的怎么去嘛。”见他一脸的冷色不作反应,辛盈就知道他定是在怀疑些什么。忙就拿出了用来对付舅舅跟外婆时的绝招――撒娇发嗲,一伸手抓住他的肩头就开始晃他, “好嘛世民,你就带我去嘛,再说你都还没带我出去过呢。” 如果再不行她就只能使用撒手锏了,那就是绝食抗议。其实她的绝食不过就是掩人耳目的虚幌一招而已,只要她一摔房门一个钟头不出来,她那个贴心知趣的表哥就会偷偷的拿来美食给她享用。所以,她的绝食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身体,但是这一招用在舅舅跟外婆那里一定就是百试百灵的。 外婆舅舅是什么人?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她都可以轻松应付,不用说面前这个正爱她爱到命都愿意贡献出来的李世民了。 “好了好了,去!马上去!”他真的怕她一直这样嗲声嗲气的跟自己闹下去,以她这个脾气来看,不答应她的的话她肯定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所以自己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回去换件衣服,我让他们去备马。” “好!”达到目的她当然很快站起身回去换衣服,“那些东西都在院子里,你去装起来。” 李世民看她一路小跑有些无奈的摇头低笑,只得就合上桌上的书本走到院子里收好她那些东西,然后去马房吩咐下人给逐云和如风套上马鞍。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六章 挥别2 有时侯他真是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会毫无道理的喜欢这么一个得理不饶人一不如意还喜欢咬他胳膊的怪人,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吧?那些温柔娴淑甚至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他也看得多了,可就是没有一个能让他为之心动的,即使无瑕,也只是让他感觉舒服而已。但是辛盈,虽然霸道还不讲理,可是自己就是毫无道理的想要去关心她,看她生病他心焦,看她胃口不好他担心,看她放开怀哭闹他又觉得好心疼,反正自己宠她就是没有理由的。 无瑕,好象从来不曾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感情,就是被人蛊惑的一个过程吧?从那一天在断崖下面遇见她开始…… “世民,我换好了。”隔着老远,李世民就听见她清丽的喊声。转脸见她一脸阳光的小跑过来,倒也让他也觉得心情爽朗。 “你看,我这样穿好看吧?”她说着,就故作柔媚的在他面前转了个身,更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李世民低眼望去,却见此刻她身上的装扮已经完全的颠覆了方才的柔和。头上的饰物几乎都已撤下,只剩下别在左侧云髻上的一支金钗,下身的细纱长裙也已换成丝缎长裤,外面罩了一条及膝短裙,脚上的绣鞋也换成了精细的皮制靴子。 “嗯,不错,干净利落。”他一敛眉峰,浅笑着点头赞赏,“来吧,你是要如风呢还是要逐云呢?” “呵呵,”辛盈一脸谄媚的笑容,抓住李世民的手就不怀好意的朝着他挤眉弄眼,“其实……我们骑一匹不就好了么?” “什么?”闻言他眉心立紧,笑容也瞬间从他俊逸的脸上隐去。虽然这些天已经是好好的领教了一番她粘人的功夫,但是她的这种提议还是让李世民非常惊疑的。 或许率性的她认为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不需要再拘泥于那些在她看来毫无道理的世俗礼教,可他李世民终究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产物,所以在没有正式娶她过门之前,他们仍是需要有所避讳的,更何况现在是要出门去呢。 他呼出一口气,浅叹摇头, “这里可是大隋啊?” “什么大隋!”她微一撇嘴,就送了他个大白眼,“不用几年天下都不姓杨了。大唐可没大隋这么封建……” “盈儿!”李世民眸色一惊,修长的指及时就掩住了她的唇瓣。即使这是在家里,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这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啊!虽然她说大隋即将灭亡是历史。 所以,他很凌厉的看她,“不要胡说!” “哼,反正说不说结果都一样!”她嗤之以鼻,一声轻哼就走到了逐云身边,解开僵绳牵了就走,“你不要就算了,我认得路,自己也可以去的!不过去了要不要回来可就要看我的心情怎样了……” “好了盈儿!”看她一脸漠然的转脸就要走,他当然只剩下妥协的份了。就好象最初她总是趁他不备就跑过来偷偷的亲他一口一样,最后她不亲了自己还不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再说,万一她一不高兴真的抱着那堆东西从悬崖上跳下去怎么办?自己又要上哪儿找她去呢?所以,他也只有乖乖的把如风的缰绳拴好,然后接过她手中牵着的逐云一路出城而来。 骑马还真是比走路要快了很多,记得那天跟小竹走了差不多一个上午,今天出来就已经挺晚上午了,可是抬头看看挂在天上的暖阳,好象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要不是两个人共乘一骑,恐怕个把钟头就可以到了。 “快点,快点抱我下来。”辛盈在尝试了一次自己往下跳觉得有点困难之后,遂就使劲的用后脑勺摩挲着李世民的下巴。李世民无奈的轻笑,只得伸手将她抱了下去。然而她双脚刚一着地,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往着那断崖后山冲去。李世民见状心间猛的一紧,赶忙就牵了逐云追上来,生怕慢了一步就挡不住她往下跳。 “你别跑那么快,小心……”看她一路急速的奔跑,他想要提醒她山路坎坷放慢速度。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辛盈就已经被脚下凸起的石块绊倒。李世民眉心一蹙,忙就上前将她扶起,一手轻拍着她身上的灰尘,却是无奈低笑,“你看你,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摔了吧?磕到哪儿了吗?” “没有。”虽然膝盖有些生疼,但是面对着让她穿越了近一千四百年的悬崖,她好象上去就可以看到未来一样,哪里还管得了膝盖上那些小伤呢?甩开了李世民的手,就继续奋力的往上冲去。 上面的景色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除了树林的枝叶茂盛很多以外,没有什么过大的区别。哎!还想着这次上来能不能回家呢?看来是又没什么希望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七章 挥别3 不知道下面那棵树还在不在?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可就在迈开腿想要跨出第二步时,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却及时的将她拽住, “不要靠那么近,小心危险!” “又没事的,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不行!”始终死死的捏着她的手腕,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了。 辛盈听他坚持、生硬的口气就知道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识趣的回头看他一眼, “好吧,我不靠近,就站在这里扔,包袱给我?” 他一手将那个包裹递了过来,另一只握着她胳膊的手却已经转而搂上了她的腰间,让她根本无法移开脚下的步子。 辛盈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缎包裹,却仍是犹豫的咬唇不动。 “怎么了?还是舍不得吗?”李世民看她一副不舍的模样,也知道她仍旧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也是,就好象自己一样,要是让他一辈子看不到马碰不到弓箭,他恐怕会疯掉;而那一包东西在她的眼里,应该比他的马跟弓箭还要重要吧。 “嗯,”她朝着他点了点头,努力的含住湿润的眼眶,就把包裹塞回到了他的手里。“还是你扔吧。” “那我……可就扔了?你不会后悔?”他低眉看她,真的担心一会儿扔了下去她又反悔。这是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所以他要进一步确认才敢下手。 她垂脸不语,过了半晌才干脆的转过身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沉闷低语, “你扔吧。” 他知道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可是如果留着这些东西,她每次看见就总是心事重重、神情忧郁的,倒还不如干脆的让她忘了……也许她会难过会伤心会绝望,可是他会好好的慰她的,他会让她知道他是可以让她放弃这些的。 一甩手,他便将手中的包裹扔下了悬崖…… ‘嗖’的一声,感觉到包裹向山下落去,辛盈急忙的推开李世民就往山下冲去。 跑到山下四处寻了一遍,却不见包裹的任何踪影,她一阵的惊疑。 难道那包东西真的回到未来去了?她真的不敢相信,又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却仍旧没有一点曾有东西掉落下来的迹象。 难道说来去真的是有特定条件跟时间的吗?那么说来,她是又错过了一个回去的最佳时机。以后,她还等得到这种机会么?或者,她真的只能待在这个地方终老? 那爸妈呢?他们又该要怎么办?自己就这么凭空的失踪了,他们又该是什么样的感受?还有从小把她带大的外婆、还有一向宠爱她的舅舅……难道她就真的只能跟这一切诀别了吗? 想得越多,心里自也就愈加的疼痛难忍……只觉得脚下突然的失重,她便干脆的坐在地上自顾得抽泣。 她微颤的身影,刺痛了李世民黑亮的眸眼。 走到她身后将她搂住,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来劝解她。 他知道来这里定会勾起她的伤心事,可是他真的是想让她死了回未来的心,他只想她好好的呆在自己身边。他希望她每天开心快乐,就算拿他出气他也心甘。可……他清楚的知道此刻说得再多也只是徒增了她的伤感而已。或许,只有这样静静的拥着她才是最好的方法,这至少可以让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并不是孤单的,她还有他…… “是你……都是你拉着我,要不然现在我就已经在自己的世界了,都是你不好!”她终于不再只是抽泣,开始抬手死命的捶他。 他清楚她的个性,他知道她就算是再不快,只要把心里的气撒出来就会很快的过去。所以对于她的埋怨与责怪,他不作任何反应,只是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郁结。 “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想留你在身边,可我只是……太在乎你啊!” 坐在马背上的李世民,依然可以感到贴在自己胸口的辛盈伤心的低颤,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他觉得应该是时候跟她说说话来排解她此刻的不快了,遂就凑到了她的耳边,“你知道刚才,我多怕你就那么跳下去吗?” 她不说话,仍然只是抽泣。 “怎么了?是还生气呢?”李世民见她不作反应,抬起了握着马僵的胳膊,“要不,再咬一口解解气好吗?” 辛盈不客气的掀开袖子,却一眼看见了他胳膊上那个清晰的牙印,上面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她这时才明白自己那天的一口咬得有多狠!纤指抚触着突起的痂,心倒莫名的隐隐抽疼起来,努力的吸了吸鼻子,有些内疚的低语,“疼吗?” “现在才关心疼不疼啊?”见她终于开口,李世民这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来。收了一下搂着她的手,仍是凑在她耳畔温柔耳语,“可再疼,也比不上你跳下去让我心疼。你若真的跳了下去,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跟下去的。” 倒还真是懂得用甜言蜜语来哄人呢,难怪将来的天策府中会那样的美眷如云……但是,听起来还是很窝心的,谁让她不曾谈过恋爱受过伤、没有能够免疫男人的能力呢?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八章 挥别4 “其实,要离开你跟回不了家一样让我难过。”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真切,她也讨好的用脑袋蹭着李世民的下颚,又将后背更加紧贴向他的胸口,“但是我更舍不得离开你,毕竟回不去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盈儿!”李世民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让自己感动的话来,要知道她能说出这些话是多么的不易啊!一般情况下,她可都是用命令的口气来跟他对话的。所以感动之下,他更是将她搂紧。 “哼,算了。”只见她拉起他的袖子擦了一把脸,颇是无奈的说道,“反正是回不去了,我当然要好好的抓住你,要不我可真就什么都没了!” 哎,天啊,他才刚刚开始感动而已,不等一会工夫她就原形毕露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不难过了总是好事,能够快速转变态度就是她的特点嘛,开朗随性,应该就是自己喜欢她的缘故吧? “世民,你可得好好待我哦,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为了你连家都不回去了,我这么在乎你,你要是再对我不好连老天爷都不会答应的。” “是,我肯定会好好待你的!”这种状态下他有反驳的可能吗? “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把那个世界的东西都扔掉了,那以后我可就更无聊了,所以以后你要抽更多的时间来陪我知道吗?” “嗯,我会的!”他点着头。想起她偷偷摸摸藏东西时的一脸兴奋,他就可以断定那是个好玩又希奇的东西。看她也不沮丧了,应该也是时候跟她谈谈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偷偷摸摸藏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什么……什么东西,我哪有藏什么东西啊?”她微微一怔,习惯性的开始转动着眼珠子。 不会的吧?难道全被都他看见了不成?还是,在套她的话呢……哼,这李世民多疑、机警,肯定又想套她的话,她可是吃过这样的亏了,所以今天干脆就来个死不承认好了。“你别想套我话了!” “肯定有,我都看见了。” “哪有啊,一定是你看错了。”她毅然坚定的摇头。 李世民低眉看她一眼,却是浅浅一笑。这丫头,嘴倒还真是硬呢!不过……再硬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唇角抿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他道, “我可以肯定自己看得是非常的清楚。你还一脸惊喜的把它藏进了怀里,然后就偷偷溜进房去了。” 哎呀!连她的表情都看得那么清楚,原来自己每天就生活在他的监视之下呢!是拿她当犯人防着她呀?真是过分!故而就转变了语气,稍显不悦的说道, “呵,你这是监视我是吧?”亏她小心翼翼故作镇定,结果却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你好象忘记了,那天你呆着的地方可是个人人可以进出的院子,而且还是我的院子。如果这也算是监视的话,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在你的监视当中吗。” “我连你的未来都那么的清楚,还用得找监视你吗?再说了,你已经什么都被我看光了,我还能有什么兴趣来监视你啊。要说长相你比不上你三弟,要说才华你又不如长孙无忌,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来监视你这个又没才又没貌的普通人呢?是吧?” “是,你说的对!所以我才只能喜欢你这种既没才也没貌的普通人嘛。” “什么?难道我不够漂亮吗?”这点她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承认的,连李元吉那样的帅哥都对她大献殷勤,这还足以不表示自己长得还是不错的吗?“你看,我鼻子也够挺,眼睛也够大,嘴唇也薄厚均匀,额头宽度也适中,脸呢……不会太圆也不会太长,下巴也够尖,除了皮肤不够细腻之外,我跟你的长孙无瑕还是有的一拼的嘛,”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要掰手指头又要展示自己的五官,不时的还要用脑袋去蹭一下李世民的下巴以示自己的不满,忙得简直就是不亦乐乎。“再说就算我不够美,那我也够特别啊。你看,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你要上哪儿去找我这么了解你李世民的呀?无瑕是饱读诗书够有才华,可我也没有少念多少书嘛。我长到二十三岁,才刚刚离开学校半年而已,要是这么算的话,我的学识也算不差……”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二十九章 挥别5 李世民听到这里却是一阵轻笑。这个丫头啊,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秘密来。遂就故意的将声调一收, “哦,可是又说漏嘴了,是谁说自己十六岁的啊?” “那……那我不是入乡随俗嘛,”她稍一顿首,转而却又开始了竭力的辩解。就好象应付游客一般,反正她辛盈肯定是不会没有道理的。“我们的世界跟你们又不一样,你们这个年代十几岁就要结婚,要是你娘知道我二十三岁还不嫁人,那还不得把我当成怪物啊?而且,谁让你们这个年代的人这么显老呢,你看你虽然十七岁都不到,可是你看起来还是比我老嘛。其实你也确实比我老啊,你看,你是公元598还是599年生的吧,我可是公元1983年生的,如果照这样算的话,你可要比我大一千几百岁呢!人家说年纪大的自该让着年纪小的,你大我一千几百岁当然就要让我更多了,这是应该的嘛!” “是!应该的,应该的!”李世民含笑应着,接受着她未来世界大道理的教育。 每当她滔滔不绝,他就只能这么应着。反正只要她能开心就好了,要是说话可以让她心情愉快,他倒是情愿她每天都这么喋喋不休的。 她肯说话至少说明她愿意把不满说出来,总要比那些不说话只是掩面哭泣的女人要好太多。他喜欢辛盈不就是因为她的直率么,就算她不说话也会给个眼神让你知道她想要干什么。这不,她一拿脑袋蹭他下巴他就知道她是要享受特权,让他抱自己下马了。 原来他是准备带她上街去逛逛的,没有想到听着她一路的吵吵嚷嚷,竟然就已经到了家门口。把她抱下马刚刚把逐云交给了门口的下人,却见李元吉送了长孙无忌出门来。 “长孙无忌?你来找世民吗?不好意思我拉他出去玩了,你这是……”因为已经见过一次,她自然也就没把长孙无忌当外人。李世民见她充满热情恐怕她失了分寸,急忙一把将她拉住定在自己的身侧。 “盈儿!”他低声喝住她,“先回房去吧,我跟无忌有话说。” “哦,那我先回去了。”一路这么辛苦的说话就是想要引开他对mp4的注意,这会儿让她回房她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匆忙的点头应了一声,她就一溜烟就往着西院跑去。看得李元吉跟长孙无忌一脸的惊异之色。 而李世民,却只能无奈的摇头笑笑,向一旁的长孙无忌解释。 “无忌,你别见笑,她生性乐观随意,最是受不了整日的闷在房里。” “怎么会!”长孙无忌当然看得出来辛盈对李世民较几日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而李世民的一个盈儿更是证实了自己几天以来的猜测。虽然担心妹妹会受了委屈,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人之常情,再加上辛盈这种心直口快有话就说的性格,也让他感觉放心不少。至少这样要比那些人前恪守本分,而背过脸却恨得咬牙切齿暗地里耍奸使诈的女人好相处太多,无瑕就是个思想单纯而不懂得防备的人,与辛盈倒是应该可以相处融洽的。 晚饭过后,辛盈泡在浸满了花瓣的澡盆里。 李世民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来过,想来是在跟长孙无忌商讨什么大事吧?应该早就忘记她藏mp4的事情了。这样更好,免得他问太多关于她那个年代的事情,还要她费劲的跟他解释。 从那天喝醉酒说漏嘴开始,他已经问了太多那种对她来说是生活常识的问题了,而解释工作又实在是太伤脑筋,有的时候,她甚至发现一向口齿伶俐的自己对于他的疑问却是没有办法说得清楚。 毕竟他们相差的年代太过遥远,她的世界哪是李世民这种古人可以理解得了的呢?想要让一个一千几百年前的古人理解她的世界,恐怕要比让她理解外星人更加困难不知道多少倍!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里待下去,那她就得好好的适应这个年代的生活方式才是。 看看古人多会享受啊,洗个澡起码用掉一两斤花瓣,未来世界她上哪享受这种待遇去?虽然,他该是快娶长孙无瑕了,但她似乎也不能太过在意,反正也没有想过要作他唐太宗的妃子。她辛盈哪里受得了那种宫廷约束?就算他真的始终不肯放手,那她还可以让他在宫外给自己找一处住所,生一个孩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过完余下的人生。 皇室斗争的腥风血雨,她可没有必要去掺合一脚啊……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章 挥别6 哎,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开心一天是一天,这才是她辛盈的生活方式。至于未来……还不一定有多惨呢,既然现在他那么在乎自己,那就好好享受他的宠爱就是了。反正唐也是一个较为开放的朝代,他不是还娶了个寡妇来做什么贵妃么?所以,等到哪天他腻了烦了,自己完全可以再去找一个好男人嫁掉……呵,这样多好哦……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哦!没有泡泡!小心跳蚤好多花瓣……上冲冲下洗洗做搓搓右揉揉,有空再来握握手……”她唱的起劲,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门被人推开。直到李世民绕到她的面前,她才瞪着两只眼睛看到他。 “人家在洗澡你进来干什么?”虽然她的思想当中是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训条可言,但这样被一个男人盯着洗澡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再说这些日子她多少也是见识了这个社会的封建礼教的,所以就算他们已经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被他这样盯着看仍是不合立法的。 更何况他的眼睛里闪着的那种温柔深沉的光线、看得她心里直发毛,要不是泡在热水里面,她相信地上肯定已经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了。突然觉得身上一凛,她简直就想把脑袋也泡进热水当中去,“你……你别这样看我!” “你也会害羞啊?”看她双颊流红悱恻,他扑哧一声就笑出来,干脆蹲在她的澡盆面前与她相对。“又不是没看过,用得着吗?” “那是……不小心被你占了便宜!你又没有娶我……哪有这样闯进来看人家洗澡的。” “那……我明天就娶你?”其实娶不娶又没有多大的区别了,反正长辈们都已经应允。但是既然她这么说,娶一回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何况无瑕还没有进门,他对她口中所谓的历史还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做皇帝这种事可不是谁都可以去妄想的。 “那不行,你还没有娶长孙无瑕进门呢,历史上只有她才是你按照正式的礼仪娶进门的,咱们可不能随便就篡改了历史。”她说着,就捞起一把花瓣在胳膊上使劲的揉搓着。 要知道长孙皇后可是历史上有名的贤淑,她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一笔给删了。 “那我明天就娶无瑕……”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她手中那一把花瓣就已经摔到了他的脸上。看着她一脸怒意瞪着双眼的样子好象又要咬人,李世民拿起搭在浴盆上的手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渍,一脸无奈的看她,“那怎么办?我要娶你你说违背历史,我说娶无瑕你又要生气,那我现在是谁都娶不到了是吧?” “我可以说你娶无瑕,但是你不能说。”她瞪大了一双黑亮的眸子,一脸不许反驳的神情,李世民当然就只剩下妥协的份了。 “好,我不说。”他说着便是一声无奈的轻叹。伸手理了一下她散在一侧被水浸湿的一股发丝,“你洗完了吧?可以起来了?” “嗯,”见她点头,他从一旁拿来小竹准备好的浴袍将她裹住,然后抱出浴盆让她坐在桌旁的圆凳上,替她着鞋。 “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谈谈你藏的那个东西了吧?”他抬头探究的看她,嘴角一勾,淡淡的笑容就跃上了他的脸。 辛盈蓦的一愣,转而便开始噘嘴,“世民,我膝盖好疼!”原来怕他担心已经不打算告诉他了,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世民原以为她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而随口胡诌的,但是在掀开她的浴泡看见她又青又肿的膝盖时,心里却是猛然的一抽,眉头也瞬间的揪住,“怎么磕成这样都不告诉我?” “可是我原来并没有觉得疼嘛,洗完澡才感觉到的。” “你哦,泡了那么久的水万一发炎了可怎么好!”李世民见她一脸难过之色也就只好无奈摇头。转身从柜子里找来伤药,小心的给她敷上。 “世民,会不会有疤?”其实她也并不是很疼,只是想要把他对mp4的注意力引开而已。 “你才知道担心啊?”他嗔怪之余,眼神里流露出更多的却是担心。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将浴袍合上,“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留下疤的。” “真的吗?” “就算有我也不会嫌弃的。”他说着便将她扶上床榻躺好,自己则脱了外头的袍衫将她搂进怀里。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一章 温柔以待1 “长孙无忌找你什么事啊?”以防他再次提起mp4来,她便眨着双眼继续打岔。 “原来打算明天去城外郊游踏青的,可是你伤成这样,看来只好改期了。” “干嘛要改期呀?”她本来就已经在这个府里憋的快受不了了,要不是怕长辈们不高兴,她早就带了小竹跑出去到处参观长安古迹了,此刻听见郊游踏青,立马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瞪大一双眸子看着李世民,“我又没事的,这点也算得上是伤吗?况且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痛了。” “那也不行,”他敛着眉一脸的阴沉,更是一副没得商量余地的神情。抬眼看到她一脸的失望,便一伸手将她扯回到怀里,柔和了声调低声劝哄,“我知道你想出去玩,过几天……也是一样的。” “上次你就关了我半个多月,这一次打算要关我几天啊?”看样子是没什么希望了。真是太失算了!这么一来又要坐上几天的‘冤狱’了。可是没有办法,他认真起来也是很吓人的。虽然宠她是没有错,但她也很明白他宠得还是很有原则的。所以现在就算撒娇生气都不会有什么作用,只是希望这个‘刑期’可以短一点才好。 “看情况吧,好的快呢就早点带你出去玩。所以你得好好的待着养伤,知道了吗?” “哦!”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藏的什么东西了吧?” “什么嘛,你怎么还记得啊?”这回可是深刻理解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亏她还这么费劲的扯开话题!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膝盖的事情了,结果换来了几天‘刑期’不算,还是要把mp4拿出来一项一项的解释给他听。 看见mp4里的帅哥,他不会认为自己藏了很多男人吧?一抬头,却看见他低眉看着自己,脸上净是深沉、诡秘的笑容, “拿出来吧?” “哼!”她一声冷嗤,不情愿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mp4,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然后打开电源,放了那首极具爆发力的‘死了都要爱’给他听。 “这东西……会唱歌?”他微一蹙眉,一脸疑惑的看她,转而又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辛盈早猜到了他会是这种表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们的世界啊,是你根本就没法想象的。我们有工具可以收人的声音,也有工具可以收人的影象,还有很多种工具是把收好的声音跟影象放出来的,这不过就是其中的一种而已。”她尽力的说得简单明了,省得复杂了他还要问个究竟,那可真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反正只要让他接受就好了,要想让他了解……那好象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哦!”他微微点头,一脸认真的感受着她那个世界的神奇。 在他看来,她的世界……比仙境也差不了太远了吧,她应该就是上天给自己送来的仙子,不过却是他先祖给他送来的就是了。 “嗯,原来男人唱歌也能这么好听呢,反正是比你要强多了!”他一边欣赏着,还不忘要作出一些评价。 辛盈噘嘴嗤鼻,不屑的瞄他一眼, “人家是专业的歌手,我要怎么能跟人家比呢?”虽然是不满他说自己唱歌不够好听,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死了都要爱’确实不能跟人家信比。本来嘛,人家经过专业训练的,她算什么呀?当然没得比的,要比牙尖嘴利倒可能还有得一拼。 而李世民听了她的话,倒是摆出了一脸惊异的神色, “专业的歌手?”他似乎对这个词颇感好奇,看了她一眼,又举眸看看画面里的男人。他可从来只听过有女孩子没有办法为了生计而去卖唱的,难道在她那个世界,男人也可以靠卖唱来谋生的吗? 微敛了眉峰,他低问,“是指……专门靠唱歌来生活的人吗?” “不是靠唱歌生活,而是把唱歌当作一辈子的事业来做,”她生怕他不明白,及时的又添了一句,“就好象……你将来的事业一样。” “唱歌也可以当作事业?”他质疑的看她一眼,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看着手里这个可以唱歌的东西,她那个世界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做出来,想必男人把唱歌当事业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包括她说的将来他会坐拥天下江山或许也是真的…… 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辛盈,她的那个世界该有多新奇多神秘?而现在,她却抛下了一切待在了一个对于她来说是落后的不可思议的地方,而这一切却又都是为了他李世民。也难怪她总是唠叨他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比起她所失去的,自己现在可以给她的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份宠爱恐怕是太微不足道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二章 温柔以待2 幸而她是个开朗随性的人,而且还特别的容易满足。不然自己自私带来的,恐怕就是个太大的麻烦。 “这收人声音……是怎样的呢?被收了声音的人还能说话吗?” “当然会了。”虽然她早就想到过他问的问题会有多么可笑,但是此刻听他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mp4调到录音状态,“世民,你很爱我吗?” “怎么了?”李世民不解的看她,难道这跟爱不爱她还有关系吗?但是不回答恐怕她又要生气,所以略一停顿他就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当然……爱你!” “那……你会一直这样爱我吗?”她瞪大两只眼睛,一脸期待的望他。李世民意识到还没有结束,顺手合上她滑下肩的浴袍,以防她的香肩外露,然后将她搂回到怀里。 “会!我会一直这样爱你,而且,会爱得越来越多!” “真的?不能反悔的?你要一辈子都对我这样好,一辈子都只许爱我一个人,你要发誓?” “好,我发誓!”他知道这会儿若是不顺着她,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遂也就识趣的开口,“我会一直对你这样好,一辈子就只疼你一个,如有背誓言……就让我再也找不到你,这样行么?” 这对他来说可是毒誓了啊!可是她却好象并不满意,低头沉思了一会就开始摇着脑袋, “不行不行,这个誓发得不够狠,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你要这样说:我李世民在此发誓,一辈子都会对辛盈象现在这么好,一辈子就只疼辛盈一个人,如有违誓言,让我一生都上不了马背,拉不开弓箭!对对对,就这样说,快说吧?” 这个誓言倒还真是有够狠的!李世民看她一脸的得意之色,反倒有些欣喜她对自己的了解之深,或许他们的缘分真的是上天注定的,就算隔开了一千多年还是要相遇。但是一辈子上不了马背……这太狠了些吧?但是不说的话怕她又要翻脸,所以他只得陪着笑脸,讨好的轻啄她的唇瓣,“一定需要这样说吗?” “当然了!”她一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出卖色相也没有用的,快点发誓!” “好吧,我说。我李世民……在此发誓,一辈子都会对辛盈象现在这么好,一辈子就只疼辛盈一个人,如有违誓言,就让我……一生都上不了马背,拉不开弓箭!”垂下脸再去看她,“这样可以了吧?” “嘿嘿,你可不能反悔了哦?”李世民见她一脸的坏笑,心里倒是一紧,却又不明白她究竟是搞的什么鬼?直到她将mp4调到播放状态,他们刚才的对话出现在他耳边,他才突然的明白了这个丫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却见她一脸得意的轻笑,扬了扬手中的mp4, “听见了吧?这可是证据!” “你啊!”他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只怪自己不该问她什么收音的问题,可是既然都问了,后面的疑惑当然要一并解开了,“那——画面呢?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吗?” “画面要用专用的工具,你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跟元霸的时候,我用来砸老虎的那个东西吗?” “你是说那个铁盒子么?”没想到让他费神了那么久的小铁盒子,竟然是可以收影象的东西,这可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对啊,那个叫做照相机,照出来的人像跟真人一模一样,就算你们这个年代再有名的画师也没有办法跟它比的。” “那你……干吗把它扔了呢?” “因为没有用了嘛,那些东西都需要电才可以工作,可你们这个年代又没有电!”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他会难以理解,遂就开始了解释电是什么东西,“电呢……是一种能量,就好象人需要吃饭,马需要吃草一样,我扔掉的那些东西都是需要电作为能量,而这种能量,大概需要到一千年左右后才会被人类发明,所以那些东西留下也只是一堆费铁而已。” “那这个呢?这个怎么可以用呢?” 他不解的晃了晃手里耀眼的金属,既然她那个世界离不了电,那么这个东西又怎么可以用呢?难道这就不需要任何能量? 辛盈一伸手,便将他握在手里的mp4夺了过来。这可是一项新的发明呢! “因为这个东西所需要的能量是光,有了光它就会工作,而光,只要有太阳就会有光!” 李世民轻轻一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她那个世界的神奇,是他着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吧?在那里,她大概就生活得自在多了,也就不会象如今这样整天缠着他喊无聊没劲了…… “盈儿,你会怪我把你留在这里吗?我知道,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三章 温柔以待3 “怪你有什么用呢,反正我都回不去了!哎!”她无奈的摇头叹息着,就又向着他胸口靠了靠;将来的日子这个胸膛可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如果有一天连这个依靠都没了,她又该要如何自处呢?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她才再次抬头看他,“所以啊,你要对我好,要好好的疼我爱我,不许惹我!” “是,我知道,否则你会咬我嘛。”他说着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生怕她会象来的时候一般,突然的就消失不见了! 沉默良久,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有轻微颤动,是错觉么?他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肩头的一大片衣襟已经被她的眼泪完全浸透了,这是怎么了呢?明明刚刚还是好好的,一会的工夫就又哭得如此伤心…… 蹙紧了眉,他轻软低语, “怎么了?” “世民,我好想家!” 看她一直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李世民这才注意到画面里的身影有些熟悉,仔细的望去,那一头及腰的黄色卷发可不就是她自己么,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恐怕就是她口中一直在提起的外婆了吧?这是她在那个世界生活的片段么? 她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口,就象突然的变成了根根钢针,深深的扎进他的心……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他深深一叹, “好了,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么!我答应你,今后一定会抽更多的时间来陪你,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孤独的!” 不让她感到孤独?可能么?撇开他需要到处的征战不说,就算是留在府中的日子……那么多各怀心事、热切期盼的女人,他又顾得过来么?到时候,怕是三年两载都见不到他一面…… “可是……可是没有几年你就要到处征战了,我会很少见到你;那时侯我一个人,还是会很孤单的!”她说着就黯淡的垂下了眼睫,眼底层层幽凄的光色骤起,也在瞬间就纠住了李世民才刚松开的眉心。 轻吸口气,他便故作轻松的淡然一笑, “傻瓜!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有孩子了啊。我们多生几个,让家里热热闹闹的,到那时候,怕是你想无聊都没有时间了呢。” 孩子!他有那么多的儿女,多一个少一个的,倒也并不要紧什么;只是,若是真的与他有了孩子,那自己的处境怕就要更加的难以预料了。况,那些个皇子们,又有几个是得到了好下场的呢?即使她的孩子只是落在民间没有被记入史册,可仍旧也是躲不过皇室残酷的争斗的吧……但是现在似乎又不能这么直白的告诉他…… 她微微一声低叹之下,就轻轻的摇头, “我才不要呢,你们这个世界生孩子好惨的,我只要……生一个就好了。” 李世民倒是一怔。在他眼里,孩子可是越多越好呢,况,如今的他,自是没有想过要娶别的女人来替他生养儿女,所以这一个……怕是太少。微扬了唇角,极是自我的低语着, “生几个,也是你说了算的吗?这个决定权……可是在我这里呢。” 辛盈自是最不受他这种自我的性格,嗤鼻顶嘴, “嘁!你可不要说的那么肯定,”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又把脸埋到他胸口擦了一把,“我不愿意生,难道你还要自己生吗?” “你不生可以啊,我可以……找别人帮我生嘛,天下女人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反正啊,我可是决定了要生很多孩子的……”他说着便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果然就见她抽紧了脸色, “好啊,我就知道!”虽然事实是他会有很多女人,而且还有三四十个儿女,但此刻听见他说,却真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不等他讲完她已经蹭得坐了起来,一脸愤怒的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可是谁知动作幅度过大,一个不小心却又把受伤的膝盖给磕着了,这一下可是钻心的疼。“疼!” “怎么了!”他原本就只是想要逗她开心,这会儿见她疼得龇牙咧嘴,也就没了玩笑的心情,急忙的坐起来查看她的膝盖。“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疼!”这回她可是尝到了疼的滋味了,皱着眉头只顾喊疼, “刚上了药好点吧,你就是不肯安静下来!”他心疼之余不免又要责备她两句。却又被她咧着嘴还了回去, “还不都是你惹我的!” “好好好,怨我!”他耐心、细致的重新给她上了一遍药,安慰道,“没事的,睡一觉也就不会觉得疼了。” 放下药瓶将她圈进怀里,他要防止她乱动,以免再次伤了膝盖,“睡吧,就这样不要再动了。” “那你要等我睡着了才能走?” “好,我等你睡着了才走。”看她双手死死的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他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四章 春游踏青1 现在他应该可以确定她对自己的那份爱了吧,从她一再的强调只能爱她一个人就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他确实也清楚的知道对于她的这个要求自己没有可能做到! 听她说她那个世界是什么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她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自也是会要求他也这样对她的。当然,他其实也是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只守着她一个的,可是无瑕早已跟自己有了婚约……这个世界,一个女孩子被人无故的退了婚是非常不堪的一件事,很可能一生就会这么被他给毁了,所以他是不可能不管无瑕的…… 况,她又是这么活泼好动的,将来若是要让她给自己担起一个家,怕是太为难她的事情。而无瑕安静贤淑,倒也确是很好的人选。可如果真的到了娶无瑕进门的那一天,照她这个暴烈的性格,不哭死怕也得跟他闹死吧……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好好的考虑考虑怎么让她跟无瑕和睦的相处…… 从无忌的言谈与神情当中,他看得出无忌对盈儿那种奇特的感觉,所以他相信,无瑕定也能跟她相处融洽,现在的问题就只在盈儿这一边。 不知道无瑕……能不能让她有愿意跟她分享一个丈夫的想法。虽然她总是唠叨着自己将来会尽享天下女子,但那毕竟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情;眼前让她跟无瑕相处好已经是让他头痛异常的一件事了啊! 将来若是真的如她所言那般,那他可就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与她白头偕老了,尽管先祖那样明确的告诉自己他们的红绳已经牢牢的绑在一起…… 清晨,辛盈洗了脸坐在铜镜前看着小竹娴熟的帮自己挽好髻,然后一件一件的簪上发饰。 这种折磨是从五天以前开始的,那一日窦夫人领着两个扛了两大箱衣物的家仆进来之后,还对着她说了好一大段宽慰劝解的话,搞得她莫名其妙到最后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第二天早晨梳头的时候,小竹就开始在她的脑袋上大做文章了。 她是个最怕麻烦的人,就是因为怕短发难以打理才留了那么一头过腰的长发,反正这样的头发也没有什么发型可言,一早起床只要拿把梳子梳个两下就可以出门去了。可是现在,她真后悔自己怎么不干脆个性一点把头发剪成板寸,也省得这小竹没天一早捏着她的头发扭来扭去的。 “小竹,你不要把我的脑袋当圣诞树好不好?”她说着,便习惯性的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 虽然这些首饰是有够漂亮,可这么多一块往头上堆,就不是什么装饰而是一种累赘了呀。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动作幅度稍大一点头上的东西就一件一件的往下掉。世民说今天可以到府内的湖里去荡舟,她可不想这么值钱的金饰掉到湖里去,万一将来形势有变需要逃个难什么的,藏好点首饰也可以以防不时之需嘛。 “快点,赶紧拿下来一点。” “哦,”小竹犹豫的眨了眨眸子,却又不敢轻易开口反驳,只得就取下两根簪子跟一朵金制的牡丹放回到盒内,然后端着铜镜在她脑后比划着,“这样……可以吗?” 她转动脑袋又晃了两下,感觉倒是不再那么沉甸甸的、也没有首饰碰撞的声音了。 等等!她眯着向着面前诺大的铜镜望去,怎么觉得后脑勺还有东西?伸出手向着脑后摸去,她这才发现竟还别着七八颗直径一两公分的珍珠。微一蹙眉她就垂下了脸去无奈的低吼,“天哪!拿下来拿下来,赶紧给我拿下来。” “小姐,若是再要拿下来,老爷夫人见了怕是不合规矩呢……”小竹再也无法忍耐,一脸无奈的看着她的脑袋却是不肯动手。 她就是搞不懂这小姐为什么就总是嫌头上的东西太多?东院的少夫人不就总是满头的钗环么?夫人拿了这么多的首饰衣物过来,也就是承认了小姐这个儿媳,能够让长辈们这么疼爱,难道她不该高兴才对吗?又为何总是要跟这些首饰过不去呢…… 辛盈抬眼看她满脸的为难之色,想想府中女眷们一个个顶着的金碧辉煌的脑袋,她就不明白古代女人们干吗要这么在意自己脑袋上的装饰?她原来一直以为唐朝是过了李世民到武则天以后才开始喜欢金子的,现在看来她可真是错了。那天李世民塞了一盒子首饰给她以后,窦氏又拿了两大盒子过来给她,而且听小竹说,那朵牡丹花还是特意的请了金匠来给她打制的。 当然,她是不知道戴上那朵金牡丹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了李家的女眷,她只觉得这朵花比较牢固不容易往下掉,就算是掉下来动静也会很大,不象那几颗珍珠掉光了她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 “把珠子拿下来,我情愿戴那朵花。”她说着便就指了指盒子里的牡丹花,这可是她最后的妥协了。 小竹依她所言将珍珠一颗颗取下,小心的把金牡丹别到她脑后。 李世民进门一眼看见她脑后的金牡丹,舒心的笑意就浮上了唇角。 每次看见她戴这朵牡丹,总能让他心里感到塌实,因为这不但代表母亲喜欢她,父亲也已经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妇了。要不他们是绝对不会请了长安城内最为有名的金匠来给她定制这朵代表李家女人身份的金牡丹的。 原以为这朵花配上她那独特的黄色卷发会显得不伦不类,没想到戴上去之后他才觉得这花竟让她一下子华贵典雅了不少, “好了吧?今天可以穿得简单一点,吃完早饭我们去城外郊游。”他说着在她身后站定,一脸欣赏的看着她那金灿灿的后脑勺。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五章 春游踏青2 她本就是个喜欢到处游走的人,不然也不会去选了导游这种吃力的工作来做。虽然这几天他每天会带她在院中逛逛,可是这么久以来,她对唐国公府早就已经太过熟悉了。这会听见郊游二字,急忙就回转过身,“真的吗?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昨晚无忌来的时候才决定的,你已经休息了就没叫醒你。怎样了?你的膝盖……没问题了吧?” “好了呀,什么问题都没了,”虽然仍是有些生疼,但吃了一次亏她还能不学乖点吗!这会儿就算是有再大的问题她也不会再说出来了,所以嘿嘿一笑她就讨好的伸手去搂他颈子,刚刚想要开口却听门外的家仆有些匆忙的话音, “二公子,长孙公子跟长孙小姐已经到门口了,四公子让小的过来问一下二公子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吧走吧,让人家等可是很不礼貌的,”她只记着终于可以出去游山玩水了,早把吃早饭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站起身就要往外而去,不料刚刚跨出去三步就被他一把给拖住了, “你还没吃东西,吃完了才可以去!”。 猛的一楞之后,回头见到他一脸的肃然,辛盈也就知道没有商量的可能,所以只得就转过身来乖乖的坐下。迅速的喝下去一碗粥,然后不等他来得及反驳就迅速的冲向门口,“走吧走吧,小竹,把那盒首饰带上。” 等到李世民回过神来,她早就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兴冲冲的跑到门口,看见下人牵着逐云正在等候,她拉过缰绳就要翻身上马,不料却被身后过来的一双臂膀拦腰抱住。 什么人竟敢这样跟她动手动脚么?不要说这是男女有别的封建社会,就算放到了未来世界这样的动作也够引来她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斥了。所以在没有办法回头痛扁这个轻狂之徒的状态下,她就抬腿朝着后头便是猛的一脚踢了下去,更是顾不得一旁等待的长孙无忌与坐在马车里的长孙无瑕会作何反应,张嘴就吼,“喂,赶紧拿开你的咸猪手!否则一会把你踢残了可不要怪我下脚太狠……” “好啦!”李世民只觉得腿上一阵酸麻,这才想起来因为她总嫌那绣花鞋的底太薄老是刺痛脚心、自己专门去帮她定制了这种把底加厚了一倍的鞋子,没想这鞋不但能让她走路舒适,竟还有防身的作用呢!微蹙了眉心,他就低沉而语,“你腿上的伤刚刚才好,现在还不适宜骑马。” 他说着,不容反驳就把她塞进了旁边无瑕的马车当中。她当然一万个不高兴,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出去放风,还不让她骑马?这马车又不象汽车一样坐在里头也可以欣赏沿途风景, “世民,让我骑马好吗?”她满脸堆笑的回头看他,却见他头也不回的接过了家仆手中的绳子,干脆而利索的回了她两个字, “不行!” “我要骑马!” “不行!” …… 在用尽所有招数都没有打动李世民之后,她就只能不情愿的坐进了马车。 此刻,她正瞪大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长孙无瑕。因为那天穿的是男装,加上自己又心情郁闷,她也只注意到了无瑕脸上细若凝脂的肤色。今天换上了女子衫裙,她身上那股温婉清雅的气质还真是让她为之一惊的,也就难怪李世民会那么敬重他的长孙皇后了。看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自己就已经感觉的到她一国之母的风范了。到时候等她一进了李家的门,自己恐怕就要遭受弃妇的待遇了…… 她倒愿意相信长孙无瑕会对自己礼遇有加,可是李世民呢?哼哼,长孙皇后只活了三十六岁就死了,恐怕……也是让李世民的‘博爱’给气死的吧? 想到此,她不觉间竟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双黑亮清澈的眸间也是点点厉色跃然而起…… “小姐?小姐——”小竹眼见着面前的长孙小姐被她吓得垂下了脸去,忙就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低提醒,“哪有你这样看人的?长孙小姐都让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哦,”她猛一回神,迅速的将身体坐正,一双精亮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长孙无瑕艳若桃花的容颜。真是汗颜,亏她从一毕业就开始喝红酒养颜,可再怎么喝死也是比不过人家长孙无瑕了吧?还有她的面膜、护肤品,来了这个世界她就更加不知道要怎么保养自己马上就要走下坡路的皮肤了啊!想到这里她便微微的一叹, “那还不是因为长孙小姐太好看了吗,都把我看出神了。” 她无意的一句话,却让长孙无瑕羞涩的再次垂下了脸去,眼看着大家就要无言,一旁的画儿倒是个伶俐的丫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便把柔和的光线看向了辛盈,“其实小姐跟我们家小姐长得好象的,就连我们家公子都那么说来着。” 都是什么眼神哪?她象长孙无瑕?她有哪一点是跟长孙无瑕相似的啊?真是,要讨好她也不用说这种话来哄她吧…… “小姐,二公子让带的糕点,你吃一点吧。”小竹有些犹豫,却还是端着一盘糕点小心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辛盈猝然的一怔,无言的盯着面前那盘点心,举眸就朝着长孙无瑕看去,却见她仍旧是一脸浅笑的看她。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六章 春游踏青3 这个李世民……这种时刻倒还真是体贴入微呢!可……要表示对她的关心也不能挑这种时候吧?他是巴不得她跟长孙无瑕两个人相互嫉恨吗? 可是不吃似乎又显得自己在耍性子……思虑再三,她才伸手拿起一块丢进了嘴里。 哎,幸好这个长孙无瑕是出名的大度,而且从小接受的就是三从四德的教育,要是换成别个女人……那不得嫉恨她一辈子么?况,如果长孙无瑕真是爱李世民的,那她就算再大度也会难过的不是吗……这李世民,怎么就一点都不懂得女人的心思吗? 无瑕虽是占了他正宫的位置,可却象是他李世民的管家一样,就连他的女人有个头痛脑热的还要她去替他关心,这是不是……就是古代女人悲泣的命运呢?相比而言,自己与世民的这段缘分或许是不能够长久,可她毕竟得到过他那么深切的宠爱,就说隋炀帝的赏赐,他也一件不留的全都给了自己不是么……对了,那盒首饰!记得叫小竹拿着的…… 想到此她便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小竹。 “小竹,叫你拿的首饰呢?” 小竹闻言,赶忙就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将装着首饰的盒子递了过来。 她伸手接过,不作停留就径直的往着无瑕怀中一塞,“这是雁门一战之后皇上赏的,世民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些,就想等你来的时候让你自己挑的,偏偏你又不来……刚好今天说要出来玩我就带过来了。” 长孙无瑕心中一悸,抬起秀丽的眼眸看她一眼。 从她带这些首饰给自己来看,哥哥说得应该是不错的。虽说她说话做事有点怪异,但她却是极容易相处的。刚刚她上了马车闹着要骑马的时候,自己就已看见了她脑后的金牡丹,那么,自己叫她一声姐姐应该是不会错的。毕竟她一直住在李府,而自己却还没有进门。 低眉望着手中的锦盒,二哥……怕是给她的吧?自己收了恐是不好!遂就一脸惊恐的将盒子推了回来。“这……还是姐姐留着吧。” “你就不要这么客气嘛。”辛盈垂眼望了一眼手中的盒子,一挥手示意画儿让开,自己便就坐到了长孙无瑕的身边。迅速的打开盒子又递到她的面前,开始极力的进行着她的推销策略,“你看,有一些还是很漂亮的。可是我又不喜欢这些东西,夫人他们还给了好多,我哪里戴得完呢?你就当是帮我个忙,拿走一点嘛,省得世民老是跟我说戴首饰是什么礼仪规矩了……” 无瑕有些惊诧,抬起眼看着辛盈。她明明……就是要给自己东西,却还说成是帮她忙。这么热情又有活力,难怪二哥、会那样的喜欢她了啊。自己……难得与他见上一面不说,见了面碍着世俗礼教也只是与他温淡而语。而她,竟是可以那样亲昵的与他吵啊闹的,若不是爱得太深太切,怕是不会如此的对待予她的吧…… 辛盈看她定在那里不动,便使了个眼色给小竹,小竹自是了解她的心思,也便举眸看向了长孙无瑕, “就是啊长孙小姐。小姐她每天早上都要为了戴多少首饰跟小竹讨价还价一番,若不是碍着礼数,她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愿意戴的。” 看着小竹的帮腔,她忙就接过了话来,使劲的点着头,甚是无奈的说, “是啊是啊,我是真受不了她每天在我脑袋上堆那么一大堆东西呢,”她说着,索性就干脆的从盒子里抓起一把直接塞到了无瑕手中,“你就多拿走一点,省得她见什么都往我脑袋上放了啊,来来来,多拿一些。” 看她如此热情的模样,无瑕自也不好再作推辞,也就低眉浅笑着,“既如此,无瑕谢过姐姐了。”收了东西递给画儿让她收好,忙又回头过来向辛盈道谢, “来来来,再挑一些嘛。”她不作罢休的,干脆将盒子放在了无瑕的膝上,无瑕不好拒绝只得就伸出手去拿起几件来看。 “还有啊无瑕,你不要一口一个姐姐叫我好不好?”她嘿嘿笑着。无瑕这声姐姐真让她感觉心里梗了些什么东西,这一股浓烈的大小老婆的味道熏得她直想皱眉还偏得努力的忍住。况,就算要说大小老婆人家无瑕也是正主,哪有这样姐姐姐姐叫她的呢? 无瑕心里觉得这声姐姐是理所应当的,此刻听她似是不愿让自己叫,遂就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犯了她的忌讳。拧住眉心有些焦措的抬头看她,手中的一枝碧玉簪花也落回了锦盒之中,“姐姐比无瑕年长,无瑕叫姐姐是应该的啊,是无瑕做错什么……” “不是不是!”辛盈猛一皱眉,赶紧拼命的摇头摆手。这无瑕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呢?动不动就怀疑自己做错事……这么活着岂不是太过辛苦了吗? 轻叹了一声,她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大习惯听人这么叫我,”她不好说是不习惯听你这么叫,只好把这个‘你’改成了‘人’,“这样好了,元霸一直管我叫盈姐姐,要不……你也这样叫吧。这样我就不会觉得那么奇怪了。” 虽然无瑕心中仍有疑虑,但是对这牵强的解释她也只有接受,微微点头,她就惯性的轻轻挑起唇角, “嗯,无瑕知道了。” “来来来,继续选啊,”她说着就又拿起了一根金镶玉的簪子别到无瑕的发间,颇具欣赏的点头称赞,“你看,你戴这个有多漂亮。这种东西也就只有无瑕你这样温婉柔和的性子才适合戴的嘛,簪到我的头上,简直就是给我上刑啊……” 一阵轻细的笑声传到马车外,长孙无忌回眸看了一眼马车,又低笑的看向了李世民,“看来,我们应该都不用担心了。” 李世民微微的一抬唇角,却是不语。是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让她进无瑕的马车本来就是一个险招,他一路上一直在就担心她会突然的冲出来嚷着要骑马呢,现在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了。 只有前头的李元吉,一直是一脸的漠然与不快,俊逸的双眸,却全是碎裂的光色。幸好是走在了前头,否则这尴尬的一切,他又要以怎样的神态去欣然面对呢……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七章 春游踏青4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片宽阔的草地,南侧是一条小溪,北侧大概十米开外有一片很密的林子。李世民下马将逐云交给了元霸,自己则往着马车而来。 辛盈掀开帘子看他站在马车旁,回身便将无瑕推了出来。无瑕一看这架势早已染红了双颊,只是小心的将一手递给李世民,顺着马车下面摆好的凳子缓缓走了下来立在一旁。 辛盈自是不可能象她这么的斯文,见到李世民转身回来,她早就已经张开了双臂。李世民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要她的特权了。一声无奈的浅笑,伸手搂了她的腰便将她抱下了马车。看她站稳,刚想要开口问她刚刚在跟无瑕说什么把无瑕逗得那么乐,可等他一个转身,她却早已经跑出老远去拥抱她的大自然了。 无奈的摇头微笑,他伸手去扶一旁的无瑕。 此刻无忌跟元吉已经选好了一棵遮荫的大树,正在吩咐小竹跟画儿将茶水糕点等物在树荫下面摆好。 李世民扶了无瑕在树荫下坐定,无瑕却是满脸担忧的看着不远处仍然奔跑的辛盈,“盈姐姐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二哥你还是快些叫她回来坐吧。” “你以为她会听我的吗?”他很清楚这会儿想叫她回来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自己也就只能这么小心的看着她而已,真是无奈!“她喜欢热闹喜欢玩,关了她这么几天已经快要跟我动武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踏青,她又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随她去吧……” 这李世民话还未完,却已听见了她兴奋异常的喊声,可惜却并不是叫自己的, “元霸,快过来元霸,这河里好多鱼,快拿东西来,我们好钓鱼吃啊……” “来了盈姐姐。”元霸一边应着,又回过头去看李元吉。他可是个涉猎的高手呢,要钓鱼当然就非他莫属了,“三哥,你带钓鱼的工具了吗?” “我们来踏青又不是来钓鱼的,带钓鱼的工具做什么啊。”他原本就是不打算跟他们出来的,只是这元霸一直生拉硬拽的,加上他又担心辛盈见了无瑕会心里不快,这才有些无奈的跟随着出门来的。 虽然说她跟二哥的事已是定局,但是自己对她的那份感情,却并没有因为长辈们允诺了她与二哥的婚事而减少分毫。他只是希望她仍然可以那样开朗,即使有一天真的要称呼她为二嫂,至少……还是可以看见她。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子这么的痴情,但是只要看见她笑,他的心情,似乎也就会晴朗很多。 “那怎么办?”对于辛盈的要求,元霸可一向都是尽力的不会让她失望,所以这会儿,他也就一脸疑难的看着三哥,“盈姐姐想要钓鱼啊?” “去树林里看看,或许找得到好点的材料来做鱼杆。” 李世民将烤着的鱼翻了个身,看着辛盈绕在元吉身边一脸灿烂的欢呼雀跃着,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酸涩来。 “世民。”她双手提着裙子冲到李世民身旁,眼睛直盯着火堆上烤着的鱼,“可以吃了吗?我好饿!” “没好呢,还得等上一会才能吃。”他似乎还有醋意,也不回头去看她,只顾翻着火堆上烤着的那只鸡查看,言语当中也是充满了斥责,“谁让你早上不肯吃东西的?让小竹带的糕点,你也没吃吧?”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欢那么甜腻的东西,还让小竹带那个给我吃!”她说着噘了噘嘴,在他身旁坐下。 “是,是我错。”反正不管有理还是没理,到最后认错的总是他。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早点承认错误来得简单。 一抬眼看见无瑕伸手拭着脸上的汗,他忙倒了杯茶递过去,“无瑕,喝口茶吧。” 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要去气辛盈,只是无瑕身体一直就弱,怕她受了热。现在既然有了这个举动,他自也想要看一看辛盈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就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旁的辛盈。 看她不动声色,他取下了火堆上的鸡,撕下一个鸡腿向着无瑕递了过去,“无瑕,你喜欢吃的。” “还是盈姐姐先吃吧,”她浅笑着就要递过来,却被他伸手一挡, “你吃吧,这不还有吗?”他柔和的声调,在伸手撕下另一个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却是显得有些陌生,“快吃吧。” “不吃,我要吃鱼!”原来倒是想接过来先垫垫的,可是此刻却全然没了胃口。虽然她一直很努力的告诉自己无瑕才是他的妻子,但这会儿看见了他对无瑕的那份体贴,心里仍旧是一股酸涩的味道上涌。 “嗳,你袖子上……是什么东西?”李世民看她双手支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条鱼,心里就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见她袖子上一条青色的虫子正往上爬,他想要逗她一逗以解她心中的不快。 而辛盈,猛的听见他说自己袖子上有东西,忙就扭过了脸去查看……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却猛的全身一凛! 天啊,那是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这会儿正顺着她的胳膊一扭一扭往她肩上爬去。 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怎么办呢?要是告诉他自己害怕这种两个手指就可以捏死的小虫子,不得被他大笑一顿才怪;再说,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天敌’,那以后万一他总拿这东西来吓她、她不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么? 所以,沉思片刻之后她就只能就故作镇定的绽放出‘迷人’微笑看向了李世民,“快点……帮我拿下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八章 春游踏青5 李世民这种心思缜密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那刻意的傻笑呢。微敛了眉,他伸手捉下那条虫子扔进火堆之后,就故意的恐惧了眼色看着她的后背,“哎呀,怎么你背上还有那么多?都爬满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捣了虫子窝了么?” 辛盈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袭来,顷刻之间就萦满了心头。 “啊——”一声惊呼之下她就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用力的又蹦又跳,试图能将背上那些东西甩了下来,但是任她再怎么努力的上窜下跳、却也看不到有任何的东西掉下来,急得她当下跳脚大喊,“你还不快点帮我拿下来,我害怕虫子……你快点!” 李世民看着她夸张的动作,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烤着他的鱼。其实他真想大笑来着,但是以她那个脾气……还是忍着比较好吧。努力的一声轻咳之后,他便回头看她一眼, “原来这世上也是有你怕的东西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是惟你独尊呢。” 混蛋!她就猜到他会笑她胆小的,可是这样看她笑话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吧?她一气之下瞪大一双晶莹的眸子就厉色的朝他看去。李世民看她一脸咬牙切齿的神色,知道她即将就要爆发,一挑眉梢就又是一副惊愕的神情, “先别急着找我算帐,顾好你自己的背吧,虫子们开始四散而蹿了?” 辛盈猛的一凛,顿就眸色突转的拿着眼角余光朝自己的肩上看去…… 一边的无瑕看她吓得脸都变了色,心里明白她确是真的害怕那些虫子。回头看李世民坐着不动仍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她只得就站起了身走到辛盈身后,而结果却让她瞠目结舌,“盈姐姐,你背上……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她瞪大一双澄亮的眸子,满脸犹疑的看着面前的无瑕,“真的没有?” “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二哥他……跟你开玩笑的。” 什么?跟她开玩笑? 她刹时就扭头看向了李世民,却见他因为一直忍着笑早已把脸都给憋红了,心头更是怒不可遏,拿她最害怕的东西来逗她还不算,居然还笑成这副德行? “李世民,你竟然捉弄我!你竟然敢捉弄我!”她说着便一个纵身跳到了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通猛捶乱打。李世民闷声而笑,弯下了腰去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前,这样亲昵的打闹象是有些过,遂而就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来, “好了好了,你打够了没有?怪累的,歇一会儿吃了鱼再继续打好不好?”他说着,头也不回只将鱼伸到她面前去。 刚刚的不快被他这么一闹已经忘得是一干二净了,这会儿闻着烤鱼的香味,她的胃就又开始造反运动了。伸手将鱼接过来咬了一口,却还是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快点坐下来安静一会吧,这么跑来跑去的,倒也不嫌累。”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侧,看她仍旧还是一脸气氛的表情,他颇为识相的拉开了窄袖将胳膊伸到她面前,“还气啊?要不……就咬一口解解气好吧?” 辛盈一个低头,却一眼看见他手臂上浅浅的伤痕。那是她昨天闹着要出去玩的时候留下的杰作,虽然下口不会再象那一次那样的狠,却也留下了清晰的牙印,经过了一晚的血液凝固之后,此刻已是又青又紫的颜色。 突然意识到空气当中异常的气息,她抬头就朝着无瑕跟无忌看去,发现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睛正盯着李世民手臂上的牙印出神,下意识的赶忙就拉上了他的袖口,然后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将他的手挥开,“去,谁要咬你的胳膊,你的胳膊哪有鱼香啊。” “是啊,我的胳膊哪能跟鱼比呢。”见她终于恢复了活力,李世民这才敢伸出手去擦拭她脸上细小的汗珠,“你慢点吃,一会让鱼刺卡了又是我的错!” “我饿了嘛。”她嘴里塞满了东西还是不肯让人要反驳他。猛一抬头看见一只兔子从元吉身后奔驰而过,她伸出油腻的手就拉住了李世民的袖子猛晃,“兔子!世民,兔子!” 李世民抬头看见,从身旁拿了弓箭抬手就要去射,却又被她一把拉住。“怎么了?” 他不解回头的看她,不是要兔子吗?干吗这会儿又不让他射了?却见她一瞪双眼,就垂下了脸去吃她的烤鱼, “我让你抓兔子又没让你射它,我又不想吃兔肉!”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徒手去抓它吗?”他一敛剑眉。这不是难为他吗?他又不会飞,哪那么容易抓得到兔子呢?“你当我是逐云啊?” “难道你抓不到吗?”她又瞪大了双眼看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呆了三秒钟之后,她就迅速的转过了脸去,“元……” 她一个‘元’字刚刚出了口,嘴巴已经让李世民一只手及时的捂住,“好了,兔子早跑了,你叫谁都抓不到它了。” “都怪你!”她瞪他一眼,不甘心的再次坐了下来,“竟然让兔子给跑了。” “我……”他可真是冤啊,明明是她拉住自己不让射,现在兔子跑了却还是怪他!可是看她的样子又反驳不得,否则一会儿把她惹怒了她又要跑去对元吉示好;所以还是认了吧,谁让自己要选她呢?遂就松开眉宇,轻叹一声,“好,怪我!对不起!” “你得赔我!” “嗯,我赔!” “得赔我两只!” “行,两只!” 无瑕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心里似就更加深切的明白了李世民对辛盈的那份疼爱。这样灵动活泼的女子,连哥哥那样的呆子都可以为之所动,更不要说二哥那样生性桀骜的男子了;这份爱怕是今生都不可替代、怕也是没人可以分享的吧?该就只是她那样的女子才可独有,自己……恐怕也就只能羡慕而已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三十九章 春游踏青6 一阵忽然而至的大雨打断了她有些伤感的思绪,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李世民抓着手腕跑往不远处的林子。 “什么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辛盈噘嘴而语,更是一脸恼色的胡乱擦着被打湿的面容。好好的郊游被一场大雨破坏,她可真是牢骚满腹啊,抬手就指着天空开骂,“都说三月的天才说变就变,现在都已经快到五月了,你是不是喝醉酒就搞不清楚了啊?” 李世民抬眼望她一眼,却是低沉而笑。骂月老、骂上天,怕也只有她才做得出这样的举动来?她以为谁都跟她似的喝醉了酒就可以随意的撒酒风么? 想想他就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象你啊,说笑就笑,说翻脸回头就能咬我一口!”他温淡言语间,却是伸出了手去擦无瑕脸上的雨水。 辛盈本来倒也是可以理解他只顾着去拉无瑕而不管自己的,反正自己腿脚轻快不用他担心会淋了雨。但是此刻看见他对无瑕如此亲昵的动作,心里不免就有些酸疼的感觉。想要爆发吧,人家无瑕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她算什么呀?顶多说死了去也只是个小妾而已,说不定连个小妾她都排不上…… 无奈的咬了咬唇瓣,她想扭头避开那个画面,却在低头的一瞬猛然发现脚边一条小指般粗的青虫正在奋力的往前爬着,她眼眸一闪,大叫了一声‘有虫子’就往站在一旁的元吉身上一靠,顺势搂住了他的颈子直接就那么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似乎是忘掉了如今所处的是封建的隋朝末期,她这一个举动不仅把一旁所有的人吓得目瞪口呆、不敢呼吸,也是真真的触怒了李世民。他脸色倏的一沉,手指掐住她的胳膊使劲的往下一拽,眼底顿时就铺满了愤然的怒色,忘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无助与孤独,对着她就是一声生冷的低吼,“你成何体统!” “我告诉你我怕虫子了嘛。”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这一举动放在这个时空有多么的过分,所以仍然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 却见他眼中愤慨的厉色越来越浓烈,连声调也是越发的抬高, “怕虫子你就可以这样没有礼仪有失庄重了吗?” 他知道她或许是不明白这个举动有多过分,但是他明白,所以他必须要及时的提醒她,以免她做出更加荒唐有失体统的事情来。 可他却忘了这辛盈是个什么人!有理明说她倒会听,可你就这么吼她,却只能让她心里那愤怒的火焰烧得愈加的旺盛。 狠厉了眼色,她也毫不退让的把音量加高了八个音度, “对!我有失礼仪,我不够庄重,我也没求着你要我!” 当初是谁把她灌醉了甜言蜜语的哄她?现在嫌她不够庄重不懂礼仪了吗?就许他对无瑕体贴,她不过是抱一下元吉就犯了大罪该杀头示众了吗?一直就以为史书上说他自我、好面子都是有所偏颇的,哼,现在才知道他性子原来真的这么暴烈,好!这样才符合他一代帝王专横的逻辑。 从来就只有她对他大声,现在竟然这么吼她…… “你嫌我!嫌我你早说……我也是……有家可以回的!”一股莫名的懊恼从心里油然而生,她一甩衣袖便冲入了雨帘之中。 一旁的无瑕万没想到好端端的郊游会突然演变成这副模样,蹙眉看了一眼仍然绷紧了脸的李世民。从来就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无奈之下她只得就自己冲到了雨雾当中去劝辛盈,“盈姐姐,你就不要生气了,二哥他也只是关心你……” “谁要他关心,我……我这种没皮没脸、不懂礼仪的村姑可是受不起!”辛盈此刻满腹的委屈跟愤怒,手里只是轻轻一甩,就将无瑕甩在了身后,自己却只顾往前而去。 “二哥——”无瑕没了办法,只得跑回到林子里去劝李世民,“你就……说句软话嘛。” 李世民瞪冽了一双眸子看她,仿佛就有团团的火焰从眼底喷涌而出。 受不起!哪一次她生气发火,不是他主动认错先去向她道歉又软言哄她?为了消她的火他还不时得要把自己的胳膊拿出来让她出气。不管她是不是有道理他也总是一味的让她,只是因为担心这个世界会让她觉得不适应,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之下会委屈了她…… 现在倒好,居然说什么受不起?你以为感情是可以说放就放说收就收的回来的东西吗?把他逼到这一步她想走就可以走了吗?这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哼,走!这辈子你都不要再想着要离开。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章 酸涩的感觉1 想到此他便猛的冲入了雨雾之中,不由分说将她扔上了马背就策马而去,完全不去理会她的吼叫与挣扎。 一路狂奔冲到门口。 将她丢下马,还没有等到他站稳,辛盈已经怒气冲冲一路向着西院而去。他匆忙扔了马缰追去,却见她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你给我站住!”他吼了一声见她仍然不作任何反应,加快了脚下速度一把就将她扯住。她发火、闹事,她无理取闹他都可以忍了。可今天……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啊!寒厉了眼色,他仍是低吼,“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不想怎样!”她可以要求怎样吗?她可以说出来要他不娶无瑕吗?她可以要求他将来没有后宫只有她吗?哼,问她想要怎样! “你放开!”她瞪大双眼怒视他,看他仍不撒手,低头对着他的手背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看他还是拉长着脸不动,她一抬腿对着他的脚背就猛的一脚。李世民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心里一惊便就松开了手。 等他回过神来,却见她迈着大步就朝前而去。心里的怒火窜到了喉间,他对着她就是一声大喝, “你不觉得自己闹得有点过了吗?” “是,我过分!”她猛然回头怒视着他,心头却是满腹的委屈,“你对无瑕体贴就是应该的,我只不过因为害怕抱了一下别人,就罪该凌迟了是吗?” 李世民猛的一楞。原来她……是在气他对无瑕的亲昵态度吗?她去抱元吉就是想气回他?以自己对她的了解,他早该想到她那个举动的目的,可偏偏……他就那么的蠢没有看出来。大概真是被她给气昏头了啊…… 看着她脚步迅速的往着西院而去,心里的怒火总算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就全是对自己行为的责怪。 推开房门看她哭得浑身乱颤,心里一阵的紧抽。伸手就将她搂住,更是柔软了声色,“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他轻软的一句,却让辛盈本已酸楚的心里更加觉得委屈,本来无声的抽泣亦换做了大声的哭闹,“我不要在这里待了,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这个地方没人疼没人爱,连老公都要分一半给人家,再过两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来跟我抢,我不要,我不要——” 她纵情的哭喊声,就好象一根细细的皮鞭抽打在他的心上一般,让他疼得有些难以呼吸,深深的一叹,语气却仍是无奈的, “我知道你难过,可我……不能不管无瑕,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当然是明白她在这个世界的无助,所以他也给了她更多的宠爱,可是这里毕竟是大隋,而不是她口中那个未来的世界,他不能为了她而做不仁不义不孝之人啊。 “我不管!我不要你对无瑕好,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能对别人好……谁都不能——” “好,我知道了,我不对别人好,再也不了!” 哎,他要怎么办呢?刚刚还以为她可以跟无瑕和睦相处,结果却发展成这样的场景!这份感情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他是绝对舍不掉的。可难道,真的要为她扔下无瑕不管吗?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他一下子竟又不知道要怎么去劝哄她了。每次被她的眼泪哽到无言的时候,他就只有这样静静的拥着她…… “好了,别哭了好吗?你身上好凉,我去吩咐他们拿热水来,不好好的泡一下,明天该生病了。” “不要,我不要你走!”她死死的搂着他,好象一松手他就会被别人拖走似的。李世民看她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只得就无奈的一笑,伸手撩开贴她脸上的湿发, “那你也要让我去换身衣服吧?要是我被冻病了,你可是要负责照顾我的?” 她一个愣神,似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嗯,那你换了衣服要马上回来?” “好。”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嘴角无奈的勾出一个弧度,“那我去叫人拿热水进来,你要乖乖的、好好泡泡知道吗?” “嗯。” 换了衣服,李世民当然是不敢违抗的返回她房中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此刻乌云尽散,温和的阳光也是透过空中丝缕的薄云照着地上的每一处角落。院中的花草树木经这样一场雷雨的冲洗,色泽象是艳了不少,滴滴水珠盈叶而落,更让雨后的空气干净明晰了太多。 “彩虹——彩虹出来了……”外头的小丫头们清脆娇丽的声音响起,李世民不禁就朝着门外望去,果就见天空一道夺目的七彩色晕。 “真的有彩虹啊,你不要出去看看么?”他轻轻摇了摇躺在自己臂弯内安静得一反常态的辛盈,垂脸在她耳畔轻轻一啄。 “嗯,不想看。”她低声呢喃的同时,双手也是将他搂得更紧,“彩虹虽美,可她却是一纵即逝的东西,看过了只会让人徒增伤感而已,所以我不想看。” 李世民微一蹙眉就垂眼望她,却见她仍是一脸忧伤的闭着双目。他不知道她这无端的伤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看她这样不作言语的娴静之态,倒真是让他有些为之担忧的。她是想家了么?还是这景致让她想起了什么来?或者自己刚刚无意的举动真的伤着她的心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一章 酸涩的感觉2 他正皱眉沉思之间,却听耳边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低眉看她,只见她闭着双眸却又盈开了笑容来,“若是能让彩虹永远这样挂在天上就好了!或者……等我想看的时候她就会跑出来让我看,又或者……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这样才好呢!” 李世民略微一怔。可是见了她一副自我陶醉的笑脸,却不由得也从唇角划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她倒还真是会想呢!想看就拿出来看,她以为那是一株花草么?即便是株花草也得到了季节才能抽苞开花啊…… 轻轻的摇头叹息,他该想个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的愿望可以成真呢…… 用过了晚饭,小竹收拾好桌子,厨房已经端来了驱寒的汤药。辛盈低头轻嗅,一脸无辜的抬头去看李世民, “我又没有生病,干吗要吃药?”真是搞不明白,一来这个世界她就老是要吃药,一会腿伤了,一会又感冒了……这回可好,不过就是淋了些雨而已,就要她喝这能够苦死人的中药。 “这是驱寒的。淋了那么大的雨,不喝你肯定又会病的!”他当然知道她怕药味,所以软言安慰着,端着碗就送到她面前,“乖乖喝了?” “不喝行吗?好苦的!”前阵子还有从未来带来的西药可以堵他的嘴,可现在……除了撒娇之外她真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不行!快喝!”他的语气不容半点反驳,手里的碗更是递到了她唇边,“病了会吃更多的药,你还是快些喝了比较划算。” “那……你不是也淋了雨吗?你怎么不喝呢?”她眨着眼,向他抗议着他的不公平。李世民倒是被她说得一楞,见没有办法拗过她,只得仰头一口喝光了碗内的药,然后重新倒了一碗,“可以喝了?” 虽然是很不情愿,但是没得理由再推脱,她也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倒进了胃里。“苦死了苦死了!” 见她五官都扭得变了形,李世民忙端来一小盏蜂蜜送到她唇边,“蜂蜜,喝了就不会觉得苦了!” 辛盈忙伸手接过那盏蜂蜜送到嘴里,“好甜!” “有苦才有甜嘛!”李世民将空盏送回到托盘内。她早已冲到床边摸出了mp4,然后将自己丢上床。 怕她看见在自己那个世界的那一段又要难过,李世民忙着追了过去将她搂进怀里,伸手拿过她手里的mp4。 “盈儿,你真的很生气我对无瑕的关心是吗?”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发心,虽然知道可能会引来她的不满,但他还是要试着跟她谈谈。 “嗯,我是很生气。尽管我知道她是你将来疼爱至深的长孙皇后,可我还是会难过。我也告诉自己要大度,可我就是做不到!”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她的颈子,“你知道吗?你们会一直相敬如宾,甚至到她死了以后,你每日思念到批着奏章都会突然伤心得痛哭!对你来说她是唯一不可取代的,尽管你的后宫佳丽无数,可是只有她的闲雅大度跟才华才配得上做你唐太宗的皇后。”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更象是你呢?你才是我唯一不可取代的啊。”他收了一下搂着她的手,感觉到她在怀里微微颤动,他就知道应该转移一下话题了,“嗯,说说……我们是为什么起兵的吧? “这还用得着问为什么吗?杨广荒淫无道,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反他,只是李家有你这个能征善战又体恤下属的秦王,所以到最后天下才是你们李家的。”她一边说着,又抬头一脸骄傲的看他。 “还要加上你作我的军师!”李世民低笑。 她不就是先祖们费了好大工夫才找来帮他完成解救天下苍生大业的吗?如果没有先祖,不知道她那根红绳,会是牵在未来哪一个幸运儿的身上呢…… “那么,皇上……到底有哪些罪孽,可以列举一下吗?” “呵,他的罪孽可多了。隋炀帝在位一共十九年。他三次发动对高丽的战争……当然现在还没有开始。他还每年调数百万的民工来营建洛宫,开运河,修长城,苛捐暴政搞得民不聊生。有些人甚至为了逃避兵役劳役而甘愿自断手脚,这些难道你没有听过吗?那些开运河的工人没日没夜的泡在水里,泡到活人身上溃烂、长蛆!而他开运河就只是为了带着后宫佳丽一路南下巡游,途中还要大肆的挑选当地美女上船伴驾。要说他的荒淫残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整。”她说着抬头看他,愤慨之色又快速的转成了担忧,“世民,你将来可不能这样对待老百姓啊。要知道,只有老百姓有了好日子过,那你才算得上是治理好了国家。如果光图表面政绩而不顾百姓的死活,这样的皇帝,历史可是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好的评价的。因为你的一切政绩,都看在老百姓的眼睛里呢。” 李世民看她说得愤怒的表情,万没想到这个来自一千几百年之后的小丫头不但对当下朝廷的政事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还对治理天下有这么深的理解。看来她还真的不止是爱闹爱玩,还真就有着满腹的才华,只是还要等他去慢慢发掘才是。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二章 酸涩的感觉3 其实对于皇帝的暴政,他也并不是一无所知。昨天父亲还在说,皇上不顾去年水灾带来的沉重负担,硬是在百姓们饥谨四起、背井离乡的情况之下决定要去攻打什么高丽。 这样的状况之下,天下又怎么太平得起来呢?微微轻叹,他低头若有所思着,“这么说来,皇上在史上留下的,就只有荒淫残暴吗?” “是啊。”她点点头,难道还能有别的吗? 看着她不假思索的坚定神情,他倒真是有些不愿相信。其实他也可以理解身为一国之君的艰辛与困苦,纵然身为帝王可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说到底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与所有的凡夫俗子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同样也会犯错的凡人;一个人的身上要维系着天下安定与百姓安稳,想想都是何等痛苦的事情!更何况要做一个清明有道的君主呢!百姓犯了错只要改过就好,可是帝王呢?他的一个小错很可能就会带给子民不可挽回的结果啊!天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留下了千古的骂名。 想想始皇秦帝一统天下,总够得上是卓越的政绩了吧?可是后人眼中看得更多的就只是他身上那些残暴自我的缺点! 想到这里,李世民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种令他头痛、烦恼的生活了,不由得就微微一叹,低眉望她, “那,比起始皇又如何呢?” “怎么可以这样比啊?人家秦始皇还统一了天下,隋炀帝哪有什么值得后人称颂的政绩呢?充其量他也只能比比殷纣王。人家纣王还是被狐狸精给迷惑了,他无端端的连母妃跟亲妹妹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人渣。”她说着不禁就是一声冷嗤。 对于那种看人有点姿色就想要占为己有的男人,她可是最为嗤之以鼻的,虽然历史记载的李世民其实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世民看她一脸愤然的神色,心中仿佛更加惶惧将来的生活;敛眉沉思了许久,更将怀中的她圈得更紧,低沉而语, “那么……我呢?” 对于未来当然每个人都是会有所好奇的。而对于他来说,面前的她可就是能够预测未来的神人,理所当然的,他也会想要从她这里了解更多。 却见她一个翻身就趴在了他胸口,一脸得意的眨着那清亮、灵动的眸子。 “你当然……是一代贤君喽。历史上记载的你可是难得的圣明君主。你一共在位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的贞观之治,让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说这是多大的功绩啊,是吧?” 虽然这段历史她也还没有了解得足够多,但是以目前知道的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她向往未来的贞观盛世了。要知道一千四百多年之后的中国,那么精心的治理之下都是那么的乱,所以她就异常的理解能够让天下那么安定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况,贞观盛世,就连朝廷大员都清廉到死后愣是拿不出一件玉口含来,这真的是足以让后人想象不出的太平盛世啊…… 可是,封建社会的婚姻制度,却是让她难以理解的。想想名垂千古的房夫人,为了不让夫君纳妾,到最后还不是把自己面前这个皇帝给惹恼了?若不是他那个贤德的长孙皇后把他赐的一坛鸩毒给换成了醋,那可怜的房夫人不就死得冤枉了么? 如果他不是认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又怎么会硬要塞几个美女给自己的臣子来作为奖赏呢?如果不是房玄龄也跟他相同的思想,又哪来房夫人以死抵抗的事情呢?长孙皇后……怕也是与房夫人有同感的吧?只可惜她嫁的,却是一个天经地义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想到他后宫那一个个风姿卓越、顾盼生辉的美妃,她就再也没有了心情,慢慢的垂下眼帘,灿烂的笑容也随即消失,“可是你对女人……一向都是来者不拒,到那个时候,恐怕后宫都要装不下了,我又要……上哪去呢!” 李世民看她突转的脸色,只得就颇是无奈的浅浅摇头, “你啊,我对无瑕稍微关心一点你就这么跟我闹了,我还敢有娶别人的念头吗?你不要拿刀砍我才怪呢!”他说着便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里满是宠腻之色。 她却在一笑之后复又叹了口气,重新将头枕回到他肩上,甚是担忧的低语,“也许那个时候,早就已经没有我了,要知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世民只觉得心头猛然一抽,忙就掩住了她的嘴,“别胡说!” 这真是他最为忌讳的事情啊,也就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惹她伤了心她会偷着自己的玉跑去跳崖,他不但总是小心的哄着她,还把跟了自己十六年的玉给藏了个隐秘。 “老天爷这样安排,总是有他的道理,他既然这么辛苦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到我身边来,又哪能轻易就让你离开我呢?你呀,这辈子都不要想了!知道吗?” “可是看见你对无瑕好,我还是忍不住会难过!我明明就知道你们的未来,我也很想跟无瑕好好相处,可是我……我心里真的很矛盾你知道吗?我原来是想着等有一天你烦我了,你有那么多出色的部下,我怎么也能挑得出一两个来让我嫁的嘛,可是现在……” “现在怎样呢?”他倒是没有想到过她会有这样的念头。想起刚才她哭得那么伤心,这个念头恐怕倒是放弃了。可看她这会儿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是又有了什么新奇想法了吧?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三章 酸涩的感觉4 却见她低头笑着,双手搂住他的颈子,一脸难得讨好状,“现在,我好象已经离不开你了!” “真的?” “嗯,”她努力的点点头,又一脸认真的抬头看他,“你看,其实我也很努力的在跟无瑕相处啊,你给我的那盒首饰我还分了一大半给她呢。” “你是自己不想要才硬塞给她的吧?”他浅笑着,眼神似乎穿透到她心里。 他还能不知道这丫头脑袋里怎么想的吗?每天早上梳头都要跟小竹讨价还价,完了还要跑去他那里抱怨一番。他也知道她是真的不爱这些东西。还记得从山谷带她回来的时候,她除了发上那个饰物以外、身上确实是一件首饰也没有戴的。可这个年代终究有这个年代的各式礼仪,所以他每次都是软言哄劝她。毕竟长辈已经认可了她,不能让她太过失礼。 辛盈见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不悦的噘了噘嘴,眉睫也瞬间的垂了下来,“那么多的东西,我哪能戴得完吗。你又不是没看见,你娘拿了那么两大盒来还不算,你那几个姨娘也送来好多!” “谁让你在他们面前那么乖巧懂事呢?那不是代表他们喜欢你吗?” 说起来,他倒还真的是挺佩服她为人处事的本事的,在他面前完全是任性刁蛮又不讲道理,可只要一到了长辈们的面前,她却又俨然一副谦恭有礼温顺可人的模样。说不定,要她当起一个家她也不会太过苛求她呢?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俯首顶着她的额头,“你啊,也就知道对着我凶——” “那谁让你疼我嘛!”从小习惯了躺在外婆的怀中撒娇,她最是懂得各路讨好人的本事,双手扯住衣襟靠紧了他,她轻笑,“不凶你,那我还能凶谁去呢是吧?” “是,谁让我要留下你呢!”他扬了扬嘴角,仍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是啊,谁让自己费劲了心思要把她留在身边呢?她有个不高兴朝他发个脾气也是他李世民应得的。毕竟在这个孤独的世界,她连亲人都没有一个,他又怎么忍心再去过多的要求她呢?而对于她所提出的要求,只要不算过分自己又可以做到,他也尽量的满足她便是。 所以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便匆匆吃了点东西出门去了。 一早醒来的辛盈,在到处看不见李世民影子之后,她就只得心情失落的在院中闲逛。 他该是去看无瑕了吧,要不也不用趁她睡着就偷偷的出去了。其实看无瑕也没什么,无瑕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淋了那样的一场雨,他担心她是不是会生病也是情理当中的事,只是应该告诉她一声啊,她又不是泼妇!这么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嘛…… 很努力的劝慰自己要大度一些接受现实,可心里却总不是滋味!在漫无目的的把整个院子逛了一遍之后,她只能无精打采的回到房里。 小竹在刺绣,见她进来忙就起身帮她倒茶,“累了吧小姐?喝口茶休息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唉!”她往着桌上一趴,见小竹又坐下来刺绣,心里更是烦闷不已。日子好象越过越无聊了,难道以后她就只能过这样睁开眼睛等饭吃,吃完了饭又等天黑的日子了吗?这不得闷死人啊!“小竹,好无聊哦!” 小竹见她一副心不在焉又懒洋洋的模样,抿嘴轻笑。她当然明白小姐是在为了二公子的去向而烦躁,但是好象又不能提及,免得她心里那根经过暴晒的干柴被自己一个不小心溅上火星子而燃起熊熊大火来…… “小姐,要不小竹去给你找把琴来解解闷吧?” “我又不会弹琴!”哼,这丫头摆明了是给她难堪嘛。弹琴!钢琴她倒是学过几年,而且钢琴曲还真是有舒缓她烦躁情绪的功效,可这个世界有钢琴吗? “那小竹……” “好了小竹,你就不要跟我说那些琴棋书画刺绣女红的事了,我可是没有兴趣。”她说着更是烦躁的一甩衣袖。 不是说封建社会都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吗?怎么这个李家与众不同喜欢才女呢?可就算是这样,有个长孙无瑕不就够了么。她辛盈再怎么努力也是赶不上人家了,还是省点力气做她自己比较识相。 “小竹是想要说……”小竹仍要解释,却见她仍然趴在桌上朝着自己又是一挥手, “什么都不要说,我烦着呢,回去作你的刺绣吧。记得不要开口说话了?” “是。”小竹闻言只得退回到原处,一边拿起刺绣继续做着,一边还要不时的抬头观察她的动静。可她却始终那么一脸哀怨的趴在桌上叹气。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李世民进门见此情景倒是颇为惊奇,要知道她能这样安静的坐着不动,可真是件太过难得的事了,难道是什么事情刺激她了么?或者真的是把她闷得发慌了不成? “怎么了?”他在她边上坐下,低头去看她。辛盈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往着桌上一趴,仍旧不肯开口说话。 小竹见她仍不言语,忙就起身来倒了茶递到李世民面前,然后一脸担忧的看了一眼趴在那里不动的辛盈,语气颇具调侃之意,“二公子,你可是回来了。你若再不回来啊,小竹还真怕这院子会让一把火给烧了。” 李世民含笑不语,一挥手示意,小竹便乖巧的退出门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四章 酸涩的感觉5 “怎么了?是找不着我生气了么?”他一手拢着她三在背上的一头长发,凑到她耳边轻软细语。想想变化还真是很大的,以前象是躲瘟神一样的躲他,现在却是象块膏药似的粘他。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正常反应吧。为了要哄她开心,自己还不是一大早就跑到郊外逮兔子给她。 看她噘着嘴一脸怨愤的神色,他忍不住就垂下了脸想去亲她,不料却被她没好气伸手一推, “哼,谁找你了。” “好,没找我。”李世民摇头轻叹,看来还真是生气了呢。但是相信她看见自己袖子里的东西就又会笑容满面了。伸手把小猫放到桌上,他仍是凑到了她耳畔低语, “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她隐约听见一声猫叫,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想一抬头却见面前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站在桌上,正瞪着两只溜圆的大眼看她,顿时心头的不快就散尽而去,“呵呵,圆头圆脑的好可爱,你从哪里弄来这么胖的小猫啊?” “你喜欢就好了。”看她满脸的笑,自己一上午也就没有白忙了。“我不是还欠着你两只兔子吗?所以一早我就去了郊外,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卖这小猫,我想你要兔子也是养的嘛,那不如弄只小猫好养又比较通人性,所以就带它回来了。” 兔子?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是给她抓兔子去了么?她一阵的惊疑就回头看他, “你一早出去……是抓兔子去啦?”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想他倒还那么的上心。 “不然你以为我上哪儿去啦?” “我以为你……以为你去看无瑕了嘛。”看来又是自寻烦恼,白白的生了一上午的气。哎!下次一定要搞清楚了状况才能动怒,否则白白伤了那么多的细胞! 李世民一声轻笑,就又伸手捏着她的发丝。 “我是要去看无瑕,可怎么也要跟你说了才敢去啊,不然……我不是找死吗?” 总是会拿这些不起眼的小举动来感动她,他倒还真是有手段呢!可是尽管她也想回避,却仍是管不住自己心里阵阵的暖流!算啦,要怎样就怎样吧,今后的事情就等今后再说好了,她才不要管了! “世民!”所以她细软轻嗲的一声之后,就讨好的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好了,不必这样。你不是说我老是会很忙吗?在我们还没有孩子以前,就让它来陪你好了。你看,该给它起个名字吧?”他说着,柔和的目光便看向了她手里的猫,还真是个懂得讨好人的家伙,刚一见面就知道要温顺的舔她的手背向她示好。 “嗯,这么胖,不如叫qq吧?”反正遇到一切可爱的小动物她就想管它叫qq。所以微扬眉梢,她就一脸得意的看向了他, “什么?”李世民一拧眉心。这算是……什么名字呢?这么怪的音,他恐怕要发出这个音来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哦!”辛盈看他一脸的茫然,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点太过新奇了,万一小竹实在习惯不来整天管它叫‘抠抠’那可是件太不文雅的事情。遂就继续低头沉思,“那……它的毛这么长,我们就叫它毛毛吧,好不好?” “嗯,这个名字倒还过得去。”反正叫什么都无所谓,能让她开心就好了。只是,无瑕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昨天淋了雨后肯定又着了凉,自己还因为跟盈儿闹别扭没留下一句话就跑了,他实在该是去看看的。 看着她盈满笑意的脸,他有些担心,但……还是该试一试的。“下午我要去看无瑕,你……要一起去吗?” 她倒是没有象他想的那般发作,就是噘着嘴有些置疑的抬眼看他,“我可以去吗?” 昨天因为自己还害得无瑕淋了雨,高府能欢迎她吗?就算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习以为常,但是带着妾去妻家……总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的待遇吧? “为什么不能去呢?无忌跟无瑕不是都很喜欢你吗?连画儿都不例外。” “可是……无忌无瑕总是同辈人,比较容易接受我,可是……” “可什么是呀,你啊,能不能有点自信呢?”这么担忧的神色他还真是少见呢,遂就捏了捏她有些颓丧的脸颊慰她,“娘跟姨娘们就不是长辈吗?她们不一样那么喜欢你么?你都还没有过门娘就给了你那么多的首饰,无瑕先不说,连有了俩个孩子的大嫂都没有这个待遇知道吗?” “是吗?”她有些惊异的举眸看他。 不会是哄她的吧?李府这么殷实的家底,对长儿媳就这么吝啬吗?难道李建成就那么不招父母待见吗?李渊……不是应该很喜欢他的吗?要不也不会那么固执一定要费尽了心思去保他的太子之位,从而弄出玄武门骨肉相残的悲剧了…… “想什么呢?”见她呆呆的似乎若有所思,他不禁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 “去去去,可以出门干吗不去,我都快要被闷死了。”她说着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可不可以吃饭了,吃了饭我们就去。”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五章 高府认母1 踏进高府,辛盈就觉得里头的空气似乎要比李府清新了很多。举目四望,原来这高府的植物要比李府多了很多,不单是树木繁多,各式各样盛开的花草也比李府密集了太多。空气当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清香与花的芳香,不由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世民,糕点拿着了吗?”一边欣赏着院子里宜人的景致,她还不忘回过头来询问。李世民抬了抬手中的食盒,倒是一脸不解的神情, “不在我手里拿着呢吗?真不懂你,你是怕高府没有点心吃么?” “哼,”辛盈一声冷嗤,瞥他一眼之后就微微摇头,口中的话语更显不屑,“男人就是男人吧?高府有那是高府的,咱们带的是咱们的心意。再说了,这可是我吩咐小竹特地做的抹茶口味的,你们这个年代还不可能有这种味道的糕点。” “你会做糕点?怎么我就从来没有见你做过呢?” 如果她会做点心,那就算不做给他吃,她自己不会想念家乡的味道的吗?所以他真的很怀疑手里这盒东西是不是可以吃?别一会送出去让人家笑话把就不好了。所以他狐疑的眼光就往着她的身上落去, “嘁,不会做我还不会吃吗?”她说着便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要说起这做茶点的本事,她还是在韩国的点心屋里打工那两年学来的呢。她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可能是她从小就练就了讨人爱的功夫,那点心屋的糕点师傅特别的跟她投缘,总是会趁着难得的空闲教她做一些小点心,要知道那糕点师在韩国可也算得上是有名的了呀,所以,要不是材料不够影响她的发挥,现在提在李世民手里的就是慕司蛋糕而不是抹茶味的茶点了。 “你们这个年代的糕点都甜得要命,吃多了不得糖尿病才怪呢,我这个可是比较清淡的口味。不会那么腻,也不容易让人有饱腹感,我想无瑕一定会喜欢吃的。” 李世民听到这里就更是一脸犹疑的神色。 他是真搞不懂了,昨天还因为他对无瑕一个体贴的小举动而跟他大闹,今天又做什么抹茶口味的点心给无瑕。看来,还真就象她自己说的那样,只要自己不在她面前对无瑕表露出过于关心的举动,她跟无瑕还是可以相处得好的。只是……这样似乎对无瑕有些不公平,可他又能怎样呢?爹娘对儿媳的态度都有所偏颇,他偏爱着她一点也不算太过分的吧? 两人刚刚进了花园,无忌听了家仆的回禀已经出来迎他们。 “无忌,你们家的花园好漂亮!” 看着满园的奇花异草她早已迈不开步,此刻见到花园中间一片盛开的牡丹花更是欣喜若狂。她也搞不懂自己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的钟爱牡丹,反正就觉得有了牡丹什么花都不起眼了。“世民,你们先进去看无瑕好吗?我想参观一下这个花园。” “参观是可以,不过你可得给我小心着点?”李世民一脸犹疑的看她。他是怕她一个人在花园里玩疯了有失体统闹了笑话就糟糕了,在家里怎样跟他闹都好,可这里……却是高府啊。 “行行行,你还不放心我吗,快点去吧。” “你小心点不许胡闹?”他能放心得下来吗?可是不顺着她的意恐怕她又要不高兴,只好回头再三的嘱咐着,“穿过花园这个长廊就是后院,一会自己进来知道吗?” “哎哟知道了,你快去吧。”辛盈说着就是不耐的轻轻摇头。没有想到狠辣无情到可以杀兄持父的李世民竟也会是这般的罗嗦!还是自己实在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主么…… 好不容易把他推往后院,她转身就冲进了那片牡丹丛中,拢起一朵就尽情的欣赏着。 “无瑕,世民来了你还在这里弄这些花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去啊?” 是一个女人亲切、柔和的声音。可是怎么又把自己当成无瑕了呢?她跟无瑕到底是哪里象了?一个个的都能认错!她一脸愤然的站起身来回头,那女人见她似是吃了一惊,复又定神浅笑着,慈蔼的脸色竟让辛盈觉得温暖又祥和,“你是……盈儿吧?” “是。”她略微一怔。 知道她的……该就是这个府里的,不管她是无瑕的母亲还是高士廉的妻子,叫夫人总是不会错的吧?所以沉思片刻之后她就赶紧的欠下了身去,“盈儿见过夫人。” 这高氏见到她的容貌心头已是莫名的一悸,看她如此乖巧知礼的弯下腰去,心中就更是忍不住一阵的欣慰,忙就上前伸手将她搀住, “难怪画儿跟无忌都说你跟无瑕怎样怎样相象,我还一直不信呢,原来他们果真没有说错。”高氏说着,已经颇为亲切的抓住了辛盈的手,一手更是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连喜欢牡丹都一样。来来来,快些进屋吧,外头风大。”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六章 高府认母2 后院的客厅里,在无意间尝了一块李世民带来的糕点之后,无瑕正极力的推荐大家品尝。李世民见无瑕如此称赞,眼中透着一丝怀疑的神色,伸手拿了一块送进嘴里,竟真的如她所说的既清爽又有一股茶叶的清香,不似他以前吃的那般甜腻。因受凉而没了胃口的无瑕,已是一连吃了几块。一旁的无忌尝了一块也是不住的点头称赞,还不忘了要交代妹妹赶紧把这手艺给学过来, “无瑕,你可要好好的跟人家辛盈学学这手艺了,要是今天尝了一次今后没得吃,那可就真是太过遗憾的事情了。”他一边说着又塞进嘴里一块,手里还不忘了要再拿一块。 李世民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手艺,他可一直以为她只懂得玩闹只会任性撒娇呢,看来自己倒还真是小看她了…… “你们这几个人啊,自己在这里喝茶吃点心,却把客人丢在花园里不管,也太不懂得待客之道了吧?”看见儿子全然不顾形象的托着盘子吃东西,走到门口的高氏不禁责备起来。而无瑕见母亲拉了辛盈的手正往里走,忙着起身要去向她讨教做糕点的诀窍。 “盈姐姐,那点心真的很好吃,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当然可以啊,”她得意的笑着,却又一脸鄙夷的瞟了李世民一眼,“只是某人刚刚还在怀疑我的点心是不是可以吃呢!” “能吃能吃,简直就是太能吃了。”长孙无忌说着端了盘子就送到母亲面前,“娘你尝尝看,是不是要比无瑕做的好吃多了?” 高氏一脸温润的笑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却也是不住的称赞,“这味道……果真是不一样,甜而不腻,细品之下还伴有茶叶的清香,原来这茶叶也是能用来做点心的呢。”她说着便回头看向了辛盈,“不想盈儿还有如此的好手艺,你若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其实她是很希望可以娶到这样一个儿媳妇的。从无忌跟无瑕兄妹两个的言语当中她就已经知道这个辛盈有多么讨人爱了,因为想要让她这个儿子称赞一个姑娘可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她还一直在好奇什么姑娘能有这样的本事,一直到刚才辛盈扭头的一瞬,她才明白是什么让他这个呆木的儿子动了凡心了,只可惜、她已是李家长辈们公认的儿媳了…… 辛盈自也看得出来高氏对自己的喜爱,虽然世民的母亲跟那几个姨娘也是对她异常的喜爱,但那毕竟是世民的长辈们,婆家人跟娘家人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的。况且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若是有一天与世民吵个架斗个嘴什么的,她连娘家都没的回,还是得自己一个人全数接受。所以,有个母亲或许是件好事呢。 想到这里她便刻意的垂下了眼去, “夫人若是不嫌弃,那盈儿就认夫人做干娘好了,盈儿是个孤女,正希望有个娘可以好好疼盈儿呢?”她说着便抬起了头来一脸期待的看向高氏,眸间还不忘泛起了一层水雾。 高氏本就喜爱她的活泼懂事,此刻见她噙满了薄雾的双眼,一股怜爱之情不由就从心头升起,伸手便将她搂进了怀里。“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能说嫌弃呢!” “那,干娘可不能反悔啊?” “除非你不认我了,否则干娘是绝对不会反悔的!好了,既然这样呢,晚上可要留下来吃饭,我现在就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给你多准备些好吃的。” “谢谢干娘。”辛盈看着高氏出了门,满脸得意的就转过脸来看向屋内,一双清亮的眼眸间更是充满了挑衅的神色,“李世民,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了,我现在也有娘家可以撑腰了呢。是吧哥哥?以后李世民要是欺负我了,你会帮我出头的?” “嗯,会的会的,做哥哥的一定帮你出头。” 真是不得不佩服她这为人处事的本事啊!没有两分钟就把人家的母亲就这么变成了自己的,干娘?哥哥?李世民不由得就苦笑了两声,“欺负你?我有那个胆吗?你不欺负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嘿嘿,那就最好!”她冲他扬了扬眉,转脸就向着无瑕望去,“无瑕,我们去做糕点。” 既然她的茶点这么让大家认可,她当然要去多做一点讨好高府的那些长辈们,晚上大概会有认亲宴什么的,她总不能太过失礼了吧。 嘿嘿,不就是讨好客人么?虽然不过才做了半年的导游,但讨人欢喜这种功夫,她可是从还未学会开口讲话就已练就的…… 两人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她不但做了各种茶叶口味的,还从花园里采来了许多花、做了各式鲜花系列的。这独到的手艺自然是得到了高家众人的赞赏。然后,高家的女眷们就以长辈送见面礼为由,在她的脑袋上你插一根发钗我别一支发簪,她不好拒绝只能坐在那里傻笑着任由她们摆弄,结果弄得她的脑袋一下就重了一二斤。 这会儿,坐在马背上的李世民正盯着她坠满了头饰的脑袋,不知道是应该替她高兴呢,还是应该替她难过?好不容易那天塞了大半盒子给无瑕,今天收回来的恐怕要比那天送出去的多了三倍还不止。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一阵的闷笑。 “你还笑!”辛盈没好气的拿头上的那朵牡丹花去扎他的脸。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七章 高府认母3 说起这朵花她心里就有气!原来李府的女眷们都戴着这么朵花,所以她一直以为这牡丹是隋唐时期贵族妇女们的一种时尚,要不是今天见高府女眷头上没有她觉得奇怪多嘴问了一句,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朵花里有名堂,要不是我好奇问了无瑕,我到今天还不知道这是你们李家独有的‘礼仪’。害得我顶着它到处招摇,你真是太过分了!” 想想那个窦夫人也真是的,既然给她这花就应该跟她讲清楚嘛,难不成是怕她知道了会不肯接受么…… “戴着它很丢人吗?难不成你还想不承认是我们李家的人?” 不承认!由得她不承认么?可也没必要这样蒙她啊! “那你起码也要老实的告诉我啊!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规矩,摆明了就是欺负我嘛。” “不敢!”他瞥了一眼她的脑袋,拼命的忍着笑,“我哪敢欺负你啊,何况现在你连娘家都有了,万一一个不高兴就跑回娘家去住,我可是吃不消!” “嘿嘿,知道就好!”说到这个她就满脸的得意,习惯性的用脑袋去蹭他下巴,却忘了自己顶了满脑袋的发饰。 李世民被她扎得猛然往后一缩,“你不要乱动好不好?是想要让我破相吗?” “那你还不赶紧帮我摘下来?我的脖子都快要被压断了!”她说着用力的晃了晃脑袋,那些饰物随即发出一阵金银碰撞的悦耳之声。李世民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伸手帮她去摘。因为他明白让她戴这么多首饰受罪的并不只有她,他自己也是要跟着遭殃的,要不摘了,不把他的脸扎出血来她是不会罢休的。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强调的‘有福同享’。反正现在天都已经黑透了,也不需要太过在意什么礼仪,就算一会进门见到爹娘或是几个姨娘,她头上的牡丹也过得去了。 “好了。”把东西放回到她抱着的首饰盒内,好象自己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其实让你破相也是个好主意啊,”她猛的一回头看着他的脸,“那么多女人跟我抢你,不就是你这张脸还凑合吗?要是破了相,她们肯定就不会那么感兴趣了。嘿嘿……” 李世民看着她一脸诡异的笑容,不由得就心头一悸。微微拧住了眉心垂颜看她, “你想干嘛?” “帮你脸上画朵花好不好?”她不怀好意的低笑,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就开始在他脸上比划起来。可没有等到他作答,自己却又摇了摇头,“嗯,不好不好,男人脸上画花……跟个人妖似的,我可不喜欢东方不败那个类型的……干脆……还是划上几条,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看起来更有男人气概。” “别胡闹!”他一声低喝,就伸手将她紧紧的扣在胸前让她没法动弹,“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喜欢男人气概啊?我脸上有了疤,说不定就更讨女人喜欢呢。” “哦,倒也是啊,这……可不好!”她赞同的点头。想想也是,晋阳起兵以前,他好象并没有什么妾室的,那有名的四夫人可都是他成了秦王之后的事。这么想来……男人除了俊朗的外貌,威武的气魄或许真是更能吸引女人关注的眼光…… 回头再看向他的脸,想起了刚刚花园里的一幕,她的心里就突然的疑窦丛生起来,“你说……我真的跟无瑕很象吗?” “不象!”他的回答干脆而果断,可她仍是疑虑。 不象?可为什么每个没有看到她正面的人,都会把她当成了无瑕呢?就连高氏也不列外。要知道谁认错她都可以理解,可是母亲……是不会那么轻易认错儿女的。 微蹙了眉心,“可为什么……他们都说我长得象无瑕呢?我在外面看牡丹的时候,连干娘都认错了呢!” 李世民不觉也是眉心一结。细细凝思之下,他却仍是犹疑,“你们的背影身形……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我们的背影真的很象?” “象!但是你们的脾气、性格就是南辕北辙了。” “废话,我可不象无瑕那么好欺负!”她嗤鼻皱眉,心中却仍是疑虑重重。她真的不希望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无瑕,虽然她也并没有完全付出自己的情感…… 而李世民,虽然看出了她有些异于常态的神情,却以为她只是受了高府温暖和谐的气氛影响而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的无助,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的感情有所质疑…… 她比较容易动怒,但心胸却很是开阔,忘性也比较大,所以他想,只要今后自己多多的开导劝慰,她还是可以把不快丢掉忘记的。 也就如他所料的那样,没有几天的工夫,她就忘记了想要调查清楚他心思的想法。倒是跟无瑕的关系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当然这变化是他所乐于看见的。 如今她们两个不但真是亲如姐妹一般,甚至都有了不允许他所了解的秘密。三天两头的往高府跑还不算,她甚至在那里一住就是十几二十天,每次都必定是他的威逼、利诱加胁迫才能把让她老老实实的跟自己回家。 每一次无瑕有个头疼脑热的,她还总是费尽了心思的做些吃食来迎合她的味口。而每次他想要吃点她做的什么东西,她却总是臭着一张脸对他不理不睬,顺便还要嘟囔几句,“好忙!好忙!我现在要去给马儿们洗澡呢!”再不就是;“闷死了,好无聊!我要去找无瑕聊聊天。”然后他就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自己命苦!当然也有那么一两次他是吃到了的,但却是她做了去孝敬他爹娘的时候顺便多做一份给他,要么就是在她提出要求时与之交换而来的。 当然,她的厨艺除了让他刮目相看以外,也得到了李渊夫妇不少的称赞。李渊更是在妻子与几个妾氏对她的赞赏之下对她有了更进一步的认可。 自然的,她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起来了,也就不再象以前那般粘他,这倒是让他颇为失落。但,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这样他就不必每天担心她会逃跑了。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八章 庙会1 弓箭大概让她着迷了五天左右,自从那天搂着她练箭的时候不小心碰落了她别在发上的那只闪着耀眼精光的发饰、她对着自己闹了一阵之后,就再也不肯去学什么弓箭了。 她说那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她的父母亲送给她的,发饰上那一颗颗耀眼夺目的东西他不认识,但是好象听她说是什么钻,虽然并不是非常的贵重,但这个世界倒确实是没有的;而且,她身上恐怕也就只有这么一件对她来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了,所以他心里颇为愧疚,拿着被踩成两截的发饰研究了很久,今天终于可以对她有个交代了。 手里捧着锦盒就往她房间而来。刚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元霸稍显疑惑的声音霍然响起, “可是,你真的不要跟二哥一起去吗?” “不要!”这是她颇为愤怒的的声调。看起来,她应该还是在为发饰的事情而生气呢。他轻叹一声,跨进门去, “是要去哪里不要跟我一起呢?”放下手里的锦盒,他轻轻在她身侧坐下。看她仍是噘着嘴巴不肯回头,忙就打开了桌上的盒子推到她面前,“是还在生我气啊?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到街上随便买件首饰,就想来哄我吗?”她不但不肯低头去看,反而固执的将脸别了过去。李世民无奈,只得又将盒子送到了她的面前,“看看,看了你就高兴了?” 她极不情愿的低头瞄了一眼,却发现盒子里面是那朵金牡丹,可是好象……有点不一样。一阵疑惑,她伸手将它捞出了盒子、拿在手里细细观察……哦!原来他把那些水钻镶在了金牡丹上面,原本耀眼的金子加上了水钻的光辉就更加灿烂得夺人眼球了,“呵呵,我说这两天怎么没看见它呢,是你拿走了呀?” “是啊,我可是想了很多办法呢,还是这样最好吧?”看她绽出熟悉的笑颜,他也就放下了心来,浅浅的微笑跃然嘴角, “嗯。”她轻笑着应了一声,讨好的在他脸上轻啄一口,便神采飞扬的捧着那朵牡丹欣赏,完全已经忘记边上还站了一个李元霸。 他看着盈姐姐刚刚还在那里气二哥气到要死,现在又这么讨好的去亲二哥,真是有些搞不清楚。遂歪着脑袋就在那里看她,“盈姐姐,那你明天还要不要去庙会了呢?” “庙会?去呀去呀,当然要去了。”她好象都还没有怎么正经的去逛过街呢,更不要说是长安城一年一度的佛家庙会了,怎么可以就这么错过呢?迅速的放下手中的牡丹她就拽住了李世民的胳膊,更是语言轻嗲的抬头望他,“世民,我们叫无瑕、无忌一起去好不好……” “盈姐姐,你不是说不要跟二哥一起去的吗?”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李元霸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就又丢出了这么一句来,辛盈顿就回头看看他,然后垂颜故作沉思状, “嗯?有吗?我说过吗?怎么……我好象忘了呢?嘿嘿,庙会嘛,人多才好玩啊,是吧?” “对啊。”他呆愣的点头。却见辛盈冲着自己一笑, “所以说喽,我怎么可能说不要跟你二哥一起去嘛?” “哦,是这样啊……”李元霸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给绕了进去,“那明天大家一起去吧,叫上三哥,还有长孙哥哥和长孙姐姐他们……” “是啊是啊,这样才对嘛,”她赞许的看着面前的李元霸,“快去告诉你三哥去吧。” “哦!” 李世民看着她如此的逗弄四弟,不免就浅浅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睛里却是铺满了宠溺的神色,“你哦,就这么哄元霸,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不来找你算帐才好。” “哼,他才不会象你那么多心思呢。满脑子的诡计!” “是啊是啊,我满脑子诡计,”他沉下头在她鬓角轻轻一吻,眼睛里的神色竟也在瞬间暗沉下来不少,转眼的工夫,唇瓣已经移到了她的耳畔,“想的尽是怎么对付你这个问题人物!” “有我在你身边那是你的福分,有了我多热闹啊,生活也有意思多了吧?以前的你从来没想过生活也可以过得这么……”她侃侃而谈的反驳着,却不料猛的一口让他堵住了双唇。 霸道又热烈的吻,让她有窒息的感觉,可是她却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不管未来会有多么不堪,她只想好好的享受现在,享受他给自己的爱,他的一切。 她清楚如今的自己就好象那只扑火的飞蛾,明明知道结果会是一身的伤痕,却还是忍不住被那耀眼的光芒所诱惑…… 四五月份的天气,不算很热,应该说是极为舒适的。可是由于长安大街上挤满了赶庙会的人群,空气也就变得有些污浊;还好她辛盈是从小吸惯了汽车尾气的,所以对于这种状况倒也很是适应。只是一旁被长孙无忌护在身边的无瑕、蹙紧了秀眉,本是娇楚的颜上也是泛起了丝丝红潮,样子看上去、明显就有些虚乏。 “元霸,那边那么热闹是什么东西?”她一手捏着一串糖葫芦,努力的甩开了想把自己护在安全范围之内的李世民的双臂,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在前头开道的李元霸身边。 “哦,那个呀……”李元霸抬眼望着前面那长长的人群,不解的摇摇脑袋,“不是跟我们一样在逛街吗?” “嘁!问了也白问!”她嗤鼻着,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就回过了身去,“世民,那是什么?好象挺好玩的样子呢!” “你啊,就知道玩!”李世民也不看她,只是无奈的一叹,“不记得出门前娘交代你要去重福寺进香了吗?” “哦,重福寺做法事呀,难怪那么多人。”虽然唐太宗是不信佛,可是唐朝的百姓们好象都是很愿意相信菩萨的,要不也不会有后来唐僧西天取经的神话了。她颇为失落的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给搂了回去。 “无瑕,你脸色好象很不好呢,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她回头看着呼吸的有些吃力的长孙无瑕,又担忧的拽了拽李世民的胳膊,“世民?”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四十九章 庙会2 李世民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无瑕微微泛白的脸色,抬头却发现他们正好站在茶楼门口。 “这样吧无忌,反正重福寺就在前面,你带无瑕到楼上休息一会,我带她去进了香回来找你们。” “这样也好,”长孙无忌低头看看妹妹,也担心她走得久了身子又要吃不消,就赞许的带着她进了茶楼。 辛盈被他拥着,前头又有元吉跟元霸在那里开道,所以非常容易的就穿过了拥挤的人潮进入了重福寺。 看来佛教还真是从唐朝开始兴盛的呢,看这些人烧香的架势,简直就象是二十一世纪哪家商场疯狂打折的场面嘛…… 上好了香烛退出身来,辛盈早已经被熏得眼泪直流。 她是真不明白呀,这好好的让她上的哪门子香啊?熏得她头昏眼花不说,还被人不小心却是狠狠的踩了一脚。原本她是想要找踩她的那人跟他好好算算医药费的,可是等她一回头看着面前汹涌的人流,却不知道应该要去找谁算帐?难不成找菩萨么…… 猛烈的掩面而咳,她被元霸跟元吉两个护在一旁,等待着去帮窦氏添香油钱的李世民。 “这位姑娘,你站在老夫摊前,就不卜上一卦么?”一个低沉得有些怪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辛盈忍不住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他们原来站在一个算命摊前。 怎么回事?刚刚这里明明就是空空如也的嘛,还是她眼花?那也不会三个人一起眼花的吧? 她满腹疑惑的嘀咕着,也知道确实是他们站在这里挡了他的生意,遂就客气的开口,“不好意思老先生,我们这就让开。” “生死轮回,今世前生,时空本就是交错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切的因缘皆有定数,凡事……姑娘还是要想开些为好啊!” 嗯?辛盈心头莫名的一震,仔细看去,却又觉得眼前的老人有些眼熟,可是在哪见过呢? “小姐是不信命运之人吧?”那老人见她一脸犹豫,遂又幽幽的开口。辛盈听他说话怪异,心头也就更加的疑惑,朝着他就一撇嘴, “我不是不信命,我是不相信算命的!”她说着伸手一扯,就把身旁站着的李元霸拉到了老人面前,“你要是算得出来他的命,我就信你?” 老人捏着胡须,轻轻一笑,甚至也不抬头去看一眼李元霸就在低沉而语,“这位小公子天生神力,而且一生欢乐没有忧愁,只是他的命……却不好说!” 一生欢乐没有忧愁……倒是也说得过去。辛盈怀疑的眨了眨眼,一伸手就又将李元吉扯到老人面前,“……那你再算算他的?” “他么……一生富贵却不善终,生的出众却不讨喜,感情如一却无法获取……他的一生是为一个女子而生,可最后……”那老人说到这里却只是浅浅摇头,并不再往下说。 边上的李元吉被老人一字一句说得心头一凉,张张嘴看看身旁的辛盈,却见她也是不停的摇着脑袋,以一种极其不信任的语调对着老人说道, “结果!我只想知道结果!” 李元吉的一生究竟如何她并不是很清楚,可是最后那个凄惨的结局她可是清楚知道的,所以除非老人一字不差的将那个玄武门之变说出来,她才有可能相信他说的话。一挑眉,她就冲着那个老人鄙夷的一笑,“不知道啊?” “结果……真的不好说啊!”老人摇头叹息,又伸手捏着那缕胡须低低而语,“姑娘,我只能说他没有善终,难道这样……姑娘还不能相信吗?” “哼哼,”她干脆的趴上了面前的桌子,一脸坏笑的凑到老人眼前,“你觉得我能相信吗?” “若是这样……”老人犹豫再三,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李元吉,遂就凑到了辛盈耳边低声而语,“玄武门之变,姑娘还要对他手下留情才是,或许……倒是可以让他有个善终。” 烘的一下,辛盈象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顿时愣在那里不能动弹。 连那老者起身离去,她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一直到边上的李元霸伸手推她,她才恍恍惚惚的回过头去,本来清澈的眼中却全是迷离的颜色,“干什么?” “盈姐姐,那老爷爷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出神呢?” 老爷爷?辛盈蓦的又是一愣。对啊,那个老人……怎么可能连玄武门之变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呢?难不成他是神仙、自己刚刚烧的香见效啦?有这么神吗……等等!这老头……究竟是在哪见过呢……银须白发、说话怪异……那不就是昭陵那个…… 她猛的倒抽一口凉气回过身去,却发现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人呢?”举目四望,四周的信徒人山人海,却再也没有那个老人的影子。 辛盈觉得身上一凛,顿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是遇到鬼了吗?还是眼花了?转身回头,她便一脸惶恐的瞪着面前的兄弟两个,“你们……看见那个算命的了吧?” “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李元霸盯着辛盈怪异的神情,有些不解。 “没……没什么,”她警觉的望着四周的人山人海,心头竟是阵阵冷意萦绕,“走吧走吧,这地方太诡异了……好吓人的!” “二哥回来找不见我们……怕会着急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元吉见她眼中流露出来那异乎寻常的惊恐之色,眉间也是不觉得一收,可是就这么走,一会二哥怕又会说他。 “我管他呢,进去那么久也不出来!”一伸手,她拉着元霸就朝寺外狂奔。李元吉见状,也就只好赶忙的跟了上来。 要知道让二哥骂一顿事小,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真是后悔莫及了…… 步出重福寺的时候,街面上似乎又热闹了不少;街边的各式小摊贩好象也是越来越多,把人群全都挤到了大街中央。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章 庙会3 就这么跟在人家的脚跟后头,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仍旧没有冲破人群的包围。她有些懊恼干嘛不等李世民就冲了出来,边上这两个倒是在护着她,但是元霸的注意力早已被街边那些希奇古怪的东西给勾了过去,身旁的李元吉碍着礼数又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她就只能这么被挤啊挤的,随着涌动的人群慢慢的往前移动着。 “哎哟,要死了!”终于被她突围出来,赶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真是搞不懂了,这隋朝已经这么衰败腐朽了,可怎么这长安大街却仍旧是这么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呢! 一阵香味钻近鼻孔,她猛的吸了口气。嗯,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抬眼望去,却见街边一个卖各式小吃的摊子面前围坐满了男女老幼。 使劲的吞了口口水,“元……”她猛一回头,才发现早已不见了李元吉与元霸的影子。哎!真是过分,以后出门可一定要记得带上银子! 可是真的很想吃!她猛的甩了甩头,耳边一阵金银首饰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一个诡异的笑容跃上嘴角,她就朝着那个小吃摊子走了过去。 呵呵,有钱就是好啊,随便在头上扯下一颗珍珠就换来了这么多好吃的。看着手中各式的小吃,她不禁开始得意的轻笑。 听见前面一真急促的锣声,她寻着声音就往人群冲去。谁知一个不留神脑袋就撞上了一个胸膛,手里的小吃也是扔了他一身。 “喂,长不长眼睛的?”刚刚吃了没几口的小吃就这么掉落在地上,她根本就不去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微一皱眉、双手叉腰扯开嗓子就大吼了起来,“说吧,你要怎么赔我?” “陪你?你是……要我陪你吗?”面前的男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栗黄色的锦袍,头上束发的金冠更是清楚的展示着他那尊贵的身份。面容倒是足够英俊,可惜的就是扬了一脸轻狂的笑容,朝着跟在身后的家仆就大笑起来,“听见没有,她说要我陪她呢。” “哈哈,既然人家小姐那么盛情邀请,公子你就好好陪陪人家好啦……”那家仆的话有些不堪入耳,辛盈见这状况觉得自己象是遇上了地痞。想想强龙难压地头蛇,还是不要吃亏的好。所以她撇了撇嘴瞪他一眼就要转身,不料却被几个家仆拦住了去路。 “怎么?撞了我们公子一身,这么就走啦?” “你……你们想要干嘛?”她撞了撞胆,一心想着这青天白日他总不好当众调戏自己,遂就朝着他瞪了瞪眼。却不料那位公子一伸手便钳住了她的下颌,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对着她一挑唇角就自顾的评价了起来。 “长得虽说算不上是天姿国色,可这性子……倒是够与众不同的!” 他说着又是一扯浅笑,斜了眼光就开始微微点头。 “我劝你快点把你的爪子拿开,不然一会被人打得断胳膊断腿可不关我的事!”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看到元霸的影子,可她清楚只要自己一声大喊他就会从人群当中冲出来。所以看他如此放肆的眼光落在自己脸上,她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应该要担心什么,反而有些不屑的朝他一撇嘴,言语当中更是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那锦袍男子看她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心里倒是有些犯疑,抽了抽嘴角,一双眼眸中尽是轻狂的笑意, “是吗?你的意思……是你还有贴身侍从跟着吗?不介意叫出来给我看看吧?” “那……那我可叫了?一会把你打得爬不起来,你可不能怪我?”哼,给你机会跑不要,偏偏要自讨苦吃!她低下眉色牵了牵唇角,对着他谄媚的一笑,扯开嗓子便喊,“元霸——” 不远处的李元霸正躲在人堆里看灯影戏,猛然听见她这么一声高呼,急忙的挥开人群就冲了过来,“怎么了盈姐姐……”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捏着盈姐姐的脸,他似是有些不解,除了二哥以外,好象没有人可以这么摸盈姐姐的脸呢。他皱了皱眉一歪脑袋就瞪着面前动作极为暧昧的两人,“盈姐姐,你们这是干吗呢?二哥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辛盈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回他,边上的几人看见冲出来这么一个瘦巴巴的小孩,笑得简直就是前仰后翻,那锦袍男子强忍着笑意,更是把眉心都给扭成了一团, “这就是你……所谓的……贴身侍从?” 嘁!她一声冷笑之余,还不忘了清清嗓子跟他谈条件,因为她知道一会儿万一出点什么麻烦来,那个李世民一定又要阴沉着一张臭脸骂人,所以她得找好退路让他无话可说。微微挑了挑眉,她又冲他一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他的本事了嘛。不过我们可先说好啊,一会出了事谁都不许追究?” “好,”男子一敛眉峰,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便极为自信的松开了手,刚一转过了身去,却仍是不忘了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放心吧,我不会真对他动手的。” “哼,我劝你还是竭尽全力比较好!”她冲着他一挑秀眉,便回过头去交代李元霸,“元霸,你知道他刚刚想要欺负我吗……” “啊?他敢!”还没有听她把话说完,李元霸就是低低的一吼,朝着那锦袍男子便一拳挥了过去,那男子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张开左臂一挡,却听得清脆的‘喀嚓’一声,就见他皱眉咬牙的站在那里不动。 几个家仆见到主人如此情景,都赶着上来要去对付李元霸,不料只被他轻轻一挥,便就摔出去了两个,另外两个跟着上来,被他猛然一拳打在前头那个的肩上,摔出去的一刻、顺带着就把后头的给压在了地上。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一章 庙会4 这时前头被他挥倒的两个已经站起身来,朝着李元霸就又冲了过来。 “元霸,不要打了……”飞身而来的李元吉看见四弟挥出的拳头又要奋力而出,便开口想要阻止,可没等到他的话说出口,却见那两人早已被弹出了老远。 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四弟完全没有想要就此收手的念头。 “元霸,住手!”李世民清亮的一声吼,瞬间已经站在了李元霸的身边,左手更是迅速的捏住了李元霸再次想要挥出去的拳头。 “二哥,是他们……”李元霸回头看他一眼,极力的想要辩解,却被李世民伸手就是一拖, “你还想要说什么?不记得出门之前怎么交代你的吗?”他微微皱眉,含怒而斥。 当然,其实他也清楚这个四弟不会无缘无故的跟人动手,但是这样的当街大闹,不得引来太多非议么?这元霸平时就对盈儿言听计从,今日这样大打出手,难道她就阻止不了?抬眼向她望去,却见她故作镇定的别过了脸去,全然一副跟我无关的架势。 他才不过走开了那么一会儿,他们竟然就把人家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成龙的胳膊给扭断了,这今后……他怕是还要给他们收拾更多的烂摊子! 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他拉了元霸就要过去给宇文成龙赔礼。 “真是不好意思宇文兄,我这四弟就是下手没有轻重,你这伤……” “无碍无碍,一场误会!”宇文成龙尴尬的挤出一抹笑意,抬眼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李元霸。李元霸的天生神力他本也是听说过的,而且刚才明明还听见了她大呼元霸,谁想自己竟会被面前这个女子浅淡且是不屑的笑容给蛊惑住而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情呢, “原来这位小兄弟就是唐国公的四公子,愚兄实在是……”看走眼了呗,可是这种话他这个骄傲的骁果将军又怎么说出口来呢,遂就只是这么尴尬的摇头。 “元霸,还不过来跟宇文将军赔礼!”李世民一拉被拖在手中的四弟,眼光更是厉色看向着他望去,不料这元霸却一皱眉头, “为什么我要跟他赔礼,明明就是他想要欺负盈姐姐,他还……” “元霸!”辛盈一看情势不妙,猛的闪过身来就掩住了李元霸那张口没遮拦的嘴巴,一个劲的冲着目露精光的李世民傻乐,“呵呵……误会误会,真的是误会……是吧宇文将军?我们可说好了,谁都不许追究的,宇文将军大人大量,不会是要跟我这个小女子……” “宇文成龙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要介怀才是!” “不介怀不介怀……呵呵,误会嘛,说开就好了……” 看着宇文成龙一行人离去,李世民却仍是一脸正色的转身盯着李元霸不放。“你若还是这样无端的闯祸,今后你就不要想着再可以踏出府门半步!” “可是……可是我真的……” “你住口!”李世民突的又是把脸一横,眼光却扫向了立在身旁的辛盈。“就知道跟我顶嘴,看回头被爹知道了要怎么罚你!” 张了张嘴,李元霸仍旧是有点不服的。可是看二哥这阴沉的脸色他又不敢回嘴。一偏脑袋看到一旁的辛盈,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就扯了扯她的袖口。“盈姐姐,你快哭啊!” “嗯?”辛盈一头雾水的看向了他,满脸的不解,“我为什么要哭啊?” “二哥在生气,只要你一哭二哥就不会生气了啊。”他一脸天真的看着辛盈,却把一旁的李世民逗得失声而笑,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摇头, “是么?可惜她现在这么好的心情,怕是哭不出来的。”伸手将她搂在身侧,就朝着无忌无瑕所在的茶楼而去。 “说说,刚刚为什么不等我就跑掉?”想起刚刚出来找不到她人影的一刻,他依然心有余悸。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跑掉了,他估计自己真的会疯狂。“是想跑吗?” “哪有!”一提起这个她就顿时的来了劲,神秘兮兮的朝他眨眨眼,“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头吗?就是给我玉的那个!” “嗯,怎样呢?” “我告诉你哦,我刚刚……又看见他了。”她说到这里身上不禁又是一凛,赶紧就往他身上靠了靠, 他的心头却是猛然一震,她说的……应该就是他的先祖李重耳吧?可他怎么又突然出现了呢?皱了皱眉,他低语,“他说什么了?” “好象说的什么生死轮回的话……他还说什么让我要想开一些,”说到此她就更是不解,要她想开点是什么意思呢?他知道她是来自另一个时空么?难不成还知道她的未来?想开点……或者他是在暗指她未来会很不堪吗?可这些她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啊,从决定要接受李世民开始她就已经想过未来生活的状态了!她若是想不开,即便李世民怎样的设计了她她也不会对他作出反应的…… 微微的皱眉摇头,她低语,“我真不明白他要我想开些什么?难道我想得还不够开吗!” 哦,是这样。应该是看她老是想着要偷他的玉回去所以才来劝她的吧?这样就好,只要不是要把她带走,那便什么都好说。不过,他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她打消了离自己的念头呢?总不能整天让她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啊……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二章 李元吉的涩然 最近天气炎热,加上无瑕又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这一阵子她也就减少了去高府的频率,乖乖的待在房间里避暑。只是,怕热的她既不肯多穿衣服,晚上睡觉还不许下帷幔,说是本来就什么风也吹不进来,再下了幔帐就象蒸笼了。所以喽,她每晚都备受着蚊虫盯咬的折磨,搞得她身上全是一点一点的红斑。 这会儿,她正坐在桌边,一手支着脑袋看着外头的烈日,另一只手无力的把冰块融化而散发出的丝丝凉意扇向自己。李世民搬来了几大块冰给她的房间降温,但即便如此,她却仍是热得难以忍受。 抱着两盆驱蚊草进门,李世民见她兜衣外头又只罩了一层薄纱,急忙放下手里的花盆拿了衣服就要往她身上盖。 她这种从小在外婆、舅舅呵护之下长大的温室公主哪曾受过这样的酷暑煎熬呢?可是这种地方又不可能有什么好的降温方法,所以对于外头似火骄阳的炙烤、她也只得默默忍受着!眼见李世民手中那件‘厚实’的袍衫往着自己身上盖过来,她赶忙的伸手就是一挥, “不要——好热!” 他略微的蹙了眉,却是一脸无奈的神色, “可你穿这么少,万一有人进来成何体统?” “这么热的天谁会来啊,再说了,除了你谁会这样往里直闯进来,元霸进来都会敲门,智云就更别说了。”她说着伸手抓了抓胳膊。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的,被他那么一碰又开始痒了。 “蚊子还咬你吗?” “哦,你看。”一伸胳膊,她噘着嘴甚是无辜的向他道,“无瑕送来那么多驱蚊草,可是好象一点用都没有!” “哎!真是可怜!”看着她一身的斑点,他虽是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可想。他都试过赤裸上身搂着她睡,希望可以转移蚊子的目标,但一早醒来还是皮肤细嫩的她被咬得遍体鳞伤,而他也只是搂着她的胳膊上有那么三四个包,那恐怕也是蚊子判断失误的结果呢。 “多穿一件或许会好一点?” “我也想象小竹那样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可是那样会闷死的!” “怎么办呢?要不……换个房间试试?”他锁着眉,仔细的查看她脸上的细小红点,尽一切可能的想着一切或许可行的方法。 “没用的,我在你房里还不是一样被咬吗?那些蚊子它们会跟我的。” 她也不懂为什么那些蚊子总是爱咬她?东边院子里头的小孩子就不要去说了,可能是方位的问题,可是这个西院的小竹和那些个小丫头们,哪一个不比她的年纪小呢……难不成是她的血过于新鲜吗……可、就算她是从一千四百年之后来的,她的皮肤跟血液也不会跟着这年份一起倒退啊,若要这么算,她岂不是早就倒退回到阎罗王那儿去了…… “……”他无语。看来还要想其他办法才行,可是怎样,才能把蚊子赶出门去呢?这么多驱蚊草都没用!还有什么东西对蚊虫有效呢? 也许,该去好好的请教大夫们才行啊…… 清晨的湖畔,阵阵轻风掠过水面,拂动着倒垂在湖面的柳枝,划出一个个涟漪的同时,似也带起了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一脸疑惑的辛盈,站在湖边看着湖中迎风而动的莲蓬。 昨天送吃的去高府给无瑕的家仆回来跟她说,无瑕的病状况似乎更为不好了,几乎就是不吃东西,她让人送去的那些吃的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两口而已…… 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虚弱,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营养液可以用来维持生命,所以她很努力的想要让无瑕开胃吃东西。 这也就是她此刻盯着湖中莲蓬的原因,因为她想采来熬莲子粥给无瑕吃;但是那些靠近湖岸的花早已被小竹采了装点房间,剩下结了莲蓬的就都在离湖岸比较远的地方,所以在采了两张荷叶之后,她就只能盯着它们随风而动的摇曳身姿发呆了。 哎,这个李世民一大早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平时每天来她房里巡视好几次,现在用得着他了却又找不到他人影! 她心里忿忿的,伸手折了一根柳枝,想把那个离她比较近的莲蓬给勾过来,可是费了很大的力却仍是徒劳。往前移了一步,她再次将手里的柳枝甩了出去,眼看着莲蓬慢慢在移过来就要成功,可脚下突然的一滑她整个人就往着湖面倒去……幸好,身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的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回岸上。 她努力的拍着胸口正要开口抱怨,一抬头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元吉而并非李世民,猛的就只能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牢骚,“哦,元吉,谢谢你啊,要不我可变落汤鸡了。” “你要采那莲蓬作什么?”李元吉俊眸微怔,心中满是疑惑。却只见她一个转身又瞪着面前的一池莲花。 “无瑕这两天胃口很是不好,我想熬点莲子粥给她送去。” 元吉闻言,不由得就是一楞。 二哥的命就是好,他原来认为以辛盈的脾气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接受二哥还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的,而事实是她不但接受了,而且还与无瑕极为的亲昵。她心里就是这么的爱二哥吧?就好象自己爱她一样,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去做…… 想到此,他唇角就掠过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一定要摘新鲜的呢?难道西院的小厨房里没有莲子了吗?” “你不懂,那些干莲子早就失去了莲子该有的清香,这新鲜的再用荷叶做盖焖出来,才保持得住原有的香味呢。”她说完便是一个转身,一双清澄灵动的眸子盈盈望他,更是拿出了吴语轻嗲细软的音色,“元吉,帮我下湖采一些好么?我不会划船!” 她的要求,他本就是从来不会拒绝的,更何况她竟是这般温顺轻柔的眼神呢?所以虽然心中苦涩万分,他仍是帮她下湖去采了一大堆的莲蓬。 看着她满面笑容,他真的是有些不懂,“二哥……真就值得你这样来委屈自己吗?” 辛盈正一个个的将莲蓬装进篮子,听见他问话猛的一愣,定了定神复又抬头看向他,“我这样对无瑕呢,其实跟你二哥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我跟无瑕之间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我可是不会因为任何的原因而改变自己想法的。” 不喜欢……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想法。这句话,该是有更深层的意义吧? 李元吉神情呆滞的、看着她此时灿烂的笑容。真的,他可以为这个笑容付出一切,但是即便是这样,他却仍然没有机会。 猛然间想起了那天庙会老者说的那些话,“一生富贵却不善终,生的出众却不讨喜,感情如一却无法获取……他的一生是为一个女子而生,可最后……” 最后……会是怎样呢?可是怎样都无所谓了,因为他说过他的一生是为一个女子而活,所以他相信自己这一生都躲不过她的影子;即使这个女子一生都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活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她的缘分不在他李元吉这里…… “谢谢你元吉,一会粥熬好了,我会让小竹送去给你尝尝的。”看她一路小跑往西而去,他却仍然出神的站在原地不能举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三章 贴心之举1 就在等粥的时间,厨房里一块新鲜的牛肉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要知道来了这个世界她可是从来没有吃到过牛肉煲饭啊!但是,却又不想让李世民知道。因为每次发现她做出一些新鲜东西的时候,他就总要谗上那么一段时间,现在天这么的热,她可不想每天闷在这个风都不通的厨房里面给他做吃的。 所以,他不在倒是正好…… 西院的厨房虽小,但还是有两三个下人在准备午饭。她打发了他们出去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一下厨房就是她的天下了。 迅速的掩上了门,她将牛肉洗净切片,爆炒之后放进焖到半熟的米饭上面,粥还没有熬好的时候,饭倒是先熟了。 虽然没有外婆的味道,但是熟悉的香气仍然让她垂涎欲滴。 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块牛肉,可还没有来得及送到嘴里,一阵急促的叫门声就吓了她一大跳,筷上的牛肉也就那么掉到地上。 哎!做贼就得是这种后果啊…… 找来东西把饭盖住,她小心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却见元霸满脸好奇的站在门口对着里头瞧,身后还站了一个更为好奇的智云。 “盈姐姐,你在做什么呢?这么香!” 哎,原来是香味把他们给吸引过来的。可,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吃的,那她可真是自找麻烦了…… 所以双手挡着两双门一挑眉梢,她就艰难的扯出几丝牵强的笑容, “哦,我在熬粥,长孙姐姐身体不好,我给她熬粥呢。” “这可不是熬粥的味道?”李元霸一双眼睛不肯罢休的朝着里头张望,那副神情倒是象及了李世民每次戳穿她谎言的时候,“好象是牛肉……又有饭香?” “呵呵,元霸,你鼻子好灵啊,”没想到这个呆呆的李元霸连什么香味都能闻得出来,看来她是瞒不过去的,遂就傻笑着将这对兄弟让进了门来,掀开盖住的牛肉饭,“我可以分你们一半吃,但是你们得先答应我,不能告诉二哥?” “为什么呀?”元霸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她,完全没了刚才那种机警的神色。 娘不是说盈姐姐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二嫂了吗?为什么做点吃的还要瞒着二哥?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要就算了,”辛盈看他愣神的样子,就干脆的盖上了陶锅的盖子,更是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抱了锅子就要回头。 还是一边的李智云比较识相,猛的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好好好,我们不告诉二哥就是了嘛。是吧四哥?” 看着元霸和智云抱着牛肉饭离开,她突然感觉厨房好象不怎么安全!所以盛好莲子粥交代下人送去高府、又吩咐小竹端了一盅送去东院给元吉之后,她就抱着剩下的半锅饭回房去了。 满以为这回总该安全的享受美味了吧?谁知道刚刚才揭开了锅盖,门外熟悉的脚步声顿时的让她警觉万分。匆忙的将陶锅塞进了被褥,伸手就拿起床榻上一把绣花的团扇。 “你这是做什么呢?”李世民进门见她一副鬼祟模样,不禁就心生疑惑,这丫头最近可真是越来越多的秘密了呢。 她回头轻笑,忙着起身拉他到离床榻比较远一些的桌边坐下。 “没什么,想找扇子扇扇嘛,这天气真的好热!”伸手猛摇着手里的扇子,她不禁开始暗自的佩服自己如此迅速的反应。 “是该热了,今天怎么穿这么规矩呢?”他疑惑的看她,连头上的发饰都一件不少,这可真的是太过难得了。正疑惑之时,猛然的嗅到一股饭菜的香味,遂就抬头四处张望,“好香!是什么东西?” 她一个愣神。 要死了!元霸他们就是寻着香味过来的,害她无端的奉献了半锅的饭。是不是那灵敏的嗅觉都是从李渊那里遗传过来的? 猛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她急着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哪有什么东西啊,我在厨房给无瑕熬莲子粥,大概是衣服沾了厨房的香味了。” “难怪穿这么规矩呢。”伸手拭去她满脸的汗珠,他眼带怜惜的看她。 脸上的红点象是褪去了不少,不知道身上是什么状况?“让我看看胳膊上怎样了?” 不等她给回应,他顺手就拉高了她的衣袖。一眼望去,却仍是成片的细小红点。 轻蹙了眉心,他解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锦缎小包裹就拿起玉瓶拔掉塞子,倒了一些无色的液体在她胳膊上。辛盈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皮肤上也是丝丝凉意,不禁就抬头好奇的看他,“是什么呀?” “我研究了好几天的的结果啊。大部分是驱蚊草的汁液,也加了几味去肿消炎的中药,希望可以有点效果!”他清淡的声音,却是透着层层的关切。抬头望她一眼之后,又垂下眼去仔细的擦拭着她胳膊上的点点红印。 “那——那又是什么呢?”她努了努嘴,眼睛看向桌上散开的一块块熏香。 “那是给你熏蚊虫用的,是我用一般的熏香浸透了驱蚊草的汁液后再晒干的,反复了几次,我想应该要比驱蚊草的效果好一点吧。如果这些真的管用呢,过两天我再多做一些放着。” 能够为她做这些东西,看来他心里还真的是非常在乎她的点点疼痛的。他总这么不经意的让她感动异常,倒真让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了。 盈满了笑容坐到他怀里,她拿起玉制透光的瓶子嗅了嗅,倒还真是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呢,“李氏花露水。” “什么?”他蹙眉望她,却见她浅浅一笑, “我给起的名字呀,李氏花露水!不过,这只能做给我一个人用,不管你以后有多少女人有多么的爱她们,这都只能做给我一个人用,这个我是要申请专利的!”她说着,便放下了手中通透的玉瓶,又拣起一块香来。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四章 贴心之举2 呵呵,原来李字蚊香还是李世民发明的呢。 “还有这个,这个也只能给我用,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拿给别的女人用,那就有你好看了知道吗?” “放心吧,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让我为她们作这些东西,除了你以外!” “这还差不多!”得意的瞪他一眼,她就转过了身去查看桌上那些块状檀香。仔细的轻嗅之下,竟是每一块都有着不同的香味。腊梅香的、玫瑰香的、茉莉香的、桂子香的、兰香的,还有这个是……什么香气呢? 她微微的皱了眉,正想要回头问他,却见他手中捏着一个精致的缎面锦盒送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她略一愣神,就有些惊疑的朝他望去。却见他一脸温和的浅笑, “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辛盈有些犹疑的望他一眼,再垂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锦盒。不会又是首饰吧?这男人也太没创意了点!就不能采朵花什么的吗?哪怕只是路旁的一朵小野花也成啊…… 面带怀疑之色,她极为小心的打开了盖子,而盒中七彩的颜色却是让她为之一惊:那里头竟是一只用七种不同颜色的金属缠绕而成的七霞彩镯。她知道这个时期一般的镯子不是扁的就是圆的,而眼前这个镯子的构造却是别致得有些独具一格。 “你……无端端的送我首饰干嘛呀?”虽然心里是有惊喜的,可他这无端的举动还真是让她有些费解!上次给她首饰,那是因为隋炀帝赏赐予他而她也确实没有首饰可戴的状况之下,如今这好端端的弄来一个镯子给她,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弥补?或者是跟无瑕的婚事到了必须要着手的时候而怕她翻脸…… 李世民看她一脸怀疑的神色,自是知道了她又在猜忌什么,忙就咧出了浅笑,细长的指也是捏住了她的下颌,“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不过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而已。你不是说想要让彩虹永远挂在天上么?这个我是办不到了,只能让她永远挂在你的手腕上了。”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辛盈心头竟是猛然一悸。这些日子以来,她早把什么彩虹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放在了心上……不对!生日礼物?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六月份生日?她记得自己应该没有告诉过他的。 蹙眉而望,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月生日呢?” 李世民看她仍是满脸犹疑的神情,心头就更是好笑。这个丫头啊,倒真是该记得的什么都记得该忘的也什么都忘记!无奈的摇头低叹,他就宠腻的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你倒还真是健忘呢!忘了那晚、是谁在院中那株游龙梅下头打小人咒我每天闪腰了么?” “呵呵,”她倒还真是差点忘了那一晚的事情呢,本来嘛,这种丑态百出的状况谁愿意记得啊!可是他竟然记得如此真切,竟还把她的生辰给研究了出来,这么看来他对自己倒还真是很上心呢!算啦,什么尴尬难堪的,自己的什么状态他没见过?现在还来计较些什么呀? 想到此她便一伸手圈住了他的颈子,似是讨好的在他唇边轻啄一口。 “二公子,小姐。”对于他们亲昵的动作,小竹自是习以为常了。所以进门施了一礼之后,她就自顾自的忙她的去了。 辛盈望着腕上的七霞彩镯,却是回头问她, “粥送去了吗?” “是的小姐,三公子还让小竹替他好好谢谢你呢。”小竹一边回着她的话,一边将手里几支新鲜的荷花插入几上瓶内。 “嗯?”李世民闻言微一皱眉就低下了眼去看她,眸间更是透着丝缕怀疑的神色,“你不是说给无瑕做粥吗?怎么……又给元吉送去呢?” “你还说呢!”提到这里她就有气,干脆就伸手将他一推,“一大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为了采莲蓬我差点就掉到湖里去,要不是元吉,说不定我早就被淹死了呢……” 什么? 李世民的心头猛然的一紧,眉心也是瞬间的纠结,一双眼更是焦虑的上下打量她, “你……没什么事吧?嗯?” 辛盈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心中的不快就散尽而去了。忙着就跟他解释, “没事,你看我连鞋子都没有湿,还好元吉拉住了我,莲蓬也是他帮我采的,所以我做好了拿一盅给他不也是应该的嘛。” “嗯,对。只是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又不是很着急,等我回来,不也是一样的吗?”其实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其一,其次就是他不愿意她跟元吉有过多的接触。倒不是他霸道,只不过感情这种事情毕竟是难以琢磨的,加上他的盈儿又这么的讨人喜爱,他处事小心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无瑕若是知道你为了给她做粥差点掉进湖里,她也是不会安心的,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 “小姐,怎么房里会有饭菜的香味?”小竹已经疑惑了很久,可看看桌上又是空空如也的,寻着香味便向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边还在不停的四处张望着。 李世民抬头看了她一眼,好象是得到了证据一般,一挑眉稍,“还说没有藏东西呢,小竹都闻着了?还不快点拿出来么?” 她噘着嘴,不情愿的抱了那半锅牛肉饭放到桌上,伸手揭开锅盖,“吃吧吃吧,就算谢谢你那么辛苦给我研究花露水和蚊香。”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却仍是疑惑的抬头看她, “怎么会只有半锅呢?你刚刚……不会是躲在床上偷吃吧?” “哪有!元霸跟智云两个闻着香味就找到厨房来了,那半锅就分给他们吃了。” “真的?” “不信你可以去问元霸嘛。”真是过分!连锅都给他了他还要追究那半锅的去处,她可是一口还没有尝到呢。 李世民吃了两口,抬眼见她噘着嘴巴一副气呼呼的表情,笑着就夹了一块牛肉送到她唇边,“好了,知道你没吃呢,吃吧?” “就是有点淡,如果多加些盐味道会更好!”他吃了几口,还不忘了要抬头给她提点意见。 辛盈看他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不禁有些愣神,听见他说话才收了失神的目光,“你啊,以后别想吃得咸了。你不知道你们李家有高血压的家族病史吗,吃得太咸可是会要你命的!” “什么?”他嘴里咬着一块牛肉,有些不解的抬了头,俊逸的眼某中却全是点点的惑色,“高血压是什么病?会要人命?” “没错,会要人命!”她微微的点头。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五章 贴心之举3 其实史书上记载的他们的家族病史是叫什么‘风疾’,高血压这个结果是后人根据史书对他用药的记载而推断出来的,但是以他的健康状态在贞观后期那么迅速的下降来看,倒也是符合高血压发病状态的;因为长孙皇后一死,没有人再可以管束得了他,他自也就随心所欲了点。 五十二岁,这个年纪放在未来世界来说,真的是太过年轻,所以,她自是希望他可以健康长寿,虽然这个愿望有悖于历史。 望了他一眼,她摇头正色的警告,“高血压的人要少油少盐少荤菜,照你口味那么重啊,小心大脑血管会爆……”没有等她把话说完,一旁有些不耐烦的李世民夹起一块牛肉就塞进了她嘴里,她自也只得瞪了他便一眼不再说话。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怕改不掉他口重的毛病么?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李秀宁与柴绍夫妻二人。 李秀宁眼见自己站了这么久、里面的二弟仍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迹象,遂就抬脚跨进了门来。听爹娘跟姨娘们这么称赞这个盈儿,她倒是要好好的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姑娘能让那样冷傲不羁的二弟如此上心? “三姐?!”李世民一抬眼,突然见到姐姐站在面前自是吃了不小的一惊,忙就站起了身来,“没有听爹娘说三姐跟姐夫要来啊?你们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怎么能不来呢?”柴绍垂颜低低的一笑,就走到了妻子身边,“你三姐听说你给她拣了个弟妹回来,迫不及待的要回来看看呢?还不赶紧的介绍给我们认识么?” 什么啊?辛盈一撇嘴,什么叫拣的?她是个物件吗?还是个小动物? 瞪大了一双眼,她出神的看着面前这对夫妻,一时倒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旁的李世民看她异于常态的神情甚为不解,忙就伸出手去将她一拽, “盈儿,还不赶紧见过三姐跟姐夫。” “盈儿见过……”看见李秀宁,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平阳公主,差点就脱口而出,还好反应及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和着口水猛的咽了回去,“三姐,姐夫。” 唉!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可是总不能不叫吧?史书上说李秀宁性格豪爽开朗,将来还要带领娘子军上战场,但是事实果真如此么?这个年代的女人,对礼节看待仍旧还是非常之重的,所以还是小心才为好,以免自己一个不当心就把她给得罪了。 然而此刻的李秀宁早已拖起了辛盈的手,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辛盈被她看得更是心里发虚!也就只差扭头转身离去了。 李世民见她一副拘谨的神态倒是少见,遂也笑着慰她,“三姐跟姐夫都是开朗之人,你不用这么约束自己。就好象对待无瑕跟无忌那样,做你自己就好了。” 她怀疑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又抬头看看李秀宁,却见她一双秀目仍然没有离开自己。一旁的柴绍似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忙就将妻子一搂道,“好了秀宁,你这么看,都把人家盈儿给吓着了。” 李秀宁这才顿悟的松开了她的手,对她盈出了轻淡的笑容柔声而语,“世民说得是,你不用这么拘谨,赶紧坐下说话吧。” “世民,这是什么东西?”柴绍看着桌上锅内残存的牛肉饭,还散着一股奇特的香味,不禁就好奇的看向了李世民。 “这是盈儿做的,至于叫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也是头一次尝到而已。”他说着便转脸看向辛盈,当然是把问题丢给了她。 “呵呵,暂且叫它……牛肉饭好了。”辛盈嘿嘿笑着,猛然间却想起为了这锅牛肉饭,自己把小厨房几个准备午饭的下人给打发出去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那么……西院没有人做饭了,那她中午要吃什么,这几口饭也顶不了一个下午啊。 想到这里她就蹭的站起了身起来,“糟了!厨房里的几个人都被我赶出去买东西了,我们中午没有饭吃了!”她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却被李世民一把拉住。 “好了,今天三姐跟姐夫回来,娘肯定会让厨房准备很多吃的,今天中午,肯定是要大家一起吃饭的。” “哦!这样啊!”听了这话,她才她安心的坐了下来。 李秀宁见她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却又比自己多了一份恬静。微笑着看她,“安静时端庄秀丽,活动时俏皮可爱,难怪不但世民喜欢,爹娘也那么的喜爱你呢。” “三姐千万不要这么说,盈儿哪有这么好。” “还有无瑕的谦逊!”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又赞了一句。 “还有一手的好厨艺,只可惜她总是小气不肯做给我吃!”李世民摇头看看她,她却瞥他一眼,牵了牵嘴角。 “刚刚不知道是谁抢我的牛肉饭吃!” “那是……”刚想要开口辩解,忽然意识到旁边有人,他也就不去与她斗嘴了。转头看向了柴绍夫妻,“明天就是娘的寿辰,三姐跟姐夫是给娘祝寿来的吧?” “什么?明天是夫人的寿辰?那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这李秀宁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已被她有些焦灼的声音抢了白,一回头却见她一脸埋怨的瞪着李世民。 她是真不懂他怎么连这么要紧的事他也不跟她说?不是要准备寿礼的吗?估计她也逃不掉的啊!现在这么急,这不是存心要她好看吗? 李世民看她满脸的紧张,遂就笑着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我不是刚想要跟你说,三姐跟姐夫就来了嘛。你呀,不用这么紧张,寿礼我早准备好了,你要做的呢,就是明天做些好吃的给爹娘就可以了。” “这样就好了吗?”她轻轻蹙眉。略有疑色的看着李世民,却见他淡淡的一笑,更是努力的点了点头。 “是——” “是呀,”李秀宁笑着,“娘和姨娘们刚刚一直跟我夸你呢,我看娘啊,看见你就开心了。只是呢,他们一直称赞你的厨艺不凡,今天晚上,可以让我跟你姐夫见识一下吗?” “大家喜欢吃盈儿做的东西盈儿就开心了,三姐千万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六章 寿宴订终生1 次日,因为并非大寿,李渊也就没有让太多人知晓,不过就是一家人的团聚而已。只是无瑕身体总不见好,自也就没有能来拜寿。 当然没了无瑕,这一餐饭辛盈可是极为的辛苦。 虽然他们聊的都是家事,她却不敢轻易开口插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说出几句外语来吓着这些一千几百年前的古人。要知道哪个生日可以不说happybirthday这种话呢?而她,因为留学的缘故,同学之间生日一般都是英文、韩语连带着日语,外加一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真的害怕自己被这热闹的氛围一影响那话就脱口而出。加上要顾及自己的形象,她又不敢伸出筷子去夹菜,就这么瞪着两只眼睛看着满桌子的菜不敢动,还好一旁的李世民跟李秀宁看出她反常的神色,不时的往她的碗里添菜,所以喽,这会儿的她就只顾闷着头猛吃,连眼都不敢轻易的抬一下。 “哎!”只听窦氏轻叹了口气,软软的道,“只可惜无瑕这孩子身子总是这么弱不禁风,不然今日才是团圆……” “那就让世民早点娶她过门吧,冲冲喜,说不定病就好了呢。”她吃得兴起之时随口就是一句,根本没有意识到桌上人的惊讶神色。 李渊扭头看了窦氏一眼,再回眸去看她,却见她仍然只是低着头吃。一旁的李秀宁回头看了一眼丈夫,心里一乐就不由得伸手推她,“让世民娶无瑕进门,你就不生气呀?” “NoNoNo……”她三个‘No’一出口,才突然的意识到身边安静得有些异常,猛一抬头,却发现一双双眼睛全都惊异的盯着自己,匆忙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尴尬的笑,“呵呵……不好意思,象是感觉到了家乡过年的团圆气氛……一个不小心,就说了句家乡话……” “家乡话呀?”李秀宁秀眉一挑,转脸看她,“那是……什么意思呢?” “哦,是不会的意思呀。”她嘿嘿一笑,倒是极力的想要把这件事情促成。说不定无瑕一过门,他就不会对那么防着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偷到那个玉佩呢!虽然这个世界的他对自己确实是不错的,可是回家却一直是她没有忘记的事情,毕竟那个世界才是她应该存在的空间。 “他本来就该娶无瑕过门,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嘛,再说,无瑕嫁过来了,我还多了个说话的人呢,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嗯,说得也不无道理。”李渊赞许的捏着胡须一脸的喜色。冲喜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这无瑕身子总是那么的虚弱,一个婚礼恐怕得把她给累垮,到时候冲喜不成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就得不偿失了,倒不如……“夫人,你看这样好不好呢,让无瑕跟盈儿一同进门……” “啊?!”她刚刚塞了满口的牛肉到嘴里,听见李渊的话不由得就是一声惊呼。匆忙的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却被呛得猛咳不止,身旁的李世民见状忙就伸手去抚她后背,另一手更是体贴的递过了一盏茶水。 她原本是想把李世民绕进去的,可这么绕着绕着竟然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这……这怎么行呢?得赶紧反驳!可是心里一紧张,她早已忘了自己作为高级导游应有的好口才,此刻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这样怎么行?有人可以一场婚礼娶到两个妻子的吗?这样做也太便宜他了吧?况且……况且无瑕要靠婚礼的喜气冲喜,这么一来,不是被我分去一半喜气吗?这样不好……不好……” “哎,这话可就差了。”窦氏一脸和蔼的接过她的话茬,一双慈目一直盯着她有些慌张失措的容颜,“这两个新娘,可就是两份喜庆呢。而且无瑕这身子老也不见好,婚礼上那些烦琐的礼节怕是会累坏了她,如今由你这个做姐姐的来帮她帮她撑场面,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老爷可是这么想的吧?” “对对对,夫人说得甚是!”李渊颔首微笑着,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随即就派了人去高府请长辈过来商议,高士廉自是了解辛盈跟无瑕之间的亲密,不仅当下就同意了李渊的提议,还一口应下两份嫁妆他都会办得体面周到。 呵呵,此刻她可真是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作‘自掘坟墓’了啊!明明挖了个坑想要去害李世民,结果一个不小心却被人把自己给推了下去……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七章 寿宴订终生2 辛盈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而围在桌边一群开怀大笑的人却全然视而不见。就连李元吉中途离去,竟也没有人注意到。当然,除了敏感的李世民之外。 他看着三弟满怀心事的退出门去,转脸盯着身旁快要懊恼死掉的辛盈,在她耳边低语,“这么辛苦绕啊绕的也就是想要我的玉佩,没想却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吧?” “你……”她怒目瞪向李世民,心里气得就想咬人,可抬头一看厅堂里这么多的长辈,又只能将怒火给压了回去,咬了咬牙,脚下一用力,对着他的脚背就是狠狠一脚下去……哼,让你一副幸灾惹祸的样子…… “姐姐,你这么踩二叔是干吗呢?”一个稚嫩的童声自桌底响起,厅里顿时的寂静无声,随而却是猛然的哄堂大笑。 辛盈只觉得烘的一下,猛的回过神就低头看向了桌底,却见刚满三岁的李家长孙李承宗蹲在桌子底下,正扬着一张小脸朝着自己看。 “你个小孩子……在这瞎说什么呢?好好的竟然爬到桌子底下去,你们这做爹娘的是怎么教的?” 她一脸怒容的瞪了一眼只顾开怀大笑的李建成,咬了咬唇,伸出一手就想要去拽桌子底下的孩子,这李承宗却是机灵的一闪,早就躲到了窦氏的怀里。(www.txtxz.com) “奶奶,我没有瞎说,我是看见姐姐在踩二叔的脚嘛。”他甚是无辜的看了一眼窦氏,不料他的话却是引来一阵更为放肆的笑声。 李建成更是有些岔气的看了儿子一眼,断断续续的说着,“是啊,我们承宗……可是乖得很呢,定是不会……不会无缘无故瞎说的。” 他说着便就伸出了手,把儿子拉进了自己的怀中,颇为好奇的看向了儿子,“是吧承宗?说说看,你还看见过什么呢?都告诉大家听听……” 辛盈心里猛的一慌,眉色顿也冷了下来。这孩子最近这些日子三天两头的跑到她的房里去缠着她要好吃的,难免就被他看见了自己与世民什么亲密的举动……虽然说也是无伤大雅的,但,她可不打算当这么多人的笑资。遂就有些焦躁的瞪着李建成, “喂!李建成,有你这么教儿子的吗?这么八卦的爹,难怪生出这么八卦的儿子来!” 坐在她边上的李秀宁看她焦急却仍是不肯低头的样子,心中一动,也就笑着看了她一眼,言语间更是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是啊是啊,我们家的男人呢,向来都是这么八卦的,都是从爹那里遗传来的。所以啊,你这世民自也是不会例外的。” 李渊倒是猛的愣了一下,但,一看今日这温暖和谐的气氛,自也就不好去过多的追究,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微笑的看着一群谈笑的儿女。 李建成听着三妹调侃的话语,看看辛盈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仍是不肯就这么放过了辛盈。要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从来就只有被噎死的份,想要看到她今日这种表情,可真是太过难得了,遂就清了清嗓子,接过了李秀宁的话来, “对啊,三妹说得不错呢。等将来,你跟世民的孩子出生了,你可是要好好的调教,千万别让他整日的缠着世民,否则啊,不定比我们父子两个要八卦多少倍呢……” “……”辛盈张了张嘴,着急之下竟又有些语塞。只得就咬了咬牙,不悦的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李世民,伸出一只手去,对着他的右腿就是狠狠的一把掐了下去……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李承宗那清亮的声音就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又欺负二叔了呢……” 厅堂里顿时就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建成更是夸张的擦了一下眼,把儿子拉回到了怀中,“好了好了,承宗啊,你可是……别再钻桌子底下去了,你若再这么下去啊……你二叔今天……今天非得残废了不可啊……” “好啦。”窦氏扯过了孙子,竭力的忍着笑,“你们今天也拿盈儿玩笑够了吧?该是收敛一下了。” 呵,长辈就是长辈!辛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子,颇是认真的交代着,“承宗啊,奶奶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四叔五叔叫姐姐,你这儿可是差着辈份啊。你怎么就……到现在也改不了呢?” 一旁的独孤韵也是拿下了掩着口鼻的袖口,看向了躲在婆母怀中的幼子, “是啊承宗,娘都教过你多少次了?要叫姑姑,或是……”她说着突的就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辛盈一眼,“还是叫二婶吧,早些开始习惯,免得到时候叫习惯了姑姑又改不过来。” “是,娘。承宗知道了。”孩子这会儿倒象是异常的懂事,脱开了窦氏握着的手就跑到了辛盈的面前,抬头就是甜甜的一声,“二婶。” “……”辛盈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一时之间竟又是无语。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八章 单雄信1 想想如今这聪明懂事的孩子,到武德九年那场惨剧,他该刚刚的成年吧?可是因为权利斗争,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想到这里她心头的怒意就消去了大半,一声轻叹将孩子搂了过来。其他的就都算了,可是这一声二婶……没有到那一步她是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缓和了声色,她纤指就捏上了孩子粉嫩的小脸, “承宗,不许叫二婶知道吗?就叫……叫阿姨吧。” 此刻的李建成刚刚一口茶喝进去,猛然的听见她说让儿子叫阿姨,急忙就转过了身去,夸张的将一口茶水全部的喷了出来,回头一脸惊异却又好笑的看她,“你……我拜托你不要乱讲好么?你这么说……一会儿世民不得找我拼命吗?” “什么?”她疑惑的抬头看着桌上的那些人,却见他们一个个的都是笑得怪异。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他却也是隐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自己。 难道这个年代‘阿姨’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就算有也用不着笑得这么过分吧……她噘了噘嘴,却是不敢再轻易的开口说话,生怕又说错什么引来了他们的狂笑。 上头的窦氏看她一脸疑惑的神色,倒是了解了这或许只是地域差异引起的误会,遂就笑着向她解释道,“我们这儿呢,这姨可不是乱叫的,象你叫万姨娘、莫姨娘她们。所以这承宗啊,可是不能随便的管你叫姨的。” 啊!她猛的一个寒颤,瞬间就尴尬的垂下了脸去。 没想这称呼……竟也是这么的烦琐呢。不经意间,自己又一次的成了这一家人的笑柄。哎!今后啊,这种情况不知道还要发生多少次…… 看来还是得好好的去跟无瑕多多讨教才是啊! 说来也怪,自从定了成婚的日子以来,无瑕的状况似就好了许多。倒是世民,被隋炀帝派到潞州去执行不知道什么公务了,辛盈也就更加有时间去高府看望无瑕。 无瑕跟她讲了许多古代女子的典范事迹,可她也不清楚自己那一向聪明的脑子是怎么了,除了德、言、容、工这四个字记下了之外,其他的那些总是听完转个身就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或者是她这种未来女子确实是对那些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不触电吧!所以这几日,在她的陪伴照料之下无瑕的身子有了较大的起色之后,这无瑕就开始把那些她始终记不住的东西记载了下来编写成册,以便她不时可以查看。 支着脑袋,她一脸钦羡的望着无瑕认真的书写。字体娟秀却不失力度,跟世民那龙飞凤舞般的书写比起来更加给她一种舒心、清雅的感觉。自己那几个狗爬的毛笔字,总是会被他笑说连承宗都还不如…… 噘了噘嘴,她便是微微的一叹,“无瑕,为什么你的字这么好看呢?写字是不是也有什么诀窍的?” “哪里有什么诀窍呢,”无瑕温润着音色答她,却仍没有停下手中的书写,“不过就是从小练习多些而已。其实盈姐姐就是用不习惯这笔,用自己家乡的笔时、盈姐姐不就顺手多了吗?只要勤加练习,以盈姐姐的聪慧与天资来说,不消多时就可超过无瑕了。” 练习!她倒是想呢!可是要她象承宗一样一坐下练字就是半日,那不得把她逼疯了才怪!无奈的一叹,她轻语,“算了,反正不会写字又不丢脸,况且我不过就是写得不够好看而已。他爱笑让他笑去吧,” 哼,说起来,她还要笑他不会用她的签字笔呢!还有关于mp4那些可笑的问题!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暗自的窃笑……一转眼望见桌上的那碗药,她忙就伸手端来试了试温度, “停停吧无瑕,先把药喝了再写!”他说着便将药碗送到无瑕面前。她知道这中不象西药,这药汁的温度与药的效用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这十几日以来,也是她整日的悉心看护着无瑕,所以这无瑕的身子才有了非常之快的转变。 而之所以她对无瑕的病情如此关切,她关心无瑕自然是一个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她期盼着无瑕的身体好些之后、可以在成亲那一日独挡一面而不需要自己再牵挂着她;因为自从那日的寿宴之后,她就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那就是趁着婚礼的热闹出逃!虽然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可以逃去哪里,但想起了无瑕与世民的未来,她就不能放任自己再这样深陷下去,尽管她知道自己确实已经对他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但、想起将来,她就知道自己必须要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结束这份会让她一生难以承受的情感……她知道世民一直防着自己,所以,她才会这样经常的来找无瑕说些有的没的、什么女人的三从四德与那些她根本不想懂得的封建礼教…… 前日,从高府出来走了没有多远,她寻着孩子微弱的哭声在一条隐秘的胡同内救了一个浑身刀伤的男人,旁边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子倒是没有一点的伤痕,看来,男人应该是拼了命的护着自己女儿的。她当然了解隋末时期的乱世,所以觉得应该又是受了冤屈被搞得家破人亡的。她很匆忙的安排了父女俩个在客栈住下,又找来大夫替男人医伤。大夫说刀伤很深,差一步就没得救了。 “小竹,走快点。”她并不想了解那男人得罪了谁,但这种乱世小心谨慎是必须的。所以她今天特地换了男装,带了小竹去客栈看望那对父女。 推开房门,那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看着父亲,此刻见她进来,赶忙的就跳下床榻迎了上来,“姐姐。” 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她抚着小姑娘柔软的发丝,低低的问, “莲儿,爹爹还没醒吗?” “醒了,刚刚吃过药就睡了。”小姑娘话语轻软,一双黑亮的大眼似也仍有恐惧的颜色。看得辛盈心头倒是一抽,轻轻的拥了她到自己怀里。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五十九章 单雄信2 躺着的男人似是听见了声音,慌忙的睁开了眼试着要起身,辛盈忙着上前按住了他的肩头劝他躺下,生怕牵动了伤口又要流血不止。 “多谢姑娘相救,否则单某父女二人……可真就难逃一死了!”男人说着重重的一叹,唇角更是掠过一丝涩然。 辛盈看这情形,一时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着他微微的一笑, “不用这么说,如此乱世,只要是可以尽些绵薄之力、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又是……怎么会落到被人追杀呢?” “不提也罢!”他满脸的伤痕,道道深刻。极力的掩饰着心里的悲愤,却仍旧盖不住从眸间散发出的万般仇恨。见此情景,辛盈也就知道不好再多问了。 “来,这是一些碎银跟换洗的衣物,”辛盈说着,小竹已将包裹放到桌上。 明日世民就该回来了,她恐怕是不能再这么轻易的出来看他们父女了,“以后我恐怕不能再来看你们了,伤好之后,你带着莲儿赶紧离开长安吧,对你们来说,这里真的是太过危险!” “大恩不言谢。只是不知姑娘姓名,单雄信日后定当报答。” “你是……单雄信?”猛的听见这个名字,辛盈有些木然。回头看他之时,眼中的光线也显得有些惊措。 她当然清楚单雄信的身世,他很早就看清了当下朝廷的面目,在潞州纠集了一帮的绿林人士,干的就是截取官府救济百姓的事情。那么……世民!潞州!难道这次世民去潞州就是奉了隋炀帝的皇命去剿灭二贤庄的么?她一直都搞不清楚这单雄信与李家究竟是有何等的冤仇、才致使了他宁死也不肯投唐的结果,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姑娘……认识雄信家人?”单雄信看她略有疑惑的神色,猜测着她是否会认识自己的家中某人。却见她象是又有难言之色,转而却又微扬了嘴角, “哦,倒不认识……只是素闻二贤庄两位庄主为人,甚为钦佩!” “姑娘还未告知姓名?” “我……”如果她的猜测正确,那也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明知王世充是个卑鄙小人的情况下、仍对他忠心不二而不肯与瓦岗众将一同归顺李世民了。这上天安排李世民去剿灭二贤庄,现在又让她来救了他们父女,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早已给她定好的任务吧? 犹豫了片刻,她觉得还是隐瞒了身份比较妥当,“我……姓唐,名伊。” 回到房间匆忙的换回了女装,小竹已在替她收拾一些衣物。 长辈们说成亲以前一个月内男女不能见面,否则会有不祥之事发生,所以她明天就要搬去高府住,然后在成亲那天与无瑕一起从高府出来。 当然她是不会相信这些话了,但正所谓入乡随俗,该有的规矩她当然还是必须要守的。况这样一来,她的出逃或者就会更加的顺利!可是这一去,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与世民相见了…… “怎么了?”李世民进门见她搂着猫一动不动的呆坐在那里、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轻蹙了眉心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发呆呢?” 辛盈闻言抬头看他,心中却是酸涩暗涌,“你回来了,我在等你呢。” “知道,所以我急着赶回来啊。” “我明天就要搬去高府住了,……要一个月见不到你!”她放下怀中的猫起身往他腿上一坐,一脸不舍的搂住他的脖子,心里却又是阵阵苦涩。 “但是下次见面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这当然是他一直期待的结果,但,他还要等一个月。不过幸好这一个月她会在高府度过,否则看她现在一副异常的表情,他真是担心她会不会临阵脱逃了? “可是,成亲以后你还会一直这样疼我吗?” “你说呢?”他理着她散在一侧的一缕发丝,咧嘴轻笑,“我们不是早说好了吗?而且你还有证据!” “但是……你不明白,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说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瞪着眼睛看他,透彻的眼里却充满了担忧之色,“而且,我很清楚,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不同而有所好奇,时间久了、这样的好奇慢慢淡了,你对我的感情也就会越来越淡漠了。一般来说,这样的感情可以维持两年就很不错了。” 李世民一声无奈的轻叹,在她侧颜印下一记,言语软淡的开解着她, “我不管你们那个年代什么奇怪的言论,总之,这里是大隋,既然我娶你,那就是一生的承诺,我若是有背这个承诺,爹娘也是不会饶了我的!” “可我……还是害怕!”其实这种担忧也只是其中之一。更加重要的是,一旦成了亲,那么自己就必须要真正的进入他的生命了,包括将来他娶杨妃,燕妃,韦妃,阴妃……要知道,这些女人一个个可都是娇媚无比的美女,将来,自己恐怕是不知道要被比到哪里去了!这一直是她所想要逃避的,但现在……事实却在提醒她必须要去面对! “你就不要那么庸人自扰好吗?你不是总爱唱什么‘死了都要爱’吗?你是要我唱给你听、好给你信心吗?”他说着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颌,柔和的目光射向了她。 她却是轻轻的一笑,靠紧了他的肩头,似是霸道的说着, “呵呵,好啊!不过你只许唱给我听?” “无瑕也不许?” “不行!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听你唱歌。” “好,答应你!” 第二日一早,李世民便就遵照原来的计划送她去高府。但是才刚刚进了高府的大门,就突然传来了无瑕病情突变的消息。她一脸的惊愕,无瑕病危……代表了什么呢?不是说长孙皇后会助他开创贞观盛世吗?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六十章 突变1 一想到这里,她双手提了裙子便一路狂奔到了无瑕所住的后院,完全就忘记了什么仪态什么规矩。 一些长辈们都已经聚在了客厅当中,看到他们一个个凝重的脸色,她只觉得周身一颤,心里猛然就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无瑕,无瑕你怎样了?”她奋力的冲到榻旁,却见无瑕闭着双眼一脸的疲惫之色,此刻听见她进来吃力的睁开眼,强打着精神勉强的盈出一丝笑容。连话语也是虚弱的让她无法相信。 “盈姐姐,你来了。我真怕自己等不到你来。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盈姐姐说呢。” “你别这么说无瑕,不会有事的。”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明明前两天来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猛然间心头莫名的恐惧,眉心也是纠结成了一团,“我今天就搬来跟你一起住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讲悄悄话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不,盈姐姐。无瑕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若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不会的无瑕,你还有好日子在后面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说好了的。”她很努力的要让无瑕相她们说过的话,但是面前的无瑕却似乎显得更加的虚弱无力, “无瑕清楚盈姐姐对无瑕的好,无瑕也相信盈姐姐说的话,但……但无瑕真的是无能为力了……照顾二哥的事情,以后……就全都要靠盈姐姐了。” “不行的无瑕,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做不好的!”怎么可以呢?历史并不是这样记载的。无瑕是历史上女人的典范,还有太多的事情要等着她去完成,怎么能就这样……她决然的摇头,希望无瑕可以撑下去,这是有悖历史记载的,她除了不愿意相信更是无法接受。 “可以的,盈姐姐,你一定可以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上天那么辛苦的把你送来这里,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而且,盈姐姐知道吗?无瑕是去做花神了,天上缺一个牡丹花神,所以无瑕要去填补空缺,所以、盈姐姐应该为无瑕高兴才是!”无瑕费力的换了口气,又抬头看向辛盈。她当然知道辛盈不会相信历史记载会有差错,她也很清楚辛盈对将来李世民的发妻长孙氏所要承受的生活跟压力感到害怕,但是,她却更加的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么沉重的责任压在肩上,她相信这个盈姐姐要比自己耐受许多。尽管她也有不舍,不舍与二哥青梅竹马的感情,不舍与盈姐姐亲如姐妹深情,但是她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生命。“盈姐姐,无瑕……还想吃你做的莲子粥,可以……再为无瑕做一次吗?” “好,好!你想吃东西就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就去做,你要等我!”她当然不相信无瑕会就这样走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你要等我’这四个字!她蓦的楞了一下,匆忙的转身出去,又是一路狂奔冲到湖边去采莲蓬跟荷叶熬粥。 高府虽然女眷较多,但是会拿荷花来装点房间的人象是极为少数;所以非常容易的,辛盈就在湖畔采了两片新鲜的荷叶与两个莲蓬,正当她伸出了手去够第三个的时候,却听身后一声惊惶的声音响起, “无瑕,你这是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的胳膊就被人猛的一把拉住。 她着急的要给无瑕熬粥,这样突然被人扯住心头自是一阵怒火上涌。着急的回过脸来,却见一脸惊疑的高氏正拽着自己的胳膊不肯撒手,一双眼眸当中却全是陌生与迷离的颜色。 这又是怎么了呢?这干娘刚刚还在无瑕房中伤心难过,这会儿看她站在湖边,又怎么可能把她认成了无瑕呢?想到此她便一蹙眉心,想要去拉开高氏拽着自己的手, “干娘,我是盈儿!你快松开我,我要采莲蓬熬粥给无瑕……” “无瑕,你这是怎么了?”没有等到辛盈把话说完,高氏却是更加的惊异了眼神,捏着她胳膊的手也是掐得更紧,“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呀?这盈儿在里头快不行了,你做了粥她也不可能吃了!你还是快点进去看看她吧?” 辛盈猛然一怔,望着眼前的高氏,心头就更是疑惑阵阵。 “娘!”长孙无忌焦躁、急切的一声响起,顿时人也就出现在辛盈眼前。高氏看见了儿子过来,忙就伸手拉了儿子的袖口,焦急而语, “无忌啊,你快看看你妹妹这是怎么了?她连娘都不认识了呀!” 长孙无忌听闻母亲的话,也是突然的一个愣神。拧眉抬头望了一眼辛盈,才又隐去了眉间的疑惑轻淡而语, “没事的娘,无瑕她只是太过伤心了;来,我们先回去吧,让世民好好劝劝她就好了。” 看着长孙无忌搀了一步一回头的高氏离去,辛盈却象是突然领悟到了些什么,惊疑的眼眸顿就望向了迅速赶至的李世民……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六十一章 突变2 无瑕的突然离世自是让每个人都感到手足无措。惟有头脑尚且清醒着的高士廉,一边对外封锁了无瑕离世的消息,一边又派人到唐国公府请了李渊前来商议。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雁门一战之后,皇上有意要招世民做驸马的事情,当时是以与无瑕的婚约而很快的推辞掉了,可如今……若是让无瑕去世的消息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恐怕又要勾起他这个念头了。无瑕是不在了,可是盈儿呢?这些日子以来,无瑕与盈儿的感情他自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也是把这个俏皮懂事的盈儿当作了自己的子女一般,所以,如今无瑕走了,他也就更加不愿意看盈儿受了半点的委屈。 “无瑕福薄,可是盈儿……”高士廉说着剑眉深锁,更是把全部的担忧刻画在了脸上,深沉的一叹之后他便无奈低语,“皇上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前日竟然问我无瑕是不是病得不轻,还说什么要让御医来给诊视,我是再三的解释啊……若是让他知道了无瑕过世,恐怕又要燃起给世民赐婚的念头来!” “无瑕这一走,盈儿已是伤心至极了,若皇上真的赐婚,恐怕盈儿也要……”想起刚才盈儿一反常态的呆滞表情,李渊也只是无奈的摇头,“以世民对她的感情,这世民也得……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盈儿乖巧懂事,可就算她能够为了与世民的感情而委屈自己为妾,以皇上与公主的脾气,怕也是不会让世民纳妾的。” “……”李渊无语,只是一味的皱眉摇头,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事情圆满解决。 原来,无瑕温和婉约、盈儿俏皮率性,一个月之后把她们两个一起娶进门来,这事真的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让他们如此的措不及防。现在无瑕走了,若还能把盈儿娶进来,他倒也是甚为满意了。但……他可真的不想娶个公主进门当儿媳啊。 “如今,妹妹也受不了无瑕离开的事实,错把盈儿认做了无瑕……”高士廉说到此,邃暗的眸色突然的就是灵光一闪,似是发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转脸就看向了李渊,“对了!不如我们就来个将错就错——对外宣称去世的是盈儿,这样,一切问题岂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李渊微微一怔,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可,他却还有另一方面的担忧,要知道欺君之罪当诛九族啊。所以微微皱眉,他犹豫道, “你说得……倒是没错,但这样的身份互换,若是皇上知道岂不……” “这点倒是尽可放心。她们两个的样貌本来就很是相似,况外人见过他们的也是极少,只要我们府内安排好了,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辛盈神情呆木的、看着面前刻着自己姓名的灵位,灵魂就好似飘回了未来世界一般。 事情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呢?三天前,明明一切还都是好好的,现在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长孙无瑕了。长孙无瑕——这是什么样一个女子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多么沉重的一副担子压在了她辛盈的肩上?自己……又怎么可能成为得了她呢! 微微敛眉咬住了薄唇,刚刚与李世民的一番对话似乎就在耳畔回响。 “不……不行的!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是无瑕,我就只是我自己,你们……你们不能这样的!”她一脸惊恐的盯着李世民,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突变。这……怎么可以呢?是谁想出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来的?她怎么好去代替无瑕?无瑕又……怎么能够变成她呢? “盈儿,这是高大人与爹商量之后的结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有看过辛盈这种又慌又怕的样子,李世民心里面也全是担忧,但,他要娶她、想要与她厮守一生就惟有如此。而且,他也清晰的记得那天的那个梦! 凝结了眉宇,他仍是非常努力的想要她接受目前的状况,“你应该知道……当初皇上要我娶公主的事情,当初,就是用跟无瑕的婚事来推辞掉的。皇上若是知道无瑕去世……难道你真想要我娶那个公主吗?” “反正你早晚都要娶的嘛——”烦躁的她猛的一声就吼了出来,抬头看到他紧绷的脸,一下子却又觉得异常的委屈,“我……我……” 她的不安与焦躁,李世民自是都看在了眼里、刻画到了心底。突然间,他竟也莫名的泛起了缕缕的不安,仿佛她会突然就消失一般,紧紧的将她给扣进了怀中。虽然他也清楚这样强逼她接受反会让她更加的抵触,可想起可能会要失去她的结果,他却不得不努力的再次解释, “我知道让你突然改变身份是很难接受,可是……可是大家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不想让你受委屈吗?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感情,这样……都不行么?” “可……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盈儿,无瑕临死前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还有那个老人在重福寺说的那些,难道你都忘了吗?我们应该相信……这是老天爷一早安排好了的!”他说着不觉的就收紧了搂着她的双臂,真的怕她……也会象无瑕一般突然的离去。“不管你是无瑕还是辛盈,你都会是我李世民的妻子,就不要太过在意一个名字了好吗?” 第一卷 昭陵相遇 初定终生 第六十二章 突变3 名字!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她的名字就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她也并不在意自己换一个名字生活的,可是如今他们安排给自己的这个名字……却是让她深感恐惧而不能接受的。除了长孙这个姓氏,不管她叫什么,她都仍然可以自在安逸的过她自己的日子,可……长孙无瑕所将要承受的一切,真的是她辛盈所无力承担的啊…… “世民,你不明白,你真的不会明白的!如果只是我嫁你,我可以只做我自己,我可以要求你只能爱我疼我,我还可以为你有别的女人而生气恼怒。但是……但是我一旦冠上了长孙这个姓氏嫁给你……我就会有太多太多的责任!那真的……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承担的,所以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吗?” “我懂!我也知道!”李世民说着,松开了手低眉望她。看着她紧张惶恐到有些陌生的脸庞,他不由得就伸出了细长的指,想要轻抚开她面容上深刻的担忧,“相信你自己好吗?无瑕也说你一定可以的,她会在天上帮着你的。” 相信自己!她当然也希望可以相信自己,可是这副担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沉重到她不敢去想!生儿育女,管理一个一天大似一天的家庭,还要面对他的多情,更要替他维系那些复杂的宫廷关系,阴谋、权利、争斗……她都要与他一起经历与分担……她真的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虽然,他给了她最为尊贵的身份,可是她并不想要这些啊,她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而已。即使他今后还会三妻四妾,但……她相信自己还是可以让他好好爱的,不是有传说说李世民为了一个女人在宫外修葺了宫殿一般的房子,甚至还为了这个女人连朝政都荒废了吗?原本一直以为,她可以是这个女人…… 可是现在……无瑕死了,事情并没有照历史记载的发展,难道是她错了?她本来就不该选择这样一个男人么?一个帝王,自己一旦踏入了他的生命,她就必须要学会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可这对她……却又真的太难!太难! 世民,对不起!我真的害怕!很怕!还是请你……原谅我吧? **************************** 她跑了?他的盈儿、居然丢下一切就这样跑了吗? 看着无忌火速送来的一封信,李世民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怎么可能呢?她那样的爱自己,她的爱那么的真切、浓烈,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顾……就这样跑掉呢?她居然连三个月后的大礼也全然不顾了!那三个月以后,他又要去娶谁呢? “世民,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把她看好!”看着呆在那里没有表情的李世民,无忌心里万分的愧疚,如果自己多注意一点,或许他是可以阻止她的出逃的,而自己为了无瑕的身后事忙得没有时间顾上她,他相信这是促成她出逃的一个最大原因。 “不能怪你,她要想跑,谁也看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除了自己的失算怪不得任何人。明明看到了她少有的恐惧与怪异神色,可是自己却没有过多的在意。她也说了那样的未来她害怕自己不能承担,但、未来真的是沉重到了可以让她放弃他们的感情的地步么…… 先祖不是说,她是他们给自己精挑细选的结发妻子吗?他们的那根红绳,不是被先祖牢牢的系在一起了吗?还是……那根红绳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这一切,真的只是先祖们的美好期望造就的结果,所以……天意是无法违背的,现在她就必须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而他……也就必须要回到自己原来的轨道上去了?可是无瑕的突然离世,不是正可以说明……她确实已经是在往先祖所说的那个方向而去了吗…… 对了,那块玉! 想到这里他匆忙的倒掉笔筒中的东西。见那玉仍旧静静的藏在那里,他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来。 是这玉带了她来,现在既然这玉还在,那就是说、她回不了什么一千四百年之后……那么,只要她还在这个空间,不管她跑去了哪里,他也一定可以找她回来的。 可是,他要去哪里找呢?这个乱世,即使她的鬼点子再多再怎么的灵巧活泼,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连这个世界的规矩都搞不清楚的女子。跑去外面,她又要怎样生存?丝缕的担忧袭上心头,他轻蹙了眉心,转身看向长孙无忌, “无忌,她离开时、可曾带了些什么东西吗?” “除了你那日送她来时的一个包裹,还有无瑕的几件衣服,还有、她好象……还带走无瑕那朵金牡丹。” 金牡丹……她带走了金牡丹!那也就是说,她还是十分在意这段感情,只是未来让她太过恐惧……可自己那一日为什么就没有好好的安慰她给她信心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一章 逃婚瓦岗 虽然离开高府离开李世民让辛盈的心情十分低落,但是自打来了这个世界除了高府就是李府,现在的自由让她感觉象飞出了笼子的鸟儿一般,即使没有目的地、就这样到处的游走,倒也让她的心情豁然的开朗了起来。 直到了这一日,畅通无阻的道路突然的被一群面目狰狞的男人拦住,她这才开始后悔自己离开了一个安全的堡垒。 她象往常应付疯狗般的丢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财物出去,但那群男人似乎并没有就此放弃,仍然盯着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包裹。 怎么办?要给他们吗?这里头是金牡丹,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这就是她一生的回忆,她怎么能舍得就这样给了一群强盗?可是如果不给,保不住自己小命都得丢掉…… 就在她瞪着一双眼睛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一声清亮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看看你们一群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在这里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江湖道义了?” 辛盈猛的转过脸去,却见一个装扮利落的女子双手捏着两柄短刀,后头还跟着几个相似装扮的女子。一见这个情形,她便清楚半路拔刀相助的出现了,所以就极为识相的往那几个女子身后一躲。 “哈哈哈,江湖道义……”前头一个中等个子的刀疤脸,似是觉得那个女子说得极为的好笑,一脸狂笑就朝身后的几人看了一眼,“如今朝廷腐朽,老百姓活命都是问题。我们兄弟要不是干这个打家劫舍的活儿,能够活到今天么?还讲的什么江湖道义!” “你……”辛盈躲在那个手持双刀的女子身后,撞了撞胆就伸出一个脑袋来,“你们既然知道朝廷腐朽老百姓没好日子过,干吗不去揭杆起义还老百姓一个安宁的天下,跑来这里当强盗天下就能太平了吗?说起来,还不是你们的自私心理在作祟!” “你!”那刀疤脸似乎被她激怒,眼里闪着精光就直瞪她,吓得她只得把脑袋缩回那个双刀女子的身后。 “你们打家劫舍与我无关,不过你们跑来这个地方闹事,那我可就非管不可了。”双刀女子冷嗤了声,双手一抬,手中的刀光刺得辛盈赶忙的闭上了双眼。 只听一阵刀剑的声音,便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姑娘,没事了。” “哦,”她抬头一瞧,却见那双刀女子一脸温和的微笑,边上一个穿青色上衣的女子就把她的包裹给递了过来。 然后,没有去处的她就理所当然的就跟着这几个女子走了。 一直到进了瓦岗寨见到单雄信,她这才搞清楚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双刀女子竟就是程咬金的老婆王月英。难怪那么豪气直爽!原来都是瓦岗寨的女将。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是来找莲儿的吗?”单爱莲一向喜欢这个救了自己跟爹爹性命的姐姐,只是爹爹说恐怕日后都很难见面了,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当然是异常的兴奋。 单雄信见到辛盈,自也是惊异非常的,毕竟这样还能遇到确是很难得的事情。伸手轻抚着女儿的发丝,难得的微笑也跃上了唇角, “傻丫头,姐姐又哪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呢。”他说着便就神情柔和的举眸看向了辛盈。 记得她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又怎么会一个人流落到瓦岗来了呢?难不成也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么?思及到此,他的心中也就全是疑惑,“唐姑娘怎么会一个人流落在外?家人不会担心吗?” “唐姑娘怎么会一个人流落在外?家人不会担心吗?” “也许……会吧。”无奈的低语间,她垂下脸去。 她知道李世民肯定是被自己气得脸色铁青了。但是没有办法,她确实无法面对他们安排给她的未来,所以,她就只能逃了。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她坦白的轻笑,“呵呵……我是逃婚……逃出来的。” “逃婚?”单雄信剑眉立敛,有些惊疑的看她。印象当中她是个温顺闲雅的大家闺秀,她怎么也会逃婚呢?而且好象还为此一脸的得意? 辛盈看着他们一个个惊讶的表情,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在这个世界逃婚是多么让人不敢相信的一件事情。没有办法,世民,那我就只能糟蹋你一回了。 敛眉低头,压低了声线,她极力的无辜着,“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爹娘要我嫁给一个满脸麻子的瘸子,听说他还喜欢寻花问柳整日的逛花街柳巷,你们说说这样一个男人,我又怎么能嫁呢?” “这可真是嫁不得!瘸腿麻子也就罢了,整日寻花问柳的男人又怎可以托付终身呢?”王月英一脸的同情之色,抬眼看了一眼程咬金,就又转脸看向辛盈。“真不知道你爹娘是如何想的,www.sxcnw.org.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还不止呢,他还死过三个老婆,我想不是被他弄死的也是让他给克死的。”辛盈说着更是一脸的愤慨。心中却是一直暗暗的祈祷:世民,对不起哦,请你原谅我!我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这是得逃婚!唐姑娘尽管放心在瓦岗住下便是,就算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君找了来,我谅他也进不了我瓦岗寨的大门。” 就这样,经过了一番对李世民的‘糟蹋’之后,辛盈就顺利的在瓦岗住下了。除了教瓦岗的孩子认一些字以外,她还负责孩子们的起居。成日跟天真的孩子混在一起,她的心情自然也轻松了很多。虽然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世民,但日子却是过得很充实,总算是不用担心以后沉重的任务了。这样……才是她辛盈想要的生活啊。 不过这样安宁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日,如今各路的草莽纷纷进投瓦岗,瓦岗的势头日趋壮大,引来了朝中群臣的担忧。三日之前,辛盈就听说杨广已经派了人马过来攻打金墉。别的她倒是懒得担心,反正瓦岗吃不了什么亏她是清楚的。最让她害怕的就是,杨广会不会把世民跟元霸弄来这里?要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无处可逃了……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章 宇文成龙1 所以这三天来,她盼啊等啊的、终于是盼来了前来送信的哨马。 “怎样怎样?”她一路狂奔就冲进了聚义堂内,根本来不及喘口气一把抓住那个哨马劈脸就问,“杨广的元帅是谁?” “是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成龙。” “哦,”她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终于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只要来的不是世民跟元霸,派谁来都不关她辛盈的事。 而坐在一旁的单雄信看她一脸紧张的神情,似是有所疑虑的看了她一眼,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连着两天的交战,宇文成龙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所以到了第三天,他便亲自披了战甲在金墉城外叫阵。程咬金性子急噪,看见出去的几个将军都已然败下了阵来,嚷着就要亲自出去应战,却被一旁的翟让伸手挡住。 自从那一日被元霸扭断了左臂,辛盈一直就以为这个宇文成龙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本事,没想翟让出去没过十个回合便已败下了阵来。单雄信一看形式不妙,转身就要下去帮忙, “单二哥,”辛盈看了半日,此刻已是清楚了宇文成龙的身手,怕单雄信这一下去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急忙就将他喊住跟上前去,“单二哥,宇文成龙左臂有伤,应该好了不久,若真的没有办法赢他,攻他左臂,应该可以有条退路。” 单雄信似乎又是一愣,但是紧要关头也就不敢多想,应了一声就匆忙下城楼出去应战。 就在宇文成龙手中的剑即将刺入翟让胸口的一刻,单雄信策马赶到,一挥手中的长枪便将宇文成龙的剑锋挑开,“翟兄先走,让单某来会会这位宇文将军。” 话毕一枪就往宇文成龙的咽喉刺去,这宇文成龙倒也并不慌乱,只是稍稍一侧身子便让开了他的枪尖。反手一挥,手中的剑就把单雄信的胳膊划开了一道血口。 城楼上的众人看得都是握紧了双拳,辛盈更是急得想要跳脚。眼看着二十几个回合下来单雄信渐渐处于下风,她真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把李世民的箭术给学到手,要不现在也不用在这里干着急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下去缠住宇文成龙吗?他清楚她是唐国公府的人,应该是不敢把她怎么样的吧?但是这样一来……不但要回去面对世民,恐怕还会给李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单二哥小心!”看见宇文成龙的剑划过单雄信的肩头,她一声惊呼之后,没有多想就转身跑下城楼,飞身上马朝着城外就冲了出去。 此刻单雄信身上已经受了多处的伤,想要回头都没有办法。猛然间想起辛盈的话,挥起手中的长枪便向宇文成龙的左臂砸过去。只听宇文成龙一声轻呼,猛一抬头手中的剑就又朝自己过来,来不及思考,他把枪往后一甩想要再次用狠劲砸过去,却没料到飞驰而来的辛盈刚刚到他身后,他的长枪又正好不偏不倚的挥在她所骑的马腿上,那马一声嘶鸣就把辛盈撂下了马背。 而这时的宇文成龙,竟没有顾及去刺单雄信,拉开缰绳将辛盈拖上了马背便飞奔而去。 “唐姑娘……”懊恼的单雄信眼看着她被宇文成龙带走,直怪自己的不小心害了她。 坐在宇文成龙的帅帐内,辛盈不安的盯着周围的一切。 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好好的李家不待,偏要逃的什么婚,最后竟然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这个宇文成龙是宇文化及的儿子,性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这回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她正暗自沉思着,却见门帘被挥开,宇文成龙径直就朝着自己过来。 “是你告诉单雄信我的左臂有伤是么?”他右手三个手指摄住她的下颌,眯着的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寒冷的色调, “是又怎么样?”她伸手一推,便将他的手挥开,顺便的还要奉送他一个白眼,“谁让你那么逞能,伤还没好就要出来打的什么瓦岗,活该!” 她说着撇了撇嘴,一丝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中充斥了嗔怪的语调。 这宇文成龙听了自也就不会生气,倒是抿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你这么说,可象是在担心我的伤呢!”他伸出的手指又钳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把目光迎向了自己,心中也是暗暗的涌动,“你知道为什么会是我来攻打瓦岗吗?因为你的李世民正忙着迎娶他的新娘――长孙无瑕,所以他没空来。” 辛盈无奈的轻笑出声。李世民……怕是忙着到处在寻找他的新娘吧? 宇文成龙见她不恼反而却笑,自是心头疑惑,蹙起了眉,捏着她下颚的手也瞬间收紧,“怎么?李世民忙着迎娶别人你还笑得出来么?” “哼,”辛盈一声冷哼,别过了脸去,“我笑关你什么事?” 宇文成龙倒也不恼,带伤的左手抚上了她的鬓发,声音也变得温和了不少,“若是难过就哭出来,这么压抑自己,我看着……心疼!” 辛盈只觉得全身一凛,抬眼望去,却见他的眼睛里铺满了怜惜的神色,没有了那一日所见的轻佻与放荡。 这样的宇文成龙竟让自己想起了世民宠溺的神情。其实,若不是害怕那个该死的身份,单以与世民的感情来说,她还是愿意那么让他宠爱的;可……他却是李世民,一个不能给她想要生活的男人。她害怕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害怕妥协之后他将会带给自己的一切…… 自己就这样突然失踪、不知道现在他该急成什么样子了……不经意间,她的细指竟抚上了宇文成龙分明、刚毅的轮廓,眼神也是愈加的迷离,“世民,你是不是……到处在找我呢?” “看清楚我是谁!”宇文成龙眼中的温和渐渐的暗淡了下来,转瞬间就已经染上了一层薄霜。“就算他这样对你,你还是想他是吗?” 是啊,她是想,却是非她所愿的。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愿去想……看到宇文成龙一双冷峻的黑眸,辛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的垂下了脸却不开口。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章 宇文成龙2 宇文成龙看她脸色突然的暗淡,似是觉得自己的话伤着了她,一声轻叹之后,便霸道的将她搂进怀里,眉心竟也瞬间纠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惹你伤心!我只是……” “你快松开我。”被他的举动一吓,辛盈早把刚刚想的那些忘了个干净,猛然伸手将他一推,她便瞪着两只眼睛看他,“既然知道我是李世民的女人,你还是放尊重一些比较好。” “李世民!”他一声冷哼,仍是眯眼看她,“他李世民正忙着娶他的长孙无瑕呢,就算有朝一日你回到了他的身边,他能给你的也只是一个妾室的名分而已!可我——我能给你的却是我的一切!” “……”辛盈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自己就是李世民准备着迎娶的那个长孙无瑕,却又怕逃婚丢了李世民的脸,只得无奈的把话咽回到肚子里去。 “难道你就甘愿做他的妾室,也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抬眼望去,却见他眼中温柔与激切的神色又再次涌了上来。低头思虑再三,辛盈觉得若是这么一口拒绝他,搞不好把他惹恼了自己反会遭了他的毒手。一扭头看见边上的火盆,猛然想起‘天下无双’里头梁朝伟骗年幼的妹妹去烤火的情景。宇文成龙……应该不至于那么笨吧? “我们家乡有种说法,说是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只要你心里想着他把手放到火上去炙烤也不会被烫伤。”她说着便侧过头看向那个火盆,而够对着他努了努嘴,“将军若是想要证明对我的真心,是否愿意一试呢?” “好!”他爽快的一应,一个起身就走到了火盆边上,摊开右手掌、直接就伸向燃烧的火苗。 瞪着双眼,辛盈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宇文家的男人不都是轻狂之徒吗?怎么这个宇文成龙会这么不经过思考就照着她的话去做了?是她理解错了么?难道这个宇文成龙对自己真的是…… 原本,如果他拒绝,那她就可以说他对自己还不够诚心;若是他被灼伤,那她也还可以借此以证明他不够真心。可是现在,听见他的手被火苗灼伤发出的‘丝丝’声响,再看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辛盈真的是有些吓傻了。 猛的甩了甩脑袋,她冲过去一把就扯开了他已经被火苗灼得发黑的手掌。 “你……你怎么真的……”她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应付如此的情景,一时间就有些手足无措,忙着朝营帐外头就喊,“来人……来人……快……快找军医,快!” 而宇文成龙见到她这一副焦急的神情,心里却是一阵暖意涌起,一伸手就又将她圈进了怀里,“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不是吗?这样……就够了!” 要死!她心里暗骂着,与世民的关系还没有处理好,现在竟然惹上了宇文成龙。那一次她不过搂了一下元吉,世民就已经怒发冲冠、一脸的猪肝色了,今天这一幕要是让他给看见了,他不得要暴跳如雷才怪!哎!这个世界的男人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呢?想她辛盈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而且又不够温柔贴心……为什么那些男人就这么的对她感兴趣呢?难不成自己的性格真的是太过新奇了吗…… 此时的瓦岗寨内,单雄信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正在与大伙商议要怎么去营救她,哪曾料到在宇文成龙帅帐里的她,享受的却是上宾的待遇呢。 “是我害了唐姑娘被宇文成龙掳去,万一她有何不测,那单某岂不是……”单雄信焦躁得有些失去了理智,也不管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拳便捶在了桌面上,竟把一张两寸厚的桌子震出了一条缝来。“明日一早,我就出去叫阵。” “单兄还需冷静才是!”一旁的徐懋功看出他眼中的焦虑,稍显平静的劝他,哪知单雄信心中的焦虑哪是一两句话可以规劝得住的呢? “冷静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宇文成龙是个什么人我们大家心里都是清楚得很,万一唐姑娘她……”想到这里他便再也坐不住,猛然的站起了身就要朝外头冲去。徐懋功见状赶忙起身拦住。 “单兄,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是啊是啊,”上座的程咬金怕他冲动之下跑去夜袭宇文成龙的阵营闯出祸来,也赶紧的补上了一句,“听他分析完了我们再商议如何去解救唐姑娘。” 单雄信听见皇帝发了话,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安坐回原处。纠结的眉心却仍是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军师是否……有何良策了?” “单兄可曾记得,我们还不知道杨广派谁来攻打金墉时、唐姑娘的焦虑么?”徐懋功说着、一双犹疑的眼就看向了单雄信,见他略微迟疑便又补充道,“还有,她又怎么会那么清楚宇文成龙的左臂上有伤呢?” 闻言,单雄信心中骤然一悸。是啊,他开始就是有所疑惑的,后来看着她被掳走他整颗心就乱了,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细细想来,倒确有许多可疑之处。 “可如果说唐姑娘是宇文成龙的人,她又为什么会告诉我宇文成龙有伤的事情呢?” “单兄这话问得好!”徐懋功淡淡一笑,却是故意的低下了眉色,“如果说唐姑娘是宇文成龙的人,那宇文成龙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快就掳她回去来引起我们的怀疑,毕竟如果有她在,宇文成龙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整个瓦岗,又用得着这么辛苦的来跟我们硬拼吗?” “那军师的意思……”旁边一直沉思的秦琼听到这里,终是听出了些端倪,遂就抬头望他。 “唐姑娘是从长安逃婚而来……所以懋功以为,她即使不是宇文成龙的未婚妻子,也一定是与他相识的,否则宇文成龙已经占了上风,不会一见她连仗都不打掳了她就走。” “军师说得甚是。”秦琼点头赞同道,“所以我们不必担心宇文成龙会对她怎样,重要的是要商议好怎么对付他的方法。当然,唐姑娘既然是逃婚出来的,我们肯定不能让宇文成龙将她带回去。”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章 宇文成龙3 当然,在帅帐内的辛盈就如徐懋功所料一般,平安惬意的过着她的日子,这宇文成龙左手臂伤还未愈,右手掌又被烤得险些熟了,还能对她辛盈怎样? “嗯,好象好多了呢。”她熟练的帮宇文成龙换着药,看他手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心里也就好过了许多。毕竟是自己骗他去灼伤的,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就心存愧疚的帮他换药清洗。 宇文成龙看她一副认真的模样,脸上也是溢满了喜悦之色。见她包扎完毕,伸手一扯便将她搂进了怀里。 这几日下来,辛盈见他也只是这样安静的搂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越矩的行为,也就不去多作计较的随着他了。况,这宇文成龙或许真的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 但是与瓦岗的形势却是迫在眉睫的。虽然她深知此次瓦岗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心中却总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将军,已经挂了三天的免战牌,今日是否就要出去迎战了?” “是啊,你不希望我跟他们对敌是吗?”他轻轻的一叹,稍显游离的眼神就停在那个火盆上。他清楚的记得她是为了单雄信而冲出来的, “我当然……不希望你跟他们开战,”辛盈稍稍顿首,低了眉挣脱他的束缚,“他们都是好人,难道你不认为如今的皇上昏庸无道吗?” 哼,他经常陪伴在君侧,皇帝的喜怒无常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可他又能怎样?难道要丢下一切带着她到处躲藏?那朝中的父亲与兄弟要怎么办? 深叹了口气,他并不作答,反而开口问她, “这是你离开李世民的原因吗?因为他也帮皇上卖命!” 他无意的一句话,却让辛盈的心突然的一疼! 世民!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个离开呢?她只是太担心将来那个庞大的家庭啊!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温馨的小家。而他所要给她的,却是大到让她深感恐惧的一个家,而且这个家庭里、更是充满了血腥跟争斗,根本没有什么温馨可言。想到这里,她便又是无奈的一声低叹。 “不!我只是……害怕他将会带给我的一切!” 宇文成龙见她这副心事重重的神情,深知她的心里仍旧是深藏着李世民,辛酸的将她搂得更紧,言语中也是充满了苦涩、无奈的味道,“别怕,他什么……也不会带给你的。” 可,事实又真的可以如此么?他不敢肯定! 他清楚的知道,她那颗早已被李世民填满了的心、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进去分毫的;即使李世民已是辜负了她在迎娶另外一个门户相当的女子,可她、却是永远不会把他从心中抹去了……就好象他自己一般,尽管她的心里全部都是李世民的影子,可自己、却是毫不保留的用了整颗心来装她…… “将军。”帐外兵士高亢的一声唤,打断了他有些伤感的思绪。微抬眼眸,他便松开了搂着辛盈的手臂,一甩身上的斗篷就在案前坐定。 “进来。” “回禀将军,敌军已经撤下了免战牌,有人在营前叫阵了。” 该来的,总也是要来的,即便他再怎么想要躲避,最终却仍是要去面对。三日!尽管这幸福有些短暂,但却也是够他回味一生了…… “知道了,下去准备迎战,我马上就出来。”他伸手一挥,站起身便拿起了桌上的剑。 “我……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辛盈一边担心他会伤了谁,一边也担心他双手的伤还没有痊愈会被谁给伤着了,遂一个起身就跑到了他的身后将他扯住, 他转身看她,似乎也清楚她心里此刻的矛盾;所以,他就更加不愿意让她看见他们的厮杀!他怕她会难过、会伤心、会不知所措……可是生来的傲然,却让他深藏了心里那些关怀与体贴、而说出了另外的话题,他一声低笑就垂眼看她, “你是……担心我的伤吗?” 辛盈一低眉,虽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可自己也确是担心他的,毕竟他的那些伤起因全都是因为自己…… “我担心你,可我也……担心你会伤了他们!” 宇文成龙轻扯了唇角,很是高兴她的坦诚;所以一手轻抚上她的眉眼,他也如实的相告,“所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跟他们厮杀的场面。你好好的、在这等我便是。” 见他转身离去,辛盈的心头却是莫名的酸涩。他清楚宇文成龙对自己确是真情,而且那一份情谊并不一定就会少于世民!可是自己……竟然就这样骗了他!如果今天因为手上的伤而使他发生了什么不测,那自己不得一辈子心存愧疚吗?她的性格、只要欠了人家一毛钱都睡不安稳,更别说欠了人情!她微一蹙眉就脱口而出, “你等等。” “还有什么?” “我……其实我并不姓什么唐,”她咬了咬唇,为难的低了眉眼,也是有些不安的向他坦白,“我就是李世民……一直在准备迎娶的长孙无瑕,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嫁人,所以才会自己偷跑出来……” 她断断续续、微颤而语,以为自己如此的坦白会引来他的暴怒,却不料、他竟仍是扯开淡淡的微笑,低声自语着,“唐……姓唐!看李世民那日对你的态度,我早该想到你不会只是一个小妾的!长孙无瑕……” “对不起!”看他挥帘出去,辛盈心头却是难掩的愧疚。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章 宇文成龙4 经过了三天的修养,单雄信的伤已无大碍,坐在马背上的他提起手中的枪就指了向宇文成龙。 “宇文成龙,劝你快快把唐姑娘给我送回来,否则……一会单某的枪可不认人。” “哼,唐姑娘。”宇文成龙一声自嘲的冷嗤,强扯出一抹笑意看向了他, “唐姑娘既不是我宇文成龙的,也不会是你单雄信的,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了吧,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你……既如此,那可就别怪单某不客气了。”单雄信话毕挥枪便向他刺来,他忍着手上的灼烈的疼痛,举剑挡开。单雄信再次挥开长枪准备攻他左手臂,谁知他早已有了防备,翻身下马来攻他的下盘。 单雄信一惊,忙也翻身下马迎战。 两人就这么战了百十个回合仍然分不出高低来,城楼上观战的徐懋功见今日的宇文成龙似是弱了不少,顿就心里疑惑;却又怕单雄信身上的伤支撑不了多久,赶忙叫了一旁的王伯当准备好弓箭以防不测。 单雄信眼看攻他左臂已经无望,只好准备挥开手中的枪引开宇文成龙的注意力,以便寻找机会上马退去。可就在他越上马背的一刻,宇文成龙的剑锋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逃脱的机会,不料从宇文成龙背后突然蹿出来的辛盈,一手就抓住了宇文成龙握着剑的右手, “单二哥你快走吧。” 宇文成龙猛的一惊,一抬头看见远处三支箭正向自己这边射来。没有来得及思考,他下意识的一伸手便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胸口…… 辛盈只觉得他贴在自己背上的身子突然的一震,一回头看见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心里犹如被一记重锤。 刚刚上了马背的单雄信看见这让人惊异的一幕,也瞬间的跨下了马来。 “你……”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那三支箭,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难道他不是该恨她的欺瞒的吗?她惊裂了眼中的光色,却是一时的语塞,“我……” “你……没事?” 他辛苦问出来的三个字,却让辛盈本已歉疚万分的心更加难以抑制的颤动。如果不是自己骗他灼伤了手,他也不会这么辛苦的拼杀还赢不了单雄信;如果不是自己这么冲出来要救单雄信的性命,他也不用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用身体来护着她……他明明清楚自己不可能得到她的心,却仍然没有保留的给了她全部的爱,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颤抖了声音,她有些呆滞的望他,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一声轻咳,一口鲜血却瞬间的喷涌而出, “你知道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跟我所见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他摇了摇头,努力的保持着嘴角淡淡的弧度,“可那时候……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真的不敢对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一直到……一直到三天前,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他真的负了你,所以我想……自己再也不能就这么放开你了!” “可是我……骗了你!”抱歉内疚全部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宇文成龙微微抽动的脸上。 “别哭!”他一阵猛咳之后,抬起仍然裹着的手掌,去抹她脸上的泪水,却是却擦越多。他有些无奈的轻笑,“你看,你会为我伤心,我也……值了不是吗?再说,你最后……不也坦白的将实情告诉我了吗?这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没有对他的那么深,但……我知足了,真的!谁让我……遇见你的时机不对呢!” “不,你不要这么说!”他本是劝慰的话却让辛盈负疚的心越加疼的厉害,猛的擦了一下眼泪,强迫自己咧出一个微笑,“你快些好起来,我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就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我再也不离开你!只要你好起来。” “真的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可我……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忍着剧痛,他当然清楚她只是想要宽慰自己,但即使这样,他的心依旧还是暖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相信他……他定是会对你好的……” “不!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回去……不要!” 如果可以,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真的愿意随着宇文成龙去浪迹天涯。因为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他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而李世民却永远不能。在他这里,她可以得到,而在李世民那里,她就只有付出。 爱一个人容易,却是辛苦的;得到一份爱不易,却是甜蜜幸福的。即使李世民也爱她,可那爱却是自私霸道得不能为她付出分毫, 而眼前的宇文成龙…… “我会在天上……守着……你!” 呆怔的看着宇文成龙合上双眼,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这是她今生看见的第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且还是为她而死的。今后的生活,这样的场面恐怕比比皆是。且不说里头的瓦岗将士们,将来死在李世民剑下的人,怕也是数以千计吧?这样战乱的年代,那样勾心斗角的家庭,她这种期望简单生活的人又要怎样去面对呢?也许她真该庆幸自己放弃了…… 站在一旁的单雄信眼看着宇文成龙闭眼,匆忙过来将她扶起,“唐姑娘,快走。”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六章 瓦岗再遇1 经过了这么一个意外,瓦岗众人虽然对她与宇文成龙的关系颇为好奇,但是见她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就知道也不好多问什么。而再次被她救了性命的单雄信,更是对她关怀非常,没事就领着女儿去她房里逗她开心,也幸好她天生乐观的个性,而且整天跟一群天真的孩子待在一起,不出十日她就又恢复了以往好动的本性。 然而此刻的李世民,在四处寻找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结果之后,路过瓦岗正好在休息的他,却遇上了在外头巡视的秦琼。秦琼早年就对李家有恩,他自然是对这个恩人敬重万分的。 虽然心烦气燥的他是没有什么心情上瓦岗去叙旧情,但是秦琼的盛情邀请他也不好一口回绝,也就跟着秦琼向瓦岗而去。 可是刚刚踏进了金堤没有多久,耳边就飘来了孩子嘹亮的歌声:老天搞不定命运我自己摆平……你太入迷我太清醒十万八千里……我干杯你随意管他野火烧不尽今夕何夕随心所欲无事一身轻…… 这歌声……似乎是在哪听过?可是却又并不熟悉…… 微微的眯了眼眸,他努力的在记忆当中搜寻…… 这种调子奇怪的歌声,他应该是很少听到的,除了盈儿那个怪怪的丫头……对了!这不就是那天盈儿说的,将来可以做三姐娘子军的军歌吗?难道真的会是盈儿……但,她又怎么可能会跑来瓦岗呢? “怎么了世民?”一旁的秦琼看李世民听得出神,不禁就心里疑惑。虽说唐姑娘也是逃婚出来的,但是她所描述的未婚夫婿跟世民似乎差得太远了些?“你——认识唐姑娘?” “唐姑娘?”他楞楞的看向秦琼,那就是说不是盈儿……不对,既然是逃,那她改换姓名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啊。唐伊姑娘倒也是从长安来的,而且也是逃婚出来的,但……她所说的未婚夫绝对不会是世民你。”对于这一点,秦琼是非常确信的。 来到正堂客厅内,一番寒暄之后,程咬金便一脸惊讶的瞪着面前的李世民,“听秦大哥说你是来找未婚妻子的,我们可都不愿相信。凭着世民你这么一表人才,怎么还会有姑娘因为不愿意嫁你而逃婚呢?” “惭愧!”李世民无奈的在唇边抹出一丝苦涩的淡笑。摇头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桌上的一盘的绿色糕点上。眉心一蹙,他便下意识的伸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真是让他喜不自胜,因为盈儿说过,这绿茶口味的糕点在这个世界应该是还没有人会做得出来,除非……也是象她一般从未来穿越了一千几百年来的,可是真的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敛了剑眉,他疑惑的眼神就投向了秦琼,“这……茶点是……” “哦,这就是我刚刚跟你所说的唐伊姑娘所做的,我们的皇后娘娘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呢。”秦琼看他异乎寻常的惊讶,似是也猜到了些什么,眸色一闪,“难道说……” “恩公可否请这位唐姑娘出来让世民一见呢?” “这自然是可以。” 看着秦琼回头要去吩咐门口丫鬟去找辛盈,他忙着上来嘱咐, “别跟她说我在这里,”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来看,如果这个唐伊真的是他的盈儿,知道他此刻找来了瓦岗,就算不跑,她也会想尽了方法找出各种理由来拒绝见他。 秦琼看他如此自信的模样,心里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敛了眉峰,惊诧的目光就向他看了过去,“可是唐姑娘说,她那位未婚夫不但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瘸腿麻子,而且……还克死过三个老婆?” “对啊世民,”上座的程咬金象是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却也是一万个不愿相信眼前的李世民就会是唐伊口中那个瘸腿麻子的花花大少。一双眼瞪着李世民就上下的细细打量,“她所说的……跟你相差也太过远了些吧?” “她既然逃婚,当然就会把我说的一文不值!”他还是有些怀疑他们口中这个唐伊是不是他的盈儿,所以,他还有一点想要确认,“对了,她的头发不但是异于常人的颜色,而且还有非常之大的卷,还有……大家可曾见她头上是否戴过一朵金牡丹?” “黄色卷发倒是啊,不过这金牡丹?”程咬金一脸疑惑的、扭头看看身边的妻子,“好象没见过?唐姑娘发上好象很少簪戴东西……” “你们说的,是唐姐姐那朵跟真的牡丹花一样大的,用金子做的牡丹花吗?”单爱莲看见李世民的第一眼,就一直盯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叔叔,这会儿听见他说金牡丹,她就更是好奇的从门口探进了一个脑袋, 秦琼闻言急着就将她拉进了门来,低头问她,“莲儿,你见过唐姐姐有这样的一朵牡丹花?” “是啊,就是她被那个坏人抓走以后回来的第三天。那天我去找唐姐姐,就看见她正对着那朵金色的牡丹花发呆呢,好象还偷偷的掉眼泪了,我就想那是不是唐姐姐的娘亲留给她的。” “什么?”李世民听得有些模糊,不禁蹙眉抬头看着秦琼,“她被坏人抓走……什么意思?是谁要抓她?” “是宇文成龙。”提起这件事,秦琼仍然有所疑虑。如果这位唐伊真的就是世民要找的未婚妻,那这个疑惑倒是可以解开了。遂就抬头看向了李世民,“那一日宇文成龙前来叫阵,单兄弟险些命丧他的剑下,是唐姑娘策马冲了出去……也不知是何故,那已经占了上风的宇文成龙看见唐姑娘、竟丢下一切不管,掳了她策马回身就走。后来停战三日再次交锋时,宇文成龙似乎就弱了不少,可因为单兄弟仍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无奈之下只得用了暗箭,谁知道唐姑娘又突然冲出来,而结果……却是宇文成龙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了那三箭。” 宇文成龙掳走她三日?还替她挡箭……这说明什么?是宇文成龙……对她起了什么心吗?那日庙会的事就不大对劲,还有元霸那说了一半的话……后来问她总是打岔,而且他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也就没有过多的追究,难道说……李世民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停战三日后……弱了不少又是什么意思?他可还没听过休息了反而会弱的,除非…… “世民?”秦琼看他发愣,心头更加疑惑,狐疑的抬头。 他猛的一惊,回神就看向秦琼, “哦,宇文成龙……倒确实是认识她的……” “秦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要教孩子们认字……”她给孩子们上完音律课正要叫他们识字,听见丫鬟说秦琼急着找她过去。她一路飞奔就朝着聚义堂而来,却在跳进门槛与李世民四目相对的时候突然的住了嘴。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七章 瓦岗再遇2 这……这……他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呢?看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象是发怒的征兆。她转动着眼珠向四周瞄了一遍,怎么大家好象都没有反应呢?自己太过想他出现幻觉了吗? 扭头,转身,然后就是冲刺! “盈儿!”就在她扭头的一刹那,李世民一声低吼就及时的追了出去,但她却没有任何想要停下的征兆。 “你给我站住!”没有办法,每次都要他吼她才肯乖乖听话。 “嘿嘿,”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她这才知道不是幻觉。一脸傻笑就回头看向了他,“世民,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 “你倒希望这是幻觉!”想起这一个多月的辛劳,他真是余怒未消,厉声的低吼,“逃婚!你还给我学会逃婚了!” “我……我……”从第一天进瓦岗的时候,她就知道逃婚在这个世界是多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了,他没有被自己给气死恐怕已是大幸了。所以她心虚的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是一个劲的‘我’个不停。 李世民扬了眉梢,精亮的眸子熠熠生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瘸腿麻子、花花公子还克死了三个老婆,这就是你对我评价?要不要好好解释?” “我……我在说的时候,心里有求你原谅我的,要不我也不会这么说,我……”她被他的怒吼吓得有些失去常态,头越来越低的同时,声音也是越来越轻细。 可这李世民却仍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冻住了眼底的光线,脸上也是寒霜阵阵, “那是你以为的!你觉得你自己做的这些,是可以这么轻易让我原谅的吗?” 偷偷抬眼,看见他绷紧了脸一副象要吃人的样子,辛盈有些不安的咬了咬唇,却是满腹的牢骚。 这能怪得了我吗?我早就说过了我做不好,是你们逼着我一定要我去做,现在又跑来这么凶我,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嘛!凭的什么呀? 她想到这里象是突然找到了理由一般,抬头就向他吼了回去, “你这么凶我干什么?逃婚是我不对是我错,可这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吗?” 明明就是他们一相情愿的要举行什么婚礼,什么时候问过她的意见听过她的想法了?她压根就没有答应过要成为长孙无瑕嫁他,说的什么逃婚……万分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就毫不掩饰的放声大哭,“我早跟你说了我怕做不好,可是你听我说了吗?你就知道骂我……难道我愿意一个人跑出来吗,我还差点被强盗抢去当压寨夫人……你……你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凶我!你有什么理由凶我?我……我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吗……” 李世民蓦的一愣,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这突然的哭闹真是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敛着眉想要试着上去哄她,却被她一甩手给推开。 心里的怒火好象是被她那几滴眼泪给浇熄了,现在剩下的就全都是心疼!再次试着上前,熟练的将她的一双手给握住,“好了,我不好!我没道理!我也只是担心你!别哭了好吗?” “那你……你不生我气了?”她抬头,瞪大了一双泪眼看着他,却仍是伤心的抽泣。搞得李世民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不生气了!你没事就好了。”看到笑容立刻越上了她的容颜,他无奈的摇头,抬手去抹她满脸的泪痕。 哎!真的是败给她了,想哭就哭想笑就马上能笑得出来,恐怕也只有她才能这么神速的转变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未来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有这种本事…… 嘿嘿,原来元霸的建议还真是这么有用呢!以后就不用怕他发火生气了……她暗自的得意,一回头却看到一群人木然的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她忙着就拿开了李世民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低声向他建议的同时,眼光却仍是停在门口那群好事之徒身上, “世民,咱们换个地方好吧?” “怎么了?”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又不给钱,我们才不表演给他们看!” 李世民一阵的低笑。给钱!还真是亏她说得出来呢!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群目不转睛张大嘴巴的人,心想着恐怕是让他这个盈儿给吓着了。忙就转过了身将她一搂,“好吧,我们走。” 避开了众人,他刚刚想要低头好好的安慰她一番,谁知看见了系在一旁树上的马,她挣开他的胳膊就冲了过去。 “逐云,这么久没有见面你想我了没有啊?”她一抬手就搂住了它的脖子,那马也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在回答似的,一声嘶鸣便将脑袋伸进她的怀里向她示好。见此情景她更是高兴,刚刚要把脸贴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十指已是沾满了灰尘,一撇嘴, “咦,这么脏!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啊?他只让你替他卖命却不待你好吧?来,我们洗澡去,我要好好的给你洗洗干净。”她说着解开马缰牵了就走。 李世民见这状况,也就只好不做声跟在她身后。反正他是不会轻易的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她往哪走,他跟着就是了。 而巡视回来的单雄信,听女儿说唐伊的未婚夫君已经找到了瓦岗,一心担心着唐伊的他此刻自是一路寻着踪迹而来。谁知走到湖边竟然看见李世民一脸浅笑的倚在湖旁的树干上。 顿时眼中恨意升腾,来不及多想他提着枪就直冲到了湖边。 “李世民,你还我单家一家大小的命来。” 李世民正全心的看着他的盈儿细致耐心的给逐云梳洗,完全没有料到单雄信会突然从边上跳出来。他一个闪身躲开他刺过来的枪,却并不开口说话。 辛盈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单雄信手里握着枪正向世民刺去,心里猛的一惊,她丢了手中的刷子就冲了过去,“单二哥,你快住手!” 两个男人见她这么突然的冲出来,心里自都是一惊。李世民急着伸手过来搂她,单雄信也猛的想要收住手里的枪,却都已经晚了一步,四只焦灼的眸子就只能这么眼看着枪尖划开了她的胳膊。 “盈儿!”李世民迅速的伸手将她搂住,看着她胳膊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嫩绿的衣料,那一枪似乎是刺进了自己心里一般。揪疼了眉心,说出口的却仍是责备之言,“要你冲出来作什么!你就不知道……刀剑无眼吗?” “唐姑娘……”单雄信此时已是一脸的木然,双眼惊疑的光色只是落在她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辛盈却是焦躁得忘了胳膊上的疼痛,更是没有听见李世民的责备,轻咬了薄唇,忧虑焦急的眼神看向了单雄信, “单二哥,你不要伤害世民!你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你不该……把这笔帐算到他的头上,这不公平!” “……”终于搞清楚了她跟李世民的关系,他无言的看她,眼里铺满了自责与辛酸的颜色,“唐……” “她不叫唐伊。”李世民似也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那份无奈,嘴角抹出一丝轻笑,更是冷淡了言语,“她是我李世民的未婚妻子——长孙无瑕。” 长孙无瑕! 李世民的未婚妻子? 单雄信的心突的一沉。原来宇文成龙口中的‘他’竟是李世民!难怪他会说‘早日放弃,免得追悔莫及’这种话了。他居然喜欢上了自己仇人的女人!一声无奈的叹息之后,他冷冽的转身,想要避过那令他心碎的一个画面,“也罢!她救我一命,我放你一次,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今后再见到你,我绝不手软!” 最后的四个字,他说得坚决而生硬。可这毕竟……也只能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而已,多少年以后,为了这个女人,他仍是下不了手杀了李世民,以至于最后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千百年来,一个情字害了多少的英雄儿女肝肠寸断,即便是再怎么心肠狠毒的男人,若是有朝一日碰到了真的令他心动的女子,总也会软弱的象只待宰的羔羊一般……就好似那个向来把女人当成随手玩物的宇文成龙,到最后却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甘愿送上自己的性命。 情,或许真就是能让人失去理智不懂思考的精神鸦片。明知道沾上了会断送性命,却仍是让红尘中的男男女女欲罢不能…… 清理着她的伤口,李世民的心里一阵的抽疼,“你知道我不会有事,怎么那么傻冲出来?” “我不要你受伤,我会心疼的!”她咧着嘴,示意着他手里的力道有些过重。 “那你就忍心让我看你受伤,难道我的心就不会疼吗?”这丫头总是只想自己,完全不理会他的感受!就好象只有她自己的心是血肉、他的心就是铁做的一样。 所以,他便故意的横了她一眼,可心头,却是阵阵的暖流涌动。 “你照顾我是应该的,可是看到你受伤,我会不知道怎么办的!”其实在看见单雄信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她是突然的想起了宇文成龙死时的状况。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八章 瓦岗再遇3 宇文成龙——那个只与她相处了三天的男人,他的死都会那么让她痛彻心扉,如果单雄信那一枪真的刺向了李世民的胸膛,她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了。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冲出来要护着他。 她想,宇文成龙在护着她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李世民无奈的一叹, “你啊……”虽说她长了自己好几岁,可是她这样撒娇粘人的功夫总让他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个比无瑕还要小的小姑娘。“……” “唐姐姐。”他刚刚想要开口之际,却听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回头,便看见了小心翼翼的从门口移进来单爱莲,惊恐着眼神,慢慢的向他们走过来。在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叫错了,蓦的沉下了脸去, “哦,不,长孙姐姐。爹爹……让我送金创药给你。”她说着放下手里的药转身便跑。 辛盈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微微叹气,“看来,她一定是深刻的记得你这个杀了她全家的仇人的。” 李世民当然不会去介意单爱莲是不是会认得自己,他更在意的是单雄信对辛盈那份关心。伸手拿起桌上的瓶子,若有所思的从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单雄信……倒象是很关心你呢!” 辛盈眼也没抬眼,当然也就没有看见他眼中异样的光色,顺口就接, “那是当然了,我救了他一条命,他关心我不也是应该的嘛。就好象元霸,要是我让他揍你,他肯定不用考虑就会帮我!” “如果真象元霸那么简单就好了!”刚才,单雄信眼睛里的神色,他似乎在无忌眼里也看到过,所以那个时候,父亲说让盈儿代替无瑕身份的时候,他毫不考虑一口就答应了。也正是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哀伤,他才要急着要向他言明这是他的未婚妻子。 她生性率直却又不失端庄,招人喜爱是肯定的,要不他也不会那么不可理喻的动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可,同无忌跟元吉不一样,单雄信……似乎对他更具威胁性,一种让他没有法子防备的威胁。故而,他摇了摇头,微蹙眉心,“他……不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辛盈倒总算是听出了些他话中的深意,不禁就抬头不解的看他。却见他俊逸的脸上挂着一种让她难以理解的陌生微笑。 “刺伤你的时候,他眼神里是自责与心疼,我告诉他你是我未婚妻子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却全是辛酸跟无奈。”他说着便低下了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秀丽的面容。她虽然大大咧咧,可却是难得的玲珑剔透,所以他不相信她是如此的没有知觉。“你……真的不明白吗?” 辛盈被他这灼人的眼光看得一阵的心慌,忙着就低下了头, “你……哪有啊,我怎么都没有看到呢?你别胡说了……” “好,你没有感觉到最好,就当作我是胡说的吧。”他说着便伸手将她一搂。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她这么招人爱不正好证明自己的眼光好么?况,她那么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替自己挡那一枪,更说明她心里装的是自己。反正明白她对自己的在乎就好了。 低头在她发心轻轻一吻,细长的手指就抚上了她有些清瘦的面颊,“你好象……有些瘦了,这些日子很辛苦吗?” “哦,有吗?”她抬眼看他,却是没有发现他眼睛里的异常,一伸手,纤指便随意的卷弄着他的发丝,“也许会吧,不过辛苦肯定是没有的。只是以前老被你关着不能自由的活动,当然就容易发胖。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在负责学堂里那些孩子呢,他们一个个的、可都喜欢让我教他们唱歌念书了。” 垂眼而望,莹白粉嫩的娇颜上泛着丝丝浅淡的红晕,就象是初开的桃花一般,娇柔艳丽、可爱动人,一股暖风吹来,撩起她耳畔的一缕青丝、划过初放的花瓣,象是清风拂柳般的、让他的心头一阵莫名的躁动……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是他必须要证实一下的。深吸了口气,他努力的压制着自己胸口阵阵难耐的灼热。 “我说的……是宇文成龙,他对你……怎样了吗?” “你……”听到这个名字,她娴柔、旖旎的脸色顿时就黯淡下来。一个起身挣开了他的怀抱,她有些不悦的道,“如果宇文成龙对我怎样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呢!”他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细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问话也确实有些不妥,遂也就不得不低下了头来,再次将她圈进臂弯轻柔而语,“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么问!可你应该明白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了解宇文成龙,你懂吗?” 是啊,她当然明白,其实她也一直以为宇文成龙不是什么好货色,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连性命都不顾……更何况,他担心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可是一千四百多年以前的隋朝,她总不能按照未来的标准来要求他…… 想到这里,她便缓和了脸色,双手也再次缠上他的脖颈,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没事,他很规矩,也很尊重我。只是……他这样对我,总让我觉得亏欠了他。” 是啊!亏欠了他! 以她的性格,他相信宇文成龙不会那么轻易就进到她的心里去,可他这么一死,恐怕是让她这一辈子都会记着他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虽然尖牙利齿、蛮不讲理,可是她的心,却仍旧柔软的象是天上那朵云彩。 他一声轻叹,忧虑之余,就更加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她俏丽的面容,虽然算不上何等的出众,但是那一双时刻闪着狡黠与灵动之色的清澈眸子,却让看见的人无法不再次回眸而望;她浅浅的淡笑,更是在他心底烙下了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记;她霸道得有些骄横,却仍是心地善良,可以为了一只差点吃了自己的老虎而伤感;这样的女子,又怎能让男人们不为之所动!加上……她那坦荡、率直的个性,怕更是容易让男人们接近吧?就连单雄信这样深藏的男人,都可以与她那般亲近的相处。放纵成性的宇文成龙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 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怕是不能让她这么随意下去了,必须要……让她深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伏首看她,他低语,“盈儿,你真的……那么喜欢孩子吗?” “当然了,孩子活泼天真,不象大人一样会隐藏自己,让人看不透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饿了就会喊,难过了就会哭……”她稍稍顿首,疑惑的抬眼看他,“他们这么简单,总比大人容易相处,是吧?” “嗯,说得不错。”他轻轻的一抽手臂,便将她置于身下。灼热的眼光看向她的,让她有些莫名。“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们自己生吧?” 经常与他这样亲近,辛盈倒也没有多想,朝着他噘了噘嘴就轻笑,“早呢,我自己还想多做几年孩子呢,做大人……好麻烦!” “麻烦么?我不觉得!”他浅浅的一吻落在她的眉眼处,而后便是鼻尖,“我觉得……应该让你长大……懂事了!” 长大!?长大是多么烦人可怕啊?一旦长大了,她就必须要认清成为他妻子的事实;一旦长大,与李元吉、李建成之间就不能够再那么的亲切、随和;一旦长大,她就要辛苦隐忍自己对他的感情,去帮他照顾他那一群貌比花娇的妾室…… 做孩子才是最最幸福的啊…… 她呵呵的一笑,想要开口反驳,不料启开的双唇却给了他更加便利的进攻。 他们有过这样的亲昵,所以辛盈心里并没有拒绝他此刻的温柔。轻抬手臂,圈上他的肩头,她就这么安静的享受着这一份似乎是许久未见的温存。 “嗯……”她一声轻细的低吟,完全沉陷在他温柔的攻势之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腰间的束带被他挑开。直到一阵凉意掠过她的腰际,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身已经完全敞开。虽然他说她已经是他的了,可是除了醉酒那次她不清楚状况以外,他好象从未有过如此的举动。 猛然的明白了他刚才的话,她的心里却是惊恐万分。身子一颤,她便伸手抓住了在自己胸口游走的大掌。“世民……不……不要……快停下来……” “已经……不能停了……”他粗嘎的低喘,在她耳边回荡。一只手掌盖住她胸口的柔软,她只觉得一团烈火自胸口蔓延开来,慢慢的消磨着她的仅有的一点理智…… 她细软的轻吟声,在他生硬的冲进她身体的时候转成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不!世民……疼……”凝结了眉心,她有些诧异。不是应该……都过去了吗? 她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感受到这种刻骨的疼了,可无法躲避的疼痛,却似乎是要将她撕成两半。蹙紧了眉,她不适的扭动着身躯,却把伏在身上的李世民弄得一阵低沉的轻吼。 “别动……我不想……弄伤你……”一串细碎的亲吻落在她的娇颜上,“一会儿……就好了。” 她终是不再言语,只是努力的想让自己的呼吸匀称下来,而他缓缓的律动,却让她的呼吸愈加的困难……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九章 回府 然而此刻,失落的单雄信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对月自斟自饮。他是真搞不明白这个老天爷为何要如此的来捉弄自己?为什么安排了李世民来剿他二贤庄,偏偏又要安排李世民的女人来救自己?若是不杀李世民,将来他便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但是……杀了李世民,他又怎么对得起两次……该是三次救了他性命的唐……不,不!应该是长孙无瑕才对呢!更何况,他们的婚期将至,他又怎么能、亲手将她变成寡妇……他不舍、也不忍、更加不能。 可是李世民……却亲手将他的家给毁了…… 呵。其实若没有李世民剿二贤庄一事,自己又怎么会去遇上……长孙无瑕呢?这世间一切的因果,大概就都是如此的荒诞不羁吧…… “单二哥。”徐懋功是个心思缜密、玲珑剔透的人,自也是最为清楚单雄信对唐伊的那份关心,见他一人独饮感叹,当然更是明白了他那份无奈的酸楚。 跨进门在他对面坐下,他也是摇头低低的叹息,“单二哥、还是要放下一切才好啊。” “军师是说……要我放下与李世民的仇恨吗?”单雄信浅淡的话语,一直冰冷的眼神却在突然间变得深邃,射向了桌上银色的酒壶。 可能吗?灭门之仇,岂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忘记的呢?就算他再爱那个女人、就算他再不忍看到她的伤心绝望,可他终究…… 徐懋功看他眼神内透出的异状,更是理解他心里的无助与难耐。 “不,我是说,你应该放下对……长孙姑娘的一番深情了,她——不会是你的。” “不会是我的!”单雄信仍是一声无奈的苦笑,“她当然不会是我的,我只是——有些苦恼老天爷这么奇怪的安排。” “不奇怪!”徐懋功自斟了一杯,抬头望他一眼,“不知单二哥还记得长孙姑娘第一天上瓦岗时,我所说的那番话吗?” “你是说……你卜的那个卦吗?”单雄信一向就很佩服徐懋功的能掐会算,但是那日他说在见到唐伊时的异状,他倒真的是不以为然的。而后他所卜的那一卦,也实在是让他惊异非常:“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乾》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 “其实,我也一直不解为何一个逃婚的女子会有这番卦相,今天李世民来、一说这唐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子长孙氏,我才有些明白了原来。”因为秦琼的关系,他很早就见过李世民,也很早就奇怪李世民的面相。直到今天把所有的一切归结在一起,他才稍稍的理出了一些头绪来。 “军师的意思是说,李世民会有一番作为?”单凶信举眸望他,眼中尽是点点不可置信的光色。如果说没有带兵围剿二贤庄这一件,其实他倒也是愿意相信徐懋功如此说法的,但是、他李世民不是为隋炀帝卖命的吗? “可是军师似乎忘了,李世民可是当今隋炀帝的一员将士。” “如今天下皆乱,各路英雄也是蠢蠢欲动,李渊在朝中虽说暂时没有什么安危,但是因为当年文帝废杨勇而立杨广一事,这杨广一直是对他有所芥蒂的。况宇文化及一直就没有忘了当初文帝的一梦,虽不清楚他想要排除的究竟是哪个姓李的,但天长日久,保不住李渊就会成为那个牺牲者。加上这一次宇文成龙为了长孙姑娘而死,以那宇文化及的性子,定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李家一门……若是这李渊一反,以他们鲜卑族的勇猛,雄霸一方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这样一来,我那一卦就不是没有根据了。”虽然如今瓦岗寨声名日盛,但徐懋功深知缺少了一个出色领导者的一群江湖草莽是不能成其大事的。 而单雄信,听着他冷静的剖析,似乎倒也愿意相信他的猜测。长孙无瑕!这样聪慧灵动又不失闲雅贵态的女子,怕也只有那样的李世民……才足够匹配得上吧?自己,也不过就是她生命当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就好象宇文成龙般、或许还比不上宇文成龙在她心间的位置…… 清晨的初阳,透过窗棂暖暖的散在榻上。她卷着被褥坐在床榻角落,一双秀目却是死死的盯着中间那朵散开的鲜红色牡丹。 哼!李世民,竟然这么骗了她。当初还说什么是她勾引了他,搞得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痴,可是结果…… “醒了吗?怎么还不起来?是要让我给你穿么?”李世民看她一副愤怒的神情瞪着那抹鲜艳的红色,知道自己终是瞒不过去的,故而就上了床榻,将她连人带被褥圈进了怀里。“好了,有什么关系呢?终究……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干吗就要那么计较……” “怎么没关系!你骗了我!”她含怒低斥,抬起手就朝他的肩头猛捶。“骗我……你竟然敢这样骗我!”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可你……也不用这样生气嘛,”他挑了挑眉,一脸轻笑着看她,“你是在气我那个时候没有对你下手吗?或者是……” “你……”辛盈被他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心头莫名的一酸,就对着他嚎啕起来。“你太过分了,现在就这么欺负我,那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呀……”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李世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失措,眉色一敛,忙着拿了衣服上去劝慰,“先把衣服穿上好吗?不要哭了,你这么一叫万一把大家伙给引来了可就不好看了?” “嗯?”她抬起脸看看他,象是突然的被他点醒,努力的压住声音却是拼命的抽泣。“那你……你得保证以后……以后不会骗我?” “好!我发誓!”他识相的举起了右手,对天盟誓,“我对天发誓,如果以后我再敢骗你,就让我这辈子都上不了马背拉不开弓箭!怎么样?这个毒誓够狠吧?” “嗯,够!”她轻轻点头,安静的让他给自己穿戴。 回到李府,她战战兢兢的去向李渊夫妻请罪。自己犯下如此大错,连李世民都让她给气得在外人面前失态,不知道一向谨慎严肃的李渊会不会拍桌子?窦氏也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训斥她……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夫妻二人见了她,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窦氏更是弯身将跪在地上的她给搀了起来,“好了好了,地上凉赶紧起来吧,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她心中一阵颤动,忙垂下脸去。 “对不起夫人,盈儿……盈儿任性了,请老爷夫人责罚。” “别说傻话了,你没出什么事就是万幸!”窦氏握着她的手,一直哽咽着。一旁的李渊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眼神就落在她低垂的颜上, “你这个孩子啊,世民若是哪里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来跟我们说便是。你就这样一走,知道我们得有多担心你吗?” “盈儿……”她没有想到受到的会是如此的待遇。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放在他们这群古人眼里是多么失格她可不是不清楚。如今他们不但没有一句重话,反而却一直在担心着她的安危……能有这样疼爱她的公婆,未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吧。心里一热,她的眼泪就顺着双颊滚落下来。这窦氏见她紧咬唇瓣拼命隐忍的模样就更是心疼,手中的绢帕轻抚去她的泪珠,她便轻柔低慰, “好了,回来就好了!赶紧让世民送你回高府去吧。你干娘一直把你认做无瑕,不见了你、无忌只好骗她说你在我们这里。我们正愁要瞒不下去呢,你赶紧回去看看她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章 出嫁 回到高府,便意味着她从此就要忘记自己是辛盈的事实了。 或许未来会很辛苦,但好象世民所说的那样,既然上天这样安排了,总也是有它的道理的。或许,就是要她来帮助李世民开创一个盛事朝代的吧…… 随着婚期一天天的临近,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紧张。虽然每天安慰自己要放松心情,但一想起未来的沉重、一想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她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了。 一早,画儿就同两个小丫头帮她穿上了喜服。然后,喜娘帮她盖上了盖头,送上花轿……她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经过那一系列烦琐的礼仪、人就已经被喜娘搀进了新房。这是世民原来的房间,她该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大概与她的心境有关吧?毕竟,她从此就走进了一个让自己无法想象的生命当中。 坐在床沿,她紧张的心情仍旧没有得到一点缓解。外头的热闹,似乎是要让她更加清晰的认清她从此的转变。从这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是辛盈,成了长孙氏的她,从此就要成为李世民的妻子…… 秦王妃长孙氏,唐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竟然……会这样就变成了她! 今后,不管生活会有多艰辛多坎坷,她都必须要与世民共同面对。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就必须要放下自己以前的一切了,包括任性跟好动、包括霸道与蛮横,她所需要的、就只是好好的做李世民的妻子。虽然他将会有太多的女人,但、幸好,他始终将嫡妻长孙氏放在心中最为重要而不可替代的位置。不管那是爱也好,或者是敬重也好,至少她在他的心里、始终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甚至是在她死了以后……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熟悉的脚步声便停在她面前。盖头被掀开的一刹那,她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十指更是紧紧的握着那一对铂金的结婚戒指。 这是异常简单的两个圆环,没有雕刻任何的花纹来以作装饰;第一眼在珠宝商店看到这对指环的时候,她就决定这是她将来结婚时的承诺,却没有想到、竟会用它来套住一千四百年前的唐太宗…… 李世民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罕异的神色,眉色一沉,在她身侧坐下、便伸手去握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双手竟是冰冷的!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的异常让他心头一颤。让她如此的紧张、难道说他们的未来真的是那样糟糕吗?“将来……真的让你如此害怕吗?” “不!”她轻轻摇头,却仍是紧张得有些断断续续,“我……我只是在担心……历史记载的长孙皇后太过完美,我怕……怕自己做不好!” “你一定会作得很好的!”他将她搂住,一手握着她冰冷的手想要让她暖和一点,却突的发现她的手竟死死的握成了拳头;微蹙了眉心,他轻轻掰开她握紧的拳头,却在她手心里看见两个银色的圆环,眼光一怔之后,他问,“这是……什么?” 看见他的好奇眼色,她倒是轻松下来不少,微微的一笑便将两个指环送到了他的面前, “结婚戒指。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我们那个世界的婚礼吗?两个人要用戒指将对方套住,这是一辈子的承诺!”她说着,就将指环套上了他的无名指,倒是不大不小刚刚合适,“戴上它,我就圈住了你一辈子!” “那么,”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依着她的样子将它套进她的无名指,“我也要圈住你一辈子。” 淡淡的一笑,她心里的紧张情绪似是缓解了不少。枕上了他的肩头,她低语, “不管你的将来会有多少女人,你要记住,你的无名指、只能戴我的戒指!” 她知道他不能只有她,所以,她的愿望也只能仅此而已。 “不管未来我会有多少女人,这一生我只有一个最珍爱的妻子!”看着她紧张的脸上又浮上了熟悉的笑容,他极为小心的捧住了她的双颊;动作轻柔缓慢,似乎是怕一个不好就又吓着了她。 她的容颜被大红的喜服映衬的更加娇媚、艳丽,笑容似也比以往增加了一份含蓄。或许是她的心里还有一丝紧张吧?轻轻的拉了她起身,“来,过来。” 她跟着他站定在桌旁,看着他将桌上的两个酒杯斟满。刚刚想要伸手接他递过来的杯子,房门‘哐当’一声被突然推开了。然后,微醉的李元吉手里提着酒壶就站定在他们面前。 “来,二哥,今天是二哥大喜之日,三弟还没有……敬上二哥一杯酒,二哥可一定要喝了三弟……这一杯。”他一手举着酒杯,眼光却落在一旁有些惊措的辛盈身上。李世民心头一怵、下意识的就将她搂在自己身侧,一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眼光直直的望着面前的三弟却并不开口。 “二嫂,你怎么能……不喝呢?这可是三弟……对二哥二嫂的祝福啊!”他浑浊的双眼依旧直直的盯着一身大红的辛盈。那红,艳得他双目生生的刺痛;而这一声二嫂,更是让他的心痛得失去了知觉…… 辛盈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他微微点头,遂就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好!好!元吉祝二哥二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望着元吉脚步紊乱的出去,李世民心里似乎更加明白了三弟对盈儿那一份无法表达的感情。他知道,元吉对盈儿的感情并不会少于自己,只是自己比他早了那么一小步而已。所以,对于如今已成了自己妻子的盈儿,他一定、也必须要好好的珍惜疼爱。否则,要失去她恐怕是太容易的事情。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就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到那一天,皇上拿定了第二次东征高丽的决心,宇文化及带了圣旨来到府中,宣旨要李渊去怀远督运粮草。 原本,一直位列文臣没有实际权柄的李渊,这么突然的被转换身份成了武将,对于李家这样的军事贵族来说,自该是庆幸隋帝的赏识而值得庆贺的。然而如今天下民怨四起,隋帝又不顾各地农民起义的严峻形势,仍是一意孤行的要发动对高丽的第二次战争,这样的一种情形之下,一向对政治形势敏感的窦氏,却是更加的担心着丈夫的安危。 看着母亲满脸担忧的神色,向来孝道的李世民,当然也就只得丢下了新婚的妻子,跟随着父亲东进前往怀远。 辛盈清楚未来,自是不用去担心他们父子会有什么意外。让她深感好奇的,就是宇文化及怎么会这么有心的要去提拔李渊?不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意在为将来铺路,所以尽力的要排除有可能阻挠他的一切异己么?难道说……事实并不是这样?这宇文化及,是想借此来笼络李渊以壮大自己……从后来他献了妹妹给李渊做妾这一点来说,他倒还真是个识时务的主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一章 宇文意凝 可宇文化及……他就一点都不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吗?或者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一切……又或者,他其实也是跟宇文成龙一样……宇文成龙!这个为她而死的男人,每次只要想起来,她就觉得心中隐隐的刺痛…… 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来没曾去他的坟前看过他一次!如今世民不在,倒不失为一个最佳的时机啊! 站在宇文成龙的墓前,辛盈心头的歉疚再次的跃然涌起。闭目深叹,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就只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 “夫人是……”一个轻软的女声响起,辛盈这才讶异的回过了头去。 而面前的女子,却象是更为惊奇的眼色,上下的打量着她。过了许久,她才松开了凝固着的秀眉,疑虑的目光似是有所悟的看向了墓碑。 “你应该……就是成龙心间的那个女子吧?” 辛盈微蹙了眉眼,看她一脸忧伤的神情,似乎还知道些自己的事情,她该是……他的妻子么?可他不是说过,他是可以给她一切的…… “我叫宇文意凝,是……成龙的姑姑。”宇文意凝看她疑惑的神情,遂而牵扯出了淡淡的笑意,“虽说我是姑姑,可其实,成龙要大我两岁,所以从小,他就好象是我的兄长一般。” 哦!辛盈心中一应。原来她,就是后来李渊极为疼爱的后妃――宇文昭仪。一脸从容和蔼的微笑,原来她的笑容,竟是这么的神似窦氏…… “您……成婚了是吗?”宇文意凝犹疑的看了一眼她盘起的发髻,话语更显难色。 辛盈心头一股酸涩味道猛然涌起。忙就敛了眉,转身看着墓碑,唇边轻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是,就在……不久之前。” “呵,难怪了。”宇文意凝轻摇了摇头,眼神也是看向了墓碑,言语却是突然的冷淡,“难怪成龙那些日子会那么的异于常态呢,原来、他是爱上了一个自己不该爱的女子啊……”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一向雷厉风行的侄儿那天从庙会回来之后一反常态的举动。以前他总是一脸冷漠,要么就是轻狂的笑,那样的笑容、会让每一个看见的女子深感恐惧与无助。但是那一天,他的笑却变了,变得温软、柔和又富有感情。开始她不明白这个大自己两岁的侄儿怎么会被人扭断了胳膊却不加计较,甚至还笑得那样舒心与深情! 原来,他是真的遇见了令他心动的女子…… 而辛盈闻言,心头就又是猛然一悸。咬了咬唇,她却也只能无语。 宇文意凝回头望她一眼,似是看到了她眼中淡淡的歉疚之色,故而就和缓了声色,低眉轻语着,“其实,他定也是愿意的吧,毕竟,一辈子能够遇上一个心仪的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呢。” 她的话本也是慰籍于她的,不料却犹似针扎般的,刺痛了辛盈本已愧疚的心。深吸口气,她垂下眼睫,无奈的低笑着,“是啊,许是我太不懂得珍惜,如若不是我的鲁莽,他也不至于……要拿自己的身体来护着我!” 宇文意凝浅浅摇头,低声的一叹,目光仍是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那便是宇文家的男人,轻易不爱,可一旦爱了,就义无返顾、奋不顾身!” 奋不顾身?多么贴切的一个形容词啊!她失去了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却嫁了一个要让她奋不顾身付出的男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感情吗? 月老啊,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人世间的感情弄得这样的复杂呢……明明就是简单的未来女子,却偏偏的要把她弄来这么一个纷乱的年代;遭遇这样的年代不算,竟还让她莫名其妙的进了这样纷繁复杂的一个家族。 这样的未来,她真的可以承受么…… 她自顾沉思的走着,却不料被迎面而来的、宇文成龙之前的副将跟宇文成都撞了个正着。 那副将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虽是觉得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遂就停下了脚步暗自的在那嘀咕,“哎,我怎么看着她这么眼熟呢……到底,是在哪见过来着……” “喂,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宇文成都回头见他盯着女人不放,心头恼怒,回脸就骂。“长安城这么多的女人,你就看不够啊?” “不是二公子,我是看这个女人……好象在哪见过……”他微一敛眉,猛的想起了宇文成龙临死的状况,脑中就忽然的一闪,“对了对了,就是她!就是她!” “谁啊你?莫名其妙的!” “二公子,你还记得属下跟你说过,大公子是为了要护着一个女人才会中箭的吗?” “废话!要是让我找到那一个女人,我一定宰了她让她上天去陪我哥。”宇文成都说到这里愤怒到咬紧了牙关。他无论无何都无法相信大哥会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死……想到这里他倒似乎是突然就明白了副将的话,有些惊诧的扭头看着那个副将,“你是说,你看见了这个女人?” “是啊二公子,”那副将一眼不眨的盯着辛盈的背影,抬手一指,“你看,就是那个,一身鹅黄色缎子,头上戴朵牡丹的那个。” “你确定没有看错?”宇文成都敛紧了眉眼,目光更似道道寒霜的落向了辛盈的背影。 “肯定没有,” “走,跟着她们。” 宇文化及听见害死儿子的女人突然出现,猛的一掌便拍在了桌上,怒目瞪向了站在下头的副将,“你确定你看见的是那个女人?” “那三日她一直在将军的帅帐,将军还不准属下等人靠近,但属下看得真切,”副将抬头看着宇文化及,一脸的坚定,“断定是她。” “爹,我们跟着她到了李渊的府邸,也向旁人打听过,确定她是李府的二少夫人。” “李府的二少夫人!”宇文化及一声冷哼,微抽着嘴角,眼中尽是狠厉的神色,“那就是说,害死成龙的、是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无瑕!” “李渊竟然勾结瓦岗反贼!爹,我这就赶去奏明皇上,看皇上要如何发落李渊。”宇文成都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沉着的宇文化及及时的喝止。 “慢着!你就这么去,就算皇上信了又能如何?若是李渊要我们拿出证据来,我们又要如何应对?”宇文化及一双深沉的眼刹时变得冷漠如霜,丝丝的恨意也腾升而起,“成都,我们还要从长计议才好。” “爹的意思是……”宇文成都凝着双眸看向父亲,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颉,轻牵了嘴角一声冷哼, “哼,想要抓李渊的把柄……还不简单吗?” 宇文化及一双深邃的目光更是铺满了丝缕的痛楚。长子是他此生的骄傲,竟会这样无端的因为一个女人就没了。虽然眼下还有一子,可即便他有一身的武艺,却只是有勇无谋缺少了宇文成龙的缜密心思……这个女人,即使已经不能入他们宇文家的族谱,但他定是要将她葬在儿子的身边,也好了了儿子短暂一生唯一的憾事…… “丞相,”门外管家有些焦灼的声音,打乱了宇文化及暗自的盘算。他瞬间收去了眼中的疼痛与狠厉,回身坐定。 举眸望去,却见到皇帝的亲信太监王忠面色焦急的赶进门来。他一直跟随在东征的皇帝身边,绝对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 “王公公?你不是在皇上的身边伺候着?怎么会……”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就心间一紧,拧住了眉宇,言语也显得有些慌张,“可是皇上出了事么?” “皇上无碍,只是……”王忠说着微微的摇头,抬起的眼中更是升起了层层惊恐,“只是几日之前,皇上接到李渊的密奏,说杨玄感突然在东征途中叛变……” “什么?”宇文化及顿时一脸的惊疑之色,望向了面前的王忠,“可是实情?” “皇上开始也是有所怀疑的,是老奴留了个心眼,让人装扮成了皇上待在御帐之中,可就在当晚,皇上的御帐就出现了突袭的刺客,装扮皇上之人,竟也是被人一剑毙命。狠辣程度,真的是让老奴……”王忠说着微微的摇头,眼中似还是恐惧未退;半晌,他才又缓缓开口,“如今皇上已在回京途中,可是为了避免惊动杨玄感,也只能暗中行动。而此次东征,朝中有用之将又俱在军中,皇上怕就算回来了,也没有可用的将士去平息叛乱,这才遣了老奴赶回来通知丞相,好让丞相早作准备。” 这么说来,皇上是已经确定杨玄感的叛变了?虽说皇帝昏庸,但自从儿子死后,皇上已是把兵权收了回去,如今若是跟随着杨玄感起兵,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宇文化及暗自沉思,却是隐藏得极其之深。 看向了下坐的宇文成,或许……这是一个表露衷心的好时机,只要让皇帝对自己没了任何的戒心……对,先把兵权夺回来才是可行之计。若不是李渊的急奏,皇帝恐怕已是死于他乡,他定是对李家父子更为的信任,如今他们就在怀远一带,要是让他们抢了头功去,那他就真的没有机会去跟李渊对峙了…… “成都,你跟随王公公先行去迎皇上,如今保护皇上的安危才是要紧,其他的、我自会作好准备,请皇上不必过于担忧操劳。” “是。”宇文成都领了父命,跟随了王忠而去。 看着儿子匆匆出门,宇文化及心中却是层层的不安与愤恨升腾而起,狠痛的神色也再次涌上了眉心。 李渊,你就慢慢的给我等着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二章 意外1 婚后的辛盈,虽是尽享着李世民的宠爱,但,因为变换了身份,她似是比以前更加多了一份恬静;或是沉重的未来压着她,亦或是宇文意凝不经意的一句话触动了她,让她有些感慨人世间的无奈。收起了从前的爱闹爱耍性子的她,只是尽心的侍奉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公婆。 值得庆幸的是,杨玄感的反叛让李渊立了不小的功劳;虽是没有什么奖励与赏赐,却也让善疑的杨广对他没了戒备的心思。 看着皇帝对李渊的信任,宇文化及的报复之心自也就只好暂时的压了下去。 只是,让她很是疑惑的是自己近来的胃口有点吓人。除了平时的一日三餐以外,小竹还要在早饭与午饭间、午饭与晚饭间为她特意准备两餐,有时甚至是晚上还要加上一餐消夜。但即便是这样,她仍是不时的会觉得饿,反正是不能够停下来,一旦停了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吃东西。 盯着铜镜里面圆润了一圈的自己,她开始拒绝饮食,即使胃里空得再怎样的难以忍受,即使小竹和画儿再三的劝慰,她却仍是坚持己见。 “你看,我的腰好象又粗了一圈。”她拧着秀眉,低头盯着自己肚子上的赘肉,向立在一旁的李世民摇头抱怨,“怎么回事呢?我已经少吃很多了,可怎么还是继续在胖呢?难道嫁人以后都会这样吗?” “会不会……是有身孕了呢?”李世民双手环胸瞧了一眼她的腰身,拧了眉心暗自的猜测着。因为以前每个月她都要对着自己喊肚子疼,但,他好象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听她说过,“你好象,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跟我嚷肚子疼了?” 嗯?她怀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眉沉思。 好象是有两个月没有来过了,可是……会吗? 想起那个可怜的承乾,她便马上否决了他的猜测,“不会的,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还要三年以后才出生呢。” “可是,你确实有两个月不曾来过了?” “这……这个也是正常的嘛。”反正她是绝对不能相信自己是怀孕了。怀孕不是该胃口不好吃东西老吐的吗?她可是正好相反的。“我这么能吃怎么可能是怀孕呢?再说了,有了身孕不好象都会比较慵懒的吗?我这么有精神,绝对不可能的!只是……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能吃呢?再胖下去……我就没法见人了!” “哪有那么严重,”李世民低低的一笑,自身后将她搂住、便就在她的右侧脸颊印上一吻,“你本来就太过瘦弱了,胖一点倒是更好些。再说,就算你真的胖到让我抱不动了,那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也对哦。呵呵,我都忘了唐朝是以胖为美以富态为时尚的!”她突然的反应过来,轻笑着就拉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匆忙的合上了外衣,束好腰带,“我要去给娘准备早饭陪着她去了,你今天约了哥哥谈事情是吧?也早点去吧。” “哟,你这哥哥……可是越叫越顺口了呢?”李世民凝固了眼中的温和,蓦的冷下脸来看她,声调也是故意的清淡了下来。她却是早已的习惯了他这种酸涩的表情,当作没看见自顾的整理着衣襟, “那是当然了。从嫁你的那一刻起,我可就把自己当做无瑕了,哪象你跟爹娘他们,一会儿无瑕、一会儿盈儿的乱叫。”原来一直搞不明白长孙皇后这么一个史上完美的女子怎么会连个闺名也没给后人留下,这半年来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府里的人都是一会叫她无瑕、一会又叫她盈儿,将来的史官们恐怕是根本就搞不清楚他们皇后的闺名到底是什么,所以干脆就一律以长孙氏代之了。 “盈儿,这两个月你总是陪在娘的身边,我都好久……没有看你唱歌跳舞了。”看她对于自己的酸意不作回应,他只得又伸出了手去、似是耍赖的将她搂住,在她耳边轻声的抱怨。 自从她发现自己腰腹明显的大了一号之后,她就经常的一个人关了房门躲在房里猛跳肚皮舞,谁知偶然一次被他趴着门缝发现之后,他竟就把她的锻炼当成了娱乐来欣赏…… 辛盈看着铜镜当中的他一副孩子般的模样,不禁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转了身子看他, “你啊,还吃你娘的醋啊?将来做了爹,是不是还要跟儿子吃醋呢?” “什么?吃醋……是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吃醋呢?” 看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表情,她这才突然的明白过来、有关于吃醋这个典故里的房玄龄夫妻两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那要怎么说吃醋这个解释呢?她沉思片刻,举眸望他, “嗯,就是……好比说,你将来娶了妾,我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会有想法,我总是会希望你对我好一点,看见你对她好呢,我就会觉得难过、不舒服,心里就会有酸酸的感觉……就好象是醋的味道。” “哼,我才不管什么醋不醋的呢。”他说着就在她唇畔一记轻啄,然后挑眉入鬓、更是透出眼底点点的狡色,“反正今天你要再不管我,我一会出去就到歌舞坊找姑娘去?” “你敢!”辛盈看他满脸威胁的神色,心中自也清楚自己最近确是对他有了些冷落、遂而就故作愠怒之色,一手扯住他腰间的玉带厉厉而语,“你要是敢去,回头我就把你阉了送你进宫伺候你那公主去!” 李世民本就只是想要逗她,看她如此的反应自也就轻轻而笑将她搂住、一只手掌更是放肆得伸进了她宽松的袖内,“把我阉了!你就下得去手吗?阉了我……你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并不是没有听过他如此露骨的话,但是这一大清早他就这般的神情,仍旧是让辛盈的心头猛然一悸。脸颊阵阵灼热之下,她却是故意的划出浅笑,“那有什么关系?这样我才有理由可以出去找那些姿容俊美的男优啊,你忘了吗?上次在馨香楼看见的那个……” “你敢!”李世民低低的一声轻吼、顿就打断了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冷下脸来望见她得意的轻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败在了她的手下。真是无奈呀!每次想要把她惹恼、结果自己却总是比她先恼! 他默然的沉下了脸去不说话,却仍是将他搂在怀中不肯撒手。辛盈有些无奈的笑笑,只得就再次拉开了他的手,象是哄骗孩子似的轻软而语,“好啦,娘现在身子越来越弱,我做儿媳妇的,自然是应该陪在她身边侍奉才是嘛。我现在去做早点,多做一份给你好不好?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告诉小竹、我都弄给你吃,这样总行了吧?” 开春以来,窦氏的病就越发的不好了,辛盈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先不说她如此的疼爱自己,单凭她是李家儿媳这一点,她就清楚自己必须要好好的守着窦氏。 “盈……”窦氏一个盈字出口,却是突然的停住了话语。微微的一笑之后,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看我这记性,总也是记不住!” “娘,可不止你记不得,就连我自己、不也总还是适应不过来么?”辛盈低低一笑,接过了画儿递来的一碗粥,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的挑起一羹送到窦氏的唇边,“其实在家里,大家有必要如此的小心吗?” “孩子,娘也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窦氏说着更是一声轻叹,甚是无奈的看向了辛盈, “娘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心里……自都明白的。若不是爹娘疼我,也不用一家人都这样担着欺君的风险。” “你是不清楚这君心的难测,娘可是……深刻的知道呢……”窦氏一阵的轻咳,辛盈忙就放下了手中的碗,伸手轻抚着她的胸口。良久才顺过气来,举眸望她, “孩子,如今这天下是越发的纷乱了,杨玄感的反叛、皇上更是疑心颇重。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爹不要将那些宝马、珍稀之物留在家中,可你爹他、就是不在意我的话啊……”窦氏蹙眉摇头,更是推了推辛盈手中的银色汤匙,担忧且是疲累的眼色落在辛盈脸上。 李渊从怀远回来就跟她说过,其实一开始得了杨玄感叛变的消息时,自己并不是那么肯定的想要去密奏给皇上的,是看到世民一脸坚持的神情、这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世民行事一向极为谨慎,她真是不知道他那一次为何那样的坚持?是他成竹在胸吗? 虽然世民始终不肯多说,但无意间却也说过自己的胸有成竹是来自于她的提醒…… 在她的追问下,这世民只肯说什么盈儿的突然出现难以言明,可她却是隐约的可以感觉到这孩子有些神奇的来历。所以,她也已是多次的试探于她,即便是没有得到过什么清楚的结果,可一次次的交谈下来,她觉得、她竟真的象是可以预言未来一般。 “这早晚,定是会给家里惹来灾祸的啊。” 辛盈心中一动,抬头看她一眼、却是不露声色的将手中的碗递还给了画儿,伸手替她掖着被角,“娘自是不必忧虑的,爹他……还是会听娘的劝告。这家里……即便是会有些劫数,却也是可以平安度过的。” 平安度过?是么?许是安慰她的话吧? 窦氏轻抬起了疑惑的眼眸。这孩子的心情总是毫不隐藏的显露在脸上,现在看她这信心十足的样子,倒真是让自己不好判断了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三章 意外2 趁着窦氏用了午饭歇下,辛盈这才有机会退出房来一个人到湖边散步。 初春的午后,已是没有了清晨与傍晚深切的凉意。她抬头深吸口气,只觉得空气当中都裹着淡淡的幽雅香气……一睁眼、看见坐在湖心亭中喝着闷酒的李元吉,清爽的心境一下字就暗淡了下去。 与世民成亲的第二天,她便听说元吉酒后糟蹋了一个丫鬟,那丫鬟不堪其辱纵身跳进了这片湖中。李渊虽是暴跳如雷,但却是没有办法阻止元吉的酒不离手。 史书上都是记载了李元吉是如何的沉迷酒色,辛盈却没有想到他的这一切、竟都会是由来于自己。其实她也想过选择李元吉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结果,但感情毕竟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况,就算真是选择了李元吉,将来她仍旧是逃不过李世民,她是绝不希望自己会是那个不受礼法所容的齐王妃杨氏的,那只会让她跟世民之间增加一份痛楚而已。 可如果当初、自己一开始就断了李元吉的念头,或许今天他也就不会如此了。所以,即使这一切都是所谓的历史,她还是觉得李元吉变成今天这样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犹豫再三,她终是缓步走向了亭内,“三弟。” 听见温暖柔和的声音,他抬头望了一眼,轻笑一声之后,却又灌下一杯酒。“二嫂啊,怎么今天……二哥出门了吗?” 辛盈没有回答,心里却是万分的歉疚,低下了眉、她轻语,“三弟,你就……别再这么喝了,爹娘看在眼里,心里……可都是痛啊。” “痛?”李元吉一声冷嗤之后,又是一杯烈酒咽下了喉间。 面前的她,象是瞬间的烧烫了酒的温度,让他觉得那酒的灼烈,象是一把生钝的刀锋般、割剐着他痛冽的心扉。 微微摇头,他低语,“谁又了解我的痛呢?二嫂,是你吗?你知道吗?” 他说着竟猛的站起身子立在辛盈面前,借着酒劲、一把便捏住她的双肩。成了他二嫂以来,他没有、也不敢如此认真的看过她。如今的她,除了身上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以外,她的脸上似又多了几分流丽娇俏之态。这份柔媚让他一下就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能力,心中似有一把烈火往上涌动,他伸手一扯、便将她紧紧的扣在了怀里。 “元吉,你要做什么?你……”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惊惶失措,急忙的伸手去推他,却发现他将自己扣得更加紧密。惊冽的眸色看向这一片平静的湖面,她想起那一个投湖的丫头;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就拢上了她的心头。她拼命的就伸手推他,“放开……元吉,你快放开我!放开……” “盈儿,你不明白吗?你应该……明白的!” “你放开我!”她用尽了全力将他推开,夺路就要逃,却仍被他拽住了一只衣袖。她奋力的往后退着步子,想要把袖子从他手里挣脱。可就在她用尽全力将衣袖挣开的一刹那,巨大的惯性却将她推进了湖面。 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李元吉顿时就惊住了眼眸。她奋力的叫喊声似是一盆冷水向他迎面扑来,完全的浇走了他的醉意。他这是……在作什么呢?一股惊异的神色拢上他的眉间,他急忙就越入了水中…… 丫鬟、家仆们听见叫喊声已经一个个的围了过来。但是被李元吉抱上岸的辛盈让他一吓又被冰冷的湖水那么一激,此刻已经完全的失去了意识。 他空白了意识,正对着昏迷的辛盈手足无措之时,刚刚进门的李秀宁夫妻二人见湖边围了一群下人,急忙的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元吉?这是……怎么了?”柴绍不安看向呆滞的李元吉,心中自有几分猜测。而一旁的李秀宁看着辛盈身下慢慢渗开的鲜血,心内更是大叫不好。一边叫柴绍抱无瑕进房,一边回头训斥着一群傻在那里的下人。 “你们还看什么看?赶紧去请大夫!”转脸又看向一旁呆着的李元吉,她当然也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直以为他也只能拿下人来发泄发泄心中的郁结,却没有想到他今天竟然会有如此的行为。 寒冽了脸色,丝丝的怒意也就拢上了眉间,她便回头瞪他, “你……你就等着你二哥回来、一剑杀了你吧。” 盯着地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李元吉却象是被雷击了一般,呆楞的跪在原地、早已不知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 他爱她,也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可是每一次看见她与二哥的亲密,他的心里总是阵阵刮蹭的疼痛。他真的没有想过要这样去伤害她,可是今天……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呢? 踏进大门的李世民看到府内乱作一团,心中猜测着母亲的病是不是又生了什么变化,匆忙的就向父母亲的上房而来。谁知刚刚进到厅内,却见父亲一脸怒气的坐着不动,病中的母亲也坐在一旁。大哥大嫂坐在靠东边一侧、也是一脸的漠然,见他进来似是一惊,相对看了一眼之后就都沉下了头去。 转眼看见一身湿透的三弟,他的心似乎是被猛的一扯。 这三弟……是酒后又闯了什么大祸了么,否则怎么会连病中的母亲也出来了呢?幽黑的眸子透着丝丝的疑虑神色,他便看向了母亲,“娘,这是……” 窦氏为难的抬头看了一眼李渊,看他沉默不语,只得就站起身来迎上了儿子探究且是焦躁的眼神,“世民,盈儿……盈儿她落了水,这会儿……大夫正在诊视……” 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窦氏说着便是一阵的猛咳。 而李世民听了母亲这些断断续续的话,才突然的发现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的盈儿不见踪影。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弟,他的心却是猛的往下一落,“李元吉,你……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老爷夫人,大夫来了。”就在他揪住李元吉的衣襟、想要一拳挥下去之际,门外丫鬟焦急的声音响起,大夫也已跨进了门来。 “怎样了大夫?”窦氏听女儿说盈儿可能小产,心里自是万分的着急,忙着站起身上前询问,“我儿媳她……她没事吧?” “少夫人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她象是受了惊吓,又被湖水那么一激,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孩子? 听见这个词,李世民猛的一下就楞住了。早上还在说是不是有了身孕,他原是瞎说一句的……他还没有为此而来得及高兴,孩子……竟然就这么没了!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若是知道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瞥见厅内靠墙桌上架着的一把剑,伸手一抽就直刺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我杀了你!” “够了!”看见一向沉着的儿子失去了理智,一直莫不作声的李渊终于暴怒,一掌就拍在了案上,“你们是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世民,回房看着你媳妇去。” 看到父亲少有的盛怒,加上心里也确实担心她,李世民摔下手里的剑就冲出客厅。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四章 意外3 朦胧当中,辛盈似乎感觉到腹部传来阵阵隐痛。刚刚……好象是元吉搂着她不放,然后她不小心摔进了湖里。她是死了吗?还是回到未来了呢?皱了皱眉,她努力的睁开双眼,面前却是李世民焦灼且又关切的脸色。 “世民!”看见他还在自己面前,她一伸手就搂住他的脖子。掉进水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还好、她还是努力的醒过来了。 “好了没事了!我在呢。”他一边蹙眉低语着,就又回头去吩咐小竹,“小竹,去回老爷夫人说小姐醒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看着小竹出了门去,她才收回焦急的眼光看向他,眼中晶光点点、仿似一层轻雾笼罩其中,“我以为老天爷要带我回去了,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他小心翼翼的、握起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竭力的想要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温度,“感觉到了吗?” “嗯。”她低声应着,将头靠在他肩上。只这轻微的牵动,腹部却传来了丝丝阴冷的疼痛。她启开双唇轻呼出声,细微的声音却被他全部收进了耳中。 “怎么了?”他担心的低眉看她,却见她微微的牵动着唇角, “疼!好象……刀割一样的疼!”她皱了皱眉,却是暗自疑惑:不是落水吗?怎么肚子会疼得这般厉害呢?“怎么会……” “盈儿。”他收了一下搂着她的手,心里一阵的刺痛。虽然清楚她知道了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却必须要告诉她,不仅是因为她有权知道,更是因为自己答应过她、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瞒她!纠结了眉心,他闭上双目,“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你说……什么?”她心头一阵惶然,猛的就举眸望向了他。孩子!是自己听错了吗?看他躲闪的眼神当中丝丝碎裂的疼痛、却又不作回答,她冰凉的十指不禁就紧紧扯住他的衣襟、完全已经忘记了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几近撕扯的朝着他喊,“什么!” “没事,没事的盈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看她盈然而落的泪水,他的心就好象是锥刺一般。虽说孩子没了他也心疼万分,可,毕竟再难过也已成事实了。大夫说她气血不足不可过于激动,否则今后身子会更加的难以调养。只要她没事了,那就比什么都好不是么?深吸了口气,他便故作轻松的慰她,“不要紧的,孩子嘛,只要你喜欢,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可以生很多。你不是说吗,我们的第一个也要三年以后才会出生,所以这个孩子……本就是不该来的,是老天爷弄错了,所以……他又收回去了。” “不,不是的!老天爷没有弄错,是我……是我不好!”他劝慰的话语,反而让她本就疼痛的心更加的自责。 什么历史、什么记载!此刻在她眼中都只是欺骗后世之人的东西而已;她明明应该清楚从瓦岗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有受孕的可能,但是她却抱着一本不知道被人篡改了多少回的史书、以为只有那上面记载的才会有发生的可能……为什么、连一个孩子在她体内生长她都会感觉不到呢?她怎么可能愚蠢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不该……不该只相信什么历史!是我……” “无瑕!”窦氏关切而焦灼的声音传来,她一抬头,却见小竹扶了窦氏匆匆进门而来。 虽说如今成了长孙无瑕的她已是有了高氏这个母亲,但相比而言她还是跟窦氏相处的时间比较长、自然感情也就比较深些;对于这个一向疼爱自己的婆婆,她也早已就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一般,此刻见她坐上床沿,她毫无顾忌的、就扎进她怀里放声痛哭。 “娘!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是我太笨……”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怪……”窦氏说到此,却是眉心纠结、猛的住了嘴。 想起元吉,她的心里就全是无奈与辛酸。摇头低叹了一声,阵阵疼惜之色也涌上了眉心,“哎!这都是天意,谁也……怪不得!” 谁也怪不得么?当然不是的。是她,一味的相信什么史书的记载,一点没有考虑到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是她,不该那么好心的想着要去劝解李元吉…… “不,娘,不是的,是我不好!世民早上还提醒过我,可我……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怪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 “不怪你,怪娘!怪娘……不够关心你啊!”窦氏看她如此的责怪自己,更是心疼万分,一条丝绢轻轻的按着她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哄劝着,“别哭了孩子,这小产可跟坐月子没有多大的区别,你这么哭,是要把身子哭坏的啊!好好的把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自是会有的。” 是啊,会有的,她当然知道会有的。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窦氏……却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这几日,窦氏许是被这突发的状况一激、急气攻心,病状开始变得越发不好。李世民一边要看着这边小产的妻子,一边又要担心那边母亲的病情,竟是忙得有些分不开身来。 自打小产过后,她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周围稍稍的安静一些就总是愣神发呆。无奈的李世民,只得经常叫来天真顽皮的李承宗绕在她的床边,尽量的让房间里不至于那么的安静,以免她整日的伤感之下又把身子熬坏。 “二婶。”李世民端起碗试了一下温度,刚刚挑起了一羹送到辛盈唇边,就见李承宗一路小跑的进了房来。攀上辛盈的床榻之后,扭过头去就看了一眼李世民,“二叔,爹爹说叫你过去呢,” “哦,”李世民不由得心头一惊,该不会是娘……压下了心间的疑惑,他清淡了声色,尽力表现的毫不在意,“你爹可说了是什么事吗?” “好象没有说。”李承宗一双小手托着下巴,张着一双眼摇了摇头。 “那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突然就被辛盈接过了手中的碗去,温和且是有些疲累的声音也响在了耳边, “世民,这一大早的,大哥叫你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对于窦氏的病情,虽然大家都是极力的隐瞒着她,可她心里却也是清楚的,她也知道大家这么瞒她是担心她的身体,所以,这几天来她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今天这李建成一早就让儿子过来叫他,定是母亲的病有了什么变故。 “可你这……”他低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碗,又极为不信任的抬头看她。辛盈自是读懂了他犹疑的神色,浅浅的一笑, “去吧,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一碗吃完的,承宗可以作证的。是吗承宗?”她说着,转眼看向了李承宗漆黑的双眸,却见李承宗用力的点了点头,甚是老沉的朝着李世民道, “是啊二叔,承宗会替二叔看着二婶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五章 丧母之痛 舒展了眉心,李世民抬手便就捏了一把承宗粉嫩的小脸,“好啊,我们承宗可是长大了呢。记得要好好的看着二婶喏?她若是不听话不肯吃药,承宗回头,可要告诉二叔?” “是,承宗知道了。” “好,”李世民一用力,便把承宗抱上了床榻,“二叔一定告诉你爹,我们承宗有多乖多懂事。” 看着李世民逗弄承宗的样子,辛盈的心里却是越发的生疼。如今这温馨的场面,为何到了最后却会演变成那样血腥的争斗呢?想想那么清心寡欲的李建成,又怎会变得那样的猜忌心疑呢?难道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真的是可以让一个人如此的失去理智吗?还有世民,他就真的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就这么送到了大哥的手里,想必,他也是心有不甘的吧,否则何来武德七年太子叛乱一说呢…… 若是没有后来的一切,这一个家庭就这么平静安详的相处下去,那该有多好…… “二婶,快点吃哦?” “哦,”她一低头,看见李承宗瞪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看她,倒是让她一阵的轻笑,遂就乖乖的把碗端了起来。 这几日,倒真是多亏了这孩子缠在她的身边逗她开心,否则的话,她或许还真是要寂寞坏了呢。 “二婶,你要多吃一点喏,娘说,生病的时候只要多吃一点,病就会好得很快的呢。” “是吗?”辛盈淡笑的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倒也似开朗了不少,“那承宗生病的时候,可是乖乖的吃药么?” “那是当然,”孩子说着,竟是一脸的骄傲,“娘说的,只要好好的吃东西,身体就会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少吃一点药了啊。” “哦,这样啊,二婶还真是不知道呢,” “所以啊,二婶一定要多吃一点东西,病早点好了,就可以陪承宗玩了。” “嗯,为了要陪承宗,二婶也要努力的多吃一点才行呢……” 这么你来我往的,辛盈倒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哄谁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手中的碗便已是见了底。 一旁的画儿,忙就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回托盘,转身端起了药碗送到她的面前。 “小姐,小姐……”谁知唇瓣刚刚碰及碗内的药汁,便听小竹慌乱、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随后就是一脸惊恐的站在了她的床前,更是来不及理顺丝丝的急喘,“小姐,夫人她……夫人她不好了……” “什么?”辛盈心头倏然一惊。 虽也是知道窦氏的病况,却不曾想会来得这么的突然。蹙紧了秀眉一掀被褥,她赶忙的就下了床榻。画儿见状不好阻拦,只得转身拿来了较为厚实的斗篷披上她的肩头…… 上房的内室,床榻上的窦氏已是弥留。 李秀宁倚在柴绍的肩头低泣,独孤韵也是暗自的轻抹眼泪,李建成拧了眉宇,只是低低的哀叹…… 跪在床前的李世民,紧紧握着母亲有些微凉的手指,轻声低语,“娘,你要等着,小竹已经去叫盈儿了,她马上就来了。” 这会儿的窦氏,倒象是好了不少似的,连呼吸也是平顺得多了。可是他却清楚,这正是不好的征兆…… “世民啊,你虽然没说,可娘知道盈儿来得不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待她才是?” 李世民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脸色,瞬间也就压下了心头的疑惑,低声应着, “是的娘,世民知道,” “知道便好,你断不可……辜负了她啊……” “娘——”焦急的声音传来,李世民赶忙就侧过了脸来,将她搂在身侧。 窦氏看她仍是憔悴的脸色,心里就是一阵的疼。勉强的牵出了微笑,伸出手去抚上她的面颊,“盈儿啊,自打你进门以来,娘就没能好好的照顾你,反而还要让你这么辛苦的来伺候我,娘真的是……” “娘,你不要这样说,侍奉娘是我做儿媳妇的本分,是盈儿做得不好,盈儿……” “好孩子!”窦氏看她潸然而下的泪水,知道她仍是在为小产一事懊悔,忙就打断了她的自责,更是温润了眼中的光色,“你若是再要自责,娘这心里可就更加过意不去了啊。” 窦氏本是宽慰劝解的话,却象是把她的心猛的一扯,也瞬间揪痛了她的眉心, “娘!”她低声啜泣,更是顾不得腹间丝丝的疼痛。窦氏看她哭得伤心,忙伸了手去拭她脸上的泪。 “孩子,娘不在了,以后可是更加的要辛苦你了啊。这世民,从小性子暴烈些,今后若是让你受了什么委屈,看在娘的面上,你可……不要跟他计较才好?” “是,我知道的娘!”辛盈轻轻点头,仍是一阵不住的哽咽,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勉强的让自己重新盈出了笑容。 窦氏却是低了眉眼,象是在努力的积存力气。好一阵子才又睁开了温润的眼,看了一眼床前的儿子, “他们兄弟姐妹,每年的生辰我都要给他们煮上一碗长寿面,可今年……”窦氏说着竟是一阵的低喘。辛盈见了,忙就伸了手轻抚她的胸口,良久才见她平顺了呼吸, “盈儿,你可要记得……” “我知道的娘,你不用说,我自是不会忘记的。”辛盈看她说得吃力,忙就打断了她的话,努力的控制着眼中即将滚落的水雾,“还有元霸跟元吉,我都不会忘了给他们煮长寿面的。” 窦氏看她如此的知心,心里也就放下了不少,浅笑的点头, “好,好……既如此,那娘……也就可以安心了!” 交代完了儿女,她便低眼看向了坐在床尾的李渊,眼神当中却又生出了些许的忧虑之色,“老爷,你可要记得,千万……千万不可再将那些……” “娘!”辛盈只觉得握着的手猝然的往下一落,似也把她的心就那样往下一扯,惊裂了眼色,一声痛彻心扉的惊呼自喉间窜出,她就无力的扑倒在了窦氏的床沿。李世民只觉得眉间一痛,忙就伸手将她拥紧…… 而就在窦氏过世两个月之后,高氏竟也突然的病故了。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生性开朗的辛盈一下就沉默了下来。或者,一个人真的是要经了事才能成熟,以前的辛盈生活太过顺利、平坦,以致她二十几岁的人,却仍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没有忧愁。而如今,她发现自己竟能坐下来半天都不开口说一个字,或许……她真的是在向那位被后世公认为完美的长孙皇后一步步的靠近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六章 小竹 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安静若水的盈儿,李世民心里却是阵阵的隐痛。这些日子,她的话越来越少,笑容也是越来越淡,更是不象从前一样一不顺心就会吼他、拿他撒气了。他当然明白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情,他也确实担心她这样沉默下去会闷出什么病来。可、他却又实在不知自己该要如何的去劝慰她。 “世民,我们死了以后,一定要葬在一起好吗?”辛盈清淡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出口的话语,也是轻细柔软得不象是她一般。 窦氏与高氏的去世,自己好象是突然就明白了生命的珍贵,她也就更加懂得要珍惜与世民在一起的每一刻。今后是怎样的惊险与争斗在等着她,此刻的她都不想知道不愿去想,她就只想这样偎在他的胸口,安静的享受着这弥足珍贵的温馨时刻。 “好,就好象现在这样,我会永远的陪着你!”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会想起这些事情来,但是,最近的她一直就是这么怪怪的说些奇怪的事情,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开解她,就总是这么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我们的昭陵,就在九嵕山底、在我们相遇的地方,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上天让她来这里,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想起昭陵那个奇怪的老人,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昭陵!那是把她跟世民这两个相隔了一千四百多年的人系在一起的地方,也是他们永远相守的地方。将来有一天,等到她走完这短暂的一生躺在那个他为她而建的陵寝,他还会那样满怀思念的站在高台远远的望着她、望着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好了,我们谁都不能反悔的?你看,小王子都看见了。”她仰脸望着星空,目光看向了那颗熟悉的星星,静静的开始了习惯的自语,“小王子,你还好吗?你的玫瑰花呢?应该没有被绵羊吃掉吧?既然你那样深爱娇纵的玫瑰,又为什么还要绵羊呢?是因为寂寞、还是什么呢?” 李世民听她的话越来越怪异,不禁就低头看她。“什么?” 她浅浅的一笑,更是向他靠得更紧, “世民,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就在月亮旁边、眨眼的那一颗?” “嗯,怎么呢?” “你知道吗?那颗星星上面,住着一个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玫瑰很任性,总是说着一些自大的话让小王子伤心。有一天,小王子终于忍受不了离开了自己的星球。他来到地球,看到了很多跟他的玫瑰一模一样的花,他以为他的玫瑰原来也就是平常不过如此,可一直到他遇见了狐狸,狐狸让他深切的明白,只有他自己星球上的那朵玫瑰花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因为那朵花已经深刻在了他的心底!尽管它骄傲自大又任性!”辛盈说着,便就自嘲的一笑,“所以最后,小王子还是决定要回自己的星球去找他的玫瑰。可,他不知道拖着沉重的躯壳要怎么回去,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的身体,为了他的玫瑰,他要回去……” 他低眉看她一眼,似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忧愁。因为她以前总是说将来他会有很多的女人,可能,她是在暗示自己要象小王子心疼玫瑰那样的心疼予她吧?抬头望向了星空,他低语,“放心吧,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肯定开心的在一起生活着。将来,不管我离你有多远,你都是我心中、最为牵挂的那一朵玫瑰!” “将来,看见那颗星星,你就会记得我了,这可是我的一个小把戏哦?”她说着向他盈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伸手从袖口内取出一面令旗举到他眼前,“你看,还有这个呢。将来,你在征战疆场的时候,拿着它就好象我在你身边一样了。” 他微一蹙眉,接过了她手中的令旗, “这是……小竹绣的?” “就知道你小看我!”她做出一脸的嗔怪,转而却又一脸轻笑的看着手中的令旗,“知道吗?我的外婆可是做刺绣的高手。我小的时候,爸妈工作都太忙,我是躲在外婆的绣绷底下长大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太难安静下来了,也就没有心思去绣东西。最近,我发现自己可以绣上半天都不会觉得无聊呢。” “是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旗。这手工倒似乎要比他见过的细了不少,自然不会是小竹绣的。轻挑了眉梢,便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可是越来越能干了啊!” “我本来就很能干嘛,就是看我有没有心情而已。”她说着,便抬头望向了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又是一个团圆之夜,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二个中秋了,也不知道在一千四百年之后的爸妈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还有打小将她带大的外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经意间,她轻哼出了苏轼的这阕‘水调歌头’,虽然是早了几百年,借来用用也不为过吧?反正没有人会来向她追究什么版权问题的,她只不过是深有感触而已。 “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听到这阕词,他当然深刻的明白她想家的心情,可他确实不想再看她难过伤神了。那一次的意外事件加上母亲的突然离世让她没能好好的休养身体,如今的她,早已是座下了病根,天气稍稍一凉她就总是会又喘又咳的。 之前的她,虽然总是爱发个热什么的,但不消几天她便又是活蹦乱跳、充满活力了,可现在……他真的不愿看着她的身体再增加些什么病痛了。 “来,唱一曲给我听听。”他说着,便伸手将将一边的琴拉到她的面前。 她伸手轻抚琴弦,忧伤、凄凉的曲子便掠过平静的湖面远远飘去: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 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 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任君独赏伊红妆 调子凄婉、哀楚,听得他心中也是悲凉阵阵。或许这个时候他本就不该让她唱的,这样的时刻、她又怎么唱得来欢快的曲子呢。微敛眉峰、他就伸过手去拥她,却发现她的身上竟已是丝丝冰冷,心中一悸,他忙就拥了她回房而去。 而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元吉,却是被面前这个温馨的画面触动了压抑已久的神经;一声凄冷的浅笑、闭上刺痛的双眸,他便转过了身去…… 自语:这一章多了点歌词,大家表砸我啊!呵呵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七章 小竹2 房间里淡淡的香雾缭绕,丫头们早在天色还未黑透之前就已将屋内的暖炉生了起来。所以在进门的一刻,她便扯下了他硬是搭在自己肩上的一件斗篷。 ““小竹……”她习惯的低唤了一声,不见小竹应声,便疑惑的皱眉抬头。不见小竹的踪影,只有画儿一人在整理床铺,“小竹呢?” “哦,她去厨房给小姐熬莲子羹了,应该要回来了吧。”画儿整理好了被褥,又忙着将窗子关好,这才回过了身来看她,“我这就过去看看。” 看着画儿退出门去,李世民忙就将她扶上了床榻。许是真的太累,没过多久她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一直到听见画儿惊慌的拍门声,她才又猛的睁开了双眼,“怎么了画儿?出什么事了?” 她下了床榻披上斗篷,李世民早已开门将画儿让了进来。 “出事了小姐……小竹……小竹她……”画儿气喘吁吁,脸上也泛着丝丝的红晕,一双惊恐的眼眸来回的望着她与李世民,却是没有把话继续下去。 “出什么事了?小竹怎么了?”李世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更是疑惑。却见她仍是一脸的难言之色,更是焦灼的咬了咬唇, “这……这……小姐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两人互望一眼,只得跟着画儿进了西院的小厨房;直到看到缩在一角衣衫凌乱的小竹,这才明白了画儿为何总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李世民拧了眉,忙着拿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袍子想要过去给小竹遮挡,谁知小竹头也不抬,见到一双男人的鞋子向自己靠近便反射性的躲向了另一边,嘴里更是大呼着‘不要’。 辛盈举眸看了一眼李世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轻轻走到小竹身边,将衣服盖住的她身子,低低开口,“小竹,告诉我,是元吉……是吗?” “……”小竹象是猛然的被一惊,抬头望她一眼之后就扑倒在她怀中放声痛哭。 小竹的无言,证实了两人的猜测。只是辛盈不明白,自从那一次意外事件之后,李元吉就再也没有整日的抱着酒壶以酒度日了。她以为一切都好了,她以为她的小产终于可以让他释然了,可是今日、他怎么又会这样突然的发狂呢?她真的不希望他们兄弟之间的裂痕是来自于自己,她更不愿意看着无辜的人因为她而遭殃。 为什么呢?她还能够作些什么?又要她怎么对得起小竹!李元吉倒是爽快的扔下一句他可以娶小竹的话,但是想起小竹痛哭着跪求自己不要将她嫁给李元吉,她又怎么忍心将她就这样丢给一个整日沉迷于酒色的男人…… 记得,史书上记载的李世民第二子楚王宽的生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人,或许……她这样做会是对的。 “世民,不如……你纳了小竹吧。”她贴在他胸口,淡然的说着;这是她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反正他连生过孩子的韦氏都可以接受,小竹不过就是被糟蹋过一回而已。 没有听见回答,她便抬头看向一脸惊异的李世民,盈出笑意温软的跟他解释,“我想,是我们今晚的歌声刺激了元吉;所以小竹这样……我们是有责任的不是吗?既然小竹不愿意嫁给元吉,那我们就得必须要好好照顾她!” “可你……”他明白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安静与沉默、也明白这些年来她与小竹的情谊,可是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讶异非常。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呢? 辛盈自是看出了他眼中犹疑的神色,忙就补上了一句, “反正今后你娶回来的女人多了去了,又不多小竹一个。” “可是——你……” “要是我连小竹都接纳不了,那你今后那么多的女人,我还要不要活了呢?再者说,你对我的感情深刻到连后世人都可以那么的清楚,我当然更应该了解才是啊。我也看开了,只要知道你爱我就够了,其他的就没有必要在意那么多吧。”她抬头看他,却是满脸的笑意,言语当中更是容不得他做半点的反驳,“不说话可就是答应了哦?我明天……就去跟爹说。” “随你吧。”看她这个态度,恐怕他不答应也是不行的。所以轻轻吐出三个字,他便将她圈入臂弯。 “还有,今天的事,就不要让爹知道了,免得他知道了又要动怒。”她说着,不由得就又向他靠了靠。这样安静温暖的情景,以后怕是会越来越少了呢。等到太原起兵开始,她就必须要学会一个人孤独的过自己的日子了,这样……才是李世民的妻子吧?或许她也是该重新拾起那把被她丢了很久的弓箭了,“世民,你还是教我射箭吧?” “怎么突然的,又想起学箭术来了呢?”他低头不解的看她,虽说她是安静沉默了许多,可这奇怪的念头还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她浅浅一笑,指尖拨弄着他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指环, “你看,元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你又会经常的不在我们身边,我得学着……保护大家,我不能让家里再出一个小竹了。”她轻咳了一声,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仍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好,我答应你。只是现在好好休息吧,你象是又着凉了。” 次日,辛盈便把想让李世民纳小竹为妾的想法告诉了李渊。其实李渊对昨晚之事也并非全然不知。此刻见儿子没有因小竹受了辱而嫌弃,辛盈又这样大度的替丈夫纳妾,他心中对元吉的怒意倒也瞬时的减下了几分,当下就应了辛盈的请求。 倒是小竹,虽是对小姐的决定不敢有所推脱,却坚定的要小姐答应仍然让她留在房里侍奉他们的起居,若是小姐不肯,她也就不答应嫁于二公子为妾。 辛盈看着一日一日犹似自己的小竹,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就这样,虽是与了李世民为妾,小竹却仍是一直以下人自视,除了搬去辛盈以前住的房间,一切都是与画儿一般的对待。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八章 风起1 “唉!小竹,还是你来做吧,省得到时候鞋子夹脚他又要怨我给他小鞋穿了。”看着小竹细致耐心的纳着鞋底,失去耐心的辛盈便将手里的鞋面往桌上一丢。 小竹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懒散的小姐,静静的低笑道, “小姐,我看你还是快些绣吧,他这一阵子……可老是在抱怨你又变懒了呢!”自从看过小姐的绣作之后,小竹就再也不肯轻易的做刺绣了。凡是给李世民做件衫袍或是做双鞋什么的,她也总是把绣活交给小姐,只是这个小姐最近好象又变回了从前一样,对刺绣女红是越来越没了耐性,“我看呀,就算你真的给他双小鞋穿,他也是乐意的呢!” “我才不干呢,让他说我懒去吧。” 最近万姨娘身子不好,把府内的事务都交给了她来打理,为此她已经够烦心的了。照顾世民反正还有小竹,她少做一点又不会怎么样的了。 如今外头桃李歌闹得纷纷扬扬,她知道李家的多事之秋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可真是有她忙的!现在能懒就懒呗,到了实在懒不下去那一步再说吧。 伸了个懒腰,她转身走向软榻,躺下身来闭目养神。 李世民紧锁了双眉,走到门口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躺着不动。故意咳了两声,她却仍是没有动静。 进到屋内坐下,他满心的不快。小竹见他一脸的不悦之色,起身倒了盏茶给他,又坐回到原处纳着她的鞋底,却并不开口。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他有了什么不快,就只有小姐的劝慰才能让他松开那纠结的眉头。 抬头看着靠在软榻上头不动的辛盈,他心里真是愈加的愤然。明明刚刚还听见她说话,这会儿算是对他的视而不见吗?冷峻的黑眸闪着丝丝不悦瞪她,话却是问向一旁的小竹,“小竹,她睡着了?” “没有,她在偷懒呢。”小竹浅笑着应他,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都已经纳到第三双鞋底了,她连一个鞋面都没有给我绣出来呢;你这新鞋……怕是还要等上一阵子才行。” 听到这里她就再也没法装睡,从边上拿起了一卷书册就向小竹扔过去,“你个死丫头,就是这么出卖我的!” 小竹早已习惯了与李世民这样逗她,看她书扔过来急忙拿起桌上的筐子往一边撤去。看着小竹走开,她忙就起身盈着灿然的微笑将茶端到他面前, “怎么啦?是在烦桃李歌的事情?” “你知道?”他一脸惑然的抬头看她。虽然对她来说现在这一切都是历史,可她清楚到这个份上,倒也甚是奇怪的。 辛盈看他疑惑的神色,又不好说是宇文意凝早早的送了信来给自己让她稍加防范,遂就刻意的垂下了眉睫, “大街上都传遍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什么桃李子,有天下。杨氏灭,李氏兴。加上先帝那一个水淹京城的梦……只可惜害的李浑一家,白白的做了替死鬼,真是冤!” “你倒还有时间在这里替人家叫冤呢,咱们自己都危在旦夕了。”李世民见她如此的解释倒也甚是合理,故而也就不去过多的追究什么。看她如此自信的样子,他自也是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见她笑着坐回到软榻,他跟着就在软榻一侧蹲下身去,“说说,有何解决之策?” “如今在朝姓李的,多有乞归田、乞辞兵柄的,咱们也趁这个势乞归太原养病就是了。” “皇上……能准?”他微微敛眉,犹疑的看她。 如今各地的农民起义愈加的风起云涌,而官员们为了自保都是纷纷的辞官还乡,杨玄感的反叛更是弄的杨广疑心颇重,每一个稍有权势的大臣在他眼里似乎都值得猜忌疑虑。 父亲若不是一边照着母亲临终的交代向杨广进献珍宝、良驹,一边采取了辛盈的建议整日饮酒取乐以表自己的胸无大志,现在怕已是遭了皇上的猜疑了。偏偏这个时候,还出现个什么桃李歌来,‘李氏当为天子’的谣言更是让大将军李浑一家无辜怨死。 这种时刻,皇帝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走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而且还是一个李姓的! 辛盈抬眼看他一眼,自也上是清楚他的担忧。但,她也清楚李家的未来不是么。所以她可以安心的分析其中的关键所在:这个隋炀帝虽是昏庸,但却也没有残暴到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地步。况且,如今李浑一家刚刚抄斩,也正是他一时放松的时刻,他更多的心思应该都在四处游历上面,对于想要扰他好事的,他当然是看不见为好了。 “那么多姓李的都可以回家乡,皇上有什么理由、就一定要把爹留在长安呢?” “你说的是没有错,只是……” “好啦,你就别担心了。尽管去跟爹提议就是了,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看着他这么旁顾左右的,倒真不象是史书上记载的那般临机果断。或许是还没有到时候吧,毕竟他也才十八岁而已。她现在真是怀疑上天带她来这里就是要让她来做太傅培养一个未来君王的。只是这个师傅做得不免有点苦,要操心他的未来大业不说,还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替他生儿育女替他管理那么大一个家……这种生活正一步步的向她靠近呢,哎,想想就觉得有点恐惧啊…… 幸好,回到太原的日子倒也算是平静,万氏的身体有所好转,她也自然的就把府内的事务交还回去。加上李世民已经开始了广交各路的英雄豪杰经常在外头忙碌,所以她最近倒是越来越清闲了。 这两天,听说隋炀帝派李密造的龙舟已经完工,正准备南下巡游。此时的隋朝已经是逐步的衰败,各路群雄也已经是纷纷的展开了起兵反隋的大旗,随时的准备要夺取天下。 最近李渊经常的召集几个儿子商议,怕也是在为此事而烦恼。 辛盈正靠在榻上无事可做,见李世民一脸肃然的走进来,她忙就起身倒了茶递与他。 “爹今日找你们商议何事?” “你不知道吗?”他清冷的回了一句,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还真当我是神仙哪?”辛盈说着朝他挥了挥手,可是看他心内烦躁,遂又盈着笑脸软言问他,“究竟何事?告诉我,我才能替你分析分析啊?” “皇上每年调数百万的民工来营建洛宫,开运河,修长城,造龙舟南下巡游,甚至有人为了逃避兵役劳役而甘愿自断手脚!这些……全都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当然让他更加深信她说的一切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一回太原便开始了招兵买马,以备随时起兵。只是今天这个问题,她以前怎么就从没说过呢?现在就算她真的是个神仙,恐怕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了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九章 风起2 放下茶盏,他仍是满脸的担忧,音色中也显出了丝丝的无奈,“今日你带小竹画儿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皇上派人来传旨,说是一个月后巡幸太原,要爹在一个月内营建晋阳离宫。” “啊?”她有点惊异的叹了声,一直就以为这是野史来的,况,如果这宇文化及一有了什么动静那宇文意凝就会早早的差人送信过来,这一回是……她轻蹙了眉,“我还当这是野史记载……没有放在心上,原来真是确有其事么……” “你知道怎么没有早点说呢?现在可怎么办好?”他真是有些不明白了,她近来一直懒懒的也就算了,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能忘记不说出来?这事,可是关系着全家人的性命啊。况这宇文化及对李家的敌意,不都是来自于为她而死的宇文成龙么?若是家中真的因此而遭遇了劫难,那又要他如何去面对家里的众人…… 看他满是紧张忧虑的神情,辛盈便就浅笑着伸出了食指,去揉他锁紧的眉宇,“好啦,没事的。连二十岁都不到,老这么皱着眉头老得多快啊!难怪你们这些古人都这么的显老呢!” 李世民看她一脸的轻松,当然知道她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两次的危机都是听取了她的建议才化险为夷的,但此次可是一座宫殿啊!又不是普通的家宅,能那么简单的度过么?所以他的心里仍是十二分的怀疑,“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难道家里出了事,我会好过么?”她说着拉他在榻上坐下,伸手拿来了mp4,将耳塞塞进他耳朵,给他放了一首钢琴曲。那是她自己在练习的时候录来听哪里有缺陷的。人都说钢琴曲可以舒缓人的心情,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坐下来弹上一曲,心情便会舒畅很多,现在看他这么烦躁,她自然想要试试这个办法对他有没有效?将来他这种时刻恐怕多得是,要是每回都让她来解决,那她岂不得忙得脚都要抬起来了?要知道,他最烦躁不安的那段时间她可是正在忙着生养儿女呢。 “怎样?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她看他松开了纠结的眉头,心里就明白这在他身上也是颇为有效的。 “这是……什么曲子?可以用琴来弹奏吗?那样我会更高兴。” “这也是琴啊,外邦国家传过来的,不过现在好象人家也还没有发明呢!”她轻笑着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便不再说话。明天还要去西山呢,先让他好好的缓解一下情绪。 第二天一早,她便拖着李世民说要带她出去好好的玩一玩。他当然是觉得这个时候出去玩有点不合时宜,但一想回了太原这么久确实也不曾带她出去好好的玩过一次,遂而也就应了她的要求骑了马出门去。 其实辛盈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是不是可以在西山找到那座晋阳宫,但是事情既然已发展到了这一步,试一试还是有必要的。看着世民一路愁眉不展的,她真是挺担心这一关能不能平安度过呢?还好,就在行至西山没有几分钟之后,她就看见了那座即将完工的宫殿。 “世民你看,我们找到晋阳宫了。”她手指着那一片豪华的建筑,心里的石头终于是可以放下了。李世民初见那片宫殿,也是一脸的喜色,可转而却又锁紧了眉宇, “可……那是人家建的吧?” “我们出钱买不就行了么?”她说着拉了他就向那片建筑走去,“来,咱们去问问,这是谁家所建的?” 看见一个监工模样的老者,辛盈拽着李世民就冲了过去。 “老伯,这是哪家建的这么华丽的宅子啊?” 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见一副富贵人家的装扮,忙就垂手谦恭的回答。 “想必两位应该知道唐国公李渊吧?这是为他的大公子李建成营建的,已经建了半年多,马上就该完工了” “……”李世民蓦的愣住。想想爹散尽家财让他们结交天下英俊豪士,大哥竟还有这么大的能力营建如此宏伟的宫殿…… 辛盈看他一副呆滞的表情,忙着拿了银子向老人答谢。 “谢谢你啊老伯。”回过头看他仍旧呆呆的眼神,伸出了细指去拍打他的脸,“为了结识有识之士,我们可连平时的花销都是节俭了不少,大哥他……倒还真是有钱呢!” “可是大哥……他能愿意把这座宅子就这么让出来吗?” “他敢不肯吗?私自营建这么豪华的宫殿可是死罪,爹要是知道了不得打死他才怪!”看他仍旧纠结的眉心,辛盈倒是有点不解了,抬头看着他,“怎么了?还担心什么?” “你也说了,私自营建宫殿是死罪,这宇文化及……就是想要让我们造不造得出来都可以治我们的罪,所以才诱皇上下了这么一道旨意给我们。现在虽是有了晋阳宫,怕……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不要担心啦,我知道啊,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说着伸手去拖他,“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回去,爹他肯定还在担心呢。” 两人回到府内,李渊正在厅内与建成元吉商议,看见他们进来,便寒厉了脸色,一脸怒容的训斥,“都什么节骨眼了,你们两个……竟还知道出去游玩!” “无瑕告退!”辛盈看见李渊少有的怒容,俏皮的对着李世民吐了吐舌头,弯腰鞠了一礼便退出门来。丢下李世民一个人在那里解释。 “爹请息怒,孩儿跟无瑕出去,也就是为了修建宫殿之事。” “哦?”李渊微眯了眼眸,就朝着门外的身影望去。 他虽是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儿媳妇的具体来历,但这几年的接触下来,他却也是早已了解了她的足智多谋,此刻听见儿子这么说,自然是充满了期望的抬眼望去,“可是……有了法子了?” “是。孩儿有一好友在西山修了一座大宅,近日即将完工了。孩儿是想……再重新的修葺整理一番,应该可以向皇上交差。”他认真的回答,若有所思的眼光,却瞄向了一旁的李建成。 这李建成虽是一向的淡然遇事不喜多问,却也是相同的耿直性子。要知这西山宫殿,可是花尽了他所有的积存。这会儿突然听见二弟说要把他拿来向皇帝交差,心里自就生了丝丝的怒意,可碍于父亲在场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就望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元吉,压抑了微怒的声调, “二弟这么做,可是想让我们全家送掉性命吗?谁都知道修建宫殿耗费时间人力,一个月内建完,说出去谁能相信?宇文化及这么做无非也就是想要我们的性命,二弟这么做岂不是给了他一个杀我们的借口?”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章 风起3 他说到这里微微的低眉,一双眼眸中却是充满了挑衅的颜色。原本他对辛盈倒也颇是敬佩的,可就是由于她的缘故,这两年来宇文化及对李家的敌对也让他渐渐的生了烦躁之意。 冷抽了嘴角,他便再次缓缓开口,“况,二弟最好不要忘了、宇文化及为什么这么煞费心机的想要置我们于死地,这说到底……” “放肆!”一旁的李渊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未等他把话说完便是厉声的呵斥住。可心中虽是恼怒,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是不无道理,遂就拧紧了眉宇,担忧之色涌上眉心,也缓和了语气,忧虑的捏着花白的须,“建成说的……也不是都没道理,这么做恐怕……” “世民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这么做,爹若是相信孩儿,就给我两百个工匠,一个月之后,我保证让宇文化及找不到任何把柄!” “好!除此也别无他法了,总要……搏上一搏!”李渊无奈之余,也只好采纳了儿子的建议,这总比等死要好吧?无奈的一叹,他便把忧虑的眸光投向了面前的儿子,“世民啊,咱们李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可就都拽在你一个人手里了!” 李世民看着父亲担忧疑虑的卷襟而去,心中自也知道这事情办不成的危重后果!可、每次这样的紧要关头,她的提议总是能够让事情安然度过,虽然她并没有告诉自己解决之策,可……她既然能这样相信自己,那么自己便也不能让她失望……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站在门旁一脸怒色的李建成,他猛然停住脚步,“大哥若是不想让爹知道那宅子的来历,还是把它让出来为好!至于银子,我想爹定是不会少了分毫的从库房拿出来给你的。” 李建成看着他一脸傲色的出门而去,恨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可是却又没有话来反驳于他,只能自己叹着气厉厉而语,“他倒还真是长大了!” “他当然长大了。”李元吉面色清冷的、看了一眼身旁愤怒至极的大哥,低沉的声调更是几近讽刺,“只怪大哥,没有象他一样睁大了眼睛挑一个好妻子!” 李建成心里本就不快,看着他如此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就愈加的愠怒。一声冷哼,他低语, “我是没挑到一个好妻子,可是跟三弟比起来、我倒实是要幸运得多了。” 是啊,幸运得多,他当然要幸运得多了!虽然大嫂不够伶俐聪慧,可他却仍是大哥深爱不已的女子;可是自己呢……自己却只能如此辛酸的看着她与二哥恩爱异常!幸好、幸好她是幸福的,幸好二哥足够爱她,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 一个月之后,隋炀帝巡幸至太原,而此刻的晋阳宫已经被李世民休憩一新,已经完全没有了经过多日修建的影子,连那花园当中早已种好的花草,辛盈也是极为细心的吩咐工匠们重新的整了一遍土…… 所以任凭那宇文父子怎样的费尽心思,却仍是没有从中找出一丝的破绽来挑起事端。 “一个月就可营建出如此气势恢弘的行宫,唐公还真是忠心可鉴哪,”宇文化及胸中阵阵怒火,却仍是极为老道的保持着唇边淡淡的弧度,“有如此忠心的臣子,真乃是皇上的洪福啊。” 李渊又怎会听不出来他话中那深藏的敌意,可久居官场的他对于这种状况当然也是应付自如的,唇角微微一抬,他便恭敬的对着杨广叩下了身去,“能为陛下效力可真是老臣的荣幸,只是由于时间仓促、这二郎虽是尽力的周到细致,可难免还是有些细节过于简陋了,还望皇上可以恕罪才好啊!” “哎!”杨广今日心情象是颇佳,对着下头的李渊便是抬手一挥,“唐公不必如此过谦,一个月能够建得如此已是不易了!实是该赏的。” “老臣叩谢陛下恩典!”李渊一脸惊恐状,忙就跪下了身子叩拜。 上头的杨广脸色温和,突然象是记起了什么来,一双俊美的眼眸便望向了下头刚刚起身的李渊,“唐公这二郎、可是当日雁门解困的……是叫什么来着?李……世民对么?” “是的陛下,难得陛下还记着犬子。” “怎能不记得呢?”杨广说到此竟是一脸遗憾的神色,“所谓英雄出少年,唐公这二公子可是难得的将才啊,长得又是英武逼人,朕可是一心的想要这个女婿,只可惜妤儿她没这个福分!” “陛下严重了!”李渊闻言心中一悸,生怕杨广还为这事而耿耿于怀,所以忙就再次的弯下了腰去,“公主金枝玉叶,自该是将相之才才可配得上的,小儿当初不过是逞一时之勇,岂敢有高攀公主的念头!” “唐公可真是自谦啊!”杨广微微而笑,就又望着一脸谦恭的李渊,眼中竟溢满羡色,“有子如此,可真是为人父母的福气,这皇后当初因为招不了这个驸马而想要收他做个义子,是朕劝她不可抢夺人家爱子她才放下了这个念头啊!” 李渊闻他此言又是一惊。而边上的宇文父子闻言更是惊裂了眼中的光色。皇后竟然动过收李世民做义子的念头,这代表什么?不是说一旦成事之后他李世民就突然成了王爷而身份立刻超越了他们么……宇文化及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透凉、便就举眸望了一眼对面的儿子。那宇文成都看见父亲眼中的少有的惊异,自是更加难耐胸中的仇怒,一拧眉宇便望前跨出一步去。 “陛下,微臣听说唐公的四公子也是个力大无穷之人,工夫可不在臣之下呢。陛下今日既然到了太原,何不宣他前来见驾,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大隋可就又多了一员大将啊!” 杨广闻他所言果就是一阵惊喜掠过眉梢,似有疑虑的眼光向着李渊便望了过去,“唐公,宇文将军说得可是真的么?朕记得这二郎也才十七八岁,这四郎……该还是个孩子吧?” 李渊眉色一动,眼中波光更是流转异常。想这宇文父子没有抓到把柄顶是不会轻易的就此放手。可这元霸生来野性,万一到时候真的被他父子二人触动神经而惊了圣驾,那自己可就真是有口难辩了……眸色一转,他便隐去了眉宇之间的纠结,缓步上前, “陛下说得是,老臣这第四子今年不过十三,且是生来就体弱多病的,又何来的力大无穷之说呢?不过就是长得有些异样,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人家总以为他天生神力吧!” 边上的宇文化及自是明白李渊的心思。都说那李元霸性子急噪又生性好战,一动起手来根本没有人可以制止得住,他定是怕到时候自己难以管束伤及了无辜!哼,你要不是有这么个傻儿子我还不想让他来呢!微抬了唇角,他便扯开几丝难测的笑容来, “唐公这话说得可是客气了呢,陛下应该还记得微臣的长子成龙吧,当年这唐公四公子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孩童,可成龙一个骁果将军却楞是败在了他的手下,陛下可想而知这四公子的本事有多出众了!” 李渊骤然一怔,而上头的杨广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惊异,“丞相这话可是当真么?若是如此,那朕可一定要见一见这四郎了啊。唐公,明天上朝记得带四公子一起来啊?” 李渊轰然一震,可陛下已然发话他却已经没了回绝的可能,只期待着明天,这元霸的傻劲不要突然上窜才好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一章 风起4 李渊回到了府内,却仍是忧心阵阵。这晋阳宫一事倒是就此过去了,可明天……这元霸向来就是一根筋,万一闯出些祸事来可要如何应对才好啊…… 当然,李世民听闻这个消息也是惊异的。虽然元霸对盈儿的话言听计从,可这明日上朝去见圣驾却是不能让她前往的。即便自己的话元霸也是肯听、可就怕被那宇文父子费尽心机想要挑动他那好战的神经…… 只有辛盈,看着他们父子那样担忧的神色她却仍是神情悠然。其实她也并不清楚这事情到底要怎样发展,但、她却知道元霸不会有事,更知道这个家不会有事,她更为关心的是要怎样为今后做好打算。所以一早,李世民还没醒的时候,她便起身跑去了元霸的房间给他梳洗打扮。 虽然元霸非常不愿二嫂把自己弄得跟智云一样书生气十足,可是只要看见了二嫂那清冷的脸色他就绝对不会再去反驳她了。其实辛盈也知道元霸不喜欢如此文弱的打扮,可是她想,这隋炀帝虽然称不上是个有道明君,可却也不至于昏庸到了何等的地步,这一个小孩子、即使是真的犯了怎样的错误,他总也能念他年少不懂事而宽恕予他的啊! 而元霸这一副‘奇特’的打扮,可着实是笑坏了李世民。他在醒来之后没有习惯性的看见盈儿而一路找出来到了回廊、看见元霸梳得油光粉亮的头发时,就实在忍不住的闷笑而语,“你……你干吗要把元霸弄成这副模样?你不觉得元霸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吗?” “看吧二嫂,我就说我这样很奇怪嘛,你看连二哥都这样笑我?”元霸极为无辜的擦了一把被脂粉盖着的那道刀疤,辛盈见状忙就上前拉住了他不肯听话的手,小心的替他匀好了脸上的脂粉之后,她就一脸正色的抬头看向李世民, “你别笑,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元霸好吗!”她努力的解释,可是他却仍旧止不住心中的狂噪,“你看元霸现在一个瘦弱的孩子,皇上可不就得念他少不经事而对他有所偏袒了吗?” “是,你说得是不错,”听她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所以李世民努力的忍着不笑,可扭头一看到元霸的模样他就实在是无法忍耐了,扑哧一声就又笑了出来,“可是元霸这个样子真的是……真的是让人太不习惯了!” “行了你还笑!”看他这少有的暴笑,辛盈却也只能噘嘴瞪他。无奈的掐他一把之后,她才又转过了脸去交代元霸,“元霸,二嫂的话你可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二嫂要是不放心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 “好了元霸,记清楚了就好!”辛盈心头一怵,忙就心虚的阻住了元霸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眸色一转间又转过了身去扯李世民,“你别笑了,快些带元霸去吧,这误了时辰可是欺君之罪呢,赶紧去吧啊……” 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她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来。这元霸还真是耿直,差点就露了马脚,期望着一会他可别跟二哥再商量一遍才好,因为她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赞成她如此风险的做法的…… 晋阳宫朝房之内,李元霸极为少见的坐在李世民的身旁默不作声。心里却一直暗念着二嫂的交代:不见到皇上不能开口说话……不见到皇上不能开口说话…… “宇文丞相,”李渊看见宇文化及父子二人踏进门来,忙就站起身来极为恭敬的施下礼去,后头的李世民见状,也赶忙的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旁, “李世民见过丞相。” “嗯,”虽然看见李世民让宇文化及心头猛然的一阵抽疼,但他仍是极为老练的隐藏住了眼中痛裂凝固的光色,微微牵起唇角,刻意的笑容便浮现开来,“这二郎果真是仪表堂堂啊,唐公有子如此,真乃幸事啊!” 轻点着头,他眼色一转便故意的抬头四处张望,“对了,这四公子呢?唐公不会有违圣意吧?” “老夫岂敢!”李渊客套一声,便就回过了脸去看一眼仍旧坐着不动的元霸。其实对于元霸今日的表现他也是甚为疑惑的,要知道想要让他如此的安静下来可是多难的一件事情!又是盈儿的交代吧?当初冒着欺君的风险让世民娶她,看来这一切还是值得的!微微一叹,他就拧住了眉宇,“元霸,还不过来见过丞相与将军!” 李元霸抬头望了一眼宇文成都,想着这人还真是高大异常呢。他一直以为二哥已经足够高大了,可这人竟然还比二哥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去,看来今天还真是要费些功夫的呢!不过,二嫂说他是个绣花枕头,那他一定也不会有多大本事的,高大有什么用?二哥这样高大不也打不过自己么…… 想到此,他便骤然的站起身来走到宇文化及面前。那宇文化及看见如此脂粉气十足的一个孩子站在面前,心中倒是一阵的疑惑:都说这李家四子蛮横呆傻,可今日这孩子看起来却并不象是传闻当中所言啊!如此瘦小的模样,这成龙怎么可能被他一掌就给挥断了手臂?难不成他们是怕成都会下狠手所以想来个偷龙转凤不成…… “你就是李元霸?”宇文化及正在沉思,边上一脸傲然的宇文成都却已有了些不耐的神色。 “是啊,我就是李元霸,你就是二嫂说的那个绣花枕头吗……”这话一出口,元霸才又猛然的想起了二嫂反复的叮嘱,急忙掩住嘴巴之后,他却极为刻意的咳出了一声来,“这……二嫂说了,没有见到皇上之前不许我开口讲话,所以你们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二哥也是一样!” 说完一甩衣袖,便回过身去继续坐着不动。 这宇文成都自是被他这一个‘绣花枕头’气到想要发怒,转脸看见父亲使眼色,才无奈的暂且压下心中的怒火。 当然,这一旁的李渊与李世民自也是对元霸今日这反常的举动有了疑惑。可,又可以说些什么呢?他既然说了二嫂让他在见皇上之前不要开口,那盈儿定是有了什么计策对付这宇文父子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二章 风起5 金殿之上,隋炀帝一双俊眸犹疑的望着站在李世民身旁的瘦小男童。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如此瘦弱的孩子竟可以将自己勇猛的骁果将军宇文成龙的胳膊挥断……朝堂上的臣子们见陛下如此的情景,自也是不敢发出一点的声响来。 许久的沉寂之后,受不了如此寂静氛围的李元霸终于是向前迈出了一步去,双眼瞪着上座吃吃看着自己、衣着富贵华丽的男子,“你就是皇上吗?” “……”杨广被他问得一楞,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难怪昨日亲信太监一直在说李家这四公子是如何的呆傻,看来这传闻也不是没有根据啊!而边上的李渊早被元霸如此的举动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李世民看着父亲一脸惊恐的神情,忙就踏上前去拉住了元霸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 “元霸,金殿之上岂可如此无礼?还不快给皇上跪下磕头!” “算了算了,”许是这多日以来巡游顺利的关系,此时的杨广倒是心情颇佳。对着李世民一挥手,语气也是轻缓得有些异常,“二郎不必如此,这四郎还是孩子,朕自是不会怪罪的!” “是,”李世民见此状况,当然就只好鞠礼退下身来。倒是一旁的元霸象是明白了什么,轻点着头就看着上头的隋炀帝, “二嫂说见了皇上要有礼貌,既然你是皇上,那我就给你磕个头吧,”话毕就跪下了身去,极为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也不等杨广发话就径自站起了身来,一抬头眼光就又落向了杨广,“二嫂说皇上要我来是有人想要跟我打架的是吗?就是那个大个子吗?” 说着手就指向了前头的宇文成都,却是懒得瞄他一眼。隋炀帝自是被他这样的神情逗得失声而笑起来。微微摇头,他便一脸笑容的望向了李元霸, “是啊,这个大个子可是我们大隋第一勇士呢。我看你这么瘦小,哪是他的对手,这比武也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这四个字是宇文成都跟李元霸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宇文成都不屑的低头瞧他,这元霸自也是不屑的抬头瞪他,“我都已经来了又怎么能不打呢?皇上可是看不起我吗?” “没有没有,自是没有,”杨广连连摇头,“朕只是怕宇文将军他失手打伤了你可怎么好呢?他如此高大的个子,你又这般瘦弱……” “皇上还是看不起我!”这隋炀帝本也是好意,可他哪知道喝元霸向来就不服人家小看了自己,一声轻哼他就抬起了头来,“皇上既然担心这大个子误伤到我,那我们就不动手,比比力气总是可以的吧?” “哦?”杨广眉色一敛,就好奇的望着下头自信满满的李元霸,“那你想要如何比试呢?” “这个……”李元霸一阵疑惑,猛然想起了刚才进来之时在宫门口看见的一对石狮来;哼,这个子大力气不一定就大……打定主意,他就抬头一脸衅色的看向了宇文成都,“绣花……哦不,大个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对石头雕的狮子,我们就把那石狮子拿来这里,然后再送回去,如果谁中途放弃,那就算谁输了,你可有胆子跟我比吗?” 宇文成都虽然自信可以将那石狮给举起来,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将它给搬来这里?但、看着李元霸如此挑衅的一副神情,他自然是撑也要死撑下去的,否则连这么柔弱的孩子都不如、那传了出去自己这个大隋第一勇士的脸还要往哪里放呢?一挑眉,他便冷住了眼中的光色, “难不成我宇文成都还怕你一个小毛孩子吗?走,现在就去!”宇文成都说着,就举步要往殿外而去,谁知元霸并未就此打住,一声清亮的‘站住’之后,他就又扭头看向了杨广, “皇上,如果我赢了,那也就说明他没我厉害,这大隋第一勇士的名号他自得让给我才是,您说对吗?”他一双眼睛眸光晶亮,倒让杨广又是一阵的轻笑,微微摇头,他便应承于他, “好,这本就是应该的。你可要记得,不行的话一定要放弃啊?你还是孩子,输了不丢人的!” “哼,”李元霸倒也不顾杨广的话了,只是对着宇文成都一声冷嗤,两人就举步跨出殿外去。 殿上的文武大臣们自都是不会看好李元霸的。想那石狮千斤之重,宇文成都那样高大壮硕之人要拿来金殿已是吃力之事,何况李元霸那样瘦小又是一脸苍白、一副病中之态呢?不曾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概只有半柱香的工夫,就见李元霸已经托着那石狮一路小跑到了金殿之外;这一幕自是怔住了在场所有的人,杨广更是被他给惊得倏然楞住。 他举着那石狮走进殿来,李世民实也担心这千斤的分量会将他压坏,赶忙就上前吩咐他小心的把石狮放下。虽然他动作已经是极为的小心轻缓,可那石狮毕竟重有千斤,着地的一刻仍旧把这金殿给震得猛然一晃,那一群被吓着的人,这才终于从离魂的状态回到现实。 杨广目光惊疑、对着李元霸便直摇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这四郎如此瘦弱竟有如此的神力啊!这世间之事还真是不可只看表面……” “皇上,那大个子估计还要一会才能走到这里,我是等他来了再一起回去吗?” “好好好,想你也该累了,先坐下歇息片刻吧……”这杨广话还未完,元霸便跑向了金殿门口,脸朝外头对着那门槛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宇文成都举着石狮本已是吃力非常了,况这宫门离那金殿还有两三里路的距离,所以他走到一半之时已经是有些力不从心,可一想起李元霸箭步如飞的从自己身旁过去,他就怎样都不能放下手中那千斤的分量,就算是输、他也要给自己留下那么一点尊严,岂可就这样向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低头认输呢? 倔强的咽下口中的上涌的血腥之气,他便再次迈开吃力的步子……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三章 风起6 大概又是半柱香不到的工夫,李元霸实在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猛然一个起身就冲出了殿去。半晌之后,正当大伙都在猜测他想要做什么、却见他一路飞奔就冲进了殿来,“皇上,那大个子估计还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到呢!” 然后回头再次飞奔而去…… “皇上,还有一盏茶的工夫!” …… “皇上,到花园门口了!” …… “皇上,就快到了!” ……… 如此反复了七八趟,终于是看见了宇文成都吃力的身影出现在殿外。他本就已经支撑了太久,此刻眼见到了金殿外,忙就将高举过头顶的石狮往下一放,他这一放倒不要紧,把个金殿震得‘轰隆’一声响,吓得杨广跟那些个大臣们以为这殿要倒塌,都是一脸惊恐的抬头瞪着房顶。 下头的李渊更是吓得冷汗直冒,要知道这晋阳离宫可是自己奉旨建造的啊,万一一倒、不落个诛连九族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幸好半晌过去,这大殿除了刚刚那一震之外,竟连灰尘也没落下半点来,他这才放心的撩起袍袖擦去额上的冷汗。 而一旁的元霸、因为宇文成都让自己等了这许久心中已是很不乐意,此时看着殿外的地面被他砸出一个大坑就更是对他不屑了,“走了那么久,害得大家都在等你不说,你还把地砸坏了!” 宇文成都一头的汗,听他言语间竟是如此轻视自己自是怒火上窜,可刚刚想要开口与他争辩,却感觉自己胸口一阵隐痛,弄不好这一张嘴鲜血就要喷涌而出了。如今已是难看非常,若不调好了气息怕就要出更大的洋相,故而一咬牙、便将那满腔的怒火和着一口鲜血咽下了肚去。 元霸可顾不得你那眼光有多么的阴冷,一抬头便就朝着殿外而去,“行了行了,快走吧,咱们可是说好了要把石狮送回去的,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杨广本也不是愚钝之人,看见宇文成都如此的模样便知道他已不能再继续比下去,对着元霸忙就急忙的喊出一声来,“四郎慢着。” “嗯?”李元霸猛一回头,疑虑的眼光就看着上头的杨广,“皇上叫我做什么呢?我还没跟大个子比完呢?” “你这都已经赢了还要比什么呢?咱们不比了啊?”杨广语气轻缓柔和,完全已是把李元霸当做了孩子一般哄骗,“你看他慢了你那么多,很明显你已经赢过他了嘛。” “哦,”元霸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但既然皇上说自己赢了那就算了吧。可有一件事情他却是没有忘记,猛一抬头就看着杨广,“皇上,既然我都赢了,那这大个子的那个什么‘大隋第一勇士’是不是该让给我了呢?”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非但如此、朕还要封你做个……”杨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下头忍了很久的宇文成都终是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狂烈的怒火,猛的一声就吼了出来。 “皇上,微臣不服。” 杨广略一蹙眉,想着这大家伙都说这李元霸如何的呆傻,没想你这个人竟比他还要傻,我这么帮你你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你竟还在这里嚷什么不服;你跟这李元霸的高低谁都已经清楚的看在了眼里,难不成你还想着要打败他么?何苦再要自取其辱! “算了宇文将军,这一个小孩子你跟他如此计较做什么呢……” “皇上,”宇文成都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一抱双手就恭敬的对着杨广叩下身去,“并非是臣计较,只是这力气大也并不能代表他就一定可以在功夫上赢过微臣。而这身为将领若是不能作战、单靠有些蛮力也是没有用的。还请皇上可以准许微臣与他比试一下拳脚功夫,微臣若是再次输了,那微臣就一定没有半句怨言把这骁果将军让于他李元霸?” “我可不稀罕你这个什么将军,”元霸听他仍要比试,心中反倒一阵窃喜,鄙夷的望他一眼之后,他便转脸去看杨广,“皇上,这大个子要比我自当奉陪。可俗话说刀剑无眼,比武场上一向生死天命,我只希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大家都不可追究行吗?” 杨广又是一怔,一双惊疑的眼眸落在元霸身上,已经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可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凭他这天生的神力,长大之后定是大隋的勇猛之将。况这宇文成都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若是不从了他他怕仍是不肯臣服的。既然他一定要比,那再比一次也是无伤大雅。 摇头轻叹,他便一挥袍袖,“那么,午后校兵场再见吧。” 晋阳宫外的校兵场,其实不过还只是一块稍显宽阔的空地而已。但是由于杨广那无意的一句,下头的官员们才在匆忙之间搭出了一个简单的观战台来。午后日头当空之时,这四周已是聚满了等待陛下御驾的文武大臣。 而杨广落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二人签下生死状。 虽然是经过了两三个时辰的休整,可宇文成龙却是感觉胸口疼痛的愈加剧烈。但走到了这一步已是没有退路,此次怕也就只能硬拼到底了。 怎奈自己已有内伤,虽然提起双锤仍是不费力气、可这一对铁锤毕竟也有百来斤的分量,如此挥来舞去加上那李元霸每抡下一锤都是使尽了全力,等过到二十几个回合之时,他已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有些不支。 但,看着李元霸如此的紧追不舍、想起那生死状,他就清楚今天只要自己一放松便就会是惨死的下场。死也便罢,可就算是死总也要死得有点男儿气概。大哥一直是他心中最为敬佩的对象,他敬重大哥雷厉风行遇事果断的气概,他以为这世间就该象大哥一样的男子才堪称英雄,可结果……他想不通他一世英明的大哥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就那样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女人竟可以让大哥做出那样愚蠢的行为,他真的想不通…… 他恨!恨那个女人、更加恨夺走这个女人心的男人。他要他死,他要她这一生尝尽凄凉、悲苦的滋味,他要她一生都后悔自己的选择…… 猛然间恼怒、痛恨全部涌上心际,他一声怒吼便举捶挥向了站在一旁的李世民……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四章 风起7 所有的人大概都没想到宇文成都会突然的返身将手中的双锤挥向了李世民,一个个自都是惊裂了眼神、就好似遭了雷击一般呆在原处却一动不动,唯有观战台上静坐的杨广,虽然也有那么一刻的惊诧,可猛然间已是回过了神来急吼,“宇文成都,你想要干什么?还不给朕住手!” 可那宇文成都此刻已经完全的没有了理智,根本就不可能听见任何一个人劝告的声音,尽管边上的父亲也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得直吼,而他手中的双锤却仍旧朝着惊慌莫名的李世民头顶挥了下去。 不过也幸亏了杨广那一声惊呼,虽然不曾喝住宇文成都、却是提醒了李元霸。他猛一回头看见那大个子的双锤竟挥向了二哥,右手一抬就挡住了宇文成都已然接近李世民头顶的铁锤。 其实李世民清楚,元霸刚才虽然已是勇猛异常,但他却仍是留了余地给宇文成都的,可这宇文成都这么一来,他便不可能再对他存有善意;所以他知道四弟这回定是不会就此罢休。虽然是立了生死状的,可今日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情,怕就是难以收拾的结局…… 一回神,他忙就一声急呼,“元霸快些住手,别伤了宇文将军……” 可是此刻的元霸早就已经被触动了那好战的神经。他答应二嫂要保护二哥的,所以他只想着自己对二嫂的承诺……眼光一冽,他右手的铁锤就砸向宇文成都的胸口。 “元霸,住手……”李世民看他不肯罢手,忙又是一声嘶吼,可任凭他此刻再怎样的焦急、惊慌,他却只能看着他手中的铁锤再次砸向了宇文成都的后背。 “成都!”宇文化及一声悲凉的凄厉吼声,又怔住了下头观战的文武官员们,他们不敢想象那样权倾朝野的丞相看着儿子如此悲惨的死状之后究竟会有怎样的举动…… 再次回到金殿之上,此时的宇文化及就好似前一刻的宇文成都一般失去理智。 “皇上可要替老臣做主啊!” 杨广微微摇头,一声无奈的轻叹,“这之前都已立了生死状,说好生死各由天命,你这要朕如何替你做主呢?” “……”他猛然怔住。痛狠的光色跃起之间,眸间尽是丝丝的鲜红,“到这一步,老臣可就不得不说了。当日老臣的长子成龙奉旨征讨瓦岗,本是胜券在握的。可、就是因为那李世民的夫人长孙无瑕私通瓦岗反贼,蛊惑了成龙的心智,这才使得成龙丢了性命啊!” 杨广闻言果就纠结了双眉,疑惑的眼光也就落向了下头的李渊。李渊心头一震,忙就跪下身去,“老臣对陛下忠心可鉴!况老臣这二儿媳长孙氏自幼温良识仪,怎会私通瓦岗反贼呢?再说这宇文将军当初征讨瓦岗之期,正是老臣与高大人忙着为他们操办婚事时,一个待嫁之女、又怎可能私自离府跑去瓦岗那种地方?还望陛下明查!” 杨广本就疑惑,听李渊如此一段话,倒是更愿意相信那宇文父子只是为了要报私仇;难怪那宇文成都刚刚会那样无故的将双锤砸向李世民,怕就是那贪恋女色的宇文成龙又在无意之间看上了人家没有过门的妻子…… “嗯,”微微点头,他清冷的目光便落向宇文化及,“这唐公说的也不无道理。撇开这生死状不说,刚才宇文将军无故将铁锤挥向二郎、这诸位爱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四郎不过就是护兄心切。这样吧,改日朕找个文武全能的公子过继给丞相延续香火也就是了。此事就此打住吧,今后谁都不得再提,散了。” “是!”尽管群臣多数是倾向于宇文化及的,可那宇文成都今日如此的做法实在是让他们无法开口替他辩白。 宇文化及眼见这群臣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心中的怒火也就愈加的高涨,可是又能够怎样呢?天子之言,一言九鼎,谁又敢开口说个不字?天子…… 其实李世民一看元霸不肯听自己的话,就清楚的知道是盈儿早给元霸下了什么死命。难怪比武之前元霸会跟皇上说什么刀剑无眼、生死天命的话呢,他那个时候就奇怪这元霸怎么会无故的说这些…… 所以他刚一踏进房门就是厉声的质问, “你是不是跟元霸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你说什么呢?”辛盈看他一脸肃然又如此认真的说话,倒是被他问了一头的雾水,瞪着两只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却见他轻挑了眉峰,眼中也净是责问的神色, “要不是你跟元霸说了什么,怎么会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听呢?除了你以外,他还会这么听谁的话?” “哦,你是说元霸砸死宇文成都的事啊。”听懂他的话,她满是不在乎的转过头继续喝着她的羹,“是我让元霸打死他的,这个笨蛋,死了活该!省得他以后为隋炀帝卖命害死更多的无辜!”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可以促加宇文化及对杨广的不满,让他坚定了谋朝篡位的决心。 李世民看她这么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虽是无奈,却又忧虑非常,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让宇文化及更加的恨我们?” 辛盈抬头看他,却是灿然的一笑, “反正比武之前就说好了的,谁打死谁都没有责任,皇上不是也什么都没有说吗?至于宇文化及……这种人是很识时务的,爹起兵不久他就献了自己的妹妹来给爹当妾氏……”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这都是后话了。”她说着拉他坐下,故意的扯开了话题,“好啦,我今天做了牛肉饭呢,小竹,去厨房把饭端来。” “牛肉饭!”又是顺便做了来讨好他的。以前是做给无瑕的时候顺便给他一份,成亲以后是做了孝敬父母的时候顺便给他一份,到现在,他以为她总能一心一意的照顾他了吧?谁知她却突然变得懒懒的。一直以来他李世民享受的就是她‘顺便’的待遇!想到这里他突然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冷着眼中光色看她,“是答应元霸的条件,顺便多做一份给我的吧?” 被他说得一怔,辛盈忙就开始辩驳, “哎哟,有的吃你还介意那么多干嘛啊,真是的!要不……明天再做好吃的给你吃,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世民抬眼看她一眼,仍是满脸不悦的神色, “明天作给我吃就行了?起码,也要管我一个月的饮食吧?” 自从进了太原以来,她似乎是比以前更加懒了。真后悔当初答应她娶小竹为妾,现在可好,她好象觉得有了小竹,自己就应该什么都可以不管把他的一切全都推给了小竹。自己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有吃到过她做的饭菜,今天这种可以用来相要挟的好机会,他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所以他摆出一副想要发火的架势,语言冷淡的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却见她一甩衣袖,径自坐下来继续的喝着她那碗莲子羹, “嘁,你还真是够贪心的!” “什么?这让自己妻子做饭吃也叫贪心吗?”听见她说这个词他心里就越发的不乐意了,把脸伸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怀疑的瞪她,“你是不是,都已经忘了自己是我的妻子了呢?还说什么自己是个后人称颂的贤德妇人,你这两年跟小竹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知道么!” “呵呵,”被他这么一语道破,倒是让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他似乎就要爆发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调羹就讨好的靠近了他,“我承认这两年我是懒了一点,可是你要知道我今后得有多忙,想起来我就有点害怕呢。我不过就是想趁这两年清闲一点的时候好好的偷偷懒罢了嘛。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的午饭和晚饭就由我来做,这样你总高兴了吧?” “为什么要从午饭开始?那早饭呢?” “你……”看他得寸进尺,她简直就想发飙,但思虑再三仍是决定作罢。转而就叹了口气,垂下了眉眼小声的低语着,“你老那么精神又不肯去找小竹,我那么让你折腾你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吗!每天忙那么多事情,我都搞不懂你怎么还是那么精力充沛……” 听见她的抱怨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便将她搂住,“好了好了,那就午饭跟晚饭好了。”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五章 起兵 做好了饭菜,辛盈仍未见李世民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心里盘算着差不多应该是要起兵的时候了。 如今,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已称了皇帝,各路反王也已起兵反隋。因与肖妃私通的李密也已被隋炀帝下罪而上了瓦岗。好象,就还差了宇文化及弑君这一步,不过她想应该也快了吧,自从元霸砸死宇文成都、那宇文化及的心里怕已是对隋炀帝起了痛恨之心…… 而,要说服李渊起兵一事似乎应该是这个时候开始进行了。 “世民,爹怎么说?”听见李世民进门来,她赶忙就迎了上去,但看见他满脸愁容之后,她就知道要说动李渊是何等的艰难了。恐怕……也只有走那一步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为难,过来吃饭吧。看我都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一脸柔和的轻笑,就伸出手去将他拉到了桌旁,但是看见一桌的饭菜,李世民却仍是提不起半点的胃口来。辛盈伸手揉着他紧锁的眉头,低低而笑,“别愁了,你再这么下去啊,可就要‘人未老、色先衰’了,今后还怎么去勾引人家良家妇女呢是吧?” 他也不去驳她,仿佛当作是没有听见一般,本已深揪的眉心也拧得更加之紧。虽然刘武周起马邑让他有了更加足够的借口去招募兵马、虽然王威和高君雅也已对他的募兵不再心存疑惑,可是父亲却一直在以时机不对来推脱。他知道父亲犹豫,也知道起兵确是需要详、细周密的计划,可若是再这样拖将下去,万一那王威和高君雅再起了什么疑心或是被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不但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后果更是让他难以想象的! 一声重叹,他便捏住她的手腕, “盈儿!一提起各路反王,爹就一脸的严肃,我根本就不敢说起兵一事。大哥跟元吉倒是提了好几次了,可爹都是……”他拥着她,叹息摇头,“你干脆、就告诉我吧?”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这真的不该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说出来的话。我最多只能帮你解决那王威和高君雅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这两个人会惹出乱子来。”她知道不久之后突厥又将来袭,所以她清楚该怎么去对付隋炀帝这两个心腹之臣。晋阳起兵,要反得有理有据,所以杀这两人也得杀得让所有人信服,虽然说是冤屈了他们,可谁让他们到现在都仍旧看不清楚形势而一味的愚衷于隋炀帝呢。 看他一脸忧虑,她只得无奈的一笑,伸手夹起一根菜送到他嘴边,“先吃吧,你下午不是该去看你的好友刘文静吗?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酒菜,说不定……他就有好主意给你呢。” “是吗?”他听见这话忽的就是眼前一亮。她每次都是这样,只肯给他一点小小的提示,让他自己去猜测了解。也许这句话也是要好好的理解一番才是…… 午后,他提了食盒至狱中看望刘文静。刘文静似是早闻见了他食盒中的香味,毫不客气的伸手就接了过来,脸上更是难抑的浅笑,“可是好久没有闻见酒的香味了!” “无瑕她怕你在狱中吃得不好,特意的做了几个小菜让我带来的。” “我说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呢!真是有劳弟妹了。”将食盒内的盘子取出,他便斟满了酒杯,“来来来,赶紧陪为兄的喝上一杯。” “刘兄……究竟作何打算呢?”放下酒杯,他拿过酒壶替他斟满。刘文静捏了酒杯,却是低眉而思, “如今天下大乱,虽说众多反王起兵反隋,但一个个的都是只想着自己的私利,根本没有一个是真正为天下苍生而为之的,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天子之相。”他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世民,“现在外头局势混乱,太原百姓多避于城内。刘文静掌管晋阳县多年,熟识许多的豪杰之士,一旦收集可有数十万人,加上令尊所掌之兵,一令之下,谁会不从?” “你说的是,不过家中已与父亲商议多日,他却……始终没有半点的起兵之意,” “弟妹一向足智多谋,她也没有办法劝服令尊吗?”刘文静虽然是没有见过这个弟妹几次,可她对当下朝廷所持的独特见解倒是让他记忆颇深的。放下酒杯斟酒之际,他又抬头望了一眼李世民,看他面有难色,转而又浅浅而笑,“若是弟妹也劝不动,那就只有迫其成事了。” “哦?”李世民心中一动,期待的看向了他。原来盈儿的话,倒还真是一句不差呢。 “令尊素来与晋阳宫副监裴寂交往甚多,无话不谈,想要事成,恐怕还要此人相助。”沉默了一会,他淡淡又道,“皇上巡幸太原时,不是把张、尹二妃留于晋阳宫中吗?或许这是胁迫令尊起兵的办法。听说那个张婕妤的样貌,长得犹似过世的令堂……” 李世民不由得心中一颤! 难怪盈儿怎么都不肯说出办法来,原来是要给父亲下美人计,这当然不是一个儿媳妇应该做的事情。李世民心中当然也有顾虑,为人子者给父亲下这样的套,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磊落之举。但,想起了如今的天下苍生,想要成事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 “但……我与裴寂并无过多交情,他怕是……”李世民抿了一口酒,略有难色的看了一眼刘文静。却见他抬头一笑, “这个……还能难得住你李世民吗?” 李世民淡然一笑,忙着伸手去给刘文静斟酒。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六章 起兵2 晋阳宫内,张、尹二妃坐于花园的回廊之上,眼色黯然的看着院中开败了的残花,心中也犹如这景色一般,凄凉哀楚…… “看这娇艳的花朵,即便当初开得再多绚烂,也终是躲不过败落的一天啊。”张婕妤柳眉一蹙,声声的低叹。身旁的尹妃,更是黯淡了丽眸中的光色,摇头轻叹, “姐姐,咱们姐妹两个,恐也象这花草般……到了枯谢的一天了啊。” 想这隋帝后宫佳丽不断,年年十来岁的新进女子,即使自己姿色再盛,也已是三十出头的年岁,总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况那皇帝又是贪新厌旧之人,自己想要重回之前的风光,怕已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能在这晋阳宫中好吃好穿的了此残生,尹妃倒也是知足了。 可这张婕妤却是个心思极密之人,自是不甘一生就这么了此余生。 轻抬了唇角,她眸色中精亮的光线,便投向了尹妃甚是哀怨的脸孔,“妹妹难道,真的甘愿就这么过下去了么?” 尹妃仍是轻轻的摇头,言语当中也尽是点点的无奈,“不然还能如何呢?还能指望皇上会来接咱们姐妹二人吗?就算真是接了去,后宫尽是刚成年的绝色女子,咱们……又何苦再去受这份罪呢?” 尹妃说着,脸上难掩的凄哀之色,层层越起。张婕妤看她一眼,转脸看向了院中的处处残花,却是艳然的一声轻笑, “妹妹说得甚是。可,谁是这开败的残花,倒还真是不好说呢……” 尹妃自是不懂她话中的深意,惊异的抬头望她,“姐姐的意思是?” “这宫外头的流言,难道妹妹真是一点都不清楚么?皇上的无道,已是惹得民怨四起,这天下……怕已是安定不下来了啊。” 尹妃心内一惊,断没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蹙了眉,一脸惊恐的望她, “姐姐你……” 张婕妤当然是清楚这尹妃的担忧,但,她却已是看透了这皇帝暴政所引来的纷乱。亡国之君自是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那这亡国之君的后宫呢?怕是更加的凄惨无比吧?故而,她必须要看准时机,给自己的后半生找一个有力的依靠…… “如今这天下的形势,已不是皇上可以控制,况在这个节骨眼,他竟还……”张婕妤说着竟是凝重了脸色,眉间也是层层的纠结。微微的一叹,“这天下大乱,怕已是眼前事了。” 尹妃听了,倒也是有所了悟,轻道,“那姐姐的意思,咱们该要如何做呢?” “这天下苍生,自不是咱们姐妹可以管得了的。咱们,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好了,才是正事啊。”张婕妤说着似是神秘的抬了眼眸看向尹妃, “妹妹可还记得,前几日咱们出宫去的时候,这太原街头的纷纷流言吗?” “姐姐是说……太原李渊,私自募兵一事么?” 张婕妤淡然的一笑,接话道,“是啊。如今这各地的反王割据一方,我看这李渊举兵的日子,也是不远了呢。妹妹难道忘了,当初先帝那一个水淹京城的梦了吗?只道李浑父子二人之名都是从水,谁都没有想起这个渊字、可也是从了水的……” 尹妃丽眸中一阵惊异的光色掠过,她还真是没想到这平时话语不多的姐姐,竟是对形势了解得这么透彻…… 低下了眉,她轻语,“姐姐说该怎么做,妹妹……自都听姐姐的……” 张婕妤看她应承,正暗自的计划着要想个什么法子让李渊进宫来,抬眼看见不远处裴寂正打花园经过,忙就是柔媚的一声轻唤, “裴大人!” 裴寂此刻正得了家中仆人的回禀,说是高斌廉已久候了多时,正要打算出去招呼,抬眼看见回廊中的两位娘娘唤自己,不敢怠慢,忙就调转了方向向着回廊而来。 “裴寂见过两位娘娘。” “裴大人不必如此的拘礼。”张婕妤说着轻挥了下衣袖,脸上也尽是温和的笑容。 裴寂见她异于常态的神色,心中倒是一惊,垂了脸恭敬的道, “多谢娘娘。不知娘娘唤臣何事?” “裴大人,皇上南下已是多日,我姐妹二人,心中也甚是担忧,不知道裴大人,可知皇上他几时才能起驾回程来?” “这……”裴寂微一顿首,也是稍显不安的回禀着,“这个臣可真是……不大好说。皇上在江都游性正浓,怕是……” 张婕妤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尹妃,却是不露声色的故作一叹,“哎!皇上南下游历,咱们姐妹本也是不该说什么的,可这心里、总是担心着的啊……”说着略显难色的轻轻摇头,抿了薄唇,“既是如此的话,还请裴大人、去请了李渊李大人过来,我姐妹二人有事要问。” 裴寂闻言,自是一怔。他本也是个通透之人,又怎能猜不到这张婕妤的意思呢?只是,他万没料想的、是这宫中的两个女人竟也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想这多日以来,高斌廉三天两头的跑来故意的输钱给自己,他又怎能看不出呢?这李世民的心思,他更是清楚非常。可又苦于没有计策,他也就只能佯装不知。而如今,这两个女人既有如此的打算,他自也就乐得顺水推舟了…… “是,臣告退!”恭敬的退了出来,他忙就回到府中去安排一切。 李渊与裴寂交心甚深,自是没有想到裴寂会有这么精密的安排,当天晚上便跟随着他进了晋阳宫而去。 待到第二天天色透亮发现身旁的两个美妃,不由得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懊悔之余,匆匆忙忙就离开晋阳宫。可才一回到府中,就见客堂之中已然坐着儿子与刘文静一行人,这刘文静见他进来更是站起了身来,脸上一副焦灼的神色,就自袖内取出一卷东西呈了过去, “唐公可是回来了,文静昨夜得到密报彻夜难眠,今日一早便赶来呈与唐公。” 李渊自是一怔,望了他一眼却是不作反应。而一旁坐着的王威见此情景就想伸手上前来接,刘文静也不说什么,就只让他将那纸卷接了过去,侧目等着他会作怎样的反应。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那王威看完那所谓的密报便是一脸的怒容,将那纸卷一掌便拍在了桌上,一双厉目更是火光闪动,“这定是意图谋反者想要诬陷于我等,才设下如此歹毒之计。” 一旁的李世民一脸默然,刻意的隐下唇边轻挑的弧度、就自那桌上拿起那纸卷送到父亲手中,仍是不作言语。李渊正被昨夜晋阳宫之事扰得心烦意乱,此刻看见这个所谓的密报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思索, “勾结突厥暗中谋逆,此乃株连九族之罪……” “来啊,拖下去砍!”李渊话还未毕,却听一旁的李建成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外头就是一声大呼。李渊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王威与高君雅二人已是人头落地。 待到他从晋阳宫之事当中稍稍清醒过来,才猛然的发现了儿子与刘文静的异常举动。不由得就又是勃然大怒,“你们还真是胆子见长了啊,就这么杀了王威、高君雅,无凭无据要怎么让百姓信服!” 一旁的李世民仍是沉默,唇角却是微微挑动,“爹不相信世民,总该相信无瑕吧?不出三日,突厥必定来犯,到时候太原百姓就不会对此事存疑。” 李渊顿就一楞,微拧了眉看向次子。这难不成又是那儿媳的主意么?从她几次的建议来看,他自是知道这个二儿媳颇是让人刮目的政治思想与敏锐程度,可这突厥来犯又岂是她可以猜度得到的?这万一她的猜测有误,那又要如何收拾这后头的一切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七章 起兵3 但,就如李世民所说的不出三日,只到了第二天接近午时的时候、就传来了突厥犯边的消息。对此李渊自是愕然,可面对这汹涌而来、无路可退的危急情势,他也不得不开始了他的反隋大业。 自那一日,太原府中自是一番纷忙的景象,幸而李世民早已有了举义的准备,倒也不至于弄到忙乱的地步。抵抗突厥、平定西河……短短的一个半月之内,已经牢牢的控制太原及周边地区。而身处江都的隋炀帝,虽也是得知了太原的境况,却在宇文化及的计谋当中仍旧的乐而忘返,只是匆忙的下了圣旨派人到太原镇压李渊。 “小竹,收拾好了没有?”从万氏处回房,辛盈匆忙的查看着丫鬟们整理好的行囊。 李世民与李建成已一路先行往长安进发,原本她也是想跟随在他身边与他共同进退的,可那独孤韵是个清净之人,自打起兵那天开始就是整日的提心吊胆,所以责无旁贷的,她就必须要帮着惊恐的万氏照看府内的女眷们。 “弟妹,”独孤韵惊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继而一脸忧色的拽住了她的双手,“弟妹,咱们真的……要这样离开了吗?建成他们……真的能平安到达长安吗?” “大嫂,你不要担心,他们定会平安顺利的。”辛盈轻柔了声音,倒了一杯蜂蜜水递到独孤韵的手中,“隋帝派来的左翊卫将军阴世师已在向太原进发,此刻,怕已经快到河东了,咱们还得……” “二嫂,”李元霸洪亮的一声,打断了辛盈。 这元霸不是一直跟随在世民身边的么?怎么突然会在这里出现……辛盈眉间一紧,抬头向着门口望去,却见李元霸肩上扛着那对诺大的铁锤已经跨进了门来。 “元霸,你不是跟着你大哥二哥的么?怎么……” “哦,这样的,二哥说阴世师已经快到太原,要我回来一路保护大嫂跟二嫂。二哥还让我告诉二嫂,他们那里一切都好,叫二嫂不用担心。”李元霸说着,便将右手中的铁锤往地上一丢,伸手倒了盏茶。 哦,是这样!辛盈呼出一口气,低眉看见独孤韵也稍稍安定了些,才又转身过去查看收拾好的包裹。 “对了,三哥也已经带了人马从河东过来了,现在该在万姨娘那里……” “哦,”辛盈低低的一应。 这元吉许是故意的想要避开尴尬,回到太原没有多久,就跟着李建成搬去了河东居住,此刻阴世师直逼河东,他自也是要快速的抽身才是……等等,阴世师?智云! 猛的回过了神,心中却是猝然的一震,连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说你三哥回来了,那……那智云呢?他是不是把智云忘了?” 看着元霸一副疑惑的神情,辛盈的心里却是越加的慌惊,一手便夺下了他手中的杯盏,“别喝了元霸,快……快叫你三哥,赶紧去河东把智云接来,快去!” “哦,”李元霸虽仍是不明所以然来,但是看着二嫂如此焦急的神情,自也知道事情象是非常的重要,忙着就调转过头往上房而去。 就好象窦氏的死一样,辛盈当然明白李智云此次是难逃厄运的,可,有一线的生机,她就必须要努力才是啊,要不,她又要怎么对得起万姨娘呢…… 万姨娘!这个元霸从来不会撒谎,若是让万姨娘知道了智云遗留在河东,定是会留下了不肯离开……她转念之间,忙就唤住了李元霸, “等等元霸。” “怎么了二嫂?”李元霸回头看她,眼中更是疑惑,“你不是叫我……” “别去了,你还是回去喝茶吧。”她说着便回转过身,低低一唤,“画儿。” “小姐,收拾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你赶紧去夫人那里问问三公子,他是不是把智云忘记在河东了?”微一蹙眉,她压轻了声线,“记得,千万不要惊动了夫人。” “是的小姐,画儿明白。” 刚在上房看过了匆忙准备的姨娘们,李元吉此刻正要转身去查看车马,看见画儿匆忙而来不禁心头疑惑。自从那个意外开始,这二嫂一向就是避着自己的,也正因如此,他才刻意的离开了这里跟着大哥前往了河东,今日这是…… “画儿,你是找我么?” “是的三公子,”画儿微微一礼,抬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又低声而语,“小姐让我过来问三公子,是不是把五公子忘记在了河东了……” 李元吉心头猛的一惊,更是惊冽了眼色。是啊,从武士彟那里得到了阴世师已经快要赶到河东的一刻开始,他就着急忙慌的只想着要过来接了家中的她跟姨娘们离开,根本就没有顾得上仍在外头游玩的智云…… 赶忙的吩咐了跟在身边的人去查看车马的准备情况,自己就掉转方了方向出门而去。 这边的辛盈,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只是不安的等着智云的消息……猛的听见院内急促的脚步声,赶忙一个转身就迎出了门来。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脸色焦虑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倒不禁心中一颤, “你是……” 中年男子恭敬的一礼,稍稍抬首,“小人武士彟,” 武士彟!她微微的一怔,抬头看他身边站着元吉的亲随,也就隐去了心头的疑虑,“三公子去了河东,可有消息么?” “还没有,只是听说阴世师已经进城。”武士彟微一顿首,看着面前女子淡定的神色,心头不禁跃起一阵钦佩之意。难怪这三公子会让自己有事来请示于她了,这么的处变不惊,一般的男子遇上如此的状况,恐也不一定可以这般的镇定自若,“少夫人,三公子临走交代,若是备好一切仍等不到他的消息,就来请示少夫人是否是要立刻起程?” “这……”她凝了眉,略略的沉思。若是这么等下去,不但于救智云无益,反而带给了姨娘们更多的不安与恐惧。 “下去备好车马,我们……即刻起程离开。”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八章 纳妾1 攻取长安并不顺利,一路的艰辛更让辛盈深刻的体会了作为长孙氏的不易。万氏自从得知了爱子的噩耗,竟是一直的病着。独孤韵一路又是惊恐万分的,这照顾万氏跟那些女眷的琐碎事物,自是无可厚非的又一次落到了辛盈的身上。 尽管她的心里也有恐慌与不安…… 对于隋恭帝‘禅位’之举‘至于再三,乃从之’的李渊,登上了皇位之后不久,为了要彰显大唐的宽厚仁慈,一门心思的想要让儿子将隋炀帝的小女儿娶进门来做儿媳。不料竟是得到了三个儿子少有的一致反对。 这一年的征战,已经让从前那个安于现状、温和清淡的李建成也变得心机颇重,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弟,他自是不愿意要娶一个亡国公主来做妾的。 “父皇既是想要彰显大唐的仁德,自是不能让这前朝的公主来作妾室吧?我们三个,也就只有三弟尚未娶亲,依我看、给了她这个齐王妃的头衔,该是对隋朝旧臣最好的交代。” “哼,”李元吉一声冷嗤,就抬眼向着大哥望了回去,眼神当中也是泛起了丝缕的不屑与鄙夷,“若是照大哥这么说的话,反正太子妃还未曾定下,拿这太子妃的头衔给了她岂不是更好么?” “你……”李建成心头微怒,一时之间却又无话可驳,只得就这么瞪了他一眼。 哼,他感情是还惦记着二嫂呢。微抬了唇角,眼光冷淡的瞥向了他,言语当中也是夹带着丝丝的嘲讽之意,“难不成三弟这辈子,就不打算娶妻了吗?” “娶!怎么能不娶呢。”李元吉语言淡然的回他,却是倏然站起身看向父亲,“只是,还望父皇可以让儿子自己挑选才是。要我娶这杨若妤……是万万不能,还请父皇恕罪。” 李元吉说完,竟是径自的甩袖而去。 李渊低低的一叹,却也不好追究,只把迟疑的眼光看向了不作言语的次子。 李世民抬眼望去,看见父亲似想开口,忙就收回了眼光仍旧看向地面,“父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世民跟盈儿的感情、您也是清楚的。这些日子盈儿的身体也是不好,我可是不想让她再去忧心了。” 再次抬头,却见父亲一脸的难色。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猛打瞌睡的李元霸,他一阵的轻咳,“这元霸过一年也就成年了,不如,就让元霸娶了她好了……” “什么什么?”李世民话还未完,一旁的李元霸已是猝然的惊醒,抬头就看着他,“二哥你说什么?” 李世民微微的低头,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尽力的忍着胸口的狂躁,以免一阵大笑失了分寸。毕竟,如今的父子已是多了一层君臣关系,一切自得小心才是。 “我们在跟父皇商量,要让你娶妻可好么?” “娶妻?”李元霸一脸的疑惑,暗自的嘀咕了几句复又抬头望他,“她可有二嫂那么好吗?还有,娶了妻还能跟二哥二嫂一起住吗?如果吃不到二嫂做的饭菜,那我可情愿不娶妻……” “那是当然,她可比二嫂好得多呢,”李世民说着终是忍不住一阵的轻笑,又害怕失了礼数,忙着就站起了身来以作掩饰,“父皇,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儿臣就告退了。” “二哥,等等我啊二哥。”李元霸看二哥笑着离开,还没弄明白问题的他自是要追了出去问个清楚的,忙就抓起了不离身的一对铁锤,向殿外追了去…… 无奈的李渊,在儿子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只能把辛盈这个大度明理的儿媳妇叫到了跟前。从前几次她的那些提议、到起兵之前关于突厥进犯的预计,李渊已是对这个儿媳有了愈加之深的刮目之意。 “无瑕,你该是清楚爹的用意吧?” “是,无瑕明白。”她咬了咬唇,微微的点头。 “只是……世民他……”李渊一脸难色的向着她望了过去。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元吉可以答应,正如建成所言、毕竟元吉正妻的之位还在,这是对天下人与隋朝旧臣最好的交代。可是以刚才的结果来看,这元吉是死也不会答应娶隋朝公主的;自己总不能一道圣旨逼他就范吧,尽管已是登了帝位,可他却不忍轻易的放弃了父子之间多年维系的血肉亲情。 这一年来,万氏的身体一直是时好时坏的,家中的一切也都是眼前这个儿媳妇在照顾打点。虽然他清楚她跟世民之间的感情之深,可是他也相信她是可以承受这件事的;也只有她,才有劝动世民的可能…… 所以,他眼前所有的希望就都放到了这个儿媳的身上。 辛盈又怎能不明白李渊的苦心呢?每一个头脑清楚的开国之君,都会想着要善待前朝皇室的旧人来为自己博取一个宽厚仁德的美名,更何况这都只是历史记载,她又可以去反驳些什么呢?只是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 “无瑕知道爹的苦心,请爹放心,无瑕……会好好劝二哥的。”她微闭了眼眸,轻轻的欠下身去。 淡然的话语,却刺得心头冽冽的生痛,仿佛被一把冰冻了千年之久的钝器在上头生生的割剐着…… 可是她却无法开口回绝。谁让她接替无瑕做了李世民的妻子呢!姓了这个长孙,她就不得不委屈自己来做一个大度贤淑的好女人。这是为妻之道,也是无瑕留给她的那卷‘女则’里所说的,更是史载对她的评价…… 躺在床上反复的听着这首‘秋日的私语’,却仍是掩盖不了心中那份生冷的疼痛。从前这对她是异常有效的一个方法,可是今天她所听见的,似乎全是他们在每一个秋天的誓言:新婚时一辈子的承诺;那一年共卧昭陵的誓言……她无法忘记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如今,再次新婚的他恐怕已将一切抛诸于脑后了吧?历史上的李世民不但多情,更是滥情。此刻的她真是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冒险的、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但,却已是无法回头…… 记得,他娶小竹时候,虽然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的酸涩,却不象今天这般心疼的让她透不过气来。这种冰凉阴冷的伤疼,让她的心仿似被生生的撕扯开来一般,顺着血液的流淌,窜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她无法闪躲回避! 不知道当年,宇文成龙在临死之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而此刻新房中的李世民,一脸漠然的看着身旁睡的香甜的陌生女子,怎也无法让自己安心的入睡。 转脸看见窗外月亮旁边那颗星星,他似是看见了她灿烂的笑脸。 想起她劝自己娶杨若妤时脸上那勉强的笑容,他的心仿佛被她揪住了一般。他的盈儿,那个曾经、整天嚷着只许爱她一个的盈儿,如今却强颜欢笑的劝他娶妾。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什么时局,为了那一个别人强加给她、却又并不属于她的身份。 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当初她所说的两种不同身份嫁给他的所会带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当初不强求她以无瑕的身份嫁自己,或许她现在仍是那个调皮任性却快乐的盈儿;或许在她得知他要娶杨若妤时会又哭又喊的大闹一场……而如今,她竟强迫自己贤德的、笑脸迎接他的又一个妾室。 也许,她真的是已经完全的放掉了自己…… 推开房门走到床榻旁,他轻轻的坐下身来。借着冷色调的月光,她脸上早已冰冷的泪痕,象是层层的薄霜,裹向了他本就歉疚的心、生出冷冽的刺痛。 难道,你就是这么要求自己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的吗? 伸手取下耳塞塞进自己的耳朵,是那首‘秋日的私语’,那是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她经常会放给他听的,可今天,这么反反复复的听着这首曲子她却仍是伤心至此,可想而知她心里的那份痛楚有多么深刻! (最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为了另外一个坑实在没有时间去仔细的检查,大家看过之后如有发现告诉一声,以便意然及时做修改.谢谢大家!)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九章 纳妾2 修长的指抚上她的面颊,想要擦去她冰凉的泪痕。而这轻微的触,却让她猛然的睁开了双眼。原来她今天的觉,竟是如此之轻…… “你……”她睁着惊疑的双眼看他,想要开口却被他温软的手指点住了双唇。 “别说话。”他上床将她拥进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从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低低而语,“什么都不要说,我只想这么抱着你。” “可你……你这样……”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是人家的新婚,他就这么……把人家一个人丢下了吗?她微抬了眉梢,努力的抽了抽被他握紧的手指,想要挣开这个温暖却令她不安的怀抱,却只让他将自己扣得更加紧迫。 “如果说那是我的任务,那么我已经完成了。”他低眉看她,一手轻抚着她仍然潮湿的眼角,在她的唇瓣烙下淡淡一记,“我不能忘了我们每个秋天的誓言!” 心里突然的一阵暖流涌起,她就把自己冰冷的脸贴到他胸口。 原以为,那些女人一个个进门必会分去他对自己的感情。可事实却好象并非如此,她们的出现反而让他对自己的那份爱更加的浓烈。或许她是应该为此而高兴的,可是那些女人们呢?她们一个个确也是对他付出了感情的,可是结果……当然她们也是得到了回报的,可人的感情总是有限的,即使再怎么多情的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均衡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女人,更何况,他已将自己那么深的感情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呢。这让她的心里倒不禁有些可怜那些女人们。或许,这正是长孙氏能够那么宽厚的对待她们的原因吧…… 用过早饭,她让画儿捧了装着那朵金牡丹的锦盒,往杨若妤的小侧院而去。 走到回廊转弯处,却看见他一脸正色的向自己走来,向来温和的眉眼却变得有些陌生凄冷,“这是要去哪?” “小姐她要把我们小姐的牡丹给杨夫人送去!”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却被身后的画儿抢了先。当然,她也明白画儿不情愿把这朵花给杨若妤,倒不纯粹是因为这花以前是无瑕的,更深的她是在为她不平而已。 其实她也是早上画儿给她梳洗的时候才想起了这件事来的,匆忙的找出了以前属于无瑕那一朵就想要给杨若妤送过去。她当然也有不舍,因为这是对无瑕的纪念;可这既然是李家的规矩,她总不能为了一件头饰而让无瑕冠上为妻不贤之名吧? 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凛冽的看着自己,眼底丝丝的不悦更是毫无掩饰的落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抬手一挥,画儿就知趣的捧着锦盒转身而去了。然后,一伸手揽住她的腰身,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就走。 辛盈微一蹙眉。 他是在气她把无瑕的东西这么随便的拿去送给别人吗…… “你这是……” 她低了眉眼,虽然他的冷淡让她有些惶惑,可她仍是想要开口辩驳。却是惹来了他更加淡然的语气, “你能不这么大度吗?在这个问题上,用不着你如此的贤惠。” 她心中一收,当然是清楚他仍在责怪,遂就压低了声音,却也是增强了语气,“可……可这是你们李家的规矩不是吗?若是娘还在……”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已觉得腰间的手倏然的一紧,而后就被他有些烦躁且是不耐的音调抢了白, “娘在不在都是一样。若是要给,万姨娘早就准备好了。所以说这只是李家以前的规矩。现在的李家跟以前已经相差太远,这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说着就停住了脚步,转脸看她,却是一改刚刚责问的口气,眼神也在转瞬间温和下来,“而且,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不管将来我有多少的女人,我李世民这一生、都只有一位最尊贵的妻子!” “可……”她当然记得这个誓言,她也高兴他能如此清晰的记着,但杨若妤毕竟是嫁了他啊,“可你……” “好了!”他一声低叹,伸出修长的指点住她的唇瓣,制止了她的反驳,“我是娶了她不错,可她是妾;她若是懂礼数,该是她来给你请安奉茶才是,而不是要你去看她,懂了么?” “可人家毕竟是公主出身,国是亡了,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却还是跟平常女子不一样的,所以我们该谅解她!” 他低低的浅叹轻笑着,似乎是在感慨他从前娇纵的妻子,怎会变化得如此之快。一手轻抬起她的下颌,宽阔的额就顶上了她的, “难道……你从小就是接受三从四德教育长大的吗?连你都可以这样适应时局为什么她就不行?仅仅因为她是前朝公主么?对你来说,历史上哪朝的公主、怕都没有你那样的刁蛮跟任性吧?” “……”她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看着一脸坚持的李世民,她只得任由他拥回了房去。正如他所说的,回房没有多久,杨若妤便领着丫鬟过来给她请安了。 看着满脸愁容的杨若妤,脸上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辛盈的心倒莫名的一阵紧抽。 一个亡国公主,却要嫁给灭了自己国家的叛臣之子为妾,想必她的心里有着万般的无奈与辛酸吧?想到此,她一声轻叹,忙就伸手将她搀起,“快快起来坐吧,一家人,以后就不必这么多的礼数了。” 听着她温婉的声音,杨若妤极为小心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女子淡然的微笑,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非但掩饰不住她端庄的神态,反而更加的映衬出了她摄人心魄的气质;她并不能算得上美,但是那份由心而发的绝代风骨、却能让每个见到的女子立时的矮下三分来;可虽是如此,她却又不会给人肃冷难以接近的感觉,那浅淡的笑容又可以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暖…… 当初,李世民为了她而拒绝了父皇的赐婚,她还一直耿耿于怀了好久。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明白了过来。这样的女子,又会有几个男人不为之心动的呢?自己不过见她第一面,就不由得从心里感觉到了她的亲切婉约,日子久了、怕是更会让人有想要亲近她的念头吧?李世民!如今大唐英勇威武的秦王有这样一个妻子,心中定是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了吧? 自从雁门救驾之后,她确实是钦慕与李世民的,可如今,当他成了灭自己国家的仇人之后,她还能将这一份钦慕继续下去吗?嫁入秦王府是不得已之举,她只是为了想要保住杨家那一丝血脉;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即使李家已然得了天下,但侑儿仍旧还是危机四伏的,她只是想以秦王侧妃这个身份、来牵绊李唐对天下人的承诺。 所以,她从来不敢奢望在这个秦王府的生活能有多么惬意悠然。可是今天,当她看见了她——李世民的秦王妃,她愿意相信自己今后的生活不会太过尴尬……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章 阴绣1 冬末初春的时节,花园中的桃树上已经缀满了点点粉色的花蕾,树下的牡丹也刚刚抽出嫩绿的枝叶来,衬着树上那一个挨着一个的花苞、竟也有着一种别样的风味。 花园中间的亭内,辛盈与杨若妤就那样随意落坐在那张石桌旁边。望了一眼园中的景色,辛盈便将小竹沏来的茶水倒了一杯递到杨若妤面前。 这几日自己象是又着了凉,总是懒懒的不想动弹。劝他多去杨若妤那里他又总是可以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推脱,倒是把她弄得颇为尴尬,只得一有空闲就找来杨若与她妤闲话家常。 “小姐,赶紧把斗篷披上吧。”边上知心的小竹,感觉到天气微微的透了凉意,就赶紧的吩咐了小丫头取来斗篷要给她披上。却见她轻轻的抬手一挥, “不用了,今天这么暖和,哪里就用得着它了?” 小竹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可是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你还是披上吧,身子刚刚才好些,若要是再着了凉、他可又该抱怨我没有照顾好你了……” “行了行了,拿过来吧。”这么些年的相处,她当然是明白眼前的小竹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为了不想听她继续的喋喋不休下去,她就只好乖乖的向她妥协。 “你都成他眼线了是吧?” “小竹可是不敢,伺候小姐这么些年,小竹哪回不是给小姐当眼线来着?”小竹眼也不抬的驳着她,帮她把斗篷系好就退回到一边站着不再言语。 杨若妤看着她们两个斗嘴一般的对话,心里倒是不禁泛起几丝疑惑来。若是她没有弄错的话,那画儿才是长孙无瑕从高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可照着她这几日的观察,似乎小竹跟她的关系更为亲密。这该如何解释呢?难道只是因为小竹是李世民的妾室吗?可在正室面前、一个下人出身的妾室仿佛是比一般人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吧?哪能就这么随意的跟王妃回嘴呢…… 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她稍一抬眼,就看见她无名指上一个银色的指环,那不是……与李世民手上那个是一样的吗?她一直奇怪李世民这样的男人,指上怎么会有那样奇怪的一件东西?那该是……他们定情的信物么?可是那天…… “姐姐,若妤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放下通透的茶盏,小心的微微抬首看她。 她深刻的记得那天李世民搂着自己时口中轻唤的一声‘盈儿’。虽然只是极为轻柔的一声,可是却让她记忆犹深、仿似刻骨。 “有什么该不该的,妹妹有事尽管说便是。”她浅笑着、就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姐姐可知道……府里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叫作盈儿的姑娘?” 闻言、辛盈心头猝然收紧,茶杯猛然的就在嘴边停住。 她是……知道了些什么?当初以无瑕的身份嫁进来,也就是因为她的缘故,虽说如今隋朝已经不复存在,当然也就没有了隐瞒她的必要;但自己毕竟已经做了这好几年的长孙无瑕了,外人所知的李世民的妻子也只是长孙无瑕。况,这也是历史上该有的…… 放下手中的茶盏,她低低的一声轻咳,“是秦王他……将你当作盈儿了吗?他也时常……会把我叫作盈儿。” 抬眼见杨若妤似是更加怀疑的眼神,她压下心头的惑然,就对着她浅浅的、似是为难的一笑,“那是秦王……曾经深爱过的一个女子,若不是病逝,今日这秦王府中的王妃怕也不会是我!盈姐姐……好象府中每个人都喜欢她。对无瑕,她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只可惜……”说到此,她心底竟也溢满了对无瑕的怀念。若是今日她还在,那她也就不用这样辛苦、为难自己了啊! 低低的一声浅叹,她就重新端起了桌上玉制的杯盏,“还有半月,便是盈姐姐的三周年了,若是愿意的话,妹妹可以和我一同去看望盈姐姐?” 杨若妤一阵的惊疑,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微敛了眉色。 “若妤自是想去的,就只怕王爷他……”她也不清楚是为什么,进入秦王府以来,自己一直就对李世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许是因为他毁了自己的家国,也可能是因为他夺了自家的江山吧?总之,原本高高在上、怦然心动俯视他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留在心底的、也就只有丝丝的无奈与酸涩…… 原来,以为他对王妃的爱已是足够深了,却没有想到他的心里,还深藏着一个更加之爱的女人。以他那样的个性,他可能让自己去打搅他那个心爱的女人吗? 辛盈看她一脸担忧的神情,自是明白了她的心情,遂笑着看向她,“他是不会去的,那对他来说只是深埋在心里的一份伤痛,他不愿意轻易的去碰触。所以,妹妹在他面前也是不提为好。” “是,若妤明白!”杨若妤轻声的应着,刚刚端了温热的茶杯起来,却听亭外的小丫头在见礼,然后便是一个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 “行了,都下去吧。” 辛盈闻声忙着回头,见李秀宁微笑着过来,遂又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三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都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三姐了,还在想是不是在跟姐夫忙着训练娘子军呢。” 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亭中有些无措的杨若妤,“妹妹,三姐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的女英雄呢。” 李秀宁眉宇间微微透出的英气,已是让杨若妤心头一颤。听见辛盈的话语忙就站起了身来施下礼去,“若妤……见过三姐。” “嗯,不用多礼,坐吧。”李秀宁似乎是对这个隋朝公主没有过大的兴趣,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便就回头去看辛盈。 “听说你这几日身子又不好,可是旧病又犯了吗?”她说着便端起杨若妤递过来的的茶抿了一口,更是温和的声线,“改日让御医好好的替你诊诊才是啊。” “谢谢三姐如此担心,我不过就是着了些凉罢了,哪就这么娇贵了呢?今日已经好得多了。”她说话间却又是一阵的轻咳,一旁的小竹见了,忙就移过身来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李秀宁微敛了眉色,脸上也是阵阵的忧虑与苛责, “看看吧,还说没事呢?你就是那一次落下了病了,加上娘去世你又没能好好休息。进长安这么多日了,这二弟怎么也不知道替你找个好些的大夫来,给你好好的看看去了这病根才好!”她说着眼光朝四周匆匆扫过一遍,然后又回过头来, “盈……”一个盈字刚刚出口,她猛的就住了嘴,眼角余光掠过边上的杨若妤,心中似是更加的愤然,“无瑕,这二弟人呢?他不会是又在练兵呢吧?你这样的病着,他也不知道好好的陪着你!” “他现在可是忙着呢,哪能象在太原的时候老是待在家里呢?”一阵咳嗽过后,她稍稍的理顺了自己的呼吸,回头去看身旁小竹,“小竹好象比较清楚他每日的行程。” “小姐,你每件事都要我帮你盯着我能不知道吗?”小竹蹙了眉,甚是委屈得辩驳,“万一你问起来我又答不上来,那不又是惹了你着急吗?” “是!是我的不是!”辛盈点了点头,浅笑着回头去看她,“那他今日去哪了可曾说过?” “小姐,他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这会儿……怎么又给忘了呢?”小竹说着就是一声无奈的轻叹。她可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小姐了,虽说是身子不适,可也至于不影响了记忆力吧?“他说阴家那对儿女一有了线索,今天要去拿人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一章 阴绣2 阴家? 听见这个词辛盈突然的就是眉间一紧,心里也就想起来那个杀了智云的阴世师来。是啊,进入长安之后他带兵杀入阴府,可遍寻了整个府邸就独独少了那一对姐弟的踪影。当时他还一脸愤然的说什么斩草不除根必定会留下祸患,她还劝他说万事不可过于计较,他们既然走了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她以为他听自己的话放弃寻找了,没想到他一直都在暗中打听那姐弟二人的下落。原来李世民,真的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不轻言放弃、有仇必报的狠辣之人么?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惶然,她便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竹, “你是说……他们去杀那对姐弟了吗?” “是啊。四殿下一大早就嚷着要给五公子报仇去,还说要去血洗阴府呢……” 血洗阴府?!进长安城的那一日阴世师便被他射杀而死,而且还于城楼之上悬挂了三日的尸身来示众,难道这还不够、非得要赶尽杀绝了才叫报仇吗?那个时候他把阴府的宅子赏给了投了唐的阴世师的兄弟,她以为他真的并不是会计较太深的人!可原来这一切、他都是早有预谋的啊!他知道骨肉至亲,他知道那个弟弟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丢弃那一对姐弟不管,所以、他一早就是打算好的! “元霸……他真是这么说的吗?”她心中倏然一惊,瞪着一双惊疑的眸子便看着小竹。 如果照小竹所言,这一次他们定是不会放过阴府的每一个人,更何况是他的子女?史载确实是有阴德妃这么一个人的,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照着既定的轨迹在前行,所以他清楚这个阴氏不会死,可是她不死,将来就必定是要进这秦王府的,如果让她对世民有了恨,那么将来的一切就都有了阴暗的可能。不能!她绝对不能让这个阴德妃为将来的自己徒增了麻烦……想到这里,她猛的站起身便往凉亭外走,却还不忘了回过头来交代,“妹妹,你好好招呼三姐,三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还请三姐自便。” “哎,盈……”李秀宁差一点又是一个盈儿叫出口来,看着她如焦急的远去,也只得就无奈的摇了摇头,暗自低语着,“这个丫头,还以为她安然、恬静了许多呢,没想却仍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一旁的杨若妤,对她两次说出口的那个‘盈’字却是异常的敏感。一直到她转身离去,她却仍是呆呆的坐在凉亭里头出神。盈?她是想说什么呢?会是盈儿吗?盈儿?难道王妃就是盈儿不成么?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呢…… 不管小竹的万般阻拦,她仍是牵了马匆忙的出了秦王府直奔阴府而来。希望元霸的手没有那么快才好,要不然,她要上哪再去找阴世师的那个女儿呢……门口的守将见她急急忙忙的往里闯去,也不好阻拦,只得伸手接了她甩下的马缰。 跨进大门,她一眼便看见了倒在血泊当中的一对男女,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应该是就是阴世师那个兄弟吧?其实他并不该死,只怪他那大哥实在是阴险歹毒、竟然掘了人家的祖坟,难怪世民与元霸会那样的对他们恨之入骨了! “王爷呢?王爷在哪?”看不见那兄弟两个的身影,她心中就更加的焦急,赶忙就回过头去问一旁的小将。 “回王妃,两位殿下在找阴世师的一双儿女。该是……在后院吧……” 不等那小将把话说完,她就匆忙的甩开步子往里而去,她只希望自己没有来晚了才好。 园内的花草倒还真是繁盛无比,怎奈再美的景致,也不能让这花园的主人躲过这突降的灾难。一具具淌着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艳红的血流之中,整个花园都被这鲜艳的血液映衬得刺人双目。 看来他们两个真的是一路杀进来的…… 虽然明明知道他的刀下会有无数的人命,但此刻看见血泊里的尸首,她的心里仍是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恐惧。倒抽了一口凉气,稳了下有些发软的双腿,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而去。 终于,看见他跟元霸的背影。努力的往前一步跨去,她便看见了满眼恐慌的阴氏正搂着幼年的弟弟缩在角落当中不敢动弹。 看见元霸高举着的铁锤正一寸寸的往下落去,她猛的就是一声惊呼,“元霸快住手!” 迅速的冲上前去,她一把就拉住了李世民举着剑的手,眼神中亦尽是惊冽之色,“世民,你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李世民眉心一蹙,疑惑的回过头将她扶稳。看她喘得快要透不过气,眼中更是铺满了怜惜的神色,温和的言语中也搀了一丝嗔怪的味道,“身子不好就不知道好好歇着吗?看你喘成这样……” “你不能杀他们,真的,你不能!”辛盈极力的想要说服他,心急之下胸中阵阵热气上涌,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伸手拍着她的背,李世民却是一脸的惊疑, “你这么急着跑来这里,就是想要我放了他们?为什么?”他皱了眉,一旁的元霸更是不解,提高了声调驳她, “是啊二嫂,阴世师杀了智云,还挖我们李家的祖坟,让他们这样死,已经是够对得起他们了。”元霸说着一脸的怒容,举锤又想砸下去,辛盈见状,忙就伸手将他拉住。 “阴世师阴险恶毒,那是他的罪孽,不能……不能把这个罪名算到他儿女的身上啊!”她急切的辩驳,回头看向李世民,却见他仍然沉着脸。 “他杀智云的时候,可曾想过智云的无辜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她期待的望他,他却是更加冷淡了声调,眼神当中也带着丝缕的狠厉之色,那眼神冰冷阴狠到让她极为陌生, “只要他们死了那就到了尽头了!” 辛盈极少看到他如此阴冷的神情,心头不由得一阵凉意泛起。可,眼前的情景让她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此时此刻,她只想要救下这两条性命,也是为了日后让他少作一个惊恐的噩梦,让他少受一份良心的谴责啊。所以,她紧紧的拽住他握着剑的手,尝试着想要让他松开。 “不,世民,你不能杀他们……你真的不能……” 看她极力的阻止自己杀这兄妹俩,虽然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自晋阳起兵的一日起,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她的道理。况,让她这么不顾一切的跑了来这里,定也是天意所为吧……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声调也缓和了下来, “可……就算我今天不杀他们,你认为爹会放过他们吗?还有万姨娘,我们要怎么跟万姨娘交代?” “我……”她蓦的一愣,来不及深思就又抬头看他,“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会去说服爹和万姨娘的好吗?” 她说着,忙就转身去扶那已被吓傻了的阴氏兄妹俩个,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来,起来……快……快跟我走!” 缩在墙角的阴绣,早已作好了要死的准备,她只是不舍年幼的弟弟。父亲不过是在尽一个臣子应有的本分而已,就算他做的一切太过狠毒,难道他们这样还不够吗?她想要反驳,可是看见那充满了杀气的兄弟俩,看见无辜的叔父就这么死在了他的剑下,她就明白一切的反驳都不会有任何的效用;即使她死,即使她再努力,她仍是保不住幼弟的一条性命。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时会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将他即将刺下来的剑给拉住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素色女子满脸的和蔼,似是庙里菩萨般的温和。这一刻,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似是被她全部的带走。站起身,她搂着年幼的弟弟就跟着她进了秦王府。 虽然这里有令她惶惧的秦王,但,她要报答她,因为是她救了自己与幼弟,不至于让阴家断了香烟。一辈子为奴为婢都好,她相信只要跟着她,自己与弟弟就一定是安全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二章 元霸1 辛盈原以为要说服李渊放下杀子之仇会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却没想到自己没说几句,李渊便同意了她将阴绣收在府中做婢女的请求。或许,就象娶杨若妤进门一样,都是为了彰显大唐的仁慈宽厚吧?而在她看来,这也确实可以为大唐带来足够好的名声。 又是一个任务完成!她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是该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了,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但是回去好象还要去哄元霸,不过这个就简单多了,只要几个小菜一顿饭就可以轻松解决。 她悠悠然的往着湖畔来寻小竹。远远的,却看见小竹面前似是一个锦袍绣带的男人,而等到她渐渐的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急忙就加快脚下的步子三步并两步的冲了上去。 “一个失节女子,他会对你好吗?我是真不明白,你当初若是跟了我,今日你可就是齐王妃,可你却偏偏要去做他的小妾,你是觉得……” “李元吉!”看见小竹被他说得只是低头咬着薄唇,眼眶中雾气即将滚落,一股怒火油然升起,她真想过去给他一巴掌的。但一想起自己如今这状况与身份,她就只能竭力的忍住那满腔的恼怒。 微怒了声色,她便厉色的瞪他,“你是又喝多了吗?” 李元吉一声嗤笑转过脸去,掩盖了眼中的恍然与不安,似是无意的回她, “二嫂啊,没什么,我只是……跟她叙叙旧而已。怎么?二嫂这是来给阴世师之女求情的吗?是不是二哥他又看上人家了?”说话间,李元吉更是一脸的嘲讽之色。 “一个个的如花美眷,二哥他……还真是好命啊。” “你二哥娶多少个女人,那好象跟你没有关系吧?”她怒目而视,就将小竹挡在了身后,“你要是能把自己管好就已经够不错了,你现在说话、已经不象个人了。” “是吗?”他好象突然被她激怒了一般,瞪着一双凄幽的眸眼望她,言语也霎时的冰冷淡漠,“这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吗?我到底,是哪里不如李世民了?是我对你不够好吗?她!情愿给李世民当小妾都不愿意做我的正妻!难道我在你们眼里,真就如此的一文不值吗?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李元吉不会输给他李世民,我要让你……让你们都知道你们错了!”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的辛盈好象突然清醒过来,猛的一把就抽出了李元吉腰间的佩剑指向了他。 “那我也告诉你李元吉,在我们的心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胜过你的二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如果你为此而做出什么伤你二哥的举动,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或许你二哥不忍也不能杀你,但是我能!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亲用剑手将你杀死!你最好给我记住、记住你一直都还欠了我一条命!” 她凄厉而语,话音一落便丢下手中的剑就甩手离去。 那个孩子是她心里永远的痛,她无法忘记。虽然历史上也并没有这么一个孩子出世,但她始终记得那刀割般阴冷的疼痛,以至于到了今天,她都总是受不得半点的凉意…… 李元吉双眼呆滞的,看着地上闪着寒光的剑锋。为了二哥,她能杀了自己!是啊,自己是还欠了她一条性命!他是该死心了吗?或者是该就那么静静的、远远的望着她?不总是希望她开心就好吗?可为何,刚才又会说出那一番话来呢?是不甘还是什么? 她的心,早就已被二哥填满;哪怕二哥有再多的女人,哪怕他的心早已被她填满。即使自己终生不娶,怕也是得不到她一丝感情的吧?为她,他已经把自己弄得没了人形,结果却让她那样的憎恨自己。 她举着剑指向自己的一刻,那张曾经柔和亲切的脸,却没有了任何的表情,唯一能够看见的,就是从她眼睛里所透射出来的愤怒与坚定…… 于是,他终于娶了美丽妖娆的杨丽湄,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偶然一次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曾经的她——那个整天盈满了笑容、不拘小节的辛盈。 而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开始了他忙碌的征战生涯,辛盈当然知道从此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她也清楚他一向喜欢身先士卒、亲身犯险的冒险性格,所以她总是拿着历史来宽慰自己不要太过忧心他的安危;可,在深夜看见他身上一道道微凸的伤口时,她的心里,却仍旧掩盖不住那份彻骨的伤痛。 她也劝他不要总是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人冲在前头,可是每次他一上了战场好象就完全的忘记了她的叮嘱。她不时的,总能从柴绍、李靖或是刘文静那里听来他命令属下撤退,自己却一个人留在战场上厮杀的事情。 曾经,也有那么几次,为了想要改变他这种嗜好冒险的个性,她也跟着他进了军营。倒是让他有所顾忌了些,但,她却总不能每次都跟在他的身边。 加上最近自己又一直懒懒的不想动,她也就只能呆在家里苦等消息了。那种彻夜难眠的痛楚滋味,她可算是真真的体味到了。不过,幸好的是,她起码知道他不会有事。 躺在塌上深思着近来所发生的一切,辛盈总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忘记了似的,可任她再怎么努力的思考,都想不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她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两年的记忆力好象是越来越差,总有那么些重要的事情会被她忘得一干二净。难道,这是自己穿越了千年而必然会留下的后遗症吗? 隋炀帝被杀之后,各路的反王都赶往了江都去夺取玉玺。他跟元霸、元吉也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了。三日前,有消息回来说是元霸已经抢先一步拿到了玉玺;玉玺到手,天下就已初定,那么自己究竟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小姐,快些把这碗汤喝了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小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接过阴绣手里的鸡汤送到她面前。 她不作言语,却是对着她挥了挥手。 她也不知道近来自己胃口为什么会这么的差,反正闻见鸡汤的味道,她就感觉胃里象是煮开的火锅一般翻腾。伸手以袖掩住了口鼻,一阵的作呕,“快拿下去,我受不了……那味!” 小竹见她似是又不适的样子,只得摇头浅叹,吩咐阴绣又将鸡汤端了出去。 “今日江都那边可有消息过来?”觉得胃里不再那般难受,她便再次欠身躺下。小竹见状,忙就过来替她盖好身上的毯子,浅浅的答她, “说是三殿下跟四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好象是留在了瓦岗附近。王世充趁着瓦岗的人都赶往了江都,想趁此攻下瓦岗寨。他该是……留在那里看看状况吧。” “哦。”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是啊,王世充攻打瓦岗,李密与瓦岗众将的矛盾就是在这个时候激化的,这也是促使秦琼等人弃瓦岗而投大唐的重要因素。他倒确是该在那里观察战事的。可……是什么事让自己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收瓦岗将士于帐下,这该是好事一件!还有是……是元霸! 突然元霸举锤骂天的景象从脑中一闪而过…… 她猛然的从塌上坐了起来,惊恐的脸看向了一旁的小竹,“小竹,你说元霸跟元吉在一起?” “是啊,怎么了小姐?”小竹看她如此紧张、惊恐的神色,不明状况的她自是以后非常。 她知道元霸举锤骂天都只是一些野史与小说的渲染,但正如晋阳离宫之事一般,这次她宁愿早作打算而不要等到那时手忙脚乱。 她举眸,在看到小竹满脸的疑惑与不解时却只能叹了口气淡淡而语,“小竹,明天我带绣儿赶去江都,你先下去准备一下。” 小竹闻言猛的一惊,惊疑了眼色就看向了她, “什么?小姐你……你最近这身子又这么的差,万一出个差错等他回来我要怎么交代!再说这秦王府……也不能没个人管啊!” “哦,你说的倒是!”她应了一声,倒是要谢谢她的提醒呢。如今这秦王府,可已是不比当日的李府了呢。每一笔帐、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的过目与交代。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三章 元霸2 而此刻侧院的正厅内,杨若妤正在招呼齐王妃杨丽湄。 自打成了齐王妃以来,她便经常的往秦王府来找杨若妤闲话家常。一则,是因为自己与杨若妤属同一宗室,话题颇多。二则,她也是应了李元吉的交代,多来秦王府走动,以便观察王府内的动静,特别是秦王妃的状况他似乎犹为关心。从他酒醉后一口一个盈儿的情形来看,他的心里应该还有一个深爱至极的女子,但这女子似又不是秦王妃,这点倒是真的让她颇为费解的。 轻抬了眼眸,她品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细细的道, “姐姐可知,以前的唐国公府中……可曾有过一个叫‘盈儿’的姑娘?” 杨若妤猛的一楞。抬头看她,就好象看见了那一日的自己…… 原来她也只是有所怀疑,但在偶然听见李世民亲昵的唤他的王妃为盈儿的那一刻,她马上就明白了其实盈儿与现在的王妃就是同一个人,而那座坟墓里埋着的那个、才是那个真正的长孙无瑕。 看了一眼满脸惑色的杨丽湄,虽然脸孔妖娆妩媚,但那一双眼却是象极了温柔婉约的秦王妃。原来这个让她见第一面就有亲切感觉的秦王妃,不止是占据了李世民的整颗心,竟也让齐王至今都无法释怀。 她感叹着又一个女人生活在了秦王妃的阴影之下,嘴角便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我也是听王妃说的,盈儿是卫王殿下的救命恩人,听说当时她是深得长辈们宠爱的,只可惜,她死了……已有多年了。” 果真如此!能够让他们兄弟都如此上心的女子,定是哪个名门的千金闺秀吧?杨丽湄轻扯了唇角,嫣然一笑, “是吗?那她是……哪家的小姐呢?” “好象……是个孤女吧?救了卫王之后,她便一直住在国公府,现在王妃身边的小竹就是以前伺候她的……”说到此处,听见门外的丫鬟在唤王妃,她便及时的住了口。 “姐姐,”她起身施礼,一旁的杨丽湄见状,忙也就站起了身来。 “齐王妃也在啊。”对于这个媚态万千的杨丽湄,辛盈一向是没有太多好感的,且不说她给李世民一世的英明蒙上了污点,就算她真是爱李世民的,那么在李建成与李元吉合谋要将李世民毒死的那个时候,她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如果她可以一心的为着李元吉,那倒至少也恪守了这个时期为人妻子的本分,或许也就不会让辛盈有这么强烈抵触她的情绪了,可她非得等到李元吉命丧玄武门、才又再一次的跑出来蛊惑未来的新君…… 所以在辛盈看来,她若是一个男人的话,就定是那种长在墙头依风向而两头倒的植物。 当然,杨丽湄也看的出来这个秦王妃对自己的到来颇为小心。所以客气了两句,她也便退出门来了。 “姐姐过来可是有事要找若妤?”杨若妤递上一盏茶,颇为小心的看她。虽说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了解了她的温柔婉约与隐忍善良,但以自己一个亡国公主加上妾氏的身份,在她面前自己仍旧一直是小心谨慎着。 辛盈看她一副谦恭的模样,心里反倒又是一种莫名的怜惜。隋炀帝被杀,想必她的心里定也是难言的苦痛吧?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要如何的劝慰予她,越劝、怕是越会惹起她的伤心事来? “明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怎么也要个十天半月的吧,”她微笑着抬头,“王府里又不能无人照料,所以,还要烦劳妹妹帮忙照管一下才是。”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若妤自当尽心的。只是姐姐的身子尚不见好转,这出去外面……”杨若妤说着便垂下脸来。她当然是知道王妃不时的会跟着秦王上战场,但这次不就是因为身子不适才没有前往的吗?万一这路上出点什么事情,那等他回来,自己又要如何的跟他去交代? “我这也不是什么病啊,就是胃口差了些而已。”她轻抬眼眸,似乎是看出了杨若妤心内的担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说,这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了,出去走走说不定反而能好转一些。” 杨若妤听她所言,自是知道不大可能劝得动她,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好好的在家替她料理家事。只期望着、她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而带着阴绣一路往江都狂奔而来的辛盈,却没能在路上碰着李元吉与元霸一行人。行至瓦岗附近反而被王世充的一小队巡逻将士给围困住了。 虽是着了男装,但看着一群男人如豺狼似的眼神,她就清楚的知道他们并没有把自己与阴绣当作男人。也是啊,自己与阴绣这副纤弱的模样,这些身强力壮的大汉会把她们当男人才是怪事呢……当挡在自己身前的阴绣被人一把扯开,眼看着一双手朝自己的胸口过来,她刚刚想要抽袖内的匕首时,面前那只手掌却被一把及时出现的银枪给刺穿。 “单二哥!”看清来人她轻呼出声。 单雄信听见她的声音似乎也是一惊,回头看她一眼,手中的枪轻轻一扫便已割开了四五个人的咽喉,而剩下的那七八个见到同伴如此凄惨的死状,自都仓惶的夺路而逃了。 单雄信急着回过头来看她,自也就顾不得要去追那几个穷寇了。 “……”在一个唐字还未来得及出口之际,他突的反应过来面前的她早已是李世民的妻子,扯痛了眉心、嘴角微微的一抽,“现在,该是称你一声秦王妃了吧?” 忙着扶起了被推倒在一边的阴绣,她一脸难色的看向单雄信,却是语塞,“单二哥……” “你好象……瘦弱很多,”他感叹着,好象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转眼之间眉峰一抖,“李世民呢?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单雄信疑惑的望着她。听说李世民娶了隋炀帝之女为妾,难道他真是喜新厌旧不顾她的生死吗?一抹生疼袭上眉间,他急问,“是李世民他……” “不是不是,”她着急的对着他摆了摆手,垂下眼睫,“他对我很好,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他,这才一路来到这里,没想……却又闯到瓦岗来了。” 对啊,人家夫妻情深,自是该如此的……可这乱世之中,自己又怎能看她这样的身处险境呢?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碎开的目光就望向了西方, “他的唐营该在西侧,离这里大概有十里左右,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上瓦岗住上一夜,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去唐营,你看如何?”他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向辛盈,她却仍不言语。倒是一旁的阴绣,一直就在担心她这么急着赶路身体会吃不消,遂就轻柔着声音向她道, “王妃,你身子本就不好,再要赶十里路……绣儿怕你会受不住!”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本就一直困乏难当,只是想起元霸才勉强着支撑到了这里,这会儿又经过了刚才的一惊,她不禁觉得腹中传来阵阵的隐痛。 武德元年,最近又嗜睡又没有食欲,她想应该是孩子来了。这么强撑着去见他,反而倒是得不偿失。上瓦岗休息几日,顺便也好充当一下说客劝瓦岗的将士们投了大唐,这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四章 瓦岗劝降1 再次走进瓦岗,众人自是对她这个许久不曾见面的老友热情异常。只是那个魏公李密,似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双眼却一直盯着她没有离开,一直到她转身离去。 单雄信再次见她,心中更是苦涩万分。痛冽了眉心,却是故意的淡淡而语,“军师,看来你的卦,倒还真是让人不信都不成呢。当初的猜测如今都已成了现实,而且李唐……确也是最有实力夺取天下的。如今国玺也被李唐夺取,他似乎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皇上以国玺换肖妃,又岂是一个帝王之材会做出来的举动呢!”徐懋功对李密此举也是甚为不满,却又碍于君臣之礼不能加以反驳,只是摇头浅叹,“如今王世充已经逼到了门口,他却没有半点打算出战的念头。整日就只知道搂着那个肖妃淫乐。” “明日请旨即使他仍旧不准出城迎战,我也要出去杀个痛快。即便战死,也总比在这里等着他们杀进来强!”无名的怒火冲上心头,他仿佛只有将心中的怨气全部撒在战场上。 辛盈坐在桌旁,勉强自己喝着那碗无味的清粥,心里却全是今天瓦岗发生的一切。 一早,单雄信与翟让出城迎战,李密却让肖妃去击战鼓。结果鼓点一乱,导致出城迎战的将士死伤无数,就连单雄信与翟让,也是在城楼上观战的辛盈射出的一箭,才让他们有了策马转身的机会。而李密,非但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借机指责翟让用兵不善。一气之下的单雄信,挥枪就刺死了坐在李密身旁的肖妃。李密大怒之下,竟一刀就砍了翟让,更是下令要杀单雄信,众位将士的苦苦哀求之下,才让他不得不作出退让、放弃了这个念头。 应该是时候劝他们离开李密了…… 辛盈心想着,就放下了手中的碗。刚刚起身准备去找徐懋功商议,刚刚走到门口就被满口酒气的李密堵住。 “你……是单雄信心尖上的那个女人是吗?他今日杀了我的爱妃,我……我就拿你来抵偿!”他说着,一手就朝着她的脸伸了过来。一旁护主心切的阴绣见此情景,急忙冲上前来就将她挡了在身后。 “你……你不要碰我们王妃!”李密淫邪的目光让一向胆怯的阴绣心内发慌,但凭着一颗感激的心,她仍是撞着胆子拦住了他。 “王妃?”李密一声冷嗤,微闭了双目,“她是什么王妃啊?你倒是……说说看?” “她……她是我们大唐秦王的王妃,你要是敢动她,那……城下来攻打你的,可就不只有王世充一个人了!”阴绣怯怯而语。她希望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可以镇住李密,可是她却忘了,李密清醒的时候都够胆去勾搭隋炀帝的宠妃,更何况此刻已是喝得酩酊大醉呢。 却见他一甩手中的酒壶,眼光也是更加的放肆, “李世民的王妃?那不是更好……我就更加不吃亏了!”他伸手一扯,便将阴绣甩到了一边,一步步向着辛盈逼近。辛盈眼看无路可退,抽出了袖内的匕首就向李密刺去。可这李密虽是喝了酒,此刻快速的反应却好象不见一星半点的醉意,一个闪身躲开之后,她握着匕首的手反而被他死死钳住。 用尽了力气,辛盈却始终没有办法将他挣开。 阴绣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摔伤的胳膊,急着冲上来去拉李密,不料李密一个反手,就将她的另一只胳膊划开了一道血口。 “绣儿!你……快放手,出去找人!” “不!王妃,绣儿就算死,也不能离开王妃!”阴绣忍着疼痛始终不肯松手,因为她知道这样至少可以拖延时间,而自己若是离开、王妃便躲不过被侮辱的危险。瓦岗那些人对王妃那样的热情,说不定就会有人进来找王妃叙旧。坚持一下,或许就有救了…… “哼哼,还真是好忠心的一个丫头啊!”李密似是被她激怒,冷哼了两声抬腿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脚下去。阴绣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哪能受得住他如此狠力的一踢,只觉得一阵眩晕便滚倒在地。 “绣儿!”辛盈看着阴绣倒在地上,腹中传来的阵阵隐痛却象是给了她一股力量,猛的一用力就挣开了被李密握紧的手,匕首却又不偏不倚的划在了李密那张张狂的脸上。 却见李密一阵狂笑,“好啊,倒不愧是李世民的王妃。我倒是想要看看,李世民知道自己的王妃被我李密玩过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好象是突然的失去耐心,一抬手将她手中紧握的匕首打落,紧接着就是一掌挥到了她的脸上。她只觉得一阵晕眩,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时,就已经被他压在了榻上, “李密,你放开……”在发现自己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机会之后,她惟有大喊救命。希望会有人可以听见,否则、她又要怎如何回去面对世民呢? 而正要过来找她谈事情的单雄信与徐懋功,此刻刚刚走到门外。听见房间内有人大呼救命,急忙就加快了脚步往里冲。谁知刚一进门,就看见被李密压在榻上的辛盈正奋力的挣扎着。单雄信不由得怒火中烧, “李密——我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一手将李密拉开,手中的枪便要向他刺过来。 徐懋功虽也不齿李密的行为,却还是及时的将单雄信拉住。“单二哥先别动怒,为了李密这种人还要背负弑君的罪名,不值得!” “是啊单二哥,李密自会有人来收拾他,不用脏了单二哥的手!”辛盈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襟便也过来劝他。他这才收回了手里的枪,对着李密一声大喝, “滚!” 看着李密出去,辛盈忙着回头去看倒在地上的阴绣。 “绣儿!”原以为她只是在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一直以为她的心里还是有恨的,但她今天居然为了救自己连性命都不顾。心里一股愧疚涌起,她便扭头看向了徐懋功,“军师,你快帮我看看绣儿!” 徐懋功见她焦急,忙就蹲下了身来搭上阴绣的脉搏,“只是暂时昏厥,并没有什么大碍,待会叫人煎副药给她吃就好了。王妃,你可要紧?”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她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与腕上那些清晰的抓痕。看起来,她比之阴绣似乎更加的让人担忧。 “没事,我没事!”她轻轻摇头,眼睛却始终盯着怀中的阴绣,“李密这样的君主,你们还要继续为他卖命下去吗?” 徐懋功闻她此言,自是清楚了她话中的深意。 从第一眼看到李世民眉宇间的英气,他就清楚这人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见了辛盈这般的冷静沉稳,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特别是眼前的这个单雄信?抬头望他一眼,他却再次低下了眉来,“懋功深知李密并非君主之材,但瓦岗……毕竟是兄弟们一手营建起来的,要想弃之而去,心中总有不舍。”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五章 瓦岗劝降2 “军师的担忧我自然清楚,但是以今日的状况来看,大家即便是留在了瓦岗,也不可能再得到李密的信任,”她说着便就转过了身去,望向了一脸阴冷的单雄信。 她明白,瓦岗这些人大都是一些讲遇事求义气的绿林好汉,所以就算已经对李密失去了信心,他们也绝对不会杀李密而另立新主。如今乱世,群雄并起,其实他们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他们当初起义的初衷就只是想要推倒昏庸无道、只顾享乐的隋炀帝,只要能让天下百姓过上了安宁日子,他们自也就能够接受新的君主。所以,她相信要劝动他们并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你们侠肝义胆不会杀他,但是他呢?翟大哥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今日如若不是大家苦苦相求,单二哥此刻怕也已经人头落地。” 一句话似是刺激到了雄信,他低头看她一眼,却又猛的收住了眼光,语气坚定,“李密如此的卑鄙小人,我单雄信自是不会再为他卖命。但……如果你是要我投唐,那你还是别说为好。” 看着单雄信愤然而去,辛盈只有摇头低叹。一个转身走到门口,她温和的目光就望向了西方,“唐军就在十里之外驻扎,军师若是相信无瑕,该是去找大家商议一下了。” 聚义堂内,一群瓦岗旧将一个一个皆是脸色凝重。今天这一切确是让他们对李密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心,但正如徐懋功所言,想要离瓦岗而去大家却都是心有不舍。 “咱们大伙好不容易才能聚在一起,现在要是离开瓦岗,大家岂不就四散而去了吗?”率性的程咬金眼看大伙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担忧。 徐懋功见到终于有人开口,遂就小心的抬头看他,“其实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大家若是不愿意就此分离的、可以一路向西,十里之外就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军师是说,大家一起投唐?”深锁眉头的秦琼,目光依然停在原处,出口的话也显低沉慎重。 当日他们起兵反隋,不过也只是想为天下穷苦百姓做些事情,如今李密昏庸无道、与他们当初建立瓦岗的初衷背道而驰,他也早就生了去意,只是面对兄弟们亲手营建起来的瓦岗大魏,却总是会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况,虽说自己曾经有恩于李唐,但是从此背上了一个叛臣之名、大唐又能够真心对待自己么…… 徐懋功是个何等敏锐之人,眼见他如此的犹豫之态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遂就轻笑着点了点头望他,“从拿国玺换肖妃、到今日怒杀翟兄之事,李密的所作所为大家自都看在眼里。难道兄弟们还会觉得李密能有回心转意的念头不成吗?刚才若不是我与单二哥及时赶到,此刻秦王妃恐怕已是遭了李密的侮辱。”他说到此处,不由得就停顿下来看了一眼秦琼;片刻的低眉深思之后才又继续道,“倒是秦王妃,受了如此的惊吓却没有半点的惊慌之色,这会反而还在房中照顾自己的丫鬟。大家可还记得早上单二哥被围困的时候,秦王妃射出的那一箭么?如此紧张的情势之下她都可以那样的镇定自若,就连我们这些人怕也不一定可以做得到吧?有这样的妻子,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得出秦王是个怎样的人,秦大哥以为呢?” 秦琼微微点头,却仍是一脸的犹疑之色, “军师说得固然是有道理,而且这两年秦王的治军之策也是我们大家都深为钦佩的,但一旦降唐,我们从此就要背上一个叛臣的罪名;且……即使降了唐,是否能够得到唐主的信任又是一说。” “秦大哥为何会有如此的担心呢?”一个温和却是清亮的声音响起,辛盈便跨进了门来。她早在门外听了许久,一直听到秦琼说出了如此的顾虑,便就觉得徐懋功的风已经煽得差不多了,遂就跨进了门来点这一把火,“世民向来钦佩瓦岗义士的豪爽之气,大家如果可以归顺大唐,他定是会将大家视为上宾礼遇有加的。” 看着众人仍是低头不语,她便转过身来一个个的观察着他们仍是沉重的脸色, “如今天下纷乱,其实说起来,大家不都是为了可以让百姓有安稳日子过、希望天下能够早日太平吗?都知道李密不能带领大家往这个方向而去却仍是要留在这里死守,这又有何意义呢?自东都回来,世民一直留在十里之外观望,难道众位将军认为、他是想趁着你们与王世充两败俱伤之时好坐守渔翁之利吗?” 秦琼听到此刻象是有所动摇,抬头看她,眼光却正好落在了她被李密一掌拍肿的右脸颊上。看着她伤至这个样子却仍在这里规劝他们,他似乎也就更加理解了刚才徐懋功的那一段话。有妻如此,她的丈夫该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就可以想得到了…… 倏的站起身来,他坚定的眼神就望向了堂下的众人,“李密刚愎自用不听良言,今日又做下如此荒唐之事,咱们兄弟跟着他还能有何作为?我秦琼明日就投大唐秦王而去,大家愿意的、跟随我一起继续为天下百姓寻求太平盛世。不愿意的,是去是留自行定夺吧。” 秦琼这一开口,众人自是都应他所言,各自回到住处收拾行囊。第二日天一透亮,便就携了家眷一路往西而来。只是单雄信,虽是不肯再留瓦岗,却因为始终不能放下李世民剿了他二贤庄一仇、加之如今对于她那份难言的情感,故而无论如何都没法说服自己去为李世民效命,遂就带了女儿爱莲一路往东而去…… 而此刻唐营中的李世民,正与李靖商谈近日朝中刘文静被贬一事。李靖是个聪明人,总认为刘文静不该与皇上争执引来了麻烦,因为他觉得这麻烦不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事关着秦王府在朝中失去了一双最近的眼睛。 他微微的一叹,便就无奈低语,“你说这刘大人,当初也是个聪明之人,他怎么就不想想如此一来这秦王府还有谁在皇上身边观察皇上的言行呢?这君心本就难测,再没个可以时常待在皇上身边的人,这今后怕就要更加的艰难了啊。” 李世民微一拧眉,似是有所触动。想那一年晋阳起兵,若是没有了刘文静的出谋划策事情又怎会如此顺利?那裴寂虽也是个功臣,可父亲的做法或许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的?以前父亲的做法有了欠稳妥之处大家都会规劝与指出,但是如今君臣有别,一切似乎都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文静本也是个心思缜密可以忍事之人,怕是那裴大人的做法确是让他无法接受了吧。反正咱们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这凭空的猜测也是无谓……” “秦王。”帐外探子高亢的一声便就挥帘而入,拜下身去,“报秦王,瓦岗方向有大队的人马正往我们阵营而来。” “哦,这瓦岗是怎么了?现在那王世充的军队兵临城下了,他们倒还有精力来管我们?何况我们在此扎营也并没碍着他们?”李靖一拧眉,疑惑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就回过头去问那探子,“他们有多少人马?” “大概百余人左右,而且奇怪的是、大多都是百姓装扮,还有多辆马车在队伍中间。” “这……”哪有赶着马车来打仗的?李靖更是不解,拿起一旁的剑就冲往帐外,“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李靖出去,李世民不由得就捏起了桌上的那面令旗,他一直记得盈儿说的有朝一日瓦岗众将士将会投他的帐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元吉和元霸带着国玺先回长安,而自己却守在这里观察情势。 难不成……会是昨天的事情激化了他们与李密之间的矛盾?此刻他们就是投自己而来的么…… 正在深思,却见李靖匆忙的挥帘进来。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惑然神色,“殿下,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眼花,我好象看见那群人前面开道的那个……骑的是殿下的逐云,而且……而且那好象还是个女的!” “你说什么?”他心中猛然一动,倏的站起了身就盯着面前的李靖,一双俊眸当中更是铺满了惊异与疑惑。 逐云?怎么可能!逐云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只有盈儿能够降得住它,可盈儿不是身子不适该在府中静养吗?她好端端的又怎会无故跑去了瓦岗……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六章 瓦岗劝降3 一个闪念,他急忙就冲到了大营门口。在确定那确实是自己的逐云之后,他却无论无何不能相信马背上的那个会是盈儿。一直到了那队人马停下前行,前头马上的女子直冲着自己过来,他仍是有点难以置信。 “世民!”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的那份沉重就突然的放下。终于,她可以安全的歇会儿了…… “盈儿!”看她就那样倒在了自己怀中,他象是在睡梦中被突然惊醒似的、仍然有些神情恍惚,一抬头,惊疑的目光就看向了跟在她身后的秦琼与徐懋功,“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徐懋功见这状况,赶忙就上来替她诊视。然而就在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心头却是不小的一惊,脸上的两道浓眉也立时的收紧,“王妃有了身孕,怎么都没有听她提过?” 她一直逼迫自己强打着精神,一直到看见了秦王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是安全了吧? “你说什么?”今天这一个一个的意外真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了,一脸的茫然与惊愕,他就抬头有些呆楞的看着面前的徐懋功。徐懋功见他这满脸的疑惑之色,自就清楚他定也是不知道的。哎,这对夫妻象对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的敏锐,没想偏就对这件事情毫无察觉……想到此他就似是无奈的摇头一笑, “大概……有两个月了吧,怕是王妃她自己也还不知呢。” 两个月!她真的是又有了孩子了?难怪自己离开时她总是不肯吃东西又整天懒懒的想要睡觉。他蹙紧了眉心,担忧之色尽显于一双幽深的眸间,出口的话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要紧吗?她怎么会……” “想必是太过劳累有些动了胎气,我这就开副安胎药,一会让人抓来煎了、让王妃服下便无大碍了,秦王不必太过忧心。” 听见徐懋功肯定的答复,他这才安下心来、将她抱进帐内安顿好。 望着她一张肿胀不堪的脸,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的酸疼。自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自己何时让她受过了如此的苦呢?小心翼翼的握起她的手来,那袖口往下一落、腕上那那一道一道清晰的抓痕就映入他的眼底,那道道伤痕仿似就是划在自己的心上一般,生生的疼…… 李密,轻狂之徒!有朝一日我李世民定要让你加倍的还回来! 想起了刚刚跟徐懋功、秦琼的对话,他的心里就全是歉疚与自责。她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跑去瓦岗,就只是为了去替他劝降瓦岗众将,竟还差点被李密给侮辱。若是这一次她真的有个什么好歹,那么即使自己收了瓦岗那些将士于麾下,那又还有什么意义…… “滚开!”她一声嘶吼就突然的将他的手给甩开,随后又猛的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待到看清楚了面前的他时,才又终于又放松自己那条紧紧绷住的神经、一伸手就搂上他的脖颈,“世民!”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水,象是哄孩子般的、柔声轻哄,“脸上的伤,还疼吗?” 她不答,只是轻轻摇头。半晌才又发现了什么、突然神色惊恐的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孩子!我们的孩子呢?他有没有事?”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跑去瓦岗?”他锁了眉,惊异的看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怎么还这样跑了出来?她可是不要命了吗?失去第一个孩子的疼痛让她从此就转了性,难道她真的就忘记那一切了么?不可能啊…… 却见她浅浅的摇头,然后便低下脸去, “我原来也并不知道,是在金堤外被王世充的一队人马围困之时,突然觉得腹中阵阵隐痛,这才想起来……可能是我们的孩子来了。”她说着才又抬头望他,光亮清澄的黑色眸子裹着层层的薄雾,朦朦胧胧、几欲下滴,“没事,他没事的是吗?” “他没事你放心吧!只是有些动了胎气,徐军师已经开了药给你,绣儿正在煎呢。” “绣儿?绣儿怎样了?她身上有伤怎么又给我煎药呢……”她记得李密那一脚似乎非常的狠辣,阴绣早上还不能站力稳当呢。 正在皱了眉焦躁的担忧间,见到阴绣端着药罐挥帘进来,她急忙的就把目光移到了阴绣身上,“绣儿,你的伤怎样了?我记得李密那一脚狠劲十足,你早上走路还困难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事的王妃,绣儿吃过徐军师的药已经好得多了,”阴绣闻言只觉得心中一热,忙就伸手抹去了流转于眸间的水雾。静静的在碗口放好滤子滤去药渣,就将一碗温热的药汁送了过来。 李世民对阴绣虽不曾有过什么怜惜之心,但听到她为了王妃竟是那般的不顾自己的姓名,心中那些疑虑也就散去了诸多。伸手接了那药碗,便就对着冷冷的一句,“王妃这儿有我守着呢,你先下去歇息吧,否则她也不能安下心来休息。” “是!”虽然他的言语仍是生冷彻骨,但看着他脸色要比以往柔和了很多,阴绣心里也是一惊。施下了一礼,忙就退出帐来。 李世民低下脸去试了试药的温度,才又小心的端着那碗送到她的唇边,“我知道你怕苦,只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快些喝了吧。”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她没有任何犹豫之色,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就一口饮尽。微一愣神之下,轻柔的笑意就浮现在他唇角。这大概……就是每个母亲的天性吧?为了孩子,什么苦也就都不算苦了! 放下那只空碗,回头见到她紧皱的眉头他就有些不忍,是不是应该与她一起分担呢?捧住她的脸,他一口就将她被药汁烫红的双唇吸住,一直到感觉她嘴里的苦味慢慢淡去,这才松开自己的手。 “还觉得苦吗?” 她双颊流红悱恻,低低浅笑着就对他摇了摇头,将肿胀的右脸帖到他冰凉的铠甲上,“再苦……也是我该受的!” “你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他嘴角划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便低下头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既然瓦岗将士投我麾下是历史,那就早晚都会发生,你何苦一定要自己跑出来呢?万一有个闪失,你可叫我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专门要去瓦岗说服他们来投你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元霸有危险……”提及元霸,她才猛然记起自己此趟出门的目的,惊慌的再次抓住他的手,“对了,元霸!世民,我们赶紧回长安吧,元霸有危险!我们立即拔营出发好不好?” 李世民一阵疑惑。这是什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呢?元霸与元吉带了国玺先行回京,又何来的什么危险? “怎么会呢?元霸跟元吉带着国玺先行回长安复命……是有人会在半路拦截?” “不是不是!”她慌得有些语无伦次,拼命的对他摇着脑袋,“是元吉……是元吉……” “你不要急,慢慢说!”他看着她一副惊恐、慌张的样子,生怕她一激动又会动了胎气,遂柔和了声音看她,“就从你是怎么突然想起来元霸有危险的时候说起,慢慢的、说给我听?” “其实出门的前几天,我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直到那天,那天小竹跟我说,你让元霸跟元吉带着国玺先回长安,我才突然想起来野史上曾经记载过,元霸在回长安的途中碰到旱天雷到山顶举锤骂天、结果被雷击死的事情来。” “举锤骂天?”他狐疑的看她一眼,不敢相信元霸会作出如此举动来,更何况元吉和刘文静还在他的身边,即使一时之间他的傻劲涌了上来,他们没有理由不去阻止他啊。 “是!”她用力的点头,就细细的将那一段野史说给他听,“他们在路上遇到旱天雷,大家就说着雷电如何厉害要找地方避一避。你也知道元霸他好战,一听说雷电这么厉害他就想着要比试。然后元吉就哄他说,只要到最高的山上去骂就能把雷电这个人给逼出来……”她说到此,颗颗水晶般的泪珠已经滚下了面颊。“我……我是想要出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过来,根本没有见过他们的队伍!世民,我们赶紧回去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元霸!” “你先不要担心好吗?你也说了这并非正史记载,说不定他们没事呢。”他心里存着一丝期望,当然也是为了安慰她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瓦岗将士刚刚归顺,我们应该要在此好好为他们接一次风的,何况你现在这样也没有办法赶路……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让李靖回长安去探听情况,有什么事再让他派人送信给我们?” 虽然心里担心万分,可是他的话确也不无道理,自己这个样子一赶路再出点什么事,那她要怎么对得起这个孩子呢。所以,还是得把身子养好一点再说。更何况,如果要出事也已经发生不可挽回了,就算她赶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她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七章 李元吉的落寞 回到长安,李渊因已得了国玺在先,如今见李世民又收服了瓦岗众将,心里更是欣喜万分,随即封赐了各人官位,并归于李世民麾下,又命设宴于秦王府为众人接风。 然而此时的辛盈并没有为此而感觉到半点的欣喜。在看见了烧得黑如焦碳的李元霸与他平时所用的那一对铁锤时,她的心里却立时的对李元吉增添了那么一分恨意。他知道或许也只是一时无意的玩笑话,但是向来生龙活虎不是就来缠缠她的元霸竟然就此消逝,她就无法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份冲动。 觐见过了万贵妃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的池畔等待复命的李世民。 满湖的莲花迎风摇曳,湖畔倒垂的柳枝也都随风轻舞;倒映于湖面的湖心亭碧杆轻摇、翠云流烟……可这荷香满庭、粼粼春水的清幽景致并不能掩盖住她心中那丝酸苦。听闻一声娇脆的笑声,她一蹙眉便抬起了头来,寻声而望、竟发现湖心亭中坐着的一对正在相互嬉闹耍笑的男女正是李元吉夫妻,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心际,她倏的起身冲往向湖心亭。 猛然间在他们面前立住,对着李元吉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掌落了下去。 笑声嘎然而止。 “二嫂……”杨丽湄抬头,惊异的望着面前怒意满颜的辛盈。记忆中的秦王妃,似乎总是笑意盈盈,从来就没见过她这般盛怒的模样。 “李元吉,你为什么要害死元霸?”她怒目而视。但是李元吉对于她的责问却并没有任何的回答与辩驳,只是抬了眼神情呆滞的望她。倒是一旁的杨丽湄见她如此的愤怒,心中似有万般的恐惧,低颤而语, “二嫂,不是……那不是王爷的错,卫王是……卫王是被雷电……” “你闭嘴!”她微怒的一声便就喝住了杨丽湄,看她惊恐了脸色不再开口、才又回头瞪向了李元吉,“你说,我要你说!” 李元吉当然清楚她同元霸的感情,可……可是他也不知道元霸的死竟会让她如此的失去了理智,况、他真是没有想到元霸真就会听了他的那句玩笑之言就跑到了山顶上去啊。 他想,或许杨丽湄在她眼里看到的只是愤怒,但他看见的除了愤怒之外、还会有那么一层轻淡的薄雾,一层让他心内剧烈疼痛的雾气……轻轻一叹,他就收回了有些失神的目光转脸看向湖面,言语竟是平静得异常,“是,是我的错,若是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恨,那我情愿去死。” “你……李元吉,你个疯子!”她似乎是看见了元霸站在山顶举锤骂天的情形,上午那个焦黑如碳的元霸更是让她的心痛犹如刀割。怨愤之余,她伸出双手对着李元吉便是一顿的猛捶乱打,“混蛋,你想死……你想死也不用赔上元霸一条命啊!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就下得了这么狠的心?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此刻,李世民领了瓦岗众将已经退殿出来,刚刚行至到御花园就听见了辛盈已是少有的怒骂声。寻声而望至湖心亭中,却见她竟然纠着李元吉猛捶。眉心一蹙,他赶忙冲过去就将她搂开。谁知失去了理智的她低头见到他腰间的佩剑,竟一把抽出来对着李元吉就要刺去。 他一阵惊疑,只得搂着她就又往后一退, “无瑕,你理智一点!” “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替元霸报仇!” “无瑕!你又忘了自己怀着孩子不能这么激动吗?”他情急之下一声大吼,伸手夺下了她手中的剑,见她愤怒的脸色已渐苍白、才又轻声的劝慰,“好了好了,小心又要动了胎气。元霸已经不在了,他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见你有任何闪失的。” “世民……”每次看见他温柔、平静的脸色,她似乎就能立即放松绷紧的自己,此刻,或是因为刚刚将自己绷得太紧,她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脚下轻软、浑身无力。 “无瑕!”李世民猛然一惊。 伸手将她抱起,吩咐了瓦岗众将先回秦王府等候,就往着万贵妃的寝宫而去。 安乐宫内,御医正在偏殿里头诊视,外头的万贵妃更是急得无所适从。自从唯一的儿子智云惨死之后,一直就是她陪在自己的身边劝慰,她早已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儿媳一般。 静坐的李渊,就好似两年以前的神态。怒目而视着小心立于一侧的李元吉夫妻二人。 李元吉呆滞的目光落在地面,脸上平静的有些异常,完全一惊找不到丝毫的表情。他自是被这一切吓呆了,两年以前,就是因为自己的鲁莽与冲动、已经害她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今天再有什么闪失,别说以后该要怎样面对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一旁的杨丽湄,极为小心的抬头看了身旁一言不发的丈夫。刚才他的反应真是让她有点琢磨不透的,秦王妃、她那么愤怒的想要让他去死,可他竟然没有半点的闪躲之意。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那我情愿死……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李元吉口中说出来的!他如此的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爱那个女人,而且爱得极其的深刻!否则他怎么会连一句反驳解释的话都没有,就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剑刺向自己过来呢? 若是换作了自己,只要一句重话他就早已一巴掌落了下来…… 殿内沉寂了许久,直到李世民从内室退了出来,万贵妃菜急忙的上去询问。 “怎样了?要紧吗?” “没有大碍,御医说吃几帖药就没事了,现在正在里头开方子。” 一直沉默的李渊,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之后,抬起了眼看着李元吉便厉声责问,“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二嫂又会这样了?” “父皇还请息怒!”生怕扯出更多事情的李世民见到父亲似乎又要发怒,急忙就上前来解释。虽然他相信盈儿说的是真的,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这种事情还是过去就算了。况,元霸的死已让父皇忧伤不已,如果再让他知道元霸的死是因为元吉的一句玩笑,必定是要动怒。所以,他急着要隐瞒这一切不让父亲知道, “这次确实不是三弟的错,无瑕她只是在气三弟没有保护好元霸,父皇也知道无瑕跟元霸的感情,所以她见了三弟……才会如此的失去了理智。” 李渊当然清楚辛盈跟元霸的感情,虽然心里对元霸的死仍是有所怀疑,但,既然连世民都这样说,自己似乎也不好过多的去追究什么。晋阳起兵至今已是连失了两子,他真的不想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嘱咐了万贵妃留下儿媳在宫中好好调养几日,他便甩手离开了安乐宫,他怕再有什么让他难以承担的事会发生,他已是承担不起了…… 内疚与心酸的李元吉,向父亲讨了驻守晋阳的差事,为的只是远远的避开她,生怕她见了自己又要心生怒意动了胎气。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开心快乐,自己……就这么远远的牵挂着她,也就够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八章 三戏李密 九月深秋,在陕西征平了薛举之子薛仁杲,李世民拔寨凯旋回朝。刚刚行至囱州城外的时候,哨马来禀说三日前因受王世充压迫而降唐的魏公李密,此刻正受了李渊的皇命一路往北来迎接自己。 李世民翕动着唇角,顿时就想起了辛盈那肿胀不堪的容颜。哼,什么他都可以不记,但是这个仇,他可没有办法让自己忘记。且,刘文静突然被告谋反下狱之事,也让他对父亲有了更加之深的猜疑。既是父亲让他来的,那么,他觉得就必须做些什么…… 站在囱州城门口的李密,自是不能忘记当初意欲羞辱他王妃的事情。都说这李世民心机颇深、有仇必报,那一桩事情定是会让他对自己心存芥蒂,“当日我酒后失德冒犯了秦王妃,秦王定然对我有所记恨,一会……若是见了秦王,可叫我要如何作答啊?” 一旁的祖君彦当然也是清楚当日之事的,而且这三日以来,他也听说了秦王妃不但深受着秦王的宠爱,就连李渊对她也是信任有加。否则他也不会让他们行至囱州来迎接秦王,怕的也是秦王会记着当日之事吧? 微敛眉色,他就沉下脸去,“虽说主公当日对秦王妃有所冒犯,但那毕竟还是相互为敌之时;况且,这秦王应该也是宽宏之人,相信他断不敢私自加害于主公的!” 两人正商议间,只见数声喝道,一队人马就靠近过来。李密以为来者就是秦王,忙就与众人恭敬的垂头站立于两侧。却听面前一声低笑道,“魏公不必如此惊慌,我是长孙无忌,你们若是在此迎接秦王的,站此等候便是!”说完挥手而去。 李密心内懊恼,明知是李世民故意命人装扮来羞辱自己,可若是就此气愤而去,怕后面的日子更是难熬。谁让自己当日被那单雄信气昏了头,竟然跑去冒犯了李世民的妻子呢…… 正在悔恨懊恼之时,又见一队人马排列过来,前面的旗上晃眼的绣着诺大的‘秦’字。想着认为这一回总就该是秦王,遂忙着躬身下去,又听马上两人笑道,“魏公辛苦了,我乃李靖,殿下还在后面,你且小心站着就是。” 李密听了,顿觉满面的羞惭。等到那人马过去,不觉就摇头深叹,“没想我李密今日竟然屈于人下耻辱到这般田地……叫我还有什么脸面再立于这天地之间!” 说完抽了佩剑竟欲自刎。身旁的祖君彦见这状况,忙就上前伸手夺住, “主公不必如此,还需忍气吞声才是……” 正在说着,秦琼领着一群瓦岗旧将簇拥了李世民已停在面前。“魏公莫怪,秦琼失礼了。” 李密抬头看见中间马上一身黑甲的李世民,冷淡了容颜正眯着一双俊眸盯着自己,那深沉的光线犹如一道寒冷的剑光一般、刺得他心中倏然一抽,“李密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也不说话,就只那样直直的瞪他。望着李密如此恭敬的俯下身去,眼前似乎就出现盈儿当日的憔悴神色,不觉之间心中怒火上升,一伸手捞起悬在马侧的弓箭,兜满了弓弦就对准李密。 李密刚刚抬起了眼偷偷的望他,谁知竟看见李世民如此一副架势,顿时便吓得跪倒在地。 看到李密如此的情形,他嘴角勾出浅淡的弧度,便收回了手中的弓箭,“想你李密也有今日,本是该赏你一箭以报王妃当日所受之苦,怕又牵累了大家,暂且就饶了你的性命!不过,你最好可以记住这欠我的一箭。” 话毕就扯开了手中的马僵而去。 秦王府内,辛盈微闭着双目靠在树阴下的软榻内,感受着腹内胎儿的阵阵跳动。从她为了元霸差点杀掉李元吉的时候开始,他就总是时时的叮嘱她不能乱动要多吃多喝,安静的在家休养。 小竹同画儿两个,每天也都是这样那样的炖品不停的端到她的面前,更是把她当成瓷器一般的护着不让她动一针一线,还说的什么针线、剪子、刀剑之类的东西对胎儿不吉利!她无奈的笑,调侃说她们还真是什么都懂了。可两个丫头根本就不在意她那调侃、依然那样我行我素着不允许她随意的乱动。所以这几个月下来,她那脸已是明显的圆润了一大圈。 轻轻的走到妻子榻旁,李世民看了一眼她圆润的面庞,小心的在一侧蹲下。盯着她圆鼓鼓的肚子,他嘴角勾勒出温淡的微笑,便将手放到了她融起的腹部。 辛盈睁开眼,看着他满足的将脸贴向自己的肚皮,不禁轻笑,“听见什么了吗?” “嗯,在叫爹爹。”他抬眼看向妻子,声音柔和的问她,仿佛害怕稍一大声就吓坏了那还未出生的孩子,“他会动了吗?” “是啊,可是好动得很,怕是在里头练功呢,出来就可以帮你打仗了。”她的话引得他失声而笑,继而微微点头就又看向她的腹部, “那感情可好,有了你在爹的身边,就不用你娘整日的担心忧劳了。” “不担心才怪呢!”如今只有他一人就让她操心万分,再带上了儿子,那她不得整日的把心提到嗓子眼、稍一轻咳就给吐了出来? 三戏李密!听到小竹跟她将这话的时候她真是不大愿意相信。虽然很多人说他手段狠辣且是记仇,但她从没觉得他小肚鸡肠,他在她心里一向就是宽宏、大度的,没想对这李密他之事他竟是这样的计较。或许那是因为她的缘故,可若只是为此,那么他的爱也就太过霸道了些;所以她想他的此举必定还有其他原因。 她微笑着轻轻摇头,“听说李密来囱州接你,你却戏弄人家了?” 他一低俊逸的眉眼,一副理所应当的得意之色, “谁让他当日连你的主意都敢打?我没一箭射死他,已经算是对他够客气的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你还这么小心眼呢!”她打趣的笑着,就抬头看他,“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他去囱州是父皇的意思,你是不是因为刘文静的事情而故意做给父皇看的?” 李世民微微一楞,抬头看她之时却是摇头浅笑着,“哎,你怎么就象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以后可要怎么办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九章 新生1 看他如此之态,辛盈不禁就暗自轻笑着。但,却是颇正着脸色故意用眼角余光瞥他,“瞒我?你有什么事想要瞒着不能让我知道的吗?是不是这次出去……又收了个什么什么女子回来呢?我是无所谓的,反正现在我和小竹都怀着孩子,就剩下若妤一个怕也就很快会有了,你也确是该收几个女子进府了……” “说什么呢你。”李世民脸色一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冻住。 其实他倒也不是恼她在此胡猜乱讲,而是在气她这如此毫不在意的一副神色……可是想起每次与她斗嘴而最终被气恼的总是自己,他就突的眸色一转就又摇头轻笑, “罢了罢了,随便你说、我可不想跟你斗嘴教坏了儿子。”说完便又低下了眼去,手也伸上了她颇为圆润的脸颊,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看这样子应该还是挺听话的,这脸上都开始有肉了呢。”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就抬头看他,“你说得我好象一直就只是人皮包着的一副骨架似的。” 抬手从脸上将他的手移开,她便仔细认真的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英俊的轮廓,“可是你好象瘦了!” 眉间一纠、突然就觉得鼻子微微泛起了酸意,因为他那脸上的棱角似乎都更加分明了些。常年的沙场征战,吃不好、睡不稳,又怎能好得起来呢?都只说他太有野心、手段狠毒,可谁又可以了解他打下那半壁江山的辛劳?如此的功绩不说,却还因此惹来了人家的仇视…… 李世民看她突然的一脸忧色,忙就润开了笑颜低头在她眉间印下一记,“那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们了吗?回来就好了。” “是啊,回来就好了。”她低低的一应,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便满脸神秘的说着,“小竹现在三个月不到,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习惯有孕的感觉,最近可是烦躁得很,一会儿啊……你可得好好的去安慰安慰她知道吗。” “你的安慰都没用吗?那我不是更没用!”对她自己倒还有些办法的,对小竹他向来就是束手无策的,这丫头发起脾气来一向就只有她才劝得住,“她从来可都只听你的话!” “你怎么连这都不懂呢?这是两回事情嘛。”她说着又轻轻摇头,转脸故意低语,“你不是该对女人很有办法的吗!” “哼!”他一声冷嗤就回头瞪她一眼,“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就不会让你给吃定了!” 她再次轻笑出声来,吃定!这到底是谁吃定了谁呢?为了他,为了他的大业,她硬是把自己生生的按在了长孙无瑕的命运当中。把自己弄得这般辛苦,这可完全不是她辛盈期待中的婚姻啊! 自从昭陵那一跤跌下来,自己恐怕就已经是被他给吃定了吧…… “小姐,毛毛生了……”小竹兴奋的声音远远的过来,待到站定,这才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李世民,“哦,王爷你回来了啊。”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好象没有任何的惊奇,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之后,就满脸喜色的看向了靠在躺椅内的小姐、仍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两只小猫跟它一样的雪白,就象是两个会动的雪球似的,真的好漂亮!” “是吗!”辛盈猛的一抬头,“走,快去看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她神速的起身,跟小竹两个一路飞奔的、消失在了自己眼底。 他一脸惊疑,目瞪口呆。 原以为分开这么久她会搂着自己不肯撒手!可这两个女人……没想到她们为了看两只刚刚出生的小猫,竟然把刚踏进门的他就这么一个人扔在院子当中!他在她们眼里,居然没有那两只小猫来得要紧吗! 回过头,瞥见石桌上的竹筐内尚未完成的婴儿衣物,他突然才回过了神来:刚刚那两个迈着矫健步伐的女人是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这……还以为把她交给小竹跟画儿就万无一失了,没有想到她仍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说,就连小竹都变得如此的神经兮兮! 他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她究竟是怎么安然度过的……不行!这段时间为了刘文静的事情自己恐怕又得忙上一阵了,哪里来的时间整天守着她呢?况且她小产过一次,御医一直都交代要小心谨慎,万一有个差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所以第二天天刚透亮,他就强行把她押进了宫去让御医随时候诊。自己的话她总要顶嘴,有宫里那些姨娘们看着她就没有办法乱来了。 如他所料一般,因为那天他送她进宫送得很是着急,万贵妃一直以为她是有了什么问题才会让李世民如此焦灼的送她进宫来调养的,所以她几乎是每天都伴在她的身边将她看住,即使到了夜间、也是支了两个贴身的侍婢守在她的殿内听候差遣。 如此严密的看护之下,辛盈唯一可以走出这安乐宫的机会、就是李世民忙中偷闲过来看她的时候,因为只有他会耐不住她再三的纠缠,允许她到御花园里头逛上一逛。 深秋的时节已经有了颇浓的凉意,花园之中也是黄叶满地。 辛盈难得闻见如此清新的气息,自是心情颇佳的微闭双眼深深吸气。谁知道这一闭眼倒不要紧,他一脚踩上前头的一堆落叶便是往前一滑。 “王妃!”身旁的两个女侍一声急呼,却已经吓得僵住了身子无法动弹。还好,她们随后就看见突然出现的秦王身手敏捷的就将她搂住。 “你看你啊,我说等我吃完了再陪你出来吧,你偏就不听要自己出来!”李世民一声无奈的轻叹,忍不住就想要呵斥她几句。 辛盈也是被这突来的意外吓了一跳,可回头看见他绷紧的脸,不由得就对着他一阵的傻笑,“胎教……胎教,没事的啊……锻炼一下他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嘛。” “有你这么胎教的吗!你这是在训练他呢还是在训练我呢?”他满脸薄怒的瞪她一眼,却突然的回过去训斥后头跟随着的女侍,“满园子的落叶都不知道清扫一下,难道你们非得等到出了事情才知道这厉害吗?” 两个女侍看他如此阴冷的一副神色,自是吓得低下了脸去不敢回应。辛盈看着这样的一副情景、知道自己的无意又给人惹来了责骂,忙就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凶什么呀,是我不让她们扫的,这没了落叶哪还有什么秋的韵味呢?秋天的美不就在于这满地的黄叶吗!” “美!你这安全不比美重要上千百万倍么?”他仍是一脸严肃的驳斥着她,然后就又回过了脸去,“还不下去扫了?难道是要我亲自来扫吗?” 两个女侍微一愣神,忙就转身下去吩咐了园子外头的小宫女来清扫这园中的落叶。 看着他仍旧一脸的愠怒之色,辛盈忙就轻扯开了唇角想要扯开这个话题,“你还没吃完呢吧?” “我要是吃完、你这一跤摔了下去那还得了吗!”他一阵的无奈,摇头低叹便就搀了她往边上的凉亭而去,“来,坐下歇着吧,等她们清扫干净了再走。” 辛盈知道此时无话可驳,遂也只得坐下了身来,因为想着他饭都吃得匆忙,便吩咐了那两个跟随于侧的女侍回去端些热茶与点心过来。 到了四旁无人,她才回头看他,“怎样了?你去牢中看了刘大人了么?他可听劝?” 李世民本是蹲在那里听她腹中孩子的胎动之声,听见她问这话却是突的叹了口气、眉间也是瞬间的纠结,“他哪里肯听呢?只是一味的说着‘伴君如伴虎’,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伴君如伴虎……”辛盈低声自语,细细的琢磨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这话本也没错的,自古以来大臣都是如此,可……她似乎总觉得这话中还有更加之深的意思?会是什么呢?这告刘文静谋反的起始只是他的一个小妾,只要他一口坚定的说自己一心效忠大唐,谁又可以真的将他治了谋反大罪?可他在否认谋反之罪之时却偏偏还要说的什么不满陛下的不公!他本也是个聪明之人,自是懂得官场上那一套阿谀之词的,又何故会说这些明知会给自己惹来了性命之忧的话?还是这事情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么? “当年晋阳起兵,肇仁与裴寂、都是第一功臣。而如今肇仁还有军功在身,若论他对我大唐的功绩、是远远要胜过裴寂的,可父皇念着当年与裴寂的私交对二人有所不公,也难怪他要说‘伴君如伴虎’这话了啊!父皇……或许真的变了!虽然他仍是那样嘱咐万姨娘好好的照顾予你,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有事就会与我们相商、会采纳我们意见的那个父亲了!”李世民说着,竟也是一脸漠然的神色。辛盈见这父子之间的间隙逐渐显现,心中不免就泛起那么一丝酸疼来,低低轻叹,她就靠上了他的胸膛。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章 新生2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猛然的灵光一闪,“对了,你记得吗?他的那个小妾柳氏,好象就是当年大嫂的贴身婢女?那日他一见那丫头就称赞她温贤恭顺,后来还是你让我去跟大嫂说的这事呢?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李世民微一锁眉就低头看她,“怎么?这事跟现在这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怎么会没有关联呢?大嫂的贴身婢女,这不足以说明那个问题了吗?刘文静定是知道自己就算过了这关却仍是迈不过下一个险口,所以才会有这干脆做个了结的念头啊!可……以着如今他这脾气与性子、自己若是将这些告诉了他怕也只是让他多了一分争强的心思而已。浅浅一叹,她就故作一笑,“没有,我只是感叹,怎么当年被他称赞温贤恭顺的一个女子,今日却会无端的告他谋反呢?” “这还不够简单么?定是上次肇仁从你那里领了个丫头回去之后对她有了疏冷之意。当年那般的受宠、如今却突然的遭了冷遇,她定是会怀恨于心的啊!这女人一旦对你恨了起来,那可真是一个让你无法预计的结果啊!” “哟,你倒是什么都清楚嘛。”辛盈说着更是故意的举眸望他,“那你当时怎么不好好的教教你的肇仁兄如何让妻妾之间和睦相处呢?也不至于他今天弄到了这步田地啊!” “你啊你啊,在这里调侃我呢是吧?”李世民一阵的轻笑便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而眉眼之间却净是幸福甜蜜之色涌起,“这秦王府安宁、可不是我清楚这女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而是因为我娶了个擅于人际的好妻子啊。” “呵呵,谢谢秦王如此的盛赞啊。不过你可记得刚才说的话啊,你哪天要是让我对你生了恨,那可就不是象柳氏那么简单的诬告了啊?”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我啊?”她嘿嘿一笑,十指就掐住了他的衣领,“我会直接把你阉了。” “每次都是这个,”李世民故作不屑的一声轻嗤,转而却又回过了脸来抚上她已是沉重的腹部,“换个其他惩罚的方式吧,我们这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呢,我可是打算要让你生他七八个的……” “小姐。”画儿低浅的一声,顿就已经带着几个手捧食器的宫女站在了凉亭外头,辛盈望她一眼,自就推开了李世民让那几个宫女将食器端了进来。 画儿掀开那食器盖子,辛盈见那盘中是自己常会弄给他吃的干面,顿就将那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故意一笑,“刚刚没有吃饱,快些吃了吧,尝尝看我这徒弟带得怎样?” 李世民虽然刚才已是吃了一些这会儿并没有饥饿之感,但一闻到那熟悉的香气顿就食欲大增,会心一笑就低头享用。 “对了,小竹和若妤怎样了?可是一切都好吗?” “你不是昨日才谴了御医去看她们吗?怎么又来问我?” “你……”她这样问他本就是想看他对她们两个的情况是否知情,没想他竟是如此的回应?或者是他这段时间实在过于忙碌了些吧?除了刘文静的事情之外,那李密象是也出了什么问题,这杂七杂八的事情怕是够他忙的,今天不就是忙得没顾上吃东西就跑来看自己么?微微叹息之下,她也只能摇头作罢,“行,我知道了,反正有我替你操着心呢。” 说毕就回过了头去交代画儿回去收拾了一些她平日里用的药材包好,一会好让李世民带回去给小竹和杨若婕妤。 刘文静的被杀,让李世民愈加感觉到了父亲较之以往的分别。他开始揣摩那一日与盈儿谈起这件事情之时盈儿所说的柳氏与这件事的关联来。其实要说柳氏只因为失了宠就要去告刘文静谋反,这确实也有点牵强了,可是会是什么、让柳氏要去告自己为之所依靠一生的男人如此之大的一个罪名呢……一直到那一日,无忌跑来告诉自己说那柳氏已经入了东宫他才终于有些了解了这其中的缘由。入东宫为婢?谁不知道一个已是做过人妇的女子入东宫是怎么一回事情呢。大哥……没有想到自己那向来只爱清净的大哥竟已是如此的心机深重。或者就是被大哥收入东宫的魏征……盈儿说过那魏征是将来会是大唐一个永留史册的人才。 如此算来的话,李密谋反这件事情自己就更加要积极争取了…… 或者是与刘文静的被杀有关,或者就是李密一直就深切牢记着那天囱州城外的一幕,总之就在刘文静被斩没过多少时日,李密就真的有了谋反的举动。 只是这如此一来,就把他忙得有点顾不上宫里头快要临盆的妻子。 直到这一日李密谋反案告一段落,他才终于松下口气赶进了宫去。 顺着万姨娘的指点一路找过来,他终于是在承乾殿外看见了她吃力的身影。刚要迈步过去,却见她回头好似看见了自己,甩开画儿扶着的手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他心内一惊,忙着想要过去扶她,可没有等他迈出第三步,她却已经被路边的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顿时,承乾殿内便乱作了一团。 皇上跟妃子们,都是坐立不安的候在了殿内。 万贵妃看着内殿端出来那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心中更是焦急不安。虽说日子也差不多了,可这女人生孩子不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吗?如今这一跤下去,那可真是更不好说了呀!看着脸色凝重的李渊,大家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要知道,连皇上自己的孩子出生她们都没有见过他有如此的神情。 而上座的李渊,一双深邃的眼直直的盯着墙上窦氏的画像,心中却是暗暗的默念着:夫人,我知道这是你最为盼望诞生的一个孙儿。你若是在天有灵,可定要保佑盈儿母子平安! 此刻的李世民象是有些呆了。这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结果却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害她摔了一跤。听着内殿中渐渐嘶哑的叫喊声,每一声似都撞在自己心上一般。 望着窗外渐渐向西滑落的暮阳,内殿终于传来了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众妃们抬眼看着皇帝,在确定他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之后,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拨开了从内殿退出来欲要回禀的几个御医,他急忙就冲向了殿内妻子的榻旁。 “盈儿!”看着妻子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他伸手拂开贴在她脸上被汗浸湿的一缕发丝轻声一唤,仿佛害怕稍大的声音就会惊扰了她。 她睁开微闭的双眼,转头看向了一旁宫女正在包裹的孩子。“父皇和姨娘们还在外头,把孩子抱出去吧,好让他们安心。” “你……不要紧吗?”他担心的看着她,却见她疲乏的脸上仍是淡淡的浅笑,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真的是很累,身体就好象是被碾压过又拼凑了回来的感觉。活了这么久,她就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累过。 合上双眼,来不及看一眼孩子、她便沉沉的睡去了。 睁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外头好象都已经黑透了。他探过脸,在确定她已经睁开双眼之后,这才松开了纠结着的眉心。 “你总算睡醒了,可是把我给吓住了!” “我睡了很久吗?”她疑惑着,好象不过才一觉而已,她的一觉可从来没有超过过四个小时的,难道这回真是累惨了吗?“扶我起来。” 李世民握住她递出的手,在她身后垫好了褥子,却仍是心有余悸的说着,“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多怕你有什么事、叫御医来诊过了好几次,他们却只知道说你只是太过劳累……你要再不醒过来,我都想要拿刀砍人了。” 辛盈轻笑出声,扭头看了一眼诺大的殿内,却没有见到孩子的踪影,遂就微拧了眉心看他,“孩子呢?” “他呀,可是闹得很呢。吃饱了还不肯睡。画儿怕他吵你,抱了在外头殿里吧。”他说着便回头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外头叫画儿抱孩子进来,自己又端起了桌上的粥来喂她。 第一眼看见孩子,辛盈也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初为人母,她该是高兴的吧,可是心里、却总是有那么一丝的担忧缠绕。望着怀中一双深黑乌亮的眸子,这就是做了十几年太子最后却又被废掉的太宗长子么?承乾!是因为自己教育的问题吗?还是……这本就是皇室长子的命运呢?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留下,那么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是这样了。可……他似乎没有给过自己选择的权利…… 满月之期,秦王府摆下了隆重的满月庆典。可就在大家兴高采烈的为秦王长子满月庆贺的时候,宫里却传来了齐王弃晋阳而逃的消息。于是,收复晋阳的担子便又落在了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当中的李世民身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一章 洛阳1 原本,她是想陪在他身边的。可是眼看着小竹跟杨若妤即将临产,加上承乾又总是腻着自己离不开,她也就只能呆在秦王府中看管一切。 ‘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这些,似乎都是她的工作呢。 所以,她也必须要往宫中多多走动,以待将来与东宫关系紧张时可以有人替秦王府说话。 这日,领了承乾给万贵妃跟几位姨娘请过安之后,她便带着孩子逛向了御花园。 再次看见李元吉,她的心里已经平和了许多,更加没有了当初那种想要让他给元霸偿命的冲动。看他迎面而来,她清淡着笑容,“三弟。” “二嫂。”看她似是成熟了许多的笑脸,李元吉心内却是一阵的抽痛。翕动着唇角,他有些尴尬的的、看向了画儿怀中的孩子,“这是承乾吧?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来,让三叔抱抱。” 孩子倒象是很喜爱他,在他怀里不停的咯咯笑着。 “承乾……象是很亲你呢。”她浅笑着,儿子似乎很少这么开怀的笑呢。孩子,是不是与生俱来有分辨善恶的能力呢?其实自己只是因为历史的记载而一开始就对他有了偏见,如果当初接受了他,或许现在他就不会是这样的,可那……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有命数的吧?就好象是杨若妤,生产那天正是他带了降将尉迟恭跟寻相回朝的时候。回到秦王府换了衣服、匆匆看了一眼正在生产的杨若妤,他便领着众将士进宫复命去了。只留下了刚刚怀有两个月身孕的她守在杨若妤的小院内替他操心。 其实她也是可以理解他如此着急要进宫复命的,因为他一旦忙起了朝中的公事来就会对一切都产生疏冷之意,当初自己在宫中养胎之时、他不也是为了刘文静与李密的事情难得才能进宫去看自己一眼么?所以她想只是杨若妤这生产的时间正巧不是时候吧?等到他忙完了手中的公事也就自会去侧院看望她们母子的。但是出乎她的意料,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一直一脸深沉的坐在书房闭目深思。她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她只知道杨若妤的孩子出生了,他怎样都该去探望一下。即便当初娶杨若妤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孩子始终都是他的骨血,所以尽管他如此阴冷的表情让她都觉得有点犯怵,但她还是试着上前与他去沟通。 探下身子,动作习惯的、她就伸手去抚他纠结的眉心,“怎么了?得胜归来不是该高兴的吗?还是父皇他……” “没事,”他沉重的一叹便将她搂起,睁开了双眼看她,“父皇很是高兴,只是那尉迟恭、寻相二人与秦将军他们好象合不拢,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她闻言‘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以为他在烦什么大事,没想他竟是为了这桩小事而如此的烦恼。收住笑,她便举眸,“你呀,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这种小事也值得你这样烦恼吗?” 他轻轻摇头,“这不是小事,兵家之事最忌的就是同伴之间不睦、不能相互了解,因为战争中想要赢就必须要大家相互协作与信任。” 猛然间一阵惊疑,她突的就楞住。抬头望着他日渐深邃的眼,她似乎突然才明白了一直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她的丈夫,是李世民。他擅于用兵之道,该狠的时候也下得去手……手下间的和睦、在他眼里是如此的重要!难怪会有那样的一个朝代产生…… 想到此她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与疑色,“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你就别为这些事情操心了。如今要紧的,是该给若妤的孩子起个名吧?” “起名……”他眉色一敛就又是深思。小竹生性宽厚,所以孩子他就以宽命名。这杨若妤虽说已是自己的妾,可她终究是杨室之后。或许当初她嫁自己也有她的无奈,但、他相信她的心里还是会对李唐有所怨恨的吧?“就叫恪吧,恪守本分。” 他想她应该懂得自己给孩子起这个名的意义。 辛盈看他。她清楚他的忧虑,也知道这事情就该如此,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对此绝对是无话可说的。因为她懂他那执拗的性子,他不喜欢别人反驳他,你越是试图想要说服他特就越是会跟你对着干。 就好似那个名满长安的才女燕绫,进了秦王府已足足的三月有余,他却始终没有一点想要纳为妾室的意思。其实当初就是因为小竹和杨若妤都怀着身孕,而自己在承乾满月时候不久就又怀了泰,所以她才想着或许该是那燕绫进府的时候了。 她以为他也会象当初对待小竹与杨若妤那样来对待燕绫,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根本就不当她存在一般。她也知道自己越劝他越会抵触,所以开始她根本不敢提起、只是希望着他能自己去发现那燕绫的存在。但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之后,她终是忍不住想要劝他,没想到他竟是出乎她意料的怒火冲天,狠瞪她一眼之后就摔门而去、宁愿留了阴绣在书房侍侯却就是不听她的劝。 她无奈苦笑。也好,歪打正着、这阴绣终于是让他接受了。 可是……雨露均沾!想要让这个男人做到恐怕是太过困难的事情了。 他把全部的感情投注在自己身上,她或许是应该为此高兴的,可他却想不到自己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她更加的辛苦。 如果说杨若妤在隋朝灭亡之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所求、她倒是愿意相信的,可是这个燕绫的家世……与当年的李家可是相等的地位,虽然说这李氏今时不同往日了,但这新朝初立、是万不能出现任何状况的。这一个名门之后的姑娘家,竟就这样被他摆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要怎么对待才好? 然而除了这些府内事务以外,让她更加为之担心的、便是他那总爱孤军奋战的性子。 ‘武德三年七月,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师次谷州。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太宗以轻骑挑之。时众寡不敌,陷于重围,左右咸惧。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后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抢竞进,太宗几为所败。’ 这是异常艰难的一场仗,而且她还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单雄信绝对不会再对他手软。虽然最后王世充战败归降,单雄信也被他斩于洛水。可,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任何的闪失!况且单雄信如果真的死了,那么莲儿…… 一方面她希望事情会照着历史记载所发展,因为这是他征战生涯赢得最为精彩的一仗,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希望单雄信的这根线不会照着历史记载所发展、她希望他可以摒弃过去的恩怨归顺大唐,即便是不愿意投在这秦王府的帐下,至少他能活着、总比最后走上绝路来得要好很多吧。 所以,在阴绣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之后,她便丢下了刚开始学习迈步的承乾与刚刚足月的惠褒,匆匆的赶往东都洛阳。只是这一次,小竹与画儿都要替她照看孩子,阴绣又刚刚生产,所以此次的洛阳之行她只是一人前往。 她原先的打算是先进唐营去看他,但是她想进洛阳劝服单雄信似乎来得要紧些。所以已经走上赶往唐营那条路的她、仍是调转了方向往洛阳而去。 洛阳城内,几乎到处都是相同的景致。凄凉惨淡的大街旁,走不了几步就可以看见临街而倒的死尸。甚至有的,一手还抓着用来刨挖草根的工具…… 偶尔从身边过去一个稀疏的身影,也都是脸肿脚颤的、没有力气抬头看她一眼。 原来洛阳城里,真的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王世充,竟是每日看着这样的情境而视若无睹么?即使他要死守城池,那也该早日开了城门放那些无辜的百姓出去躲避这战乱啊,毕竟这战争、与他们并无关联…… 突然间心中有真纠结,因为她真的是第一次对战争带给百姓的苦难有如此之深刻的体会! 世民!你若是也看见了这城中的一切、你若是也看见了这些无辜百姓因为征战而要经受如此的痛苦挣扎,还会作这样的坚持吗……不!辛盈,你不该这么想的,王世充或许就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许他就是在拿这些无辜人的性命来要挟世民。他若是真的为了城中的百姓而放弃攻城,那么他也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战功卓著的秦王、他也不可能成为那个开创盛世朝代的太宗皇帝了。 是啊,是这样的!历史上哪一个开国皇帝的江山,不是用无辜百姓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呢?没有了如今这残酷的战争,又何来中国史上为之骄傲的贞观盛事呢…… 王世充初次见她似是有所怀疑的,但在看见单爱莲对她的亲昵态度之后便象是有所改变了。也许他是认为孩子不会有所隐藏,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生了惠褒不久过于虚弱的脸色……总之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就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一旦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以王世充这种人的卑鄙行径,他定然是会押着自己上战场去要挟世民退兵。她来这里可是想要帮他而不是让他有所牵绊的。 王世充……应该只是卑鄙、不折手段,不会象李密那般的轻狂。但必要的小心还是不能少的,早日劝得单雄信归唐,她就可以早日回到唐营去见他了。毕竟这是敌军之所,多留一日则就多了一份危险。 可是这单雄信就象是铁了心一般,她试探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动他呢……喝着碗内的燕窝,她心里真是烦躁不安。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二章 洛阳2 这一年来,承乾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不知道现在他能不能乖乖的睡觉?还有惠褒,总要自己每天的摇篮曲才能安心入睡,不知道…… “谁?” 听见房门突然被推开,她便警觉的回过了头去。看见满脸轻笑的王世充,她忙就起身、轻轻的弯下腰去,“唐伊见过皇上。” “不用多礼,坐下说话吧。”王世充说话之余,伸手想要搀她起身,却被她一个闪身及时躲开。 辛盈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的不悦之色却又马上堆满了笑容,心内就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也许她真是猜错了…… “皇上找唐伊不知是有何事?”她不露声色的坐下身,却又警觉的用眼角余光向着四周探测。如果真的如她所料,今日没有了阴绣在旁,她可是必须要占好了出口的位置。 “听单将军说,唐姑娘的家人都被杨广所害,如今只留下了姑娘一人。若是这样,朕想是否可以让朕来做个现成的媒人呢?” “哦,皇上误会了。”辛盈低了眉色,勉强的从唇角牵出一丝笑容,“唐伊与单二哥只是相交的好友,并无其他。这次经过洛阳,不过就是想来看看莲儿。” “哦,”王世充一声低应,似是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而却又起身走到她的身后,“那姑娘既已无家可归,何不就留在这洛阳城呢?我看单将军对姑娘可是一往情深呢……” “皇上说笑了,唐伊早已许配了人家,虽说如今乱世、未婚夫婿早已不知所踪,可一日没有音信,唐伊……自是不能另许他人的。” “不想姑娘还是如此守信之人。只是如今乱世,若是一直了无音信,可不就误了姑娘的一生吗?”他说着,一只手竟已经搭上了辛盈的肩头。辛盈见状,忙就起身躲开。 “皇上请自重!”原来竟还真是又一个李密。可惜今日单雄信没能撞见,否则省得她那样苦口婆心他、他就得离开王世充而去。 王世充见她脸上似有愠色,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的看她。 “怎么?难道朕还配不上姑娘不成?姑娘若是愿意,我王世充明日就宣诏立你为后?” “多谢皇上如此看重。只是,我就是做了这个皇后,怕也不会长久吧?”她说着,温暖的眼神就落向了门外唐营的方向。隐去了心头的恐慌,她低低而语,“秦王的兵马就在城外,大概……不日就该攻进洛阳城了。” “你……”他温和的脸色顿时抽紧,声调也稍显局促不安,“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她浅淡的一声回过身来,一脸微笑的、看向了满脸疑惑却又似心有不甘的王世充,“我就是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无瑕。” “你……是长孙无瑕?”他惊奇寒冷的眼神望着辛盈。一番的低头沉思之后,却又慢慢松开了蹙紧的眉头,进而放声大笑,“正愁没有办法对付李世民,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的意思、是想用我去羞辱世民吗?”她仍是一脸的轻笑,不搀半点惊慌于脸上,“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为好。如今你们被围困城内,不消几日便会断粮缺水,你们失败是注定的。若我毫发无伤,世民可能还会念在你对我的招待而宽待于你。但是相反的,他若是知道我在这里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你觉得他有可能会放过你吗?” “你……”她的话似乎是触到了他的痛处,看他抽搐着脸上的肌肉,辛盈以为他会发怒,没想他却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看他出门,辛盈这才吐出一口气来,合上了双眼。其实对于王世充是不是会惧怕世民,她是真的没有足够把握的,也只是为之一搏而已,可除了这样,确实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谁让她失算了王世充的好色呢? 明天!明天他肯定会押自己上战场去要挟世民退兵。自己这么突然的出现,恐怕又要把世民弄个措手不及……应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让他知道了自己在王世充手上,也许徐懋功可以有万全之策。 抱着琴上了城楼,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营地,她该唱什么歌呢?要他一听就可以知道是自己!想起了那个中秋共卧昭陵的约定,她一拨琴弦,一曲‘伊人红状’便顺着风向飘进了三里之外的唐营。 帅帐内,李世民手中握着令旗。徐懋功与李靖正在商量攻城之策,然而他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恐慌,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围城数月,听说洛阳城内已是断粮缺水十来天了,王世充若还是不肯开城来降,这城中百姓恐怕是……”李靖蹙紧了眉,轻轻摇头。正欲回头去问,却见他游离的眼神落在案上,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你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皱眉,望了一眼手中的令旗呼出一口气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心慌的厉害!象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起身走向帐外,他握着手中的令旗,一抬头、便看见了天上满天耀眼的星辰。 那颗住着星王子跟它玫瑰花的星星,总是闪呀闪的,就象是她一贯的笑脸一般。她那个小把戏玩得可真是高明呢,只要每次看见这颗星星,不管他在哪里离她有多远、不管眼前的征战有多艰难,他也总是可以想着她微笑的脸、战胜一切的困难。 离开的时候,承乾刚刚开始学迈步,现在怕是已经会走路了吧?说不定回去的时候,他就会摇啊晃的跑过来嚷着要自己抱了呢。还有那个粘人的惠褒,总是不肯让她走开一会,一睁眼看不见娘了就要哇哇大哭,不知道是不是仍旧这样?这一次回去可一定得改改他这个坏习惯,要不以后怕是和盈儿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 听着对面婉转却是透着凄凉的歌声,他心里猛然的一震。中秋的一幕就犹如昨天的事情一般浮现在脑海里…… “二殿下,这象是王妃的歌声。”徐懋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忙着就挥帘出来。见他手中握着令旗站在那里出神,顿就拧起了眉,“怎么又会从敌营中传来呢?莫非王妃她……” 说到此他猛的住了嘴。想起秦王今日的异常,他更是相信了自己猜测,可若是果真如此的话,这一战胜败倒先不说,怕的就是王妃的安危……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三章 洛阳3 而此刻城楼上辛盈的歌声,自也引来了王世充的怀疑。在被两个壮汉拖进房间之后,她就听见一阵金属与链条撞击所发出的脆响之声。一个凄然的苦笑,她想那房门上至少得有三把大锁吧。 看来,那王世充是怕她刚才的歌声会是什么暗号吧?好可惜当初没有跟世民定个暗号……希望他可以听得出来那是她的歌声,希望徐懋功这个小诸葛可以有个万全之策来对付那个卑鄙的小人王世充。 这一刻,她真是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跑来了洛阳,给他凭添了麻烦不说,自己还陷入这种境地,现在就是想跑也没有机会了…… 门口清脆的刀剑砍断金属的声音,她警觉的站起身看向了门口,却见单雄信提了枪快速的闪进门来。 “单二哥?你……” “什么都不要说,快走。”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拖了她便赶往洛阳北门。刚刚站定不久,她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的蒙面男子已经带着牵了马匹的单爱莲等在门口。 她并不想去弄清楚那男人会是谁,但是当她对上那一双深沉幽邃的眸眼之时,那眼中暗然闪动的忧伤却是让她的心一阵的触痛。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的感觉,她就只是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他被黑纱包裹的脸。她清楚的看见他自眼角往下延伸的那个刀痕,可这以往会让她恐怖的一幕、此刻却是晕中淡淡的苦涩。 男子看着她这样直直的望着自己,眉心一结便转过了身去躲开她的眼神。 “快走,王世充很快就会发现,出了城门不远你就可以看见你大唐的将士了。”边上的单雄信声音焦躁,拖了一下她的手臂就将女儿抱上了马背, “单二哥,你……”她敛着眉,疑惑的回头看他。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难道仇恨真的可以如此的深刻吗…… “什么都别说!我不可能去投李世民。当日离开瓦岗已是不忠,如今若是再背弃王世充,我单雄信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呢?”他凄然的看了她一眼,嘴边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我把莲儿交给你,希望你……可以保她周全!” “你放心吧单二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莲儿。”似乎是突然读懂了他眼中的无奈,辛盈也不想强求于他。越身上马,她回头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向着三里之外的唐营飞奔而去。 帅帐内的李世民,握着手中的令旗,已经喝得有些迷糊。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触犯军纪,可是除此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排解心中的思念与担忧…… 恍惚之间,似是看见了盈儿款款而来。丢下手里的酒杯,他跌跌撞撞冲上前去就将她搂进了怀里。 东方刚刚开始露了些许红光,昏沉的李世民觉得口干舌燥,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连饮了数杯才觉得稍有好转。看看外面天色,又是一天开始了。王世充有了盈儿在手,怕是一早就会来叫阵。昨天尽顾着担心,得跟徐懋功好好的商量对策才是。 转身想要去拿盔甲,却瞥见自己的榻上竟然还卧着一人,以那条伸在外头的犹如新藕般的雪臂来看,肯定是个女的。可是他的帅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个女人呢?昨天……记得他是在喝酒,好象是看见盈儿进来…… “盈儿!”他微蹙了眉峰,疑惑的去扯那女子的胳膊。在那女子转脸的一刻,却让他的心为之一惊。燕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王……您昨天喝多了,我……”看见他凝重的脸色,燕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英武骁勇的秦王,如今已是长安女子心目中最为倾慕的对象。犹似她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更是把入选秦王府当作了人生最为光彩的荣耀来对待。记得那天母亲跟她说秦王妃有意要想让她进府、托了万贵妃让她母亲来询问自己意见之时,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涌动呢? 第一眼在秦王府看见这个男人,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象是战鼓般的猛烈。可这几个月下来,他却一直是一副冰冷淡定的神色,除了看王妃的时候眼底才会有温柔的光线;可那柔和深切的目光,却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她真是爱着他的啊!她也只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这种尴尬的境地而已。孤身跑出王府来了洛阳,虽然自己的做法可能太过任性了一些,可她却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的。 本来她就是抱着仅有的一丝期望而来的。她也不知道这一趟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不过就是期待着自己的真情可以感动这个男人。不曾想到,自己刚刚走进帅帐就会被他给抱住了。她知道他只是喝多了把自己当成了别人,她也听见他叫什么盈儿,可是那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了。总以为木已成舟他也就没有办法了,却没有想到、他仍然会用如此生硬的态度对待自己…… 不觉得眼眶内一阵酸楚,大颗的泪珠就落下了面颊。 “出去吧!”他心中担心着盈儿,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到她的伤心,就只那样对着她挥了挥手。 “秦王……” “出去,我不想再说一次。” 语气冷漠得有些惊人,可是她却必须要承受这样的生活。其实她也不期望他能有多么的疼爱自己,她不过就是希望可以看见他眼中深藏的那些温柔,即使只是片刻,她也是甘心的。可是此刻她才清楚,自己怕是永远也看不到的…… 出了洛阳的辛盈,带着单爱莲一路匆匆就向唐营而来。因为不时会跟着李世民进军营,秦王府的将士们自是非常熟悉这位秦王妃,所以她一路没有阻碍的、就直冲向了熟悉的帅帐。 “世民……”挥开厚重的帘子,她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有些发懵。 呆滞的看着两个正在穿衣的男女,她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说他已经有了三个妾室,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在告戒自己他还会有很多女人,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的心仍旧好象是被利刃剜割般的疼痛。 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努力的让自己不能爆发。深吸了口气,她猛然一个转身就挥帘而出。 帐内的李世民,犹疑的眼神落在门口厚重的帘子上。从听见那一声‘世民’开始,他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直到看见她眸间精亮的薄霜碎开、痛裂了自己的眉心,他才突然的意识到那真就是他的盈儿,“……无瑕!” 赶忙的披上了盔甲,他追出帐外却已经不见了她的人影,皱眉沉思……难道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眼花了吗…… “二殿下,你是找王妃吗?”门口的守卫眼见着王妃刚刚进去又突然的冲了出来,这会儿王爷又一脸的茫然,心里自是明白了些什么,遂就抬手指向了营外,“王妃她往南边去了。” 坐在河畔,辛盈目光呆滞的看着那静静流淌的河水。她是在气些什么呢?是在气他又多了一个女人?这不是她一直劝着想让他娶的吗?她不是都看开了吗?可为什么……却还要这么的难过呢? 看着水中摇晃的倒影:松散的发髻,鹅黄色的锦缎窄袖外袍,往日那灿烂天真的笑容早已不知所踪,嘴角淡淡隐着的、却是丝丝的无奈。 这早已、不是她辛盈原本的样子了。 长孙无瑕!这就是她给自己选的路啊,既然选了,那就好好的往下走吧。也许,少在意一点他的爱,自己反而会好过很多呢。她只要……做好她的长孙无瑕就够了! 李世民拧紧了眉心,两道浓黑的剑眉微敛、眉稍就又斜飞入鬓。 看着坐在河畔没有声色的盈儿,这是他最害怕看见的一幕。以前,只要心里有气,她总是不管别人的感受全部的宣泄出来。可是现在,她连一丝的怒意都不会表现出来了。就是因为那个不属于她的身份,她尽着自己一切的努力想要做到最好。可这真的让他的心生生的疼!他情愿看她痛哭一场,可……如今就算有再多的苦痛,她却也总是埋在心里自己承受…… “盈儿!”温热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肩头,她却仍然不作任何的反应,只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水面的倒影出神。李世民心中一痛,将她搂住,“你不要生气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我的帐内……” “我没有生气!”她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他时,勉强的笑容也已回到脸上,轻轻摇了摇头,她仍是坚持,“真的没有!” 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他深深的一叹,“我知道……你想要做到最好,可是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自己!看你这样,我心里不好受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还可以象以前那么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以前?任谁都是会留恋从前的,可是还回得去吗?嫁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今天的命运了。她淡然的轻笑, “以前那个只是李家二郎的妻子,当然可以无忧无虑。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唐秦王的妻子……就不能那么任性只想着自己了。”那个随性蛮横的她,怕是不适合现在这个声名显赫的秦王了吧? “对不起!都是我的自私带给你这一切!”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他捏着她耳后的一缕秀发,丝丝的苦涩涌上了心间,“我知道,如果可以让你选择,你是不会愿意选这样的生活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四章 洛阳4 她浅浅而笑、微微摇头,“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所以注定这辈子要回来还债!就是隔开了一千四百年……仍旧还是逃不掉!” 还债?这谁欠着谁的难道还算得清楚吗? “那下辈子不是轮到我还你了?我这辈子啊,肯定欠你更多!” 她闻言失声而笑,将头枕上他的宽厚的肩,“还是算了吧,这样还来还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怎么?难道你想早日走到尽头吗?”他一脸正色看她,“我可是想着一直就这么纠缠下去呢,不管我们投了多少次胎,我都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么说来,我可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她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反握回去,却觉得那修长的指间象是少了什么东西…… 眼光瞥向自己的手指,这才猛然发现他手上的戒指不见了,遂而就摊开了他的手掌,一脸的嗔怪,“戒指呢?怕你的绫儿不高兴,连戒指也不要了吗?”一辈子都还早得很,还说什么一直纠缠下去,难道男人在每个女人面前都是这么甜言蜜语的吗? 看见她脸上一阵醋意泛起,心里却是涌起丝丝的甜蜜。他微笑着,从盔甲内里拿出系在脖子上的玉佩轻轻摇晃,戒指与玉佩发出了清脆的撞击之声, “前些天与敌军交战,不小心被对方划了个伤口,我怕自己不注意会把它给弄丢了,那我要怎么向你交代呢?所以,就把它穿在了玉佩上面。” “哦,原来你每次出来都把玉佩戴在身上,难怪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它呢。”辛盈怀疑的凑近去检查戒指,见上面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这才将玉佩塞进他的盔甲。刚刚想要转过脸来,却闻见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遂而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他的军规可是严恪得很,随意在军中喝酒可是要杖责二十的。 “还不是担心你吗?听见你的歌声从敌军那里飘过来,我真的……都没了主意!”他低头嗅着她发间传来的阵阵幽香,不觉得就又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这辈子,我都没有那样恐惧过!就连你当初逃婚、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么说还要怪我了啊?” “对啊,你每次都把我弄个措手不及的!”他埋怨着,将光洁的额头顶上了她的。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喝多了把燕绫当成了她了!可是她怎么又会在敌军营里呢?又是怎么跑出来的?难道会是……因为单雄信吗?“对了,你怎么会跑去洛阳城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是因为王世充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吗……” “我是想……去帮你劝单二哥归降大唐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把眼光再次落向了湖面,“我知道这一仗对你的重要,更知道这一仗对单二哥的重要。就好象我想改变元霸的死一样,这一次,我也想改变单二哥的命运,可历史……真的不是我一个凡人可以逆转的。” 其实她早就明白历史是不可能会被改变的,可人往往都是这样,明知做不到却还是想要一试才肯罢休。她微笑着就摇了摇头,“没想到王世充又是一个李密,如果不是用你这个秦王来威胁他,我恐怕就难逃魔掌了。” “什么?”他心中一紧,担心跟忧虑瞬间就拢上了眉心,低眼望她,“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看他一脸担忧的神情,辛盈心中一暖,却不禁的失声而笑, “李密是喝多了,他可是清醒的。被你重重围在城内,他哪有胆子敢把我怎么样呢?只是泄露了身份,我上城楼唱歌通知你的时候,他就开始对我有所戒备了。是单二哥偷偷放我出城的,我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王世充这样的小人会怎样对付他?” “放心吧,如今王世充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大将了,他不会把单雄信怎么样,最多……也就是罚他将功赎罪而已。” 将功赎罪?那不是说要战场上刀兵相见了吗?这就是战争最最残酷的地方,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啊,即使将来还有那么残酷的场面等她去面对,但如果可以回避,她还是希望可以极力的避开的…… “世民,如果在战场上遇见单二哥,你……还是留他一命吧,毕竟他的家人是死在你的刀下的。虽然这不是你的意愿,可我们……终究是欠了他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他愿意归降,我还是可以礼贤下士。如果他想从此隐居不问世事,我就帮他重修二贤庄让他回潞州便是。”虽然心里有阵阵酸意上涌,但当手指抚上她清瘦的面容,那酸意就散尽而去,剩下的便全是心疼。那两个孩子怕是够她受的吧?“惠褒那么粘你,你就这么离开了,他能安心的入睡吗?” “放心吧,当初承乾还不是一样吗?小竹跟画儿有的是办法。再者说,男孩子这么粘人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也该让他习惯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了。”以后的日子太多的事情要她操心,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在身边吧?史书上的李泰是深受李世民宠爱的,甚至在对承乾失望之时一度有立泰为太子的想法,若不是忌讳自己的玄武门惨剧重演,也就不会有高宗的登基,更加不会有后来的武后执掌天下的事情发生。想来,这个孩子该是非常的聪慧懂事的。倒是承乾,总让她有想极力维护的想法。 李世民当然也是明白她对承乾的宠爱。只是这样,怕是对惠褒太过不公了,不都是她生的吗?干吗要有所区别呢? “你啊,当初对待承乾可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孩子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将来那些让她为之担心的事情了,遂就故意的抬了头问他,“而且,难道你能说我对惠褒不好吗?” “好,当然好!”他低头,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她了。承乾满月没有多久她就又怀了惠褒,他也总是尽力的周旋于其他几个女人之间,怕的就是隐忍不住自己又伤了她。 这么些年,辛盈自是对他了解非常。看他眼神渐渐的深邃暗沉,她就知道该是转移一下他注意力的时候了。遂笑着抬手轻拍他的犹似刀刻的面颊,“主帅带头触犯军纪,你是不是该回去领二十军棍呢?” 他伸手拿下脸上的手,温热的唇映上她冰冷的指, “是你对我的责罚吧?如果是你负责打,就算四十军棍我都甘愿领受!” “你哦。”辛盈站起身,又好笑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让我打!我打你四十军棍怕也是比不上那些将军们打你二十军棍啊!” 他还真是想得美呢,就凭她那力气,四十军棍下去还不是替他抓痒吗。再说了,军营里哪有女人去执行杖责的?这又不是李秀宁的娘子军。 不过她这个想法在回到军营以后就改变了,因为在他与众人商议自己要领受触犯军纪的二十军棍之后,竟没有一个人同意他的提议。虽然在他义正严词之下大家都无话可说,却是没有一个肯拿起那根军棍去对他施刑的。 看着大家就此僵住,辛盈只得起身走到了那根军棍边上,转身看着一群面面相觑的将士们,“将军们难道是要让我这个妇道人家动手吗?” 她说着便就有些吃力的提起了棍子,见大家仍是坐着不动,她只得摇头,“那么,我来施刑。但以我一个女人之力,二十军棍怕是不够的……” “我来。”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帐外挥帘进来。一群人闻言忙是抬头,却见一脸正色的李元吉站在了门口。 “二嫂,还是让三弟来吧。”她产后不过两个月还没有过,又这么匆忙的赶路,他是怕她一会又伤了身体。 其实自己这么这次这么积极的跟着二哥来攻打洛阳,并不是想要抢的什么军功,他只是不希望二哥出什么事情。他了解她对二哥的感情之深,他知道二哥一旦出什么事情那她也就等于死了一样。他希望她能快乐,所以,他竭尽自己的所能要让她过的好。可是二哥……一个一个的妾室不算,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为什么得到了又不好好珍惜呢?昨天看见燕绫进二哥帅帐的时候,他真的想要冲进去与他大打一场。 伸手拿过辛盈手里的军棍,他又冷冽了声色回头看着众将,“我知道各位将军都是不可能对秦王下手施刑的,那就让我李元吉、来作这个恶人吧。” 昨晚,明知她身陷敌人军营,他却在这里宠幸什么燕绫,还有脸说什么爱她!他的爱及得上他的十分之一吗?嘴边抹过一丝无奈的冷笑,今天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当然,辛盈自也看到他眼睛里的怒火了。可是到了此刻她却已经无能为力了,眼看着他用尽全力的一棍下去,她只得用里的闭上了双眼……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五章 洛阳5 看他身上一道道的淤青的痕迹,仿佛比搁在自己身上还要疼痛难忍。 “世民,对不起!”要不是自己跑去洛阳,也就不会惹得他喝酒触犯了军纪。 她咬着嘴唇,尽力的不让眼眶里那颗泪珠滚落下来。榻上的李世民看她极力的忍着眼泪,心里却是阵阵的甜蜜。 “知道错了?那还不去做点吃的来给我?”他佯装气愤的绷了脸,其实也就是想要吃一顿她做的饭菜而已。而坐在榻前的辛盈看他一副孩子般的模样,心里是好气又好笑,抬手一拳便捶在他的肩上,谁知一个不留神却又正好打在了伤处, “哇,想吃顿饭而已,你也不用谋杀亲夫吧?”他龇着牙大叫,看见她脸上紧张的神色,连眼眶里强忍了很久的眼泪也顺着面颊滚落下来,遂又咧嘴而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着,“好了,我没事的。要是这么不经打,那我还打个什么仗啊?” “可——我知道元吉是下了狠手的!”垂下眼帘,她真的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化解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自己没有出现之前,他们的关系虽是说不上亲密,但却还是不错的。至少,元吉不会这样对二哥耿耿于怀。 玄武门之变,都说是李建成怕李世民军功过盛危及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其实还不都是李元吉在中间挑事吗?他一再的怂恿大哥要灭了二哥究竟又是作何感想呢?大哥二哥以生命相博又碍不着他李元吉什么事,他为何要那么在意的跑去参加一份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给送掉?也有人说其实李元吉才是最有心机的一个,想借着大哥灭了二哥,然后回过头来对付那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大哥。可是辛盈却很清楚,元吉从来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么他到底是想要得到些什么呢?难道真的象他所说的,只是为了要证明给她看他李元吉不比二哥差吗…… 李世民看她忧心的神情,心里自是有所猜测的。他当然明白三弟至今仍旧无法释怀,他也清楚他今天下这么狠的手就是想要告戒自己。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对盈儿的那份珍惜呢?对她好或许就是最好的方式吧? “这——是我活该!”勉强的从嘴角隐出一丝笑容,他看向她,“谁让我自找呢!” “……”辛盈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转而低下头,“那边还焖着牛肉饭熬着汤呢,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她说着,便起身走向帐外以避免这尴尬的一刻。 被围困在洛阳的王世充好几日都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是在等待援军的到来。其实这所谓援军根本就是为了大唐准备的,王世充要是知道这两位女将一出战即被尉迟恭掳来当了夫人,怕是要气得跳脚! 所以在尉迟恭说要去打头阵的时候,坐在李世民一侧的辛盈就轻笑着看向他,“尉迟将军,如果觉得对方女将柔弱下不去手,把她们生擒回来便是。” 李世民当然不解她这种异常的表现究竟是何意,回头欲问,她却一如往常的表情,只是笑而不答。一直到有人进来禀报,说尉迟将军已经擒了对方女将回营却没有带来帅帐,他这才微笑着抬头看向妻子,“你要去替尉迟将军做媒吗?” 辛盈仍是浅淡的轻笑,“哪要我去做媒呢?你以为尉迟将军真的就不解风情到什么都搞不定么!” 她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明天……我们给尉迟将军准备好一场婚礼便是,打不着,气气王世充也是好的。”她似乎现在就可以想象得到气得脸色铁青的王世充的样子…… 军营里的婚礼,虽然一切从简,但对于常年征战的将士来说,还是异常热闹的。这天夜晚,大唐军营里灯火通明载歌载舞,帅帐外空旷的草地上,更是笑声漫天。 看着跟随丈夫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此刻难得的开怀,辛盈忽然觉得心里好象释然了许多。是啊,这些忠心于秦王府的将士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谋略过人的,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而是府中那些如花似玉的女眷、与一个个出生的孩子们似乎更需要她为之操心的。 小竹生下的第二子宽似乎也要到了夭折的时候;还有就是惠褒刚刚封了王,接下来应该就是要过继给元霸,以他对惠褒的态度,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这桩事情的…… “怎么了?想什么呢?”刚刚跨进帅帐的李世民看她若有所思的坐着不动,似乎连自己进来也没有发现,心里甚为疑惑。难道是又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吗?在她身旁坐下,他担心的看着她的侧颜, “没什么。”拿开他覆上自己脸颊的手,轻盈出笑容看他,“我是在想,已经出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担心承乾跟惠褒了吧?”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虽然不舍她离开,可毕竟长安才是安全的,但,却又担心路上不安全。“明天,明天我就让李靖送你跟燕绫回长安去。” “世民,如果……如果父皇他想要把惠褒过继给元霸,你……”心中一丝隐忧升起,她略有难色的抬头看他,生怕他会突然发怒。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他只是稍稍惊讶之后,笑容就又回到了俊逸的脸上。 “既然你说,那就是历史不是吗?既然是历史,那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他笑着,俊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哼,过继就过继呗,你不是说我是未来的君王吗?那将来还不都是我说了算吗。 低头看着她温和若水般的眼光,似乎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光彩。这么多年,他们经过了太多,若不是自己执意的要将她留下,如今的她,是不是还象当初一样的刁蛮、娇纵,不顾他的心思呢?那个在月光下打小人还万般顶嘴的她,那个什么事情都只考虑自己的她,似乎已经被自己带给她的生活磨得没有了棱角……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六章 洛阳6 一丝隐隐的痛楚涌上心头,他便俯下脸去,含住了正欲开口的双唇…… “秦王——”外头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辛盈猛的就把李世民推开,别过了脸去。 却见尉迟恭挥帘进来,满脸的不悦之色。“秦王,这样不公平!” 李世民被他这突然的一句说得顿时就愣住了。这尉迟恭新婚燕而的,不在帐中陪着夫人却跑来这里大呼什么不公平,是那两个夫人闹了矛盾他摆不平了么?可是这种事情……他又不好去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不解的妻子,又转脸看向尉迟恭,“怎么了尉迟将军,是两位夫人……” “是啊是啊,”尉迟恭的口气有些急噪,脸上的恼色也愈加的明显,“这两个女人,刚刚去了娘子军报到回来,就一直在那里唱什么军歌,”他说到这里脸上不悦之色尽去,却是换作了一脸赞赏的神情,“不过说起来那军歌真是挺不错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恼的呢?”李世民听到这里却是更加的不解,蹙紧了眉头,“让两位夫人唱给你听这还不好吗?” “好什么好!”尉迟恭说到此却是更加的恼怒,一双眼睛似乎就要喷出了火来,“她们在那唱唱也就算了,还要笑我们没有军歌。秦王你说,这口气要我尉迟敬德怎么咽得下去!” 听到这里,辛盈已经明白了尉迟恭此刻这般恼怒的来由,不由得就哑然失笑,“尉迟将军不会为了这个事情就跟两位夫人吵起来吧?” “那当然,”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抬头就看向了上头只顾轻笑的李世民,“秦王,你倒说说看,平阳公主她们一支小小的娘子军都有军歌稳固军心,为什么我们的十万将士却不曾有呢?” “这个……倒是本王的疏忽了!”李世民淡笑得看向了身旁的辛盈,一句话就把问题抛给了她,“不过这你得好好的问问王妃才是,娘子军的那个军歌就是她教的平阳公主,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只教娘子军军歌,而把我们这些将士忘了个干净!” “……”辛盈张了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似乎没话可以用来反驳他,只得就这么咬了咬唇却不开口。 谁知那直肠子的尉迟恭听了李世民的话,当真就把眼睛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王妃,“是吗王妃?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嘛,为何只教他们娘子军、却把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忘记了呢?害得我今天在她们面前好没面子……” “这么说来,可真就是我的不是了啊。”辛盈说着摇头轻叹,望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为了尉迟将军与两位夫人的和睦,我也得努力替你们想出一个军歌来啊。不过……你们这秦王对音律象是没有什么天分,不知道他几日才能把这歌学会,尉迟将军怕是还得多等几日。” “等几日倒是不要紧,不过……”他说着略有难色的看了一眼辛盈,“不过这歌还得在气势上能压得住她们才是,不然还不如没有呢!” 他的要求还真是多呢!辛盈莞尔一笑,心中自是想起了那首大气的‘精忠报国’,“放心吧,我保证这歌呢、一定可以让尉迟将军在两位夫人面前争回面子来。” “那感情可好!到时候看她们还敢不敢笑我了!”尉迟恭嘿嘿一笑,抬头看向辛盈的眼神仍有些不放心,“王妃,那可说定了啊,别到时候治不了她们我可不依!” “……”辛盈张了张嘴刚刚想要开口,一旁的李世民似乎是对尉迟恭的不依不饶有些不耐烦了,对着他挥了挥手, “行行行,尉迟将军你就放心吧,王妃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能让你治住你那两位夫人的。”他还真是没有见过干脆爽快的尉迟恭现在这种黏糊的样子,虽然心里很想大笑,可一想刚才自己好不容易营建起来的温和氛围被他这么生生的破坏了,就再没了玩笑的心思,蓦的把脸一横,就显出些许恼意,“下去。” “哦。”尉迟恭看着秦王的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只得应了一声往外退去,可就在走到门口的一刻,却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王妃,你可不要忘了!” “你……”李世民险些让他气得发怒,幸好一旁的辛盈早已看出了他脸上的阴沉,一手将他给拖住。 “好了,人家尉迟将军也是让两位夫人给气的,你这么恼他做什么呢!”抬头看他一眼,故意的隐去了脸上的笑容,“你这性子,可是越来越暴躁了呢。” “是是是,我不对!”李世民看着她垂下了脸,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腰,在她眉梢处映下一吻,“也是该谢谢尉迟将军,这么一来,你就得多留几日在我身边了。” “你可别忘了这几日是怎么来的。”辛盈说着便扯开了他不肯安分的手掌,坐到桌前铺开了宣纸。李世民见她认真倒也不过来扰她,静静的待她写完,这才凑过脑袋看向桌面,却见宣纸上一篇娟秀的小字, 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怎样?这个歌应该够气势吧?”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辛盈重新的盈回了笑意。就在不久之后,当敌众我寡的大唐军队面对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之时,也许这样的军歌真的可以让兵将们鼓舞一下士气呢。“你可得认真一些……” 盈刚一回头,却被李世民等在那里的唇瓣逮了个正着。 “你……”努力的扭过脸避开了他炙热的双唇,却发现他的一只手掌已经突破了层层衣料的阻隔探到她的腰上,她忙着伸手去扯,见是徒劳,只得就黯下了脸色将他一推,“你快放开!” 李世民正热情难挡,被她这么猛的一推,瞬间就收去了眼中的温柔神色,有些不快的瞪她,却是不语。 辛盈见他这么瞪着眼却又不语,一副谗嘴孩童没要到吃食的表情,心中不禁就有些哭笑不得。一声轻笑,她就象是哄孩子般的、伸手去抚他的脸,“你啊,倒是越发的象个孩子了呢,是不是让我给宠坏了呢……”她说着甚是疑惑的摇头,“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说的会一辈子那么疼我,我还真就那么傻的信了……” “盈儿!”听到这里,李世民终是没了方才的不快,伸手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正因为我对你有所承诺,所以才更加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这些年……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了!”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感情,只是你该明白,如今的我们……已不是当初在太原的日子了。”见他缓和了神色,她自也回过身靠向了他,心中虽是暖的,却也有隐隐的担忧,“府里的妾室们,你也不能太过冷落了她们;她们嫁了你,说到底终是希望能让你关心的,那个燕绫,她这么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见你,可见她对你的感情,你别这么的……就把她撂到一边了,知道么?” 抬头看他仍是不语,辛盈只得一声轻软的浅叹, “每个人都曾是一个天使,因为看见了爱人才折去双翼落到凡间变成凡人,所以永远都不要辜负爱你的人,因为她已经没有翅膀回到原来的天堂!” 李世民听着她细软的声音,心中却是万般的滋味。想想当初,为了他对无瑕一个小小的举动她就又闹又哭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呢?她是烦了自己了?还是不在乎自己了?就这么要把他推到别人那里去么?瞬间一股涩然涌上心头,他拥着她的手也越发的收紧,“你……你是怎么了呢?” 辛盈猛的一愣。 是啊,她是怎么了呢?明明看见他跟燕绫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心就犹如刀割一般的疼痛,现在却还在这里这么的劝他……是昭陵那个老人在作怪吧?不但把她按在了这个奇怪的位置,有时候连自己的言行她都好象没法控制自己…… 微微摇了摇头,她低笑, “好了,你快些学会这军歌才是真的呢。”她说着拿起了桌上的纸在他跟前晃晃,却见他嘴角隐着一抹诡异的神色看着自己, “要我学这歌……倒也是可以,不过那得看我顺不顺心了……你若是伺候得不好,我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这军歌的呢……” “你……”辛盈看着他眼中狡异诡辩的神色,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竟然……这么来要挟自己!可是若不顺着他,怕他真是会故意的跟她拖时间。故而,她毫无选择的,只有向他妥协。 可就是这样,整整三天过去之后,他仍是支吾着不肯老老实实的把那歌学全。辛盈真是担心,照这么个速度下去,等到他大败窦建德取下了洛阳宫,这歌还不能推广开来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七章 洛阳7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这心思是越来越难以琢磨,脾气也是越发的暴躁自我;这一不顺心就耍性子的神情,完全就是当初自己的影子。辛盈无奈的摇头,原来一切……真的都是会有报应的呢! 这一日,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也是拨开了层层阴霾的乌云,露出温暖的色调。 拼杀了多日的将军兵士们见这难得的好天气,都是三三两两的从军中散步出去,李世民看那愣头青的尉迟恭也携着两个夫人出去,回身就到帐中拉了辛盈往外而去。 杨广所建的御果园,还真就是华丽大气到了极至呢。即使是如今天气仍然生冷刺骨,这园子里头却仍是一番青松凝翠的景致,湖边几棵果树上,累累的金黄挂满了枝头。 这杨广如此劳命伤财的四处营建行宫,也就难怪这隋朝会灭亡的如此之快…… “我说黑子,你倒是拣些熟的扔下来啊,这么酸涩的东西,你是想吃死我们两个不成吗?” 辛盈正暗自沉思,却听湖对面传来一阵女子的怒嗔。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柿子树下两个女将正抬头望着树上的尉迟恭责怪,而那尉迟恭却是话也不敢应答。 不想耿直不肯服输的尉迟恭也会被两个女子管得这么服服帖帖,辛盈不禁失声而笑,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却见他微蹙的眉心慢慢舒展,转而又成了一种羡慕的神色,低头一笑,便搂了她往对岸而去。 “秦王。”两个女人看见秦王拥了王妃过来,自是丢下手中的柿子拱手施礼。树上的尉迟恭听见声音,低头往下一看,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秦王,你们怎么也走到这里了啊,这树上的柿子不错,要不要摘几个尝尝?” “免了免了,”李世民轻扯嘴角,朝着他一挥手,低头看看身边的辛盈,“就你摘的那些又酸又涩的,王妃可是受不了。” “其实也没那么涩啊,她们两个……”这尉迟恭刚刚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那位大夫人一声愠怒给喝住, “你想要造反吗黑子?还不赶紧给我摘些个熟的下来!” 这尉迟恭当下就住了嘴不敢再开口,乖乖的在树上奋力挥着手中的铁鞭,打那树枝上头那些较为熟些的柿子。见那柿子不肯落地,他干脆就对着那树一阵的乱打,李世民见状忙拥了辛盈退到一旁较为安全的地方。 他这打仗的功夫用到这里倒也是管用,只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是掉了熟的生的一层的柿子。尉迟恭纵身一跃,便跳下树来冲着两个女人嘿嘿一笑,“怎样?这回行了吧?这么些个总有熟透了的。” 辛盈看他一脸讨好的模样,掩口轻笑,却不料胸口猛然一阵灼热,引来了一阵的剧咳。 李世民心中一紧,眼中升起层层关切之色,拧眉望她,拥着她的手也立时抬起,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怎么……是不是又着凉了?我就不该拉着你出来……” “没事!”她略略理顺了呼吸,抬头看他,“大概是走累了,身上有些热而已。” “那就不要走了,就在这里歇会儿吧。”他言语间,尉迟恭已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盖在树下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遂就扶了她在上头坐定。 “王妃,喝口水吧,会好过一点。”那二夫人说着递过一个皮质水囊来,李世民伸手接了,又怕冷水引来她更加剧烈的反应,便试探的将水囊贴到脸上,发觉水囊有些温热,这才拔了塞子送到她唇边。 他这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倒是让一旁尉迟恭那生性泼辣的大夫人收进了眼底,当下就横了一眼身旁的尉迟敬德,“看看人家秦王,这才叫做心细体贴,你这黑子也不好好的学学。” 辛盈喝了水已是觉得胸口没有那么燥热,听见大夫人那嗔怪的语调,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尉迟恭,又浅笑着看向李世民,“尉迟将军生性耿直不懂得讨人欢心,却对两位夫人这么的言听计从,可真是难得呢。不象这个秦王,看起来倒是体贴入微的,这脾气一犟起来,比个孩子还要难哄噢!” 李世民微启着薄唇看她一眼,自是清楚她话中的意思,可这当着人家的面前却又不好加以反驳,只得就暗暗的捏了一把握在手里的皓腕以示抗议,然后倏然起身,将手中的水囊扔给了站在身旁的尉迟恭。 “行,那本王可就不打搅你歇着了,尉迟将军,跟我去前头看看。” 说着便头也不回往前而去。尉迟恭见状,忙就把水囊递给了夫人,尾随而往。 看他急着避开,辛盈心中自然了解他倒不是真的为了她的讽刺生了怒意,不过就是想要借机躲开下面的尴尬而已。只是他这越来越重的孩子气倒真是让她有些不解,遂而摇头轻笑,“夫人可是看见了,这样的秦王……可有尉迟将军那般的好脾气啊。” 那两位夫人对看一眼,自是不再言语,伸手去挑地上熟透的柿子,拣了两个,擦拭干净送到辛盈面前,“这柿子性寒,王妃走久了心中燥热,吃上一个自是最好不过的。” 辛盈伸手接了,却并没去吃,就那么捏在手中,丝丝的凉意从手心蔓延开来,倒也解去身上的热度,感觉也就好过了不少。 她就这么靠在树干上,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竟让她泛起丝丝的睡意…… “哎,王妃您怎么在这儿……”正在她朦胧之间,徐懋功惊疑的一声让她蓦的回过神来,抬起有些倦意的面容,轻盈出了笑容, “军师,今日天气甚好,大家都想出来走走,”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树下忙着拣拾柿子的两员女将,刚刚想要开口,却见那位二夫人捧着一篼柿子往徐懋功怀中一塞, “我们家那黑子打了这一地的柿子,正愁没法子拿呢。军师赶紧也来尝尝这御果园的果子究竟如何吧。” “……”这徐懋功想要开口,可见那二夫人热情的态度又不好回驳,只得就接了那一篼的柿子点头轻笑,“如此……可真是谢谢夫人美意了啊。” “军师怎么……一个人吗?”辛盈看那二位夫人的爽朗、直接,也是浅浅一笑,看向了有些尴尬的徐懋功,“王爷跟尉迟将军往前头去了,军师不如过去找他们看看吧。” “哦,是么?”徐懋功应了一声,敛眉朝前头看了一眼,“那我就过去了。” 他顺着湖畔往前而去,过了一座雕工精细的石桥,却听前面一阵刀剑的砍打之声,心中莫名的一抽,迈开了步子寻着声音找去。 这……就这一眼,把个身处寒冬的徐懋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抱在怀中的一篼柿子也全都滚落在地。 只见尉迟恭被十好几个人围在中间,虽是奋力的挥着手中的铁鞭,却仍是冲不开那十几人的重围。而边上与李世民厮打在一处的单雄信,更是招招致命的向着他的胸口刺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阻止,可再一看单雄信今日的狠辣招数,心中便清楚他积存了多年的仇恨,此刻已是尽数的倾注到了手中的银枪之上。若自己就是这么冲了上去,也定是劝他不动…… “王妃!”他正犹豫焦灼之际,眼光扫到滚落在地上的柿子,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就急忙沿着过来的路线寻了回去,“王妃……王妃,快……快去救秦王!” 辛盈正拿了尉迟恭盖在石头上的斗篷铺到地上准备去装柿子,猛然听见徐懋功惊慌的喊声,不由得就心内一慌,抬起了眼,“怎么了军师?你……说什么?” “王爷……王爷在前头被单二哥的人马围困住……王妃您……您赶紧过去!” “什么!”她心中一凛,顿时一股阴冷的感觉萦上心际,丢下手中的柿子就朝着徐懋功过来的方向寻去…… 此刻,李世民手中的剑已被单雄信一枪挑去,正要起身往前拣取那剑,却不料单雄信枪头一挥打在了他的背上,他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一翻身眼见着他的枪头向自己胸口刺来,没处闪躲之下他只得闭上了双眼…… “单二哥——”单雄信正挑枪刺去,没想耳边一个焦急、惊措的声音响起。就在他微一抬头的工夫,手中的枪已被艰难突围出来的尉迟恭一鞭打开。 他猛一回神想要提枪抵挡,脚下已挨了尉迟恭重重的一鞭,一阵剧痛窜上心头,他猛然蹙眉咬牙坚持不让自己倒下,可终是抵不过胸中的疼痛,单膝跪倒下来。 辛盈经这一跑一惊,胸口的灼热再次升腾开来,一阵猛烈的剧咳之下,她来不及去顾及眼前的状况。而李世民早已翻身越起,看她猛咳不止,忙就过来轻抚她的后背。 她一手抚着胸口,终是理顺了呼吸,可刚一抬眼,却看见尉迟恭手中的铁鞭猛的向着单雄信的头顶挥去,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焦躁, “不要!尉迟将军快住手!” 尉迟恭听她焦急的一声喊,似是一愣,抬头就看向了李世民,“秦王?”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八章 洛阳8 李世民垂眼看着她微红的双颊,一双期盼的黑眸看向自己,不由得就心头一抽,凝住了眼中的温和、生冷了面孔,丢给尉迟恭简单的三个音符,“放他走。” “秦王!”尉迟恭疑惑而不解的瞪着双眼,“如今这王世充就剩这么一个可用的大将,放了他回去岂不是……” “放他走!”李世民的话语越发的生硬冷淡,丢下三个字,他拥了辛盈转身便走,生怕更多的逗留会惹来了自己心中更大的不安…… 油灯之下,辛盈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李世民臂上被单雄信挑开的伤口。 轻抬眼眸看了一眼一脸冰冷的李世民,她当然清楚他此刻冷漠的由来。可自己……确实是不愿意看着单雄信就这么的死在他的手下。其实她对单雄信根本就是没有也什么的,可难道有那么一点的兄妹之情,他也不允许么?更何况,她只是在替他赎罪啊,毕竟是他带了人马剿了他的二贤庄…… “你……”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要解开他心中的郁结,“真就这么在意……” “你觉得我能不在意吗?”他暗沉邃冷的光线,从眼底层层透出,看得辛盈倒真有些莫名的心慌;可,就那一瞬,她侧脸避开,却听见他更加深沉的声调,“难道你看见我对别的女人有那么关切的眼神,你的心里就会好过么?还是你……真的已经都不在意了呢?” “你……”心头猝然的一紧!她又怎么能不在意?在她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她的心里是什么感受呢?他可曾尝过了她那种利箭穿心的滋味呢!可即便这样……她又需要怎样的表达,才是自己该有的心情呢…… 咬了咬唇,她垂下眉睫,“我在意……又能怎样?难道真的要我跑去跳崖、才能显示对你的在意吗?” “……”李世民被她这淡淡的一句回得顿时语塞。看她冷漠淡定的眼神,心里倒是涌起阵阵的悔意。一声轻叹,他就不得不妥协的将她搂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的你、太过的端庄柔和,总是让我心里感到不安!” “那正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所以才会……这样的要求自己!”她说话间,更是向他的胸膛靠紧。只他那妥协的一句,就已让她的心萦绕了丝丝暖意,“因为我比你更加清楚,如今雄才伟略、军功卓越的秦王,应该有怎样的一个王妃!” “盈儿!”深深的将她拥紧。他当然知道她如此变化的都是因为想要做到完美,可如今这个与从前大相径庭的辛盈,真的让他心中感觉到了深刻的不安! 单雄信,还有元吉,怕是对如今这样的她更加的舍不下了吧?看来自己这么执意的将她留下,真的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必须……让她回去那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至少在他看来那里是比较安全的。 故而,他乖乖的学了那军歌,便就派了人马将她跟燕绫护送回去长安。也幸好将她及时的送回了长安,不然这窦建德来势汹汹的十万大军一到,可就真的要让他更加没有法子分开心思去担心她了。 帅帐之内,一个个的大将都是凝重了脸色,不敢轻易的开口。多年的征战,他们早已深知这秦王的秉性。虽说是向来都是极为的体恤下属,可他的军规却是相当的严恪。不久之前那二十军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今日这寻相私自的带了人马离营而去,他们真的不好猜测向来严谨的秦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遂而一个一个就都闭了口,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瞪着双眼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自从窦建德的来援,这几日以来,李世民自也是知道将士们更是心生了退意。他也清楚自己仅有的三万兵马不足以与窦建德那十万大军相对。但,监守了这么多日,眼看着洛阳城内的断粮缺水已经导致了无数无辜百姓的伤亡……如果就此退兵,那这一切岂不都是白费了吗? 而问题不仅是在眼前,就连长安的父皇,都已送来了密旨让他班师…… 难怪在临走的前一晚,盈儿会跟自己说那些话了。 “世民,我知道那些将军们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这一次……若不是形势过于艰难,他们自也不会心生退意的,你……” “我知道。”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在意这些,低低一笑就将她圈进了怀中,“从你说这一仗对我的重要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这将会是多艰难的一战。因为这么些年来,你从来就没有过那样担心忧虑的神情。所以,我都清楚!” 辛盈低眉而蹙。 担心忧虑!她又怎么可能没有过呢?即使自己知道这一切的结果,可心里,却总还是会担心着他会不会又没了时间吃东西、身上是不是又新添了几道伤口…… 可是她清楚,这些都是自己所必须要承受的!因为接下来的那些日子他会顶着多少的压力、是这时的自己所无法想象的! “世民,我相信你。只要你认定了,就一定要相信自己是对的!” 她轻轻软软的一句,就象还包裹着缕缕温暖般的、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是啊!谁不相信他都不要紧,只要她信自己,那就够了! 所以,他低沉了眸色,坚定了口吻,“洛阳不破,师必不还;再有敢言班师者,立斩不赦!” 倏然的站起身来,取了一旁的弓箭,“秦将军,跟本王去追寻相!” 众将领见他如此坚定的神态,自也都知道他已是铁了心的要监守到底,也就不好再起过多无谓的争端。乱了军心的后果,其实他们也都是清楚明白的。 所以次日,他们便应了李世民的号令;一路由齐王李元吉带着继续围守洛阳,另一路则由李世民率领东进,抢窦建德之前占据了虎牢。 但是窦建德的来势依然凶猛非常,若是以目前自己仅带的三千多精兵――即使那三千多人个个都有尉迟恭、秦琼那样的勇猛,可一旦与他十万大军正面交锋,也是绝对占不到任何上风的。故而,他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对策……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九章 洛阳9 “什么?”程咬金瞪大了两眼望着李世民,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不是吧殿下?我是不是听错了?” 一旁的秦琼也是顿敛了眉色。虽然他是少数赞成李世民继续攻守的一个,但是此刻听见他如此大胆的提议,也是吃了不小的一惊,“是啊秦王,五百人要怎么去对抗他们的十万大军?这样做不是……我不赞成!” “喂,你呢?”程咬金说着便推了推身旁的尉迟恭。 “哦,我呀?”他猛的一回神看了一眼程咬金,故作镇定的稳了稳脚步,“我自然是听秦王的,秦王说让我打我就打,让我退我就退呗。”说着一抬眼就看向了李世民,声音却是稍显狐疑的,“不过秦王,如果真的是去送死就算了吧,我可是答应了王妃要保你周全的!” 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一根筋的人呢,弄到最后,原来他才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只这一句话他就两边都是好人!李世民抿唇而笑,看向了下面的几个将领, “几位将军自是不必太过忧心,你们只要按我吩咐一路设好了埋伏便是,剩下的就交给我跟尉迟将军。”说完不等他们开口反驳,就拿了桌上的弓箭与佩剑挥帘而去。 几人自也不好再作言语,匆忙的就取了各自的兵器跟随过去。 李世民只带了尉迟恭与几名骑兵,便往着东侧窦建德的夏军阵营而来。大概行至距离虎牢二十余里的处,便看见了十几米开外有一队正在巡逻的夏军,遂就举起了弓箭连发三箭。 对面的一队人马忽闻背后的同伴应声跌落下马,俱是惊裂了眼神抬眼望去。发现对面只有七八个人之后,他们当下便就策马追赶而来。 李世民见他们果真中计,忙就扯开马缰回过了身来…… 洛阳城内的王世充,眼见着李世民带了人马赶去迎战窦建德,心中盘算着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偷袭他唐营阵地。这几日下来,自己虽是占了一些上风,但仅凭着如今自己手中的将领,他也深知终归是难以取胜。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惜重金的贿赂夏军将领,想要他们提议窦建德趁着长安的兵力空虚直进京师,这样不单可以牵制李世民以解他洛阳之围,更是可以一举拿下李唐已得的半壁江山。 其实他这一计可以说是上好的计谋,但是多疑的窦建德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长安离此毕竟有些距离,若是抽调了兵力去攻长安,搞不好没到长安这里就已经兵败。那样一来不但讨不到任何的好处,反而是给了李世民休养生息的机会。故而,此刻的夏军营帐之内,将领们竟是一直的争执不下。 一直到外头的巡逻士兵进来回禀,说李世民带着轻骑过来挑衅,这才让窦建德说话更有了理由。“看吧看吧,竟说要去攻取长安,这李世民可是个等闲之辈么?” 一转眼眸,寻思着李世民是否会有什么计谋,于是竟调了几千人马一路的追赶而来。 李世民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轻轻一笑,放慢了速度等到追赶之人将近、才兜满了弓弦回身射来……几个反复之下,竟已经射下了七八个人来。 王琬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的应声跌落下马,心中一恨,便就拉开了手中的弓箭,对着李世民的坐骑就一箭射去。那马一声哀鸣、将李世民撂下马背就滚倒在了路旁。 身旁的尉迟恭见状,忙的一个回身,一鞭将王琬打下马背就牵起了他座下的青骢马,竟还半开玩笑似的对他客气道,“不好意思借你马一用,谁让你射了我们秦王的马呢!” 直把个王琬气得咬牙切齿,只想一箭结果了他。可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已经被他一鞭挥断,“好你个尉迟敬德,没想你竟是这般的奸诈……” 这尉迟恭才管不得你骂得有多狠呢,反正又伤不着他一根头发。牵了那马就跑到李世民的跟前、将那马缰一丢,“秦王快快上马。” 李世民翻身上马,一搭手中的弓箭,就又射下来几员敌军将领。 就这么走走停停、进进退退之间,窦建德那几千人马竟真的就跟着他们进了早已设好的伏击圈内。秦琼与程咬金见敌军果然中计,忙就率了伏兵从两旁厮杀出来…… 这一战,斩了夏军二百多首,还活捉了两员将领。李世民看着营内多日以来低迷的士气也明显的有了好转,这才稍稍的轻松了些心情,终是不枉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孤身诱敌了。若是被盈儿给知道了,怕是又要担惊受怕上好一阵子!可,他这却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而已。这连日以来士兵的低迷、将领的疑窦都让他倍感压力……幸而,是窦建德的疑虑帮了自己,终也是小胜了一仗。 可接下来的处境,却仍是艰难的。窦建德见了他的书信疑惑不敢邃进,唐军也是不再继续的逼近。这样的僵持之下,竟是过了二十多日。即便那尉迟恭一直在带领士兵们高唱那‘精忠报国’,但小胜带来的高涨士气到了此刻,似也已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秦王,我们还打不打了?”尉迟恭终是忍不了这静得让人窒息的气氛,皱了眉上前就问,“这么僵持下去,到时我们粮草不够,岂不就是给了窦建德可乘之机吗?” 多日以来,李世民自也是有所担心与忧虑的。洛阳那边的情况一直不如人意,几次交战竟也都是失利;还有那窦建德,虽说是没有什么动向,但是据探子来报,他的几员大将仍是没有放弃劝他攻取长安的念头。若他一念之间真的采纳了这个建议,那对自己来说无疑就是最大的牵拌与担忧…… 粮草?若是真的到了粮草皆尽的那一刻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粮草!是啊!以窦建德的性子,一旦知道自己粮草将尽定会趁机进攻虎牢,那倒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一个过来的机会。www.sxcnw.org 想到此,他便突的眸色一闪,唇边也扬出了丝缕笑意。 这尉迟恭看他沉思之后又浅淡而笑,不解其意,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众人,才又抬头看向了李世民,“秦王?” 李世民抬眼望见尉迟恭疑惑的眼神,心中自是清楚他们的不解,遂就站起了身,“几位将军不是一直担心着如今僵持的局势会对咱们不利吗?窦建德虽是多疑,但吃了几次小亏之后定然也是不会甘心的!咱们就……给他一个进攻的机会,来个瓮中捉鳖!” 夏军帐内的窦建德,听见他们草料不足要往黄河北去牧马,果真就立时的喜上眉梢,准备趁唐军骁勇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之机袭击虎牢。殊不知,却是又一次的跳进了李世民巧妙运筹的圈套之中……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十章 洛阳10 次日的一仗,李世民仅以三千多的人马,就败了窦建德那十万大军。除了溃散而去的将士,唐军所获的俘虏竟有五万人之多…… 身在洛阳的王世充,眼见着李世民竟以三千多人对十万大军如此之大的劣势败了窦建德,自也深知再没顽守的必要。遂就着了白衣,领着他的群臣、将士们开城投降…… 洛阳宫内,单雄信与十余名仍旧不肯归顺大唐的王世充朝臣、将领,皆被捆绑了跪在殿内。李世民坐于上方,一双邃暗的眸子直直的瞪着面前的单雄信,俊逸的脸上更是布满了寒霜。挑眉入鬓,他便低沉而语, “单将军,真是如此的恨我李世民么?” “哼!”单雄信一声低哼,却是抬首迎上了他凛冽的目光,丝毫没有半点的退却,“大唐稳坐天下,自是不可动摇。可惜我单雄信与秦王碍着宿怨不便投唐,还望秦王……可以成全了单某的一颗忠孝之心!” 哼!忠孝之心,说得可真是好听!怕是不止于此吧?盈儿……为什么要那么在意的劝自己放他一条生路?真的就只是为了自己剿二贤庄而对他心生愧疚么?御果园中她焦灼而急切的眼神,他可是真真的看在眼里、刻在心底,那期盼的神色、就好似一根锐刺生刺进了自己的心…… 李世民生冷的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再次落向了昂首的单雄信。单雄信自也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虑,他相信她定是与他说过了今天的局面,否则,他不会是如此寒冽若霜的光色。真的不想他们之间因为自己而有了什么不愉快,遂就挑了挑眉,又迎上了李世民冷冽的目光, “秦王不必如此为难,单某只求一死,在场各位都可作证!” 只求一死?说得可真简单!他怎么知道他在为难?他是料定自己不会杀他么?还是他料定了他曾经允诺过她什么……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刹时的阴冷淡漠了下来,心中却似是一团烈火翻涌滚动着,根本就顾不得曾经的承诺了。 “好,既然单将军一心求死,那本王就成全了你。”他一敛眉峰,当下便站起了身来,“明日午时,斩单雄信、段达等王世充旧臣十二人于洛水之上。” 话音刚落,边上的一帮瓦岗旧将就立时的跪倒下来,秦琼更是挡在了李世民的面前,“秦王开恩,单将军罪不致死,还望秦王放他一条生路啊!”(www.txtxz.com) “生路?”李世民微抬了唇角,勉强牵扯出的笑意,却让他冷峻的脸色更显得难测,“你们看见我想要他死了吗?是他自己一心求死,难道我成全了他的忠孝之心,这也有错?” 他冷淡的一句,让求情的几人顿的哽住了喉,面面相觑。 徐懋功抬眼看他少有的冷硬神色,又扭头看了一眼单雄信坚持的脸色,似是猜测到了什么,一头便就叩了下去,“秦王,您不该如此的。单将军他并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他只是怕秦王您……” “军师!”单雄信猛的一声吼响在殿内,就阻断了徐懋功将要出口的话,更是坚定了语气,“军师不必多言。单某与李世民的仇怨不共戴天,又怎么能投他帐下?惟有一死,单某才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亲人。还望诸位兄弟成全了单某!” 他稍一停顿,暗淡的眼神落在地面,更是压低了音色,“只是,还望秦王可以善待我的女儿爱莲,再过一年她就成年,可以与叔宝的长子成婚了。” 哼,他还真当他是心胸狭窄到了何种程度呢……轻扯了嘴角,他仍是语言冷漠的不搀一丝的感情,“单将军尽可放心,我大唐仁慈宽厚,自是不会待薄了你的爱女。” 当然,他当然不会待薄了爱莲,他连不共戴天的仇人阴世师之女都可以纳做妾室,还会有什么仇大得过掘人家祖坟?所以单雄信愿意相信他会善待自己的女儿,只要爱莲快乐、安康,那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况且就算他一时真的会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那无名也不会那样看着爱莲出事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十一章 洛阳11 次日,李世民清点了洛宫之内的隋朝财物,分赐了一些于有功将士,便就带着贴身的两个亲随,来到了洛阳城外一处僻静安逸的住所。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那是昨天深夜去牢内时单雄信给他的。知道他一直在找寻神医以想要治愈她的顽疾,他便撕了衣角、亲手的绘了这张地图来给自己。 单雄信,其实他跟元吉一样,对她的感情并不会比自己少了分毫…… 他深深一叹,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稍显简陋的宅子,该是这里没错吧?这屋子三面环山,倒真是难得的清净之所。若是没有地图的指引,还真是不大会找到这种地方来的呢。也该是这样清幽的环境,才会住着那种医术莫测的世外高人吧? 将手中的白缎塞入怀中,身旁的亲随已经推开了院门往里而去,“有人吗?” “谁啊?”一个轻软娇细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李世民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少妇手中捏着掸尘土的拂尘盈盈而出。他心中一阵疑惑,微眯了眼看向面前妖娆倩丽的身影, “打搅夫人了。敢问,孙思邈孙先生可是在此居住吗?” “是啊。”少妇举眸看了他一眼,却是有些羞然的低下了眉眼,“不过他常年的在外游走,可能一年也不会回来一次。” “哦,”李世民的心顿就冷下半截来,淡漠了声色,却又抬头期望的看着面前柔媚的女子,“夫人可是孙先生亲人么?” “不是,”少妇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孙先生许久之前的一个病人。孙先生常年在外,我就不时的过来帮他打扫一下庭院。” 她说着,轻抬了柔美的眼眸,见他俊朗修逸的脸上难掩的失望之色,不觉就又浅淡而语,“公子找孙先生可是有要紧事吗?” “倒也不是,只是家中夫人身有旧疾,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听说神医孙思邈有起死回生之术,故而前来相求,不曾想……”他说着便就低低的一叹,转过了身去,脸上尽是难掩的失落。 韦氏听他淡淡而语,心中却是一阵的倾羡之意。看着面前男子提起妻子如此忧心的神色,想想自己已然过世的夫君,她倒真是替那个女子而高兴。 “尊夫人有公子如此的怜爱关切,上苍自是不会待薄了公子的。”她略一迟疑,便就转过了身去,“公子请稍等片刻。” 李世民看她回进屋内,自是不解其意,正在疑惑之时,却见她又回身出来,手中却是多了一方白绢。待到停在自己面前,才伸手将那方白绢向自己递了过来, “这是小妇人栖身之所……”她说着抬眼望他,看他幽深的眸间闪着丝缕的疑惑,这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似乎有些轻佻,顿就绯红了双颊,垂颜解释,“公子不要误会。我是想孙先生一向难觅踪影,公子要找他定是有些艰难的。因孙先生与小妇人家兄有些故交,若是回来了我定会知道,所以才想留个家兄的地址给公子。” “哦,”李世民低低一应,将手中的丝绢收好,“如此就谢过夫人了。” “公子不需言谢。”韦氏低着眉眼,心中仍有丝缕的不安。沉默了片刻,才又突的抬头望他,“对了,公子还需留下了住址才是,若是孙先生回来,我才好差人送信与公子。” 李世民自是希望可以早日的找到这个孙思邈,可若留下住址,不得把这个女人给吓着了?深思片刻,他才缓缓的道,“多谢夫人,住址就不必了。我自是会经常的差人去府上。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韦氏看着俊逸挺拔的身影慢慢远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热心似乎真的有点过度,遂就流红了双颊、低低摇头,直抱怨自己不该如此的失态…… 她又哪曾想到,自己这无意的热心之举,竟就这么改变了自己可能是凄苦的一生呢……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一章 争吵1 回到长安的辛盈,心中更是清楚的了解、洛阳这一仗已是更加的稳固了李世民以往的军功。其实身为太子的大哥早就是心存芥蒂了,这一仗之后恐是更会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秦王府不放,只怕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了劫难…… 东宫与太极宫仅是一墙之隔,要笼络宫中后妃,他比秦王府不知道要便利多少。即使独孤韵那么恬淡爱静的一个人,现今也是频繁的来往于后宫的各位宠妃之间……但,换位思考之下,今天若是她站在了独孤韵的位置,她自也是会尽了自己的一切去努力的。 所以,为了要挽回一些局面,辛盈就只得增多了来往于宫中的次数。所幸的是,李渊之前的那几个妾室、如今以万贵妃为首的几位姨娘都对自己甚是和蔼,这至少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可以得到一些慰籍。加上宇文意凝不久之前诞下了皇子,甚是得到李渊的偏爱,所以她想,这今后的秦王府即使是会有些许的不如意,可也还是不会过于紧张的吧? 前几日进宫的时候,就听宇文昭仪说张婕妤已经得了李渊的准许,前往洛阳宫去挑选什么前朝的珍玩。以他如今那个性子,怕是已经把这个李渊的爱妃给得罪了。虽说他攻下洛阳、大败窦建德会让喜出望外的李渊有创新例的封了他为为天策上将,给了帝王级的仪仗待遇,但如今这个张婕妤正深受宠爱,最怕的就是她在李渊那里吹起枕边风啊。 这一点李建成就比他聪明得多了,知道要投那些女人所好。可是他……偏偏严守着律法不知道变通!或许他是认为已经清点入库的东西不可随意就让人拿了去,可他如此的做法,却是变相的在给父皇以难堪啊!难道他就想不到、那张婕妤在他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回去会跟父皇说怎样难听的话呢?他不是愚钝之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不愿给那女人好脸色…… 想到这些,辛盈不由得就微微的摇头叹息。 今天是他凯旋回朝的日子,她本该是一如往常的站在门口迎他的,可是一想起昨日莲儿的哭诉,她就再也无法让自己盈出半点的笑意来。明明、他明明是答应了要放他一条生路的,可他竟然就那样将他给就地处决了。这真的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她的世民……虽然她也清楚他的性子确实开始有些蛮横、霸道,可是令她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已经心胸狭窄到了这样的程度…… 一路风尘的李世民,今日又是何等样的风光夺目?自己以那样的微势拿下洛阳又是怎样的让人无法想象!就连皇帝陛下都亲自站在了城门口迎他,更不要说那些站满了长安街头的百姓们、是用何种敬畏与崇敬的目光在望着他们天将一般的秦王。可是即使到了秦王府的门口,他却仍是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以往他的每一次归来,不管是胜了或是败了,她都会一脸恬笑的站在门口等着他,也正是因为有了如此温馨的场景,每一次面临生死的时候,他总是告戒自己家中的她与孩子正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归期、自己绝对不能够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所以、今日这有别于以往的场景,自是令他心中不快的,低沉了脸色满眼恼怒、他便匆忙的往着上房内室而来。 见她暗自沉思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缓缓的替床上熟睡的儿子扇风,心中的不快似就尽数的散去了。静静的走到榻旁坐下,他一伸手便将她搂住,“怎么都不在门口接我?看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又逃走了呢!” 辛盈仿似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仍旧只是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半晌,她才低低的开口,声音却是冰冷彻骨的,“你杀了单二哥是吗?” 李世民眉色立敛,脸上柔软、温和的线条象是突然的被冻住;隔开了这么久,他是无论无何都没有想到这会是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慢慢的,就松开了拥紧她的双臂,“是,我杀了他。” “可是你说过要放了他的!” 她语言依旧平静淡漠,一双黑潭般的眸子泛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冰冷得、象是一把利刃刺进他的胸口,痛得他瞬间就揪住了眉心, “是他一心求死,我又怎能不成全了他呢!” 其实他并不想这样说的,可是看见她质问的眼神,他的心里就莫名的酸疼;他受不了她这样、受不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对自己如此的冷淡陌生…… “究竟是他一心求死,还是秦王你一心想要他死呢?”她说着便就举眸望他,晶莹的目光中尽是责问之色。看得李世民、心间一阵颤厉。 秦王!这是多熟悉的一个词啊。可是此刻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这般的陌生冰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章 争吵2 秦王!好啊,秦王……他倏的转过了身去,言语更显冷硬,“是我一心的想要他死又怎样?我堂堂大唐秦王,难道杀个俘虏都不能吗?” 是啊,他是秦王!而他只不过就是他的一个战俘而已,要怎样对待一个俘虏,就全凭他高兴了。可,他却是答应过她的呀…… 她盈出一个凄冷、无奈的微笑,轻轻摇头, “是,你能,你当然能!因为你是秦王,所以你也可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你……”李世民猛然回头,眼底的狂躁与愤怒喷涌而出,落在她陌生淡定的容颜上。这样冷漠的她,自己确是少见的,可她这坚持的神色却是让自己记忆犹新;记得那一次,为了他对无暇一个体贴的小举动,她就这样坚持的跟自己吵过、闹过…… 他依然深刻、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她的号啕哭喊,“我不要在这里待了,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这个地方没人疼没人爱,连老公都要分一半给人家,再过两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来跟我抢,我不要,我不要——” 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犹在耳畔,可是现在,她却只是抬手轻轻的擦去滚下眼眶的泪珠,就转过了身去拍哄被他惊醒的儿子。 是啊,这个世界的她,从来就只是孤独的一个人,就连受了委屈也是无处去哭诉的,自己……又怎能如此的对待她呢?况这几年以来,自己一个一个的妾室娶进门来她却没有一句怨言,这本就已经不是她的个性了。她在努力的要求自己做好他李世民的秦王妃,可自己…… 阵阵的抽疼涌上心头,他便低叹一声,伸手抚去了她面颊上的泪珠,“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说话。单雄信……他没死,可是好得很呢!” “你说……什么?”她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却又是一颗晶莹的泪滴滚出眼眶。他低低的一声浅笑,再伸手抹去, “他没死!我答应了你,又怎么会食言呢?我可不期望你骂我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温和了声音,他干脆的将她跟孩子一起搂进了怀中。“你以为我的心胸真就那么狭窄么?行刑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去牢里把他放走了,被斩的……不过是我从隔壁牢房拉来的一个替身而已。” 替身?辛盈不解,既然不打算让他死,那么又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蹙了眉,她问,“那你为何一定要宣称他死了呢?你知道莲儿在我这里哭得有多伤心吗?” “我又何尝愿意这么多此一举呢?”李世民说着无奈的摇头,低眉看她一眼,“他抵死也不肯降我大唐,又是当着十几个被俘之人的面,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再说,若不这样,父皇那里恐也不好交代!” “哦!”辛盈轻应一声,有些尴尬的垂了眼。原来自己是冤枉了他,可他一开始为什么又是那种反应呢?是他在试探自己呢、还是他根本就只是在扯谎骗她?“那开始我问你,你为什么也不辩白呢?” “辩白!那样的一场胜仗,连父皇都御驾出城来相迎。可我就是没看见你,不见你来迎我也就算了吧,等我满怀热情的跑进门来,却看见你那种质问冷漠的态度,你还不允许我心里有些恼意吗?”他说着一声低咳,更是故意的冷淡了声调,“你啊,竟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夫君,是不是……该罚呢?” 辛盈举眸望他,却见他一脸戏诌的表情,沉下脸就在她侧颜落下一吻。“就罚你今天晚上好好的煮一顿饭给我吃。我要吃烧鸡、酱肘子、脆皮鸭子、尖椒牛柳、红烧狮子头……” 其实他每次出征回来都会这样缠着她要吃这个那个,她也知道征战辛苦吃得随意,有时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她几乎每一次都是满足于他的。可这会儿听他一口气报出来的全是荤菜,虽知道洛阳一战确实太过艰苦,可心里确也担心他的血压会突然间窜高,遂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大热的天,你就不能吃些清淡的蔬菜吗?” “好好好,那就炒个芹菜。”他说着起身卸去了身上有些过重的铠甲,重新的在她身侧坐定下来,似是讨好的又将她搂住,“你说的芹菜对我有好处的嘛是吧?然后晚上的消夜我想吃你包的饺子,荠菜馅的。还有绿豆糕我也想吃,抹茶味的也做一点吧……” “行,咱们的秦王殿下立了这么大的功,想吃些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吗,都做给你吃就是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辛盈说着,就将手中手舞足蹈的孩子往他怀里一丢,“哄着点他,你这儿子可是象足了你,难带得要死!” 李世民原想要辩驳一番的,可一抬头却见她已然跨出了门去,只得就轻笑着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 “是吗?我们惠褒真那么象爹?象爹多好是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章 李宽 温馨的时刻往往就是一纵即逝的。 如今天下初定,朝中的事务却似乎是出奇的繁忙,简直比他四处征战还要劳心费神。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人一旦安稳了,就总会有事没事的想着要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这大唐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李世民出生入死打拼下来的,这辉煌的战绩自是为他赢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他的功高盖主,却也会给这天策府凭添了多少的麻烦。 他似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自打搬进这天策府以来,他就修身养性的建起了什么‘文学馆’,外人看起来倒似乎是一副弃武从文的样子,可只有辛盈的心里最清楚,这不过就是他用来虚幌人眼的一个小招数而已。他一向就心思缜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沙场磨砺,如今这心机、城府怕早已是深得见不到底了…… 如今的李世民,怕已不再是那个事事都不敢轻易决断、而要过问于她的李家二郎了。而正在向那个杀兄持父、坚决果断的唐太宗一步步的逼近。所以,她似乎也开始不懂他了。 就拿那个从洛阳带回来的韦氏来说,从她进府的那一天开始,他除了偶尔的找她问几句话以外,就从来也没有留在她那里过夜,就这么不冷不热、不上不下的被他丢在了后院。 真的是……越来越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小姐……小姐,”听见画儿惊恐万分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书册,甚为疑惑的抬头。要知道这画儿一向都是很从容、淡定的,除了那一次小竹出事,她好象没有听过她这么紧张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就拢上了心头。 “怎么了画儿?” “宽儿……宽儿他掉进了湖里,恐怕……恐怕是……” 宽儿?!辛盈猛然立住。他不是和承乾带着惠褒在外头玩耍吗?怎么突然好好的会掉进了湖里?那承乾和惠褒呢?这难免就会让人起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匆匆转身往着湖边赶去,可孩子却早已没了气息。 李世民与小竹自然相信孩子是不小心落水的,而那个心有怨愤的燕绫却是一脸阴冷的轻笑。辛盈当然是明白她心思的,他原本去她那里就少,而这一阵子因为他染了些风寒的缘故、让她不能放心他的身体,所以一直就是自己在照顾他。她有些怨气也是该的,毕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可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解释吗?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所以,咽下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李宽的落水并不是那么简单。以湖畔绊了他的那块石头来看,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府中孩子年纪都还尚小,所以她对院内孩子所可能到达的地方,布置都是极为小心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在湖边这种危险的地方出现一块石头。 可,李宽从出生没有多久便过继在了智云的名下,谁会这么煞费苦心的要去害他呢?又或者……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李宽,而是承乾或者惠褒? 想到这里,她不禁就周身一颤。 这人……究竟会是谁呢?能够在无意之间趁着孩子玩耍的时候丢下石头,肯定就是极为熟悉这天策府的。若是这样,那可真是让她防不胜防啊…… 李世民拉着承乾进门,见她眉目清冷的坐在那里暗自沉思,深知她是在对宽的意外而自责。遂俯下身子在儿子耳边低语了一句,承乾便颤巍巍的跑向母亲。 “娘,承乾饿了。” 辛盈低头看着儿子那日渐向父亲面庞靠近的轮廓。唯一区别的,就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溢满了无邪天真的皎洁之色。这样小的孩子,对什么还都并不清楚,却已经要面开始对那高贵出身所带来的一系列危险了。 杨若妤的淡定,阴绣的感激之心,韦氏的清然,还有那个燕绫虽说是有一些孩子脾气、却也是个没有什么心机与城府之人。加上小竹跟画儿的贴心,她原以为在这样一个状态下,自己所要担心的只是将来与东宫的夺嫡之事,却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些烦心的事让她操心,而且甚至还危及到了孩子的安全问题。且这些事情,还是让她找不到一点头绪而无法防备的! 或许、李世民的长孙皇后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好的吧…… “娘?”承乾看着母亲定在自己脸上的眼神有些陌生,便伸手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 “哦,”回过神捏着孩子粉嫩的小脸,辛盈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娘知道了。画姨早就蒸好了承乾爱吃的蛋羹,去外头找画姨去吧?” 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影,她的心里却是充满了忧虑。 李世民看她轻叹,心内更是隐忧。他不是不知道宽死得蹊跷,可就凭那一块石头,他又该从何查起呢?走到她的身侧握住她单薄的肩,他慰她,“不要担心了好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辛盈心里突的一抖,抬头望向他俊秀的面容,原来……他也是有所猜忌的啊。 可是、自己又要怎样去跟小竹交代呢?微微蹙眉,她垂颜,“小竹她怎样了?” “伤心是难免的,可终究还是会过去的,况她如今有孕在身、总也知道该为腹中胎儿考虑。这些日子……就让承乾和惠褒多去她房里走走吧,或者可以让她少些想起宽来。” 许也只能如此了吧?追究过多,反而会让府内各人的心思更加难以揣测,不如就这样过去了,以后多留个心眼护着孩子也便是了。 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胃里一阵莫名的涌动,阵阵的酸味就直涌上了喉间,她忙就抬手以袖口掩住了口鼻,却又没有任何东西吐出来。 李世民见她如此的反应,早已是好几个孩子父亲的他自是清楚那代表什么,只觉得胸中一阵悸动、顿就蹲下了身来一脸惊疑的抬头望她,“是……是又有了吗?” 辛盈浅浅一笑,垂下了眼去却是不做回应。 望着她仍是平坦的腹部,那该是在洛阳有的。洛阳一战惊险万分,可他却是赢得如此漂亮。真的,他可以不在乎父皇如此之高的赏赐、他也可以不在乎这天策上将至高的地位,而这个孩子、却是上天给他洛阳之战的最好礼物。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章 裂痕 最好是个女儿,他想要一个象她一般的女儿。可她这身子一直不见起色,这承乾和惠褒的出生又是连接得那么相近,如此频繁的生产,他担心她的身体。 “可你……你这身子可吃得消吗?” “吃不消能怎样呢?”辛盈低头,柔和的目光就迎向他的。她知道他想要一个女儿,虽然妾室们已经有了好几个,但、他似乎是更想要一个她生的女儿,一如以前随意、任性的她一般,可以让他肆意的娇宠!而她也清楚,如今自己腹中这个刚刚成形的小生命,也就是他一直在期望着的那个女儿, “难道还能不要她吗?这不但是在洛阳有的,而且……是个女儿呢!” “真的吗?没有哄我?” 看他惊喜却又疑惑的神情,辛盈心里自是融融暖意涌起,“这也能哄你吗?万一生下来不是女儿,那你岂不得找我算帐么?” “算帐我是舍不得,不过……惩罚你以后多赔我一个就是了。”他一脸玩味的表情,更是惹得辛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赔!倒真是亏他说得出口来,孩子也赔的来吗?今后一个一个的女儿出生,他怕是后悔还来不及呢。宽的死,怕也是要让她来赔的吧? 还有宫里的万贵妃,李宽是过在智云名下的,如今这样突然就没了,自己自是需要进宫去向她请罪才是。 还好,一向疼爱承乾的万贵妃没有太多的伤心之色,更是没有任何对辛盈的责备之意,就只是搂着嘴甜的承乾逗弄。一直到了烈日往西落去,这才放她与承乾离开了安乐宫。 刚刚行至御花园门口,好动的承乾看见不远处李元吉的背影,便脱开被母亲握着的小手,一路向着李元吉跑了去,口中的喊声也尽显亲昵, “三叔!三叔……” 刚刚从东宫出来的李元吉,此刻正想要回自己的武德殿,听见身后熟悉的喊声忙着就回过了身来。 “承乾。”虽然这个孩子的眉眼、轮廓象极了二哥,可每次看见他自己就不自觉的想要伸手抱他。将他高高的举过头顶,孩子开心的咯咯直笑。 辛盈也不明白承乾怎么每次看见这个三叔都笑得特别开心,甚至是在父亲的面前、也不曾有过这般的开怀。这感情有的时候,倒还真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呢…… “三弟。”她缓慢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儿子,不觉得就心中一怔,“承乾,快些下来,别把三叔衣裳给弄脏了!” “不要!”孩子一甩小手,小脸就向着李元吉的肩头靠了过去。“爹说娘的肚子里有个小妹妹在睡觉,所以承乾不可以让娘抱,可是三叔是可以抱承乾的嘛。” 孩子说着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努着小嘴就搂住了李元吉的颈项不肯松手。 李元吉闻言似是微一楞神。他一直以为二哥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总会分去了对她的爱,没想这么快——她便又有了第三个孩子,他们应该还是很恩爱的吧?这样就好…… 辛盈眼看他有些呆滞的神情,遂就伸手去扯他怀中的孩子,不是为别的,只是怕李世民知道了儿子对元吉的亲昵又会不高兴,如今的他似乎越加显得霸道了,上一次洛阳御果园的事情她就嗅到了他发出的阵阵酸味。 “一个男孩子家的,总这么缠着要人抱怎么行呢?快些下来。” 承乾看到母亲脸上少有的愠色,也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了小脑袋作一脸的无辜状。李元吉见此情景便也就放下了他,顺手从袖内掏出一把短小的木剑递到他手里。“来,承乾,这是三叔特意给你做的呢,本来打算等你生日再给你的,今日既然见到,那就提前给你了吧。” “哦,好哦好哦,承乾可以学剑了,”孩子举着手里的木剑,一脸兴奋的冲了出去,一旁跟着的乳娘急忙跟了过去。 两人眼是看着奔跑的承乾幼小的身影、但却是各怀心事。 李元吉侧目望了她一眼有些倦意的面容,灼热的目光却又不敢多作停留。 如今天策府姬妾如云,即使二哥再一心对她,那些个女人们怕也是会不时的弄出些事情来让她烦心吧?刻意的从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听说宽无故的失足落水,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昨天与杨丽湄谈起这件事情时看到她脸上淡漠的的笑意,他就明白宽可能只是替代了谁去死的。爱屋及乌之下,他担心孩子会出事。“你还要……多多留意承乾跟泰的安危才是。” 她讶异的抬头看他。因为她知道他会这么说,绝对不是无端的猜测。杨丽湄与杨若妤是走得最近的,那样说来…… 李元吉看她一脸的忧虑却是深思不语,想起了刚刚大哥为父皇封了二哥为天策上将一事的不满与疑惑,就又补充着,“二哥如今受封天策上将,大哥一直就是有所质疑的。他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这些事情,所以……你一切要小心为好。” 辛盈又是一惊。他的言下之意,是东宫已经对天策府有所戒备了吗?但是,李元吉不是一直站在大哥那边,为什么又要对自己说这些事情呢?难道他刻意的接近大哥,就是为了想要了解大哥的心思而提醒自己早作防备么?那历史的记载对他岂不是太过不公了吗?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呢?”她看着李元吉俊秀的脸,水凝的眸眼中布满了不解与疑惑的神色。李元吉转过身,温和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心中却是一阵酸痛。 难道,她真的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用意吗? “我……什么都不想,只期望着你能幸福!”他尽量的无意着,可他的每个字、都似有千斤般重重落在辛盈的心上。爱到极至,怕也就是这般了吧?可是她却……难以承受! 不远处的梅树后,杨丽湄嘴角轻勾,娇媚的脸上带着丝丝霜意。她是爱元吉的,可丈夫的心,似乎早已不能容下别人。他爱那个被自己称作二嫂的女人,甚至是她与别人的孩子! 看着面前的一幕,似乎他们才更象是一家人。 哼,长孙无瑕!受尽了秦王的宠爱还不够,还要跑来这里打搅我的安宁么?既然你不让我过好,那么、你也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你可不要怪我心狠! 清脆的一声,一根梅枝便折断在她手中……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五章 伤裂1 安静的夏夜。 天上飘着的丝丝细雨、让本已闷热的空气当中夹杂着阵阵潮湿扑面而来…… 坐在窗前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辛盈却在深思着李元吉话中每一个字的深意。 难道,自己是真的错了吗?如果当初选了他,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让她烦扰的事情。不会有无瑕的离世,不会有元吉的隐藏,更加不会有玄武门的惨剧发生……可,又哪来的这些可能呢?命,就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的吧?谁又有什么资格来选择呢…… 门口的李世民看着她幽深的双眸,杨丽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一般。当然,他是不愿意相信她那些话的,可此刻看着她这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心里难免就疑虑重重了。 她如此频繁的往宫中而去,真的就只是为了去给父皇和姨娘们问安吗?洛阳之事,她为了单雄信陷入敌阵;御果园中的一幕、她也为了单雄信焦急不安;就连他回来的那一天,她也是为了单雄信与自己争吵…… 元吉!元吉…… “爹。”承乾看见父亲倚在门口不动,挥舞着手中的木剑便就跑过去炫耀,“爹你看,这是三叔给承乾做的。娘说,等承乾学会了一套剑法,就可以象爹一样上战场杀敌了。” 三叔! 李世民唇边浮现一丝难言的涩然,俯下身子看着天真的儿子,“承乾很喜欢三叔是吗?” “是啊,三叔对承乾可好了。” 单纯的孩子又跑到母亲身边,攀上了母亲的膝头,开心的笑,“是吗娘?承乾每次见到三叔,三叔都会带承乾玩呢。” 猛然间心中一阵刺痛! 哼,难怪杨丽湄会说他们才更象是一家人。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心里的怒火就跃然而起。 “是啊……”辛盈轻启双唇,淡笑着轻抚儿子开怀的笑容,猛一抬头,看见他那双凛寒的双目,心中就闪过了一丝寒意。有些时候,他真的是比孩子更要孩子气,又是该哄他了吧?遂而就低下了头去,“已经很晚了,承乾该去睡了。” “不嘛娘,承乾今天想跟娘一起睡。”孩子甜腻的坐在她的怀里,倒真是让她有些难以开口。猛然间,怀中的孩子被抽离,接着就是他冷漠的语调吩咐一旁的乳娘,“带他下去。” 听见门外孩子轻细的抽泣之声,该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坏了,眉心一结她便骤然起身看他,“你呀,又吓着孩子了,难怪他会那么喜欢元吉……” “你是说我这个爹做得还不如元吉那个三叔好是吗?”心里突然的又被抽了一下,此刻他似是更加相信了杨丽湄的那番话。她淡然的神情,似是有意无意的说着:难道秦王真的就相信王妃跟我们齐王之间那么清白吗…… 思及此,心里的愤怒便冲上了双眸。 看着他似有怒意的双眼,辛盈却是更为不解,“你这是……怎么了?这好端端的……” 她话还未完,却突然的被他钳住双肩定在那里。 “好端端的?我的妻儿心里都是别人这还叫做好好的吗?”他说话间,脸上早已浮现出了少有的冷峻线条,一双眼眸象是苍鹰一般犀利的瞪她,不由得让她一阵的惊疑,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在介怀她与元吉的见面吗?可是他住在宫中,遇见总是难免的啊。如今这府中妻妾如云,她又何曾说过一句了呢? 为了他,她放弃一切忘记自己,可是他……难道男人的爱都要如此的自私霸道吗?那元吉又为什么可以爱得这么宽容又没有所求呢? 低哑了声音,她看他, “你怎么能……怀疑我!” “怀疑?我就是太相信你!”他咄咄逼人的眸光落在她惊异的容颜之上,似象战场上杀红了眼般的失去理智,“李元吉、长孙无忌、宇文成龙、单雄信,这仅仅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多少个?我早该知道,象你这样能吸引男人眼球的一个从一千四百年之后来的灵魂,怎么可能安于做我一个人的女人——” 他一字一顿、近乎到嘶喊的音色,犹如记记重锤落在她的心上。胸中阵阵的酸楚涌起,她微启的双唇却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就只是这么怔怔的望他。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那么,自己又还可以解释一些什么呢? 一声凄婉的轻叹,她只将眼光移向一侧,却不敢垂下眼眸,生怕一个失控之下眼眶里的泪水便会倾泻而下。她不想、也不愿用那一滴眼泪来化解他心中的不快。 李世民看她不语,心里的怒火似是更炽烈。一低头,似火的唇便覆上了她微启的双唇。她心头一悸,转脸避开。 “你……别,我不能——” 她知道他在乎这个孩子,所以她期望着腹中的孩子可以让他有所顾忌,谁知他竟象是没有听见一般,猛然一扯,她束腰的锦带便落在了地上。 没有以往的温馨甜蜜,更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从他粗暴的动作当中,她看到的就只是他近乎于掠夺的神态。 她清楚,自己此刻根本没有熄灭他心里怒火的可能,一味的拒绝,只能让他更加怀疑自己。或许,等他把恼怒与愤恨发泄完了,一切就都可以过去了。 可是看他愤然而去的背影时,她才知道自己又错了。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体贴入微的李世民,多年的征战,他的心好象越来越冷酷。她早该知道,一个可以亲手杀死自己兄弟的男人,又哪有什么仁慈可言呢? 历史,往往都是胜利者的天下!那些对胜利者有所质疑的事情,最多也只能被记入野史而已。想必,他对死了以后那个自己的怀念,也只是想要竭力的博取一个美名吧? 宽容,无欲无求。 也许,她也只能学元吉那样了?这时的她,才在突然之间明白了元吉那份无奈、苦涩的心情。 不需要他的温情、关怀与呵护,她只要、好好的做她的长孙无瑕便是了。只是那些女人,是不是也能象她一样的看透呢?最近的这些日子,他似乎就是整日与杜如晦、房玄龄那些文人们待在‘文学馆’的书房中,后院里的女人们、就好似被打入了冷宫一般。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六章 伤裂2 她当然清楚燕绫脸上那若有似无的怨愤,可如今的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只是因为他那粗暴的对待,腹中的胎儿差点就这样落下;好不容易保住,她却又似以前一般整日又喘又咳,根本不敢轻易走出房门去。最近这些日子,身体似乎就更加的虚弱,甚至有那么两三次、看见暖阳照耀而好不容易步出房门,她却无故就晕倒在了院中。她想,这个时候即便没有关心的话语、只要他一个温柔、关切的眼神,自己便会什么也不与他计较了。 可是他……竟然从来没有踏进房门来看过她一眼。 倒是韦氏,经常的会做些安胎的汤药送来上房给她。而那些汤药,还真的就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起来。她想,韦氏或许真是不在意自己可以在这个天策府中得到一些什么,她所想要的,就只是安逸的生活而已,所以她才可以那么的从容淡定吧? 她是真希望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心态,可往往,心仍旧还会隐隐作痛;就仿佛有人拿着一根极细的针,就那样扎着、扎着……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拿出无瑕留下的那卷被她称之为‘女则’的东西来宽慰自己。若真是到了实在难以隐忍的时候,她便会一个人走出这个让她觉得陌生的天策府,来到无瑕的墓前,将心中无法言语的一切说给长眠于地下的无瑕听。 “无瑕,我真的好累啊!”她一声浅叹,侧颜就靠上了无瑕的墓碑。唇边掠过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你还在、如果还有你可以说说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凄然的眨动了一下双眼,清澈的眸子当中,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采,散发出来的就只剩下绝望与哀伤。“你知道吗?他再也不信我了。而我,也真的是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这种日子……真的好难熬啊。” 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日趋隆起的小腹,她自嘲的轻叹,“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真的好想来找你跟娘,你们一定生活得好开心对吗!” 轻轻抽出了藏于袖内的匕首。这还是当初她没有把箭术学好之前,他拿来给自己防身用的,可是如今…… 这几个月来,她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并不是她的眼泪干了,而是她不愿意过那种黯自垂泪的日子。从一开始、从她掉落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坚定了信念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一个女人! 但,心中的郁结总是要排解的,否则人的心理容易产生问题,这一点来自未来的她自是明白的。所以,每到心中难以承受的时候,她便会用匕首轻轻割开自己的手臂,看着殷红的血液从皮肤里点点的渗透出来,她就觉得心中的郁气顺着那血流了出来…… 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元吉,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心中却是难言的痛楚。自从知道自己与她的见面引发了二哥的醋意之后,他就刻意的回避着与她的相见,他只期望二哥可以象从前那般疼她、爱她。可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到她,她竟已瘦弱到了如此的程度…… 拧紧了眉宇,看见地上厚厚的积雪被那滴滴滚烫的殷红化开,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颤动的心、猛的就冲了出去。那白洁光滑手臂上累累深刻的伤痕,竟象是划在他的心上一般、让他的心剧痛难忍! “你……”他俊眉一敛,迅速的拉起她的手臂,撕下一片衣角就将那伤口裹住,但却仍是无法阻止那鲜红到刺目的血液流出;丝丝渗透,浸湿了他那片厚实冬衣的衣角…… 难道二哥,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他值得你这样吗?”他低吼, 看她冰凉、苍白又毫无表情的容颜,心就好似被利刃割去了一块。细长的指尖轻抚上她憔悴的面容,他似乎可以看透到她的心里,“哭吧,别这么压抑自己,哭出来……就好了!” 她举眸望他。那熟悉的眸眼就好似往日的世民、溢满了关切与怜爱之色。心中的隐忍似被他温柔的神色冲破,她伏上他的肩头便失声痛哭出来。 轻轻拥了脆弱的她,李元吉心间的愤然却是狂涌而起。 原本他接近大哥,也只是怕大哥会为了要保住太子之位、而做些什么有害天策府的事情来;当然他其实是可以不在意的,可是为了她,他不希望二哥有任何的闪失,就好象跟着二哥去打洛阳一样,虽然他的心情是无奈与苦涩的,可是他却心甘情愿。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她! 可自己这么努力隐藏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好吧,既然二哥你可以如此的绝情、这般的对待于她,那也就不要怪三弟我心狠了…… 冷淡了眼眸,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决定一心的靠向大哥。什么都不为,只为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给她幸福。 然而远处一双凛寒、冷冽的眸子,正厉色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自己的妻子就这样被三弟搂在怀中放声痛哭…… 哼!难怪再也不曾看见她伤心落泪了,原来她的真实已给了别人…… 烈酒一杯接着一杯灌进喉间,他以为这样便可以浇熄心中那熊熊的怒火,可是相反的、那酒却象是团团的烈火般,灼烧着他本已滚烫的心…… 其实这么久的思考之后,他的怒气早已消去大多,只要她一句软言、或是一句嗔怒也好,他就会低头认错。 可是她偏偏却是如此的倔强…… 无瑕坟前一幕,完全的抹去了他心中所有的自责。 “秦王……这回该信丽湄的话了吧?”杨丽湄轻抬眼眸,看着面前一张冷峻的面容,却比俊秀的李元吉多了几分慑人心魄的神色。只觉得心中猛然一震,她便垂下了眼,“总不见得这样的情境,是丽湄可以安排得来的吧?” 她的言语似是触动了李世民,他猛然抬头望着面前妖娆的女子。如果没有见到那一幕,他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现在…… 她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一切呢?他真的不明白她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遂钳住了她的下颌,厉色的瞪她,“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没好处,可……也没坏处不是吗?”她轻笑,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丝丝无奈之色。一双灵动的双眸竟象极了往日里的盈儿!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热度,他只一转身,便已将媚态万千的杨丽湄压在旁边的榻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七章 伤裂3 然而此刻,就在文学馆内的回廊中,辛盈正领了托着寿面的画儿往书房中来。很久,她都没有再做过任何东西,可今日是他的诞辰,依着窦氏临终时的交代,他每年的诞辰,她都要精心的为他准备一碗长寿面。即便是他已经不在意,可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做下去。 可是就在跨进书房的一刹那,她那颗冰冷、平淡的心犹如一块冰雕一般,瞬间就被击得粉碎。猛的回过了头,她转身想要避开这尴尬的一幕,却听见身后冰冷、陌生的音调,似又夹杂了几丝激情之后的嘶哑与深沉, “站住!” 紧咬住了下唇,她紧握的双手,右手拇指指甲深深的掐进了左手心的皮肉当中…… “今天是怎么了?王妃……怎么突然想起下厨来了?”他近似讽刺的语调,却让辛盈已然碎开的心没有了丝毫的疼痛。 闭眼吸气,她回答, “王爷许是忘了娘临终的交代,无瑕……可从来不敢忘记!” 听见她这冷淡若霜的声音,李世民的心里却是更加恼火不已。她连这一幕都不在意了,那么,他是不能挽回了吗?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她的淡漠让他无法自制的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便停在榻前。见她别过脸去避开正自行着衣的杨丽湄,伸手钳住她的下颌就将她的脸转了过来,“看吧,你看啊……我就想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丈夫、是怎样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你看啊!” 辛盈听着他的怒吼般的声调,却只是莞尔的一笑,“我看见了,又怎么样呢?只是……别让妹妹们看见了才是!” “你……滚!”看她仍旧毫无表情的容颜,他就觉得胸中那无法抑制胸中已然窜至脑门,狂燥的抬起手便一掌挥了下来。 辛盈只是觉得腹间一阵疼痛,可心却已经没了知觉,就只那样一手撑在冰冷的地上一手护住自己的腰腹…… 可是他却仍旧不肯罢休,眉眼着火、指着跌落在地的她就又嘶吼,“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你还留在这里作什么呢?你不是一直就想着要回去么?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准许你回去了——” 一旁的画儿,惊异的盯着面前这让她无法置信的一幕。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孩子,她一直以为这也就是自己的命运……可面前这个暴怒到了令人心寒的男人、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秦王吗?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是把一切看在了眼里。她清楚他的狂燥、易怒都是来自于小姐的不在意,可她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可以动手…… “娘!”门口孩子惊恐的声音,象是晴空当中忽然而至的一个惊雷、打破了这书房中尴尬的一幕。画儿猛然一怔回过脸去,一眼就望见承乾受了惊吓般的立在门口不动。 她祈祷着孩子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切才好。 可是接下来,看着他颤巍巍的步子迈到父亲面前,一只小拳头拼命的落在父亲似是僵硬的腿上,她就明白年幼的孩子已经将一切收入了眼中。可是没有乳娘的陪伴,孩子又怎么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文学馆呢?这不是太过奇怪了吗? “爹是坏人……欺负娘,承乾再也不喜欢爹了……”孩子的嚎啕大哭,收住了画儿有些莫名的思绪,她上前扯过了他、转脸却看向了有些愣神的李世民。 “你疯了!”她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出来,倒是让一旁的杨丽湄一时愣住。她轻挑了眉梢,却是暗自得意着:哼,倒还真不愧是秦王妃调教出来的,一个丫头,竟也敢对着主子这么的无礼。 莲步轻移,她便动作轻缓的停在了李世民身后,一手更是搭上他的肩头,“哟!可真不愧是秦王妃的贴身侍女呢,这么大的脾气啊!” 画儿本就是强压着心中那团愠火的,此刻看她那一脸妖娆的媚惑,顿就更加恼怒,上前一步对着她的娇颜便是一掌落了下去下。 杨丽湄瞪着一双晶莹的眸子,万没想到她敢上前动手,扭头看向一旁的李世民便是一声娇吟,“秦王……” “滚!”他只是一声轻叹,却把一旁的杨丽湄镇得心内发虚。三人就这样僵持着,画儿更是忘了被自己牵在手中的孩子。 直到承乾哇的一声哭喊出来,她才猛然转身去看。却见只有立在门口嚎啕的孩子,早已不见了小姐的踪影。 “承乾乖,不哭了啊!”她搂着孩子轻哄,可孩子却是哭得更加难过,抬着一只小手指向了门外,“娘……娘不要承乾了!承乾会乖的,娘——” “承乾不哭,娘怎么会不要承乾呢?来,画姨带你去娘那里。乖,不哭啊……”吃力的将孩子抱起,她回头瞪他一眼,便就转过了身去…… 剩下立在门口的李世民,呆呆的看着画儿抱着孩子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的盈儿,连承乾都不顾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是自己,太过了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冲动,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失去理智!他真的是受不了她这样冷漠的对待自己,他受不了她的毫不在意…… 搂着刚刚睡着的孩子,辛盈眼神呆滞的望着梳妆台上那朵金色的牡丹。直到怀中的孩子被画儿抱去,她却仍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看着神情呆滞的小姐,小竹回头望了一眼画儿,却见她也是无奈的轻轻摇头。 她们自是明白小姐此刻的伤痛,却又不好多作言语。可今日她就根本没有进过食,如此下去、她又哪有力气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呢?接过了阴绣端来的一碗参汤送到她面前,小竹犹豫再三之下还是轻声劝慰她, “小姐,快些喝了这碗汤吧,否则你的身子怎么吃得消呢?” 出乎三个人的意料,她没有言语接过了碗便将汤药一口饮尽。 阴绣秀目轻抬,心中一声轻叹。怕是……哀,莫大于心死啊!自进了秦王府以来,她看到的就只是秦王对王妃的体贴与呵护,何时曾见过如今如此的情景呢?没想一个齐王妃,竟能让他们之间的误会如此之深。 听着窗外潺潺的雨声,辛盈的心里却没有了知觉。这大概就是心死的感觉吧?她轻轻挑开了唇角。或许,她的确是该死心了! 回家!他终于准许她回家了!可是她……还回得去吗?终于是体味到身心疲惫的感觉了,她该怎样来应对这下来的一切?还有十几年这样的日子,自己真的还可以承受吗?她真的不敢确定了…… ================================ 从卷三第8章--完结,由橘园手打组手打。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八章 伤裂4 无瑕,你可真好啊!把这一切推给了我,自己却在那里尽享着娘的疼爱吧?责任!这本就该是你的责任啊,为什么却要我一人来承受呢?管不了,也真的不想管了…… 走到窗前的桌畔坐下,冰冷的纤指抚上琴弦,凄楚的调子便从她指尖缓缓流淌开来。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 乌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任君独赏伊红妆 外头花园的梅书下,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形,就那样被凄冷的月光倒映在冰凉的地面上。黑纱裹面的映衬下,一双幽邃的眼中,一丝酸涩、一丝疼惜、一丝凄厉……深拧的眉宇,带动着眼下那道深刻的疤痕微微颤动!握紧的双手、指间关节‘嘎嘎’作响…… 猛然一个转身,黑影便转身离去…… 文学馆中,李世民闭目深思着。突然一阵寒意袭来,他才睁眼,就见一柄宝剑已经架上了他的颈间。他眸色一闪,念头涌动间就看向了幽光寒冷的剑锋:无名。 虽然只是极小的两个字,但却深刻进了他的眼中。如果他是想杀自己,那么他就不会放过刚才那么好的时机,所以他清楚、他并不是刺客。 低下脸,他仍旧闭眼,“壮士既不是来取李世民性命的,有话还请说吧?” “哼,”男人一声冷嗤,顿就开口,“倒真不愧是李世民,知道我无意要你性命。” “壮士若是想要取我性命,这剑锋只要稍一用力就可将我脖子抹开了,又何必要跟我费这些力气。” “没错!”男人说话间,竟是凑上了蒙着黑纱的脸来;眼中怒光涌动,看得李世民更加惶惑。如此锐利的刀锋眼神,似是对他有所敌意的,可他却并不要他性命。 这一双眼,他似曾相识、却又实在记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 “我不会让你死,因为她会难过!”说到此,男人低沉有力的声调竟在瞬间清淡柔软,深邃的眸间,竟也透出丝丝温和的颜色来,“谁都不愿意看她难过,可是却除了你李世民之外!” 心头一阵轻颤,李世民顿时更加疑惑:单雄信……并没有如此之高的身形,元吉……眼神不会如此犀利幽深,无忌……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他只要冲进来揍他一顿都是说得过去的;那么,他还会是谁? 男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猜测,眸色一闪便又低沉而语, “李世民,不用费神猜侧我究竟是谁,我只是想来提醒你一句,得到了就要懂橘園黃橘子得珍惜。你一个一个的女人娶进门来那是你秦王的本事,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若是让她有个什么好歹,那我无名定然不会就此放过了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男人的眼神依旧生硬寒冷,犹如他手中那柄剑上刺目的清光一般、幽冷的刺进李世民的心底…… 辛盈抬头,怔怔的望着外头阴绣忙碌的身影;到了现在,李渊都始终不肯点头应允给她跟韦氏任何的名分……那就让自己、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吧。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便进了万贵妃的安乐宫,静候着下朝的李渊。 万贵妃见她脸上清晰的一个掌印,知道是发生了些什么,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抬眼朝李渊使了个眼色,李渊会意,低头就看向跪在地下的辛盈。 “身子本就不好,还怀着孩子呢,赶紧起来吧。”站于一侧的宫女闻言,忙着过来将她搀起。 “谢父皇。”吃力的站稳,她轻咬了一下唇瓣。却听上头仍是温和的声调。 “今日这么着急要见父皇,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阴绣跟韦氏的事情……” “你不必说了!” 没有等她说完,便被李渊一声喝住,言语间也夹然的带了丝丝的愠怒之意。若是换作了往日,她早已吓得不敢出声,但是今日……她是必定要讨到这道旨意的。 “父皇都能留下前朝的妃子在宫中,为何一定要那么介意韦姐姐呢?” “你……”李渊脸上散开了愠怒的神色,可看见她早已失去了往日光洁的双目,心中却是莫名一颤。当然,他不可能知道夹在中间的杨丽湄,也并不清楚最近世民跟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能让儿子将有了身孕的她逼到如此地步、甚至还对她动了手,这恐怕还真不是件小事啊。这能让他第一联想到的就是韦氏跟阴绣。会是为了韦氏还是阴绣呢?不管是谁,怕都是个攻于心计的女人吧? 这孩子隐忍善良,如今都已经闹成这样,万一给了她们名分,那她岂不是更加压制不住?所以他不同意这件事情,一方面也是为了她而考虑。 压下了心头的怒意,他轻摇着头。 “无瑕,爹曾经说过、世民若是委屈了你,你尽管来告诉爹便是,何苦要这样纵容于他呢?”辛盈轻叹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李渊,而是淡然的、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若说绣儿与李家有仇,前朝公主与李家的仇恨岂不是更大吗?况且,绣儿她都已经为二哥生下了李家的孩子!若只是为了一个姓氏,那她不是太冤了吗?” “无瑕!”李渊重重叹了口气,转脸看了边上的万贵妃一眼,更是无奈的摇头。“罢了罢了,你想怎样都随你吧。” “无瑕谢过父皇。”李渊与万氏的疼爱,她自也是了解的,可她却必须要这样去做。上前深深的叩了个头,以后……怕是再没机会对他们尽孝道了。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她这个怪异的举动,自也让上座的李渊莫名其妙。回头与身旁的万贵妃对视一眼,心中似是泛起一阵不祥之感。 辛盈走到御花园,满目苍凉的冬景,却不能让她再有往日的心境。整个湖面都被厚厚的冰块所覆盖着,直至湖底,怕也是凉透的吧?就好似她的心一般……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九章 伤裂5 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微微合上双眼。这座宫殿,本就不该是她这个未来世界的人该待的地方啊,她是该……离开了。 “盈……无瑕。”身后疑惑的声音,她当然是熟悉不过的。这个统领娘子军的三姐倒是向来就与她贴心非常的,只是这几年太多的时间用在征战之上,所以见得也就少了。若是让她见到自己这脸,她定然是要寻根问底不肯罢休的。故,她侧过了身子,不敢弯腰,只是略略屈了屈膝。“三姐。” 李秀宁见状,忙就上前挽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客套了?可小心伤了孩子。” 见她苍白、晦暗的脸色,李秀宁心中自是以为她旧病复发所引起的,故而脸上也就有了些恼色,秀眉一拧之间,她就低声斥责,“都这么久了,你这病怎么也不见好,倒象是更加的厉害了。这二弟最近不是都在府里呆着吗?也不知道好好的寻个大夫来看看。改日见了,定要教训教训他才是! 辛盈见她这满脸的愤怒之色倒也不好作答,只是辛苦保持着脸上那勉强扯出的一丝笑意。 李秀宁见惯了她发自内心的透彻笑容,见她这怪异的神色自是有些疑虑,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就只这么若有所思的凝神望她。 “公主,陛下已经久候多时了,还请公主赶紧去见驾吧。”一个女侍轻柔的话语,打断了李秀宁的沉思,这才抬头将眼光从她脸上移开,“去吧,我马上就来。 “是。”女侍应声退去,她又转过脸来看向辛盈。 “好啦,我急着去见父皇,就不跟你多说了。明天去天策府看你,我们可是得好好聊聊了。” “是,三姐。”辛盈浅浅应了一句,就看着李秀宁朝着安乐宫而去。明天!怕是从今往后都不能再见了! 回到天策府时已近中午,她怀揣圣旨,便往着韦氏的院落而来。 杨若妤她自是不敢再信了,而韦氏年长,对于世事看得也够透彻,将这偌大的天策府交给了她该是不会有错的。 “娘!”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承乾便已立于自己面前。她轻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抚上孩子轻软的发丝,“承乾今天可乖吗?” “承乾乖,承乾可乖了!”孩子拼命的点着头,生怕母亲又象昨日一般丢下自己不顾。遂就转过脑袋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亭内的韦氏。“娘不信,可以问韦姨娘?” 韦氏见了,便是一脸浅笑的走了过来,“见过王妃。” “韦姐姐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吧。” 韦氏闻言,忙上前搀了她在亭内坐定。承乾看着娘亲坐下,扑过来便攀上了她的膝头,一只小手伸向母亲脸上的痕迹,抽动着小嘴,“娘,疼吗?” “娘不疼!”辛盈扯开他的小手,轻抚着孩子的头发;看他懂事的模样,心里似橘園黃橘子有一丝的不舍,可她……却也真的是无法承受了!承乾,就原谅娘的自私吧! “承乾乖,以后要听韦姨娘的话知道吗?” “嗯,承乾会听话的!承乾会很乖!” “不要惹爹生气,承乾是大哥,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知道吗?” “知道,承乾知道了。”孩子撒娇的依在她的怀里,不肯松手的样子。辛盈低下了眉,“好了,娘有事情要跟韦姨娘说,承乾跟奶娘去外头玩好吗?” “哦,”孩子不情愿的点头,却又怕自己惹了娘不高兴。只能一步一回头的被奶娘牵开。 辛盈看着孩子不舍的离去,微微一叹,便侧过脸看向坐在面前的韦氏,取出袖内的圣旨,递了过去…… 文学馆书房之内,李世民正靠在那椅背上凝想着昨日的一幕。 他可真没想过画儿竟也会是那样的厉害呢!也许跟着她久了,脾性真的就会越来越象她;就象小竹,那执拗的性子有时侯真是让他觉得头痛…… 低眉轻笑。 画儿可真是骂对了呢,要不是疯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手?更何况她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他一直就想要的女儿。 “李世民——”他正自顾的凝思着,却听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随着一阵阴冷的寒风,暴怒的长孙无忌便站在了自己面前。 拧了眉有些惊措的望他,而后却又渐渐松开。 他是来……帮她出头的吧?对啊,他是她的娘家人!来帮她出头是理所应当的事。 其实长孙无忌因为对辛盈那一份难言的感情、一直就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有所避讳,即使他与辛盈误会到了那种地步,他也不曾说过任何一句话。他们的感情他自是清楚,所以他以为他们即使闹得再凶也总是会过去的。可是今天,他刚一走进了天策府,画儿就将他拉至一旁跟他哭诉着昨日发生的一切。 “公子,若是你都不替小姐做主,那小姐她……可就真的没有人管了!” 画儿的泣语犹在耳畔,愤怒至极的他一拳便捶在了面前的桌上。其实这一拳,他是想要捶在李世民脸上的,可是以他如今尊贵的身份,自己自须有所收敛,“李世民,你真的疯了是吗?” “是啊,我大慨……真疯了吧。”苦涩的笑容跃至唇角,他不想说任何话来驳他,或许,让他骂一顿也是自己该受的吧。 而长孙无忌看他淡然、没有一丝愧疚的脸色,心中的怒火却是更加的高涨。他抽动着嘴角,眼里啧射出的怒火星星点点、落在李世民的脸上,“为了杨丽湄的几句话,你竟然就可以动手!我是真不明白,你们那么些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杨丽湄的几句话吗!” 想当初,他是如何的疼惜着她。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小动作,都流露着对她的娇宠。尽管她有时候胡闹、不讲道理,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可他却总是一味的忍让。所以,他以为她会一辈子那样幸福快乐,所以……他就那么看着他把她从家中迎上花轿;因为他觉得他对她的那种宠爱程度,自己永远都是也无法比拟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章 爱断昭陵1 可为什么到了今天……在他看来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却会演变成了这样的情景呢? 他痛冽的双眸瞪他,凄厉的摇头,“就算有一天她真的跟李元吉有了什么,那也是让你给逼的!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一个一个的女人收进了府里,她可曾说过一句驳你的话了?如果是无瑕这样忍你我是可以理解,可你不要忘记了,她不是无瑕、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会在这里忍受这一切,就全都是为你。可你呢?你却回报了她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那样对她——” 他激奋之余,一手就扯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若是早知道你会这样对她,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她代替了无瑕的身份嫁给你。我告诉你橘園黃橘子李世民,这一次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我必定要带她回去长孙家」的老宅、从此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反正这天策府的女人已是够多,没有了她这个的王妃的存在、你也就能想怎样便怎样了……” 看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的心中反而倒是释然了不少。也许这些年,大家都太顺着他的意了,所以他变得自我又自私;换句话而言,他就是欠人教训了。 是啊,就是盈儿把他给宠坏了。这么几年下来,并不是自己在爱她,而是她在宠着、惯着自己啊。从纳小竹为妾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惯他、一直惯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刚要回转身坐下,却听见门外紊乱的脚步声,然后韦氏便出现在面前。他拧着眉,一脸的不解,一直到展开了韦氏递过来的圣旨,他才若有所悟的抬头看她,“是……王妃给你的?” “是!”韦氏轻轻点头,心中却萦绕着缕缕的不安。她一个守寡女子,也再没有什么所求,可以如此安定的生活下去,她本就是很知足的了。 进入秦王府以来,她自把一切看在眼里,秦王妃的和蔼亲切,也让她觉得甚为的舒心,可没想这样一个女子,却也留不住秦王一颗多情的心!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消瘦虚弱,她的心里也就更加不敢再去奢求什么了;只是今日、她万没想王妃会夹然去求来了圣旨,甚至说要把天策府交给自己,一开始她也并…没有过多的怀疑什么,但是想着刚刚王妃交代孩子的一幕,她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妃她给了我这道圣旨,还跟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她说着,便轻抬秀目望了一眼李世民,却见他紧蹙的眉间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凭着她的感觉,她相信秦王还是担心着王妃的。 咬了咬唇,她尽量的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果就见他探究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回家好好休息一阵……” 没有听到韦氏说完,李世民的心就猛然往下一落。回家?好好休息一阵?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要…离开了吗?可她……又可以往哪里去呢?瓦岗已经不复存在,单雄信……连他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是天上的宇文成龙……猛的想起昨天深夜那凄楚的调子:……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任君独赏伊红妆…… 戏!她真的……只想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戏、或是一个梦吗…… 而上房的辛盈整理好了一切,自马厩中牵了逐云便出门而来。她知道,要回家是不可能的,可……就象小王子一般、丢掉自己沉重的躯壳,也许她就可以回家了。即使回去的只是一个灵魂,她也甘心。 只是孩子……娘帮不了你们了,希望事情不会象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发展。或许历史也是可以改变的,她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因为刘黑闼犯边的问题,尉迟敬德正往天策府来要问秦王是否要请旨出征,此刻看见秦王妃迎面而来,本就与她关系颇为不错的他自是有理的上前招呼。“王妃,出门啊?” 辛盈沉浸在自己凄幽的思绪当中,也就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就这么自顾的往前走着。这尉迟敬德看平日笑容满面的秦王妃此刻的失神,心中倒是有些疑惑,但毕竟只是个生性耿直的武夫而已,即使是有所疑惑也不会去作过多的思虑,只是摇头轻叹了一声便快步进了天策府。 可是刚刚走到文学馆的外门、看见了长孙忌想要上去招呼的时候,却见他满脸怒容的甩袖而去,心里就不禁也有了为之更深的疑惑。一边嘟嚷着便向着书房而来。 “秦王,你这大舅哥是怎么了?好象吃了火药一样。”他粗声说着,也不去管边上站着的韦氏,一抬头就眼光直直的望向了李世民,“王妃跟橘園黃橘子他是双生子吗?” “什么?”李世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遂就疑惑的抬起了头回望过去,“尉迟将军为何会有如此的疑问呢?” “要不是双生子,怎么连生气都挑同一个时辰呢!”他低低的一句,却令李世民更为疑惑不解,垂颜思索片刻就又皱眉看他。 “尉迟将军见到王妃了?在哪?”他说她在生气?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把自己隐藏的很深,即便是再怎样的气恼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出来任何的丝丝点点,就连自己都已是猜不透她的心思了,何况还是这个粗心的尉迟敬德呢? “就在……门口啊。我还打了个招呼,可王妃话也没搭、牵着马就走了。”尉迟恭不解的抬眼看着李世民此刻的惊疑,暗想着自己来天策府看见王女已不用这么奇怪的吧?但转念一想,王妃好象怀着身孕?怀着身孕会牵着马倒确实是挺奇怪的,遂就又抬起头来满面疑惑的看向了李世民,“秦王,没出什么事吧?” 然而此刻的李世民,一颗心已是悬到了半空当中。 累了! 回家! 好好休息一阵! 牵着马! 他猛然的想起昨天激奋之下对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准许你回去了—— 而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结果却是他不能承受的:那就是她要离开! 抬眼望了一眼身旁的韦氏,他倏然起身便向着上房而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一章 爱断昭陵2 猛然的冲进房门,他迅速的挥开帘子就往内室而去。小竹跟画儿仍是在为他昨天的举动而气恼,自是没有去理会予他。只是一旁哄着惠褒的阴绣,看见这么久没来过上房的他满脸忧色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足民着韦氏,心中就甚为不解。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立于一旁的乳娘,便跟着进来走到韦氏身旁,“韦姐姐,他这是怎么了?” 韦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要从何说起,遂而就将手中握着的圣旨递给了阴绣。阴绣扫过一遍,自也是心头一凉,抬头与韦氏对看一眼,两人的眼光才又向着他看了过去。 韦氏与阴绣说话的间隙,他已将内室快速的扫过了一遍,焦虑、恐惶的目光最后落在榻上:鹅黄色的细缎上面,是她那朵金色的牡丹,几片花瓣上闪着晶亮、耀眼的光辉,就仿似她的颗颗泪珠一般!而在牡丹下头、竟是那个银色的指环…… 她竟然……将这两件最为珍惜的东西都丢下了,这是说明她再不期望什么了吗?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孩子,她都一并丢下不管了吗? 不!她不能! 猛然站起身,他十指掐住了阴绣的双肩便是一声急吼,“王妃呢……王妃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不跟着?” “这……”阴绣本就害怕李世民,这会儿见他如此的神色、更是吓得没了主意,红唇微微颤动之下、更是垂下了眉眼,“我……我不知道,我……” “你们三个整日的在她房里,现在竟然跟我说不知道?” 此刻小竹跟画儿听见声音也跟着挥帘进来,看他如此失去理智的神色,小竹便也就担心起来,想起了昨日画儿说的他最后那句决绝的话,她更是将心沉到了谷底。“小姐……小姐不会是……” 画儿自是了解小竹对小姐的熟悉,此时看见她惊疑的神态,不禁也就心中一凉,“怎么了小竹?你快说呀!” “小姐她……最近一有心事不是就会去……”说到此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中间的复杂,遂拧眉抬头看了一眼画儿,“去我们小姐那里吗……而我们小姐……” 李世民闻言、心中猛然一抽。无瑕!她最近总是去找无瑕?而无瑕,不就葬在自己当初遇见她的那}个山谷吗?那就是说她……她是真的想要回家了! 想到此,他挥开人群便冲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尉迟恭见他有失常态的神情,心里终于是感觉到天策府似乎正有事?清将要发生。 屋里几个焦急的女人,更是担心的担心,抹泪的抹泪,就只剩下韦氏有些清醒,正想要去吩咐人跟着秦王,看见尉迟恭尾随而来,忙就迎了上去。 “尉迟将军,快些跟着秦王去。” “哦。”尉迟恭也正疑惑之时,又看见几位夫人抹着眼泪,似乎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听见韦氏的}吩咐,迈开步子便追了李世民而去。 辛盈站在无瑕坟前,轻盈开笑容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 辛盈!这一切还真是好笑呢。 “无瑕,我们是该把身份换回来了。”她轻叹一声,甩开衣袖便沿着后山的小路攀上了悬崖。大雪如飞絮扯绵般,簌簌的往下落着,就好似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情景。那是她第一眼看见世民,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那一身的黑甲在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里却是犹为的显眼…… 低头看了一眼隆起的腹部,她喃喃自语,“宝宝,这个世界好残酷,妈妈不能让你留在这里了,你就跟妈妈……一起回妈妈的天堂去吧!妈妈一定……让你没有任何的忧愁烦恼!你也一定……会长乐的! “盈儿!”身后急切而焦躁的声音响起,她却只作苦涩、幽恻的一笑。 若是换作了从前的那个她,定是会回过头来狠狠的臭骂他一顿再死。可今天……她已经抛开了一切对他的期待,回头带来的……或许就只是更多的不忍。 那样的千羁万绊,那样的生不如死,她真的不想再要了。 所以,她合上了双眼,往前一仰,身子便随着那些雪花一起往下飘落…… “不!”他凄厉的一声惊呼,响彻了整个山谷。 他的盈儿,竟然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就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看他。是他的错,是他混蛋,可……可他只是太在乎她了呀!即便他有万般的不是,她也不能这样对待他……他只不过是想听她的一句解释而已,可她竟然……用死来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生生世世,我们说好了都要纠缠下去的!你不能……你不能反悔啊!是我错了,我还没有允许你…走,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了我跟孩子们,你又要我……如何去向孩子们交代?该死的那个不是…你,而是我…… 他猛然一个起身就要往前而去,身后追赶而来的尉迟恭见状,抬手对着他的后脑便是沉重的一记! 就算他醒来后会多么恼怒,他也不能看着烈火一般驰骋疆场的秦王就这样为爱殉情而死! 天策府文学馆内,处于半昏睡状态的李世民,口中一直不停的轻唤‘盈儿’。守在边上的韦氏有些疑惑,轻蹙着眉宇。 看见王妃跳下去他都橘園黃橘子想要跟着下去,这么说来他还是非常在乎王妃的,可这会儿…… “盈儿!”听见他的一声急吼,韦氏急忙回身去看他。却见他锁紧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韦氏猛然就将她扯住,“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王妃……王妃呢……”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梦吗?可是颈后传来火辣辣的生疼,让他清楚的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他的盈儿……真的是消失了吗? “王爷你别急,王妃她没事,只是……仍在昏睡当中。”韦氏解释着,可模糊的答案却让他更加的不安。没事?那么高的悬崖,就算不粉身碎骨怕也是血肉模糊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没事呢?他凛冽的抬头, “你是在哄本王吗?” “妾身不敢!”韦氏见他一脸的怒容,心中不免一颤,可细想想,他的紧张不正好证明了他终究不是个寡情薄义之人吗,遂就柔软了声音慰他,“王妃她真的没事!” 抬头看他疑惑的表情,又轻声解释。 “是这样的。尉迟将军跟着王爷出去以后,秦将军刚好过来找王爷,我怕出什么事情,就让他也跟过去了。王妃跳下来的时候,秦将军刚刚赶到悬崖,看见上面有人落下,他便伸手给接住了。”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二章 爱断昭陵3 韦氏说着,接过一旁丫鬓倒的茶水递与他,看他喝了水情绪稍稍缓和,才又咬了咬唇瓣。虽然王妃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可自从她怀上这一胎以来,就一直是忧心满腹,若不是这个孩子附着紧密,怕是早就保不住了。这几天这王爷又闹出这么一出来……所以,以她的经验来推断,王妃腹中的孩子能不能顺利的诞下还是另一说。一个不好,怕的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吸了口气,她极为小心的、向他解释着自己的担忧, “王妃她虽然没有大碍了,只是……一直还在昏睡当中……” “昏睡?”他猛的抬头看向了韦氏。不是说没事了吗?一直在昏睡可以说是没事的吗?锁紧了眉头,一道寒冷的光线便射在韦氏脸上,“为什么会在昏睡?你不是说没事吗?” 心里一抽,他掀开了被褥起身就冲出了文学馆。韦氏见状,赶忙就跟随在他身后往正院的内室而来。 看着他愧疚的跪倒在榻前轻唤盈儿,韦氏这才呼出一口气来。盈儿!该是王妃的乳名吧。 “王爷你别着急,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王妃只是太过忧心,所以才会一直在昏睡,最多到明天就会醒了。妾身只是担心……”韦氏说着看了一眼李世民,又不敢轻易的开口说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失常,就只是这么轻咬着唇瓣。 李世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是可以猜到几分她的心思。她能够这样关心盈儿,倒也够是难得的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我不但没有关心过她,却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可我……”说到此,他不由得就自嘲的吐了口气,“我只是太过在乎她了!以至于在乎到了小心眼!” “妾身明白!”韦氏低声应着。 当初在洛阳郊外,不就是看到他忧心、失落的神色自己才会那么热心的吗?其实她明白自己现在之所以会在这个天策府,就全是因为他急切的要寻找孙思邈来医治王妃的疾患,可如今都半年过去了,这孙思邈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竟仍是了无音信。以王妃如今的状况,单靠孙思邈教自己煮的那些杨药怕已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微低了眉色,她极为小心的看他一眼,“只是,女人怀着身子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忧心过重!今天又是这么一惊,妾身怕对王妃的生产不利。王爷您、还得去请示陛下派个御医来,好生的给王妃调养才是!”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她一直就有旧患,身子也总是时好时坏的,那个孙思邈,找了半年多了吧,却到今日也没有个下落。” “哥哥他一直都在寻访,前些日子听说就有了踪迹了,应该……快了。” 快了!快了又是多久呢?他也不想去责怪别人办事不利,可他是担心盈儿……怕她撑不住啊。尝过了那种将要失去她的滋味,他再也不能让她有任何的闪失了,到时候、怕就是他自己没有办法承受了。 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掌印,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下了这样重的手!这一掌,怕是挥去了她对自己所有的期望了吧?否则她又怎么会连孩子都不顾,抛下一切跑去悬崖呢? 伸手,想要感受那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可当那指尖刚刚碰到她脸上的痕迹、生怕再次弄伤她的心由然而生,转而就将手抚上了她丝缎一般的发丝。 “盈儿,你快醒吧!不管你醒来之后要怎样对待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要看到活生生的你!原不原谅我都不要紧,只是你要好好的!你这样……我以后的日子要怎样去过?你又要我怎么去跟孩子们交代呢?”焦灼疼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指环,握起她冰凉的手指,她脸上微微凸起的指痕让他简直就想抽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心里清楚的是吗?我不该那样暴躁……我错了!可是……可是你也要给我机会让我改过啊!” 握起了她的手掌,可还没有来得及贴上自己的脸,那丝质的袖口往下一滑、她手臂上一道清晰的刀痕便刺痛了他幽深的双眸。 小心翼翼的拉高了袖口,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臂上那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刀痕,仿佛利刃一般、深深的切在他痛冽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继续下去……这些刀痕,有的已经只剩下了淡淡的粉色、有的正要脱痂、有的刚刚收口、还有橘園黃橘子几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口……如此之多多不同时期的刀伤,很显然、只可能是她自己割的! 难怪她不流泪了,原来她流的是血……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来伤药给她包扎。还记得她摔伤膝盖的时候,撅着嘴一脸担忧的问他会不会留下疤痕,所以他知道、她是很介意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伤痕也全然不顾…… 迷迷糊糊,他似乎看见那个任意率性的盈儿向他走来。 “二哥!”那个身影停在面前,他闻言抬头,却见一身粉白的无瑕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无瑕,怎么是你?” “我回来看看盈姐姐啊。”她说着便看了一眼床上的辛盈;而在抬头看向李世民的时候,眼神当中却已经充满了责备,“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盈姐姐呢?要知道盈姐姐心里装的可都是你啊。” “我当然知道。”他轻轻摇头,勉强的抽了抽嘴角,抿出一丝淡薄的笑意。要不是看见了那一幕,他也不会那么失去理智对她动手,“只是看见她倒在元吉怀里痛哭,我的心就象被放到了火上炙烤一般,一下子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是因为二哥没有看到盈姐姐为什么会哭!如果二哥知道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长孙无瑕一汪池水般的双眸再次落向床上的辛盈。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4 “盈姐姐……把二哥给她的所有痛楚都埋在了心里。二哥该了解,这种生活并不是盈姐姐所期待的,她想要的,就是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一生一世、都只会爱她一个人的丈夫。可现在……府里头一个一个的妾室进门,她不但都欣然接受了,甚至还可以去为她们讨要名份!其实女人对感情都是自私的,盈姐姐之所以可以这么做,都只是因为她太爱二哥了啊!结果却引来二哥这样无端的猜测!又怎能不让人心寒呢?” 她说着,便就转过脸去看向李世民,见他一直低头不语,自也就知道他已经后悔莫及了。可是以他如今这种暴躁的个性,日后若是还有人在他耳边嚼舌,他怕是还会再犯!所以,她还是得继续警示他一些才好。 “二哥,你想知道那天你看见的那些之前的事吗?” “之前?”他蓦然的抬头看她,眼底铺满了疑惑的神色,“之前……还有什么吗?” “当然有。那天盈姐姐跟我说,她真的觉得很辛苦,并不是因为天策府太大事情太多,而是因为……二哥变了!她说,她再也读不懂二哥的心思了。她的难过跟失落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时候,就会拿刀割自己的手臂!她说她不想哭,可是无瑕明白,她不过是想划此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害怕自己糊涂之下会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来,她舍不下承乾跟泰……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怀着身孕,那天的一刀,怕就不是在手臂、而是割在手腕上了!而元吉……也真的是爱她的,他关心盈姐姐的神态,就好象当初的二哥一样……二哥,你明白吗?” 李世民胸中猛然一震。 原来竟是这样么!她是把元吉当做了自己,所以才会那样毫无顾忌放声的痛哭。这说明那个时候,她的心里仍旧是可以原谅他的,可他却为了赌气就是不肯退让一步,竟还在那里断章取义的’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以至于让一颗火热的心冻成了冰雕,结果还被他给一掌击碎…… “明白!可是我……还有机会吗?她是个烈性的人,这一点你很清楚!”虽然如今的她一直是温婉柔和,可他明白要唤醒一颗被冰封透的心、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情。更何况,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从来没有过要回头的想法,即便是得罪父皇的事她也不会轻易的放弃! 无瑕看他满脸悔恨之色,才终于是放下了心来,盈出浅淡的笑容看向了床榻, “她会原谅你的,可是……需要一点时间。二哥可不能没有耐心啊?” “你的意思是……她不会有事是吗?” “当然了,我跟娘、还有李家的先祖们,都在守护着盈姐姐呢!二哥也要好好待她才是,否则、我们可是要回来找你算帐的。”无瑕说着,有些疑虑的侧脸望他,“还有那个宇文成龙,二哥若是再不好好的珍惜盈姐姐,那宇文成龙可不会象无瑕这么好说话啊……” “无瑕!”李世民一声急吼,抬头看看四周,却是一片死沉的寂静。原来又是个梦吗!宇文成龙!她说的宇文成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在天上守着她吗……猛然间想起那天那双满含怒火的眼!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睡在外室的阴绣被他的吼声惊醒,还以为王妃出了什么事,来不及披上斗篷,掌了灯就冲进了内室来。“怎么了王爷?王妃有事吗?要去厢房请御医来吗?” “哦,没事,是我做了个梦!”从梦中稍稍平静下来,他回头看她,却见她着着单衣就下了床来,也清楚是自己那吼声把她给吓着了。要知道为了王妃,她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忙着拿起一旁辛盈的一件狐皮斗篷披上了她的肩头,“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王爷,你明儿一早还要上朝,去休息会、让绣儿看着王妃吧。” “不用了,你去吧。”他回头对她抿出了些许笑意,“小竹跟画儿都有身孕,王妃一旦生了,可就只能靠你一个人照顾了,你可别再把自己给冻病了!” “……”阴绣张了张嘴,见他脸上少有的和蔼之色遂又低下了头,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斗篷,“那……绣儿下去了,有什么事,王爷叫我便是。” 朝堂之上,大家的商议都是集中在刘黑闼犯边一事上。可是此刻李世民的心里,却仍旧全是盈儿苍白的脸色与那布满了刀痕的手臂。 李渊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儿子,心中难免有些疑惑。要知道往常只要讨论起战事,他总是论点最多的一个,而今日却是太过反常了。 昨日从辛盈一出宫门开始,就有流言说是一向举案齐眉的秦王夫妻出了什么问题,晚间更是传来了秦王妃跑去跳崖的说法。而深夜,世民也确实跑来请旨要御医长住天策府直到盈儿平安生产……细想起来,这些日子盈儿也是反常得很,可如果真是如他所料的他们之间有了什么疙瘩,自己却也不好过多的追问什么。 “世民,你就没有什么看法吗?”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把问题抛向了李世民。虽然他也清楚世民过盛的军功已经让建成心存疑虑,但在目前派出去的大将们一个个节节败退的形势之下,他又不得不把希望放到了这个能征善战的次子身上。 李世民似是没有听见父亲的问话,仍旧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不作言语。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多数的朝臣把眼光投向了秦王,有的是疑惑,有的是期待,而太子一党的却一个个面色凝重,深锁的眉间更是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站在李世民一旁的李秀宁,一上朝就已注意到了二弟有失常态的神情。昨日晚间柴绍就跟她说了些天策府发生的事,可她是绝对不能相信二橘園黃橘子弟为了那个杨丽湄的几句谗言就动手打了盈儿,可是以二弟如此的失神来看,倒真是让她有些疑虑了。 李秀宁对辛盈的脾性自是了解的,即使如今已经平顺了太多,可她骨子里仍是倔强非常的。二弟这会儿,怕是在苦恼着怎么善后吧? 眼角余光扫视着朝堂上尴尬的一幕,她不禁就抬脚踢了踢李世民的脚踝,压低了声音提醒,“世民,父皇问你话呢?” “嗯?”他蓦的一楞,疑惑的抬头看向边上的三姐,“什么?” “刘黑闼——”她故意重重的拖了个长音,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缓步上前, “回禀父皇,儿臣近日多在府中研习诗文,对边境之事所知甚少,怕是……帮不上父皇什么忙!”李渊一楞,看着下面寂静无声的臣子们,心中不由一凛:帮不上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清楚自己的军功过高怕惹来争议吗?还是真的如传言那般秦王妃出了什么事了?那流言若是真的,那么……让元吉离开不失为一个解决之策。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5 想到这里,便对着他一挥衣袖,“行,你下去吧。” 一旁的李元吉观察了半日,倒似乎是读懂了李渊的心思。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对付二哥,可是以现在辛盈的情况来说,万一二哥真的有了差池她怕是也会难以承受的,况且如今一切尚未成熟,更加没有与大哥商议过对策,还是……暂且不动为好。至少,等她安全的把孩子生了下来,他也有了周密的计划才能动手。因为他很清楚,除非不动,一动手便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就只能给了二哥一个名正言顺杀自己的借口。 思及此,他便举步上前,“父皇,二嫂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又有孕在身,二哥怕是不能就这么放下心来去上阵杀敌了,元吉……愿意领兵讨伐刘黑闼。” “嗯,”李渊眯眼赞许,却仍是一脸的肃然,“下诏,命齐王李元吉为征讨大元帅,前往洺舟往讨刘黑闼。” “是,儿臣遵旨。”李元吉退回原处站定。而李渊一双眼睛仍是盯着自顾沉思的李世民。 他清楚,儿子就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失神之态,不管他心里有多担心盈儿的身体与安危,也从来没有影响过他敏锐的军事天分,可这次…… “既没事,就散了吧。”他起身快步朝殿后偏厅而去,他心里急于弄清事情真相。因为那个梦,更因为梦中那个老者的话…… 朝堂上的人尽自散去,李秀宁追出殿来,却是早已不见了二弟的影子。倒是一眼看到了李元吉的背影,赶忙上前将他叫住。 李元吉似是一愣,回头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三姐,“三姐叫我,不知何事?” 李秀宁上前一步,脸上的神色却霎时的凝重了不少。她不情楚杨丽湄去挑拨秦王夫妻是不是他的意思,可是以他对盈儿的感情,他似乎是没有理由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可如果不是他的指使,杨丽湄无缘无故的又为何会有这些无聊之举…… “三弟这两日,可曾听得宫里宫外的那些传言了?” “三姐指的……是二哥二嫂的事情吗?”他又怎能不知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不就是因为看见了她不堪的日子,所以才有了要除掉二哥的决定吗?他微微拧起双眉,看向李秀宁。 李秀宁轻抬双目看了他一眼,却是一声嗤鼻的冷哼,“你那位齐王妃倒还真够本事的,世民跟盈儿这么些年都没有过什么争吵,她却一下就抓准了世民的死穴,搞得盈儿昨日差点跳崖自尽……” “三姐你说……什么?”他心中骤然一冷,茫然的看着李秀宁,期待着自己刚才只是听错了,可三姐生冷的面孔,却在清楚的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听错。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三姐以为,我可以眼看着她去死而无动于衷吗?”嘴角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心里却涌满了苦涩,“我曾经跟她说,只要她能幸福,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二哥……你知道二哥对她做了什么吗?” 每次只要一想起她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他就更加坚定了要除掉二哥的念头。他不管他听了别人的什么谗言,他只相信只要是全身心的爱一个人就任何的谗言都不会有用。所以他确认二哥对她的爱不够深,至少没有他来得深刻。 “所以你就想看着你二哥去死。”李秀宁回头凝视着他,仍是一脸的冷漠,“我说得对吗?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二哥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她也不会独活,不管你二哥怎么对她,这是她的性格,你心里……非常清楚。” “是,我清楚。”双目盯着不远处的那株腊梅,就好象她的性格,越是寒冷,却开得越加的繁盛。“所以,我只想好好守护她,不想她有任何的闪失。” “是吗?”她挑眉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想起他刚才的举动,或许他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可是杨丽湄呢?他越是在意盈儿,杨丽湄心里对盈儿的恨怕就会增加几分。缓和了口吻,她轻叹,“其实三姐不是不清楚你心里的痛楚,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幸福快乐,你就应该好好的想想该怎样去做……” “见过平阳公主、齐王殿下,”内侍温和的声调打断了她的话,“奉皇上口谕,宣公主到两仪殿觐见。” “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马上过来。”挥去了内侍,她又回头,“如果不想看她出事,你最好……回去好好教教你的齐王妃,该怎样恪守自己的本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来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偏心!” 看着三姐快速离去的背影,他心里却是丝丝的疼痛。跳崖,她竟然被他们逼得要去跳崖!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步伐沉重的冲进武德殿,看见杨丽湄俏、妖烧的身影,心中一股怒火就直窜到了脑门。用力的握紧了拳头,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暴怒之下挥出去的拳头会将她打散。 杨丽湄哄睡了孩子,刚把怀中熟睡的婴儿交给奶娘抱下去,回头见他一脸慑怒的站在那里不动,心里莫名的一悸。理了理思绪,她便转身倒了杯茶,可转身还没有来得及迈出三步,却被他猛然的一掌挥倒在地。手中的茶杯泊‘哐当’一声滚出了老远。 门口的丫头听见声音忙着闪身进来,见到王妃跌落在地以为是不小心摔了,急忙就要上前搀扶,不料却被他伸手给扯了出去。 “出去。”他极力的让声音保持平静,伶俐的丫鬓却从听出了他的盛怒,正暗自犹豫之际,杨丽湄的贴身丫翼青儿在院内听到动静也赶忙赶了过来,她还以为是哪个小丫头不小心又没端住茶杯,所以还牙戈有进门便开始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 “滚——”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李元吉暴怒的声音吓得跪倒在一旁不敢动弹。边上的小丫头颤抖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人这才慌忙的退出门来。 “多谢王爷……竟还可以如此的考虑我的颜面!”杨丽湄当然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的震怒,只要是与那个女人有所冲突的事,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绝对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6 然而她那一句不温不火的言语,却象是浓油般泼向了李元吉那星星点点的火星、让他心里极力忍耐住的怒火烧得愈加旺盛。骤然上前就钳住了她的下领,自齿缝中挤出的音符、更是让原本冰冷的空气几乎就要凝固。 “你真以为我李元吉是傻瓜吗?我告诉你,你跟李世民……是我不想追究,可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你就不要怪我不念夫妻情谊。” 哼,夫妻情谊!从前,他们不过也只是各自的心知肚明而已。她一直认为为了两个孩子他也不会这样跟自己起了正面冲突的,可是没有想到今天……怕是那一日的闹剧让她出了什么事吧?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跟自己撕破脸。 一丝冷笑跃上嘴角,她凄冷的朝着他笑, “夫妻情谊!李元吉,我们之间有过夫妻情谊吗?你从来……就只是把我当成了她的一个影子而已。” “是!你说得没错,是你这双眼睛……象极了从前的她。只可惜象的也就是橘園黃橘子这双眼,你这样歹毒的心肠……” “我是被你逼的——”她再也无法忍受他这么直接的宣布。就算他再爱她,他也不能这样伤害无辜的自己,她只是一味的想要保护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感情,她只是一个被感情迷了眼的可怜女人而已…… “为什么你……心里只有她,你知道这样对我不公平!” “感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如果有,他也不用痛苦了这么多年。他可以为了爱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却是他最不能够理解的事情。如呆她也能象自己那么安静的在一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开心快乐,说不定他早已被她感动,说不定他们……也早已有了开心快乐的生活。可是现在……她却让他对盈儿的感情日益深重,更是沉重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眉间一紧,他更是低沉了音色, “你记清楚,这辈子……你都只能是她的一个影子。我相信在李世民合里……也是相同的结果!一旦等他清醒过来,你所做的这一切、就只能让他越来越恨你!” 恨她?是啊!她当然知道,从他冰冷的对她吐出那个‘滚’,的时候她心里就是清楚的,可她不在乎,她只希望她可以找回自己的丈夫。 虽然自从那天开始只要有人一提‘秦王’,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就莫名的躁动,可她相信自己心里装的还是丈夫跟孩子。是的,她相信自己还是深爱着丈夫的!纵然秦王的风姿英伟惹来了多少女子的倾慕,可她……却是有家有夫的女人,她不会、也不能容许自己对他存有半点的期待。更何祝这个秦王的』以思,全都在那个女人身上,那个……深受着上苍眷爱的女人! 而自己……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当中,即便是她死了! 两仪殿内,李渊斜靠在榻上。敛紧的眉宇间却是布满了疑惑与无奈的神色。 盈儿?盈儿!梦中的老人说她是他特意找来助李家夺取天下的?她的身上系着李唐的将来!这似乎有点太过离奇了吧?这盈儿的出现倒确实存在着诸多的疑点,BBS.JO oYOO.NE t可她真的会是…… 李渊微微的皱起了眉。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多次遇上危机却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好象一次次不是她的主意就是世民的坚持;还有刚刚起兵那一段时间,整个家也都全是她在打点,一个女子遇上那样的风波竟能如此的处变不惊,倒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 “平阳见过父皇。”李秀宁清脆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收住疑惑的神态,他便回头看向女儿,“起身过来坐吧。” “谢父皇。”李秀宁站起身,就在父亲下手处坐下。看着他杯中的茶水似已微凉,就伸手取过一旁暖着的茶壶给父亲续水,“父皇找儿臣来两仪殿,可是有什么家事要交代吗?” 李渊看了一眼女儿,浅浅的露出了笑意,“所以才说女儿贴心啊,你那几个兄弟……”说着便是微微的摇头叹息,半晌才又抬头, “秀宁啊,你最近可去过天策府看过盈儿吗?” “去是没去,但前几日她进宫来时倒是见过一面,我总觉得她好象怪怪的,象是心中有是瞒着我不肯说?”李秀宁说到这里,心中象是顿悟般的、抬头看向了父亲,“父皇这两天是不是也听说了些什么?” “是听说了些,”李渊沉重了语气,又再一声轻叹,“原本我也是不愿相信世民会如此对待予她的,可前日她脸上那个清楚的印子……” “印子?”李秀宁闻言粹然的抬了头,秀丽的眼眸中也尽是疑惑,“什么印子?” 李渊看着女儿一脸惊疑的表情,心中却是诧异,难不成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吗?“你那日不是见过她吗?就没见她脸上的伤?” “伤痕?”李秀宁低语了一句。回想那一日的情景,才突然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觉得她怪,“怪不得了,我说她怎么总是侧着身子对着我呢?她是怕我见了她的伤会追根问底!” “哎!”李渊重重的一声叹,想起当日给窦氏暖寿时的情景,眼神当中就尽是怜惜之色,“这孩子当初是多率性啊,这如今……怎会变得如此的隐忍呢?” “还不都是让二弟那暴烈性子给磨的!”说到此,李秀宁眼中竟有些微微的怒意,“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会疼惜盈儿一辈子,可结果呢?一直就都是盈儿在惯他,把他给惯得……比娘在的时候还要厉害!” “是啊,若是你娘还在就好了!”李渊说着,一双眸子瞬间变得暗沉深邃,点点的亮光之间、弥散出来的竟都是哀伤……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缓过神来,“秀宁,你替父皇去天策府看看盈儿,好好的宽慰予她。让她不要那么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尽管进宫来找父皇,做父亲的、自都会替她做主的!” “是,父皇,秀宁知道了。” “父皇本是该亲自过去看看她跟孩子的,可如今这局势……”他说到这里,却只是低声叹息便不再继续。而边上的李秀宁已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遂就低了眉色宽慰父亲, “父皇,您不必这么说,盈儿她心思细密,这些……她都是明白的。” “是啊,她知道的。”李渊自语了一句,却又是一叹,“秀宁啊,一会去你万姨娘那里拿些药材带去,我看她那身子是越发的单薄了,如今还怀着身孕,可不能出了半点的差错! 他说着,空洞的眼神就落在了案几的玉玺上。这本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有时却也会淡摸了骨肉间的亲情……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1 东宫,李建成托着金色的茶盏,眸色疑虑的、抬头看了一眼不作言语的李元吉。 这三弟整日就少言寡语、生性冷淡,很少会主动的与人亲近,可这些日子以来却是如此卖力的来向自己示好,这倒真是让他颇为费解的。 他清楚的知道他对二弟妹的痴情,也听说了些天策府那边的事情,但是如今的情势却让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沉默了半晌,李元吉突然开口。 “大哥可听说父皇想要立后的事了么?” 他心中一动,却是不露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父皇要立,那就让他立去呗,你我还能找出什么理由去反驳呢?” “大哥说得……倒真是轻松呢!”李元吉举眸望他一眼,也就放下了茶盏,幽邃的眼、一时疑色暗涌,“难道大哥不知道父皇想要立的是谁吗?” “哼,除了那个宇文昭仪,父皇还会想要立别人么?”李建成一声轻哼,倒是显得不以为意。他自是清楚父亲对宇文意凝的宠爱,可她那儿子毕竟刚刚出生不久,父皇又上了年纪,所以就算是她真的当上了皇后,也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除了那个二弟以外,他根本不去担心别人会危及了自己的地位,况那天策府这些日子又是那样的热闹,倒让他最近真是清闲了不少……说起来,他倒还应该感谢眼前这个三弟呢! 李元吉抬头看他一副毫无戒备的神色,眸色一敛之间,却是轻扯了唇角,“是啊,大哥想得是没错,宇文昭仪那个儿子自是危及不了大哥。但是大哥可曾想过,这个宇文昭仪除了是宇文化及的妹妹之外,她可还是宇文成龙的姑姑!” 李建成闻言,心头夹然的一颤,仿佛突然就别他的话给敲醒。是啊,宇文成龙的姑姑!他怎么就忘了这一层呢?那宇文成龙虽是为了二弟妹而死,但这宇文意凝与她却是来往得异常热络。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要去接近她,可她却总是一副冰冷淡摸的神情,除了那个二弟妹,她似乎是对谁的关心都不作回应。若是她真的做了皇后,即便自己再做多大的努力,这处境可真就愈加艰难了…… 拧住了眉宇,抬眼看了一眼三弟,他却立时的隐去了眼底的惊冽之色,“三弟考虑得倒还真是周全,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这样想着法子要去对付你二哥,究竟可以得到一些什么呢?你就不怕秦王妃她……” “我们兄弟之间,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李元吉说着,淡摸了语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哥,眼中凄色暗闪、却似又带了几分坚定,“大哥想要的是天下,而三弟我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哼!李建成心中橘園黃橘子一声冷嗤。他倒还真是实在呢!难怪今天他会那样主动的请旨出征呢!都是为了那个女人……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有各自想要的东西,但目标却是一致的。一直划未除了担心二弟以外还要忧虑这个三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这么一来,倒也可以让他放下心头的疑虑疑心去对应天策府了。遂就刻意的一声朗笑, “好!既是如此,那我们兄弟两个,以后可就要更加的齐心协力才好啊!” “是啊!”李元吉抬头看他一眼,浅淡了唇角的弧度…… 天策府中,辛盈仍旧还在昏睡当中。 朦胧间,她似乎看见面前一张黑纱裹面的容颜。眸光邃暗,仿佛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虽然看着平静如常,可那平静的背后、却似又深藏着极为深刻的忧伤…… “你何苦、要这样……”低沉的男声,象是夹杂着诸多的不满,似又带着深深的疼惜与不舍。不知为何,那渐渐纠结的眉心竟象是一根锐刺一般、深深的扎进她的心脏! 她猛的吸了口气,终是吃力的睁开了双眼。 而身旁的一切、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 特别是那弥散在整个屋间的清淡却又熟悉的檀香味,那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侧过头,当她瞥见旁边桌上那朵熟悉的金色牡丹时,她就清楚自己没有能够躲开这让她为之绝望的一切。 老天爷真就这样的残忍,连死都不让她选择吗? 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腹间传来阵阵的隐痛。又伤到孩子了,原来这个孩子来得如此的不易,难怪在史书的记载当中,她是那么的受他宠爱…… “王妃?你醒了,你真是把绣儿吓坏了!”阴绣端着一盅燕窝粥进来,见她醒转过来竟是喜得落下了眼泪。 “我睡了……多久?”她吃力的撑起身体,手臂上却传来丝丝轻微的疼痛。阴绣见状赶忙上来替她垫好褥子, “从昨天下午起,到现在已临近中午了。”她说着,端来一旁的燕窝粥,舀起一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她的唇边,“王爷他守了你一夜,天亮才赶去上朝的,绣儿看他……真是懊悔不已!” 是么?她伸手摸了一下左臂,发现已是包扎的完好。是这些伤让他懊悔么?他还会吗?想起他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她心里有些悸动。可是……这一次真的被他伤得太深,她害怕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所以不管他怎样,她都不能再为感情所累了。 她只要……好好的做好长孙无瑕就够了。 腹内猛烈的一记,让她轻呼出声。皱了皱眉,她觉得痛得不大对劲,这么一波一波的阵痛,象是要生产的征兆。 可是七个月才刚刚过了不久而已…… 推开阴绣伸过来的调羹,她咬住了唇瓣。而已为人母的阴绣自也是看出了她的异常,顿时就紧整了秀眉,“怎么了王妃?这是……不会是要生了吧?这日子还早呀……” 以往府里有人生孩子,王妃总是早早的找好了奶娘与稳婆在府内候着,可是这一次……瞬间放下了手里的碗,她无措的站起身来。 “绣儿,去若妤那里……找恪儿的奶娘刘嫂……让她赶快……叫她婆婆过来。” “是的王妃,绣儿这就去。”她匆忙的转身出去,吩咐小丫头通知御医来诊视,还要……叫一向沉着冷静的韦氏过来才好…… 当下朝的李世民踏进天策府的时候,府内早已乱成了一团。看着院落当中来回奔走的丫鬟家仆们,他的心象是猛然掉进了冰窟。 焦急的冲进了上房的卧室,里头早已守着那些妾室们,就连平时不大愿意出门的燕绫,竟也不安的坐在一旁。此刻见他进门,女人们忙就起身施礼。 “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焦急之余,一手便抓住了一旁的小竹,谁知这小竹仍旧还在气他,手里一甩便扭过了脸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2 韦氏自是最为清楚他对王妃的关切,此刻见他一副未曾有过的惊吓之色,也就深知了他心中的焦躁,赶忙就过来劝慰他,“王爷你别着急,御医在里头诊视,王妃怕是……要临产……” “什么?”他身子猛然一震,眼中的光色更是层层惊裂。 临产?不是还早着呢吗?怎么可能就要临产?才刚刚七个月而已,他还一心的想着这几个月要好好的照顾着她,让她把身子调养好了……怎么会这么快…… 抬头看见挥帘出来的御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扯住了他的胳膊,“说,快说王妃怎样了?” “回禀王爷,王妃她……象是受了惊吓,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忧思过重、累积成疾,以至身子过于虚损,引发早产……怕是……怕是有些困难!” 忧思过重、累积成疾!是啊,打她怀上这一胎以来,自己就一直在跟她赌气……她又怎么能不忧劳呢?可是……可是有些困难又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嘴,刚刚想要去质问御医,却见惊慌失措的稳婆猛然就跪倒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双手十个手指张着,鲜艳的红色顺着指尖往下流淌! “王爷……王妃怕是焐生……老身……” 焐生!韦氏闻言,不由得就心头一冷。这焐生向来可都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啊!更何况她的身子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虚弱,又哪里经得起焐生这种折腾…… “焐生?”李世民一拧眉头,天策府里这么些孩子出生,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这又是什么意思?韦氏看他拧紧的眉宇,而坐在一旁的小竹与杨若妤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忙就开口解释,“一般孩子出生,都是头先出来。而焐生……是因为胎儿在腹中位置不正,有可能是弯着腰出来,也有可能是脚先出来……” “什么?”他闻言又是一震。而接下来稳婆的话,却更象是一把刀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最怕的就是脚先出来,若是两只脚一并下来也就罢了,若是……若是只下来一只,那便……那便……” 那便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他清楚稳婆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可是他不明白,她生过两个孩子都很是顺利,怎么这次会是如此的复杂……“为什么?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 “回王爷,这焐生一般都是落胎之时就长错了位置,也可能……也可能是王妃不小心扭到或是闪到了身子……” 不小心扭到或者闪到?那么就是自己了?是自己粗暴的对待……或者就是那天那一掌……一定是了!就是那一掌……所以她才会不到时间就要临产…… “啊……”内室一声哀凄的呼叫,将他懊恼的思绪拉回。挥开内室的帘子走到橘園黃橘子床榻前,却见她一身白色丝质衣裙上全是点点刺目的鲜红。 “盈儿,你要坚持!一定要坚持知道吗?”跪倒在床前的李世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帮她?他想她活着,想她好好的,想她平安的产下他们的女儿……可是看着她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他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帮她,只能这么握着她冰冷的手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累了……真的是……好累!我没有力气坚持了!”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呼吸匀称下来,转脸看他,“你就……让我走吧!” “不!”他低低的嘶吼,一滴泪竟然就这么滚下了分明的轮廓,“你不能走,我还没有允许!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一人!” “我……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帮你把她生下来了……”她艰难的、抬手抚上他的脸,擦去那一滴眼泪,“你……知道么?你没有……没有资格落泪……今后都没有了!” “不!你醒过来……快点醒过来!”看到她就这么没有意识的合上双眼,他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可是他却……什么也握不住! 站在一侧的御医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忙着上前想要去搭她的脉,无奈她的一只手却被王爷紧紧的拽在手中,只好就将两根手指伸到了王妃面前试探她的鼻吸。猛然的抽回了手,他惊恐的看了一眼仍在床榻上失措的稳婆,对她轻轻摇头。 一时间,整个内室寂静得让人感觉象要室息,刚刚还在里外忙碌的丫鬓们也都一个个停下了匆忙的脚步,惊慌的屏住了呼吸。 “夫人,参汤……参汤来了……”一个小丫头急切的声音响起,室内那一双双惊疑的眼顿时都朝着门口看去,边上的画儿伸手抹了一下眼泪,赶忙要吩咐丫鬓赶紧下去,却见李世民猛然一个起身,似是掠夺一般的、接过了丫鬓手中的碗递到她的唇边, “盈儿,你张嘴……把参汤喝了就好了,你快喝……”声音低颤之间,他极力的留住唇边那个浅浅的、有些刻意的弧度。看着杨汁顺着她的唇角滴滴下落,他一仰脖子就把那参汤含进了自己口中,又送到她唇边…… 一旁的阴绣见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惊恐之色,赶忙的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以防哭出声来。 御医抬了抬眼,走到他身旁,低低的道,“秦王,王妃……已经没有气息了!” “滚!”他愤然的一声怒吼,却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可……并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啊,无瑕说她会原谅自己、说她会好的;先祖也说过,她是来帮自己完成解救天下苍生的大业的。而且她也曾经说过,他们会相敬如宾、不离不弃的走完这一生的…… 这一切……都不对啊! 猛的抬起了头,他嘶吼,“无瑕——你说她会没事,你说她会原谅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先祖,你是在惩罚世民吗?先祖——” …… 然而此刻的辛盈,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她只觉得轻轻的,自己就飘到了一片漆黑当中。环顾四周,只见一束微弱的光线从远处射向自己,似乎还有清脆、爽朗的笑声。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3 她迈步过去,就见那点光线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大到让她清晰的看见了里头熟悉的身影:那……竟是父母与年幼的自己。 这是回家的路吗?她是……可以回家了吗? 犹豫的看着眼前温暖的一幕,她步子缓慢的、向前迈去…… “姑娘。”身后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她不由得就回过了头去。却见一个银须白发的老者、慈蔼的站在自己面前微笑。 那一张温暖的笑脸,竟是如此的熟悉! “是你?”辛盈整起秀眉,心头也是倏然一动,“你不是……” “是我。”老人轻轻的一笑,“就是我带你回到了一千四百年前。 “你……”心头一阵疑惑,她抬眼望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现在……是要送我离开吗?” “不!”老人微微的摇头,低眉浅笑之后却仍旧望她,“人有三魂七魄,你知道要将一个人的魂魄分成两半、对我来说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么?” “分成两半?”她眉心微结、狐疑的望他,突然之间却似又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你将我的魂魄分成两半,然后一半送来这里,一半……仍旧留在未来么?” “对!”浅浅的点头,老人象是仍有余悸一般的无奈淡笑,“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你有太多责任,所以我只能让那个世界的你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要等到你完成这里的一切,那一个你才能够重生。我一直认为以你对世民的感情定是可以接受这所有一切的,没想你竟会承受不住跑去了断崖;那一日若不是…我托住了你,那结果……” “托住我?”她闻言又是一阵的惊疑。难怪那一天秦琼会那么巧的接住了自己!“原来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托住我呢?” “因为守护你是我的责任,我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的护着你。”老人仍是浅淡着笑容望她,“如今你的责任还没有结束,所以我是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的。” “可这……并不是我的责任啊!”她辩解着,眼神空洞的落在半空当中。“明明长孙无瑕好好的,为什么你们……却偏偏要把我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硬按在这里?” “生死轮回,其实生命本就是交错纵横的,这话我很早之前就已经说过。若你不能好好的完成你在…这个世界的责任,那么即使你回到了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你也不可能得到你所想要拥有的爱情。你与世民……势必是要永久纠缠下去的。”一个转身,他就指向了她来时的那一条路,“你看,如今的他………身上可还看得到一丝作为帝王的威严与霸气吗?这样的他,又怎能让大唐出现‘贞观之治’那样繁盛无比的景象呢?”老人说着,就又侧过了脸来看她,“他没有了你、便不能成为千古一帝;大唐没有了…你、便不能有贞观盛事。” 一个凄冷的微笑盈出,她无言以对! 贞观盛事!可贞观盛事又能如何呢?最后的结果、不还都是要按着既定的情节往下发展吗? “可这……并不是我期望的!”看他哀痛到失去力量,她真的有些心软,可……她不想再过那种日子!那种……让她心寒、绝望的日子! 三魂七魄!既然他可明巴她的魂魄分成两半,那么定也可以拿走她不想拥有的那一部分吧? “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抽去控制我爱情的那一丝魂魄,”她浅淡的话语,眼神却无法从远处那个悲痛的身影上离开。原来她的心还是会疼的,所以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去,便挡不住他再三的恳求,既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不懂得爱情,只要自己不爱他了,她就可以心静若水的过下去。 “没有了那一丝魂魄,我才可以安心的做好长孙无瑕,我才可以让这段历史、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她转脸看向老人,老人看她坚定的神情,便也只能无奈的点头微笑。 天策府上房内室,李世民跪倒在床榻边出神,而十指仍旧紧紧的拽着辛盈的一只手。下头,丫鬓、御医、稳婆等等跪了一地,一个个却始终不敢轻易的发声,生怕点滴的声响又会惹来了秦王殿下的暴怒。 韦氏挥开珠帘,看了一眼里头异常得让人觉得恐惧的景致,轻轻的走到了床榻旁低声而语,“王爷,孙先生来了。” “哼,”他无奈的一声冷笑。找了大半年,到了今天终于找到了,可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或许这就是盈儿的命吧,更是他自己的命! 闭目深叹,“让他回去吧。” 门口的孙思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情景,也脚步缓慢的走到了他的身后温和而语,“王爷可否……让老朽看一眼?” 李世民心中一悸,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略显矮小的老人,虽然仍有疑惑,但是若有一丝希望,他就绝对不能轻易的放弃,遂就松开了被自己拽着的手。 孙思邈三根手指搭着脉,稍作沉思、便转身从木箱里头取出一个布包,再次走到了榻旁,“劳烦王爷可否将王妃抱起,老朽要在王妃后背施针。” 闻言、李世民心中又是一悸,惊疑之色顿时在脸上显露无疑。 难道说……真的还有救吗?不敢多想,他便伸手抱起了辛盈。 两针下去,当孙思逸的第三根银针扎到辛盈后脑的一刻,李世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颤。急忙低头下去在她耳边轻声唤她,“盈儿?你醒了吗?” “嗯……”轻轻的一声回应,却让李世民的心为之一震!看见她虚弱的张开眼睛,更是让他悲喜交加、无法言语。 “醒了醒了……王妃醒了……”跪在地下的丫鬓们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阴绣与画儿,更是不停的抹着眼泪。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4 此刻的天策府大门口,奶娘正带着承乾站在院中那棵参天大树底下。 韦氏怕孩子听见了母亲的叫喊声会生了恐惧,故而就吩咐了奶娘一定把孩子带到离卧房稍远的地方去。可这孩子自从那一日看见了父亲震怒的一幕,心里就总是装着太多的事情。今日,他似乎也能非常的清楚娘似乎有了什么事。微皱着眉峰站在那树下暗自沉思着,却始终不敢轻易的开口询问。 “承乾。”李秀宁走进大门,见孩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动,心中顿就有些疑惑。孩子听见姑姑久违的声音,终于抬起了头,张着一双手便向她橘園黃橘子跑来。却在扑进她怀里的一刻,突然就哭出了声来。 李秀宁自是不解,低头哄他。 “怎么了承乾?是谁欺负我们承乾了吗?告诉姑姑,姑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姑姑,”孩子听见李秀宁的话却是哭得越发的伤心,抬起小脸看着她,“爹爹……爹爹欺负娘……爹爹对娘好凶,他还打娘了……” “好了承乾,姑姑知道了。”李秀宁伸手将孩子搂进怀里便是无奈的一叹。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闹到了这样的地步。眉心微结,她轻语,“姑姑一会就去教训你爹爹,帮你娘出气好不好,” “姑姑,承乾想去看娘,可是他们说娘在生妹妹,不让我在那里……” “什么?”李秀宁听见孩子这话,不禁就是心头一惊。她清楚的记得盈儿怀孕不过七个月过一点,现在这么快就‘临盆’那预示着什么? 迅速的跑往上房卧室,才刚踏进一只脚的时候,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便从内室传来。 杨若妤听见孩子的声音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倒不是她真的有多么的担心辛盈,她只是清楚的知道,一旦她出了事,那么李世民也就等于是死了心了,纵然自己或许有了坐上王妃位置的机会,日子过得或许还不如现在。 所以,她不希望她死,她希望她活着。因为只有她活着,李世民也才是活的…… 一回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李秀宁,她急忙屈膝施礼,“若妤见过平阳公主。” “见过公主。”听见声音的燕绫跟小竹忙着回身施礼。 “都免了。”李秀宁只是微微扶了一把小竹,便迈开步子往内室而去。 “……无瑕,怎样了没事吧?”匆忙走到床榻边上,李世民看见三姐过来忙着让开,起身去抱韦氏刚刚包裹好的女儿。“没事你先带孙先生去客房吧,这几日恐怕还要劳烦孙先生在天策府住下我才能安下心来。 “是,王爷,妾身知道了。”韦氏说着轻轻一弯腰,便就带了孙思邈退出门去。 “谢谢三姐关心,我……没事。”她闭了闭眼,吃力的换口气,努力的想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来,却不知道自己如此惨白的面色已让李秀宁看了个明白。 “行了,你别说话了。”她拿过一边的丝绢拭了下她被汗水浸湿的面容,回头就瞪了一眼抱着孩子的李世民,“这些日子你怎么过的三姐自都清楚,你放心,三姐定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就算是我管不了,还有父皇在呢!今天就是父皇特意让我过来看你的。” “父皇……”辛盈有些愣神的念着。原以为亲情加上了君臣这一层关系之后必定是会冷摸不少,真的没有想到身为皇帝的父亲,竟还是能象往常一样的顾念着自己。 “是啊,那日你进宫,父皇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他原来是想亲自过来看看的,可你也知道太子那边一直对父皇封了世民为天策上将一事耿耿于怀,所以……”李秀宁说到这里并不再往下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父皇他让我告诉你,习搞若是受了委屈千万别自己这么忍着,一定要记得还有一个爹可以替你做主。你现在这样的委屈自己……越发把他惯得没形了。” 李秀宁说着、一眼就又瞪向站在一旁的李世民,口中的语调更显温色,“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孩子给抱过来?” “哦,”他已是被刚刚的一幕震得有些发愣,一会御医还宣布说她没了气息,可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不但是她活了,手里竟还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儿,他期盼了许久的女儿。 所以这会儿,他只顾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虚弱的眨眼叹息。听见三姐的叫声,他才想起来刚刚差点用命去换来女儿的她,甚至还没有看到女儿一眼。忙就抱着孩子跪在床榻边上,将孩子放到她的身侧。 “哦,这孩子样子好弱。”李秀宁掀开挡着孩子脸的一角缎子,看见她娇嫩的小脸心里就一疼,遂抬眼看了一眼对着女儿轻笑的李世民,“也真是够可怜的,若不是她爹这么的闹,她还不到时间来这个世界挨这种冻呢!” 李世民微微的一怔。他当然清楚三姐在责怪自己那些不可理喻的行为,也就不敢开口,只是靠在那里盯着女儿熟睡的模样。李秀宁见他如此的模样,自也是清楚了他的懊悔,再看看这样的场面,自己泊也不好多说什么,遂而就转脸看着熟睡的孩子。 猛然间太阳穴一阵的抽疼,她便闭了眼微微的摇头。辛盈抬眼望见,心中自是一惊,“三姐最近头疼的次数是不是密了?”她微拧了眉。 想想自起兵的那一刻起,李秀宁就带领着她的娘子军在战场拼杀,也是为大唐的建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的,却没料想这样的一个巾帼女子竟是那样年轻就死于家族疾病……想起天策府与东宫争斗得最为激烈的时候、这三姐却是突然的暴毙而亡,辛盈的心里也就更是隐忧,“要不一会儿请孙先生来看看吧?” “不用了,我这头痛无碍的。倒是你,可要小心一些才好呢。”李秀宁抬头一笑,就又看着床上的婴儿,“这孩子这么夹然就来了,怕是还没有找好奶娘吧?要我出去打听打听吗?” “不用了三姐,”辛盈手指轻轻抚上女儿柔软的胎发,心头就不由得一暖,“这个女儿,我想自己来带。” “可是你……”李秀宁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跪在边上的李世民已经焦急的把目光转向了虚弱的妻子,“你自己身子都这么的弱,怎么能……” “我能的!”看着得来不易的女儿,辛盈清楚的知道母亲的初乳对早产婴儿的重要,所以这个女儿,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带的。这样做的橘園黃橘子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借口避开李世民。她清楚他的性子,明白他一旦后悔之后,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跟自己纠缠,虽然醒来的那一刻看见他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可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好让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能够更好的适应这个秦王妃的生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1 走到卧室外殿,李世民见小竹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缝着婴儿的衣物,心里清楚她还在为他打了辛盈的事情而气恼,犹豫片刻想要过去说句软话,却没有等到他开口,小竹就已丢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微怒的声音吩咐着一旁的小丫头,“一会画儿问起来,就说我去看看厨房的粥熬得怎样了。” 话毕,便头也不回的抬脚出门而去。 李世民一声轻叹,只得转身往内室而去,刚刚想要伸手去掀那珠帘,却见画儿端着一个细陶的炖盅出来,目光清冷的朝着他瞥了一眼之后,就向着身后的阴绣交代,“绣儿,我去给小姐重新炖一盅血燕,过一会儿、你别忘了去看看泰跟柏午睡有没有醒了,万一他们醒了看不到人一定又会闹的。” “是,我知道了。”阴绣轻软应着,颇有难色的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朝着他摇摇头,示意王妃还是是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就黯自退了出去。 李世民见她们一个个视自己而不见的态度、就知道要梢她们胸中那口怒气,就只有求得盈儿的原谅,否则,他怕是这辈子都别想着再与她们三个说话了。 挥开珠帘,他轻轻走到辛盈床榻边上坐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哄女儿入睡。这样的她,自己真的是许久不曾见到过了。 辛盈望着怀里久久不肯睡去的女儿,似乎就可以看见她日后聪明伶俐、围着李世民撒娇耍赖的模样。也难怪这个长乐公主会那么受李世民的宠爱,除了因为这是他的嫡长女以外,更加重要的是她来得太不容易,提前了这么久出世,还差点搞得一尸两命的下场,他大慨是把这一切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吧。 沉默了许久,李世民见她仍只是浅笑的看着怀里的女儿,也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来缓和眼前这尴尬的氛围,遂就伸手取下颈上的玉佩就系到她的颈上。 “你……”辛盈对他这突然的举动显得有点无措。要知道这几年下来他是如何的费尽了心思不让自己看到这玉的存在,可是今天竟然就把这玉给了自己全是他愿意放手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她轻轻抬头,却见到他脸上竟扬着那久违的温和笑容。 “看你头也不回跳下去,我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藏着这块玉。”他说话间手指已抚上她脸上淡淡的指痕,一双幽深的眸间尽是温润的光泽,“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这块玉就是你所有的希望。所以……把它给你,就可以让我冲动的时候有所顾忌。即使以后我真的再犯同样的错,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回到你自己的世界,而不是死给我看。” 辛盈浅淡一笑,突然的就想起了昭陵那个老人的话,“……直到有一天,他与长孙氏的感情出现危机,他才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送予了长孙氏。”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有定数的!命运如此,论谁也无力去改变丝毫…… “对不起!”李世民见她仍然只是淡淡的微笑而不开口,只得再次开口来缓解眼前的尴尬情境,“我……错了!” 辛盈仍旧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知道,如果是以往听见他这么诚恳的道歉,自己一定又会忍不住心软,可是现在……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他那话中的感情了。所以,她那样决定是对的!以后不管他怎样对待自己,自己都不会再有伤心难过与永无止境的担忧了…… 李世民抬眼见她仍是不肯开口,似乎也感觉到了妻子眼睛里异样的光色。想是自己伤她太重了,以后慢慢的,只要自己努力,她应该还是会好起来的吧!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就这么原谅我,但……我可以发誓、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绝对不会!” 辛盈看着怀里的女儿突然张大的眼睛,这才幽幽的开口,“嗯,前几天还是风雪交加的,怎么今天的天气,突然就变得这么暖和了呢?你是不是……也不习惯所以才不肯睡觉呢?” 李世民抬眼望着她,却见她仍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他当然知道她话有所指,可是自己却也只能无奈的浅笑。 “那么……我们就叫她暖儿吧,是她的到来、让阴沉的天气也变得暖和了呢。” “暖儿!暖儿……”辛盈自语着,唇边却是掠过几丝轻淡的笑意。还真是好笑呢,暖儿!他们之间怕已是再也暖不起来了吧…… “是啊,暖儿。小名叫暖儿,名字嘛……”李世民说着看向她怀里的女儿,微微皱眉沉思,原来他是想叫她做丽质的,可,或许应该起一个有些深意的名字……“就叫明镜吧,希望暖儿可以是爹的一面明镜,日后爹爹只要一看见暖儿,就会记起自己做过的错事,这样爹爹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辛盈秀眉微蹙,不是该叫丽质么?怎么突然的……难道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吗?那么老人在昭陵说的那些话,并不都是注定吗?或者在看见未来的那一刻……她是可以离开的…… 但,她毕竟还是留了下来,不管未来是怎样的,她还都要接着承受……不过还好,她已经不懂爱情了,这一点……至少是让她安心的。 暖儿!李明镜!长乐公主! 望着怀中依然手舞足蹈的孩子,辛盈的心里却是黯自祈祷:希望你的一生,真的可习无忧无虑、知足常乐…… “娘,”一声孩童稚嫩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辛盈侧目望去,见承乾幼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却在瞥见父亲的一刻立时的隐去了脸上灿烂的笑容,低着头立在门口不敢再动一下。 “过来承乾。”看着孩子有些惊慌的脸色,辛盈赶忙的盈开笑脸,对着门口的承乾伸出一手去。孩子惊恐的看了一眼坐在榻旁的父亲,又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动作缓慢的向着床榻移来。 辛盈眼看着孩子异于常态的神色,不由得就是心头一收。那一日的情景孩子都收进了眼底,怕是从此会对父亲有了生疏之意。 都只道太子承乾与李世民向来不够亲近,真是万没想过这一切的来源竟是从那一幕开始…… “娘?”听见孩子轻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辛盈倏然回神,隐去了心头的忧虑,浅笑着看向身旁的承乾。 “这些日子娘都没有好好的陪着承乾,承乾可有不乖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2 腾出一手抚上孩子的小脸,却见略有惊恐之色的孩子瞬间的抬起了脑袋,精亮的眸子急切的看着自…已,“承乾乖……承乾再也不会惹娘生气了,娘不要……再丢下承乾!承乾会怕! “对不起承乾,娘……再也不会了!”许久以来,自己似乎都只沉侵在悲凄的世界当中,对孩子的…关心许真是太少,看着孩子似是一下就懂事了不少,她的心头却是更加的抽疼! 李世民看着儿子钻在她的身旁,心中虽暖、却更加的担心她虚弱的身子,况、她那手臂上的伤才刚刚开始愈合,这孩子不知道状况,怕又会弄伤了她……想到此,他便伸出手去想要拽过承乾,却不料孩子一见他伸手过来急忙的向着母亲靠得更紧,一张小脸更是缩进了辛盈的肩头。 见到儿子异于常态的的疏远自己,李世民自是一愣、微整了眉心。想起那天孩子哭喊的样子……难道是那一幕……吓着了他?微微缓和了脸色,有些强硬的将孩子搂在怀里,“怎么了承乾?你是……还在生爹爹气吗?” 承乾仍是努力的想要挣开父亲的束缚,见无法推开,遂就涨红了脸,两个握紧的小拳头使劲的捶在…父亲的肩上,“爹是坏人……承乾不要坏人抱!” 猛的一愣,李世民钳着儿子的双手也瞬间的松开。承乾一看父亲松手,伸手一推,便就跑到了母亲身边,搂着辛盈不肯撒手。 辛盈也是突的一怔,没有料想到这孩子竟是这么的倔,难怪日后这对父子会闹出了那样僵的局面来。这如出一辙的性格,又怎么能有谁肯退让呢…… 轻轻摇头叹了一声,辛盈一手搂住了孩子,“承乾不能这么说的知道吗?爹爹不是坏人。爹爹只是……只是太生气了!” “可是他欺负娘,还有三婶……也是坏人,”孩子天真的眨着眼睛望了一眼父亲,可这清澈的光线却象是一根针刺进了李世民的心,“他们欺负娘,承乾要告诉三叔……” “承乾!”辛盈心头猛然一震,及时的制止了儿子天真的想法,回身认真的看着孩子,“这话千万…说不得知道吗?” “可是……” “我们承乾最懂事了是吗?听娘的话,这话……以后千万说不得!”怜惜的捏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她当然懂得这是孩子对自己的的爱,可……孩子的天真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那可真就…… “承乾,那一天看见的事,从现在开始你就必须要忘掉,不管是谁问起……你也要说不知道,懂了么?” “嗯,承乾听话。”孩子乖巧的点头,却仍是有些不解的看看父亲,“可是爹欺负娘,就是他不…对!” “承乾!”辛盈倒是被孩子的坚持惹的有些想笑,她似乎可以预见今后父子两个为朝廷大事争锋的情景……轻轻拥了孩子,她幽幽的道,“你知道么橘園黃橘子,爹爹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娘做错了事,所以……爹没有不对,也不是坏人,清楚了吗?” “可是……就算娘做错事,他也不能打娘啊,”承乾抬起小脸,仍是噘着嘴反驳,“承乾做错事,娘也总是和承乾讲道理。皇祖父生气的时候,他也不会打爹啊……” “……”辛盈低头看着儿子,却是无话可说。没想自己那么厉害的一张嘴,现在却被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得一时语塞,她顿时就无奈的轻叹微笑。 边上的李世民听了儿子那么一番辩驳,本来愧疚的心倒是被缓解了不少,摇头低笑,他只得有些无奈的将承乾扯进了怀里,“是,承乾说的没错,是爹不对!爹跟承乾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好吗?” 承乾倒是没有再辩,也没了刚才那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嘟着小嘴不肯开口。李世民看他仍然不肯松口,抬头看了一眼辛盈,却是若有所思着,“娘都已经原谅爹了,难道承乾还是不能原谅爹吗?” 话音刚落,孩子呆就抬起小脸看向了母亲,“娘,是真的吗?” 辛盈猛的一愣。看来,他倒还真是谋略过人呢,如今,就连自己都被他这样的圈进了话中……低头看着承乾清澄的双眸,心也就再次的软了,压低了音色,话语却显得有些无奈,“是啊承乾,娘已经原谅爹了,你也……不要再跟爹生气了!” “嗯,承乾听话。”承乾似是仍有疑惑的轻应,一抬头却又看向了父亲,“可是爹要保证,叨后再…也不会欺负娘,如果……” “如果爹做不到,随便承乾要怎么罚爹,这样可好么?”李世民无奈的捏着儿子的鼻子,心中却是丝丝的暖意涌起。 这样的场景,自己又有多久不曾享受了呢?孩子这么一天天长大,如今都已经知道要护着母亲、为母亲鸣不平了,难怪那三个丫头会对自己那般的仇视…… 辛盈看了一眼怀里仍然不肯睡去的女儿,侧目看向倚在父亲身上的承乾,突然的感觉到象是仍少了些什么…… “承乾,你一个人过来的吗?泰呢?是午睡还没醒吗?” “醒了,一醒来就吵着要吃东西,莲姐姐正给他煮鸡蛋吃呢。”孩子说着,一只小手就伸向了母亲怀中抱着的妹妹,“妹妹乖啊,好好睡觉不要吵娘,哥哥疼你。” 看着幼小的孩子乖巧的哄着妹妹,辛盈心头不由得一阵暖意上涌,“娘,妹妹叫什么呢?”承乾问着,一双眼睛却仍是落在婴儿的脸上,看见她笑,他也开心的笑,“笑了,妹妹真乖!” “她叫暖儿。”坐在床边的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一幕,终也是松开了眉宇,上前搂着儿子,“承乾觉得好听吗?” “嗯,好听。”他用力的点头,俯下小脸就在妹妹脸上亲了一下,“娘,暖儿脸上好香呢!” “是么?”辛盈轻软的低语,也在儿子脸上落下一吻,“嗯,我们承乾脸上也很香呢!” “是吗?”李世民低首,也亲了一下承乾的小脸,颇具意味的道,“还真是挺香的。不知道娘脸上是不是也这么香……” 说着,来不及等到辛盈回过神来,一个湿热的吻已经落在她的眉梢处。 “嗯,娘脸上也很香。怪不得,承乾跟暖儿都是娘生的嘛。” 她回头望他一眼,看他一脸温暖却是诡秘的笑,心中却已没有了丝毫的感觉。这没有感觉的滋味,其实真的是挺好的。这样,她就只是她,而不会与他有什么纠葛了……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3 “王爷。”一个温软柔和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韦氏就已到了床榻边上,对着李世民便施下一礼。“孙先生过来了。” “哦,”李世民低声的一应,将儿子抱到了床尾坐下,才又伸手去接辛盈怀中的女儿,“请他进来吧。 “是。”韦氏应了一声,就赶忙的回到门口掀开帘子,把孙思邈让进内室来。 “老朽见过王爷。”孙思邈恭敬的施了一礼,才将手中的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取出一个深色的小垫子走到床榻旁,垫在了辛盈的腕下。 “怎样?”李世民怀中抱着女儿,却仍是忧虑的凝住了眉望着孙思邈。却见孙思邈静默许久,起身撤去软垫,“王爷尽可放心,王妃已无大碍。老朽开好的方子已交给了韦夫人,她自会知晓这煎药的方法,王妃只要按时的服上一月,就可以去了体内的病气。到时只需稍加调养,也就可康复无恙了。” “孙先生是要走?”李世民眸色一凉,话语间也带了丝丝的惊疑之色。孙思邈看他担忧的神色,淡淡一笑,回身将手中的软垫收到箱内,“王爷不必忧虑,剩下的调养这些事情,韦夫人自都可以做好。至于老朽,每年这个时节都要去深山采取草药。”孙思邈说着,便从箱橘園黃橘子内取出一个精致的瓶子递到了辛盈的面前,“这是王妃托老朽配制的丸药,王妃请收好。” “多谢孙先生。”辛盈伸手接过。看着手中精细雕琢的瓶子,却仍是有些担心这药的效用。若是有个差池,她就无法完成对梦中老人的承诺了,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李世民看着孙思邈回身去收拾木箱,仍旧是敛了眉,一脸担忧的过来询问,“可她总是没有食欲,这不吃东西可又怎么好呢?” “这个可就不是老朽可以治得好的了!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老朽可就配制不来了。”孙思邈收拾着木箱,却是突的抬起了头来,“对了王爷,王妃身上的疾患虽是去了,可这一回的生产却是伤了太大的元气,所以三年之内最好不要再有孩子。若是再有了什么差错,老朽可就难说了!” “是,我知道了。”李世民脸上略有难色,只是低低的应着,心中也仍旧忧心难抑。 不要孩子倒也罢了,好歹她也已经给自己产下了两儿一女;可这心病又是从何说起呢?是她心中仍有郁结?所以才引致她食欲不佳么?可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在尽心的做了啊,究竟自已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呢…… 他锁眉深思,却不料怀里的女儿夹然的放声哭了出来,只得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之色,轻摇手中的孩子,“不哭不哭,哥哥刚才还说暖儿乖呢,你怎么就不乖了呢?” “王爷,快把她给我吧。”辛盈说着就伸出手来。李世民似是一愣,却又及时的回过神来,抱了女儿回到床前,将孩子送回到她怀里,看着她低头轻哄女儿。 床尾的承乾见了,忙也凑过了小脸来,象模象样的摸着妹妹的小脸哄她,“不哭不哭,暖儿不哭,暖儿不乖、哥哥就不疼暖儿了握……” “娘,我来了。”又是一个孩子清亮的声音,比起三岁的承乾,明显的要稚嫩了不少,“妹妹怎么哭了呢?” 辛盈侧过了脸去,看见胖嘟嘟的李泰摇晃着步子朝自己跑来,心头着实一惊。刚想要张嘴让他不要跑,却见他一个踉跄就已跌了下去。李世民见了,忙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搂起抱在怀中,拧眉望他, “怎样了?摔着哪里了吗?” 孩子不答,只是低着脸摇了摇头,一只小手掐住父亲的衣领、竟象是犯了错般。李世民见他这般模样,脸上的担忧之色尽去,嘴角浅浅的划出一个弧度,将他放到床上就捏了一把他胖胖的小脸,“怎么了?没摔疼还噘着嘴干嘛呢?小心妹妹笑你!” 辛盈垂颜看他,一手捏起了他胖得软乎乎的小手。也难怪他这么容易摔着了,连这手指头都胖得圆滚滚的。遂就摇头轻笑,“好啦,不就是摔了一跤吗,没关系的。” “娘,”他抬起脸来喊了一声,声音却仍是怯怯的。辛盈摇了摇头,仍是笑, “来,看看妹妹吧,”她说着,就将怀里的女儿抬起了一点来,“妹妹可是很难得醒着呢。李泰这才扬开了笑脸凑上前去,“哦,妹妹眼睛好大,爹你看,她笑了呢,” “对啊,妹妹看见你才笑得这么开心呢。”李世民笑着亲了一下儿子的脸,便就一手一个的,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 这样温馨的情景,他该是知足了吧?唯一的缺憾,就是与她之间象是有了隔阂…… “娘,我饿了。”李泰轻轻的一句,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辛盈也是一怔,而后就整了眉疑惑的转脸看他,“饿了?莲姐姐不是刚煮了鸡蛋给你吃吗?你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李泰嘟了小嘴低下头去,却是一脸的无辜状,“可是我饿了,我想吃娘做的馄饨!” “你啊,不是饿了,而是谗了是吧?”辛盈唇边溢着浅笑,一手就抚着孩子细软的发丝。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能吃,这食量还真是让她有些惊异呢。“你看看你胖得,再要这么想吃就吃啊,长大就没有姑娘会喜欢你了……” “哪能啊。”她话音未落,李世民已是接过了她的话去,更是将李泰搂紧,修长的指又捏着他软软的小脸,“我们惠褒这么可爱,怎么会没有姑娘喜欢呢是吧?其实说起来,爹也好想吃娘做的馄饨呢,可是娘刚刚生了妹妹,现在都不能吹风呢!” “可是惠褒真的想吃,”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李世民的衣襟,呱着小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是让辛盈不由得就笑了出来, “好!惠堤想吃,娘让画姨或者绣姨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有馄饨吃了。”李泰听见有的吃,立马的就扬起了笑脸看着父亲,“爹想吃什么馅的呢?惠褒想要吃牛肉馅的,还有猪肉馅的。” “嗯,其实爹爹才饿呢,爹爹啊,什么馅的都想吃……”他一语双关,话虽是对着孩子讲的,脸也朝着孩子贴了过去,可一双眼中深藏的诡色却是朝着她扫了过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1 “大娘。”一个孩子细小又有些惊慌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他敛了眉举眸望去,见杨若妤牵着李恪已然挥帘进来,顿就隐去了脸上疏朗的笑容。 “王爷,”杨若妤靠近床榻,恭敬的欠下身去。 “嗯,不用多礼。”李世民也不抬眼看她,却是望向了她身旁的李恪。这李恪本就见李世民见得少,这会儿看见父亲温淡的目光,倒是不知道该要作何等样的反应,忙就沉下了脸去,低低的喊出一声, “爹。” “恪儿也来看妹妹吗?”李世民依旧的缓和音色,展出笑颜就将孩子拉到了床前,看向女儿的同时,眼中的光色也刹时的温暖了不少,“来,妹妹正醒着呢。” 李恪低头望去,却见那锦缎包裹中的小婴儿突然就对着自己笑了起来,心中倒是一惊。一旁的李泰看见妹妹又笑,却是嘟着小嘴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颇为不满的抱怨,“原来暖儿见谁都笑!” 李世民一怔,低眉看了一眼抱在怀中的儿子,心头一乐,温暖的笑容也瞬间的在冷峻的脸上散开。伸手又掐了一下儿子的脸,只是笑着摇头,“你啊你啊……” 杨若妤站在床前,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和蔼亲切的李世民,心间却是难掩的涩然。她以为经过这么一遭之后,他们之间总是会梗着某些东西的,可看着面前的一切,他脸上掩盖不住的喜悦却是愈加的温润暖和。 也许在他心里,王妃的分量只会是日益加重吧…… 辛盈举眸望见她有些呆滞的眼神,先是一怔。而后忙就润开笑颜,也柔和了声音,“妹妹过来坐吧。” “哦,”杨若妤怵然一惊,似是从睡梦中突然醒悟过来。匆忙的收回了失神的目光抬头看她,也忙隐去了心头的忧虑走到床沿坐下,轻软而语,“原本该早些过来看姐姐的,又怕扰了姐姐休息。姐姐……可好些了吗?” “孙先生那样高超的医术,自是好得多了。”她温软的说着,柔和的眼光就往身旁的两个儿子望去,“你们两个的规矩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叫人的吗?” “姨娘。” “姨娘——”李泰这一声叫得很甜,更是拖长了音调,有些撒娇的往着父亲的怀里一靠。杨若妤抬起手抚了一下他圆圆的脑袋,“乖。”她声音柔和的笑着,就转过脸去看向了辛盈,“姐姐,让我抱抱她吧。” 说着,就接过了辛盈怀中的孩子。“叫暖儿是吧?恪儿看看,妹妹不吵不闹的多乖啊。”李恪见母亲抱了妹妹,遂就凑过了脸来。边上的李泰见了,忙也探过了脑袋来,“三哥你看,妹妹的眼睛是不是很大很漂亮呢?” “嗯,真的很漂亮!”许是见了父亲暖意融融的笑脸,李恪象是熟悉了气氛般的,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惊恐就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辛盈一眼,“就象大娘一样!” 辛盈一愣,随而却是扯出了淡淡的笑容望他。 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她的心头却是阵阵的忧虑划过。承乾虽是没有如今太子那样悲惨的下场。但最终的结果,却也是令她心碎的。若他不是李世民的嫡长子,或许倒可以安逸的过他的一生……泰,好似元吉的位置,太过努力却仍旧躲不过命运的安排,虽然他与元吉的橘園黃橘子目的并不相同,也是得到了父亲最多的疼爱,可最后却是自己的聪明害了自己……而这个李恪,没有被惯坏也懂得隐忍,其实他的身上倒是最有李世民的影子,只可惜庶子的身份不单让他永远的埋没,一身灼人眼球的才华更是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她想,如果他是自己生的,如果他是李世民的嫡长子,长孙无忌也就不会那么费尽心机的去排挤他了吧,或许后来的一切也就都不会有了。可是哪里又有那些如果呢…… 她低低的一叹,回过身来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被李世民抱下了床去,李泰更是围着桌子一路小跑的追着前面的一只猫。 辛盈看见,不禁又整起了眉喊他,“泰,你别跑,小心一会儿又要摔了!” 果不其然的,她话音刚落,他就又是一个踉跄滚倒在了地上。李世民眉心一紧,忙着就过去将他抱起,“摔疼了吗?” “没有。”孩子低着嗓子,将小脸埋进了父亲的肩颈,又是一副害羞的神情。李世民无奈的低笑,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 “你呀,怎么就这么容易摔倒呢!” 真是的,就算胖些,那也不是容易摔倒的理由啊……他浅笑着、无奈的摇头,却见杨若妤压低了声音,小心的把手中的孩子放到床上就站起了身来。 “她睡了,我们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说着就伸手拉了李恪的手,“来恪儿,妹妹睡了,我们回去吧。” 她拉了孩子刚要转身,不料李恪却是夹然的站住脚步抬起了脸来,“娘,恪儿想跟大哥和弟弟一起玩可以吗?” 杨若妤一愣,却又及时的舒展了笑容低下身来, “恪儿,妹妹睡着了、我们不能吵她。而且大娘也要休息了,还是跟娘……” “让他留下来玩吧,他一个人也是怪闷的。”李世民关心的话语,说出口时却显得有些僵硬生冷。一伸手拉过了李恪,便就回过头去看承乾,“承乾,娘要休息了,跟爹带弟弟到外头去玩。” 杨若妤有些发愣,就这么神色茫然的看着他领了孩子出去。 辛盈抬头看她,隐约之间象是感觉到了些什么,轻软细语道,“他说话一向就是这么冰冷生硬,妹妹你也是知道的,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是啊,他对自己从来就是这么冰冷生硬的,她也惯了。他的温暖、柔和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所展示…… 微扬起尴尬的笑意,她便退出了门来。 “小姐,”画儿低低的声音挥帘进来,身后的小丫头放下手中的托盘,就回身退出门去。“她终于睡着了啊?”画儿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孩子,回身在暖着的盅内盛了一小碗粥就送到辛盈面前,蹙了眉担忧的看她,“小姐,你又要喂她,再怎么没有胃口总也得吃一点吧?这是小竹才刚熬好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2 辛盈望她一眼,知道自己若是总不吃东西、这几个人定是会不停的炖这个熬那个的,到时候浪费了先不去说,这小竹与画儿两个都怀着孩子,万一累着了她又得歉疚不安,遂也就只有无奈的接过了那个银色的小碗,颇为勉强的挑起一羹送进了嘴里。 虽然仍是滋味全无,可为了孩子她也得勉强自己多少都要吃一点。 也犹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画儿见她终于吃了些,拧紧的眉也就瞬间的松开,只是盈着浅笑低头看熟目垂的孩子。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向都是吃什么都觉得香,压根就不会没有胃口吃东西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这几天以来,虽然看见吃的不会象怀孕那会儿似的想吐,却是吃什么都觉得没有了滋味。难道抽去那一缕魂魄的同时,她的食欲也被一同抽去了吗?还是……她一向都很好的胃口从生下李泰那会儿就已经转移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了呢?从前,其实她真的是比他还要能吃呢…… “对了画儿,泰说想要吃馄饨,你晚上包些馄饨给他们吃吧。泰喜欢吃肉馅的,你多做一些牛肉的。”她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银色汤匙,略略的思索,“王爷这几日该是也没吃好吧?他喜欢吃算菜的,你别忘了……” “我不会包馄饨!”画儿无端愠怒的一声,突然的就打断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 “……”辛盈微微一愣。抬头望她之时,却见她温和的脸也霎时的冷了下来,脸上温暖的笑容更是难觅踪影。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才这一会的工夫她就完全的换了一种神色。是跟小竹怀宽的时候一样?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正望着她暗自凝思间,李世民挥帘进来已是走到了床前。看她手中端着碗却是发呆,不由得也是锁紧了眉宇, “还是没有胃口吃吗?”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是不语,拧着眉就又看向了画儿。却见她突的就站起身来,也不开口转过了身就往外室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辛盈心头更是疑惑,不禁就又抬头望了一眼李世民。她见了他象是更加恼呢,难道他又把她给气着了不成?遂就有些疑惑的问他,“她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一脸的无奈之色,摇头苦笑着,“还不都是因为你么?” “我?”她低语一声,心中更是不解,侧过了脸来看他。 “是啊!”李世民一声苦叹,就接过了她手中的小碗,换了一碗热的、试了试温度才又送到她唇边,“不止是她,还有小竹跟绣儿,也是视我而不见呢。她们三个向来对你那么衷心,见我那样对你自然是要气的。” 辛盈一怔。怪不得一说起他她就这么大的反应呢,原来是在替自己不平。如此的关心她她心中自是该感动的,可如今她们毕竟都已是他的妾室,总不能为了自己这一辈子都跟他这么拧着吧?这几个丫头本都是柔弱顺从的性格,没想到现在竟是这般的倔强…… 李世民看她一脸呆滞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开始在为那三个丫头忧心了,遂敛了眉又低声而语,“你若是不肯原谅我,我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们说话了!” 她心头一动,却是毫无表露的咽下了他送过来的一羹燕窝粥。低下了眉,盈回浅淡的笑容就推了推伸过来的杨匙,似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不是在外头陪着孩子吗?他们呢?” “没事,莲儿陪着他们玩呢。”他似是无奈的动了动嘴角,垂首看了一眼手中的碗,见她已经吃下了小半碗,便也就不再勉强予她,回身把碗放下,就从桌上拿了装药汁的瓶子才又回过头来,“我是回来给你换药的!” “哦。”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就看着他轻轻的拉高了自己的袖口,神情专往的解开她用白绩裹着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细致耐心的给她的每一道伤疤抹上药汁。 其实每次看见她手臂上这些伤痕的时候,他的心都好象是被撕裂般的生疼,可是他清楚,与她心里的那些伤痕相比起来,自己这样的心疼也就算不了什么了;所以他坚持的每日都要亲自给她换药查看伤口的愈合状况。 这些伤是他给的,所以他必须要让她复原到没有丝毫的疤痕为止…… 辛盈抬头看他,见他渐渐的又深锁了眉,遂就轻声慰他,“放心吧,她们三个都不是爱记仇之人,你说些软话哄一哄,她们自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世民心头骤然一冷,却仍是勉强的扯出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瓶子将她的手握住,正色的看她,“我不是在担心她们会记恨我,我只是……担心你!” 他稍一顿首,就象是李泰犯了错误时的表情般垂下了脸去,“我知道这些日子自己闹得过分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辛盈低眉看他一眼,这样的他真是很少见的。就连当年那样的宠她让她,他的道歉更多的却象是在哄孩子,可现在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跟她说对不起……也许自己的离去真的是让他慌了神,也许他仍旧还是那样爱着她的,可如今的自己,却已是不可能再象当初那样义无返顾的去爱他了…… 一抹浅淡的笑浮上唇边,她低叹,“或许这样、反而更好!” 这样更好? 李世民不解,拧眉抬头看她。却见她一直就是这样温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的笑容;似水的眼眸仍是清澈透亮,却再也看不到以往的灵性与生动…… 她觉得这样更好是因为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再也不会为情所累,就算今后他娶回来再多的女人,再怎么对待她她也不会感觉到难过了……可是看着他疑惑又带着丝缕忧伤的眼神,她不觉间就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吗?从父皇把兵符交给了你的那一刻开始,东宫就已经开始有了戒心。如今你这样一闹,至少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多一点时间与心思来防备总是好的。” 听着她轻软的解释,他终是舒展开了眉心,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握起她的手就送到了唇边,“所以我没有答应父皇去剿刘黑闼也是对的是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3 “是啊,”她微微的点头,神色清然的看着他亲吻自己微凉的手指。 元吉替他去了,可她清楚元吉并不是擅于领兵作战的人。他请旨出征洺舟,不过就是象当初一样为了要避开自己、避开眼前的一切而已。这一切,其实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上天做了这样荒谬绝伦的安排…… 想起刚刚杨若妤的神情,她的心里不禁就是一阵的酸楚。其实以前自己纵是理解她的心情,但却仍是感觉不到她那些隐含的辛酸与苦涩的,一直到刚才见了他对待几个孩子的态度,她才有了更为深切的体会;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她今天的位置,她又该要作何感想呢? 原来,没有了感情她才可以将一些事情看得更加透彻…… 含笑浅叹,她看他,“你晚上,去看看若妤吧。” 李世民似是一怔,抬眼看她却是不说话。辛盈看他渐渐又纠住的眉心,习惯性的伸出了手指到他眉间,柔声的解释,“你对待恪儿时的神态你自己看不到,可我却是清楚看见的。或许你也不想,可是若妤又会怎么去想呢?” 他仍是不语,一抬手就又握住了她的手。看他终是松开了眉头,她就扬了笑脸,另一只手却也伸过来按住他的,“她不说是她懂得隐忍,可并不代表她不会难过。我若是个男人,看见她那样的神情定也是会心疼的啊。你说是吗?” “我……知道了!”低低的应承,他心中虽是仍有疑虑,但此刻却又不愿驳她。她肯与自己这样说话、会这样的劝他,至少她对自己已经不再那般的冰冷了。 况,她说的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对待杨若妤的,只是最近这些日子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太过头疼,好不容易见到了温馨的一刻,她这样突然而至也确实让他无法拿出热情来。 细想想,盈儿一年一个的连接着生产,小竹的第二个孩子也即将诞生,就连画儿也已经三月有余;或许自己对她,真的是太过冷淡了些…… 傍晚时分,太阳刚一隐去,天空就又飘起了飞扬的雪花。落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地上已是积了薄薄一层。 看着桌上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杨若妤的脸上不禁开始有了忧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漆黑的夜幕中纷扬而下的雪花,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的凉意。 下午那个温暖的画面犹在眼前:她抱着初生的嫡女,苍白、憔悴的脸上尽是温暖的笑容;他坐在榻畔,怀中搂着那两个嫡子,更是一脸的幸福之色;那样爽朗开怀的笑声,真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若妤!若妤!当初父皇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慨就是希望身处后宫的她可以大智若愚的对待一切事情吧?所以当李家所谓的义军攻进长安之后,她也是这样来要求自己的,否则一个夺了她杨家天下、毁了她一切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他呢?尽管她确实是那样的爱他! 她清楚的记得初见他妻子的时候。那样温婉、淡然的一个女子,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橘園黃橘子择或许真的对了。反正她也不求可以得到什么,只要能够这样平安、简单的过她的日子她就知足了;可是一想到刚才跨进门槛时所见的一幕,他那真切、温暖的笑脸就象是一跟锐刺刺进了她的心脏,让她觉得生生刺痛!他对着恪儿与自己时脸上那笑容有多勉强,也只有自己才能深切的体会到! 难道,这就是嫡与庶的分别吗? 他的冷淡与生硬她是可以忍的,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恪儿呢?他一样是他的李世民的骨肉啊!他又为何就要那样区别对待呢…… 长孙无瑕?辛盈!你倒是真会做人啊!你对我的好,除去成就了你自己大度贤淑的美名之外,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所得呢?与世无争的淡定,随遇而安的温暖!哪个女人不期望自己能够这样?可是我有资格吗?我有吗? 不!她不能就这样忍受下去,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烙儿受了冷遇,她绝对不能,为了恪儿…… “娘,我回来了!”李恪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她的有些苦涩的思绪拉回。她低下眼去,孩子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一张小脸红红的,却是盈满了难得的笑容。她伸手抚去孩子身上的雪花,艰难的扯出几丝…笑容, “饿了吧?娘今天做的可都是,恪儿喜欢吃的菜……”她说着伸手去揭盖住的碗碟,可面前的孩子却是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恪儿已经吃饱了。” 她低头看他,李格却仍是满脸甜甜的笑,向她解释着,“今天阴姨娘做了馄饨,爹就留下格儿一起吃了。” “哦,是吗?”她不由得心头一惊。他今天心情倒还真是好呢!是已经得到了她的原谅了吧?否则自己看到的他也绝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她一直觉得只有她活着他才是活的!这是对的,但若换个角度来看,却也是错的! “爹!”孩子甜腻的一声,让她有些惊疑。抬起眼时,他已经跨进了门来,一手也已牵了孩子的手,脸上浅淡却是温和的笑容,让她甚感讶异。 “王爷。”她一个愣神,忙就站起了身来欠下腰去。 “好啦,也没外人,不需要这么多礼。”在桌旁坐下,他低下了脸去看孩子,“爹有事情要跟娘说,恪儿和奶娘早点去睡好吗?” “嗯。”李格努力的点着头,一张小脸上尽是开心的笑容。 看着奶娘带了孩子下去,杨若妤回脸看见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时,心间反倒不由得一颤。垂下了黯淡的眉眼,她极为小心的开口,“王妃她还好么?怎么王爷……” 李世民抬眼看她,却见她瘦弱的脸上尽是惶恐与不安,也许自己真的让她很是难堪……有些歉疚的伸出了修长的指抚上她的面容,心中竟也泛起一丝怜惜来,“对不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4 杨若妤一怔,瞬间就抬起了脸望他,却是难得的在他眼中发现了几丝温柔的神色,遂而又低下脸去,“王爷您……又何必要这么说呢!” “对不起,真的!这些日子我的脾气有些暴躁,让你们……都觉得害怕了吧?” 杨若妤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的跟自己说出这些来,心里的疑惑与担忧也就去了大半,“是若妤的性子……有些倔强,还望王爷、不要和若妤计较!” “好啦,以后我们都不用那么骄傲就是了!”他说着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怀里。杨若妤心里一阵的悸动,却是有些疑惑的伸手推了推他,“王爷您……您不用回去……” “不回去了,”李世民一伸手,就点住了她的双唇,温柔而语,“今天留下来陪你。恪儿一个人也是孤单了些,难道你不想、再给他生个弟弟或是妹妹吗?” 杨若妤羞怯的垂下了脸去,却是不语。李世民细长的指尖轻摄她的下领,将她的脸抬起,就低下了脸去,吻在她灼热的唇上…… 其实他这样做,心里有歉意只是一个方面,另外的一点,他也是担心辛盈的身体。这些女人暂且来说虽都甚为的本分,但是日子久了,难免心中会生了什么念头弄出些岔子来让她烦劳、忧心。好不容易的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的身体再有些什么病痛来。可是人,往往都是贪心不足的;干脆的得不到也就算了,可一旦得到了,却反而会想要得到更多。 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让她不用烦心,却不料,带来的只是更大的危机…… 上房内室中。画儿试了试蛋羹的温度,感觉已经凉得差不多,这才取了送到辛盈手中。蹙了眉,她抬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小心的回过头来。 “小姐,那一天的事情,你不是叫我去问承乾的奶娘吗,我已经悄悄的问过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辛盈咽下一匙蛋羹抬头看她,却见她咬了咬唇,有些愤然的说,“她说她原本一直就是跟着的,那天是杨夫人夹然叫住了她问她些孩子饮食的问题,加上她见承乾是往殿下的书房去了,这才一时的疏忽没有及时的跟上去。”画儿说着更是颇为恼怒的一声冷哼,“小姐猜得还真是没有错!看来以后得多加提防这个杨夫人才是!我看宽儿的死,定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画儿!”辛盈责厉的一声,顿就阻了画儿还未说出口的话。更是对着她摇了摇头,“这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万一让小竹听见又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是小姐,我知道了。”画儿虽然仍是不悦,却又不愿违了辛盈的意,只得就勉强的应承着她。略微的思索了片刻之后,再次抬起了头来,脸上却是阵阵的惑色,“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王爷一声呢?” “还是不要了,以他那个性子让他知道了肯定得去找若妤,”辛盈低低的一声叹息,就把手中的空碗递给了画儿。想想无辜的李恪,还是应该给她一次机会的。“看在恪儿的份上,就这样算了吧,我们以后多注意一些也就是了。过些日子,我也会找个机会适当的提醒一下她。正所谓导人向善,她本就不是阴恶之人、只不过是被一些小事迷住了眼,我们该要帮她才是!” “小姐,就你心地善良!你这样为她着想,她可曾想过你的立场了?”她仍是不悦的嘀咕了一句,辛盈也只得无奈的摇头笑笑。 打算进来给她换药的李世民在门口就听见了画儿愠怒怒的声调,进门就敛了眉看向辛盈,“说什么呢?是谁又犯错惹你心烦了么?” “带受有,”辛盈抬头看见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忙就温润了脸色调侃道,“画儿……是还在生你气呢 “是吗?”他低声的一笑,刚刚转过了身去想要跟她说话,却见她一脸疑惑的站在那里,更是蹙紧了眉,“鱼汤呢?”她自语了一句,继而就疑惑的摇了摇头。明明刚才还是一碗放在这里的,怎么才一个转身的工夫就剩下个空碗了呢? “怎么了?”李世民看她自语,抬头问她。她也不抬眼,只是收着桌子上的东西, “小姐奶水不足,暖儿又特别的能吃,我就盼咐莲儿熬了些鱼汤给小姐下奶,怎么刚刚还在的东西……”她说着就又疑惑的摇了摇头,而后就端起了那些碗碟起身而去,“小姐,我去给你重新盛一碗过来。” 李世民看她回答之时脸上仍是丝丝的不悦,只得无奈的摇头浅笑。还好这几个丫头对她如此的贴合,倒真是让他放心了不少呢。若是一个个都象燕绫那样的动不动就使小性子,那可真是够他受了…… “啊——”外室一声凄厉的惊呼落在心坎,让他顿时的拧住了眉。 哪个丫头竟然这样无端的惊叫?难道不知道里头的王妃需要休息吗?万一惊到了盈儿与刚刚出生的孩子又要怎么担待…… 生冷了脸色,他就重重的挥开了帘子冲到外头。刚刚想要张嘴责问,却见画儿象是受了惊吓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碗碟也已落了一地。他蓦的一惊,忙就过去搂了画儿仍是颤抖的肩,柔声问她,“怎么了?” “王爷,你……你看二毛它……”画儿颤抖着声音抬手指去,却惊恐的扭过了脸来。李世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周身雪白的猫躺在门旁,嘴边一滩白沫、身体也已经僵硬,四肢挺直,两只眼睛却是瞪得异常的大。这样的一副情景,论谁见了也是会吓得不轻的。 可,这猫怎么好端端的就会死了呢……突然想起那碗无故失踪的鱼扬,他的心就猛的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是阵阵的寒霜与惊恐之色。 竟然……有人想要毒死盈儿么?!这种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他李世民的府里了吗……当初宽失足落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了,可是如今竟然还在出现,他又怎么可以再容忍下去!若是再不彻查将这个人找出来,还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着他去承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5 内室当中,阴绣搀了画儿在辛盈的床边坐定,自己却是一脸惊恐的站在一侧不动。李世民阴沉着脸色,冷凝的光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单爱莲身上,声音当中更是透着丝丝的温怒,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爱莲一向就惧怕于他,现在看他竟是这样的神色,更是吓得不住的颤抖,“莲儿……莲儿真的不知道……” “你还跟我说不知道!”他一声怒吼,就将桌上一个细陶茶碗甩了下去。 ‘哐啷’,一声,惊醒了睡着的婴儿,哇的一声就打断了李世民。辛盈举眉望他一眼,忙就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轻哄。“不哭不哭,暖儿乖!爹爹没生气……” 她说着,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颤的单爱莲,又再望一眼一脸怒容的李世民,将怀中的女儿递给阴绣就下了床来。李世民看见,眉间一紧忙就过来伸手搀她。她却是走到单爱莲的身旁,低下脸去, “来,起来莲儿。”她一手抚去了单爱莲脸上的泪痕,就将她搀了起来在桌旁坐定下来。李世民生怕她又受了凉,忙就拿了一旁的斗篷搭上了她的肩头。却见她柔和了声音,仍是擦拭着单爱莲不断涌出的泪珠, “别哭了莲儿,你仔细的想想看,你熬鱼汤的时候,厨房可还有别人在吗?或者是……中间有谁进来过么?” 单爱莲一直不停的轻声吸泣着,听了她的话却象是夹然的想起了什么,抬起了泪眼看她,“是……是……”她一连说了几个是,却是有些惊恐的望了一眼面前的李世民,似是担心着什么,不肯把话再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李世民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忍不住就又是愠怒的一声,把个单爱莲吓得顿就一颤。辛盈见此情景,拧住了眉就回过去头去看他, “王爷,你别再这么吓莲儿了!”她一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就又转过脸去看单爱莲,“没事的莲儿,你说吧?” “是……”她咬了咬唇,惶恐的看了一眼辛盈,才又低低而语,“是……杨夫人。我熬汤的时候……她就在厨房里头,说是……说是给恪儿做点心……” 闻她此言,房中的几人皆是惊住了眼眸,李世民更是蹙紧了眉心,脸色阴沉、肃冷。 杨若妤!杨若妤!难道你还嫌我对你不够好么…… 坐在床沿的画儿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李世民,更是激愤了声调,“哼,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小姐你还……” “画儿!”辛盈责厉的一声、就瞪了画儿一眼,仍旧不想把事情闹大。 谁知画儿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去,蓦就站起了身来看她,“小姐,到了现在你还要替她隐瞒吗?今天若是再不让王爷知道她做了些什么,还不知道她今后会想些什么阴毒的法子来暗害小姐你呢!” 李世民猛然一惊!暗害?画儿竟然用了这样一个词来形容,难道她曾经暗害过她、可是自己却浑然不知么…… 惊冷了眼色,他就向画儿望了过去,低低的声音却是裹满了层层怒意,“她还做过些什么?” “王爷可知道那一日、承乾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王爷的书房吗?小姐让我去问了承乾的奶娘,她告诉我就是杨若妤喊住了她、她才没有及时的跟上承乾。我看,那杨若妤就是看不得王爷您那么疼爱承乾和惠褒,这才变着法的想要离间王爷和承乾的感情……” “够了画儿!”辛盈抬头看见李世民脸上那僵硬、冷漠的线条,顿就及时的阻了画儿还未说完的话,省得一会儿她又要把宽的死也说到杨若妤的头上;尽管她也怀疑,但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如今再提不过就是让人徒增了伤悲而已……她皱了皱眉,双手就握住了李世民的胳膊,柔声而语,“你先不要动怒好么,这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他低了眼看她,眼睛里冻住的光线象是被震裂的碎屑一般,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更是冷硬得让人颤厉,“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却还要我去对她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他的反应真的让辛盈突然的一怔,轻咬了薄唇顿就垂下眼去,“我不过……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是!你是不想闹大。可她呢?她现在是想要你去死啊!”他说到此,言语中也越加的增了怒意,竟象是在责备她一般的、瞪着一双晶冷的眸子看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初宽儿的死跟她有关吗?她不仅仅是想要你死啊!若是承乾跟惠褒出了什么事情,你还能这样的宽容她吗?” 望着他没有表情却是生冷的脸色,她竟也无语。 能吗?她也不知道啊!如果当日出事的不是宽而是承乾或者是泰,那她还会这么冷静的要替她着想吗?她真的是不知道……可,她却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她知道在长孙无瑕的后宫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的不能让她接受!尽管现在他还没有登上帝位。可……却是她没有管好这个天策府,是她做得不够好啊…… 她微微一声浅叹之后,终于抬头看向了李世民,脸上却全是自责的神色,“你若是一定要怪,那就怪我吧,是我没有管好这个天策府,让她们心生了不满,都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李世民一声低吼想要发怒。可一看见她憔悴苍白的脸色,心里却又是莫名的一阵抽疼。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她,可她会变得如今这样的隐忍,却是自己日益暴躁的性格所逼迫造就的啊。每次看见她这般柔和沉静的样子,他的心就好象是锥刺般的疼痛难忍…… 拧住了眉心,他一声低叹。 “好了,我不怪了,我谁也不怪了。你也不要气我、恼我了,孙先生说过,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忧心过重,府里的事情都有我呢,你给我好好的休息就是了。”他说着就扶了她回床榻躺下,象是匆忙般的,又回过脸来吩咐,“莲儿,你的疏忽大意差点就害了王妃的性命,以后可要一切小心才是?” “是,”单爱莲应着,忙就惊慌的站起了身来,“莲儿知道了,莲儿以后一定会多加谨慎小心的。” “行了,下去吧。”他抬手一挥,回过了身看她一眼。心中烦躁不安,却又怕被仔细的她看出了什么来,再扭过了脸去看着阴绣怀中的女儿,极力的掩饰着心中的不快,“不闹了暖儿,爹不是在凶你,快睡吧……” 辛盈举眸望他一眼,似是看出了他的异常,却又故意的温和了音色,“绣儿,把暖儿给我,你扶画儿下去歇息吧。” “哦,”阴绣闻言,低低的一应就把怀中的婴儿交给了她,又伸手将包着孩子的缎角掖好,才回过身去扶了坐在床尾的画儿退出门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八章 嫡庶有别6 李世民一心想着要去厨房查看,又怕她知道了又要劝自己息事宁人,遂就犹豫的望了她一眼,见她不作言语,刚刚想要退出门去,却听她温软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来给我换药的吗?” 他似是一怔,顿就停住了脚步。深思片刻,才缓缓的转过身子,从一旁的桌上取了瓶子到床前坐定下来。静静的拉高她的衣袖,将药汁细细的抹在她臂上一道道的伤口上…… 辛盈轻抬了眼眸,看他仍旧是一脸的冰冷、严肃却不开口,只得就摇了摇头温淡而语,“我知道你定是要去找若妤问个清楚的,只是……看在恪儿的份上,你好好的跟她说行吗?” 李世民又是一惊,抬头望她之时眼中也尽是阵阵的疑惑与讶异。半晌,他才又低下了头去继续给她上药,话语生冷的驳她,“难道我对她还不够耐心吗?可是我对她的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她只是太爱你!”辛盈一声浅叹,再次垂颜看他,“如果你也可以这样想,你就会理解她为什么会做这些了。其实她真的很无奈!她爱你,可是你却不能同样的爱她,这样的滋味你体会过的不是吗?就在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出现偏差的时候,你心里……也是那样恨元吉的不是吗?” “我……”他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只得就垂下了脸去用白绫将她的手臂裹好。思索片刻,他才终于吐出四个字来,“那不一样!” “我知道那不一样!”辛盈见他仍是坚持,忙就按住了他的手,目光也是尽力柔和的看他,“我不过就是打个比方,想要让你了解她的心情。她跟你一样,并不是故意的啊。如果说你真的不打算给她一次机会,那么,我是不是也就可以不原谅你呢?”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驳,只能无奈的一叹就将她搂住。“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你。只是你该知道,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都会说我这个秦王妃没有当好这个家!你若是想让别人笑话我,那你就尽管去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好了!” 还说不是威胁呢!拿这样的事来威胁他,他又能有什么反对的可能呢?李世民低眉浅笑,终是舒展开了眉宇,“你看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辛盈微微的浅笑不语,只是这么安静的贴在他的胸口不动。并不是她真的有多留恋这个熟悉的胸膛,而是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拒绝予他让他心生冷意。否则,只能让他将更多的不满与怒意发到杨若妤那里去。她不希望这样,她想尽着自己的力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做好这个长孙氏…… 自然,李世民是不清楚她心思的。看她温顺、柔和的靠在自己胸口,他的心里不由得丝丝暖意升腾而起,低眼看见她浅浅的淡笑,那暖暖的感觉不禁就越加的蒸腾,成为阵阵燥热灼烧着他的胸口。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的她经不起自己温柔的对待,可他仍是忍不住沉下了脸去吻上她有些苍白的双唇。唇瓣有些微凉,并不再是以前熟悉的昧道,但较之从前却更加的让他沉溺其中。这是他期盼了多久、努力的多久才又享受到的温馨呢…… 正在李世民欲火蒸腾又努力隐忍的时候,床上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松开手,平顺了呼吸才俯下脸去看已被她抱在怀中的女儿,却见那孩子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只对着他笑。他不由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指尖抚上女儿幼嫩的肌肤, “你还真是会撒娇呢,长大肯定跟你娘一模一样,刁蛮、任性还不讲理。”他笑着,看着孩子仍旧没有想要睡觉的迹象,遂就伸手从辛盈手中将女儿接了过来,“嗯,不过啊,爹就是喜欢暖儿娇纵的模样……” 辛盈抬眼,望着他一脸笑容的轻摇怀中的女儿,终是稍稍的放下了些心来。至少这样,他就不会对杨若妤太过追究与责怪了吧…… 冬日的傍晚总是冰冷得深入骨髓的,虽然大雪已在昨日停了,但是看着刚刚有些融化的积雪此刻却冻结成冰,不禁让杨若妤觉得更加的寒冷刺骨。她真的不知道那稍稍的温暖过后,会是怎样的寒冷在等着自己去面对! 刚刚想用午膳的时候,孩子就被李泰喊去了上房,说是王妃吩咐厨房做了些新奇的小菜,让孩子都去那里用膳。以前,在李世民没有那样的猜忌、他们之间没有那些裂痕与误会的时候,王妃也是经常这样在团聚的时候把恪儿也一起叫上…… 后宫女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她自小就是清楚的,所以她也清楚王妃对待恪儿真的算是不错的了。可…… 其实她也并不想这样做的,但只要想起李世民面对孩子时的神情,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的思考! 虽然做了以后她总是后悔,可在做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却是激奋异常的。还好这一次王妃没事,这样她也不用太过自责;否则,她真不敢去想今后的生活得有多么的煎熬! 尽管那毒并不是自己有意去下的,但、却是自己的过失…… 她低低的一声浅叹,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却发现李世民神色漠然的站在门口,眉间紧锁,眸间更是一贯的严厉之色……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她心头一震,忙就站起了身来,极力的想要掩饰自己恐慌的心情,但一抬头看见他凛寒的目光,就不由得惶恐、紧张起来。 “王爷。” “嗯,”他轻声了一应,就转身在桌旁坐下。 杨若妤闻他熟悉的冷漠声调,心中更是一冷。站稳了身子微微抬起眼眸看他,却见他朝着四周一遍扫视,象是在寻找些什么,而后就收住眼光问她, “恪儿呢?” “在王妃那里,”杨若妤小心翼翼的回话,却是吓得不敢抬眼,这个时候她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做贼心虚。暗自的深吸了口气,她轻声答他,“王妃喊了他去用午膳,想是要玩够了才会回来呢。” 盈儿!难怪她上午要那样的留住自己不让离开,原来就是害怕他的暴怒会吓着了恪儿。她那样周全的为她考虑,可是面前的女人却处心积虑的想要让承乾看见那样的一幕……想到此,李世民不觉就眸色一闪看向杨若妤,故意的淡漠了声色, “你就不怕王妃那里不安全吗?” 杨若妤猝然一惊,柔媚的眼眸顿时就布满了惊恐之色,“王爷……王爷何故……会如此说呢?” “哼。”李世民一声轻冷的笑,轻牵了唇角,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看她,“难道你不知道,王妃房里的一只猫、在误喝了给王妃下奶的鱼汤之后就突然惨死了吗?” 果然!他果然是怀疑自己的! 杨若妤眉心一蹙,想要开口申辩却突然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哽住了自己的咽喉。虽然自己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她清楚,此刻的李世民、是不会听她半句解释与辩解的。所以她选择沉默。沉下了脸去,她努力的劝慰自己一定要镇定、沉着…… 李世民垂首看她,却也不开口追问,就只那么坐着不动。眼中深邃的光线却象是阵阵寒霜落在杨若妤的娇丽的容颜之上。她虽是不敢抬头,却也分明的感觉到了脸颊上掠过的道道火辣眼色。沉默了半晌,她才颤然的开口, “妾身,确实是……不清楚。” 哼,不清楚!好一个不清楚啊!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真的不曾做过,那她听说有人想要毒害王妃定是会惊愕万分的,可她却是如此的沉稳、冷静,倒真不愧是从那种勾心斗角的后宫出来的…… 李世民眸色顿厉,脸上的线条也是越加的深刻、冷峻,倏的起身就捏住了杨若妤的下颌,狠厉而语,“你要是不清楚,那还有谁清楚?” “王爷你…… 是在怀疑若妤么?" “怀疑?还用得着怀疑么?”他话语间,指间的力度也是越发的收紧,直捏得杨若妤痛到丝丝的呼气,他却仍是不加丝毫的怜惜;眸间的怒火更象是喷涌而出般,灼烧着杨若妤已是惊恐的娇颜,“我知道你从小就看惯了女人间的争斗,可是你最好给我记清楚,我李世民的这个天策府,不需要你那样的心机、城府。你那样的聪明、应该知道恪儿的“恪”字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我就是想要让你时刻都记得要恪守自己的本分!所以,你最好把你那惩能、斗狠的一套统统都给我收起来,你若要是再这么行奸使坏,可就不要怪我绝情、无义!” 他说完手中猛的一甩,就转身拂袖而去。 跌落在地的杨若妤,神色凄冷的望着几上瓶中的那一枝盛放的梅花。 这一切是多么熟悉!那一日,她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她却可以清楚的想象得到那一幕场景:他一掌落下去,就把身怀六甲的王妃挥倒在地…… 原来一切真的会是有报应的呢!才几天的工夫,跌落在地的就换成了她;有所不同的,就是自己是想尽了方法要让承乾看见那一幕,而王妃,却是费尽了心机不愿意让恪儿看见这一幕…… 错了!真的错了!可是再怎样的后悔,她却己经回不去从前,她也再要不到他曾经哪怕只是微小到几乎体味不到的温情与关切了!她的一生,注定是要苍凉的守着孩子过下去了。还好、她还有孩子… …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九章 梅花香脂1 杨若妤的心情,如今的辛盈自是更加的了解;她知道经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已是不可能劝得了李世民再去对她好。即使她知道杨若妤并不是存心要让自己去死,即使韦氏也说那汤中的毒只是两种相克的药物所产生的结果,但是,看着那只猫那样凄惨的一副画面,李世民是无论如何让也不会相信杨若妤只是好心办了件坏事的。 如今自己所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当作一切没有发生一般的、象杨若妤刚刚嫁进秦王府时那样的关心予她。 所以,虽然还未曾满月,但看见天气稍一暖和,她就一个人踱出了房门,往着杨若妤的小院而去…… 冬末初春的天气,其实仍旧是十分寒冷的,但因为许久没有出现的太阳露出了颇为少见的晴朗笑容,加之王妃又平安的诞下了秦王的嫡长女,使得那个前些日子冷漠、暴躁的秦王脸上又有了笑意,所以那些小心翼翼的下人们自也就放下了警觉,都三三两两的走出屋子来,谈笑着、精心仔细的准备着明天皇帝陛下要亲自赴宴的满月酒。 清冷了许久的天策府,终于是又有了另一番热闹温馨的场景。 向来静谧不爱与人接触的燕绫,见了那温暖的阳光也终是丢下了整日捧于手中的书册,慢慢的往着花园而来。冬日的花园中其实是没有什么景色的,除了那十几株盛放的梅花以外,并没有其他植物可以观赏;但她向来就只喜爱梅花那淡雅的香气,所以这个季节的花园反倒是她最爱来的地方。 举眸而望,却见两个小丫头正提着花篮在那梅树上摘取梅花,一旁的诺大的筛子当中已是倒了薄薄的一层。见这情景,她倒也是浅浅一笑;真不知道是谁竟也象她一般喜欢这梅花的清淡之气呢! 静静的走到了那竹筛旁边,纤指掐起几朵,便放到面前轻嗅香气。侧脸看见边上一个精致的花篮,她便想要装上一篮回去做熏香衣物之用,可那指尖刚一碰上篮提,一旁小丫头的声音却是惊得她立时的一怔, “燕夫人,这是竹夫人吩咐奴婢二人采摘、等着要用的,燕夫人拿走了怕是不好。夫人若是想要,奴婢一会儿摘了再给夫人送去可好么?” 竹夫人!哼,一个下人不就是仗着伺候王妃、在王爷面前献媚才攀上了今天的位置么?竟也拿来跟她相比!这些日子以来,李世民的冷漠本就已让燕绫心里怨愤异常,难道连个丫头也敢这般的不给她好脸色看了吗? 蓦的眉色一紧,脸上难得的浅淡笑容就霎时的隐去, “这花园里的东西本就是大家都摘得的,难道竹夫人摘得我就摘不得了么……” “怎么了?”小竹老远就已经听见了燕绫尖利的声调,匆忙的走过来又看见小丫头一脸的难色,心里就已经知道这燕绫又是心中不快在这里发脾气呢,遂就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头,故意的严厉了声色,“是你惹燕夫人生气了么?还不快给夫人赔罪认错?” “不是的夫人……”小丫头一扬脸,却在看见燕绫凌厉的眼色时再次垂下脸去、颤厉而语,“是燕夫人想要拿这梅花,奴婢说这是竹夫人摘了有用的,这才……” 小竹抬头望了一眼仍旧一脸不悦的燕绫,心中虽是有所猜测,却仍是轻盈了笑容, “其实是王爷他吩咐要摘这梅花、给王妃做香脂用的。王妃她只喜梅花跟兰花的香气,妹妹也知道这两种香外头很难找得到,所以王妃用的香脂向来都是王爷自己调配的,王爷的脾性妹妹也该清楚,他吩咐的事情若是做不好他又要发火,所以……你也就不要怪这丫头了?” 小竹轻软的话语,倒是让燕绫心头一惊。他爱王妃自己也是清楚的,可她却是没有想到他竟会为王妃去做这些事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独享他的爱,能够分享到一点就已是万幸,但是王妃……却是视她们于不见的、在独享着他的宠爱…… “妹妹,”一旁的小竹见她不语,从小丫头手中接过了花篮就向她递去,“没想妹妹也是如此的珍爱梅花呢。你先拿这一篮去,等明日摘完了王爷要用的我再吩咐她们……” “我可是担不起这一声妹妹!”听她一口一个妹妹,燕绩心中更是阵阵的酸涩上涌,一甩手就挥去了她递过来的花篮,一篮的梅花就那么散落在地上,而她却仍是不肯罢休的要倾泻心中的怨怒之火,厉厉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小丫头, “一个丫头,仗着伺候上房主子就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你以为你那主子真就那么心疼你么?” 燕绫说着眸色一沉就转过了身去。一想起那一日湖边的一幕,她唇角就扬出一丝清冷的淡笑,言语也是更加的尖锐, “她若是疼你,就不会只想着自己要做好人而不顾你的感受;生了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好端端的就夭折了?我倒是要提醒姐姐一声,等你腹中这孩子生了下来,可千万要小心的看好才是,否则再有个什么……” “住口!”一声搀杂了丝丝怒意的责厉,顿就阻断了燕绫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她侧过身子望去,却见略显清瘦的王妃站在花园门口,一反往常的柔顺神态,脸上竟是没有丝毫的暖意与笑容;一旁站着的杨若妤,脸上也是阵阵的惊疑、惶恐之色…… 辛盈少见的冷硬眼色,也着实的让燕绫猝然一惊,忙就欠下了身去低颤而语, “绫儿见过王妃。” “你倒还记得府中有我这个王妃吗?”辛盈仍旧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是顿的霜意四起,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侧的杨若妤,就神色寒厉的看着面前的燕绫,几步就迈了过来, “一口一个丫头下人,说话如此的话带双关,还真是不枉你读了那么些的圣贤之书呢!” 燕绫本就不曾见过王妃这般的冷寒、严厉,自就被她的愠怒吓得跪了下去。心中虽是仍有不愿,却不得不低下了眉睫, “绫儿……知错了!” 辛盈一直就是懒得去管这个有些娇纵的燕绫的,可今日听她的话实是太过尖刻,这才有了想要让她稍稍收敛的念头。这会儿见她瑟瑟的跪倒认错,又是一脸的委屈之色,也就无奈的摇了摇头。想来这半年,他确是太过疏忽了这些女人,然而他的疏忽,却又都是来自于自己……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章 梅花香脂2 轻软的一声浅叹,她便温润了音色, “好了,知错便好。既是进了这个王府,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也该注意着点,万不可再象在家做小姐时那样,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而失了身份,知道么?” “是,绫儿知道。” “行了,起来吧,”她浅浅一句,就自顾的搀了小竹往前而去。 杨若妤立在原地,目光怔怔的望着她与小竹远去的身影,心中却是暗自的思忖。自从那一日开始,她便总是心情抑郁的担忧着未来,断不曾想她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仍旧对自己关切非常;这样的一个王妃,也难怪她会那样的护着小竹了啊…… 想到此,她便不由得凄婉一笑,转过了脸去,眸色清冷的看着面前的燕绫, “王妃有多疼爱小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妹妹何苦……要去跟她起冲突呢?” “哼! ”燕绫一声清浅的冷嗤,秀丽的眸光当中更是透着层层的不屑与嘲讽之意,冷冷的瞥她一眼,却是转过了身去,扯动唇角, “姐姐说得……倒真是呢,还是姐姐会做人!不过,妹妹我即便是脾气坏一些,也不至于会象有些人那样人前三分笑、背后暗藏刀。” 她浅淡的话语,象是千斤巨石般的砸向了杨若妤的心坎,让她猛然的一震。本是清丽的眼眸色突转,惊疑的看着燕绫。却见她一脸难测的笑容,就又向着自己望了过来, “难道姐姐不懂吗?不论咱们怎样的费尽心机,咱们终究也只是人,人是抵不过天的;所以姐姐以后做些什么,千万可要小心着点才好,否则再让人看见了,王爷怕就不只是发发怒那么简单了呢!”她说着轻一挥袖,就转过了身去。 杨若妤惊裂了眼色,就只那么站在那里。想想她刚才对小竹说的那些话,难不成……她真的是知道些什么吗?那一日的事情要是真的被她看见了,若是她一时兴起又把那话告诉了李世民,那么自己…… 她倒抽一口凉气,便不敢再往下想。 而那已经转过了身准备离去的燕绫,此刻却是突的又回过了头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对了姐姐,刚刚王妃的教训妹妹可是记得非常清楚,所以姐姐……自是不必担心妹妹会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 杨若妤心间又是轰然的一震。原来她真的是知道的啊!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就算她不会把那天所见告诉了王妃,又怎能保得住她会为了去讨好李世民而做些什么呢!她知道她爱李世民,就象她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对恪儿的态度,其实她真的很想好好的爱那两个孩子的。 所以,她相信她也是一样的!她不会就这样,看着那两个嫡子身处险境而不顾,即使自己已经为做了那件事而懊悔不已,可是她、并不可能会知道自己的心思;她不是王妃,也不可能会有王妃那样宽大的胸襟…… 可是自己,又可以做些什么呢?论她再做什么,也终是驱散不了心头的那份歉疚与煎熬…… 暮色降临的时候,上房的几个小丫头已在阴绣的催促下搬了好几个暖炉进来。辛盈看着她们几个忙碌的身影,却也只能浅浅而笑。 也不知道这李世民是不是因为歉疚,较之从前,他这些日子象是更为的细心体贴了。一听说她走出房门,他就总是担心她会被风吹着或是被寒意侵扰了,等到阳光稍稍弱些,他就总是交代丫头们要把屋子弄得暖意四起,容不得丝毫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的这种仔细、耐心与体贴入微,论哪个女人看见了都是会倾羡不已的吧?可是对她来说,即使再多的关怀与呵护,也不会让她再为之心动了…… “娘——”两个孩子稚嫩却是清壳的声音响起,她回过了脸望去,那兄弟两个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李泰更是撒娇的往着她的身上一靠, “娘,你闻闻,惠褒手上是不是很香呢?” 李泰说着就扬起了小手伸到她的面前,她生怕刚刚睡着的女儿被他们给吵醒,忙着转身过去查看,口中却是轻软细语, “嗯,真是很香呢。”只闻一股清雅的香味钻入了鼻孔。见女儿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才又放心的回过身来。却见李泰一只白嫩的小手已经覆了厚厚的一层黑色,不禁就轻蹙了眉心, “怎么弄得这么脏呢!”抬起眼再看看面前的承乾,见他脸上也是污渍斑斑,忙就从床头拿了绢帕去擦他的小脸,更是无奈的摇头, “你们两个又上哪淘气去了,看看你们脏得啊……” “娘,承乾没有淘气,承乾和弟弟跟爹一起在给娘做香脂。爹爹说,娘最喜欢梅花的香了。” 她微微一怔。 梅花!怎么又是梅花呢?方才燕绫与小竹起冲突,象也是因为梅花而起!她就是不明白小竹那样温淡柔和的性子怎么会为了一篮子梅花而与燕绫起争端,原来是他急着要那些梅花…… “娘?”看着娘亲又暗自的沉思不语,承乾就总是会心生担忧,遂就犹豫的、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袖口,轻声低唤。 辛盈一愣神,低眉向着孩子看去。见他漆黑的眸间尽是惊疑的神色,不由得就让她心头一颤。这孩子细密的心思,倒是象足了李世民。可,或许就是太过象他的原因,才会造成了往后争锋相对、不肯相让的局面。泰就不同,他更象之前的自己,总是懂得要去讨父亲的欢心…… 摇头浅叹之下,她终是盈出了些许浅淡的笑意。孩子看见她的笑容,才也对着她润开了笑颜…… 刚刚挥帘进来的李世民,看着她一脸浅笑的搂着孩子,也就自心底涌起了阵阵的暖意;轻扯了笑容,他不忍破坏这一温馨场面,就只那么静静的立在原地不动。没料李秦回头看见,就脱开了母亲的手向他跑来,更是张着一双手跟他撒娇,“爹,爹爹抱。”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一章 梅花香脂3 李世民微微的摇头低笑,就探下了身子将孩子抱起。李泰习惯性的要去掐父亲的衣领,却被他及时的伸手、捏住了那双正要探向自己领口的乌黑小手, “这么脏的手,你是想拿爹爹刚换的新衣服擦手么?” “就擦就擦,呵……”李泰一阵清脆的笑声,发现挣不开父亲的束缚之后,就干脆的把小脸埋了下去,使劲的在父亲胸口一阵乱蹭,半晌才又得意的抬起笑脸,看着李世民胸口的一片污渍就嘿嘿而笑,那副模样倒真是象极了当初辛盈跟自己胡闹的神情。低眉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一片乌黑,他只得无奈的摇头。遂也就干脆的松开了孩子的手,任由着他继续胡闹下去, “你啊你啊,真是跟你娘当初一个样子……” 辛盈正搂着承乾微笑的看李泰亲昵的跟他撒娇,听闻他言却是陡然的心头一震。曾经,自己与他也是这般亲昵的吗…… “娘,娘你看,惠褒的手干净了吧?”没等父亲把他在床榻上放稳,李泰就对着母亲伸出了小手。辛盈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也就只有摇头轻笑, “你的手是干净了,可是爹爹的衣服却脏了啊。”她说着,就拿了帕子擦他的手,话语轻柔的交代他,“明日给妹妹过满月,家里会很热闹,连皇祖父也要来呢,你可不能再这么淘气了!一定要乖乖的跟著两个哥哥,绝对不许再这样胡闹懂了么?” “哦,”李泰象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却又一脸笑容的扬起了小脸看着辛盈, “那秀宁姑姑也会来吗?还有令武哥哥也来吗?惠褒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令武哥哥了。” “来,都来。还有舅舅和冲哥哥也会未呢,”李世民说着已将李泰搂在了怀中,低头捏了一下孩子脏兮兮的小脸,“所以惠褒这么脏怎么行呢是吧? 一定要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这样明天焕然一新的,皇祖父见了才会高兴啊。” “嗯,对!”李泰重重的点着头,就朝着父亲的身上一靠,让他抱自己下了床来,小手就拖起了靠在一旁的承乾,“哥哥,我们去洗澡换新衣服。” 随后就步履摇晃的朝着外室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 “姨娘,阴姨娘——惠褒要洗澡换衣服……”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辛盈才又站起了身来,从床榻旁边的衣柜当中拿了一身外袍替李世民换。看着他胸口的一片污渍,她不禁无奈的摇头, “你啊,以后真的不能这样宠着泰了,再要这么下去,他会被你宠得没有规矩的!” “怎么了?”李世民突的就抓住了她整着自己领口的手,眸色深邃幽亮的,就迎上了她的,“你已经不允许我这样宠你了,难道宠爱孩子也不可以吗?” 辛盈一怔,遂就抽去了被他握住的双手,绕到他的身后系着他腰间的束带, “你就宠吧,早晚一天让你宠出祸来你就知道了!反正我是见不到的,随便你!” “什么?”他猛然的心头一紧,忙就转过身子正色的看她,忧虑的神色也瞬间就拢上了眉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盈略一愣神,抬眼看见他焦灼的眼色,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在不经意之间将实话说了出来。匆忙隐去心头的忧虑轻扯开笑容,指尖也触及他的眉心,“好啦,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而已,看你认真的!” 她故意无奈的一笑,就垂下了脸去整着他的锦袍,不料却被他猛然的死死搂住,语言当中更是透着缕缕的焦虑与惊慌,“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知道我忌讳……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是,我不说!”无奈的浅笑。他这神色,就好象是受了惊吓的承乾一般,只要稍一提及,他的心头似乎就会出现那让他心惊的一幕。所以,她象是往常哄骗承乾似的,伸手环住他的身子,将秀颜贴到他的胸口,“我不会再吓你了!”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都会听你的。我再也不会跟你争、跟你闹了,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半点的病痛!” “真的么?”依在他的肩头,她柔声低语,似是仍有疑惑,又似是想要得到他的保证。总之她就觉得朦胧之间无法控制自己,一直到听见了耳畔他柔软的一声“真的”,她才象是突然的惊醒,伸手将他推开,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好好的对待你那些女人们吧?”她抬眼看他,见他一脸犹疑的眼色,遂就轻轻一笑, “不是吗?你对她们好一点,她们才不会心生怨愤,这样我才可以省心一点啊?” 闻她此言,李世民生冷的脸色才终于泛出了一些温暖的色调,继而咧嘴浅笑。看她回身去看床上的女儿,忙着就又跟了过来, “是啊,我知道了。”轻轻摄住她的双肩,一手却是捏着她垂在脑后的一缕青丝,送到自己面前轻嗅, “听说今天绫儿惹你生气了是吗?” “你知道对她我一直就不想多说什么的,可是她今天对小竹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尖刻了……”辛盈说着,不禁微微的摇头叹息,“其实她倒也是没什么心机的,不过就是有些孩子气罢了,你一会儿过去看看她吧。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她自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是吗?”李世民一声低语,就将下巴磕上了她有些单薄的肩头,指间仍是卷弄着她那一缕发丝,“你就那么自信自己了解她吗?” “了解?!”辛盈自语一句,却是轻轻的扯了扯唇角。 如今连他都不了解了,自己又还能多么自信的说了解谁呢?只是史书上的记载,燕绫与韦氏都是较为长寿的,而想要长寿的人应该都是心胸宽大的吧?就象自己,整日的忧心这个、烦扰那个,这样辛苦的日子又怎么可能长命呢?所以她才觉得这个燕绫该是与韦氏一般的从容、恬淡的,只不过现在毕竟仍是个孩子的年纪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二章 梅花香脂4 清淡了脸色,她垂眼,“她从小就被视为掌上明珠般的宠爱,有些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想想你自己,若是被你宠大的暖儿长大之后嫁了夫君却因为脾气不好而受了冷遇,你又要作何感想呢?” “干吗要拿暖儿未做比较呢!”李世民丝丝的不悦之色浮上唇角,却在看向熟睡的女儿时立时的换成了温和的笑容,“我们暖儿可是爹娘的宝贝,将来啊,爹爹肯定是要千挑万选、挑一个好夫婿才能把暖儿嫁出去的,是吧暖儿?” 辛盈看他一脸融融的笑意,无语之下也只好摇头浅叹, “是,就只有你可以心疼自己的女儿!刚刚才说的话,转个身就忘了。” 李世民微微一怔,转脸看见她似有愠色的面容,这才又伸过了手来将她搂住,“我没忘!怎么敢忘呢?一会儿我就过去看她,还有小竹那里,也该去的是吧?不过……明天就满月了,满月之后,你不会还要每天把我赶出去吧?” 辛盈举眸,见他一脸戏诌又是热切的眼神,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悸…… 元吉去洺州也已经一个月了,该是有消息回来让他前去了吧?这样就不用自己变着法的来躲避他了。虽然她清楚自己还有四个孩子的任务,但是现在,她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与他亲近的。 明天!也就只有指望明天的那顿满月酒了…… “这是什么东西……” 刚刚跨进了燕绫的小院,李世民就听见了她嗔怒的声调。无奈的摇头苦叹,他仍是迈了进去。谁知脚一踏进房门,就听‘哐啷’一声响,随后一只银色的小碗便滚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他转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就探下身去拣那碗。小丫头回头看见,赶忙就颤巍巍的叩下了脸去,“奴婢见过殿下。" “下去吧,去厨房再炖一盅燕窝粥来。” “是。”小丫头接了他手中的碗,匆忙退出了门去。 李世民举眸看她一眼。原本他是不想这样的纵容予她的,但她这娇纵的样子却是犹似从前的辛盈。他一声无奈的苦笑,就朝着她走了过去, “怎么了?是在气什么呢?气我不来看你么?” “哼!”燕绫一声冰冷的嗔怪,竟仍是执拗的转过了身去。李世民无奈,只得就伸出了双手将她扳回过来,却蓦然发现她脸上两颗晶莹的泪珠就那么滚落了下来, “好啦。”他柔声劝哄,伸手将那泪珠抚去,却是轻轻的低笑着,“知道你今天挨了王妃的训,可是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要训你呢?” “我才不是为了王妃的训斥,我……是在气你!”燕绫说着,竟是粉泪盈盈,倒越发显得委屈起来, “你发了那么久的脾气,我知道你是因为王妃而心情不好,所以我也不想烦你!可是现在王妃已经好了,连杨夫人那里你都去了就是把我忘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别哭了!”看她一脸泪痕的模样,他的眼前就总是会浮现当初盈儿跟他大闹的场景。一想到那一幕,他就觉得异常温馨,心情自也就好了不少。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他仍是轻哄,“你看你象什么样子?明天给暖儿过满月,府里人多嘴杂的,你要这副样子让外人见了多有失礼数!” “我才不会失了你秦王的礼数!”她垂下眼去,就拿了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却象是突然醒悟般的,抬头睁着一双仍是潮湿的眼看他,“对了,暖儿好吗?我都还没有见过她呢!” “你还说呢!”李世民见她转换了话题,遂也就佯装微怒的转过了身去,在一旁坐下,“就知道在这里怒气冲冲的发脾气耍性子,你可知道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姨娘没有去抱过她了么?” “又不是我不想去!”燕绫低低的顶了他一句,可一回头见他一脸的肃然,也就稍稍的收了收脸上的愠色,移过身来给他倒茶,“我就是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惹了姐姐们不高兴!再说了,你不总是交代不要去打扰王妃休息吗?” “是,你总是有道理的!”李世民说着,伸手将她一拉,就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怀里,“只是你总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府里的人总有一天会被你给得罪光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也不是不想跟她们好好相处,可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嘛!”她说着就又垂下了眼去,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李世民低眉看她,无奈的一声浅叹,一手就捏过她耳后的发丝, “你啊,就好象王妃说的,就是个孩子!心地不坏就是不懂得怎么去做人!象今日的事情,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挽回!” “挽回?”她闻言似是一怔,遂就转过了脸来看他,“还可以挽回吗?” “当然是可以的,”李世民说着,就从襟内摸出了一个精雕细琢的银质粉盒,送到燕绫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燕绫伸手接过,细细的拧开盖子,闻见一股清淡的香气跃起,不禁就是一阵的惊喜,眸色柔和的、回头看向了李世民,“梅花香脂,你不是上午才在吩咐丫鬟采梅花么?怎么会……” “这是去年的。”李世民看她一脸笑容,却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盈儿拿这一盒香脂时的情境。回想当初,她还一脸认真的说这些都只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可是如今、她竟就这么毫不在意的让他拿来送给别人……那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仍旧为她做这些东西是不是还有必要…… 思及此,他就是重重的一叹。坐在身上的燕绫听见他又叹气,不由得就回过脸来望他,柔媚的眼底也尽是不解跟疑惑,“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低一笑.忙就隐去了心头的疑虑低眼看她。这是一副多么熟悉的情景,可惜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还好,至少她仍是守在自己身边的;尽管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不象从前那般的浓烈,但她终究还是活生生的在他生活里!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他便拢了一下燕绫垂在脑后的一头青丝,“知道么?这个可是王妃吩咐我拿来给你的。” “是吗?”燕绫犹疑的一句,却是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眼睫。 虽然王爷疼爱王妃是人尽皆知的,但自进入王府以来,她从来也不曾见过王妃那样的怒容,所以她清楚,自己今天确也是惹恼了王妃;尽管她知道王妃心胸宽大不会记仇,但是见过了她那样的神情,自己的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李世民见她一脸的忧色只是咬唇不语,也就知道她是在担心盈儿从此会对她有了偏见,遂而就柔声宽慰予她,“你也不必如此担忧,我不是说了么?这还是她让我拿来给你的。这么久以来,你也该是了解她性子了,她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即使你今天犯了错,她也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难为于你的。她刚刚还在担心,今天自己的严厉是不是吓到了你呢!” “可是我……” “不要可是,听我的话,明天一早就去跟她请罪。虽然她不会跟你计较,可是你也不要为此而失了礼数。再者说,以你这个得罪人的性子,也该是好好的去跟她学学怎么为人处事,懂了么?” “嗯!”燕绫低声轻应,却是重重的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去的!” “这就对了。”李世民微微一笑,就在她侧颜落下一吻,“可不许再发脾气摔东西了,一会儿吃了东西早点歇着,否则明天要怎么……” “你还要走吗?”李世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却听她低浅的一句就又垂下了眼去。 看她一脸的凄婉之色,他也仍是无奈的摇摇头。外人都只道天策府中美妾如云,一个个的女子都是娇艳妖娆、妩媚极致,谁又知道他这么努力维持的辛苦呢?这可并不是他所期望得到的啊…… “谁让你今天这么的闹呢?小竹怀着孩子还受了你那些气话,有个闪失可要怎么好?我可不得去开解她么?”低眼望她,见她似是无奈的咬着薄唇,他也只得再温柔了音色,“好了,明日暖儿就满月了,等到王妃的身子康复可以理事、府中的大小事物交给了她我才能抽出空来陪你啊!你说是吧?” 燕绫虽然仍是不语,却始终是生在家教颇严的大士之家、所以也是甚为懂事的站起了身来,“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算数!”李世民低沉而笑,站起了身来捏住她的双肩,在她眉心浅浅一吻。 总算是哄好了一个,可还有一个受了气的小竹呢!看来这齐人之福、果真不是这么轻易好享的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三章 满月酒宴1 秦王嫡长女的满月酒,虽然只是照着王妃的吩咐只简单的准备了家宴,可是因为陛下要御驾亲临的缘故,所以即使府中的家丁、仆从、侍女们从三日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但满月这一日天策府却仍旧还是在天未透亮之时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此刻,初升的骄阳暖意融融,一张橘红色的笑脸散着温润的光芒,照在每一个穿行忙碌着的人身上,整个的天策府中、竟已象是一副初春的景致。 然而上房中,秦王妃正轻哄着一早便就吵闹不休的女儿。 “怎么了暖儿,你不是一向都很乖么?今天这是怎么了?是越大就越淘气么?”辛盈抱着孩子,低下脸去试探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微微的蹙眉摇头, “娘都看过了,都是好好的啊?” 包裹中的婴儿仍是‘咿咿呀呀’吵个不停,弄得辛盈有些莫名。是外头太过吵闹惊着了她么?可一会儿会有更多的人入府赴宴,那她不得吵得更凶?当初承乾跟泰似也没有过这样的情景,泰见了生人就更是会讨好的咧嘴而笑;而且照着这一个月来她对生人的反应来看,她该也是不会惧生的啊…… “小姐,这是怎么了?”画儿领着小丫头进来给辛盈送早饭,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了孩子有些异常的吵闹声,遂而忙就凑了上来,可是看看锦缎包裹中的孩子又没有任何的异常之色。 微微的拧住了眉心,她试探的将她从辛盈手中接了过来,温软而语, “暖儿,怎么了暖儿?是不是听见外头热闹,你也想要出去啊?” 孩子象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竟突然的就止住了哭闹,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对着画儿就嘻嘻的笑。辛盈见状,不由得就失声而笑,垂眼就看向了女儿, “你啊,才这么点大就想要去外头闲逛了么……”她话音未落,却听孩子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更是闭着双眼努力的挥舞着一双小手,倒是一副抗议的模样。 辛盈蓦的一愣,只得摇头低笑,看着画儿神情柔和的哄她,“不哭不哭了,我们出去,画姨现在就带你出去啊。” 辛盈无奈,只得就从一旁拿了较为厚实的褥子给她裹上,一边仍是不放心的叮嘱着画儿,“记得一会儿就带她进来,千万小心可别着了凉。" “没事的小姐,今天外头天气很暖,大家都在说已经象是春天的景致了呢。”画儿慰着她,仍是轻哄着怀里的孩子,倒颇有一副慈母的神色。“是吧暖儿,这可都是我们暖儿的功劳呢。走喽,跟姨娘出去晒太阳啦……” 辛盈看着她抱了孩子出去,心头却仍是疑虑阵阵。与他的一切不顺似乎都已过去,她也终于可以安静的做她的长孙无瑕。可是一切明的、暗的惊险日子,却又才是刚刚的开始啊。 刘黑闼一战之后,大唐已是天下初定,所以东宫也就有了遣散天策府武将的缘由;明的是说大唐将士征战多年、如今天下大定自是应该返回原籍安享太平,而实际上,却只是想要借此来削减这天策府的兵权…… “王妃,”阴绣轻软细柔的一声,就跨进了门来,“燕夫人来了,说是来给王妃请罪?” 请罪?辛盈眉心一蹙,这燕绫何时又这般懂事了呢?还是昨天他去教的……不过怎样都好,她能听他的话来跟自己请罪,也就证明她已将昨日的事情全都放下了。况,昨天她对着小竹说那些话的神色,俨然象是知道些什么… “让她进来吧。” 她说着,便就放下了手中的碗,回身整着榻上那件他晚宴时要穿的淡色缂丝长袍。 “绫儿见过王妃。”燕绫的声音轻细温婉,仿佛仍是搀杂着丝丝的恐惧,垂颜下跪。辛盈低眉望她一眼,随而吩咐一旁的阴绣, “绣儿,扶她起来坐吧。" “是,”阴绣浅淡的一声应,伸手就想要去搀燕绫起身,没想燕绫却是低下了眉眼再次叩拜了下去, “绫儿是来跟王妃请罪的,王妃还是……让绫儿跪着吧,这样绫儿心里才安稳一些。” 辛盈蓦的一怔,转而却又盈出了轻浅的笑容走了下来,弯下了身去搀她,“好了,我也并没有怪你什么,快起来坐吧。” 燕绫看她亲自下来搀扶自己,便也不好再做坚持,忙就伸出手扶了回去。轻抬了眼角看见她温和的容颜,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怅,顿时就湿润了眼眶。 辛盈看她这会儿如此的知礼懂事,心中自也就觉得宽慰了不少,侧过脸去看见她娇颜上的点点泪光,更是浅笑着拿了丝绢去抚那泪痕,话语也是更加的柔和轻淡, “王爷这些日子,着实是让大家受了不少的委屈,可是都已经过去了,今后该是不再会了!再说、咱们既是入了这个王府跟随了王爷,凡事也都要看淡一些才好,不要什么事都计较得太真、那不过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她轻软的话语,反倒让燕绫更觉委屈一般,轻声啜泣的同时,她也是不住的点头称是,“王妃教训得是,是绫儿太不懂事惹了王爷跟王妃心烦,绫儿今后……定会好好的深思熟虑、不会象昨日那般的语出伤人了!” “这样就好!”辛盈说着,微微的低下了眉眼望她,心中却是空落的宛若那晴空一般,“这府中的姐妹众多,加上王爷也是常年的在外征战,若是不如意了都要跟王爷使使性子,那王爷又要怎么顾得过来呢?所以咱们……都要习惯这一个人独处的日子!” 燕绫举眸而望,见她眼中似有淡淡的忧伤之色,心中倒是颇为不解的。这王爷宠爱王妃谁都清楚,难道只是为了这半年多来的那些误会、王妃就会忧伤至此吗?爱得越重、伤得越深!这话她很早就听人讲过了,可是她却不懂,她一直觉得爱总是越浓才更能让人体会得到的;可是今日见了王妃这神色,她倒象是有了一些领悟。 想想若不是因为王爷对王妃的爱太过深刻,又怎会为了几句闲话而那样一冷漠就是大半年?又怎会冲动到失去理智对她动了手…… 太过浓烈的爱转变成了酸意便是更加深刻的伤害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四章 满月酒宴2 一声浅叹之下,她才故意的收了有些失神的眼光,自唇角扯出淡淡浅笑,“王妃说得是,绫儿一定谨记在心。只是绫儿不懂分寸,以后还要请王妃多多的提点教诲!” “能这样想便是最好!”辛盈一声轻轻的叹息,却仍是轻抬唇角保持着浅淡却是柔媚的弧度,“提点教诲自不必提,以后大家相互照应也就是了!” “是!”燕绫轻浅一应,就又垂下了脸去。半晌才又突的抬起了眼来看向床榻,没有见到孩子的身影,她不由得就是心头一怵,秀丽的眉眼顿就添了几分惊疑之色, “怎么……不见暖儿呢?绫儿都还没有抱过她,王爷昨日还在为此埋怨绫儿。” “哦,不碍的。”辛盈说着举眸望她一眼,复又垂下了脸去折孩子那些褥子衣物, “她呀,听见了外头热闹的氛围了,一大早就哭闹着想要去外头逛。这会儿,画儿抱了她在外头呢。” 哦!闻言,燕绩才松开了蹙紧的眉心,召唤站在外室等侯的小丫头进来,从她手中接过了一件婴儿用的褥子,恭敬的捧着送到辛盈面前, “绫儿也不知道该给暖儿准备些什么,这是绫儿自己绣的,天气暖和一点、暖儿就可以用得着了。” 辛盈微垂了眼眸,接过她手中的锦褥;上头大片素色的牡丹,倒也是她的心头最爱,轻软的浅绿色绸料里子,更是不会伤着婴儿娇嫩的肌肤;想这燕绫,虽仍象个孩子般的不时闹闹脾气,可这心思倒也颇是细致体贴的,这也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了吧?就好像元吉爱她、也是为此而那样的疼爱承乾…… 一声低叹隐去心头异样的感觉,她垂眼。 “这做工真是精巧细致呢!”微微一笑之间,她就举眸望了一眼面前的燕绫, “那我就替暖儿谢谢燕姨娘了!若是没事,你就下去好好的收拾一下吧,下午要见父皇,不要有什么差错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是,那绫儿……就不打扰王妃了!”燕绫缓缓的欠下腰去施了一礼,转过身时却仍是颇为疑虑的纠结了眉心,脚下的步子也是突的停住。 辛盈微抬了眼,看她站着却是犹豫不决,自也知道她是在思虑心中那话究竟是不是应该说出口来?遂就低了眉温淡而语, “你可是还有事么?若是有话……旦讲无妨的!” 燕绫思虑再三,想想无辜的孩子就此丧命,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悸动。 可是真的应该说么?答应了杨若妤不会说倒只是其次,可自己眼看着杨若妤丢下了那一块石头而没有出声阻止,若是王妃知道她眼见孩子掉下湖去却不作言语,又会如何的来责备自己的冷眼旁观呢?如今自己已是这般的自责,若是不说……如果那两个孩子万一再有了什么不测那自己又该作何感想呢? 况,自己早晚也是会有孩子的啊,而自己这个得罪人的性子定是会给孩子带来更多的危机,王妃毕竟是有王爷那么细心周到的爱护,而自己…… 一想到这些,她就轻咬住唇瓣,转过身来再次跪下了身去, “绫儿……是有话要跟王妃讲。还请王妃……可以宽恕绫儿的过错!” 辛盈心头猝然的一悸。 其实她也已是猜到了她想要说的话题,更是清楚她心中的那一丝担忧。但她若是真的可以不考虑自己的错会引来了她怎样的惩罚、而仍是坚持着把实情讲了出来,那不反而可以证明她心地的宽厚么?只是这话应该怎样说出口来,就得看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可以拿捏得好这当中的分寸了! 轻吸口气隐去了眉间的疑惑,她仍旧微微的挑起唇角, “你说吧,恕你无罪便是!” “绫儿是想告诉王妃,宽儿……宽儿他并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而是有人故意在湖畔丢下了石块之后诱了孩子过去,且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宽。所以……所以今后承乾和泰两个的安危、王妃一定要多加注意才是,”燕绫低颤而语,微抬了眼角望了一眼端坐着的王妃,即使王妃脸色仍旧温和、恬淡,却仍是抹不去她心头隐隐的忧虑。 而上头的辛盈,虽然一直就有猜忌与疑惑,但是此刻如此真切的听见她将事情说了出来,心头仍旧一阵惊冽!原来、竟果真如此么……一声轻叹之间,也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一道清冷的光线就落在燕绫微有惧色的颜上, “那么,你知道这人是谁对吗?” “我……”燕绫又是一阵犹豫,抬头望她一眼之后,颇是为难的再次咬住了薄唇, “是,绫儿知道,可是绫儿……却不能说!不只是因为绫儿答应过她,更是因为绫儿知道不应该说!” 倒还真是懂得分寸了呢!辛盈低眉望她一眼,遂就站起了身将她搀起, “是,我都清楚了,只是这话……你应该没有跟王爷说过吧?” “没有!”燕绫仍是垂颜低语,微微的摇了摇头, “绫儿想、应该先告诉王妃比较妥当。” “那就好!你也知道如今王爷这性子是愈加的暴烈了,若是被他知道这些事情,这天策府怕又不得安宁了。”辛盈说着便是浅浅的一声叹息,转而才又温和了容颜回头看她,“好了,既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是!”燕绫恭敬的施下了一礼去,眼中却似是布满了惊异的光色。 退出内室的时候,她心头仍是疑虑重重。她以为王妃定会责怪她没有出手阻止,没想她竟没有提起一个字来。这杨若妤,究竟是有何种的本事让王妃对她如此的宽谅呢…… “燕夫人!” 刚刚走出上房的花园,一个丫鬟温和的一声便打断了她暗自的思绪。轻抬了眼眸,却见杨若妤带了贴身的丫鬟站在自己面前,微微泛白的脸上似有重重的忧虑与惶惑。她微一愣神,忙就欠下了身去,“燕绫见过姐姐。” “不必如此……”杨若妤初一见她已是心头一惊,这会儿看她一反常态的谦柔态度,心头就更是惶惑、诧异。抬手搀她的同时却是微拧住了眉心。“快快起来吧。” “谢谢姐姐。”燕绫说话间、已是一脸柔和的颜色,眼中的光泽也是温润得异常,“姐姐也是来看王妃的吗?” “是啊。”杨若妤牵强的自唇角扯出浅笑,有些艰难的温淡了音色,“今日暖儿满月,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得上忙的。” “那姐姐进去吧,绫儿告退了。” 杨若妤神色惊措的、望着燕绫远去的娆丽身影,心中仍是重重的疑虑。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五章 满月酒宴3 这燕绫对待李世民的姬妾们一向都是一副傲然的眼色,怎么这会又会是这种难得一见的态度?即使这个上房她也是难得跨进来的啊,难不成她真是来…… 想到此杨若妤不禁更是惊裂了丽眸中的光色。心中更是蓦然的一阵冰凉之感。虽然她已是走到了这里,可她却仍是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要来请罪?可是照着眼前的情形来看,已经是不由得她自己来做选择了…… 在下手处坐下,杨若妤的心头却是愈加的惶然。轻抬眼眸望了一眼上头的王妃,看她的神情倒象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可是果真如此么?她即使看见了那只猫那样凄惨的一副死状后都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宽宏的胸襟、真是让她愧疚不安的心更加的煎熬!况,如果她真是知道的呢……不能!一定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已是让他失望到了极限、现在绝对不能再让王妃也对自己失去了耐性;如今只有眼前的王妃、才能让她有再生的希望! 看着小丫头收拾了东西下去,她轻咬了薄唇、一个起身便就跪下了身去,细致、莹白的额更是重重的叩到了地上。 辛盈尽管也是清楚她心中的不安与煎熬,却也没有料到她会有此突如其来的举动。微一愣神之下,她便隐去了眉心的疑惑,匆忙走下身来搀扶予她, “怎么了姝妹?有话起来再说……” “不! ”杨若妤一声近乎撕扯的痛喊,抬眼之时本是娇娆的容颜却已经挂满了泪痕,粉嫩的额上也因为方才的重磕而渗出了殷殷的血丝来, “姐姐,你让若妤跪着吧,若妤有罪、若妤……罪无可恕!” 辛盈心中猛的一阵抽痛,微咬了薄唇一声清细的浅叹,她便也跪下身去将她搂住, “好了妹妹,姐姐都知道的、姐姐知道你心里太苦!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好吗?” “姐姐!”辛盈宽慰体谅的话语让杨若妤本是苦痛的呼声更加的哀恸,靠在她稍显瘦弱的肩头,她终于可以放声痛哭出来;如此的一个天策府、如此这般的景致,自己的那些苦涩与无奈竟也只有在王妃面前才可以得到释放,而自己……竟一直都是那样的痛恨着她…… “若妤错了!若妤犯了大错,如呆真要一命抵一命,若妤愿意用这条命来换回宽儿……” 一命抵一命!真的如此吗?她知道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李世民已是不可能再去杨若妤处留宿,那么此刻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李世民的第六子愔,即使杨若妤的罪孽是多么的不可饶恕,那也罪不及她腹中无辜的胎儿;况这一切,也都只是因爱而起啊。 “好了妹妹,你再自责事情也已经发生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吧好吗?”辛盈听她如此的痛呼,生怕会被突然而至的李世民给听了去,到那个时候,她怕是怎样都劝不住他了啊!所以她忧虑的举眸望了一眼门口,才又轻轻的将怀中的杨若妤推开, “别哭了,被人听见了不好!起来再说好吗?来。" 杨若妤泪眼婆娑,看见了她微微泛白的容颜,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若是仍旧不肯起来,她定也是会这样跪着来开解于她,若是再让她受了这地上的凉气而影响了刚刚调理好的身子,那自己岂不是又要歉疚不安了么?遂而也就只得随着她站了起来,仍旧于一旁的下手处坐定。 辛盈拿过了一旁自己臂上伤口所用的伤药,又用绢帕轻轻拭去了她额上的细灰,这才小心的将药汁细致的涂抹于她蹭开的伤口之上, “你看看你呀,伤成了这样午后的宴会可要怎么办才好!”辛盈说着更是微微的摇头轻叹,“今后可不能再这样鲁莽了知道吗?万一王爷突然进来了……” “小竹!”外室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而那熟悉的声音更是让辛盈的心头猛然一震。低眉看了一眼同样惊措的杨若妤,她收好装药的玉制瓶子就匆忙交代, “你在里头待着,一会儿听见外头没有声音了再回去知道么?”她说着,便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着外室而去。 挥帘出来,看见李世民臂弯内昏迷不醒的小竹,她的心头就象是被人猛然一扯。顷刻间隐去了眉间的疑惑,她忙就一步上前, “王爷,你快先送小竹回去。绣儿,赶紧让人去厢房请御医。” “是,”外头匆忙赶至的阴绣也是一脸的惊异神色,听见了王妃的吩咐才猛然的回过神来应声而去…… 辛盈坐在榻旁,看着小竹紧咬薄唇却拼命忍住眼泪,心头不禁就是一阵隐隐的痛扯。她知道这样对小竹是不公平,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呢?难道真的要让杨若妤来抵偿宽的一条性命吗?如果她的死可以换来宽的再生,那倒也是罢了,可是即便她死了事情也不可能会有挽回啊;更何况她还要顾及杨若妤腹中那个胎儿…… 为难的咬了咬唇,她略显不安的举眸望了一眼小竹便是清浅的一叹, “小竹,我知道你难过,你也应该气我不替你做主,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再怎样的计较、宽也已经回不来了!你好好的养好身子、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不怪你!”小竹突然的一声,倒让辛盈有些诧异;再次举眸望她之时,却见她已是微冷了脸色,抬手擦去眼角那一颗已然滚落下来的泪珠,“真的,我不怪小姐!小竹也知道小姐的难处,所以小竹……不该计较!” 不该计较!那么说她还是想要计较的,不过就是碍着多年的情分、她不能计较! 是啊,她确也是应该计较的啊!如果真的换作承乾和泰出了什么事,自己又真的可以象今天这般的宽容杨若妤吗?或许她会比小竹更加怨恨…… 眉心一阵的酸疼涌起,她咬住唇瓣, “小竹,对不起!” 两人沉默了许久,她才颇是无奈的低浅一声。 而后却又是长久的沉默不语。 李世民挥帘而入,看着两人异于常态的神色、心中自是有所猜测。微敛了眉峰,他便轻轻走到榻旁,一脸正色的看向了坐在榻旁的辛盈,“告诉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六章 满月酒宴4 辛盈心头怵然一悸,抬头望他一眼,却是咬住了唇瓣低头不语。李世民看她如此神色,转而就把眼光看向了榻上的小竹,因为他知道小竹不会象她那般沉着,只要自己稍稍威吓就可以迫她讲出实情来,所以他阴冷了脸色,也更加淡漠了语气, “小竹,你说!” 然而小竹并没象他预料的那般惶然,却是一反常态的冷静沉稳的、轻扯着盖在身上的华贵锦被的一角,“没有什么,小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跤而已,王爷就……不要再追问了!” “绊了一跤!”李世民一声冷哼,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想起杨若妤从上房匆匆离去的身影,他眼中犹疑的光色就愈加的浓重,“可御医却说你是受了惊吓而导致的血气紊乱,这你又要如何解释?” 小竹面色犹豫的、举眸望了一眼坐在面前的辛盈,仍是垂下了眼去低声而语,“你这半年如此的闹法,论谁都会担惊受怕、心头恐慌的……小竹不过就是身子好些罢了,小姐不也是为此而早产了么?” “你……”李世民愠怒的一声,瞬间就拧住了眉宇,眼中更是厉色点点;可再看面前两个女人苍白的脸色,他却也只得无奈的皱眉,“好,好!你们既要如此的瞒我、我不管便是,随便你们要去如何处置!” 他说着便一甩衣袖返身出去。 辛盈看他甩手而去,这才吐出那口憋于胸中许久的气来。 其实她宽谅杨若妤,孩子只是一个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她清楚今天这日子断不可再出些什么事来了。 虽说今日只是家宴,但是秦王嫡长女满月、天策府的一干幕僚仍是会趁着陛下还未驾临的时刻来这天策府恭贺道喜,若他真是再闹出些什么事情来、那岂不又是笑话一个了么?这半年他有失常态的暴躁与喜怒无常,怕已是让那些文人、武将们有了疑虑,再要有了些什么、这天策府的处境怕就更为艰难了……想到此她便合上双眼低低的一叹。 希望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从此真的就可以收一收那暴烈的性子,遇事、也仍旧可以象从前那般的沉稳冷静…… 春天象是真的已经来了,一阵和煦的暖风轻柔的拂过她的面颊,让她顿就张开了双眸。低眼望去路旁那一株牡丹竟己抽出了一个花苞来、淡淡的粉色点缀着才刚吐露的嫩叶;仍旧还是正月的天气、这倒真是奇异的景象呢I 无瑕……牡丹花神!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看着这一切,可为什么、你却没有能够看好宽儿呢…… 她正对着牡丹暗自疑惑的间隙,猛就从花园门外传未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子颇为焦虑的音色,“杜贤弟,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会让殿下见了问起来、不又得弄出事来吗?” “我看 还是先告诉殿下一声比较妥当,否则一会陛下万一问起秦王来,那秦王不是更加束手无策么?”这房、杜二人的声音辛盈虽是谈不上有多熟悉,但经常出入于文学馆内,她仍是可以辨得出来的。而这杜如晦说着、却又是话锋突转,声音当中更是透着几分浅淡的嘲弄之意,“再者说了,你无故就被打成了这副模样、秦王若是不能替你讨回公道,那嫂夫人不真得闹到这天策府来么!” 辛盈听这里不禁就是失声而笑,但转念一想、他们话中所言象是受了什么冤屈?遂就敛眉一声轻唤,“二位大人请留步!” 两人闻言似是一怔,回过身来望见王妃立在面前,对望一眼之后忙就踏进了花园、恭敬的施下一礼去,待到那房玄龄抬起头来、辛盈见到他那一张乌青淤血的右脸,心头不禁就是一动。她也清楚外头有多少人对这天策府尊崇的地位心生不满、而给府中这些幕僚引来的危机,可俗语说打人不打脸,他们竟把这一个读书人打成了如此这副模样…… 微一蹙眉,她就朝着房、杜二人看了过去, “二位大人方才的对话我也听见了,虽不甚清楚事情的原委,但杜大人所言也颇有道理,故而……房大人还需把这事情的始末告诉予我才是!” “这……”房玄龄微一顿首。他害怕这事情闹了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仍是一脸犹豫的神色,“多说无益,王妃还是……不要追问了吧。” 辛盈看他仍旧迟疑,自也清楚他心中的担忧,遂就柔和了脸色,“我知道大人的担忧,但是正如杜大人所言,万一打你之人来个恶人先告状、—会陛下问了起来,秦王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本来就是!你不说我来说。”这旁边的杜如晦终是看不下去,遂就望了一眼房玄龄,转而抬首看向了辛盈,“事情是这样的,前日房兄在下朝的途中经过尹府,这尹府的家丁见了不由分说冲上来对着房兄就是一顿暴打,还说什么天策府之人……” 听到这里辛盈已是心中了然。想那德妃的父亲当初要跟他讨洛阳一块田地、却被他驳了面子把地给了那个十三叔,想必、他们仍是为了此事耿耿于怀而牵累了这个无辜的房玄龄吧……这个公道、自己倒确是应该去讨要回来的!遂就一声轻笑举眸看向了面前二人, “我知道了,二位大人先去东厢歇息,午后、殿下定会为房大人讨回公道!” 房、杜二人闻她此言,却是一阵惊疑自眼角掠过。想那张尹二妃正是得宠之际、多少人不是费尽了心思要去讨好她们,那尹府若不反咬一口就已是万幸、又哪那么轻易可以去讨这个公道?可是看着王妃如此淡然却是坚定的神色,他们自也不好再作多言、赶忙退下了身去前往东厢等侯。 上房内室当中,李世民面色犹疑的、望着细心替他更衣的妻予。他不清楚杨若妤跟她说了什么会引起了小竹突然的昏厥,但是他也可以猜测到那似乎是与宽有关系。宽走了,他本也不想去追究宽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可是以今天的情况来看,她定是已然了解了其中的一切…… —————————————— PS:这个……话说被打的是杜如晦而不是房玄龄啊,这样的安排只是为了让杜如晦说出房玄龄那老婆的厉害成苏而己。所以,熟读历史的大人们,请无视我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七章 满月酒宴5 眉色一敛之间,他便伸手摄住了她愈加单薄的双肩,温和却是疑惑的光线落在她的颜上、轻柔而语,“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么?” “告诉你什么?”她也不抬头,一双晶莹的眸子仍旧落在他的袍上,“有些事情、或许你不知道比知道反而更好。” 李世民看她指尖仍是努力的抹着自己胸前那一道浅浅的折痕,不禁就伸出了指去托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起,“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辛盈看他幽暗、深沉的眼光落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就是心头一震,可是不过瞬间的工夫,她就匆忙的收回了有些惊异的眼光,抬起手将他托着自己下颌的手指移开,转身从榻上取来了他那根金丝织就、镶满翠玉的腰带环上他的腰间,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又何苦一定要听我说一遍呢?” “盈儿!”李世民无奈的一声低叹,就转过身去将她圈在了怀中,“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的维护于她,可是你应该清楚她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经是罪无可恕了!” 罪无可恕!是啊,这些罪放在平时确实是不可饶恕的,可……一旦冠上了爱的名义,无论怎样的罪孽便就都是可以宽恕的!她微微的一声叹息,就从唇边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说过,那都只是因为她太爱你!如果换成我因为爱你而做了这些不可饶恕的事,你也会想要跟我计较吗?”她说着便轻轻的将他推开,举眸望他之时,眼中更是透起了层层清润的薄雾,出口的音节愈显轻缓柔软,“你不会的,是吗?” “是,我不会!”他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却仍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的观点,“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那样做!” “可我不会那样做的原因,却是因为你给我的爱比我给你的爱要来的多!”她温润了音色,柔和的目光迎上他的,片刻之间就已经软化了他心中的那份坚持,“女人的爱是很可怕的,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那……是会让你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倒还真是异常贴切的一个词呢。 元吉爱她、所以他的此生就会万劫不复…… 宇文成龙爱她、所以他的结果便更是万劫不复…… 单雄信爱她、虽然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可如果不是为她,他也无需那样坚持的不肯降唐…… 自己……打从断崖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一生都要为她万劫不复…… 可是他却不曾后悔、更加不会!因为有了她、自己的生活才有意义;也因为有了她、自己的生命才不至灰暗无光!深深的一叹,他就再次将她拥入了怀中,“为你、我已经万劫不复了!我再也……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人、别的事,我什么都不想去管了……” 不想去管,这是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可是怎么可能不去管呢?那些猜忌、那些争斗,是他们此生想躲也躲不开的命运。就从今天这一宴开始,他们就必须要去开始面对那骨肉相残的局面…… 站在天策府门口,李世民仍然不放心的将手环在了她已显纤弱的素腰之上。原本他是不愿让她出来迎接圣驾的,可是她却坚持说这是父皇头一次驾临天策府,她不出来总是有失礼数!这两年她就总是这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而有失了礼数…… 李世民正望着她的侧颜微微锁眉沉思,只听前头一声开道的锣声响起;抬眼望见父亲的御辇已拐过道口往着天策府而来,他忙就搀了她跪下身去。 御辇在天策府门口缓缓而落,宫人小心的掀开了堇色幕帘,一袭黄袍的李渊这才步出辇驾。抬头望了一眼气势恢弘的府邸,他低眉就朝着跪在地上的辛盈望了过去,语言却是显得有些冷硬陌生, “都平身吧。” 一旁的万贵妃此刻已从后头的软辇当中走了出来,听见李渊的话忙就上前伸手去搀她,言语当中更是透着丝丝的担心忧虑, “来,赶紧起身吧。才刚满月,万不可再着了凉啊。” “谢父皇!"辛盈缓缓起身,忙又伸出手反搀了回去。一旁的李世民对于父亲的驾临也是极为小心,低下了眉眼走到父亲的身侧,跪着的一行人等也已是站起了身来让到门口两侧。 李渊缓步走到院落中间,却是突的回过了脸来看着身后几个妃子,“你们也是难得出宫而来,就不用都跟随着了,各自的、到这院中逛逛去吧。” 虽然这两天天气已经开始暖了起来,但这冬末的时节、即便是修葺得再过精致也是没有什么景色可以观看的,李渊如此的安排、不过就是想要支开了身旁那两个紧紧相随的妃子而己;今日他本就是不想让她们跟随前往的,但若是坚持拒绝了她们、长子那边怕又会起些什么疑心来,所以,他难得润泽的眼光就落在了前头万贵妃的身上,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几个孩子吗?朕这里有二郎跟着就好了。”话毕便就转过了身去,“走吧二郎,带为父的看看你的文学馆去。” “是!”几个女人恭敬的欠下身去,看着李渊一行人进了文学馆的院门,那张婕妤才直起了身来;丽眸当中星光点点、却是自唇边挑起一个难测的笑容, “贵妃娘娘是要去看孩子吧?听说秦王这嫡长女跟王妃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妹妹都想看看这初生的小郡主是不是真的跟王妃一般的轻柔温婉、清雅睿智呢!” 这万贵妃自是清楚这两人时刻跟随的用意。昨日晚间陛下还在烦扰那德妃告天策府幕僚目中无人、无端打了她的父亲与兄弟,今日这个家宴、她怕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时机吧?生怕她们在这府中闲逛真的闹出什么事来,遂也就低了眉色暗自应允了她们的跟随,也省得她们一会突然跑去搅扰了陛下与二郎已是难得的交心。 文学馆中,李渊草草的看了一遍这馆中的藏书之后,倒是心情颇佳的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出口的话也尽显随意,“你倒还真是修身养性起来了呢!” 李世民立于一侧,对于父亲的亲和却仍是小心谨慎着,隐去了眸间微微转动的波光,他低下眉色,“回父皇,儿臣只是……不想让盈儿太过忧心而己。这些年来,儿臣已经带给了她太多的惊险与忧劳,儿臣现在才懂……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八章 满月洒宴6 李渊闻言,不禁就是眸色一惊。微有疑色的、就举眸看向了恭敬立于面前的儿子。 现在才懂!难道他以前确是不懂?或是……或是他以前想的、真的犹如有人所言那般,觉得如今这天策上将的荣耀、仍旧抵不上他对于大唐辉煌的战绩?可、现在懂了又是何意?难不成他真是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吗?那洺州又该如何? 想到此他便是微拧了眉,语气也是愈加的轻缓温润,“你的心思,为父的自也都懂。可如今这洺州的战况……实在是为父心头的忧虑啊! ” 李世民不由得心问一动。为父!这是常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称呼了,可是自打从父亲登基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称谓对他来说、就是己成过去的一种纪念了!抬头望了一眼似是陌生的父皇、他的鬓角竟已是霜染般的银白!这接近一年的时间、自从与盈儿有了误解开始,自己仿佛就没有如此真切的看过父亲;没想只这一年之间、父亲竟已是苍老至此…… “世民啊,”李渊低沉的音色之间、竟是夹杂了丝丝难言的苦涩,“其实为父的又怎不知晓,自晋阳起兵的那一刻直至今日大唐的初定,这其中大半都是你东征南讨的结呆……” “父皇!”李世民惊诧的一声,顿就打断了父亲这突然的言语,“世民为大唐安定,做的也只是自已分内的职责,若是因为世民那些微薄的战功而凭空的添了父皇的忧虑、这着实就是世民的不是了! ” 李渊锁眉,微微的一叹便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世民,父皇也知道你如今的担忧,所以当日元吉说要去征讨洺州之时我也是给他机会、有意的想要让他去建些功绩,可他终究不是带兵打仗之人……如今盈儿这身子也是逐渐康复无恙了,你该是放下心头的忧虑,去助元吉的一臂之力了吧!” “儿臣……”李世民微一顿首。当然他是不想去的,这些日子虽是因为与盈儿的种种误会而使得自己暴躁异常、但他仍是清楚眼前与东宫日趋紧张的形态的;尽管他也确实想过是不是应该要坚持到底,但是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想再去管了,他只想与盈儿两个、静静的守着孩子平安健康的、一天天长大成人……可现在,眼看着父亲如此焦虑的面容,他身为人子又该要如何拒绝呢?他也 知道己为帝王的父亲明明可以一道旨意命他前往、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去做!父亲……还是想要努力维持父子之间这份难能可贵的血肉亲情的!故而,他也只得垂下了脸去、抬手施礼,“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才是!” 李渊看着儿子虽是应了,脸上却仍是惑色四起,自也是清楚他心中的疑虑。其实自己确是可以一道圣谕令他前去的,但是如今与几个儿子之间如此淡漠的局势,让他更加不愿去做那样强势的事情,好象就如梦中先祖所言一般、没有了盈儿从中的调和,就连他们父子之间的亲情、也已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所以,自己如今也就更加惶惑当初的决定。 “父皇……清楚你的难处,但是父皇……确也有自己的难处啊!”李渊说着,竟又是一声凄冷的苦叹,微微松弛下来的面容、却是道道深刻的褶皱,“你放心去吧,等到你得胜归来的那一天,父皇……自是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 李世民眼中顿时惊色四起,斗转的心间也是难以定然;父亲这话虽然不曾说得如何明了,但、只要稍稍思虑之下,却也是不甚清楚的!虽然自己也是清楚这事态发展的,可为什么……父亲突然之间竟会有了如此的举动?或只是在试探自己?亦或是为了要他放开心思去征讨刘黑闼?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对自己下如此之重的承诺啊…… 午后的天空清明疏朗,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星星点点的落在院中各人的桌上。虽然仍是役到二月,但是迎面而来的阵阵清风,已是向人宣告着冬日的终结、春天的临近。 上首的李渊经过了文学馆内与次子的一翻对话、心情自也犹佳,一脸温和的望着下面的家人,心头更是涌上点点久违的温暖。落坐于右侧的万贵妃看见他如此柔和的面容,便也知道他与二郎的推心甚为顺利,遂也就暖了一脸的微笑,看向了倚在辛盈身旁的承乾与靠在李世民身上李泰,“承乾、惠褒,来,过来祖母这一边。 ” 李泰闻言,忙就脱开了被父亲握着的胳膊,迈着一摇一晃的步子、跑向了上座的万贵妃;而心思甚密的李承乾,却是极为小心的抬头看着母亲的反应,直到看见母亲微微的点头赞许,才小心翼翼的迈开了脚下的步子向着上座而去。 李泰向来嘴巴甜腻,上前一声甜软的“皇祖父”,就撒娇的往着李渊身上一靠,不到片刻的工夫,就已经把李渊逗得眉开眼笑,几句时而忘词且是吐字也尚不清晰的诗经、更是让李渊笑得开怀, “嗯,我们惠褒就是聪明,才这么大就已经会背诗经了呢!”李渊说着,就是亲呢的捏了一把李泰嘟圆粉嫩的脸颊,“说说,想要皇祖父赏你一些什么?” “惠褒想要……”李泰说着,就侧过了头去、一双漆黑晶莹的眸子看着摆在尹德妃面前的一盘酥饼,却不再继续往下说。李渊低头望他如此情景,自也就懂了他的心思,望了尹德妃一眼、尹德妃自就会意的端着糕饼送到了李泰面前,可这李泰嘟着小嘴看她、却并不伸手去拿,一直到拥着自己的皇祖父拿起一块递到自己眼前,他才一脸满足的伸手接了送到嘴里。 李渊看他吃得高兴,不觉也就是浅笑丽语,“这个孩子……倒还真是好打发的主呢!”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三十九章 满月洒宴7 坐于下首的独孤韵见了如此的场景,心中不觉就是阵阵涩意上涌。丽眸一闪,她眉色轻浅的望了一眼对面的张婕妤,一转眸色就温软开口, “都说这泰儿的脾性是如何的象二弟妹,今日见了,倒还真是如此呢!还记得当日给母亲暖寿之时,二弟妹……可是多讨母亲的欢喜呀!” 她这话说得虽是极力的委婉柔和,但在场之人却也无不能够听出她话中那丝丝的冷意与衅色。万贵妃眸色一惊,脸上浅浅的笑容瞬间冻住,低眉望了一眼独孤韵丽颜上隐含的得色,转而却又扯出了清婉的笑容望向怀中的承乾,“韵儿这话说得倒是呢,正所谓怎样的母亲教导怎样的儿女;这无瑕当日可以为了要让姐姐开心而让大家拿她玩笑一顿,为人子女者能够如此、也算是尽心而侍了吧!父母的言行……自都在儿女眼中啊!” 尽心而侍!父母言行、自在儿女眼中? 独孤韵闻言、眸色顿就惊凝住。但,就在回头看见坐在一侧一言不发的杨丽湄时,她就于顷刻之间隐去了脸上微微的疏冷之意,神色突转的柔和了眸间光色、看向了一旁仍旧靠在万贵妃怀中的承乾, “姨妃娘娘说得是呢,二弟妹向来聪慧,从惠褒这孩子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了。承乾年长,定是更加的聪明,况这些时日二弟又大开文学馆,这天策府中也都是一些文人雅士、想是孩子也从中学了不少的东西。承乾啊,跟大家说说看、可跟爹爹学着读了些什么书啊?” 辛盈闻她此言,顿就惊住了眸中的光线。一则是惊异这大嫂柔弱性格如此的突转,二则更是因为听出了她这话间隐含的深意!可是那一日的事情……她却又是如何而知的呢?难不成这天策府中……后背怵然的掠过一丝凉意,她便轻蹙了眉心、向着承乾望去。 孩子一双幽深的眼眸也正适时的望向了自己,见到母亲轻轻摇头,他却乖巧的微扯开笑容、侧过头去看向了一侧的李渊,“皇祖父,承乾跟爹学了好几篇呢、昨日刚刚背会了一章道德经,承乾就背这一篇给大家听好么?” “哦,是么?”李渊一脸的惊疑之色,顿就侧过脸来看了孩子一眼,“我们承乾都会背道德经了啊!赶紧背给皇祖父听听?”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 辛盈听着孩子背出这几句,心中倒是不禁有些惊异孩子的反应来。稍稍的放下了心头的惊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却蓦然的发现自己一只微显冰冷的手、己被他握于温热的掌心当中;举眸望他,只见他轻挑了眉梢,眸问盈盈闪动的、竟是缕缕得色。 原来为了今日的家宴,他也早就有了一切的准备…… “嗯,不错!”承乾背完这一章道德经,李渊已是捏着花白的须微微点头、眼光就又柔和的看向了承乾,“承乾既然会背了,那可曾了解其中含义吗?” “嗯!”承乾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深眸微有得色的就看了一眼坐于下手的父母,“爹爹跟承乾说过,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办事要求圆满完美,不如停止不干;刀刃捶锻得尖锐锋利,其锋刃也不能持久。金玉满屋,没有人能保得住。因富贵而生了傲慢,是自取灾难。功成身退,是自然规律。皇祖父,承乾说得可对吗?” “对,对!”李渊颔首而笑,脸上略有微微惊异之色;虽然知晓世民与盈儿都是聪慧睿智之人,可这孩子刚刚三岁竟就有了这般的悟性,着实也是让人刮目的。“没想承乾不但可以背下来,竟还能够理解其中含义,实是不易啊!来,说说看,想要皇祖父赏一些什么呢?” “承乾不要赏赐,承乾只想……”孩子说话间,眸光就又看向了母亲,“承乾只想娘身体康健,不会再有病痛相随!” 他话一出口,顿就惊住了所有人的眼光,气氛也在迅速之间沉寂。有人惊疑、有人冷然、也有人似笑非笑的微抬唇角;就连一直是面带浅笑的李世民,也是突就凝住了眼底融暖的笑意,一时怔住。 半响,回过神来的万贵妃才一脸欣慰的掐着承乾软嫩的脸颊,欣然而笑间、眸光就又刻意的扫过下头的独孤韵,“承乾可真是孝顺!父母为师、这话可是一点也不错呢!” 随着她落下的话音,园子中间才又恢复了前一幕轻浅交谈的温暖色调。 独孤韵眉色一紧,却有不知该要如何应答。她是万没想到这孩子竟会是如此机敏的反应、背出了这样的一篇话来……流转惊疑的丽眸一收,她就只得隐住了微有的慌乱,沉默不语。 孩子的聪慧自让辛盈落下了心底深重的忧虑,犹疑的眸色,微微掠过落坐于李渊左侧的尹德妃,只等着她要如何的开口为自己的父兄讨要这个公道。 接过了阴绣自万贵妃手中抱回来的女儿,她终是凝住了隐藏在眸间丝缕的幽惑之色,低下脸去看向怀中不肯安分的婴儿,“好了好了,你都闹了一天了还不肯安静下来吗?” “如此好动的性子、倒是颇有秀宁幼时的影子呢。”万贵妃淆浅温软的一句,倒让李渊也是颇有同感,含笑微微点头、他便低低而语, “是啊,秀宁当初那闹得呀……希望这个孩子也能象她姑姑那般、不要说做个女将吧,身体康健也就好了。 ” 身体康健!这三姐虽是一向没有什么小病小痛,可她这病来得、却犹如瞬间崩塌的山峰一般,让所有的人猝不及防!怀中这孩子也是一样,虽然并不知道她的早逝是不是来自于这个家族的遗传、可她却也是正当如花的年纪就那样的突然丽逝…… 低眉望了一眼怀中仍是‘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孩子,辛盈不禁就又一时的怔忪,眼底清澈的眸光微微蒙上了浮尘、渐渐迷离… 李世民微有一楞,眼角余光瞄到一旁正慢慢向自己方向移过来的长孙冲,忙就收住了眼中淡淡的疑虑,伸手就把孩子拉了过来, “过来冲儿,是想要看暖儿吗?看看暖儿闹得多欢哪! ”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章 满月酒宴8 孩子微紧的脸色,在看见包裹中的小婴儿时突然的温暖柔和,轻抬的唇角,竟也是象足了长孙无忌看着她时的神情。对于这样的画面他本是该有轻涩的,但是经过了这一切之后,对于别人对她的倾慕、他也就变得轻然了许多,一手轻握住长孙冲微小的身子,他便匀开了脸上淡淡的笑容, “你不亲一下暖儿吗?她可喜欢那两个哥哥亲她了! ” 长孙冲稚嫩的脸上微有疑色,抬头望见了辛盈柔和的笑颜时,才又扬开了笑容沉下颜去,亲向那婴儿粉嫩的小脸。还没等到他抬起了头来、就听见婴儿清脆的一声朗笑,继而努力的挥舞着紧握的两个小拳头,仿似想要拍掌一般。 辛盈自是被女儿如此的反应惊得有些愕然,转脸望见同样似有惊骇之色的李世民,两人才不由得暗自的悠然而笑。 微微压住了心中暗涌的笑意,辛盈低下脸去望着长孙冲,“你看,暖儿象是很喜欢冲哥哥呢。” “是啊,”李世民微微敛眉,也是凑过了脸来,“冲儿说说,暖儿可漂亮么?” “嗯,”孩子这次倒是没有了任何的犹豫之色,努力的点了一下头之后、澄清的眸光就再次望向了辛盈,“暖儿的眼睛跟姑母一样,爹说,姑母的眼睛是最最漂亮的!” “是吗?”李世民眸问一丝疑色闪过,却又及时的隐去,修长的指轻轻捏了一下长孙冲的鼻子就自眼梢处微盈出笑意,“那么,等暖儿长大了给冲儿做媳妇可好么?” 孩子微一拧眉,似是不懂李世民说的是何意思,正张着一双眼想要开口去问时,却听上头一个声音响起, “如此提议倒是甚好!”李渊微微而笑,就望着一脸茫然的长孙冲,“亲上加亲不说,单看暖儿对冲儿这态度,就定是难得的好因缘啊! ” “瞧瞧你们这两父子啊,这暖儿不过刚刚满月,你们就在这里考虑她的归属问题了,你们这心操得,也是早了些吧?”万贵妃说着不禁微微而笑,“再说,这嫁娶之事虽说都是父母之命,可也得顺了孩子的心意啊……” “是是是,贵妃说得甚是!”李渊仍旧是一脸温淡的笑,微微的点头看了眼万贵妃之后,眼光就又望向了辛盈怀中的孩子,“但这暖儿既是我们大唐公主,她这归属问题可不得要好好的考虑么?” 李渊这随口的一句,却是又一次惊住了在场这些人的眼眸。 公主?!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谁的心中自都清楚。别说今日的秦王地位已是尊亲到了何等样的地步,就算是未来的君主、如今的太子,他的女儿也未曾以公主来封之; 陛下这有意无意的一句话、明显就是带了些暗喻的吧…… 而那刚刚镇定下来的独孤韵,更是惊冽了眸问淡淡的光采;微微压住了心头的惊悚跟疑虑、刻意的柔光就瞄向了上座左侧的尹德妃。尹德妃听闻了李渊之言,也是瞬间就拧住了眸光,看见独孤韵探询疑惑的眼光向自己望来,她一个转念之间,忙就舒展开眉心、润开笑颜,执起了面前那把银色的酒壶就缓缓的靠到了李渊身侧, “来,陛下。”声音柔媚的斟满一盏,她便又轻柔了笑容、往着下头望去,“自武德以来,秦王为大唐江山常年的征战沙场,立下这些显赫的军功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秦王妃这般辛苦才诞下了嫡长女,陛下封个公主,自也是该的! ” 她这清浅的几句、说得婉转恰当,自是让李渊为之一怔的;这昨日还在娇嗔着要自己给她的父兄讨要公道、今日却怎又会这般的向着这天策府说话呢?怕不是为后头的话所做铺垫的吧?想到此,李渊便稍稍的松开了凝固着的脸色,自唇角抿出几丝浅薄的笑意,等待着她即将要出口的话。 呆不其然的,就听她刚刚还是温和的语调瞬间逆转,“不过呢,听说这天策府的一干幕僚们,竟是仗着秦王的威望居功而骄,不把一些老臣们放在眼里;虽说年轻之人有些傲气也是有的,可是如此、对秦王与我大唐皇室的声誉总是不好的啊。 ” 辛盈闻听她言只是微微而笑。这半日,可不就是等着她说出这个话题来么?你要不说,我倒还没有办法替这房玄龄讨回这个公道了呢。故而仍旧垂颜看着怀中的女儿…… “昨日午后臣妄的兄长进宫来时跟臣妾讲起,前一日天策府的房大人下朝自臣妾父亲家门前路过,因一些老臣们经过父亲舍下也是恭敬的下马下轿以示对于大唐皇亲的敬重、故而家仆们便就想要上前劝他下马而行,不曾想这房大人竟说什么‘纵使进天策府也不曾下马、这小小尹府竟也敢劳他下马’,说完挥拳便打,臣妾的父兄二人闻讯想要上前劝说,不料也是遭了房大人一顿的毒打! ” 这尹妃一席话,说得婉转且是轻柔,却也让李世民隐隐的听出了她这话中的厉厉愠火;当然他是不能相信这房玄龄一个文人会动手打人,故而也就流转了眸色,细细而思起来。想这几B为了忙府中事务、父皇允了他不用上朝,所以他对这些事情自是不清楚的;然而房玄龄一介书生又是怎样去得罪了这个尹德妃呢?可若是没有起因、她又怎会无端的想起要来诬告这个房玄龄呢?或是……眸色一转问,他便细细回想起她刚才那一席话来……猛然的心头一怔,他才意识到她不过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稍稍松开了眉间的纠结,他便想要站起身来回禀,不料却被身旁的她一手扯住了襟口。他低眉而望,却只见她温润了眼中浅笑就朝着他微微摇头;而后,就又垂下了脸去望着怀中挥舞拳头的女儿,出口的话语也是犹如地刚刚的眼神一般、温软轻柔, “姨妃娘娘的话、说得不甚有理;但大家都是清楚、这房杜二人都乃文弱书生,先不说他们是不是有那个能力将姨妃娘娘的父兄打伤,怕连父皇也是知道、这天策府中的一干文臣上朝都是步行而往,又何来的……不肯下马一说呢?” 辛盈轻浅软和的话,顿让李世民一阵的惊疑,回头望她一眼之后,脸上平和温热的笑、就又再次浮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一章 满月酒宴9 上头的尹德妃更是丽眉凝蹙,一时的怔住,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思虑了一晚的话语竟就这样被她恬淡的几句话梗在了喉间,只得就狠咬住了牙根、眸色微怒的转过脸去。 好啊!难怪都说这秦王妃是何等的锦心绣口,能言善辩,今天自己可是好好的领受了一番!,怪也怪父兄二人,谁不好打偏去打个文弱书生;自己也是、听了他们的话也是没有好好的考虑周全,反而却被她给抓准了机会把自己弄到这般尴尬的境地…… 辛盈微抬眼眸、望了一眼一脸怒容的尹德妃,唇边却仍保持着适度的浅浅笑意;其实她也想就此打住不再追究的,可、如今这天策府的状况,却让她不得不去做些事情来安定那些文人、武将们已是微有摇动的心……想到此,她便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李世民,自己缓缓起身走到李渊面前,深深的欠下身去, “其实今日午前、无瑕就已经见过了房大人,姨妃娘娘若是想要把此事弄清楚的话,此刻房先生就在东厢,还望父皇可以宣他前来见驾! ” “哦?”李渊本是凝住的脸色微微一松,望了一眼身旁尹德妃便就低沉的开口,“如此甚好,今日家宴、大家有话说清楚也是好事,免得误会伤了和气。” 随即就命了丫鬟前去东厢宣了房玄龄而来。这房玄龄生怕触怒龙颜又要惹出事端,见驾之后遂就仍是沉着脑袋不敢抬眼。 辛盈又再望了一眼上头微有愠色却又故意别过脸去的尹德妃,心中暗自思忖之下、微微的抬起了低垂的眉眼,“房大人,抬起脸来让德妃娘娘好好看看、一个打了人的可会是如此的模样么?” 房玄龄心中虽有疑虑,但是眼见到了这一步已是无法后退、遂也就只得硬了头皮抬起脸来。他这一举眸倒不要紧,这一脸的伤痕却不单是让李渊吃了一惊,就连一旁的尹德妃、也是突然的心头一震。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若是打在了隐骸之处总不见得他就可以当众宽衣来向陛下展示那些伤,可如今这一脸的瘀青,论谁见了也都会清楚这究竟是打了别人还是被别人打了的结果……想到此她不禁也就暗自的抱怨起了父兄与那群家仆来,可这抱怨归抱怨、心头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去;清疏的眉眼望了一眼站在下头一言不发的房玄龄,一转念之间她却又从眸问透出点点的不屑与置讽来, “秦王妃的意思,可是在说我的父兄恶人先告状么?” 下头的李世民闻她此言,却不由得闷声而笑了起来。要知道再如何巧言令色的主、她都可以从中找到破绽而把人家哽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这德妃说话如此的前言不顾后语,又怎能在他这个向来伶牙利齿的盈儿面前讨到丝毫的便宜呢?故而也就润丁满颜的笑容,低下头去装作哄逗怀中蠢蠢而动的女儿…… “姨妃娘娘这是何意呢?无瑕并未说过房大人脸上这伤是从何而来,不过就是想让姨妃娘娘看看,他如此的模样断是没有能力动手伤人的,这难不成……”辛盈说着、也是故意的惊疑了脸色,一双灵动的幽眸更是望向了尹妃,“难不成房大人这伤真是……” “……”尹妃轻启娇唇,却又是一时的语塞;顿就狠厉了眸光一脸忿然的转过身去。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她如此的与人对峙,听到此处的李世民自是心情好到想要放声大笑,无奈今日众多的长辈与家人在场,他只得就努力的隐忍着心中的暗涌、望向怀中仿佛一直就想要参与一份的女儿。却见这刚刚满月的婴儿竟是应景般的在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凝脆的笑声,两只小手也是不停的伸出了包裹奋力挥舞… 上头的万贵妃神色清然,眸光掠过李渊望了一眼一脸怒容的尹德妃、心中却是暗自的浅笑。谁让她不自量力要去跟这个嘴上功夫如此了得的辛盈辩个高低呢?若不是这些年来她已是清淡,娴静了太多,她这般的挑起争端怕早已被她噎到怒火中烧了。 微抬眼角望了一眼暗自浅笑的万贵妃与神色漠然的李渊,辛盈却又再次的跪下身去,口中的话语更是显得含冤与委屈, “父皇,外人说这天策府怎样也便罢了,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便好;可这房先生如此的模样……还望父皇可以给他一个公道! ” 李渊见她如此倒也颇是无奈,他本是想着此事就此了结也便罢了,却不想她竟会要自己还房玄龄公道!公道?怎样才是公道?难不成要那尹氏父子给他当面的赔礼认错么?即便这尹妃无话可说、可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国丈……可如呆今天真不给他这个公道怕这事情也不能就此打住…… 万贵妃低着眉望了一眼一脸难色的李渊,又再望一眼房玄龄那淤青乌黑的面颊;想想那尹家父子仗势欺人的事情自己也是听了不少,却不曾有过一个来向陛下喊冤的;今日这样的机会今后怕也是很难再有。自唇角挑起一丝微微的淡笑,她便悠悠开口,“算啦无瑕,你就别再让父皇为难了。这父皇……总是有父皇所要担心忧虑的事情啊!” 辛盈是何等灵敏的反应、自就听懂了万姨娘娘这话中的深意,故而就又抬起了脸来,“姨妃娘娘说得是,这房大人就这样无故的遭了这样一顿毒打倒是也罢,可他身为朝中大臣、今日竟还被人如此的诬告……” “好啦好啦,”李渊终是对她们二人这样的一唱一和听不下去,只得摇了摇头便一挥衣袖,“你们说得都对,这房卿遭了打,朕偿他便是,拨他百两黄金以作汤药费用,明日朕再遣御医去房府给他医伤,这样总是过得去了!以后此事谁也不许再提! ” “谢陛下恩典! ” “谢父皇! ” 两人当然知道这已是李渊最大的妥协,纵使再多追究也就此结果而己,遂就恭敬的叩下身去。 辛盈今日如此的咄咄逼人之态,自是让几个各怀心思的人暗自愤然,那尹德妃更是一脸娇怒的愠色,可想要占她上风恐又反添了自己的堵、想起身离开又怕触怒了李渊,遂而也就只能瞪着一双着火的丽眸厉厉望她。直忍到日头西垂而下园中渐渐添了凉意、李渊发话回宫,她才终于可以卷襟而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二章 满月酒宴10 当然,李世民对于她如此的气势实是欣赏非常的,要知道自己已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如此的神情了呢?所以,等到父皇一行人离开,他处理完一些事宜之后便就心情颇佳的往着上房而来。 挥帘而入,却又见她神色疑虑的搂着手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喃喃自语,眉头紧蹙、神色凄幽,出口的话更是搀杂了丝丝无奈,刚刚那种机敏、伶俐已是荡然无存,“毛毛,你是不是会怪我?怪我不给二毛公道、怪我没有给你公道……” 李世民看她这样凄然、清冷的面色,心中自是阵阵扯痛。他知道她仍旧为了宽的死而对小竹有所歉疚,可那却也并不是她的错啊…… “喵一一”正在暗自思忖之间,一声猫发出的异常嘶吼、让他刹时的神情惊悚。忙抬了眼眸朝她望去,只见她手背上几道清晰的抓痕、那鲜红的血丝正顺着她莹白的肤色缓缓往下淌去。他顿就眸色一惊,匆忙的几步就跨到了她的身侧蹲下, “怎样了?” 话毕也不等她回答,又忙的回过身去取了伤药给她清理伤口。 “她还是怪我的!”细幽的声音响在耳畔,李世民一抬头,见她眼神虚无却又扯出无奈的苦涩笑容,只觉得眉问一痛、便就伸手将她圈入怀中。 微微叹息,他低声慰她, “她不会怪你的,她那样的知礼识体、她会懂你的难处!” 是啊,她懂的,她当然是懂的!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就只那样默默的咽下了所有的无奈与辛酸!这么些年来,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听从着自己安排给她的一切、极为尽心的周到侍奉于自己和他,可是最后她却得到了什么呢?她知道她从不奢望李世民的爱,所以孩子便是她此生所有!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替她守住这一生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处置对她有所不公,她也很想公平对待这府中每一个姐妹,可这一碗水,她却实在是端不平稳啊!都道有长孙皇后的李世民后宫是怎样的平和安定,可又有谁知道这平稳安定的背后又有着多少个女人辛酸的泪水、她又要忍受怎样苦心的煎熬呢! 一丝无奈的苦涩浮上心头,她便自唇角扯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你该去陪着她的!” 身子无力的倚靠在他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虽然这个胸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依恋、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有多少的女人都在热切期盼着。小竹或许是不敢期盼的,可是心中隐隐的愧疚却让自己想要给她更多;自己欠她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偿还、所以她只有希望他可以替自己多给她一些、哪怕只是那么一丝温暖, “对她来说、这个时候只有你的体贴与关怀才是最好的良药! ” “不,你错了!”想起小竹刚刚的神情,李世民就清楚自己不该在那里久作停留。因为他知道一个人伤得过深,劝慰就只会让她的伤痛延续持久得更加之长久。 微微摇头、他垂颜望着她仍旧清冷疏淡的面容,“伤有不同,你的伤我可以竭力弥缝,但是她……我从来都是束手无策,何况我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 呵呵,真是好笑呢!他的妾氏却从来只肯听她的话,而如今却又是她让她伤痛至此……原来她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这样任由这颗歉疚的心备受煎熬的折磨! “原来有些债真的是无法偿还、而只能永远亏欠着的! ” 就好比宇文成龙、那个为了她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自己此生亏欠他的就永远也无法偿还!如果有来生,如果此生欠下的债都需要等来生再还,那么自己如今在还的这一份债,是否就是自己前生欠了他的呢?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又要等到哪一生才能够从这感情的纠葛当中抽身出来,做一个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自在之人呢?或许只要为人本就是艰难不过的吧?如果可以,她可以成为一只小乌、或是成为 一只兔子也是不错的… 突然问思绪飘飞,仿佛是回到了未来那个舒心安稳的世界一般,她竟又在暗自的沉思之间发出一声娇脆的凝笑来。李世民蓦的一瞬,微蹙了眉心低眸看她;望见她脸上舒朗,陶醉的笑容之后,他就知道她又是象那一次与他争吵之后一般、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终于、她又有了这样温婉的笑容,他自也就轻轻的舒了口气,自唇角挑出微微的弧度、便就垂下脸去,在她额上落下浅浅一吻。动作轻缓柔润,却仍是将她蓦的惊醒了过来。 瞬间凝住了脸色,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伸手便将他轻轻推开,“你……去陪绫儿吧,或者是韦姐姐也好……” “你还是要赶我出去么?”李世民倏的捏住她的皓腕,正色之间、眸中隐隐淡淡期盼与疑惑的光泽却是跃然闪动,“我们说好的,你今天不会再赶我出去了?” “可你……”辛盈薄唇微启,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要如何的来辩驳。侧过了颜去沉默良久,她才有些无奈的回他,“你应该答应了要去陪绫儿的不是吗?你不该如此的……失信于她!” 李世民看她如此推脱,自是知道她心中的疑虑才是问题所在,而并不是如她所言的不愿让他失信于人。虽然她的推脱与刻意冷淡让他心中微酸,但、如若一直这样下去,她心中郁结便就更加难解;若是没有交心的深谈,想要让她再次接受自己便会更加之难;故而他微微一叹,就有些强硬的将她再次搂住, “对,我是答应了她。可我只是答应她等你身子康复、府中空闲的时候才去陪她! ”李世民声音柔和的在她耳畔轻语,偶尔闻见她身上熟悉的浅淡幽香、不觉就有些呼吸沉重,“况,你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你更应该知道、只有你一切都好,我才会有那个心思去安抚她们。” “你……”辛盈眉头深锁,耳畔传来的阵阵深重呼吸、更加让她心里感到焦措不安。 她知道他的在乎,她也知道他希望自己身子可以早日好起来。那么,既是这样,孙思邈的交代或者可以抵挡他一阵子? “你难道忘了……孙先生临走之时曾交代过,我三年之内……不可再次有孕,你……你还是去……” 她话音未落,他就已经缓缓的松开了紧拥着自己的双臂,更是努力平顺着紊乱的气息。而等她举眸,却只见他一双幽亮的眸子直直望着自己,继而脸部微微牵动,而后就是抿紧了嘴唇一阵坏笑。 辛盈一怔。难道自己理解错误了吗?之前生承乾跟泰的时候、他就总是在满月的这一天赖在房中不肯离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生下承乾不久,便又再次受孕怀上了泰…… 被他这莫名的笑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只得就暗自的垂下了秀睫咬唇不语。 李世民抬眼看她一脸羞涩与尴尬的神情,渐渐也就收住了笑意,手指抚上她的面颊,便轻轻抬起了她的脸来,“好了,不只你害怕,那样的一副场景,我可也是铭记于心的!放心吧,我只是想陪着你。而且,我怕是又要很长时间不能在你身边,所以今天,我想跟你说说话?” 辛盈轻蹙了眉心.自是仍有疑虑的,但见他如此的解释、自己也就也不好做过多的推脱,如果他真的仍旧象之前那样只是借口要留下来,那么,自己对他的求欢不作理睬便罢;若他真是不肯罢休,到那时再冷下脸来也不会过晚。所以无奈之间,她只得就应了他的请求允他留下。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便径自的面朝内侧躺下身来。 如她所料一般、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一只臂膀环上她的素腰之后,暖热的手掌就开始透过那层轻薄的衣料轻蹭她腰间的肌肤,动作轻缓柔和、仿似熟悉异常,可是此刻的她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反应。 她微抬了唇角,轻轻合上双眼。 一阵轻柔的抚触之后,见她不作反应、他自也就收住了心中的蒸腾,敛眉稳住呼吸。 “父皇要我去洺州支援元吉,我怕是这两天就要走了,”他微微吐出胸中的潮热,低沉的音节便落在她的耳畔,“你……真的就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嗯,”她昏沉一声低应,似乎是已经有了睡意。李世民看她如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也准备就此睡了。可、就在他刚刚合上了双眼的时候,却听她略显迷糊的声音兀自响起, “沼州一战、并不顺利……父皇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若是这中间有了什么变故、你也要体谅他的苦心才是……毕竟……都是他的孩子……” 李世民精亮的眸光突的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解她话中深意。 其实,父皇有难处他当然也是理解的,可这中间有变故又是何意思?是父皇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反悔?还是会有些别的什么…… 正当想要开口问她之际,一低眉却见怀中的人已经安然睡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三章 愧疚1 或是今日的斗心太过劳心伤神、亦或是有了他温暖的包裹,她这一觉睡得竟是少有的死沉。即使到了次日清晨,她也是被女儿哭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望着怀中用力吸吮乳汁的女儿,她不禁微微轻笑。这一个月来她都是半夜都会不安的醒来过去看看女儿,这一晚怎会睡得如此之深呢?万一他半夜突然下手,那她又该如何应对…… 轻轻摇了摇头,她便伸手轻抚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可能是吃得太猛,孩子突然一阵猛咳就又哭闹不止。她忙将孩子立起,一手轻抚孩子的后背帮她吐出那一口呛住的乳汁,这才又将她轻放下来再次给她喂食, “慢点吃不行吗?又没有人跟你抢。” 看着女儿仍旧大口的吸吮,她不禁就轻抬了唇角。这孩子的性子,倒是象足了之前的自己呢!记得外婆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就总是霸着不让任何人动、非要等她吃够了才轮得上她那个可怜的表哥来收拾残局……表哥,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霸权之下,可是她就这样突然的捎失了……不!或者她只是昏迷吧?那个老人不是跟自己说,他是将她分成了两半的么?难怪她来了这个世界体质好象就差了许 多,原来自己就只剩下一半了…… 垂颜看着女儿满足的挥动小手,她不由得微微而笑,“你吃饱了么?吃饱了就睡觉吧好吗?爹爹去上朝了,娘可没有力气把你抛着玩……” 她话音未落,就听外室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有人窃窃私语,而后阴绣就一脸惊恐的挥帘进来, “怎么了绣儿?可是出什么事了么?” “小竹的丫鬟进来说,小竹她象是要生了,”阴绣说着就赶忙的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我已经吩咐了枚子去叫稳婆,正想着是不是该去西厢叫御医先不要走、等小竹母子平安再行离开?可又怕没有陛下的旨意擅自做主不好,这王爷上朝又不曾回来……” 辛盈心中一惊,处事却仍是冷静沉着并不慌乱,赶紧喊了外面的小丫头去请御医,自己就匆忙的朝着隔壁小院而去。 她知道小竹这次生下的便是李世民的第六女豫章公主,也深切的记得新唐书里头记载‘下嫔生豫章公主而死’的那一句话,可是此刻看着御医如此为难的站在面前,告诉自己小竹流血不止无法存活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一切竟是来得这般的突然、突然的让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是小竹伺候在她的身边、体贴细致的照顾着她一切的生活,也正是因为她如此的知心、才会让她第一次产生了让李世民纳她做妾的念头,尽管那是无奈、但她清楚,那时若是换作了另外一个女子,自己绝对是不会那祥大度的主动提出为他纳妾…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小竹若是就此没了、自己今后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煎熬与难耐…… “小姐……”小竹虚弱的一声,蓦的打断了她有些凄然的思绪。一个转身,她就在她的榻前蹲下了身去。 “小竹!”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可出口的声音却是微微颤动,“孩子很好,御医说她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 “小姐……”小竹声音虚乏,却也是倔强的、刻意轻扯开唇角,“小竹知道、自己这次是过不去了……小姐你,你一定……” “不!”她凄幽的一声低呼,更是拧住眉心用力摇头。她当然知道小竹想要说出口的是什么,可她不能就这样答应了她,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应了她她就可以安然的放下这一切,“我不会答应你的,你也不能这样……就再不管我了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恨,那你就一定要好起来……来跟我争跟我闹……” “王爷!”外头丫鬟恭敬的声音,顿让辛盈就扭过了脸去。看着他神色焦虑的挥市进来,她忙就让到了一旁, “小竹!”李世民眉问紧蹙,一手握着小竹已是发凉的手指,不由得也是心头一冷。心知不好的他,自是对她微微而笑,轻轻润开了俊逸的面容,“是女儿是吗?这样好,女儿可以跟暖儿做伴,这样她们就都不会孤单、就好象你跟小姐一样! ” 小竹一个无奈的笑容、就望向了他身旁的辛盈。深吸口气,转而,幔慢吐出, “可是小竹,再也不能照顾殿下跟小姐了!小竹……小竹想要让小姐照顾孩子,可小姐……都不肯答应小竹! ” “不是的小竹,我不是那个意思……”辛盈只觉得胸腹问一阵扯痛,痛得她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伸手抹去了盈然而落的泪珠,她倏然抬头就接过了一旁乳娘抱着的孩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我会把她……当作是我自己生的一般。就当是还我……还我亏欠你的!对不起小竹!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 “小竹都知道!”她象是被她说痛了心扉,一颗眼泪顺着惨白的面颊就滚落下来, “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竹又怎会不懂小姐的心呢!小竹明白……明白小姐的为难!小竹、一切都明了……明了的……” “好了小竹,别说了!”李世民看她无光的眼望向了辛盈怀中的孩子,顿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温暖的指尖抚上婴儿柔嫩的脸,他低软轻语,“明了,我们就叫她明了可好吗?这样、也顺着暖儿的明镜?” “明了,明了!了儿!”小竹喃喃自语,眼中的光泽也是瞬间温润,“了儿,你可一定要听娘的话知道么?不能……可不能不懂事啊……” 小竹低泣而语,微一闭眼象是在努力的积存力气。半晌,她才又缓缓睁开眼来,唇达更是溢出一向浅软恬淡的微笑、缓缓就看向了辛盈,对着她伸出手来。辛盈虽是不解,却也忙就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却不料、她竟牵着她的手送到了自己另一只被李世民握住的手旁,轻轻抬起、就将他们两个的手合在了一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四章 愧疚2 “小姐,你就原谅了王爷吧?这些日子,小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阡悔的;还有王爷、你也千万不要……再那样的对待小姐了,小姐她……小姐她这一生,心思就全在王爷身上,王爷……那样的猜测予她、又要让她情何以堪呢……” 小竹吃力、断续的话语,听得辛盈心头阵阵刺痛,她惨白却仍是刻意维持住的笑容,更象是一只冰冷的手、揪痛了她本己愧疚难忍的心! “小竹!”她一声低泣,哽咽得几乎无法开口。深深吸了口气,她才努力的自唇边扯出刻意的微笑,“你放心小竹,我不会再怨他恨他了,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不用再如此的替我们操心了,你已经……为*****了太多心了! ” “那都是小竹该做的啊!”小竹话毕,却又再次吃力的合上了眼。辛盈看着她一阵弱似一阵的呼吸,再也无法呆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尽管她知道这都是必然,尽管她知道这事情本就该是如此的发展下去,可就象元霸的死一般、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失去了理智的心思,手中一甩、将孩子丢给了立在一侧的乳娘,她便起身冲到了外室去发泄她心里难忍的愠怒, “说,是谁……是谁给了你们胆子敢这样不顾夫人的安危?” 面对王妃如此少见的盛怒苛责,屋子里头的丫鬟老妈子们自是不教抬眼回话。一个个的垂颜而跪,瑟瑟发颤的叩下了脸去。可是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如此的神情、她的心里却是愈加愤然, “夫人她明明昨天晚间就已有了临产的征兆,可你们……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跟我禀告!”横眉立目凄厉而语,她无法原谅这些个丫鬟如此疏忽大意的照顾!她相信如果一早有人回了她、她一早发现了小竹将要生产,就一定不会是眼前如此凄惨的后果… 门口的李世民,虽然清楚她与小竹这些年来的情谊,但看着她此刻如此有失常态一脸愤然的厉声斥责这些下人,却也难免摇头轻叹。况,他也担心她这样激动的情绪会伤了刚刚才有所起色的身子!举步走到她的身后,他便伸手将她揽住, “好了,我知道你难过、你生气,可这却是小竹的命、你怨她们又有何用呢! ” 怨不得!小竹的命?是啊,小竹本就命该如此。就好象她自己一样,无论这命再怎样的凄、再怎样的苦,她都怨不了任何人!只因为是命,命是从每个人出生的一刻就已然注定的…… 李世民看着她肃然的脸色缓缓淆冷,凄凉,自也就是了然了她斗转难测的心思,微微一叹,他便对着跪在下头的一群人一挥手,“都下去吧。 ” “是!”一行人已是被王妃这少有的怒意吓得瑟瑟而抖,听闻王爷如此的吩咐、自是赶忙起身就退了出去。 再次回眸望地,这一脸的哀伤真是揪得他眉心顿时冷冷生疼。指腹轻轻抚去她脸上已是冰冷的泪痕,他低语,“别这样了好吗?你这样、小竹她又怎能走得安心呢?” 她不语,他便再劝,“回去吧,你这身子刚刚才有了一点起色,别又伤了!” 她仍旧不语,他无奈之下,却也只有再慰,“别再难过了,你若是再伤了身子,那暖儿跟了儿又要怎么办呢?” 她眸色一动,象是被他突然点醒一般、推开他至内室抱了刚刚出生的婴儿便转身回去上房。 李世民知道,从此以后她便不会再将这个孩子撒手;尽管她身c子仍是不适、尽管她的状况只带暖儿一个就已经够累够他忧心,可、他却清楚自己无法劝服于她。因为他太清楚她,因为他知道她从来不愿意欠人任何人情。 就好象宁文成龙、就好象单雄信……欠了分毫她都会成千上万倍的偿还回去,而小竹、却已经给不了她偿还的机会!所以这个孩子,就成了她加倍想要补偿的对象;所以,即使不让她带暖儿她也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别人…… 看着她神情温暖的望着榻上包裹当中的两个婴儿,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的劝慰她!其实这一切说起来,还不都是他自己给惹的祸么?若不是自己当初那样不可理喻的猜忌她与元吉、他们之间也便不会变得如此的陌生;若不是自己的行为让她寒了心、她便不舍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于他跟他商量;若不是她什么都不愿与自己商量了、也就不会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所以,是他的错。是自己那无端的妒火引燃了今天这一切啊…… 深深的一叹,他便再次举眸朝着床榻望去,没想这一抬头,却在猛然之间惊得他周身一震。只见她一手撑住身子,另一手按在腹问,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是在顷刻之间惨自如纸,深拧的额眉处更是点点细汗微微渗出雪透的肌肤。 他倏然回神,一个箭步便就冲到了榻旁跪下身来,“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惊厉而语,更是匆忙的就捏住了她的手,然而那手的冰凉程度、却再次让他陷入了更加之深的恐慌当中,“怎么会这么凉?怎么……” 惊措之间,他忙站起身就将她冰冷彻骨的身子圈进怀中,“告诉我怎么了?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么?快告诉我!” 而怀中的她紧咬唇瓣,似乎已经痛得无法分心来回答他的问题。一时慌乱,他已经顾不得身旁的其他、朝着外室就急声吼啸,“绣儿?绣儿……快去……快去请御医过来,快去! ” 阴绣正在外头交代丫头有关于小竹的后事,猛然间听见他如此急声的呼叫,心知不好的她忙就回过身来挥帘而入,“怎么了王爷……” 她话音未落、就在抬眼看见他怀中的王妃之时,也是惊冽了心智。 “去啊一一”李世民猛的一声嘶吼。才让她倏的回过神来。惊慌了脸色,她忙就返身出去…… 榻上的孩子许是被李世民的低吼吓着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而一个一哭,另一个竟也跟着哭喊起来。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五章 愧疚3 辛盈眼见着两个孩子扯开嗓子如此拼命的哭喊,也就顾不得腹间那剧烈的生冷疼痛、想要推开他去哄那两个孩子,可刚一抬手,她才发现自己四肢竟己无丝毫的力气;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衣襟,用尽了全力深吸口起、她努力的想让要自己平静,然而出口的音调却仍是断续而微颤的,“你……你快松开我,去看看孩子好么……这样哭是要……是要哭坏的……” “你就别再管孩子了好吗!”李世民焦急、惊骇之余,不免又是愠怒的一声吼了出来;当然,他是不想这样的,可是看着她痛苦到如此的神色,他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低眼看见她已是泛白的唇上因紧咬而滴滴渗出的鲜红,他就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的难耐程度!那点点刺目的艳红,仿就成了根根的冰刺一般、锥疼了他本己担忧不安的心!重重锁眉,他便更加收紧了搂着她的双臂,眼光却是落在了榻上哭闹不止的两个婴儿身上,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好么?没有看见娘不舒服吗,你们就不知道要乖一点不要让娘担心吗?”孩子仍旧哭闹不休,他眉间纠作一团、更是无奈的叹气, “别哭了暖儿,爹爹刚才不是在凶你啊,你是姐姐、怎么可以带着妹妹这样闹呢……” 其实孩子如此凄厉的哭闹声,他也是心疼非常的,司是此刻她的状况早己紧紧的揪住了他的心脏,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开怀中的她去抱那两个孩子…… 一阵的焦急与无措之后,他便再次扯开了嗓子怒吼, “人都死哪去了——” “来了来了,”小丫头枚子听闻王爷又在怒吼,忙就丢下手中的活计挥帘而入。 她本就一直都是在外室伺侯,这上房的内室没有吩咐她压根就是不敢随便进来的,没想这一进来就看见王爷这一脸阴森骇人的神情……幸而她也算是伶俐乖巧的,进了门来忙就自榻上抱起了一个孩子轻轻拍哄, “怎么了王妃……” 单爱莲依着韦氏的吩咐煎好了汤药正往上房送来,没想刚刚跨进这上房的院门就听见了两个孩子死命的哭喊声;匆忙了脚步踏进内室,看见眼前这一切她就心头一惊,放下手中的托盘、她赶忙就从榻上抱起了另一个孩子。 而愠怒的李世民,却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及时赶到而放下心头的怒火,出口的话语反倒更显愤怒,“一个一个、全都太由着你们了是吧!孩子这样的哭喊竟也听不见!你们把这天策府当成了什么……” “殿下!”辛盈幽细的一声之后,便微微闭眼吸气以缓解胸腹问那难耐的疼痛, “你别再吼……会……会吓着孩子的……” “好,我不吼、我不吼了!”看着她如此辛苦、吃力,他自是不敢违拗于她,只是将她深深的拥紧想要暖热她发凉的身体。这样的冰冷,这样的情景,实在是让他太过惊恐…… 幸好,御医对着她的指尖一针下去,便已经缓解了她难耐的疼痛,泛白的双唇也渐渐有了血色、微微渗出浅浅的粉色。然而李世民却已被吓坏,除了不准御医离开之外,他更是神情忧虑的守在她的榻畔不肯离去。 辛盈看他仍有惊慌的脸色,也是明白自己着实又将他给吓得不轻;可、小竹刚刚过世,府中仍有许多的事物需要他去处理啊……浅浅的一叹,她便刻意的自唇角挑出几丝笑意来, “你……快出去看看吧,小竹的后事都需要你去打理,你再不出去,下人们怕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没事,有绣儿呢,她会处理的。”他语言温软,只是握着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我可是再也不敢随便离开了! ” 起身将她拥入了怀中之后,他便作深深的一叹。 什么洺州、什么刘黑闼……此刻的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想去管,他只想这样静静的守着她过自己的日子。军功、江山……那都不是他所想要的东西,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与她平静,安详的厮守一生! “我只想这样陪着你和孩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了!明天……我明天就去跟父皇禀明,洺州就让别人去吧。或者,让尉迟将军跟秦将军去支援元吉也是一样的……” “不!”她心头一动,忙就阻住了他的话. 当然,她不是怕这军功被元吉抢了去,而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形势。其实对于天策府如今这至高无上的地位,担忧的并不只是东宫而己;父皇虽然仍是慈蔼的笑容,但难免有那么些人会在他的耳边进言。之所以,他会用太子之位来承诺于他,便说明了父皇已经开始对他有了疏冷之意,否则,以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而言、父皇又怎会不清楚这当初最为骄傲的次子的心思呢? 况,自古就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话,这若是真的让尉迟恭和秦琼去了洺州,怕就正是合了东宫与元吉的心意… 想到此,她便轻轻的摇了摇头,“父皇为了要你去征讨洺州,已经对你下了那样重的承诺,若你坚持不去,父皇他即便不说什么、可心里总是会有疑虑的!自从大唐开立以来、你们父子间的关系己是疏淡了不少,即使父皇他对我们存有疑义、即使父皇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兑现,可我们为人子女、总是不该让父亲为之担忧的!” 是啊,他也懂。所以这些年以来,他都是竭尽全力的在为父皇分忧;因为他知道父亲身为一国之君的不易、更因为他懂得为人子女的义务;可这一次、他却实在是担忧着她啊! “可是你这样的状况……我又怎么放得下心呢?” “你尽管放心去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家里一切都会好好的,包括我在内!”辛盈说著,不禁又伸出了手去,轻抚开他眉间深深的纠结。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十六章 猜忌1 宫内御花园的凉亭之内,一身妖娆的张婕妤倚在围栏之上,一双媚眼望着园中盛放的那一大片牡丹,心中却是微微而动。 圆桌旁的石凳上,独孤韵神色温和的、执着手中的茶壶精心的沏茶。 “姨妃娘娘,未尝尝这新进贡的南方花茶,说是可以润颜养身呢。”说着,便将通透精致的杯盏放到了张婕妤的面前。 “润颜养身又有何用呢?怎也比不上人家宇文昭仪年轻貌美了啊!”轻细的一声浅叹,她便回过身来、端起了桌上的香茗轻抿一口,“对了,太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他可不就忙那些事么!”独孤韵尽力的无意着,眼中光线却是瞄向了一旁站着的侍女身上。张婕妤会意,忙就轻抬手臂缓缓一挥, “去下头守着吧,没有吩咐不要过来!” “是!”四个侍女恭敬的应着,便轻轻弯腰退出了凉亭。 独孤韵看着侍女退去,忙又伸手给张婕妤续茶,脸上刻意的扯出微笑,她轻语,“最近听说秦王妃一直在忙着照顾外头一些平民。如今这天下太平的,又何来那样多的穷苦人家要她关心,那些人,怕就是秦王蓄养在外头的暗人家小。这素王妃一向心机颇重、怕的是……她在谋划些什么?素王一直对洺州之事不闻不问,可当日那一顿满月酒之后、他竟连小妾的后事都顾不上,那样着急的赶去洺州,听说……父皇是允了他什么.只怕这一次剿平了刘黑闼之乱,他的功绩就让天策府更加的……” 说到此她不禁微微摇头轻叹,“姨妃娘娘也知道,这大唐能征善战的将士、大都就在案王的麾下,只怕到时候一个不好……真的是不可想象啊.!” 话毕,她便轻抬秀目望了一眼张捷妤。 她不是不清楚张婕妤与李建成的关系,可是她也懂那只是他维系如今这地位的一个筹码而己;至于这张婕妤的想法,她已是猜得透彻非常;如今宫中貌美年轻的妃子比比皆是、即便她再有能耐也总是敌不过人家的青春岁月,况、父皇也己年迈,一旦不好她便就要失去所有;所以,她总是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可以保住眼前这一切的;而想要保住这一切,她就唯有帮助太子登上帝位。 也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听完她的话张婕妤便微微蹙眉;沉思片刻之后,她便再次端起了桌上的杯盏,“这洺州之战就请太子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去说服皇上,但是……太子也需严加防范才好;听说秦王养在外头那些人、不是之前长安城的侠士就是后来降服了他却又不肯进朝为官的降臣,一个个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啊!这东宫虽有那两千长林兵,可一旦有事,这两千人即使是加上了齐王的那些怕也根本抵不住天策府那些暗人……” “万贵妃!”花园门口侍女恭敬的一声,阻住了张婕妤未说完的话。脸色一紧之间,张婕妤忙就流转了眸光,朝着下头的侍女轻唤, “琴儿,这水凉了,去取一壶热水来。” “是!”希琴施下一礼,就迅速的退出了身来。 这希琴是个听觉异常灵敏之人,所以即使站得那么远、她仍是清晰的听见了张婕妤与太子妃的对话。虽然她是万分不愿卷入这宫中争斗的,可当日若不是遇上了秦王妃,今日哪还有她与父亲的性命?所以,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她就定是要设法去通知秦王妃的!可这近来宁文昭仪刚刚诞下了小公主,自己怕是不能去打搅于她的,那她又该如何送出这个信去呢…… “希琴!”她抱着水壶正在暗自思量之间,却听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举眸一望,秦王妃竟就这样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微微一旺,忙就欠下身去。 “好了希琴,快起来吧。”辛盈温润了脸色,忙就伸手将她搀住。 希琴是当年唐军初进长安之时,她与世民在街上遇见的。那时她刚刚十岁,因为城中颇为混乱、她的母亲又染了重病无钱医治,父亲无奈之下就带了女儿到街上希望有个大户能将女儿买去做个丫鬟。没想妇女两个刚一站稳就被一个恶少盯上要强行将希琴买去做小妾。 她与世民遇见他们的时候,希琴的父亲因为至死不肯将女儿卖于他而已经被他的家仆打得奄奄一息,后来她买下希琴,因为觉得她乖巧懂事、所从就将她给了正为宫内添置侍女的万贵妃,没想阴差阳错之下,这希琴竟被张婕妤给要了去。而她因为一直记着她的恩情,总是会将一些消息及时的送出去给自己。不过幸好这宫内除了万贵妃与宁文昭仪之外没有人知道她与希琴的这一层关系,否则怕是要让那个心思密集的张婕妤起疑的… “放心吧希琴,我前天才去看了你的父母,他们身体都好着呢,叫你一切都不用挂心。” “谢谢秦王妃!”希琴言语哽咽之间,忽的就想起了刚刚的事情来,抬头朝着四周望了一眼,才又低声而语,“太子妃与娘娘又在商量事情,怕是要对天策府不利,王妃你千万要小心防范才是!” 说完提高了声调便微微的欠下身去,“奴婢告退。” 辛盈望着她伶俐的样子,心中不觉的就是一阵欣然。一切、好象真的就是上天注定的一样。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与东宫周旋,没想到上苍竟已然的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将来、虽然还是会有不得不面对的惊险,但一切都是可以过去的;只要这一切过去了,她就可以抽身离开,忘掉这一切让她为之忧心的争斗…… 两仪殿内,裴寂与李渊对弈。 其实自从李渊登基以来,他们如此没有君臣的对弈已是颇为少见的了,可是今日不知何故,这陛下的心情象是异常的好,竟有了暇心要自己陪他对弈。 或许是宇文昭仪刚刚为他生下公主的缘故,谁都知道陛下是真疼爱长相犹似己故皇后的宇文昭仪的;又或者、是因为洺州的战况有了起色?其实他也是颇为钦佩这秦王如此的才能,他好象一出兵就极少出现战败的状况!可是两位娘娘的吩咐、他却又不能不为之卖力,谁让自己当初在晋阳宫时留了把柄在她们手里呢… 微微敛眉,他便抬头望了一眼一脸和蔼的李渊, “陛下今日心情颇佳,可是为了洺州的战况有所好转么?”他说着落下一子,却见李渊微一皱眉,转而却又马上松开,一脸浅笑的落下手中的棋子就微微点头, “是啊,只要二郎一带兵出战,象是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呢!” 裴寂心间一怵,继而却刻意的抬起了已是皱褶的唇角,“是,陛下说得不错,这秦王确是才能过人!可……”他稍一顿首,出口的话语就显得极为的小心谨慎,“如今这天策府的地位已然不在东宫之下,陛下如此的赏识素王、又让太子何以面对呢?老臣也知道陛下允了秦王的事情,可太子并没有犯下什么过大的错,陛下这样的安排恐是不能让太子臣服啊! ” 李渊眉心一拧,脸上的浅淡笑意立时隐去,微一思索之下,他低沉而语,“继续说。” 看到李渊如此的神色,裴寂自就放下了心来,“自古以来以长为尊,况太子做得也是极为尽力的,不过就是功绩少了一些而已;但陛下是否想过,如今大唐安定,这接下来需要的可就是以文治国啊;这秦王虽说文采也不输于太子,可他长年征战,身上的血腥戾气难免过重了些。” 血腥戾气!说得不错啊,可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做如此的安排吗?二郎的脾性向来暴烈,这多年的征战更是让他身上增了不少的戾气,这将来万一真的闹出些什么事情来,自己又该要如何去跟他们的母亲交代? 而大郎较之以前虽说也有了些许的心机与城府,可他性子仍旧还是温和的,即便是吃了些亏,怕也是可以接受的… 自己不过就是不想有意外发生啊! 微微叹息,李渊对着裴寂便摇了摇头,“其实我担心的,就是他们兄弟之间起了争执啊。这二郎虽然是说并不想要争些什么,可这大郎如此的提防着他,总有一天会生出些事情来!我只是想趁着我还可以做主干脆就定了下来,也可以免了他们之间的相互猜忌与敌对。况这大郎的功绩连元吉都还不如,这将来、怕是难以服众啊!” “可陛下是否想过,自大唐建立以来这太子已是身处东宫至今,陛下若是无端的就这样废了他,他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啊。到时候,只会让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执更为激烈!” 李渊猛然怔住,捏着棋子的手也就那样停在了半空当中。 裴寂微抬眼角,眼中闪过一丝狡然的光线,就又刻意的低下脸去看那棋盘,“老臣知道陛下的担忧,也明白陛下如此费心是不想看到那些场面,可是陛下如此的安排,却有可能是在激化东宫与天策府之间的猜疑啊。若就只这样下去,相信秦王是不会无故的挑起争端的,可如果这事情一出来,太子那里会是怎样的反应陛下可曾深思过了吗?” 深思!他倒也确实深思过,可他所考虑的,也就是尽量想要避免他们兄弟之间的猜忌与斗心,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在帮他们还是计划他们之间本己日渐嫌隙的矛盾。或许,真的是要好好的思虑一下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十六章 猜忌2 洺州的征战,虽说并不算是十分的顺利,但是对于擅长征战的李世民来说、洛阳那般敌众我寡的局面都可以赢得那样漂亮,所以区区一个刘黑闼,自也是不在话下。 可是就在夏军大溃、刘黑闼势力大衰之时,李世民竟得到了父亲突然而至的圣旨、要他将手中的一切事务转交于李元吉而即刻回朝复旨。敏锐细致的李世民又怎会不懂得父亲如此的安排是何用意呢?可是他从出来之时就是万分担心着家中她是否一切安好、所以此刻接到圣旨,他也乐得个轻松自在、当然也就不会去做过多的追究即刻的起程返回长安。 当然,他的那些个手下将领们自是对李渊如此的安排有所不满的,耿直的尉迟恭和程咬金更是心愤难平。所以即使到了离长安只剩下一天路程的时候,他们两个却仍是满腹的抱怨与牢**。 “我说胖子,一会见了殿下要怎么说,你可想好了吗?”尉迟恭手持铁鞭,一双疑惑却似担忧的眼便落向了身旁的程咬金。却见程咬金双眼一瞪,停下脚步的同时扛于肩上的一柄斧头也丢落在了草地之上, “你个黑子,难道你没想好?没想好你拖我来见秦王做什么?”说罢就将斧子一提,转身就要往回走,口中还在低声自语,“就凭秦王那张嘴,没想好怎么说你就敢来找他争辩,你辩个鬼啊辩……” “胖子,胖子……”尉迟恭几步就紧迫上来,嘿嘿一笑便道,“我知道咱们口才都不行,可是偏偏军师和秦大哥都留在洺州帮那李元吉了,你说我不找你我找谁呢?” “哎!”程咬金一声重叹,便又停下了脚步,脸上更是疑色阵阵。虽然他知道秦大哥和军师不会随便下了错误判断,但是对于他们两个留在洺州相帮李元吉,他却是如何也想不通的。你说不管就不管吧,他们还留在那里凑的哪门子热闹?这刘黑闼明明就已战败而去,皇上却无端的要秦王撤兵而把一切交于那齐王,这不明摆着要便宜那李元吉吗? 想到这里他便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拎起斧子就又回过了身来,“走,咱们得找秦王问个明白,皇上这样做不明摆着在袒护李元吉吗?” “就是就是啊!”尉迟恭见他回头,顿也就来了兴致,忙着跟随上来;两人就这么嘀嘀咕咕朝着帅帐而去。 而此刻帐中的李世民,正对着手中那面已是磨损的令旗呆呆出神。他出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家中的她是不是一切安好?记得他走的那天她仍是腹中酸胀没有食欲,那样弱的身:体却还要照顾两个婴儿…… “世民!”低沉的一声唤,让他有些讶异。微一抬头,他便更是惊愕,因为面前老者慈蔼的目光、竟是那样的久违, “先祖?”他疑惑的一声惊呼,却见老者舍笑微微点头,“先祖来是……” “来给你送良药啊!难道你是忘记家中妻子的病痛了吗?”他说着,便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两颗石榴,放到了李世民面前的案上。李世民低眉而望,却见那两颗石榴通体嫣红,伸手而握,那一颗的分量就足有一斤过多;可是他不明白,这石榴又何以言药呢?若是如此,他又何以找遍了名医都没能将她治愈?连孙思邈都是束手无策啊!况石榴口味偏于酸甜,这与她的咳喘之症可正是相冲的啊… “可这石榴如何能治她顽疾呢?”他举眸而望,却见老人脸上仍是熟悉的恬淡笑容,轻轻摇头之后,才又温淡而语, “世民啊,你不觉得,她在那天生了暖儿之后、就对你没有任何依恋了吗?” “这……”李世民眉心一皱。他又怎能感觉不到她的变化呢?可那不都是他自己自找的吗?是他不可理喻的醋意让她对自己近乎绝望了啊!“我想,是我真的太伤她、让她对我不再有期望了吧?” “不!”老人再次摇头,脸上的微笑却依旧和蔼亲切,“她会有如此的反应、并不是因为你伤得她有多深,而是因为我抽去了控制她爱情的那一丝魂魄!也正是因为她对你感情之深,所以她才会只对你没有感觉。” “什么?”李世民一阵错愕,眼中犹疑的光泽层层散开,“可是为什么……” “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我若不答应,她便不肯再回自己的肉身。所以我只能那样做。”老人稍稍停顿,眼光就落在了那两颗石榴之上,“这两颗石榴,一颗能让她的那丝魂魄回归,另一颗、则是我从那个世界抽来的属于她的生命力量,也能让她虚损的身体稍有好转。但你千万要记住,今后断不可再对她存有猜疑了。她的性子你也是了解,若是再有了什么变故,先祖可也无法再帮你了……” “先祖!”李世民一声低吼惊醒过来,却一眼望见了案上那两颗鲜红的石榴。 先祖真的来过!先祖说她要求抽去控制她爱情的魂魄!原来自己竟真的那样深刻的割伤了她的心,疼得她宁愿不要自己的魂魄! 握紧那两颗石榴,他幽亮的眸问竟又闪着点点亮光。疼惜、怜爱,自责、庆幸……总之一切难言的滋味全都一起涌上了心头,撑得他喉间阵阵哽涩!这是她的魂魄!是她的生命力量!只要她将这两颗石榴食下,他便又可以看见从前深切爱他的盈儿了… “秦王。”帐外浑厚的一声呼喊,让他猛然回过神来。又是尉迟恭,他恐怕还是对自己撤兵的决定存有疑义。可是若不跟他讲通,他怕是回到了长安都仍会给惹出麻烦来。 有些无奈的皱眉摇头,他便将两颗石榴塞进了榻上的包裹之内。 “进来吧。” “秦王,找还是不明白陛下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程咬金愤然昀声音响起役过多久,他就看见那两个人已然站在了自己的案前。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八章 猜忌3 望着两人满脸的不解与恼色,他自是清楚他们心中仍是难以平愤的。虽然当初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疑窦,但徐懋功的分析得极为清晰与深刻。东宫早已对天策府如今的地位产生了猜忌与置疑,自从天策府落成、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若此次自己太过坚持而不肯离去,别说那东宫、怕是父皇也会对自己有了猜疑。况,当日盈儿的话他也是铭记于心的,作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之间相互信赖、相互扶持呢?以前是他没有体会,可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就突然的深有感触,所以他更加可以体会已经年迈父皇的心思。 其实一家人相依相偎才是最大的幸福,什么权利、地位……那一切不过就只是人生当中过眼的云烟而已,除了会让本是相互依存的人生了猜忌与置疑之外,仿佛根本就带不来其他的东西。 盈儿!那是上天送给自己今生最为珍贵的一件礼物。此生只要能够与她相伴、看着那些孩子平安成长,那他就已知足…… 想到此,他的唇边不禁就勾出一个温暖的弧度,本是深邃的眸间也在刹时流露出了融暖、幸福的柔光。 下头的程咬金与尉迟恭看着他如此一副神色,心中自也就更加的疑惑不解。对望一眼之后,那尉迟恭终是忍耐不住扭头就看向了神情异常的秦王,“秦王,你不会是也被气傻了吧?怎么还笑得如此的开心?” 李世民低头看他一眼,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在想念王妃而笑得如此开心吧?遂而就伸手抵住了额头无奈的摇头低笑,看得下头两个本是木纳的人更为莫名。 “秦王……”程咬金疑惑的两个字刚刚出口,却又见李世民伸出了手来便对着自己轻轻的一挥。他进这秦王军营也己多年,自也就清楚这素王如此的习惯动作即是己然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而让自己停下不必再说,故而自也就住了嘴、扭头望了一眼身旁仍是疑惑的尉迟恭。 半晌的工夫,终于见李世民抬起了头来,一脸正色的望着前面的二人,“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心里都是难以平愤的,毕竟大家多日的辛劳就这样无端的拱手让于了别人,这、论谁都是会不能服气。但两位将军可否想过,军师与秦将军也不是愚钝之人,他们又怎会随意就做了如此的安排呢?” “所以我才更奇怪呢!”李世民话音未落,就被那急噪的尉迟恭就此打断,脸上更是愠色阵阵,“陛下要偏袒那李元吉将我们的军功硬加到他的头上便也罢了,我们走就是、可你说他们两个偏还要留在那里又是何意呢?” 李世民看他这满脸的恼怒,心中句更是无奈,微微摇头低笑,他仍是解释, “那尉迟将军是否想过,那刘黑闼虽是败走而逃了,可着是听说了我们就此撤兵必定会卷土重来。如今这战绩是将士们几个月来辛苦奋战的结果,即使我们走了、也不能看着这得来不易的有利战机就此丢失。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如今这东宫对我们的猜忌,我们若是一时处置不当、怕是连父皇他也会生了疑窦。如此以来的话,那我们天策府一干人等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两位将军该是记得房大人无辜遭打一事吧?若是真的让东宫的那些人有了更深的置疑、那接下来等着我们的怕就不止是无故被打这么简单了。到那时我们所要面对的,可能就会是更加之大的阴谋。 ” 那两人虽是生性驽钝,但听了他如此的一席话似也是有所触动的。 只是尉迟恭那生来不肯轻易服软的性子、加上一早便对李元吉生有疑议的缘故,让他不得不又犟了一句嘴,“他们小心眼防范我们便也是了,咱们尽心职守为大唐效忠,又不曾惹了他们,要说搞什么阴谋,难不成咱们天策府那么些文臣武将还能怕了他们吗?他们要来便来,大不了与他们打上一场,这大唐天下大半都是秦王您多年的出生入死所换来,本就该是……” “你给我住嘴吧黑子。”边上的程咬金毕竟也是做过些年皇帝的人。虽说只是一介武夫,可那几年的生涯也是让他对朝政之事有所领悟与了解的。方才听了李世民那一番话,他自也就更加清萣了他话中所隐含的深意,故而见这尉迟恭如此的大言不惭、忙就身出了手去将那尉迟恭的嘴巴给堵住,“走了走了,秦王的话已经够清楚了,既然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咱们听大家的意见总不会错。你不是说你那两位夫人刚给你生了两个儿子身子正虚着吗?这前面不远就是九嵕山,听说那山里头多产奇珍葩草,咱们也去碰碰运气去……” 程咬金一边说着,就拖着那尉迟敬德往帐外而去。却听那尉迟敬德出了帐仍旧还在嚷嚷,“喂,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说你们说话总这么爱绕弯弯,欺负我没念过书没文化是吧?” “哎哟,行了黑子。再不走这天就黑了,咱们边走边说,等我仔仔细细的把这道理分析给你听啊……” 听着两人吵架一般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世民不由得就又是摇头低笑。 想那尉迟恭刚入自己帐营之时,就总与那一群瓦岗旧将有所疏远,还害自己为之担忧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想自那洛阳一仗之后,他不但已是完全的融入了那个群体,与这之前三天一吵的程咬金竟是投缘非常。难怪当初盈儿会笑自己总是担心这种没有必要的问题了…… 盈儿!原来真的是先祖送来给自己的一个仙子。她来消除他一切的烦扰忧虑,帮他出谋划策赢来这李氏的天下! 对了,九嵕山!那个盈儿从天而降的仙灵之地,就在前面不远赴。虽然他不指望能在那里找来奇珍葩草来调养她日渐虚乏的身体,但是那里,却可以带给自己无比美好的回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一章 难得温馨1 望着那一面熟悉的绝壁,他似乎就能望见当日她被悬在半空的情景。 那一日由此经过,元霸吵着说要进来摘取上次发现的那一支灵芝回去给娘。结果元霸离开没过多久就听见这山坳里传来了虎啸声,一阵惊疑之下他带着随行之人冲了进来,未曾想一眼就望见了绝壁那一棵树上竟挂着一个装扮怪异的女子…… 想到此,他便举眸向着绝壁上那一棵树望去。 这几年下来,那树虽是不曾见长,但那茂盛浓密的枝叶却向人展示着它的勃勃生机。碧绿的翠叶,那便是生命的颜色;树干虽是没有平地上那些树木那般的粗壮,但那弯曲蜿蜒在绝壁上的枝干,却是可以让人看到处于绝境中生物所独有的顽强生命力。 等等……那牢牢抓住绝壁的树根处、那一抹金黄耀眼的颜色会是什么?他皱眉沉思,凝神而望。那竟是……一株与树同根而生的牡丹。 这并非牡丹花开的季节,而那碗口般大小的花朵也是他此生所未曾见过的金色光辉。 她爱牡丹,无瑕是牡丹花神,这难道会是无瑕给自己的一个预示吗?一定是!无瑕定是想要告诉自己:盈儿会象这绝壁之上的牡丹一般,绽放出她所独有的华贵之色,无人能及……唇角划出一个舒心的弧度,他便不顾一切的攀上了那面绝壁,将那一株牡丹拔下。 他一脸天悟笑,低下眉去。那本是无味的牡丹竟在这一刻突然散发出一股清淡,幽雅的香气末,直沁入他的心脾。 一阵失神之间,没想脚下一个踩空,他便重重的摔下了崖去。 睁眼的时候,面前是尉迟恭和程咬金瞪得老大的四只惊疑的眼。看着他醒来,他们却似是更为不解。尉迟恭皱眉望他,声音更显疑惑,“秦王,你没事吧?” “没事。”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竟无半点伤痕。转脸再望一眼绝壁上那一棵树,他就更加相信那是无瑕与先祖在冥冥之中保护自己。 怀中捧着那株牡丹,他便来到了无瑕的墓前。那两人看他神情怪异,自也是尾随而来。他们就那样看这他们平日里英明果断的秦王、怀中抱着那一株奇特的牡丹在那墓前蹲下身来,脸上的线条更是难得一见的温润与柔和, “谢谢你无瑕,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一株牡丹,我定会好好的养护于他,绝对不会再让她有了半点的委屈和病痛。 ” “无……无瑕?”程咬金闻言不禁就是一阵的疑惑。抬头望了一眼同样是满脸惑色的尉迟恭,他就又对着那墓碑看了过去。虽然从小家中艰苦不曾念过私塾,可瓦岗寨那几年的生活却也是让他认了些字的。所以即使不能学着人家那般整日的抱着兵书研读,而此刻碑上那两个字他却还是能够认识的。 辛盈?这名字似也是听过,可这秦壬好端端的又怎么对着一个死人喊自己王妃的名呢?微微皱眉,他疑惑的低头,“秦王,你没喊错吧?王妃她不是……不是在府中好好的,你怎么……而且这碑上的名字也是别人啊?” “是啊秦王,我看这墓也又多年了,应该不会是王妃她……”那尉迟恭说到此,己被边上的程咬金一把就又捂住了嘴。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咬金,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所忌惮,忙就对着地上狠吐了一口吐袜,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说着就又回过头去推了推身旁的程咬金,“胖子,把你刚采到的那灵芝给我吃了吧,洗洗我这嘴里的晦气。” “凭什么?”程咬金一脸的不可置信,抬眼瞪他,“你自己不也采了几支,怎么不吃你自己的?” 只听那尉迟敬德嘿嘿一笑,一脸讨好的模样,“我那不是想要留给那两个女人吗?” “哟,你就知道要讨老婆欢心,我就不用了啊?” “我说胖子,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李世民听这两人孩童一般的斗嘴,不觉就又挑开了唇角微微而笑。一阵的无奈他便悄悄站起身来,留下两人继续在那里喋喋不休。 宫中太庙,辛盈在窦氏的灵前摆好了祭品,恭敬的叩首完毕,就站在那里盯着那一个一个的灵位出神。想起多少年后,这些灵位被武则天扔出这李氏太庙,她的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酸疼! 侧脸向着走边那扇小门望去,突然想起之前每次来拜祭母亲,他都是想方设法的不让自己进那偏殿的小间里去。一股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她吩咐了一旁的小丫头看着香火,自己便退出正殿、向着偏殿那间内室而去。 这间屋子并不很大,里头除了满墙的人物肖像之外并无其他。一个个人物相近的轮廓与线条,她想这该都是李家的那些先祖吧? 真不明白,他不让她看这些画像究竟又是为何呢? 一副一副的扫过,她的眼光就停落在面前这幅紫袍老者的画像之上。这老人熟悉的眉眼让她顿生疑惑。她想自己一定见过画中之人,可是……究竟又是何时何地呢?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呆滞的望这面前的画像出神。突然间,她似乎看见画中的老人润开了笑颜,而后便是一个熟悉的慈蔼声调响起, “你终于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早晚都是要知道了。” 她一阵惊措,回头四望却不见一个人影。就在她锁眉疑惑之间,却停那声音再次响起,“不用找,我就在你面前,只要你往前看就可见到我!” 她回过身来,神色惊奇的望着面前那一副画,却是没有半点恐惧流于容颜之上,声音仍旧平淡、温和,“你……是谁?” 老人微微一笑,望着她,“忘了吗?昭陵之上,我给你那一枚玉佩、带你来到了世民身边;重福寺中,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一日暖儿出生,你又要求我抽去你的一缕魂魄。” “是你!”听到这里,辛盈反而没有了方才的惊奇神色,换之而来的,就只剩下了点点无奈,终于、她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让她来这个偏殿了,原来如此,“原来你是李家的先祖。可是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又要把我弄来这里承担这一切的悲凉与凄苦?你是神人,保护你的子孙你自己就可做到,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做这一切、却偏偏一定要扯上了无辜的我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一章 难得温馨2 她言语中似是有了质问的音色。因为她确实不懂、因为她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醒来、那所有的悲苦便可以从此消失不见。 老人看着她脸上微薄的怒意,无奈的一叹之后才又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定会问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可,你知道吗?你并不是无辜的。助他夺取天下就是你此生的职责,也只有将这一生完成了、你的未来才能与他永远相守。 ” 职责!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职责?前生欠了他的?可究竟是欠了什么会让她需要用如此之大的代价来偿还于他! “为什么?我的前生、究竟是欠了他什么?” “是啊,你欠了他的。”老人颌首,点头微笑,“你的前生,欠了他一个天下。” “天下?”蓦地一阵愕然。 她知道自己前生必定是欠了他的,可让她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欠的、竟然会是一个天下!难道自己的前生是个男人,夺了他的天下不成么?低低一叹,她举眸,“为什么、我会欠了他一个天下呢?” “知道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吗?” “当然。”她点头。那是千古的绝唱,又有谁会不知呢?可那跟她与世民又会有了什么瓜葛呢?难道……猛然间眉心一结,她便惊恐了脸色望着面前的画像。 老人象是己然猜透了她的心思,在那画像之上微微点头,“是啊,你猾得没错。虞姬与项羽,便是你与世民的前生,你难道没有发觉如今的世民身上、仍有楚霸王的影子吗?他前世为你失了江山,所以今生、你要来助他夺取天下以偿还前世所欠了他的一切情债。所以,不管将来会多么的让你不堪忍受,你都必须要咬牙坚持,这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 “可……”她举眸,微拧的眉心尽是点点惑色与不解。 谁又不知虞姬为了能让项羽一心征战而挥剑自刎的故事?难道牺牲了自己性命来成全他的霸业,却仍是要被冠上红颜祸水之名吗?若如此都算是欠了他的,那么项羽为了江山而让她丢失了性命、这又该如何来计算呢? 眼神空洞的,她就望着地面无奈辩解,“虞姬不就是为了让项羽没有牵挂才会挥剑自刎的吗?她并没有拖累项羽去夺取天下,更没有断送了项羽己然到手的半壁江山,如果这样都要把那一切算到她的头上,那么项羽欠了她的,又该如何来计呢?” 老人微微而楞,半晌的沉默之后才又无奈的摇头,“可是你想过吗?以项羽对虞姬的用情之深,她就这样去了,对项羽来说一切就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取下江山本就是要与虞姬分享,可是虞姬没了,他一个人还要那江山何用?” 一个凄冷的微笑自唇角微微挑开,她仍是眼神呆滞的望着地面。 呵!您么说都是虞姬的错啊!所谓江山美人只可取一,那项羽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却也要算在美人的头上。乱世红颜本就命薄如纸,却还要那娇柔的弱质女子担下那一切的责任。 项羽同虞姬,世民与自己。这一切,原来还真是人生轮回当中的因果报应啊。一个天下,竟是自己前生所欠了他的,难怪今世自己要来承受他自私到如此霸道的爱,因为那也是自己前生欠了他的啊…… “无瑕?”榻上的宇文意凝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却只是呆呆的出神,不由得就是心中一动。她知道她自那一次重生之后便又添了许多的心事。许是那秦王着实是伤透了她的心,又或者……她是在忧心秦王此次回来之后会对父皇如此的做法生了不满?再或者,她也在疑惑陛下如此有失不公的安排么? 其实陛下的难处自己最是清楚不过的。可是……又该如何去跟她细说这其中的一切呢?当初刘文静之事就已经让秦王对那裴寂生了不满之心,若是让他知道了此次又是他在从中生事,以着秦王如今那样的个性恐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啊。 想到此处她舒展开了眉心就伸出手去,握起了辛盈置于膝上的手就刻意浅笑,“无瑕,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辛盈猛然一怔,顿就回过了神来,自唇角挑出一个刻意又是勉强的微笑向她看去,“没什么,只是今日母后生忌,想起了当初母后对无瑕的关怀与呵护、这心里难免就生了些感伤之意。姨妃娘娘不要介意才好啊。” “瞧你这话说得!我们之间还用如此的见外吗?”宇文意凝温和着笑容,心中却也泛出了丝丝酸苦的味道来。想如今陛下虽是对自己恩宠尤加,这儿子未满周岁便又怀了身孕产下了这个女儿,这宫中哪一位妃嫔能有如此的殊荣呢?可……她的心中却也明白,陛下如此的疼爱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像极了己然过世的先皇后,那是万贵妃见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曾经跟自己讲过的。 其实自入宫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独自终老的准备,却没想因为那己故的皇后,陛下对自己的宠爱己然超过了那两位地位盛极一时的前朝宠妃。 这种深宫的无奈与凄苦生涯本就不是她宇文意凝所期待的,可是命运有时候、似乎就总是爱拿人玩笑、耍弄。就好像她那个痴情却是苦命的侄儿一般…… 辛盈看着宇文意凝渐渐冷淡下来的笑颜。那本是娇柔、亮丽的眸问也早己失去了当初明亮、皎洁的光泽。 想这深宫之中的女人,即便是得到了那个最高位者所有的爱恋与娇宠,心中定也是索然无味的吧?况这宇文意凝本是与自己年龄相仿,若要细细算来她还该称自己一声姐姐。可她一生为之所要依靠的男人,竟是己入暮年的自己的公公! 如此的此较之下,自己该是受这命运眷顾的吧?至少,自己与世民是为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才相守在一起的。虽然他的爱日渐的自私,霸道,可他对自己终究还是又着深切爱恋的,甚至爱到可以与自己同生死。 “娘娘,您该进药了。”女侍温软柔和的声音响起,顿就打断了两人各自的失神凝想。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章 难得温馨3 辛盈倏然回过神来,就见那女侍己将手中精致的托盘置于了宇文意凝身侧的小方桌之上。望着宇文意凝纤指掐起的那颗白色丸药,她心中不觉就是怵然一动。当初韦氏给她这丸药之时就曾说过这是孙思邈的秘方,专为产后体虚的妇人补气养血之用,外头是定然不能找到这奇特的白色丸药的,可这宁文意凝又是自哪里得来的这药…… 宇文意凝望着指尖那颗药丸,眉问也是点点的犹豫和疑惑之色。轻咬着唇瓣举眸望了一眼仍是神情木然的辛盈,她却忽的眸色一暗,“你可曾见过……” 她说到此却是突的住了口就不再继续,眉色微敛就又垂下了脸去。辛盈见她这一脸的犹豫之色心中不由得就愈发的好奇起来,轻抬眼眸就朝着她望了过去,“见过……谁?姨妃娘娘是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宇文意凝看她那满脸惊疑的神色,心中一动便又将那己然到了唇边的话、和着手中那颗白色的丸药吞下了肚去,“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去见过贵妃娘娘了。听陛下说她这几日身上也是不好,象是染了风寒,可好几日过去了却仍是没有一点的起色。” “哦,”辛盈一声轻应垂下了脸去,然而眼中流动的眸光却是更显疑惑之色。 她相信宇文意凝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因为若是她想说的只是加此,那么她就没有必要是那样一副犹豫不决的神情,可,她是想说什么呢?见过……她究竟是想要问自己有没有见过谁?与那一颗白色药丸又会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呢… 天策府中,李世民一脸清疏的笑容,就朝着上房匆匆而来。低眉望了一眼手中的包裹,他的心情似就更加明朗,欢慰。但就在挥帘进入内室的那一刻,他本是疏朗的心却是突的一障,眉峰也在瞬间冻住。 她身上戴着那一枚龙佩,又对自己没了半点的依恋,那么… 眉心蓦然纠结,脸上的笑容也立时的冻结凝固。可,就在他举眸看到床榻上两个熟睡的女儿之时,心中的担忧却是尽散而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即使是对这一切都失去了指望,可这两个女儿却是她此生都不可能放得下来的。唇边温浅的笑意微微漾开,他就在那床榻旁坐了下来,就那样一脸柔和的望着那两个熟睡当中的婴儿。 了儿的睡姿很是规矩,就好像她乖巧懂事的母亲一样,只是在睡梦中偶尔会努动几下小嘴。但是边上的暖儿就不一样了,即使是睡着了也不肯安分,左手拇指塞进嘴里的同时,那空闲的右手还要不时的挥动几下,让人一看就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 李世民摇头浅笑,伸出手去刚想拉开女儿塞在口中的手指,不料还未等到他的手触及,那孩子竟象是意识到了父亲即将的劫作、突的抽动了两下鼻子,继而‘哇’的一声就张嘴大哭了起来。 他一个愣神之下,敛住眉色忙就伸出手去将女儿抱进怀中轻轻拍哄,“不哭不哭,暖儿乖啊,别把妹妹吵醒……” 他话音未落,就听耳边又是清脆的一个声音响起。等他回眸而望,却见榻上本是熟睡的婴儿一双小手紧握成两个小拳头,闭着一双眼就开始了拼命的嘶吼。 拧眉摇头,他只得腾出一只手来、将榻上那另一个也抱入了怀中。 “好了好了,别哭了好么?难不成你们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吵娘的吗?”这一刻他可真是更加深刻体会到了她的艰辛与不易了。 “别哭别哭……”面对着两个哭闹不休的婴儿,战场上向来刚果、决断的他可真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剑眉紧锁问,怀中女儿听来越来越甚的哭喊之声更是让他揪心不己。 心中没有由来的一阵愠怒上涌,刚刚想要开口怒吼,可一个转念却又怕自己的吼声会再次吓着了孩子,故而深深一叹就只得将那阵阵的怒火往下压去,就只那样手忙脚乱的抱着那两个孩子在房中来回的踱步。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间,单爱莲挥帘而入。 见到了内室当中如此的一副隋景,她自是赶忙就上去接过了他怀中的一个婴儿柔声轻哄着。 李世民刚刚松了口气,可一低头望着怀中女儿哭闹不止的同时却是转过了那小脸来、使劲的在他仍是铠甲裹身的胸前一阵乱蹭,不禁就又是眉心微蹙。 他知道孩子饿了自都是如此的反应,可自己这一身的铠甲都是金属铁器,一个不慎就会将孩子那柔嫩的肌肤给剐蹭割伤,所以,他眼见着女儿如此的动作就急忙伸手将她给转过了身来,“别蹭暖儿,会刮伤的知道吗?” 孩子自是非常不满他如此的举动,就在被转过身未的那一刻,哭喊之声就越显凄冷与悲苦。那尖锐嘹亮的哭声顿就扰得他心中愈加的不安,“这上房究竟是怎么了?我不过才离开了几个月而己,那些丫头奶娘们一个个就都造反了不成吗?” 单爱莲举眸望他一眼,却仍是低下了脸去不作言语。 而此刻的辛盈刚刚踏进了上房的院门,猛然间听见孩子已是嘶哑的哭声与他愠怒的斥责,忙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挥帘而入。 匆忙的自他怀中接过了哭闹不止的女儿,她赶忙掀开衣襟就背转过身去。 孩子吃到了东西止住哭声,而这时单爱莲怀中的孩子竟也就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李世民这才吐出胸中那一口气来,就那么站在原处看着她一脸温婉的给女儿喂奶。突的,他就见她眼中方才还是温润的光泽蓦的隐去,脸上轻柔的浅笑也是慢慢的凝固冻结。 他眉色一敛,忙就蹲下了身去举眸望她,“怎么了?” 她眸间一阵惑色掠过,指腹就轻抚去了女儿脸上的泪痕,“暖儿这脸一…是怎么了?象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是吗?”他低眼望去,果就见孩子柔嫩细腻的脸上一道被刮蹭过的粉色痕迹。心中一紧他便揪住了眉心,“她太饿在我胸前乱蹭,想是被我这铠甲给刮着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章 难得温馨4 辛盈低头,望了一眼他胸前那片被利器削砍而形成的锋利口子,不觉的竟是心中一沉,鼻间也是阵阵酸苦的味道涌散四溢。一阵的失神之下,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似是不该再如此的忧心于他,遂而扯开唇帛那浅淡的微笑就又望向了怀中的女儿轻柔而语,“你啊,饿了也要认人啊?看把自己这小脸给蹭得!幸好伤口不是很深,否则留下了疤痕可怎么好哦?” 她本是调侃的话语,却是听的李世民心中猛然一阵的颤动。 伤口!留了疤痕怎么好?那么自己留给她的那个如此之深刻的伤口呢?还能有弥缝,愈合的机会吗…… “见过王爷、王妃。”他自顾的凝思,被匆忙赶来的奶娘略显惶惑的声音所打断。奶娘匆匆的一拜之后,就忙着起身走到了单爱莲的身边去接她怀中的孩子,“给我吧小姐。” 李世民本是想要给那奶娘一顿训斥的,可是看着她怀中已然安静的女儿,只得又再次将邪心中的恼怒给压了下去。望了一眼忙着在换驱蚊檀香的单爱莲,他更是一阵的疑惑。 这单爱莲在天策府虽说从来不是下人的身份,可向来,她也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这府中一切的人与事的。而今日这奶娘的一声小姐,倒真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望她,他便问,“我不在这几个月,府中可有事么?” “有呵,当然有了。”望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她低低一笑就又举眸就超着单爱莲望去,“莲儿,还不过来给你义父奉茶?” 李世民闻言自就更加疑惑不解。举眸望向单爱莲,却见她已经盖上了熏香炉精雕细琢的精致盖子,自桌上倒了一盏凉茶便盈盈迈步到了自己面前跪下身去,“莲儿见过义父。” 这一声义父更是叫的李世民一头的雾水,可看着她手捧茶盏跪在自己身前,也就只得伸手将那茶盏接过来轻抿一口,然而眸间却仍然满是惑色。辛盈见他如此,浅淡的一笑便再温软轻语,“殿下不是想让莲儿白喊了这一声义父吧?” 回眸望她,那眸间浅浅的柔色似是在瞬间就将他心中那些疑惑一扫而光。放下了茶杯的同时、他也是站起了身来,自靠墙的案上取来那柄已然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就停在单爱莲的面前,“这残阳剑随我多年的沙场征战,你自幼习武,我想怎样的步摇、钗环都不如这剑适合于你。” 对于他如此的举动,单爱莲似是有所惊疑的。举眸望见了辛盈点头,这才放心的回过头去接了李世民手中的残阳宝剑叩下脸去,“莲儿谢过义父。” 话毕站起身来欲要离去,可就在转身的一刻,她却突的咬住了薄唇停下步子。 父亲来了,虽然父亲并没有说,但她知道父亲是想见她的,可是以着秦王如今那个猜忌的脾性,父亲对于她的牵挂,怕是又要惹来了他的不快…… 辛盈抬头看见单爱莲起身欲走却又是一副犹豫不觉的神色,顿就知道了她今日来这上房定是有话想要与自己讲,偏又遇上了他突然回府,故而就弄得她有点心存犹疑。因为她清楚这莲儿到了如今仍是对也有所存疑的,可既然已是认了这义女,她自是希望她不要再象她的父亲那般死揪着仇怨不放、最终弄了个江湖飘零的结局,她想要让她摒弃过往那一切的恩怨与误解,这也便是为什么要认她做了义女的原由。 微微低眉,她便再次轻牵起了唇角,“莲儿,你有话要讲是么?” “我……”单爱莲仍是犹豫,轻咬着唇瓣就偷偷的望了一眼李世民。 辛盈伸手拭去女儿唇角溢出的乳汁,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自己一侧的李世民就又看向了下头的单爱莲,“说吧莲儿,你既己认了秦王为义父,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么?” 单爱莲仍旧一脸的犹豫之色,疑惑的眼光落在手中那已有磨损的剑柄之上,心中竟是猛然的颤动。父亲……若他真是想将父亲置于死地,那今日父亲就不可能会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机会!虽然对于父亲誓死不肯降唐的举动很是费解,可就算父亲真的是与这秦王有何化解不开的恩怨,以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天策府了解,观察到的一切来看,秦王似也不是会对任何事情都过于计较、认真的人。况,以如今陛下对待自己的这份态度来看,该也可以表明了这李唐的仁德。 思虑到此,她才终于转过了身来,“是……爹爹今日来了长安,又不敢遂意的入府来见……见干娘与义父,所以莲儿才想先来问一下干娘?” “哦?”没有等到辛盈接话,旁边的李世民对于单雄信的出现倒是显得极为惊奇。 这单雄信自洛阳那一战之后失踪至今,他一直以为他会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可那一次与盈儿那样深切的误会他都不曾现身,他就知道他确实是那样放心的将唯一的女儿交给了自己。 既然他能够对自己如此的信任,那么,自己自也该是以诚相待。这也是他为何会将那跟随自己多年内残阳剑给了单爱莲的缘故。且,那八百暗人一直以来就没有一个合适的领头之人,他既是大唐名单之上已然消失的英雄,那么这暗人、倒正好是合了他的身份。 微一敛眉,他便回头,“你爹果真来了长安吗?” “是的义父。”单爱莲虽是回答从容,可那举眸望着李世民的眼神却仍是闪动着那么几丝疑虑与担尤。不为别的,一说起父亲他就如此警觉的神情,她真是怕这义父与父亲之间的恩怨仍是难以和解。 她在担忧,坐在榻上的辛盈此刻也是低眉沉思着。她知道他对单雄信突然现身所表现出的反应只是过于关切而起,可这却定然会让好不容易放下心结的莲儿再次对他生疑。故而,微微一笑她就将怀中已然安睡的女儿放回到床榻之上。 “莲儿,那你先下去吧。”她言语间,就站起身来走到了李世民的身旁,动作娴熟的伸手去解他那哮黑色铠甲的锁扣,“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入夜之后带着你手中的残阳剑入府来,自然就会有人引他进来的。” “是。那莲儿告退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章 难得温馨5 望着单爱莲的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口,李世民没等她将自己那襟口系好,手中稍一用力就将她锁进了怀中,“你去哪了?回来看不见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慌吗?” 那声调裹着丝丝的惊恐与不安,就好似受了惊吓的承乾一般、让她蓦然的一旺。 “我不会走的!”她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的一笑,而后就伸手将他推开,恬淡的目光、温和的落在他似是惊惶的脸上, “我的责任还未完成,又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 “那你是去哪了呢?都能丢下了暖儿和了儿不管!”他眸间仍是忧色阵阵,十指更是紧紧捏住了她的双肩不肯松开。辛盈见他这幅神情,只得无奈一笑就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他眉色紧敛,垂目深思。 难道自己,真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成吗……猛然间一个回神,他惊呼,“今天是娘的生忌!” “总算你啊,还不至于忘了自己母亲的生忌。”她话语虽是极具调侃的,但出口的声音却仍是习惯的温暖柔和,“我进宫去给娘祭拜,碰上万姨娘身上不好才多耽搁了会,都忘记了暖儿到时间要找我了……” “你进宫了?”他突然间一阵的惊疑,眸间的光泽更是透出层层的忧虑与恐慌。并不为它,他只是怕她会走进了偏殿那个挂这先祖们画像的小间。他怕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更怕她、会因此而觉得他们李氏一族都是自私与贪婪之人,虽然他的贪婪只是与她一生相守! 所以,每一年到了母亲的生忌或者死忌,不论他手中的事物有多繁忙,只要他还是在长安的,他就必定要亲自陪着她去太庙,以一切可用方式来阻止她知道那一切的真相。可是这一次,他可真的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啊! 犹豫再三,他却仍是低眉不语。 辛盈抬眼看他这一脸疑惑又带着几分忧色,心中自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想那几年自己每次有事要入太庙他就定然要找了一大堆的理由来跟着自己,她一直都以为他说的‘你去太庙拜祭,我这李氏子孙岂可不去’都是真心肺腑之言,却从来未曾想过、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件事情存在。 一想起他竭力阻止自己进那间画像内室的情景,她就相信他对这事情定是知道一二的,难怪他会那样容易接受自己是从一千四百年之后穿梭而来的这种事情了啊。可,关于虞姬和项羽的故事他又知道多少呢? 楚霸王!这近乎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性子还真是担得起那一个‘霸’字啊! 坐下身去,她便执起了榻上的扇子轻轻摇动,给那两个熟睡当中的女儿驱赶开那恼人的热度, “我……看见先祖了。”她眸光依旧平和,清然,低声耳语的同时,却是不曾流霹半点的异色。 可她这似是无意的一句,却让身旁已显无措的李世民心头一怵。略略锁眉,他便也在那塌拾坐下身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李氏一族都是自私之人?明明一切与你无干,却硬要将这一切转嫁到了你的头上……”他说着微一停顿,无奈又是尴尬的一声苦叹之后才又开口,“如果先祖不曾将你送来,如今的你、定是要比现在开心快乐千万倍!” 不曾!她当然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但是可能吗?欠了就必须要偿还,上苍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就好像他,虽然历尽千辛赢来了这片江山、史书也给了他很是公正的定夺,可那多年以来的噩梦,还不是扰的他无法安睡、寝食难安么? 虽然付出了不一定就可以得到,但得到了,你就必定是要付出一切来偿还的。 一个天下,一座江山。那是自己前世欠了他的,所以今生自己就必须放弃了一切未偿还给他!无奈的一声浅叹,她唇角却溢出一丝淡薄笑意,“没有如果,因为我相信、我今生做的只是在还前世所欠你的债。人生,是永远都没有如果的! ” 她声音虽是轻软无奈,却仍是说得他心中骤然一痛。 果然,她不再爱了。她心中所想与如今所做,只是觉得是在偿债。是自己……那不可理喻的猜妒让她生了如此的念头。 这几年,即使她总是竭力的要做好他李世民的秦王妃,可她毕竟还是在乎他的感情与爱的啊,可是如今…… 酸涩,疼痛、自责、负疚,忏悔……一切突然全部涌上了心头、冲向眉心! 他一声重叹将她拥住,却是闭上了眼。轻轻的、却又是极为沉重的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辛盈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袭来,忙就伸手掰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而后就回过了头去,仍是一脸的轻柔,“好啦!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多了、就没有意义了知道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望着她仍是苍白不见半点血色的容颜,他顿就觉得鼻间一阵微微的酸意慢慢上涌,冲向眉心就瞬间成了揪疼,习惯的抚上她的面颊,他轻叹,“可是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 辛盈看着他一脸愧疚的颜色,微微一笑便伸出了手去轻轻抚开他眉心的纠结。她知道,一切波云诡獝的谋划计算才刚刚开始,这一回的洺州撤兵便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即便是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心疼着他的忧苦与操劳,可如今的形势,自己自也不能再去与他计较太多的。 他是成熟内敛了许多,可在外辛苦奋斗的男人回到家中面对自己所爱之人的时候,总会希望自己可以抛掉那一切的负担,在爱人面前做一回孩子随意任性一下。自己,便就是他愿意展现真是之人。故而,她定要做好这个让他安心休憩的港湾。 李世民看她一脸柔和却仍是感觉不到一丝的情感,不觉就又是眉间一紧,将她搂进了怀中不肯撒手。 辛盈不动,任由他那样搂着自己。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章 难得温馨6 听着耳畔熟悉的心跳声音,她似是又看见了他蹙紧的眉宇。无奈的扯开淡笑,她轻语,“你就不想问我,为何这么突然就认了莲儿做义女吗?” “莲儿……” 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当初在洛宫大殿之上,单雄信就曾说过:莲儿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如今这一年已过,她自是该要出阁嫁人了。但这单雄信一直未曾露面,她当然就是想要给莲儿一个娘家以作依靠啊。 轻轻一笑,他下颌就抵住妻子的发心,“该出阁了是吗?你的单二哥也是因此而来的嘛。” 辛盈倏然一旺,转而一声浅叹就又向他靠紧。 李世民……就是李世民,心思敏锐、深具城府,似乎对于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猜测到那么三五分。那么对于父皇此次突然的宣他回朝呢?他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猜测与分析? 可,不管他是不是有所猜疑,她都不想让他对父亲心生了不满之意,尽管他们父亲之间早已有了缝隙、尽管这一切都是事情发展的必然趋势,可她、却总想要去挽救一些什么。 “父皇就这样突然的召你回京,你……” “别说!”不等她来得及把话说出口来,唇就已经被他温热的指腹压住。她举眸而望,却见他眼中暗暗流动着的,就只剩下了温和,润泽的光线,根本不见半点的疑惑与猜测之意,“什么都别说。我说过.我已经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你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洺州也是你让我去的不是吗?至于那八百暗人,我只是希望他们可以来保护这天策府的安危而己。因为我知道,大哥那边是绝对不会就此对我放心的。” 他说到此微微一叹,却是抿出了一个近似无奈的微笑,“所以,暗人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最后一步。我现在所有的希望,就是你能够好起来。” 她依旧贴在他的胸口不动。唇角轻挑,眼梢微扬。虽然是不爱了,可他却仍是自己的丈夫、她儿女的父亲。自己,也还有许多为人妻子的责任等着她去承担。 望着怀中妻子难得的顺应,李世民仿佛就感受到当初那样依恋自己的辛盈再次回来了,唯一有所不同的,便就是她不再象之前那般的康健。 那苍白的面容、失去了血色不再红润的双唇,还有那日渐瘦弱的身躯,都让他愧疚的心疼痛不己。 眸色突的一闪,他便将她松开。转身取来了那装着石榴的包裹,重又坐回到她的身旁。 辛盈看着他手中那两颗碗口般大的石榴自是一怔,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又润开了笑颜,看着他手中稍稍用力、便就掰开了那其中的一颗,而后就剥出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犹似水晶的石榴籽送进她的口中。 她刚将那果实咬开,就觉一股清甜之气直沁入心脾之间。阵阵的清凉之感袭面而来,她似就觉得本是无力的指间竟也生出了丝丝的气力。而那果实酸中带甜、却又不腻,爽口宜人的滋味似乎瞬间就驱走了她的厌食之症,直到将他手中那大半颗石榴食完,腹间维持了半年之久的肿胀之感也已尽散。 微微摇头,她便推开了他再次递过来的手,“不吃了,放那一会儿再吃吧。” 李世民似有犹豫,可又不敢勉强于她。故而也就放下了手中那半颗石榴,“好吧,可是你要记得,一定要将这两颗都全部吃完知道吗?” “我知道了。这是你好不容易求来的灵药,我自是会都吃完的。”话毕浅浅一笑,就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坐下,自桌上那竹筐之内拿起了针线缝制那个快要完成的布偶。 看她一脸慈爱的缝着布偶,李世民不由得也就跟了过来、在那桌畔坐下。 眼光掠过竹筐中那一股黄色的发丝,他一阵的疑惑。伸手将那发丝握住,心头更是一阵久违的温馨之感。猛然间抬眼而望,她头上那个独有的黄色发髻却真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捏着那股发丝的手指渐渐加重了力度,然而他的心中阵阵的扯痛却愈渐的弥散开来。难道她真的是要将那一切都剪断剥离了吗?深揪了眉心,他有些哽咽难言,“你……为什么,要把它剪了?” “什么?”辛盈撇一抬头,并没有察觉到他对自己那把黄发所产生出的依恋。所以望了一眼他指间那束发丝,她却显得毫不在意,“哦,这个呀?我这头发实在是太过长了些,盘在头上真是好重的分量呢。刚好做这布偶需要头发,我干脆就剪来用了。” 干脆剪来用了,说得倒真是简单明了!难道她是忘记了那头发之所以那么的长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允许她动那束发丝的结果吗?还是,她在失去那一丝魂魄的同时、也真的忘记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一切美好了吗?又或者,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他曾经说过的那些…… 猛然间一阵的酸苦涌上心头,拧住了眉宇他就在那竹筐中拿了一个锦袋,将那发丝装入,“随便你要去找什么头发做这布偶,这一束发丝你就不要再想了!” 看着他似有愠怒的转身离去,辛盈自是疑惑不解的。只是为了这一束发丝他便可以如此的生了怒意,倒真不愧了前世那一个‘霸’宇呢! 无奈的摇头浅笑,她便继续缝着手中那个布偶。 夏季的夜色莹润繁华。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满月、透洒着温和与清润的光华,照在这一片安详与宁静之中。池畔几棵柳树,那倒垂的柳枝随着那阵阵清风的抚动、婀娜的舞动着曼妙身姿,浅浅的晕开了那倒映在水中的满月之影,勾划出层层的涟漪。 湖心亭内,两个曾是宿敌的男人,正在那华美的月色当中闻着那满庭的荷香,对饮相谈。 为了她,在洛宫的天牢之中,这两个男人就摒弃了过往一切的仇怨。 斟满了李世民面前那个银色的酒杯,单雄信便举眸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听说自洛阳大获全胜之后,你便无事可做整日闹心是吧?” “是啊。”李世民倒也实诚,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醇香就淡然而语,“找还以为你会出现来揍我一顿将我打醒,没想你却一直的杳无音讯,不见踪影。”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章 难得温馨7 “哼!”单雄信一声嗤鼻,就眸光淆冷的看他一眼, “就你那针尖一般的心眼,我要来替她出头你不更得急了?弄不好就再次恨上了我。我们是好不容易才能这样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对饮,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又再起了无谓的争执呢?” 他这自欺欺人的一句,自是引得李世民猛然的失声而笑,“对对对,说得不错。来,先干为敬啊。” 放下酒杯,他便执起了酒壶替单雄信斟酒,然而出口的话却是颇具意味,“说真的,莲儿也要出阁了,你就真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了么?要不要我……” “算了算了,”单雄信说着,便是抬手爽快的一挥,“多谢秦王殿下的好意。我这样的人,本就是不该娶妻生子的。一个人自在逍遥,莲儿一出嫁我就更是了无牵挂了。” “我看你啊。就算莲儿不嫁你也是了无牵挂的很呢。”李世民言语清冷的同时,眸光也是刻意的一冷,“当初她们都认为我心胸狭隘不能容你,谁知道是你自己太过倔强呢。莲儿跟她哭,她就来质问我。你若是再不肯出现啊,我看她们又要怀疑我当初是不是在哄骗她们了。” 单雄信听他颇是委屈的音调,无奈的一阵浅笑便端起了酒杯一口饮尽,酒杯回落之后,他却只是自顾的斟酒而沉默不语。他知道她那样的关心自己都只是因为当军李世民奉命带兵剿了二贤庄而心存愧疚,但是她能够如此、他便也就知足了。就象那宇文成龙,为她死了一次不说、竞还弄到了失去记忆的地步,相比而言,自己真的是要幸运的多了。 微微一叹,他似是凄冷的眸色就落在了桌上那银色酒壶之上。满月微冷的光华照在那本就是冷色的银器之上、似就更加显得冰冷,仿佛象是秋日清晨的一层薄霜裹在了那酒壶之上,“对了,你可曾……见过无名了吗?” 李世民猛然的一怔,手中的酒杯也在唇边停住。 无名。这名字虽是并不熟悉,可那一日凛寒、冷冽的眸光,可真是让他记忆深刻的。微拧了眉宇,他举眸,“单兄认识无名吗?” “看来,他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单雄信说着竟是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更是深深一叹,“你一定想象不到无名会是谁。” “谁?”他眉色更紧,抬起望着他的眼中更是溢满了探究的颜色。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单雄信抬头看他,见他这一副犹疑的神色便就清楚他已是有了答案却不敢相信。是啊,若不是亲眼见了无名背上那三个清楚的箭伤,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还活在人世。 “你猜的不错,无名便是之前的宇文成龙。”他说着微一顿首,喝下一口杯中的浓香才又浅浅一叹,“那一日莲儿独自出城去洛阳城郊的寺庙进香,半路遇到歹人,是那无名出手相助才能化险为夷。那个时候的他已将之前的一切尽忘。他变得孤僻、自闭,根本就没了以前那种身为骁骑将军的威严与清傲了。我想,是那尽毁的容颜让他无法再生自信。” “容颜尽毁?”李世民蓦然的一震。想起那一日黑纱裹面之下、眼下那一道深刻的疤痕,他才终于明白他面缠黑纱并不是为了要掩藏身份。可他不是后背中了三箭吗?又怎么会容颜尽毁呢?眸光疑虑的,他就抬头看向了单雄信。 单雄信看他这一脸的惑色,自也是明白了他的心中的疑惑。 “是啊,他的脸伤痕遍布,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虽然他也只在无意中见过那张脸一次而己,但只那一眼就足以让他记忆深刻了,“我也不清楚他的脸是怎么毁的,只是听他说,孙思邈在山下发现他之时他就已经是满身满脸的伤痕。或许,是从山上滚落而下所造成的后果。” “可……”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却是更加的疑惑,紧蹙眉心他就端起了酒杯,“可如果是这样,宇文化及又怎么会为他立碑呢?” 这是他最为不解的地方。因为如果不曾见到了尸体,一个父亲是不可能就此给儿子起坟立碑的。况,以着宁文化及那样想尽方法的要置自己于死地来看,他定是肯定了宇文成龙是为他李世民的妻子而死的.否则无缘无故、他不可能无端的就恨上了他李氏一族。 “我想,定是宇文成龙那副将丢了尸身怕不好向宁文化及交代,随便找了个身形酷似宇文成龙的前去交了差吧?你想,以那宇文化及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儿子不但丧命、竟连尸体也不见了,那那几个副将还能有命活吗?”单雄信说着便是微微的摇头,脸上刻意牵扯出来的微笑仿佛嘲讽、又仿佛无奈。沉默许久,他却又突然开口,“对了,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在哪!”李世民自嘲的低语了一句,不禁摇头低笑起来,“当然是在我这天策府了,他不但潜进了我的书房,剑都架上我的脖子。看那样子,他不但没将那功夫忘记,功力似乎是越加的深厚了呢。” “哈哈哈,”单雄信闻言自是一声爽朗的大笑,“我就说不用我来吧,你以后要是再做下这种糊涂事啊,我看他真的杀了你都是有可能的。” “还用他来杀我么?我自己就切下这一颗脑袋来了。”他脸上阵阵愧色四起,无奈摇头就不再言语。 是啊,他再也不会了。若自己再那样的不可理喻,那这两个再次出现的男人带给自己的、可就是更加之大的危机了。幸好,宇文成龙没死,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觉得亏欠他而将他深刻于心一辈子了。还有单雄信,他相信只要自己与他可以融洽相处了,那么她或许也就不必再为了他们乏间的那些纷争而心存疑义了。 许久的深思之后,他便微正了脸色抬头望他,“对了,单兄既然来了长安,不如就此定下不要再到处漂泊了吧?我外头那八百暗人正好缺个领头管理之人,你这特殊的身份倒很是适合这个位置?而且如此一来,莲儿也就不用整日的担心于你了。” 第四卷骨肉相争兄弟相残第八章 难得温馨8 单雄信眸色一闪。 天策府暗人!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生活方式,可毕竟也不用象当官那样的繁琐扰心。江湖行走虽是自由,可将来总也不能指着那些兄弟的接济来度日吧?留在长安也好,不止可以与兄弟们时常相聚,也可以守在女儿身边尽自己一个父亲该有的一份责任。总不能就这样将女儿丢给了李世民、自己就逍遥自在去了吧? 低头望了一眼手边曾是他贴身的佩剑,他眸间阵阵的流光涌动。 “陛下宽宏、仁德,还封了莲儿为县主。我单雄信如今别无他求,只要您秦王觉得我可以做的,尽管吩咐便是。” 话毕就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更加隐去脸上浅浅的疑色,换之上来的、便是一抹坚定与信任。 送走单雄信已是子时。回到上房内室,了儿的奶娘刚将孩子喂饱了放回到那摇篮当中。望着摇篮中那两个熟睡的女儿,李世民心里可真谓是难得的疏朗与宽慰。 与单雄信的仇怨从此消解,宇文成龙也并没真的为她失了性命;孩子们都平安健康、聪慧伶俐,而她……终于也有了可以身体康健、回复到之前的期望。一切的不快,似乎都己成过去,他们终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望着榻上熟悉的身影,他的唇边终于漾开了一抹舒心的笑。 面朝里侧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为习惯的睡姿,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她用来抗拒自己的一种方式。而这样的抗拒,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好像,他已经快要忘记她枕着自己肩头的睡姿了。 微微的一叹间,他便躺下身来,将那瘦弱不堪的身体拥入怀中。 自从晋阳起兵的那一刻开始,辛盈便向来警觉异常。此刻感觉到背上那一阵灼热、便就猝然的睁开了双眼。低眉望了一眼环在胸前的双手,眉心一结她便再次闭上了双眼。好像之前的拒绝方式一样,她想只要自己不作回应,那么他也便会停手了。 但是,今天并没照她所想发展。 他本在自己腰上轻轻抚蹭的手掌,这会儿也并未象以前那样、因为她的不回应而停止动作,而是己然探进了她身上那件轻薄的睡袍,往着她的傲然的胸前慢慢上移。 耳边渐粗的呼吸声下,她只觉得颈窝中阵阵的火热、潮湿轻轻划过。 “盈儿……” 她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对他再有半点知觉,但是耳畔轻软的呢哺,身上那只手掌火热却是轻柔的抚动,都无不撩动着她每一个敏锐的感官。轻咬薄唇,她仍是想以一贯的方式来抵挡他的侵扰与取索,可是心、却无法自制的猛烈跳动。 为什么身体会在突然之间就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呢?不,不对,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她只想安心的过她自己的日子、不再与他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即使他们还有四个孩子没有出世,但、绝不能再让自己深陷。 猛的按住了他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的手掌,她终是艰难的白喉问吐出了一个音节, “不!” “盈儿!”李世民眉心猛然纠结,伸手一扯就将背对着自己的她翻过了身来。他是不想强求她的,可她确实是动情了的不是吗?她脸上丝丝的流红与那已显不安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抵抗自己,无非就是心中仍有郁结,她是怕了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所以她才选择不要再爱的。 那无辜,忧虑,又显质疑的眸色,看的李世民心中突的一阵刺痛。指尖抚上她的面颊,他低叹,“你还是……准备要继续抗拒我吗?究竟,你想要惩罚找到什么时候?” “我……”她微启着双唇,却是无言以对。 她没有想过要去惩罚他,她不过是太害怕自己会再次爱上他了。那一种撕心扯肺的痛楚,她怕是今生都无法忘记了。 刻骨铭心,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深刻含义。那真的、并不好受!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段感情不是自己所能够承受的。自己之所以接受了,都是因为那好似裹着蜂蜜的毒药一般的爱情。 他的温存,忍让、宠溺……都象是从前她吃药之后他会端到自己唇边的那一盏蜜,甜腻得、让她晕头转向,无力思考。然而当那包在外头的一层蜜因为时光的消磨而渐渐褪去的时候,她所能够体味到的,也就只剩下了深藏在里头的那些苦涩的、能取人性命的毒药了。 突然间胸中一阵的疼痛,越来越盛、越来越强烈,由着她的心胸慢慢往上延伸,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袭向了她的眉心。她努力的咬住唇瓣侧过脸去,可在怎样的努力,她都无法控制住眼眶中那涌泪珠的滚落。 望着那两颗犹似水晶的泪滴,李世民却是松开了纠结的眉心,微微扬起唇角。 终于,她不再对自己隐藏了;终于,又见到了她那颗久违的泪滴。 俯下脸,他便将那滴滚烫的泪珠吸入口中。辛盈只觉得一阵酒香迎面袭来,瞬间的功夫,那香气便在她的唇齿之间弥散开来。 他的吻狂烈、滚烫,再不似从前那般的轻柔、温软。她知道他是隐忍、克制了太久,所以也就尽由着他犹似掠夺一般的温存。 突然间耳边一阵清脆的哭声响起。 来自于母亲天生的敏感、辛盈猛然睁开双眼就伸手推他,“暖儿……暖儿醒了。” “让她哭会儿好了,小孩子,哭哭也是好的。”他深重的气息吐在她的颈问,丝毫就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一只手更是干脆的打开了她已然松动的衣结。辛盈只觉得胸前一阵惊人的灼烫,深吸口气就举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然后微正了脸色瞪他, “你别闹了。这样哭一会儿把了儿也给吵醒,那今晚怕是谁都不要再想睡了。你快去抱她过来?” “好,我去。”李世民无奈的吐出胸中的热度,只得就翻身起来、自那摇篮当中抱了哭闹不休的女儿回到榻旁。 望着她怀中女儿用力吮吸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抽泣,他一阵浅笑就抚上了女儿脸上那道被刮伤的痕迹,“你啊你啊,饿得倒还真是时候呢……”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孩子竟是抬起了小手用力的一甩,握紧的小拳头就落在了他宽厚的手背之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九章 难得温馨9 他蓦地一旺,却在举眸望向她时,与她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来。 这个女儿,似乎天生就是来与他捣乱的,可是却又让他爱得顾不上礼法。微微的摇头,她便垂下了颜去,“不要那么着急暖儿,小心一会又要呛着。” 清细柔软的话语,他似是许久都不曾听见;如此温馨、亲近的场景,他更是许久不曾感受。 举眸而望,轻哄着怀中女儿的她像是在突然之间就有了变化。本是苍白的容颜,点点流红微微而染,眸间光泽晶莹潋滟,已不再见之前所淡淡隐含的疏冷与沉寂,换之流转的,是丝丝的温暖与柔色;微启的双唇丰盈红润,或是方才自己那略显粗暴的亲吻… 只是,较之从前有所不同的是,她似乎变得更加沉静而内敛。多年的岁月煎熬,一切的时光放佛都沉浸在了她已显成熟的容颜之上。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此静谧,柔和的她,不就是自己多年以来带给她的结果么?或许她的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的浓烈,炽热,可她终究还是又对自己生了感情不是吗?她的爱情,终是再一次的重生了,而且仍是为了他李世民。这一回,他定会好好的珍惜予她,不再让她有了半点的委屈之意…… 辛盈看着怀中的女儿终于又露出甜美的睡意,正欲交代他将她抱了回去,可一抬头就见那似是游离的眸光直直的望着自己,似乎、又是在沉思凝想着什么。无奈的一声浅叹,她就只得自己移下了床榻而来,动作轻柔的、将女儿放进摇篮当中。 可能是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也可能是孩子对母亲气味天生的敏锐,就在刚刚脱离了母亲怀抱的一刻,孩子竟然抽动着小嘴就又开始了轻声的抽泣。一见了这样的一副隋景,辛盈蹙眉浅笑就只得又将女儿自摇篮当中抱了起来,拥在怀中继续轻轻的拍哄着。 站在那当作隔屏的纱幔旁边,李世民一脸温软的笑容。 看着瘦弱,娇小的身影,抱着女儿来回踱步的同时口中还在低低吟唱,心中融暖的同时、却又莫名的的涌起了一股酸疼、忧怜之感。阵阵轻微的疼痛袭向喉间、拢向眉心,他一声叹息就隐去了脸上淡淡的忧色,迈步走到她的身后。 “睡着了吗?”低头望着她怀中睡容安详的女儿,他却不禁又微微皱眉,“她怎么就如此的黏你呢,比起当初承乾和惠褒可真是厉害的多了。” 辛盈看他一脸无奈的神色,浅浅一笑就又低了秀眉,“承乾和惠褒饿了还知道要找奶娘,暖儿可是我自己带的啊,你都难以想象她这小鼻子有多敏锐,只要在这屋内,她就可以辨得出来我的气味。” “是吗?我就不信了。”李世民一脸犹疑的,就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刚刚想要展颜得意一番,却在转过身去的一刻看兄怀中的女儿又皱了皱眉,而后就开始抽动那腻滑的小鼻子深吸了几口气。 一见这个阵势,他只得就匆忙的回转过身来,将女儿再次送回到了她的怀中。 “这回信了吧?”轻柔的言语,却是夹带着几分浅藏的得色,说的他顿就慌忙的点头, “信了信了。” 这样的一副隋景,还由得他不信吗。这女儿如此神速转换情绪的的模样,完全就是当年那个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她啊。何时该哭何时该笑,她都可以神定自如的掌控于心。就在瓦岗寨他想教训一下她无故逃婚的时候,她就是那样对着自己嚎啕大哭的,然而等他心软、不予计较,她就又能在转瞬之间破涕为笑。 那一个会哭会笑真性情的盈儿,仿佛已被自己的暴烈与猜妒磨得失去了踪影。 不,一定不能让她一去不回。一定,要将那个把自己当作天地间一切的盈儿给找寻回来。轻敛开唇角,他便地下了脸去,“暖儿,乖乖睡吧,你可不能这样日夜都霸着娘不放啊,懂了吗?” 辛盈心头微微一障。她自是听懂了他那温软言语中毫不隐藏的寓意。 这半年多来,她知道他已经被那些忏悔与懊恼将**封抑了太久。虽然自己仍有疑惑,虽然真的是很怕自己会再次无可退路的爱上了他,但若是一直这样对他抗拒下去,以着他那向来执拗的性子来看,定然是会以他所独有的方式来回应自己。 要与众多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本就是件悲哀、无奈的事情,如果这个男人再对着那些女人视而不见的话,那么那些本就不易的女人便会更加的悲苦不堪了。况,若他心中总是藏着这个结,那么接下来的那些个算计与阴谋,他又该要如何去应对呢? 今天,她必定是不能再继续自己的坚持了吧。再一次接受他,那本就是自己无法闪避的一个结果。既然避无可避,那么,还是从容的去面对吧。 勾勒出一个略显无奈的浅笑,望一眼怀中己然沉睡的女儿,她便弯下身去,将孩子放进摇篮当中。 后背被一阵滚烫覆盖,她略作一怔便松开了微蹙的眉心,拉起了了儿在睡梦中踢开的轻薄锦褥,将孩子只着了肚兜的身子盖住。 “盈儿!”渐重的气息吐在耳畔,伴着一丝烫灼的温度,与那贴在背上的火热一起、渗入她的心髓。 不知道这奇特的熟悉感觉是何时回来的,但是她却清楚,自己又对他的撩拨有了反应。那一丝魂魄,或者已然回到她的肉身,又或者、那魂魄就像壁虎被砍断的尾翼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的生长完全了。 “呀!”一声低吟的轻呼划过沉寂的夜色,仍在凝思的她就被那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她一阵怯涩,拧眉抵住他的胸膛,“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知道你存了半年的力气了,可是你别忘了,我也已经积存了半年之久。”浑厚却是旖旎的音色伴着一丝潮湿的滚热温度,就落在了她的耳窝处。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燎,忙就低下了眉眼闪躲。 身子触及柔软的被褥,一阵微微的凉意就抵去了一些让她深感难耐的热度。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章 难得温馨10 因她向来怕热,天稍稍一热她就言正义词的拒绝他对着自己‘动手动脚’。所以早在他们婚后的第一个盛夏,无奈的他就想出了这种聪明绝顶的方法:那便是在这床榻之下放一巨大的木盆,当中盛上一到两块巨大的冰块,以那冰块融化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清凉来驱走那恼人的热浪。 她曾经笑说,这虽然像是个天然的空调,但却更加像是没有发明空调之前人们用来冷冻死尸的一种手法。虽然她的话极具调侃意味,但说这话的时候她人却是赖在床榻上的。当然,他就更不在乎,说就是真的成了死尸也要拖着她在身侧相伴,所以这辈子她都别想逃开。 是啊,真的是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火热灼人的胸膛再次覆压上来的时候,那种冰火交错的感觉真是让她更加窘迫与难耐。微拧住眉峰,她便伸手再次抵住了那个胸膛, “殿下……” “不准你再叫殿下!”李世民故作愠怒的一声,顿就哽阻了她还未出口的话。她微有一愣,刚刚轻启开那红唇,便就被他指腹轻轻压住。仿佛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温和了眼中润泽的光芒警告于她,“也不准、再叫王爷。” 他轻软的话语,却是容不得半点反驳之意。就好似战场之上坚决果断的他般,信心十足到让她无言驳斥。 那样才是他李世民,雷厉风行,决策果敢。 轻轻一笑,她举眸迎上那一对神情热切的眼。眸光深邃幽亮,似是一潭不可见底的深泉、让她忽觉晕眩。难怪那些个女子都会毫无可计的对他生了情愫,怕也就是这一对可以惑人心神的眼、让她们全失了抵挡之力吧。 自己又何曾对这双眼有过免疫呢?早在那个月色如华的冬夜雪地,她就被这双眼蛊惑了心神。以至于一步一步、就朝着那个无法自拔的泥潭迈去,任由自己逐渐的深陷其中。 爱就像那毒品,明明谁都清楚那是不可碰触的东西,但却仍是抵不了那好奇心的驱使、想要一尝那毒药究竟有多煎熬与噬人心智,即便是为此而倾尽了所有、却还是甘心情愿。只因为、那噬人的毒药食之竟是那样的甘之如饴。 轻透的薄纱绣幔中,隐隐可以望见床榻上头两个相依而卧的人影。半开的竹窗中、一阵轻风随隙而入,卷着那些颜色清雅、素淡的纱帘幕帐一阵的翻飞。 轻柔蚀骨的阵阵低吟,伴着夏夜微风中随风轻散的香雾,氤氲了满屋旖旎的春色。 隔帘背后那个特制的摇篮中,熟睡的婴儿挥舞着有力的小手,自睡梦中传来一阵凝脆的娇笑,为屋间这已是漾溢的景致、更加增添了一份融暖之色。 许久的隐抑和节制于这一夕全然释放、自就转化成了无限的柔情。那一切的隔阂与犹疑,也在这温柔的一刻当中消失殆尽。 枕在讹宽阔的胸前,辛盈似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欣慰与安然。虽然,她真的很怕那个猜忌、疑心的世民再现在自己的面前,可就算那样,她也定是要全数接受咽下的吧,谁让自己前生欠了他呢。 前世债,今生偿。那是天经地义的结果。 所以不管将来的他会是怎样,不管将来还有多少的不堪等着她去面对,她都无可躲避的要去承受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切波折与风雨,只是因为、她嫁了他。 那一日,他说过,夫妻、便是一生的承诺。 一生!自己的一生有多长,她的心里清楚异常。还有十五年,自己必须要给他一个安稳、繁盛的天下。可是那座江山要用多少的鲜血来铸就、一想起来就让她觉得深感不安。 低低的一声叹息,她便将脸贴紧了那个胸膛。 “怎么了?”李世民听她低叹,本就不安的心更是缠裹了层层的疑虑,皱眉低下眼睫,指尖就轻摄主她的下颌,“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看到他一脸忧色的锁紧了眉头,辛盈倒是不由得一阵轻笑。伸手轻抚开他眉间的褶皱,她的指,便习惯性的拨弄着他手上银亮的指环,“后悔!我是想后悔,后悔不顾一切的任由自己爱上你、后悔答应了他们代替无瑕嫁给了你、后悔从瓦岗跟着你回来,我更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了陈姐去带那个该死的旅游团到昭陵,这一切都够我后悔一生的。可是,由得了我的后悔吗?就算再悔,如今我也已经是你李世民的妻子、是那四个孩子的母亲!” “盈儿!”虽然她答非所问,但是她的回答却是说的他深深的一叹,纠结了眉心就将她紧紧拥住。半启的唇,除了叹息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他似乎总是不擅慰人,特别是面对着她。很久之前,她每次对着他痛哭嘶吼的时候他都不知所措,总就只是这样,静静的拥抱着她,极力的让她感受到他的心疼与怜惜。 十年的相伴,她自然也就懂他的无措与不安。每一次自己觉得委屈拿他出气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静静的拥着她不放手,任由她无理的捶打与啃咬。她知道这就是他对爱的表达方式,他害怕放手之后会出现的那个结果。所以,她一旦发泄完了自己不满与不安的情绪,就会心生愧疚的对着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深表歉意,然后落泪以示哀悼。 过往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可是将来,会是怎样的猜疑,算计、争斗与血腥在等着他们去面对啊。父皇……干脆不说了还好,可他既是承诺了他,结果不但食了言,竟还要这样将他的功勋剥夺了赠给别人,就算再怎样忍让的人也是会心生不满之意的吧?更何况,他是那样傲然的一种秉性。虽然他是在说一切都无所谓了,但是她却清楚,他的心里仍旧是会为此而生了根刺的啊。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终是如常的先开了口,“世民?” 浅浅的一声,落在他的耳畔。以往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此刻听未却是那样的亲切甜蜜。不忍破坏如此的美好,他微闭着双眼低低而语,“什么?” “世民,你知道父皇诏你回京是所谓何事吗?” “嗯?”他一个愣神,猛然睁开了双眼就垂首望她,“难道父皇召我回来,不止是为了要将那功绩留给元吉吗?” “当然是。”看他如此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他说什么都不想计较,也就只是怕自己太过担心他与父皇之间的嫌隙,其实在他的心里,仍是对父皇的举动有所不满的。或者不是为了他自己,或者只是为了那些辛苦征战的将士,毕竟如今那样的局势、都是将士们好不容易拼杀得来的结果。他本就是极为体恤那些部将的,自己吃些亏可以忍受,但是他绝对不愿意让忠于自己的部将受了半点的亏待,这也就是那些将士们为何会如此忠于他的原因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一章 难得温馨11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不过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加要紧的、是突厥又在扰边了,所以父皇才不得不诏你回来。" 虽然她也仍有疑惑,虽然她明知道突厥扰边只是一个适时的借口,但为了让他心中不至于对父皇太过记恨,她就只有如此的口是心非了。 而李世民是何等样心思敏锐的人,她即便是如此的说辞,但他又怎能不知她的心思?突厥扰边又如何?争战最为忌讳的就是临阵换帅,即使边境的情势再怎样的焦急,朝中又不是无将可挡,又何故偏偏要诏他回来?这明摆着就是像尉迟恭所说的那般、父皇是有意的偏袒元吉要将那功勋算到他的头上。 他知道她担心自己会为此而对父皇不满,他知道再次生了感情的盈儿真的是又从心底开始关心自己的每一桩心事了。这样便就好了,只要她活了,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予计较。对自己来说,现在还有什么能比她的感情更为重要的呢。 元吉,除了盈儿之外,二哥让你一些军功又算得了什么呢。 抿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的下颌就抵住了她的发心,“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说过只要你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 微闭了眼,他仍是尽情的享受着自她发间所散发开来的、那阵阵熟悉的淡雅馨香。胸中莫名的一股燥热升起,他便再次垂颜。 望着怀中仍旧微有细喘的人,双颊上头那两抹许久不见的晕染,让他看的更是心驰神荡。倏然的一个翻身,便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她一阵惊疑,自是再次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世民,你别……” “别什么?”戏谑的一声不算,眼中更是流转着丝丝狡异的色泽。见她羞怯的别过脸去,他更是来了兴致,手指轻柔的转过晕染的娇颜,强迫着她对上自己的眼,“说啊,别什么?” “你……”一年冷淡的生活,她似是己经忘了要如何跟他顶嘴。轻启着唇,她却不知道该要如何作答。许久的思索之后,她才终又举眸、迎上了那对幽深的眼,“我是说,你明早上朝,父皇定然是要你再带兵去抵抗突厥,你不能在战前如此的……如此的纵情。” 看着她脸上的流红越加浓重,他的心里就越是想要逗她。 “抵抗突厥又怎么了?你是忘记了暖儿是何时怀上的吗?” 轻啄了一下她仍是红润的唇瓣,手就已然伸到了她胸前的娇软之上。或者是喂养女儿的缘故,那高耸的软峰似已不再是之前的尺寸,让他宽阔的手掌竟是有些难以盈握,“半年了,撇去我无理取闹的那些时日不算,你以为自己欠我的这半年,我就可以这么轻易就不跟你算了吗!今天,我就要好好的跟你算上一算!” “世民……”一声轻细的低吟,淹没在了他狂躁不安的滚烫的亲吻之中。 是啊,又欠了他了,欠了自就需要偿还的。所以她不再拒绝,只是任由着他的无度的取索。 低垂了眉眼,怀中的人似是睡意正浓。 紧闭的双眸,轻细均匀的呼吸,似乎就是自己当年第一眼见她的情景, 十年的光景,他们之间已经历经了太多的波折。曾经那个骄横、刁蛮的来历不明之人,今天竟已是他李世民柔润、恭顺的妻子。他们的承乾聪慧、乖巧,惠褒更是伶俐、俏皮,完全一副当年她的模样,还有暖儿,长大定就是她的影子。 两子一女,她也已是无恙,如此的景致,他真的已经足够幸福。心中一阵欣然,他微牵起唇角便在她仍是莹润、细腻的额上落下一吻。睡梦中的她似是有所感应一般,侧身一个翻动、侧颜就枕上了他的肩头,右手更是习惯的落在了他的腰上。 如此熟悉的一个动作,他竟像是已有多年不曾见过,伸手拭去她鼻尖渗出的微微亮光,他便轻抬了唇角将她搂紧、合上双眼,完全不曾发现怀中人微有的异样。 她已是释然。 虽然很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又对他生了感情,可那已是久违的满心幸福之感,却已将她所有的疑惑与不安全然的吞噬干净。死了都要爱!这便是他们那份感情刚一萌芽之时自己对他真心的独白。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信高亢嘹亮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的阻隔飘进她的耳内。伴随着一阵微漾的轻风,她便循着那歌声,停在了一间白亮如昼的房间之内。 床头嘀嘀作响的现代医用设备,还有桌上那明净耀眼的水晶花瓶内一束盈着水珠的香水百合,让她清楚的明白这是未来那个世界的医院病房。床上的人双眼紧闭,脸又被氧气罩盖着,所以她看不清楚那会是谁。 门锁‘咔嚓’一声转动,进门而来的人却是让她莫名的一阵惊喜,张了张嘴,她想要喊,可是嗓子却无法发出音节来。 皱了皱眉,她低头凝思。 对了,这应该是梦境吧?梦境她自然是无法出声的,所以她就只能这样站在那离开病床两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她那个表哥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我说小盈,你就算再怎么懒也该醒了啊,你知道自己都睡了多久了吗?外婆七十大寿就要到了,难道你真是打算躺在床上给她拜寿吗?没了你这个鬼精灵来跟我抢食吃,你看我可就要肥肉横生了。” 看着表哥脸上那刻意的笑容,辛盈只觉得心中一阵的锥疼。 她记得先祖说过,他只是把自己分成了两半在两个时空同时存在,但是由于身为长孙氏的她任务太过繁重,所以未来世界的她就只能暂时昏睡。 所以,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辛盈。 没事的,我会醒来的。 她一声轻啜,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我说,”凌晨说着稍一顿首,就抓起了病床上她的右手,似是无奈的眼神望着她指上那个银光闪亮的指环微微轻笑,“这结婚戒指是怎么回事,你总要起来跟我们交代清楚吧?总不能就这样,连个人都不带给我们看你就把自己送入了啊,最起码也要过了我这关才行嘛……” “小盈。”一个苍老却是熟悉的声音划过她的耳际,她就看见表哥迅速的站起了身来走到门口,将年迈的老人搀到了病床前坐下。 “奶奶,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医生说小盈一切都很正常,您不用担心的。”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二章 难得温馨12 “我不担心,我们小盈是有福之人,她当然是会长命百岁的。”老人温和慈祥的脸上,盈着浅浅的暖笑,就好像阴寒冬日里的阳光一般,看的人心头也能一阵的煦暖,“外婆知道,小盈三天不跟外婆说话就不能安心睡觉的,所习外婆当然是要来陪着小盈的。” 辛盈只觉得鼻间一阵酸苦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烈,直充斥得她无法呼吸透气。 “怎么回事?”凌晨略带惊疑的一声,让她顿时就抬起了眼来。却见床头那个氧气罐的透明瓶子里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旁监控屏幕上本是平稳的线图、也是时而的波频震动、时而稳得只剩下一条直线。 “奶奶?奶奶……”凌晨更是焦灼的音色,让本就惊诧的她更是惊措,望了一眼外婆微闭着的双眼,她猛然就是一声急切的呼喊, “外婆——” 微有睡意的李世民,被这一声焦灼的惊呼倏然惊醒过来。睁眼望着已然坐起的妻子,他拧紧了眉宇忙就坐起身来,“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世民!”抬头望见他满眼的忧色,辛盈只觉得心中阵阵的酸苦四溢,哽住了她的心肺让她无法言语,就只那样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啜泣。 李世民看她不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心酸。 十年的相伴,他从未见她如此惊愕的从睡梦中惊醒。就连当年晋阳起兵、就算自己深陷敌阵她也总是安然沉稳,所以他知道、她定是梦见了什么刺痛她心扉的东西了。 伸手将她推开便轻抚她满脸的汗珠与泪滴,“告诉我,梦见什么了?” 眉心一紧,她便再次倚上了他的肩头,因为此刻只有这个胸膛才让她稍有慰藉。强忍住心头的痛楚,她低泣的音色中仍是透着丝丝的不安,“我梦见外婆了,可是外婆昏倒了!她也苍老了好多。都是因为我,外婆是担心我才这样的。她心脏不好不能惊扰,可我还是这样吓她,是我不好,都是我惹她担心……” “不是你!是我!”李世民一声低叹,就有些歉疚的吐出了一口气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执意要留你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自己的自私霸道,她又何苦要丢弃了那一切的美好孤身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与他共担这些凄风苦雨呢?如今他是幸福了,妻子儿女守在身边。可这十年以来自己何曾想过身在那个世界她的亲人、会是何等样的感觉呢?她说她的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她的家里从外婆、舅舅、舅妈到她的表哥,没有一个不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的体贴、呵护着。但是为了他李世民,她却甘愿的放弃了那一切守在他的身边,可自己、竟还那样的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 心似被突然揪住了一般,他紧锁住眉心就拥紧了怀中的她柔声安慰,“没事的,外婆是有福之人,她定会平安的。不然、明天我们去重福寺为她祈福好吗?” 胸前滴滴滚烫的泪珠,仿佛穿透皮肉渗进了他的心脏、深深的刺痛着他愧疚不安的心。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个老人,可是从她多年以来对自己的叙述当中,他仍是可以深切的体会到那个今生都无法谋面的外祖母对于她的宠爱程度。 总是想着孩子就能更加牢固的绑住她那颗活动的心,可又何曾考虑过、在另外的一个世界,她的父母在独生女儿突然消失不见之后会是怎样痛楚的心情呢? 对不起!你们给了我你们唯一的女儿,可是我却不能对你们以尽孝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得以与你们相见,我李世民定会加倍的偿还你们这份生养了她的恩情。也请你们可以放心,你们的女儿、我会好好珍惜呵护,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了半点的委屈。 是的,绝对不会了! 晨曦的一点微亮透过半开的竹窗照进室内,天已被红光浸染。 望着怀中好不容易才进入了梦乡的辛盈,李世民的心却仍有阵阵酸楚。一夜无眠,他就只是这样静静的搂她在怀,眼含怜惜的望着她的睡容凝思到了天亮。其实她一直以来觉就不是很多,又经过了那样的一个噩梦,她该是无法安睡的。怕就是昨晚过度的欢愉、才让此刻的她有了如此甜美的一觉吧。 轻敛开唇角的弧度,他伸手拂去她眼角已是冰冷的泪痕,便就小心翼翼的、撤去了被她枕着的手臂。 翻身坐起,生怕细微的响动会将她惊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极其的小心谨慎。 “殿下?”挥帘进来的阴绣见他已然起身,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水盆移步过来帮他穿戴,“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这离上朝还早呢,就不多睡一会么?” “不睡了。”他低低的一叹,却在望向摇篮之时又漾开了脸上浅淡的笑意。昨天一夜她们倒还真是乖巧、懂事,不哭不闹的,他多怕她们谁又突然闹了起来坏了他辛苦营建的温暖情调啊。走到摇篮前蹲下身来,伸手抚去了了儿脸上微微的细汗,他似是突然就记起了什么来,“对了绣儿,王妃昨晚噩梦缠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你一会给她准备沐裕的时候,别忘了交代厨房煮个凝神的扬给她安神。” “是,绣儿记下了。”阴绣浅浅应着,眼梢却是微微的轻抬。 他如此和蔼、亲切的脸色,似是已有多年不见。终于,他又有了疏朗的笑容;终于,一切的不快都已经成了过去。王妃好了,他们之间的误会也终是烟消云散,这天策府终于又可以恢复之前的平静与祥和了。 殊不知,在这平静、祥和的背后,正蕴含着一场山雨欲来的血腥争斗与阴谋策划。 朝堂上的李世民,对于父皇与东宫那群属臣的的每一个疑问,都是小心谨慎的应对着。没有必要他就绝对不会轻易开口。而那裴寂看着秦王如此小心的一副神情,心中反就觉得更加不安起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三章 暗斗1 想这秦王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果断,当年刘文静被杀之时他甚至可以与父皇争锋相对。如今洺州战事刚一稳定陛下就急招了他回京来,以着以往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就此咽下了这口不平之气的。只要他对陛下有了嫌隙,那么陛下本是向着天策府的心就定会倒向了东宫。 但是、他此刻如此谦和、平淡的神色倒真是让自己不好判断了。况他如此谦恭的一副态度,定会让陛下对他生了歉然之心啊。只怕本是想让陛下倾向东宫的一步好棋、却又在无意之间反帮那天策府赢了陛下更加之甚的信任。 果不其然的,早朝刚一散去,他就见陛下贴身的宫人于半途拦了秦王回身而去。 然而对于父亲如此的召见方式,李世民自也是生了疑惑的。害怕此举被人看见又让东宫之人生了猜疑,所以得了宫人的传话之后,他就匆忙的跟着宫人朝两仪殿而来。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起来,没有外人就不要如此的多礼了。”李洲本在那龙案前翻阅奏折,见儿子进来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抬起头来,顺手就指了指下手处,“来,过来坐吧。” 李世民闻言起身,恭顺的在那下手处坐下,却仍是一脸的谨慎。流转了眸间隐隐的惑色与不安,他垂眼,“儿臣正想着快些回去点兵收抬行装,好早日去退了突厥的进犯,不知父皇找儿臣来,还有何事需要交代吗?” “不急不急。”李渊说着微微一笑,倒是显得毫不在意,“父皇知道你是急着回去看盈儿。这些年来总让你们夫妻两地相隔,父皇这心里也过意不去。这突厥那边也不着急,父皇准你三日之后再行动身。” 李世民眸光一动,却是刻意的自唇边挑出一个难测的弧度来。 不急!真是好一个不急啊! 既然不急还要自己如此急迫的回京来?这话说的倒还真是显而易见啊!可是、算了,说了不予计较的,反正再怎样的不公,如今的自己都可以接受。就好像盈儿说的,父皇也有作为一国之君的无奈与为难之处。况,他也只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儿女不和而已,每个父亲都会如此希望的,若是换做自己也是一样。 上座的李渊看着儿子如此凝思的脸上所隐含着的浅薄笑意,心中不由得就又生出了那么几丝忧虑来。紧拧的眉心、牵扯出松弛的脸上道道褶皱。 “世民啊,你……是在怪父皇夺了你的功绩又言而无信吗?” “世民不敢!”李世民猛然的一震,忙就站起了身一脸惊恐。眸间更是惊疑的光色四涌,“世民原先就曾说过,为大唐征战疆场乃是世民责无旁贷的责任,又怎敢言什么功绩呢?” 李渊似有疑惑,举颜望了一眼却仍是低眉,“可父皇……确实是承诺了你啊……” “父皇!”他坚定的一声,顿就阻了李渊梗在喉间的难言之词,“世民也是父亲,所以世民懂得父皇的无奈。早在父皇对世民下那个承诺之时世民就跟父皇说过,如今除了盈儿之外、世民真的已经什么都不会再太过在意了。” 李世民说到此,眼中本是惊措的光色逐渐温润,惶惑的脸色也在瞬间柔和下来。微微的一声浅笑,他摇头,然而言辞却是异常恳切,“世民也清楚父皇的担忧,但是要请父皇放心,世民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去争的。” 他如此的一番恳切之词,自是说得李渊心中一阵的欣慰。轻晕开眸间点点晶亮的光芒,他不住点头。 多年的父子,他知道儿子那确实是真心所言。 可儿子如此恬淡、从容的一副神色,倒真的又让他对自己的决定深感歉疚。他知道这并不是儿子向来的性格,他秉性好胜,对什么事都不会轻言放弃。不是他的他或者可以不争,但如果是他的、他就绝对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就好像对待盈儿,稍稍的与元吉走的近了一些便引来了他那样暴戾的狂怒。 盈儿,对了,怕也只有盈儿才能够让他如此的不予计较吧。 殿内许久的沉寂,静得可以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父子两个各自的凝想深思着。眼角余光扫到父皇时而紧皱时而松弛的脸色、李世民就更是不敢轻易的开口。 “对了,前些日子听你万姨娘说盈儿的身子还是不好,到现在都仍是没有什么食欲,这几日可曾好些了么?”半晌的沉默之后,上手的李渊似是看出了儿子的担忧,缓缓开口的语调、更是增添了几分慈父的关切与担忧。李世民见到父皇如此,自就恭敬的低下了头去, “多谢父皇如此的惦念,盈儿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这半年一个人带着暖儿跟了儿太过辛劳,所习还需一些时日好好的调养。” “如此便好!”李渊说着,就又是深深的一叹。不为别的,只是他知道只有盈儿一切都好,儿子才会有有如此轻和的态度。若是盈儿一个不好,这儿子便就又会方寸大乱、失了阵脚。若是有那一日,他可真是不敢去想这儿子会作出怎样的事情来发泄心头的不满与哀伤。还有元吉,定又会将她的一切不好都归咎到了二哥对她的二心所致…… 幸而她没事了,幸而当年听妇人之言接纳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为媳。这天下,或者真的是犹如先祖所言一般、是她所带了来的。所以,也只有她平安、康健了,才会有可能去化解那兄弟之间日渐扩展的嫌隙。 春秀苑偏殿,刚刚起身的张婕妤媚眼迷蒙,正靠在那软榻之内用着早膳。 跟着宫人进了内殿,裴寂望了一眼上手仍是眼角含春的女人,眼光稍一流转、那张婕妤领神会意,放下手中银光闪亮的调羹,幽深的眸光就刻意的扫了一眼站在边上伺候的希琴,然后故作惊诧,“对了希琴,我昨日不是准了你三日假许你出宫去见你的爹娘吗?怎么这会儿还是你在这里伺候?” 希琴蓦然的一怔。三日前自己倒确实提过要回家给父亲拜寿的事情,可这娘娘当时根本话也没有应接,又何曾应过自己什么出宫三日了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四章 暗斗2 一个转念,她便流转了眼中的光泽。 是啊,她此刻如此突然的一句,显然就是因为与这仆射大人又有了不能让自己听见的事情需要商议。也好,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好,既然可以出宫去,那何不就趁此机会顺了下去呢?收住眼中微有的疑色,她便赶忙移步到了张婕好的面前,恭顺的叩下身去,“奴婢早上一忙就给忘记了娘娘的恩点了。多谢娘娘如此的心细若尘还替奴婢记着,奴婢替家中父母给娘娘磕头。” 说完深深一拜,便站起身退出了殿来。低了眉眼匆匆而行,眼中刚刚隐去的点点疑虑光色却又四散而涌开来。 记得那一日娘娘与太子妃在凉亭内低声细语了半天后没过几日,她就听见这仆射大人来与娘娘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要太子不必担忧的话。之后没有多久,便就有了陛下突然下旨宣战中的秦王立即回京的事情。所以从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她就可以清楚的推断这裴大人今日来找娘娘定是又有了什么想要针对天策府的念头。 入了宫门这几年以来,这宫中的明暗争斗她自都是看在眼里。谁看着这宫中之人的奢华富贵与那无上权利会不为之动心?可又有多少人可以了解、在这些富贵与权利的背后,又是隐藏着多少的阴谋与诡计呢!亲兄弟与父子之间都可以如此的相互猜疑与算计着,原来这皇室间亲情的冷漠、真的不只是古来的传说而已。 王妃那样素淡的一个女人、只因嫁了秦王为妻,就必须要生活在如此的斗争之中,虽然是看起来是风光无比,可事实上在那些个风光的背后,却是隐藏了那么些个让人难以预想的惊险,细想起来,或者他们的日子真的还不如百姓的生活来得安逸、稳定啊。 可是,该要想个什么法子去通知秦王妃呢?宫中的一言一行都是受人监视的,这娘娘既然是许了自己出宫探亲,临行前再去凝翠苑怕是会引起了怀疑,那又该如何把这一个信给送出去呢?总也不能自己就跑去了天策府…… 然而此刻的天策府中,女人们一个个都是难得的心情清朗、舒暖。 昨日王爷回府,早上走时又是满颜清浅、柔暖的笑容;且王妃今日又是有失常态的睡到了日近晌午才醒,自然,这一切论谁看了都会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王爷王妃间终是不再有了疑义,那么王爷自也就不会再那样的暴戾与不安了,这王爷顺了心意,那这天策府自然也就该回到之前那般的祥和、平静了 再加上,王爷的义女不日就要出阁,所以大家都在期望着那一场喜庆的婚礼可以冲去这天策府一年多以来所积攒的阴霾与那一切的不快。 抬头望了一眼那盆闪着华贵色泽的牡丹,辛盈的心竟是一阵的欣慰与安稳。大家都说牡丹六月开花本就是奇异之景,这开出金色花朵的牡丹就更是稀奇无比,况这牡丹所弥散出来的那阵阵沁人心髓的清幽香气,仿佛就能让闻见之人凝心定神。所以,大家都说那是有着仙灵之气的牡丹花王,所习她也相信,那便是无瑕的心神伴在了自己的身边。 无瑕,有你就好了。有你我就不会再怕,有了你我就不会再感觉自己是孤立无依的! 还有这天策府,还有今后所将要面对的那一切争斗与阴谋,你都站在了我的身后给我力量和信心是吗?还有孩子们,有你看着他们,我就可以一心的帮世民去面对那些算计与猜妒了。 轻轻挑开唇角,眼梢也微微的抬起,辛盈便一脸轻柔的、回头看向了床榻上两个各自玩耍的女儿。 了儿向来乖巧,将她放在那里她便静静的在那坐着、抱着手中的布偶独自玩弄。 暖儿大她一个月,此时已经有了非常不错的爬行速度,就好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她似乎也是从来不肯安静下来。拿着那布偶甩了两下,小手一用力就将那布偶给扔了出去,而后就动作神速的、爬了过去再将那布偶抓了起来一阵的猛甩,甩完就再扔出去。如此的反复了几次、当她再次拿着布偶甩动几下之后,那黑亮灵动的眼珠子猛转两下就朝着妹妹手中的那个看了去。再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这个,她嘿嘿一笑便就把手中的布偶扔掉,然后再以那神奇的速度爬到了妹妹身前,伸出小手猛地一扯,就将了儿手中的的布偶给夺了过来。 了儿似是一楞,低着头望了一眼姐姐手中的布偶,眨了两下眼睛就开始抽动着小嘴,而后两滴眼泪滑下那柔荑的小脸,却仍只是啜泣而没有哭出声来。 看着她如此隐忍的一副表情,辛盈似是看见了小竹那无辜、柔顺的模样,心中猛然的一阵扯痛,她拿过被暖儿丢开的布偶就塞到了了儿的手中,一阵柔声的轻哄之后就厉色的回头瞪向了那个自私、骄横的女儿,“暖儿,你怎么能这样坏,再要欺负妹妹,娘就把你丢出去送给别人再也不疼你了!” “怎么了?”李世民疑惑且是关切的一声响起,人就已经在那床沿上坐了下来。 暖儿看见父亲进了门来,盈了满脸的无辜就瞪大了一双眼看向父亲。见到女儿似是作势要哭的模样,李世民心中一阵紧抽就伸手将女儿抱进了怀里,“没事没事,暖儿不哭啊,是娘坏、就知道疼妹妹,爹帮你打她好不好?” 说着就伸出了手去在辛盈的肩头轻轻一拍。 辛盈自是看不得他如此的宠溺孩子,凝蹙了眉心就抬头瞪他,“你能不能弄清楚了事情再说话啊?” “弄什么清楚啊,小孩子再怎么犯错也是无意的,你那么认真做什么。”他根本就不去理会于妻子,只是一脸宠溺的望着怀中的女儿柔声轻哄着,“是吧暖儿,我们暖儿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暖儿就是娇纵一些、那不也是因为象娘的缘故吗。” “你……”辛盈微有愠色的一声、却被他那一句话梗得无语可驳,只得就无奈的一叹就将了儿抱进了怀中,“我们不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争,是吧了儿,我们玩我们自己的。”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五章 暗斗3 “娘,”孩子清脆嘹亮的一声唤还未落下,李泰那肥嘟嘟的幼小身影就闪进了门来。一手挥舞着手中那个精致的银盘在辛盈的身侧停下脚步,他伸出小手就抓住了母亲那宽大的袍袖,“娘,惠褒的饼干没了。” 说着就捧了那空盘、一脸期待的抬头看着母亲。 辛盈似有一怔,微拧了眉就低下脸来,望见孩子嘴角散落的饼干屑顿就无奈的一声浅笑,拉着李泰到那床榻旁坐下,然后拿了榻上的丝绢擦去他小脸上粘着的碎屑。 “你呀,前天下午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这么快就都给吃完了呢?”辛盈说着,不禁就收起了脸上微微的笑意故作愠色,“说实话,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其实她倒是希望这孩子可以少吃点呢。看他这滚圆的小脸上,那细软的肥肉就像是要扑了出来似的。且他走路又爱快跑,所以每次看见他在院中奔跑的时侯,辛盈就总是觉得那似乎是一个裹了衣袍的肉球在到处滚动着。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总会很是疑惑,为什么自己养着养着就把孩子养到了这副模样…… 微微的笑容漾在脸上,她低下脸来看见儿子噘着小嘴的模样就更是想要发笑,“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吧,你这样子就是饿上个三天怕也不成问题,别说每天还吃那么多的饼干了。” “可是饼干吃完了!”李泰微低的脑袋,却是瞪大了双眼抬头望着母亲。一双小手举着那银光闪亮的银盘,脸上似是一份胆怯、却又隐着那么一份期待的颤色,“娘?” “好了,娘知道了!”一旁的李世民看着儿子如此的一副模样,也抱着女儿在那床沿坐下,然后伸出了手去接过儿子捧在手中的银盘放到边上,“可是娘下午还有事情要忙,惠褒先乖乖的跟爹娘一起吃饭,等娘忙完了事情、回来再给惠褒做饼干好么?” “爹……”李泰仍是垂着脑袋嘟着小嘴,倒是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 李世民见他如此心中自是一紧,腾出手去将他揽在了身侧继续轻语哄他,“惠褒乖,就只是一个下午而已嘛,一会儿午膳的时候吃得饱饱的、这一个下午就会很快过去了?” 看着儿子仍旧低头不语,李世民有些无奈。摇头微微的一笑,他便搂住了儿子的肩,“要不,我们中午让娘给做惠褒最爱吃的酱烧牛肉好吧?” “真的吗?”孩子说着抬起了脸来,眼中似有几分疑虑。 想着娘总让自己少吃肉多吃菜,爹出去这段时间他就根本没尽兴的吃过,别说娘的酱烧牛肉了,就连韦姨娘和阴姨娘偷偷留给自己的也都被娘给半路劫走了。所以今天一说这酱烧牛肉他当然就心头惊喜,可是、爹向来都帮着娘说话,如果娘不给做,那还不是白白高兴了一场么? 想到此他便再次的低下了脸去,“可是……可是娘说多吃肉不好,所以不让惠资吃肉!” “什么?”李世民似是惊诧,倏然就回过了脸来看向妻子,“你以为你是在养小羊羔呢还是小马驹呢,喂些鲜嫩的草料就可以了?” 听见他如此的比喻,辛盈不由得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望了一眼他似是质问的脸色,她无奈摇头,脸上轻漾的笑却仍是清晰,“我还不是为了孩子好吗?你瞧惠褒这胖的、再那么吃下去,他不到成年怕就要承袭这李家的家族疾病了。你看三姐,最近头疼的次数可是愈发的频繁、密集了呢。” “我知道。”李世民一声低叹,却仍是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我知道你懂得怎样才是健康的饮食,但惠褒还是孩子,你现在就控制他的饮食就不担心他的身体会出问题吗?万一真的饿着了他,这说出去不是笑话吗?说我这天策府连个孩子都不让吃饱,说你这王妃小气到了这样的田地?如此也就算了,若是真的把孩子给饿出个好歹来,将来长成个歪瓜劣枣可怎么好?” “你至于说成这样吗?”歪瓜劣枣!真是亏他说得出来!微整了眉,辛盈望他一眼就是一声轻嗤,“歪瓜劣枣!他要是长成了歪瓜劣枣,那你还不真得怀疑我……” “不准说!”辛盈话音未落,就听他颇是愠怒的一声响起。 举眸看他,那刚刚还是温软的脸上已是没了半点的柔和。紧紧绷住的脸色、微微收紧的眉峰,还有那紧抿的双唇,就像是当时怀疑她与元吉时候的情景一般,看得她心头突的一颤,猛的就凝住了脸上清婉的笑意。 李世民看她这一副似是受了惊吓的模样,顿就意识到了自己似又没能控制住而用错了声调。眉间一紧,他忙就温润了音色,“对不起,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了我的无理取闹,可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怀疑你,再也不会了!” 望着他眼中那点点刺人的精光在转瞬间成了愧疚,辛盈的心终是再次柔软,润泽了笑颜,她刻意的保持着唇边那浅淡的弧度, “好了,我不过是想说,他长成歪瓜劣枣你会怀疑我是不是有问题、所以才会生出了残次货物来而己,瞧你这紧张的样子。” “你这什么话?”李世民说着就故意的冷淡了脸色望她一眼,“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生的,残次了就只能是你的问题吗?再说了,我可不承认咱们的孩子残次,瞧瞧我们的暖儿,多聪明多漂亮是吧?长大了肯定是个少有的美人。”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将女儿高高的抛过了头顶,逗得那暖儿在他手中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旁边的李泰见了,伸出小手就扯住了父亲的袍角拽着,“爹爹爹爹,惠褒也要玩。” “好。” 看着他如此宠溺孩子,辛盈本就是该高兴的。可是一想起了未来,一想起了泰的聪明与睿智,她的心里就总是隐隐的开始生疼起来。并不是她偏心想要护着承乾,只是古往今来那皇族之间惨烈的争斗、真的让她不敢相信那竟也会发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六章 祈福:闲游 犹如他与东宫和元吉那场残酷、血腥的争夺,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着儿子们如此的猜忌与斗狠,心里又该是怎样的滋味呢? 她知道,他深沉有心机,遇事也果断下的去狠手,这都是促成他可以成就大业所不可缺少的因素。同时他也还有自私暴戾的一面,这一方面最好的体现,就是他遗传给孩子的性格。很多人都说恪是最象他的,史书上也确实有过这样的一笔记载,然而事实上,遗传到了他最多性格的却是泰。泰和他一样睿智有心机,唯一缺少的就只是他的狠辣与果断。这也便是泰最终失败的原因。其实,如果泰也够狠,那么死的或者就只是承乾而已…… 菩萨,如果你真的有灵,如果你真的可以救人于危难之中,那么、我愿意用我余下的所有生命来换取孩子们和他的健康。未来,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再有回去的希望,那么也请你、保佑我在那个世界的亲人们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外婆,不是小盈不想伴随在你身边孝顺你,而是小盈、真的已经不可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如果你知道,如果你看见了世民是怎样疼爱小盈和孩子的,您一定也会替小盈高兴的是吗?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小盈是不幸的,但是在小盈的心里、这就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小盈不在乎他身边围绕了多少的莺莺燕燕,因为小盈知道,真正在他心里深藏的、就只有小盈一个。 所以外婆,请您忘了不孝的小盈吧,没了小盈还有凌晨表哥可以孝顺予您,可是没有了我、世民就会对未来不知所措,孩子们也会惶恐那些充满争斗的未来的。 外婆,小盈会在这个世界替您祈福以求您能健康长寿。 小盈在这里、向您磕头拜寿了! 期望外婆,可以长命百岁,犹似那南海老仙翁! 李世民叩拜完毕,看着身旁的妻子纠结了眉心仍在诚心叩首,心中不免一阵的酸楚。 “好了盈儿,菩萨知道你的心了,她会替你把话传达给外婆知道的!”微拧了眉就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将她搀起,那一脸的泪痕却是看的他心头猛然的一抽。浅浅一叹,他便伸手轻拭着她一脸温润的潮湿,“别哭了,你看你哭得像个孩子,这要是被承乾看见了,又要说爹是坏人再也不要理我这个坏人了。” 他似是自嘲的调侃,终是把辛盈逗得‘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垂颜轻拭着下颌上仍有的痕迹,她便微漾了眼角的笑意举眸看他一眼。 李世民见她终是笑了,才又刻意的吐出一口气来,“可总算是笑了,我多怕自己再也逗不笑你了啊。来,走吧,惠褒还等着你回去做饼干给他吃呢。” 说着也不等她的回应,搂了她返身就走出那殿去。 她知道他疼孩子没错,可是如此的娇惯、宠溺,也正是造成后来泰什么都想要得到的性格所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啊。轻轻摇头,她低叹, “你呀,以后真的不能那样宠孩子了知道吗?要什么你都给,这样怎么行?” “好!我不宠了!”李世民说着邪魅的一笑,就凑到了她的耳边低低而语,“以后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会宠溺了,这样好么?” “你……”看着他眼中那一抹狡色微微泛起,一时之间她还真是有些语塞。隐去了脸上浅薄的笑再斜睨他一眼,她便回过了脸去不再言语。 或者这毕竟是寺庙清净之地,李世民见她如此,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只那样揽着她的腰身往前走着。 盛夏的时节,本就很是潮热难耐的,可今天的老天像是难得的发了善心一般,将那火辣撩人的烈日给拉到了厚厚的云层后头。费力的透过那厚实的云层射下来的几缕阳光,就像是根根金光闪耀的擎天之柱、牢牢的支撑在这天与地之间。 许久的沉默,辛盈觉得有些窘迫与压抑。 轻柔的目光落在这人来人往的长安大街上,她的眼前似是出现了多年之前的那一幕景象。那时候活得有多自在逍遥啊!那日长安城内一年一度的佛家庙会,她还记得用头上的一颗珍珠换了一堆的小吃,她为此沾沾自喜了许久,谁知道晚上小竹帮她拆卸那些头饰的时候问她怎么少了一颗珍珠她才知道,那一颗被她换了小吃的珠子、足以换下路旁十个小吃摊子。 虽然她知道这唐国公府确实是实力雄厚,但她是万没想过那些首饰竟然会那样的价值不非!所以新疼了很多天她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此的行为,世民还找来了更大的珍珠想要哄她开心,她却仍是忘不了那颗被她换了小吃的珠子,还对着他嘶吼不懂她的心思! 那个时候,自己似乎每天都要吵啊闹啊的,而世民也就任由着她那样的胡闹与肆无忌惮。又有多少年、他们不曾再这样并肩相伴的走在这街面上了呢。 “来,过来。”边上的李世民,看着她温软了脸色望着街边那些热闹的小吃摊子痴看,就拉了她在一个馄饨摊旁坐了下来。她倒也是不语,就只那样静静的跟随着他在那微有油腻的凳上坐下身来。 摊子的主人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自从十六岁在这街旁摆了这小吃摊,几十年的光景、经历了两朝三帝的他自是懂得如何的察言观色,所以看着眼前两个衣着光鲜的富贵之人竟在那破旧的竹凳上坐下,他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过来招呼, “公子、夫人想要尝些什么新鲜之物呢?”眼光落在那衣着华贵的妇人脸上之时,老人不由得就是眉心一皱。凝想了半晌才又似是突悟的润出了浅笑。 “老人家这里都有些什么呢?”李世民仍是一脸浅笑的望着身旁的妻子,出口的话尽显随意与轻和,“听说这长安大街上的小吃摊子每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手艺,不知道老人家的馄饨、是不是能讨我家这挑剔夫人的欢喜呢?” “瞧公子这话说得。”老人说着忙就回身去下馄饨,手中忙活的同时,却也不忘还要客气上几句,“虽说这大唐英主圣明,免了我们这些小商小贩的杂税让我们这几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可毕竟公子、夫人是富贵之人,不说每日山珍、也定是尝尽了天下美食的,我老汉这馄饨啊,也只能让两位尝个新鲜而己。”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七章 祈福:路边摊 说毕,那两碗馄饨也已端上了桌面来。略显破旧的细陶碗中,十来只馄饨颜色剔透、隐隐可以看见那里头颜色鲜亮的绿色蔬菜,汤面上洒着切得细细的葱末,碧绿的色泽衬着那似是剔透的白色,让人单看一眼即能食欲大增。 “这荠菜馄饨是我家老婆子从娘家所带来的手艺,我老汉这小吃摊子可以维持多年,也是靠着那些老主顾念着这馄饨的味道。夫人尝尝,可对胃口?” 辛盈一心听着老人叙述,心中倒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温馨,疏淡的笑容隐在微挑的唇角、她举眸望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纤指便掐起那调羹尝了一口馄饨的汤汁。 其实那汤并不能算多么的鲜美,但是只那一口,却让辛盈感觉到了一种很是熟悉的味道。一只馄饨入口,刚一咬开那熟悉的感觉更是在她口中散开一种久违的气息,是外婆的味道!慢慢的吞咽下去,她痴痴的眼神仍是望着那碗发呆,“老人家的馄饨、是这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再无东西可以比拟!” “难得夫人喜欢。”老人见着衣着华贵的妇人竟能如此评价自己的馄饨,自是难掩的幸色。要知道多少的达官贵人对这路边的小吃都是不屑一顾的啊,即便是那些曾经吃了多少苦的、一旦过上了好日子就会对以往赖以活命的东西生了嫌弃的心思,看来这夫人倒真是个念旧之人呢。 如此的思虑着,老人似是突然就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从那旁边用布盖着的竹篓中取出了一张饼放到盘中,然后恭敬的端上了桌来,“这饼也是我家老婆子所煎,我这里的老主顾来这吃馄饨都喜欢搭上这饼一起来吃,虽是不够精细、但这饼上的酱料也是老汉家中的秘制,请公子夫人尝尝。” 几缕阳光透过云层,正好落在了那饼上。金色的光线,照着饼上暗褐色的酱料、让人看起来更加的油光闪亮。辛盈微有一楞,那饼上酱料的光亮,似乎是要刺得她睁不开眼。 多少年前,在这人声鼎沸的长安大街之上,她就是捏着这样一张饼、撞在了迎面而来的宇文成龙胸膛之上,饼上那暗褐色的酱料伴着油污、弄了他一身…… 李世民看着妻子脸上本是融暖的笑意夹然消失无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峰一敛他就轻扯出淡笑。是啊,忘记告诉她了,可是又该怎样开口呢?万一说不好,她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是在多疑?可若是不告诉她,怕她一辈子都会为此而不安。 一声低咳,他就故意的冷下了脸色,然后用眼角斜睨着她作出一脸不悦状,“看着一块饼,你是在想谁呢?” 木然的一怔,抬眼见他那刻意不满的一脸酸涩,辛盈反而就觉得一阵的好笑。低下了眉去清淡而语,“是呀,我是想着别人呢,你打算怎样呢?” “哎!”看着她终是又露出笑容,他故作一叹就摇了摇头,“面对那千军万马也不曾退却的我,面对你却总是束手无策!我看我这一生啊,真就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说着更是夸张的摇头叹气,看得一旁的辛盈更是想要伸手捶他。无奈在这大街之上,她也只能敛住了笑容抬头看他,“你快吃吧,再不吃这馄饨就糊掉了。” “是是是,听夫人的话是长命百岁啊。”话毕埋下了头去吃那馄饨,温润的眼光却仍是看着妻子笑意盈盈的容颜。总算她又能和自己如此的真心相交了,就算她的心里真的藏着谁的一丝身影又能如何呢?她始终只能是自己孩子的母亲、也始终只能是他李世民的秦王妃。如果说宇文成龙的再次出现对自己产生的是威胁的话,那么自己就必须要尽着自己一切的努力去消除这一份会危及自己与她感情的危机。 夫妻贵在坦诚,所以与其等着她自己去知晓宇文成龙的存在,还不如自己告诉了她来的真诚,这至少说明他胸怀宽阔不再那般的心眼狭窄了, “盈儿,你知道吗?宇文成龙他还活着。” 她猛然一震,顿就抬头看他。眼中层层流转的,净是疑惑与不可置信的光色。 “真的,我已经见过他了。”看着妻子如此惊疑的神色,他的心里自是微有酸涩的,但他还是轻轻挑开了唇角迎上她质疑的眼神,“就在文学馆我打了你的那一晚,他潜进天策府、举着剑来警告我,但是那时我并不知道是他。是前晚单二哥问我,是不是见过了他我才想起,那个脸缠黑纱化名为无名的黑衣入,便是当年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宇文成龙。” 是啊,是死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不是吗?连宇文意凝都以为他死了啊……不,不对!那一日宇文意凝说了一半的话她就觉得奇怪,她是有所怀疑的,可她万没想到她要说的、竟然会是他啊!难怪逃出洛阳那一日,她会对着那个脸蒙黑纱的陌生人产生那样奇怪的心疼之感,难怪那一日跳崖之后、她会模糊的看见那一张裹满了黑纱的脸与那一双让她深感窒息的幽邃眼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那是真实的他!是他接住了跳崖寻死的自己,可为什么,他会选择隐藏身份而不愿意让她知道他还存活于世呢?他是恨透了自己、想要让她一生都备受良心的谴责吗? 突然间胸中一阵生钝的痛楚往上蹿涌,喉间一阵的硬咽之下、她努力的想要润开拢向了眉间的点点紧抽,但,泪还是无可抑制的滚出了眼眶,顺着那凝荑的面颊一路下滑、最后滴在那掐丝的前襟之上。 李世民见她如此,自是心痛如绞。浅浅的一声叹息,他便微牵起唇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他仍是希望你快乐的,否则他不会来威胁我。所以,他并不是想让你受煎熬,他之所以不来见你,那是因为他的脸已然尽毁,他害怕吓着你、更怕你看见他的脸会心存愧疚。他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所以你一定不能辜负了他,懂吗?” 懂,她当然懂!她怎能不懂!可他如此的做法真的就能让自己不再愧疚了吗?对,他没死是只得庆幸的,可是他的脸毁了,对于一个天生有着俊朗外貌的男人来说、毁容不会比失去生命好过多少吧?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八章 祈福:偶遇希琴1 这辈子,哪怕是下辈子,她怕是再也还不清这一生所欠下的情债了吧? 上苍啊,你倒真是眷顾了我,可如此沉重的眷顾、又要我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承受…… 边上的李世民,看着妻子如此忧伤的一副脸色,遂就结了眉心就伸手将她搂住,“别难过了,你看你,幸亏了我在这大街上告诉你,否则被孩子们看见不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还有你的单二哥可也在这长安城内啊,这几日莲儿必定是带着他到处走呢,万一被他看见你在这哭、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扑哧’的一声,辛盈便又被他逗笑出声来,以着袖口擦净了脸上的泪痕,她仍是垂眼,但出口的话却颇具调侃,“你跟单二哥不是已经成了知己了吗?还说的什么‘好不容易才能平心静气的坐下对饮,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又再起了无谓的争执’,说过这话吧?” “耶?”李世民猛然的将身子移开,更是斜了眼光故作一脸惊愕状,“不得了不得了,你怎么连我们说了什么话都知道?难不成你还真的是神仙?那些个鸟啊虫啊的都是你的卧底不成么?” “对啊,我可是有通天的神力、能与鸟虫对言,所以你今后啊,最好不要有事瞒着我哦?”辛盈说着更是一脸的得意朝着他笑。 李世民微微的摇头,而后却是舒展了脸上的笑容望她,“那么,你知道你的单二哥己经应了我的招安,为天策府出力了?” “那是当然,”辛盈似是得意的看他一眼,倒也说的随意。想那天策府虽是自己的家,可自从暖儿满月开始,辛盈就知道自己的府中也并不真是安全的,反倒是这大街旁的路边小摊、都是一些个平头百姓反而可以与他深谈阔论,“我还知道父……亲允了你三日之后再行启程,对吧?” “嗯。”李世民赞赏的点头看她,眼中盈然闪动的、是阵阵的钦羡与安然之色,“有了神仙一般的夫人,我可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呢,反正任何事都有你帮我挡着。” “你可千万不要如此说,我可担不起呢。”辛盈说着,就故意的瞪他一眼,然后低下脸去细细的品尝那碗让她倍感亲切的馄饨。咽下了一只、那调羹刚刚舀起了第二只的当口,她却突的抬起了脸来正色的看他,“对了,既然父亲给了你三日,那画儿和韦姐姐那里你是一定要去的,否则孩子生下来会对你不亲的知道吗?” “懂了!”或许是一切终于如常了的缘故,李世民心情大好的同时胃口也是大开,匆忙一应之后,他便低头大口吃着那碗中的馄饨,仿佛就象从前每次征战归来之后大快朵颐的吃她做的饭菜一般。一直等到那碗空了,他才一脸满足的抬起了脸来看她,“不过今晚我是哪也不会去的?” 看着他眼中满溢的诡异与热盼,辛盈自是懂了他的心思。虽然这大街之上确实让她觉得有点双颊火热,可多年的夫妻、他们还需要计较些什么呢?什么都无所谓了,只因自己是他的妻,唯一的妻,所以,她就必须要学着去做一个称职的好妻子。不管任务有多繁杂,未来有多沉重,她都必须要象先祖说的那样,咬着牙去承担那一切! “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却在说了一个王字之后突的就住了嘴。辛盈回过脸去,就看见了一身浅素衣裳的希琴怀抱着一个陶锅盈盈而来。 她蓦然一怔,正在疑惑这希琴怎么突然出了宫来的时候,希琴就已然从他们身旁走过,倒是装作了一副漠然的脸色走到了老人的面前,“王伯,” 这个希琴,倒真不愧的难得的玲珑剔透呢。浅浅的一笑,辛盈举眸就对上了李世民同样欣然的目光。 “这不尹四哥家的希琴吗?”忙碌着的老人看见希琴停在自己面前,略显苍老的脸上就净是点点惑色,“你不是在宫中伺候娘娘么?怎么今日回家来了?” 希琴嫣然的一笑,回头扫了一遍那几张似乎满员的桌子,心中就更是阵阵庆幸。本来就想着让这王伯一会替自己去天策府送手中这条丝绢,没曾想竟能在此遇上了王爷与王妃。转过脸来,她仍是浅敛着唇边漾开的笑意,“明日父亲五十大寿,希琴向娘娘告了三日的假回家来给父亲拜寿的。刚一到家娘就说想吃王伯的荠菜馄饨,这不我就马上来了吗?记得要把这锅给装满啊王伯。” 她说着,就将手中的陶锅向着那老人递去。眸光扫过指间握着的绢帕,老人便会意的、趁着接过了那陶锅的同时将那丝绢也收了过来丢进一旁装那煎饼的竹筐中, “知道了,你娘还喜欢多加些香油嘛。”老人说话的同时,脸上仍是布满着轻快的笑,“这大唐皇家还真是不比那前朝旧廷啊,你入宫这么些年已经回过了好几趟家,不象前朝那样、女子一入了宫门便别再想着与父母相见的机会了。” 希琴眉色一动,声音更显清亮,“瞧王伯这话说得,那前朝荒淫之君怎可与这大唐英主来相比较呢?” “是是是,希琴说的是。”老人一边忙碌着翻动着锅中那翻滚的馄饨、一边就直点头,“我老汉终日在这路旁烧煮馄饨,许是被这日头给晒糊涂了啊。” “王伯您才不糊徐呢,您那眼睛呀、可好比天上那千里眼啊。”希琴说着一阵轻笑,更是刻意的又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坐在那里享用馄饨的夫妻俩人,“瞧王伯这生意也是越做越红火了呢,连这富贵人家都爱上您的馄饨,可见您这馄饨在这长安城是何等的美味了。” “是啊,这不都要感谢如今这大唐英主吗?”老人朗声说着,一边就在那陶锅内添加汤料与各式的佐味调料,“咱们这小本经营本就勉强度日而已,若不是这朝廷免了咱这些小摊贩的赋税,老汉我哪里有钱去买那些上等的调味之物与这上好的面粉啊。” 老人一路的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路就与希琴你唱我和的颂扬着这大唐圣主的英明与体恤。听得桌旁啃着那煎饼的李世民一阵的轻笑,“听听,当初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多少人说天下未定正是需要充实国库的时候,父亲都说我考虑不够长远只顾眼前利益,今日要是让他听见这长安街上的百姓如此的赞颂他,他就知道我的提议给大唐带来的是什么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九章 祈福:偶遇希琴2 “是啊,就你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辛盈撕着手中那张煎饼,故意清冷着脸色望他一眼,见他干啃着手中的煎饼、忙就将自己面前那碗馄饨汤推到了他面前,“只可怜了我们这些当家的女人,你一句话就自动减去了自己一半的年傣不说,连姨娘们也跟着你省吃俭用,万姨娘当着那么大的一个家,你知道她为此有多艰难吗?” “艰难?我也没见大家艰难到了何种程度啊,”他说着就端起了那碗馄饨汤轻抿一口,然后一脸满足的看她,“看看老百姓们的要求多么实在。每天只求了温饱、能有结余过个丰年就已是心满意足,这一碗馄饨加一张煎饼更能让他们觉得丰足。这不就是当年在太原、你对我所说的盛世景象吗?” “嗯,是。”听他如此的一段说辞,她还可以跟他怎么说呢?其实自己当年初入李府看见那每顿都摆得满满一桌的菜肴与点心时,不就被吓得目瞪口呆、暗地里骂他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如今这天下虽然仍是不稳,但这长安城内的景象已然可以让她看到十年之后的那个盛世了。轻和了笑容,看着这未来的帝王坐在这路边狼吞虎咽的啃着一张煎饼,她倒实在是忍不住摇头浅笑。 “来希琴,馄饨好了。”那边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辛盈顿就回神朝着那二人看去,“小心烫着,来来来,这煎饼我给你放这锅子上头了啊。” “谢谢王伯给加了这么多的分量啊。”希琴一脸灿然的笑,抱着那陶锅就回过了身,刚刚走了三步似是想起了什么来,“对了王伯,明日记得来喝寿酒,我想我没空再来家里请你和婶子了啊。” “行啦,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有酒喝我肯定是要去的。” 听着希琴与老人熟络的对话,辛盈心中不由得一阵温馨之感跃然而起。这百姓之家虽说日子清苦,可这邻里之间却都能够如此的亲近没有距离。想那皇帝之家,再怎样的清然寡薄都躲不过被猜疑而卷进那无休止的争夺当中。之前再怎样深刻的亲情与血脉相连,到了那皇权的面前就全都显得那么脆弱不可触碰。 “想什么呢你?”李世民吃完了东西见她一脸浅笑却是眼光楞直,不由得就伸出了手在她面前一阵晃动。 她倏然回神就举眸望他,绢帕拭着他唇角的酱渍不由得又是颇显无奈的笑着,“你吃完了?那我们走吧?” “好啊,回家给惠褒做饼干去。”他仍是一脸的孩子气,自腰间取出一块碎银放在了桌上、便伸手将她揽住欲起身离去,谁知刚一转身就听见了后头的老人在喊, “这位公子请等等。” 俩人对望一眼,便一脸惑色的回过头来,“老人家还有事吗?” “这个请公子收回。”老人说着伸出手来,就将那碎银塞回了李世民的手中,更是让那两人一脸的莫然。辛盈抬头望了一眼同样惑色满颜的他,才回过头来看那老人, “老人家连熟知相邻都是要收取银钱的,为何单单不收我们的呢?” “老汉知道夫人是贵人多忘事,但老汉可从来都不曾忘记了夫人的恩德啊。”老人说着、褶皱满布的脸上更是阵阵感激流露,“夫人记不记得,多年之前的佛家庙会之上,夫人曾经用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在老汉这里换了几样小吃?” 辛盈一阵愕然,她万没想过了这么几年这老人竟还能将自己认了出来?要说自己认人的本事也不算差,可已是过了这么几年、能一眼认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得要是多好的记性啊?况这老人已是暮年!惊疑着眼色她就回过头去,“过了这么多年老伯竟然还能认出了我来,这记性真是……” “夫人不记得是必然,可对我老汉来说、那颗珠子救了我家老婆子的一条命,我又怎能忘得了呢!”老人说到此竟是有些硬咽,停顿了半晌才又继续道,“当年老汉也不知道那珠子竟是那样的值钱,后来老婆子病的不行拿去变卖才知道、夫人那颗珠子足以换下这街上十个小吃摊子来。” 李世民望着面前老人几欲落泪的神情,心中倒不免好笑起来。想当年为了这一颗珠子她跟自己闹了多少天啊?现在得知这一颗珠子竟救了一条人命,想她终于是可以释然了。轻挑了眉梢,他浅然一笑,“老伯不用如此,她这珠子虽是值些钱,但给了老伯总是比让她丢了的好。” 辛盈看着他一脸嘲讽的笑,自就知道他那又是在笑自己当年活蹦乱跳经常弄丢头上的钗环首饰与那步摇。无奈这大街之上不能与他当众顶嘴、只得就阴冷了脸色狠瞪他一眼,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碎银、再放到了老入手中,“那都是过去的话了,老伯你不用一直这样记挂着的。其实那珠子若不是给了老伯,恐怕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不知道让我给丢到了哪里。” “夫人……”老人深拧了眉宇,话语更是梗在了喉间无法出口。望着手中微有温度的碎银,他似是突就想起了什么,“夫人还请等一下。” 说完便转过了身去,自那竹筐之中取了几张煎饼、顺手就拿了手旁那条丝绢包好,再回身过来送到了他们面前,“夫人既是如此说了,老汉也就不予推辞了。这几张饼,请夫人拿回家给小公子或者是小姐尝个新鲜吧。” 李世民低头看她一眼,就伸手从那老人手中接过了那包煎饼来。 其实这煎饼虽说是酱味独特,但府中的厨下偶尔也会做些这类的东西来调调主子的口味,所以倒也并没有真就吃不到一说。况那点心一向都是粗纸来包的,这老人独具匠心的用那丝绢来包,俩人自就知道了这其中的用意。 所以回到上房,辛盈吩咐了小丫头端来一盆清水,然后将那丝绢浸入水中,再滴上了两滴粉色的液体,那丝绢上隐隐的、就现出了粉色的字体来。 李世民低下了头去,却见那上头的字迹逐渐清晰: 仆射大人今早满脸忧色的入春秀苑,希琴看着象是在担心什么而急着要与娘娘商量对策,所以通知王妃以作应对。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章 庆功宴:暗谋 看着这简单的几句,辛盈却是惑色满颜。 要说世民也应了圣意把那一切交于了元吉回京而来,他们自就该为谋划的成功而庆贺啊,又会是什么、让他们再次的生了忧虑呢? “我想,该是父亲早上单独见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良久的深思之后,李世民终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他一早就在担心父皇这样的单独召见会被人看见而让他们生了疑虑,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让他们给知道了,看来那皇宫之中还真是到处都有了那裴寂的眼线。 突的想起作为一国之君的父皇要活在如此的一种环境之中,李世民的心里真是阵阵的不安与惶惑。或许有些事真的就像盈儿说的一般、对父皇来说也确是一种无奈的抉择。 幸好自己放弃了,否则那样的一种生活、自己又何以承受! 微微摇了摇头,他低低一叹便伸手将那丝绢从水中捞起拧干,转身到那熏香炉前、将那金丝镂空的盖子轻轻揭开,便将手中的丝绢塞进了炉内。 然而坐在一侧的辛盈,却仍是满颜的忧心与疑虑。 自洺州一战之前,东宫的猜疑与防备似就已经更加之深。等他此次击退突厥回朝,东宫就不止是猜忌与防备这么的简单了,他所将要面对的、是一次又一次难以预测的算计与毒害。 如若他们只是想要让他没有还击的能力,那么自已后退便是。可是他们如今所想的、可并不只是要削减他实力这么简单,他们想要的是他的命啊。面对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东宫,自己究竟、又该如何来应对与防备呢? 况,她记得先祖说的、她的职责是帮他赢得一个天下。 她知道不久之后,就在洺州一切安定大军凯旋、大家都认为是天下大定之时,元吉就已经开始想着要怎样让他的二哥从这世界消失了。 所谓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一些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夹然冒了出来的冷箭,随时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虽然明知道他不会有事、虽然清楚他定能安然的接管这大唐江山,但是只要想起那些或者还沾着毒药的剑锋或是暗器,她的心里就总是觉得惊惶、不安。 初秋时节,天已微有凉意。一阵阴风骤然而起、便翻卷着满地的黄叶飘向了半空。 不知道今年的寒意为何来得如此之早,只是十月的天气那枝上的树叶便已落了满地。光秃秃的树干枝丫横生,一只满身华贵色泽的鸟儿站在那高处的枝头上,偶尔发出几声近似悲鸣般的啼叫。又是一阵秋风袭来,吹得那鸟身上青绿色的羽毛散乱不堪,‘啾’的一声,鸟便迎着秋风向那晦蒙的天空飞去。 院中一副萧条、凄冷的景色,似乎就蕴含着冬日的彻骨冰冷。 东宫偏殿,李元吉执着手中金光晃眼的酒杯,就若有所思的举眸望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大哥,“大哥可知,单雄信已成了李世民的门下之客么?” 李建成唇角一挑,似笑非笑,斜睨着眼光就望了一眼心事满腹的三弟,“是啊,不过没有证据,我们又能如何?” “大哥果真是如此的放心吗?”李元吉说着眸光突的一暗,脸上更是难测的笑容,“父皇单独召见,难道大哥就一点都不好奇父皇跟李世民说过了一些什么?” 李建成猛然一怔,似是有所触动的凝住了眼中的光华。微拧了眉峰,捏这酒杯的手指更是力度加深。深吸口气,他却蓦然抬头,“三弟可是有了什么好计策了?” “明日秦王义女出阁,天策府必然守备松懈,到时要进去探听虚实不是难事。”他说着微一停顿抿了一口杯中辛辣,声音低沉,“即便此计不成,那么后天父皇备的庆功宴上,我们势必要永绝后患!” 一阵金属扭曲的声音,李建成抬头、就看见三弟手中那耀眼的金光瞬间的工夫就已然成了一团金块。 晨光初露之时,天策府中已是一番忙碌的喜庆之色。 辛盈说婚礼太过张扬怕会更让东宫生疑,但是他说他李世民此生第一次嫁女儿怎能太过寒酸,辛盈知道他对单家是于心有愧的,所以倒也不与他争辩任由着他去大宴宾客。 况接下来那些将士们怕也就要遭遇算计而不得相聚了,那么、就让他们尽兴的痛快一回又有何妨呢? “谁?”古铜镜中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猛然一个回身、一双疑色四起的眼就望向了半开的竹窗,可是除了窗下几上那盆枝叶繁盛的牡丹在随风轻舞之外,她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动静。怎么回事呢?为何今天早上一起身之后她就总觉得有双眼在望着自己?错觉么?可是从来就不曾有过如此的感觉啊。难道是过于担心今天这婚宴会有东宫之人混了进来搅乱么?亦或是那些复杂的生活越来越近、让她在潜意识之中就有了防备的警觉? 看来倒还真是环境造就人啊。微微的摇头,她便一脸无奈的回过了身来。 梳洗完毕将那两个女儿穿戴妥当,她刚刚在那榻旁拿起了铁针与那金丝准备编织、突就觉得拉扯不动手中的金丝,侧脸一看,却见暖儿正抱着那一团金丝随意拉扯着,已然将那缠绕紧密的金丝散开了好大一段。幸亏那金丝尚有硬度,若是换成毛线可就真够她头疼的了! 一声无奈的低叹,她便小心的解开绕在女儿小手上的金丝轻声劝哄着,“暖儿乖,别这样调皮好么?这会勒伤你小手的。” 孩子看着手上闪亮的金色被娘亲都撤开了去,一嘟小嘴便满眼不悦的低下了头去将那布偶抱进怀里拉扯着。 李世民进门看见妻子手中那奇怪的东西自就眉头微整,在那床沿坐下身来就伸手拿起了那两根近似暗器的铁针,“这是什么东西?你要这个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种刑具么?可若是刑具这头又不够尖利、如何伤人……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一章 庆功宴:婚礼1 辛盈举眸见他满颜的惑色,润出浅笑就接过了那两根铁针来,“别琢磨了,这可不是什么暗器刑具,若是啊、我还能等到现在才弄了出来吗?” “也是,若是有这刑具,你早做了用来对我施刑了,又怎会拖到了现在……”李世民话音未落,只觉得那左手袖口总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般,皱眉回头、却见女儿已然爬到了自己身旁,一只小手用力的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嘴里似还在念叨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爹……爹……抱抱……抱。” 辛盈听得蓦然一怔,举眸望他一眼才又低下脸去看着咿呀学语的女儿,“什么?暖儿你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孩子眨动着那双清澄的大眼,似是不解母亲为何如此惊奇、回头就继续扯着李世民的袖子,“抱……抱,爹……” 这回他们可是听清了,孩子扯着父亲的袖子在喊要抱。夫妻二人对望一眼,李世民就猛然的抱起了床上的女儿抛过头顶,“你真的会说话了呀,暖儿会喊爹爹了,” 看着他满脸惊喜的时而将女儿抛了起来、时而又搂进怀里亲着她柔嫩的小脸,辛盈欢慰的同时却是颇显无奈的摇头,“行了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吗?都做过了多少回父亲了,倒还像第一次听见孩子叫你爹似的。” 话毕看他不做回应、仍是一脸兴奋的抛着手中的女儿,她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角,口气就更显忧色,“你快别这么抛她了,她这么小会头晕的。” 似是了悟,李世民这才将女儿搂进怀中回身退到那床拾坐下,脸上更是难抑的喜悦,“暖儿开口第一句就是喊爹,你说我怎么能不高兴。是吧暖儿?暖儿,再叫一声听听……” 孩子像是真就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张着小嘴就又吐出几个简单又模糊的音节来。然后盈了满脸明媚的笑、就撒娇般的将小脑袋靠向了父亲的胸前。这天真、娇俏的样子自是引发了李世民无限的父爱。 看着女儿如此点大就会这样的搂着父亲撒娇,辛盈就不难想象她在出嫁之时李世民为何会有破先例的想要给她的嫁妆翻倍了, 浅浅一叹,她就伸出了手去拉扯女儿身上那件被他几要揉皱了的衣服。出口的话虽是带了几分苛责、但音色却仍是温软柔和,“你呀你呀,就会讨爹爹欢心,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鬼精灵呢!” “当然了!”李世民似是得意的一声,语言更显戏谑,“暖儿如此机灵,不就是得了娘的真传吗?当年是谁时哭时笑、分毫不差的掌握着爹的心思呢?是吧暖儿?” 微拧了眉,她半张的唇却无言以对。是啊,当年的自己、不就是如此的会讨他欢心么?哭哭笑笑间、她总能拿捏得住这里头细微的分寸…… “殿下,”辛盈正满脸轻笑的、怔怔望着他逗哄怀中的女儿,阴绣轻柔的一声便打断了她似是惑然的思绪,“莲儿说有话要与殿下说,请殿下过去一趟。” 话毕也不等到回应,就匆忙的返身到外室去招呼那些忙碌的丫鬓和老妈子们。 不用想俩人就都知道是单雄信过来了啊,所以站起身来,李世民抱着女儿就朝着外头而去,脸上仍是难掩的阵阵喜悦,“走了暖儿,咱们去看莲姐姐去,” 看他抱着女儿的身影消失于眼底,辛盈莹润着脸上的微笑却仍是浅浅摇头。她又怎能不知,他是想要抱了女儿去献宝了呢? 不过也难怪他要如此的高兴了,毕竟承乾和泰都是周岁之后才开口说话的、这暖儿只十个月便能说几个简单的音节,倒也确是会让人惊喜不已的。 如此懂得察言观色,有了这样的一个女儿,今后他身上的暴戾之气怕就会收敛不少了吧?孩子天真的眼神最能净化人污秽的心灵了,这女儿又是这样擅长装可怜,就好像哪部动画大片中,那只擅于用天真眼神来迷惑对手心智的猫一样…… 西厢内室,单雄信刚一坐稳下来,便吩咐女儿挥退了房内几个替女儿梳洗、装扮的丫头。 关于当年二贤庄被剿一事、自己虽是已然放下不打算再做追究,可女儿大了,总是该要让她知道真相。他也知道说了出来只会搅乱了女儿本是平静的心思,可她是单家唯一的血脉,她有权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的真相。怎样抉择由她定夺,但自己、是必须要告诉她的。 “爹。”单爱莲捧了热茶盈盈站在父亲身旁,眼中竟是一阵的清润的光泽流转,“莲儿今日出嫁,却要爹爹躲在这内室之中不能现身,莲儿……” “傻丫头!”单雄信疏朗的一笑,便就伸手轻拭着女儿脸上滑落的泪迹,声音裹着一丝歉疚,“是爹不好,让你要在这天策府出嫁。不过你也该是庆幸,大唐以县主之尊来嫁你、秦王又给你备下了那么些个嫁妆,这是爹此生都不可能给你的隆重婚礼,你这个义父认得可是赚大了呢。” 刻意的笑容浮在唇角,他的心里却是阵阵酸苦的味道翻涌滚动着。明明就是想告诉女儿这秦王就是当年灭了他二贤庄之人,可说出口的竟会是对他如此的夸赞之词。是看见女儿的泪心软了么?还是因为心中一直牵挂的那个熟悉身影呢?可不管怎样都好,既然决定要放下这段仇恨,那么何苦还要让无辜的女儿再去承受那份足以蒙蔽了心灵的仇怨呢? 是的,那只是多此一举,多此一举。 “谁?”多年来养成的警觉,他眼光瞄到幔帘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不由得脱口而出,斜睨了眼光,他却自唇角挑开一个弧度,“兄台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小女的喜酒呢?” “哈哈,”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那人影便挥开隔幔、现身在父女俩的面前,“单兄就是单兄,多年不见还是能够如此自信的认出我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二章 庆功宴:婚礼2 单雄信一声轻嗤望他一眼,眸间的光色更是刻意清淡了下去,“除了你无名之外、谁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在青天白日闯进这天策府待嫁之女的深闺里来?怎样?我是应该继续叫你无名呢,还是……” “我当然只是无名,”坚定却又颇显无奈的一声,顿就打断了单雄信尚未出口的那个名字来。深藏了眸间点点碎裂的疼痛,他轻扬起唇角浅薄的弧度,“自从孙先生将我救醒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无名。隋朝不再,我这骁骑将军、更是早在隋朝灭亡之前就已不复存在了。” 一声无奈的轻叹,微扬的眼梢却是显得那般刻意。 幸而这些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否则身为大隋骁骑将军的自己、就难免与李世民在战场上兵刃相见,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应对啊?所以,上苍真的对他不薄,让他在那最为纷乱的几年间消失无踪,这样也就免于煎熬了。 那一日奉命来暗查这李世民的文学馆,没想刚一潜进这天策府,他就被那一阵熟悉的琴声勾住了脚下的步子。心中阵阵莫名的刺痛让他深感好奇,所以随着那悠扬却显凄楚的音调、他便在那院中站定。 看着那一张忧伤满布的面容,曾经的一幕一幕犹如灯影戏般在他眼前闪现。他只觉得心中好似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五脏六腑都要扭曲变形,那种滋味、他想应该就是一直以来人们所形容、却从来不曾见过的凌迟之刑。 如果不曾记得,那他还是那样没有忧虑的活着。虽是茫然,但却也不至于到痛苦。可现在,满脸伤痕、容颜尽毁的自己,又该如何再去面对于她?九峻下,看着那般绝望的她、他真的很想带着身怀六甲的她从此离开不再显世,可如今一无所有的自己,又怎能带着她与腹中的孩子跟他吃苦! 所以虽已抱起了她,但他最终仍是将她放下,让她回到李世民的身边。 一丝凄冷的笑闪过眼底,屋内仍是寂静无声。 旁边擅于察色的单爱莲、看着面前如此清冷的一副场景,似就猜测到了那两个男人心中所想、润开笑颜就执起了桌上暖着的茶壶,“无名大哥你不是来看莲儿的吗?就别跟那站着、过来喝口热茶吧。” 轻软的声音似是惊醒了两个暗自凝思的男人,对望一眼便各自一笑坐下了身来。 无名也不去取那盏茶,就自襟内摸出了一对金镯,“我呢,也知道莲儿你的义父肯定是为你备下了齐全的嫁妆、什么都不会缺少,但这是无名大哥的一番心意,你可别嫌寒碜?” “怎会!”单爱莲满脸恬笑就接过了那一对镯子捏在手中,“你能来看莲儿、莲儿就已很是感激了,哪还能嫌礼大礼小……” “莲姐姐呢?我们暖儿来看新娘子了,这新娘子躲到哪去了呢?”李世民温软的音色自门口响起,片刻就已闪进了屋内。 内室三人蓦然的一怔。单雄信抬头看见无名拧紧的眉宇与那眼中暗暗涌动的惊疑光色,顿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指了指隔着床榻的一架屏风,示意他暂时一避。 “来了义父,莲儿在里头呢。”单爱莲略显焦灼的一应,忙就迈开了步子朝着外室匆匆而去。刚刚挥开门上幕帘,就见李世民抱着孩子已然走到了门口,脸上浅浅淡淡,尽是温和的笑。 “哟,莲姐姐这新娘子做得还真是规规矩矩啊。”李世民近似玩味的笑着,跨进门却仍在与怀中兴奋异常的女儿说话,“是吧暖儿?暖儿可要好好学学莲姐姐啊,可千万不要跟你娘当年那样、一点的矜持都没有。” “哼,矜持!”单雄信故意生冷了面孔、浅淡了音色,斜睨着眼光瞧他一眼,“就你们当时亲昵无间的那副样子,她还用得着对你矜持?再说了,若她真是象平常闺中女子那般的矜持、内敛,你还能那样死死的拽着她不肯放手么?恐怕连你李家二公子的眼都入不了吧?” “嗬,单大将军又开始教训人了。”微有一愣之后,他就故作满颜无奈的低下眉来,望着怀中似是乖巧不已的女儿,“暖儿,笑一个逗单大将军开心好吗?来,笑一个笑一个。” 一边说着,一边就伸出手在孩子身上一阵的抚触,逗得孩子在他怀中不住的扭动着微小的身子,两只小手更是不停的来回舞动、似是想要抓住父亲那宽大的手掌。 屏风后头一双本是深邃、幽暗的眼,在望见那对父女如此馨暖的一幕时瞬间就温润、柔和。这样一脸慈爱、逗弄怀中女儿的李世民,如果不曾亲眼所见是他今生都无法想象的。虽然他生性暴戾、善疑,虽然他有时会心眼窄小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可那无理取闹却真是对她爱得太过深刻的表现不是吗?能够如此宠爱女儿、随时将孩子抱在怀中不肯轻易松手,他定也是对这孩子有特殊的感情。而这份特殊感情的来由、自然也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吧? 是啊!一定是的! 他相信,他一定是懊悔极了自己当初的躁狂与猜疑。 他相信,她一定仍是幸福无比的。 所以,他自该放心了。 单雄信摇头笑着,唇角清晰的弧度却似有略微的疑色。他真的是很难相信眼前这个逗得女儿‘咯咯’大笑的男人、竟会是战场上果敢坚狠的秦王。这不像他,这与那个满脸清冷、疑虑满腹的李世民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啊。 “抱……抱……抱。”孩子模糊的几个吐字,听得单雄信一阵的惊疑。 是这孩子在说话么?可一岁还差着几个月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微敛了眉峰朝着李世民环中的孩子望去,却见那孩子对着自己就张开了小手、一副讨喜的模样。这下他才敢确定这孩子确实是在对着自己说‘抱’这个字。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三章 庆功宴:婚礼3 “别吵暖儿,”李世民没想女儿竟会如此的见了人就要讨好卖乖,心中倏然一动、一只手捏住了女儿朝着单雄信张开怀抱的小手,回头望他的同时,脸上缕缕浮现的、尽是得意的光色,“单大将军粗手粗脚,他哪会抱你啊?说不定就把你给弄疼了呢,还是爹爹抱啊。” “哼!我单雄信好歹也把莲儿养这么大了,要说这带孩子、你秦王怕是这辈子都赶不上我了。”单雄信见他一副略带嘲讽的模样,一声冷嗤就眼带不屑的瞄他一眼,然后就伸出手去、自他怀中抢似的接过了那挥舞着双手的孩子,“来暖儿,单伯伯抱着、比你爹要好吧?” 孩子‘咯咯’的笑,仿似曾经她的模样般,更是对单雄信没有半点生疏、陌生之意。 女儿与单雄信如此亲昵的一副样子、真是看的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酸。指尖捏着孩子柔荑的笑脸就摇头戏言,“你哦,倒还真是懂得讨好人呢,单伯伯一抱、连爹也不要了是吧,” “哎呀暖儿,你爹吃味了怎么办呢?”单雄信说着就故作一脸惊疑状,低头望着怀中的孩子就轻轻摇头,“算了算了,你爹这小心眼一上来可是相当可怕的,你还是回去让他抱着吧啊。” 话毕作势就把孩子抱了起来、俨然一副要送回到李世民怀中的样子。李世民本就是个心思颇为密集的人,又怎能不知他话中那潜藏的调侃与深意,伸手一挥就故意冷下脸来,“去吧去吧,你单伯伯最爱混迹江湖了,你喜欢就跟着他去好了,反正爹还有哥哥们呢。” 虽说这暖儿够聪慧、灵敏,可毕竟不过是个一周岁都不到的婴孩,加上李世民对着女儿向来都是满眼含笑的,所以这会儿如此疏冷毫无表情的一张脸、自是让孩子感觉到了父亲难有的异色。一双小手用力扯着自己身上那件已被揉皱了的绸缎上衣,低头努着小嘴就在喉咙中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来。那一副样子,真的是像足了盈儿当年犯错之后满颜无辜的跟自己装可怜时的情景。 举眸看着女儿如此的神态,李世民不由得‘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伸手就从单雄信的怀中将女儿抱了回来,“好了好了,爹怎么舍得把暖儿扔了呢?哥哥们就是再好、暖儿也还是爹最宝贝的女儿啊。” 话音刚落,就低下头去亲了一下孩子滑腻的小脸。 “小姐,时候差不多了,您该梳洗装扮了。”外头喜娘催促的声音响起,李世民顿就抬起了脸来,满颜正色却是颇有调侃之意,“是啊莲儿,赶紧去上妆吧,估计怀玉已经在往天策府的路上了,让他就等可是不好的哦。” 一句话说得单爱莲顿就两颊流红晕染,羞怯的看了一眼面前只顾朗笑的父亲与义父,一个转身就朝着外室而去。 县主之尊,该有的礼仪一样不可缺少。几个喜娘与丫鬓忙了许久,才终于过了那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与规矩、完成一个新嫁娘的妆容来。 看着面前已是人妇装扮的女儿,单雄信一阵欣慰的同时却又浅带着几分自责,轻勾住唇角深深一叹,他便满脸漾笑的再次举眸,“莲儿,这一年多来都亏了你义父的照顾,今日出嫁了、给你义父磕个头吧。” “是。”单爱莲浅浅一应,双手稍稍提起那大红的长裙就要跪下身来,却在尚未来得及弯腰之时、就已被李世民伸手阻止。单爱莲微有一愣,抬头却看见那义父润了满脸清和的笑、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莲儿,这头你可是该给你爹磕的啊。”眼中刻意的闪过一丝狡色,他就轻扬了眉梢,“不是吗?你爹与你多年相依,而义父一会还是受你和怀玉的大礼,所以这个头你自然就该给你爹磕的。” 是啊,这多年以来,不管形势有多危险父亲都将自己带在身边不曾分离,在洛阳若不是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他定也不会就那样让自己跟着干娘进了秦王府。多少年父女四处漂泊,如今自己终身已定又立刻就要有了自己的婆家,而父亲却……眸间一丝光亮闪动,她跪下身去便对着父亲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小姐,新姑爷己经到了。”喜娘再次的催促,却似是触动了单爱莲心头一直深藏的点点酸楚,回头望了一眼门口、泪便顺着那上好妆容的面颊滚落而下。单雄信一阵深叹,就将一身红装的女儿紧紧拥住。 看着似有不舍的父女俩,怀中抱着幼女的李世民似就更加可以体会此刻单雄信的心情,“你们父女两个快些说啊,我先出去看看我那新女婿去。” 说完哈哈一笑,便抱着怀中那个手脚乱挥的女儿退出门去。 他本是想着要怎样以一个义父的身份好好去捉弄一下那秦怀玉,没曾想走到门口看见那一大堆的男男女女绕着那一身红的新郎官推推搡搡之时,他就突的心软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当年上高府娶亲时那一副被人围攻的惨状。 明明两人就是感情深笃,可他们却偏要如此的‘刁难’。所以怀着一颗同情与怜悯之心,他就去好言相劝那群‘无事生非’只管起哄的闲人放过新郎官一马。虽然也有人在这喜庆之日并不买他秦王的账,但是在他这个岳丈大人的艰难交涉之下,秦怀玉终还是被免去了诸如舞剑一类的考核,顺利的进入天策府行叩拜之礼。 本来寻常人家娶亲是没有新郎入新娘娘家一说的,只是近日这秦怀玉娶得单爱莲已被陛下封了县主,故而除了拜天地与入洞房那两项之外、其余的一切礼仪都要在女方家先过上一遍才能将新娘接走。 一整日的人来人往、嬉闹耍笑,整个天策府都被笼罩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庆之中。这欢喜、热闹的场景似是瞬间就将天策府那些武将微有的质疑驱走干净,一个个本是肃然的脸色,都已被一股浓重的喜色所掩盖。只有上房的秦王妃,听着外头那浓烈的欢快声调,心中却更是忧虑非常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四章 庆功宴:算计1 东宫,暗厅之内。李建成一脸正色的端坐于上座,下手处右侧、是同样神色清然的李元吉,而李元吉对面之人,满脸的黑纱缠裹,只有一双眸光幽邃的眼,深若一潭静谧的碧泉、难测底色。 “近日天策府大宴宾客,身为东宫暗人之首,无名可曾打听到一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么?”李元吉眸光清冷,出口的话虽是平静的不掺半点情感,可是让人听来却似又隐隐的透着那么一丝猜测与质疑。 无名微扬的眼梢似有一丝自嘲,却又略带了几分不屑,“以着秦王向来的谋略,如此人来人往、府门大开的日子,即使是有些什么怕也早已藏了隐秘,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疏漏、留了线索等着我们去找呢?如果有,那倒真是一桩怪事了啊。” “看来无名对我那二弟倒还真是了解颇深啊,”李建成说着稍一顿首,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的香醇就深藏住严重微有的疑色低下脸去,“可是听说,你在天策府进入新娘的闺房之后不久,李世民便就进去了,可有此事么?” 心中猛然一阵怵动。但只是片刻的工夫他便隐去了眸间点点惑色,言语更显冰冷,“一直以为太子殿下对无名信任有加,未曾想自己所受的、竟是殿下如此的猜疑。既然毫无信任可言,那么太子还是找个信得过的比较妥当。否则万一生事,我无名一介平民、可真是担不起如此之大的责任。” 说着站起身来便欲转身离去。 李建成原本只是觉得那无名一身的功夫尚有可用之处,倒也并没想过要怎样去重用于他,可一看他此刻如此的反应,反而倒是更加愿意信任和赏识他了。故而一声便就将他唤住,“无名将军何故如此呢?我们不过也是怕那李世民计谋过深、担心你会中了他的圈套而已,可没有半点不信任你的意思啊。来来来,我李建成先干为敬,还请无名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说完举杯扬脖,便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无名一直想着自己这东宫暗人之首的身份倒可以暗中助了她的一臂之力,所以那起身离去本就是欲擒故纵的一招,此刻见李建成如此盛情,自就轻勾了黑纱下的唇角微微而笑。返身再次坐下身来,他便端起了桌上的酒怀,“太子言重了,无名为太子效命自然是希望得到太子应有的信任,若是连自己的属下都无法相信,那太子将来又何谈治国大业。” 他这一句虽然是带了几分不敬之意,却也说得那李建成连连的点头称是。 望了一眼对面仍是眸光邃冷、毫无表情的李元吉,无名就清楚他仍旧还是怀疑自己的。遂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刻意的轻挑起了眉梢,“其实太子也是知道,当年无名在洛阳之时便与单雄信相交甚密,如今他虽已不在人世,但是他唯一的女儿出嫁、无名自该去道一声贺,以尽当初的一分兄弟之谊。” “原来无名将军倒还真是个颇念旧情之人啊,故人之女出阁前去道一声贺当然是该的,只是今后事先告知太子一声比较妥当,也免再生了如此的误会啊。”李元吉满脸难测的笑,似是信了他所言,却又似更加的质疑,“来来来,本王也敬无名将军一杯以示歉意。这明日的庆功宴上,无名将军可要多献计策才好。” “无名不敢,齐王言过了。” 无名举杯谦恭应答着,心中却是阵阵的不安与忧虑缠裹。看这李元吉满颜朗笑之下深藏的点点阴亵与狠辣,他真的不能想象明日一宴究竟会有着怎样的危机与深潭在等着李世民去闯,他更加不敢想象、若是李世民真的有个万一,那么刚刚再次找寻到了幸福的她又要如何去面对。 晨光初现,东方日头尚未现身的空中一片刺目的鲜红,色泽艳的像是刚从人体内喷涌而出的、温度滚烫的血液一般,似把半个天都染潮浸透。 辛盈坐在床沿,手中捏着那件尚未完成的金丝软甲,心中更显忧虑。满颜的不安与惶惑,毫无隐抑的流转那本是清透的眸间。 李世民洗漱完毕回头看见妻子如此担忧的一副脸色,心中似也有了隐隐的知觉。可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再怎样的危机与艰难她都了然于胸,所以即便是有危险,那也只是暂时的、更是自己必须要去面对的。 轻轻扬起眉梢,他便在唇角挑开一个浅浅的弧度,戏谑而言,“瞧你,还说不吃醋呢,我不过在绫儿那里过了一晚你便给我这样一副脸色了,是不是要我补偿于你呢?” 他说着便欠下身来朝着她的双唇便吻了下去。辛盈本在凝思,突觉唇上一片湿热,一阵的惊疑之下刚一微启开了双唇,他那灵巧的舌便已滑入她的口中缠上了她的。脑中似是瞬间空白,她只是合眼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努力回应他。 胸前灼热的一片,他的手便探入了她的襟内,轻柔抚弄着她的娇软。一阵的摩挲之后,听见耳畔轻细柔软的低吟,他就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指尖浅浅拨弄她顶端敏感的娇蕊。 辛盈只觉得一阵颤厉,手中稍一用力,指间便掐住了膝上那件金丝软甲。微硬的融感让她猛然清醒,忙就别过了脸去躲开他的双唇,双手更是适时的抵住他的胸膛,“不要!” 看着她双颊流红、轻喘未定的模样,本就只想逗她的李世民更是邪狞一笑,“真的不要吗?勾引完我就这样算了啊?” “你别闹了。”动作迅速的挥开他摄住自己下颌的手指,她忙就站起身来绕到他的身后,伸手去解他腰间的束带,想要以此来躲开他那魅惑的眼神,免得自己一会儿窘迫到无地自容。 见她一脸羞涩的躲开自己,李世民倒是也不言语,就那么一脸浅笑的让她给自己更衣。直到发现她在自己身上套了一件金光耀眼的怪异之物,他才一脸惑色的回过头去看她, “这是什么?你给我穿这东西做什么?” “其实我早该想到织这件金丝软甲给你了,”她一边应了,一边就从榻上取来了一套早已准备妥当的窄袖衫袍替他穿上,“这金丝软甲是我用金子拉丝编织而成,我稍稍做了下试验,虽说不能刀枪不入却也可以帮你抵挡一些利刃兵器,可惜的是我想到的太晚、时间太过仓促所以袖子还未完成。” 她忙碌着将那袍子弄好,又转身从旁边案上拿来了他的金刚九节鞭缠到他腰上,更是弄得李世民一阵的惊疑与茫然,“你反常的让我上朝穿窄袖袍衫也就罢了,又把这九节鞭系我腰上做什么?” 要知道自己以往每次上阵杀敌她都不曾这样的小心谨慎过,所以看着妻子眼中浅藏的忧色与略微的慌乱,他就不由得有些惶然起来。是今日进宫会有事发生?可这父皇办的庆功宴上,即便是有些猜忌与质疑,她也不用又是金丝软甲、又是金刚九节鞭的吧?难不成他们还在那庆功宴上对自己动手不成么?再或者是、她会出事?所以才想要把一切都替他安排妥当吗? 想到此,一个返身摄住她的双肩,他便有些焦灼的看她,“你这是怎么了?快些告诉我好吗?你知道你这样我会担心不安的!” 辛盈举眸见他那深拧的眉宇间净是惶恐与担忧,顿也就明白了是自己那些忧心的举动让他有所误会而深感不安了。虽然她也并不清楚这一宴是否真的就会发生些什么,可自从他回府的这几日以来,自己便总是感觉心头恐慌、莫名焦躁,所以她想定是他会有所不测。轻咬了薄唇,她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我一直觉得今日这一宴定然不会如此简单的。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去争,可是你自己也说了、大哥是不会就此对你放心的。外婆常常跟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绝对不可没有,所以,必要的防备我们一样都不可少。”说到此心中突然一阵的惶然,她伸出手就不自觉的搂住了他的腰身,“我们好不容易才迈过了艰难的一步相互信赖,我不想看见你有任何的闪失知道吗。今日只是午宴,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陪我跟孩子一起吃晚饭。若是见不到你,我们就会一直等下去,所以你记得一定要早点回来,因为我在等你,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和孩子饿着肚子等你的是吗?所以你要记得……” 李世民虽然不大相信那庆功宴上会有怎样的龙潭虎穴等他去闯,但是见她焦虑到了已然有些语无伦次,心中不免也就有了隐隐的忧虑。但,再大的艰难自己定也可以闯过来的不是吗?因为有她,因为有孩子。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五章 庆功宴:算计2 李渊的庆功宴席,并未如常的设在太极宫的殿内或者是花园中,而是出入意料的、搬到了太极宫后头的那块空旷场地之上。其实李渊原本也并不是如此安排的,但是裴寂所说,此次席上宴请的将军人数实在众多,宫中即使是坐的下来却也会显得过于吵闹,况那些将军们都是生性豪爽之人,宫中严谨、肃然的氛围恐是会让众人深感压抑而放不开来。这庆功宴本就是犒赏众人的,若让给了将军们太过沉闷的气氛,白费了陛下的心意不说、也不能让众将军们感受到陛下的对于大家的体恤来。 李渊想想裴寂那话说得倒也在理,所以便采取了他的建议将那宴席挪离了宫殿。 而从事实来看,这外头开阔的视野倒也真是让赴宴的诸位将军们颇是随意的。众人谈谈笑笑之间,倒真让李渊一阵的欣慰。 只是那分别坐落于自己两侧的的儿子与那随下的两拨武将,却也让李渊清楚的看到了那无可躲避的、分立而据的局面。 深深的一叹,李渊仍是满脸无奈的摇头。该如何呢?怕是越想把他们牵扯到一起,他们反倒会更加抵触与猜忌对方。或者干脆不语,他们倒也只是如此的冷漠而不会有太过过火的行动吧。 低眼望去,右手长子那边、一个个似是都在举杯谈笑着,看上去一副欣然来赴宴的模样,倒也能看的他心中一阵的微暖。 而次子那边的将军们、一个个眉目间英气十足,一双双本是犀利有神的眼虽都有意无意的暗淡着眸间光彩,但那气势却明显的要高过了长子那边。 如此的一副状态,明眼之人谁都可以清楚这双方之间的差距何在了啊。或者,让那些将军离开天策府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况如今天下也已大定,征战之事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的频繁,即便以后还会有些战事,反正诸人也还都在朝廷之内,只要真有需要一声令下仍旧可以让世民带了他们出征而去的。可是,要解散这兄弟几个的幕僚属臣、又该找个怎样的借口倒是件难办之事呢…… 下头眸光幽深的裴寂毕竟是与李渊相处甚久,且又是多年私密的相交,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上座陛下若有所思的一副神色,他似就已经读懂了李渊那难言的心思。 轻润开唇角的褶皱,他便可以的吻合着眸间的点点光华,“此番秦王与齐王各自的得胜归来,我大唐四方已定,真可是可喜可贺、天佑大唐啊。” “是啊。”李渊颌首微笑,却仍是没有能够掩盖住眸光当中那阵阵的惑色,“这太子有如此忠心的两个兄弟相佐,朕也总算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头便已是突然的一片沉寂。 或者他只是无意的一句,可这其中的意思在旁人听来又是何其的明显呢?就算再怎祥的愚钝之人,都已然情楚的了然了那话中的深意。可这,却真是没有人会预先想到的啊,就连那裴寂,也是被陛下这突然的一句给惊的一时怔忪。 李建成眸光陡然的一震,便就隐下了心头点点的惊疑,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落座在旁边的三弟。却见他神色定然,眼中光泽也仍是平淡如初、根本就不见半点的惊异与惑色。当然,连那武将都听懂了的话,想来心思细腻的李元吉自然是不可能不懂的,只是他比别人想的更为周到,他在想着要怎样来缓解面前的这份尴尬情景。 半晌的深思之后,他终是缓缓的端起了酒杯笑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李世民,“裴大人的话虽是不错,可却也不尽然。要知道那刘黑闼与突厥的关系在座的诸位谁都清楚,若不是二个及时的击退了突厥,恐怕到此刻、我还在洺州束手无策,更别说可以如此轻易的就大败了那刘黑闼了,所以说今日这功劳啊,自就是二哥与诸位将军的,我不过就是沾了二哥的光而已啊。” “哼!”李元吉话音刚落,就听下头一声不屑的冷嗤响起。李世民侧脸望去,却见下头的尉迟恭双目泛红,似是已经有了微微的醉意,但出口的话、却仍是情晰又显条理,“齐王倒还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刘黑闼的对手。其实要说到谋划、算计,那刘黑闼真是要差了齐王一大截子。只是可惜这领兵作战不是单靠一丝阴损狠招就可以的,这一点,您可要跟秦王好好的……” “尉迟恭!”李世民苛责的一声,顿就隐去了眸间的阵阵幽光、故作一脸愠怒站起身来,“父皇,尉迟将军想来不胜酒力,稍饮了几杯便就满口胡言,还请父皇恕罪。” 说完也不等那李渊回答就转过脸来望了一眼尉迟恭身旁的秦琼,眸光却在暗暗闪动。 看到秦王朝着自己使眼色,秦琼忙就从桌上拿起一个鸡腿就塞进了尉迟恭的嘴里,“尉迟将军你看你又喝多了。昨日犬子的喜宴你喝醉大闹洞房也就罢了,这当着陛下的面你也该注意一下控制好自己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朝旁边的程咬金招手,“快点程将军,赶紧送尉迟将军回府去吧,可别让他在圣驾前失了礼数。” 程咬金看他眼光转动,上头的秦王又是满脸深沉,自也就会意的过来拉那尉迟恭,“走吧黑子,若是在这里丢了脸,你小心你那两位夫人饿你三天……” “好了好了,”李渊眼见着轻松的气氛霎时的凝重沉闷,忙就温润了音色一挥那龙袍宽大的袖口,“今日既是庆功,大家尽兴一些也是该的,诸位将军都不要太过拘谨。即便喝醉了,也是无碍的。” “多谢陛下。”下头朗声一片,更显整齐有序。听得李渊阵阵慰色浮于眼梢, “来来来,将军们把酒杯端起来才好,今日不谈国事、战事,大家不醉无归。” “是——” 或是之前李世民诚恳的态度让他颇觉安心,这一日的李渊心情甚是爽朗。本是极少饮酒的他,在不觉中一杯不断一杯、竟已是喝空了手边那个酒壶。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六章 庆功宴:算计3 裴寂看着陛下已有了微微的醉意,侧过脸望了一眼只顾自饮、一言不发的李元吉,就站起身来走到李渊的身旁,吩咐随行的宫人扶了陛下先行回宫而去。 见父皇一反常态的接连饮酒又在这庆功宴上中途退去,李世民的心中自也就生了那么几分猜测。或许盈儿的忧虑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可太子尚未离席,自己无故先行不但是不尊礼法,而且定也会引来了他们更加之深的猜度…… 故而,他只得压住了心头阵阵的惶惑,依然不露声色的坐在那里自饮。 对面的李元吉满脸安然的神色,清和的眸光似是无意的扫过对面的二哥、便在转瞬之间蒙上了一层晦暗与狠厉的愠光。 什么都可以不计,什么都可以退让,可是只要想起了那手臂上累累的伤痕与那一双茫然无光的眼,他的心似就被千踏万践一般。 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一路下滑、似就成了一团灼烧他心的烈火,于顷刻间落满了他整个的胸腔。 努力藏起眸间的灼灼火光,他便放下手中的酒杯,用唇角一个浅浅的弧度隐匿住那满腔的怒火,“听说此次出征,二哥失了心爱的座骑,正巧这回三弟在洺州得了一匹良驹又无法驯服……” “哟,我说三弟呀,”上头的李建成听闻三弟说起那一匹烈马,不由得心头一慌就将他的话给阻断。 当然,这用烈马诱李世民入圈套本就是他们早已商议妥当的一个计策,可是刚刚父皇那似是无意却又极富深意的一句却让他改变了主意。他本就是清寡淡薄之人,什么事都希望可以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若不是情势所逼他也不会想着要以如此来对待自己血脉相连的手足,既然父皇有了那么一句话,那么他自就不愿意看到那逼不得己的一幕。 所以藏下眸间淡淡的疑惑,他就敛开眉梢,“那马大哥我跟你讨要了多次你都不肯相让,今日怎么如此轻易就要送给你二哥呢?难不成你本就是如此的打算的?大哥我可是不依你如此偏心的做法啊。” 李元吉眸光一闪。大哥如此的态度显然是又起了恻隐之心了,父皇刚刚那似是无意的一句倒还真是分量十足。 其实当初的自己不也像他一般的优柔寡断么?若不是她虽生犹死的那一副憔悴模样看的他痛断了心骨,他定是到了今日也下不了决心要对二哥下狠手。骨肉至亲,血脉相依,他又何尝忍心让年迈的父亲去面对那样血腥的一幕景致?可是这世界就是如此,我退一步他不但不会也退一步、反而就会得寸进尺的朝着你又迈出三步来。 说到底,人心都是贪婪自私的,谁能保证那曾经一心爱她的二哥有朝一日不会为了那极致的皇权而对自己下狠手呢?就连当初那样深爱之人都可以那样对待,这就已经可以看的到二哥内心那坚狠的程度了。 他容不得半点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更容不得丝毫会威胁到自己的因素存在。既然必有一死,那么,谁都希望死的会是对方,谁都会为了生存而费尽心思。况他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 脸上一阵清疏的笑,却仍是掩盖不住眸间那几分嗜血的犀利,“大哥不需为了一匹马而与三弟计较吧?三弟不过是想,大哥身为太子以监理国事为首要而不需尚武,但二哥常年的疆场征战自是需要好马为伴,况。三弟此次得的这匹马生性野烈,咱们兄弟三个除了向来爱马的二哥之外,似乎谁都没有那个可能将他降住。” 他说到此,对着那站在身后的随身侍从稍一挥手,那侍从便会意的转身下去命马夫牵了马来。 李世民自父亲离席便已有了微妙的警觉,但是再一想他们也不至于想用一匹烈马对付擅于驯马的自己,况眼前那一匹马满身光洁的毛色颇有汗血宝马的风采,倒真是看的自己有所动心。故而就站起了身来走到那马的身旁,谁知刚刚靠近想要伸手、那马一声嘶鸣前蹄就对着地面一阵的踩踏,扬起的尘土顺着风向往后飞扬飘散出去、像是一阵轻薄的淡雾。 心中一喜,他的左手便拍上了马背,“眼神犀利、脚下生风,果真是匹好马。” 说完脚下轻轻一点,人就已经跃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李建成看着二弟果就中计,燃着眼中点点的火光望了一眼身旁的李元吉、便起身卷襟离去。 李世民骑着那马一路奔驰,只觉得耳边似有狂风呼啸而过一般,可见了这匹所谓烈马的速度与脚力真是非同一般了。但让他万没想到的是,他的三弟为了要他的性命,在宴席不久之前就已喂了这匹马烈性药酒,此刻的一路狂奔更是加速了那药效的发作,所以渐渐的,那马已经开始不肯听他的使唤而跑的有些失去了方向。 然而等到他发觉马的异常,自己却已然被带上了一片绝壁之上。心头一阵的惊栗,他忙就用力拉着手中的缰绳,可那马药性发作已然失去了本性,又怎还能听人命?一声凄厉的嘶吼之下,马便朝着那悬崖飞奔了出去。 只觉得眼前一阵的天旋地转,他眩晕中似是看见一抹翠绿的颜色,根本已经顾不得会是什么忙就伸出了手去。 一股刺痛从掌心窜至到心扉,他微一皱眉却仍是牢牢的抓住了那青松的枝干。被松针刺破的掌心中,一滴一滴的鲜红顺着那青翠的松针往下滴落、坠入深渊。 盈儿,原来你真的不止能够预知史书上所记载的,竟还可以如此敏锐的的感受到未知的事情。若不是这一身窄袖的短打的轻便装束,我今日恐怕真的就要葬身于这个谷底了。盈儿……对了!突然之间灵光一闪,他左手便从腰间抽下了那一根九节鞭、用力往上一甩就缠住了树干。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七章 庆功宴:算计4 崖上匆忙赶至的李元吉,一双微眯的眼中星星点点、净是狠辣与坚决,唇边微小的弧度骤然隐去,他抬手一挥,那百余名弓箭手便对着崖下百箭齐发。 悬在崖上的李世民刚用那九节鞭缠上左手,看着那密集的锐箭如雨林一般袭来、本能的反应便是伸手去护住头部。谁知那右手刚一抬起,一股锥心的刺痛猛然袭击而来、一支利箭便已深深的刺入了他臂上的皮肉之中。 “全都给我住手!”慌忙而来的李建成一声厉吼,顿时惊得那百余名弓箭手齐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李元吉蓦然一怔回过头去。看见大哥满脸的阴沉他便清楚的知道、此时的大哥已然放弃了要杀二哥的念头,但是他却也清楚的了解事情到了这一步便已不能再有收手的可能。一甩袍袖,他便上前一步试图想要去说服李建成,“大哥,你不能如此的优柔寡断……” “住口!”又是愠怒的一声,李建成的眉心更是阵阵厉色上拢,“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他去死,可是你想过为了一个女人而弑杀自己的同胞手足值得吗?再怎样说他都是你我骨肉至亲的兄弟!而那个女人呢?她是什么?你扪心自问一下若是没有了她你会如此费尽心机的要置他于死地吗?” “他不死就是我们死!”李元吉说着眸光似是一闪,但不过瞬间、他却又是一声冷然的轻嗤,“大哥,我是在帮你,你想要稳坐天下他就必须要死!” “哼,必须要死?那是不是也包括了你呢?”李建成并未就此买他的账。自唇角挑出一个难测的弧度来,眸间隐隐流转的、也净是质疑与惑色,“你如此的手段狠辣又深富心机,我是不是、更该要防着你呢?” 李元吉微微的一愣,却在微微的浅笑之间浅浅的一声低叹,“大哥如此的妇人之仁,还何以谈的天下大业?自古以来江山都是用尸首堆砌、鲜血铸就,这一点我们谁的心里都很是清楚。你今天心软就这样放过了他,那就等着他有朝一日来索你性命吧。” 说完摇头一笑,便自顾的卷襟离去。 崖下的青松之上,李世民已微有昏睡之意。臂上的箭伤没有丝毫的疼痛之感,只是感觉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了起来,眼皮也突然沉重,手中的九节鞭若不是刚刚缠住了手腕,此刻他怕已是抓握不住。 所以他知道,那箭上是染了毒的。 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情醒,他侧脸便望着那似火的暮阳。日头偏西了,天色也逐渐暗沉阴霾。 盈儿,我知道你在等我回家,所以我一定会坚持的,一定会! “醒醒。”朦胧间耳边一个低沉却显焦灼的男声,他吃力的想要撑开眼皮,却只模糊的看见眼前一个黑影闪动着,“不能睡,她还在等着你。来,赶紧把它吃了。” 是啊,她跟孩子还在等着呢。所以感觉到口中淡淡的药味,他便努力的往下吞咽着。 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我答应了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不会食言。 天策府。辛盈为了安抚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厨房中来回忙碌着。满满的一桌菜,都是平日里他最爱吃的。 看着日头渐渐西斜落下了山去,她本是慌乱的心就更加的惶恐不安起来。当李泰第三次喊饿的时候,她虽是极力的盈着那浅淡的软笑,但那笑却看的一旁哄着暖儿与了儿的承乾颇是疑窦。他从来不曾见到母亲如此的焦虑过,所以即使被阴绣拉到桌旁,他却仍是微皱着眉峰一粒一粒的往口中拨送着那米饭。眸间盈然闪动的疑惑光色,也是不时的就落在床边哄着妹妹却满颜忧色的母亲身上。 半晌,看见母亲终于将妹妹哄睡,他才站起了身来走到床边,“娘,妹妹睡了,跟承乾一起吃吧?” “娘不饿。”辛盈伸手给女儿掖好了褥角,微漾了唇边浅淡的笑就回过身来,“承乾乖,和弟弟先吃啊。” 孩子低头犹豫着,凝想了许久才抬起脸来看着母亲,“可是娘对承乾和弟弟说过,吃饭并不是不饿就可以不吃的,正常的一日三餐是保证每个人身体安康的首要条件呢。” 辛盈一时怔松。不只是因为孩子对自己所言可以记忆深刻,更是因为孩子那双澄清的眼中、盈盈闪动着的丝丝疑惑与那浅浅隐藏的担忧之色,看的她眉心突然的一紧。 这孩子向来心思细腻,身边微有的异色他都可以体察感觉得到,自己今日这过虑的忧色与难掩的焦躁,怕已是让他心生了惶惑,再要如此下去,他恐怕就更是心思深重了。故而,她匆忙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与不安、润开笑颜就牵起了孩子的手,“好,娘跟承乾、惠褒一起吃,就让爹回来吃我们剩下的好了。” 说着在那桌旁坐下,伸手夹起一个丸子就送到了只顾闷着头吃的李泰碗中,“来,惠褒最爱吃娘做得红烧狮子头了,我们今天把它全都给吃了,一个都不留给爹吃,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晚都不回来吃饭。承乾也吃一个好吗?” “嗯。”看着母亲脸上终又笑意盈然,承乾顿也就定下了心来,展着一脸清润的笑努力的点了点头,便埋下脸去吃那碗中的丸子。 “惠褒,不要只顾吃肉哦,蔬菜也要多吃一点,将来才能长的像爹爹那么高知道吗?”一边说着,一边就夹了几根菜心送到了儿子的碗内。李泰今日似也特别的乖巧懂事,非但没有满脸不悦的为难之色,反而一反常态的一口就将那青菜扒进了嘴里,一边还在努力的点头,“嗯,娘,惠褒知道了,惠褒将来一定要比爹爹长的还要高。” 说完便又举起了手中那双光亮耀眼的银筷,对着那盘青菜就伸了过去。可惜那盘青菜位置偏远,他几番的努力还是没有成功夹到。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八章 庆功宴:算计5 边上的承乾看见弟弟站在了凳子上却仍是没有能够够到那盘青菜,忙也站上了凳子伸出手去、干脆就将那盘子端到了李泰的面前。 兄弟两个相视一笑,不一会儿那盘子便就见了底。 见着两个孩子都是如此的懂事又相互关怀,辛盈的心头不由得就是一阵欣慰的暖热上窜涌动着。可是多少年以后,就在自己离开了他们不久,这本是亲昵的兄弟之间、就为那惑人心神的皇权而争夺算计的那般激烈。 一切都只为了那所谓的至尊权利,就好像世民与大哥,那样惨烈的争斗得来了天下又能如何呢? 噩梦相随、国事纷繁,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错误决定便可能毁了一世努力所积攒的英明。一代明君,千古一帝,可谁又知道这当中要用多少的辛劳与牺牲才换得来如此的一个美名呢? 如果历史上不曾有过他与东宫的争斗,那么便就不会有玄武门那么惨烈的一幕,不会有承乾与惠褒的疏离,或者自己、也就可以与他闲云野鹤的永相守。 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幽僻之所,他捕鱼打猎,她相夫教子,那该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一副优美画面…… “王妃。”阴绣焦灼难掩的一声,打断了辛盈暗自的凝思。她猛然一怔回过身来,就见阴绣已挥帘进来,满眼的惊恐与惶惧、看的她心头倏然一紧。 “怎么了绣儿?”明明心中早已有了感觉,但是她却始终无法轻易说服自己他真的会出了什么事情。纠结了眉目望着面前神色焦灼的阴绣,她却仍是抱有一丝庆幸。 阴绣举眸望了一眼旁边桌上欣然享用美食的两个孩子,而后努力的隐去些脸上的焦急与慌乱,“王妃,有人送了殿下回来,可是殿下不知为何受了重伤……” 犹如夜阑人静的星空突然划出的一个惊雷一般,阴绣的话听得她脑中突然就一片的空白。受了重伤,赴宴受伤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东宫,真的开始动手了。她一直以为只要世民不要表现的太过显露,大哥便不会有那样激烈的手段。可是,也许皇权的诱惑真的不是她这个未来世界的灵魂所可以理解的。 就好比世民,即便他真的可以为了不让自己忧虑而不与东宫起去争,但是帝王的权利对于他李世民来说,仍然还是极具诱惑的不是吗?否则他开这天策府又是何意?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修身养性吗? 还有单二哥。如果世民真的不予争锋,那么在如此的情境之下,他便不会让单二哥去领导那八百暗人…… 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微微扯动,她才神色惶惧的回过神来。 低头看见承乾清透的眼中盛满了疑惑的神色,她终是松开了眉间的纠结弯下身来,“承乾乖,娘有事要出去一下,好好的在这里看着弟弟妹妹知道吗。” “哦,”孩子虽是仍有疑问,但看着娘亲与姨娘那样焦急的一副神色便也不敢多问,就只睁着一双惑色满溢的眼望着母亲转身匆忙离去。 辛盈毕竟一直都清楚早晚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况多年以来跟着他操心、忧劳的生活,她也早已就练就了颇是沉稳的定力。所以此刻虽然是有些慌乱,但处事却仍是清楚细致的。一边吩咐了小丫头照看好孩子,回身就又让阴绣去叫韦氏,自己则一路脚步匆忙的往着文学馆的书房而来。 但,虽然已是无数次看过他流血受伤的情景,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在迈进书房看到他右臂上那一支箭的时候,她的心却仍是难以隐忍的一阵揪痛,仿佛、那箭就是射进了她的心脏一般。 深深吸气,她极力的忍住了眼眶中的那阵酸楚,迅速迈到塌畔停下,“世民,你怎样了?” 李世民已在半昏睡的状态,但是隐约听到耳边熟悉的声调,他就努力的自喉间吐出一口气来,而后断续而语,“盈儿,我还是……还是回来了,我答应了你……会回来,我没有食言……” “好了你别说话,”边上的无名略有焦灼的一声,双手用力一扯便就撕开了李世民已被血染透的一只衣袖,“王妃,我要替秦王把箭取出,你最好……” “我不会走的!”辛盈坚定的音色间,却又透着丝丝的惊恐与脆弱,听得旁边的无名心头猝然一阵紧抽。微拧住眉心,他右手便已握住了那箭、力度巧妙的往外一抽。 昏睡中的李世民一声隐忍的闷哼,终究被那钻心蚀骨的的剧痛惊醒过来。 “世民?”探询的一声之后,辛盈手中的绢帕便轻拭着他被痛逼出的豆大汗珠。看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与双唇,她似就可以感受得到此刻他所要承受的那一份深刻的痛楚。转身偷偷拭去眼角的一片潮湿她便再次深吸口气继而咬住唇瓣。 “我要给秦王止血,王妃可否帮忙将桌上的……”无名话音未落,就已有人将那一包银针递了过来,他微微一怔,直至抬头望见神情定然的韦氏之时,才会意一笑从她手中那包银针中抽出一根来,对着李世民的右肩扎了下去。 “殿下的伤,可要紧么?”韦氏手握着那包银针,清淡柔和的目光落在无名脸上。 虽然她也很是奇怪殿下赴宴怎么会受伤而归,但是此刻让她更加好奇的,却是这无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天策府中,是他救了秦王么?可是自洛阳一别,这无名已是踪迹全无,倒真是颇有他师傅孙思邈的风范。怎么今日会如此巧合的救下了秦王的性命?所以眸光疑虑间,她便就望着那无名黑纱缠裹之下的容颜。 “这伤口虽是不浅,但并未伤及命脉,而且毒也并非稀少之类。我刚刚己经给秦王服过一丸解药,过一个时辰再服一颗毒便可以完全除去了。”无名一边说着,身旁的韦氏已递了桌上那瓶重创伤药过来。 其实韦氏与无名如此默契的配合,心思柔密的辛盈本该是会生疑的,但此刻看着李世民满脸冷汗、唇色泛白,她就根本无法再分神去注意身旁的其他了,就只纠结着眉心让李世民靠在自己的身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二十九章 庆功宴:算计6 看着她满颜惊恐的将李世民搂在怀中,无名的心竟仍是阵阵的酸苦萦绕不休。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副景象?当年在瓦岗的金堤之外,她就是这样满脸惶惧的握住他被灼伤的手掌,朝着那帐外大声呼喊救命。只不过今日的她不但多了一分成熟与内敛,从那紧紧纠蹙的眉心来看、她似还多添了一份无奈的隐忍。 她向来都是随兴开朗的,有了任何的不悦她都会毫无隐匿的表露在脸上。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以放掉了曾经的自己而变身成为另外一个人,可见她对这个男人的用情深刻到了怎样的地步……但是,有情之人都是幸福的不是吗?彼此有了生死相依的情感,再苦的日子也能过得甜如蜜糖。 是啊,他可以放心了。 微微的一声叹息,他便浅浅晕开了眼梢涩然的淡笑,将疼惜的眸光从她瘦弱的身影上抽离开来、迅即转身离去。 韦氏看着仅露在外的那一双眼,眸光中似有疼痛、似有怜惜、还有一丝深深的依恋。见到如此复杂的眼神,她自就有了几分猜测。所以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了一旁的丫鬟,她便尾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出门而来。 “无名。”听见温软的一声,无名便在那湖畔停住,回过身来。刻意的收住了眼中淡淡的忧伤,他轻润开笑颜便迎上了韦氏似有疑惑的目光, “从没想过我们会在这种情境之下再次相见,你……现在该是称呼你一声韦夫人是吗?”眼光落向韦氏微有隆起的腹间,他的心中竟又莫名的一阵扯痛。 不是为韦氏,而是为她、为她竟对如此之博爱的一个男人生了那样之深的感情!牵动着眼下那道深刻的伤痕,他浅声一叹便又转过身去,出口的话显得有些口是心非,“她对你……还好吧?” “还好,他与王妃都是善心之人,府中的姐妹们也都相处和睦,并没有那些所谓的争斗与倾轧。”韦氏垂首浅浅一笑,温和的眸光却也随着他落向倒映在湖中的那弯凄冷半月。 那样忧伤的眼神,她从来不曾见过。 从前的无名虽然没有快意的笑,但是茫然的眼中、却也不曾有过一丝伤感。他看着王妃那深情流露却又显痛楚的眼神、分明就是用情至深的结果。所以她在回答他的同时,也是刻意的想要告知他这天策府中女人间那少有的和谐、体谅与忍让。 “你现在终于记起一切了是吗?记起了那个,在你失忆之时却仍是牢牢深刻在你模糊记忆当中的女子了是吗?” 韦氏尽力的轻软着音色,但是等她侧过脸去,却仍是看见那深邃的眼中,一抹浅薄的温柔层层碎裂开来、转而化成片片无奈落向湖中。 “是啊,我终于记得了。可是记得了才知道,在那几年天下纷乱的时间里、上天是多么的眷顾于我。”无名说着,深深的一叹便回过身来。如此的景致,如此的形势,或者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心中那一份无奈的痛楚与辛酸了,“你知道,我当年为何会深受重伤坠入深谷吗?那都是为了她!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那三支箭,但李世民……却不一定能!” 韦氏虽然早已猜测到了王妃便是一直深藏在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但是她却怎么也想象不到、无名落到今天这一切尽毁的地步竟然都是为了王妃。 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箭,不爱到极致又怎么可能会作出如此有失理智的事情来?况凭着他那一身莫测的功夫,要护着她躲开袭击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能够让他失去了应有的敏捷而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于她,可想而知这一份爱会是深刻到了怎样深入心髓的地步。 难怪他会怀疑殿下对王妃的感情了,因为他定不觉得自己对王妃的那份爱会比李世民来的要少。 可是、无名不知,她却是深切的感受到了殿下对于王妃那深切眷恋的不是吗?从洛阳城外他神色焦虑的要找孙思邈给王妃医疾患,到后来跟着跳崖的王妃要下黄泉相随,自己真的、就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会像殿下爱王妃这般,将她身上点滴的疼痛深藏于心、将她整个的生命当作自己的人生。 这天策府虽然女眷众多,可是却没有一个可以像王妃那样、离去能让他痛到了想要跟着下黄泉的地步的。 小竹也不曾得到不是吗? 虽然得不到这个男人的真爱确实是一份遗憾,但是如此用心至深的男人可以接受带着与亡夫所生的女儿与自己、她却也该值得庆幸了。 所以轻润开温软的笑,她便低语着,“无名,你错了,殿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冷情。或许因为我们这些女子的存在会让你觉得殿下对于王妃并没有多么深切的情感,但是他对王妃的那份爱,却真的也是深入了心髓的。你知道吗?当日如果不是尉迟恭将他打昏了,殿下很可能就已经跟着王妃跳下了悬崖。生死相随,你觉得这不是爱到至深的一种表达方式吗?” 无名猝然的一怔,就纠结了眉心。 她跳,他真的也跳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当然可以相信他确实是深爱她的。既然她的爱得到了他李世民那样的回报,那么自己就该替她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仍是一阵一阵的疼着?像是一把早已生钝的刀锋在上头割着、割着……又是那种被凌迟的感觉! 不,他不该难过了。 她幸福了,自己也就可以安心了,这么远远的看着她开心快来、那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但,她真的可以开心快乐吗?太子确是心地宽厚之人,加上陛下那一句话他该是不会有什么危及到天策府的行动了,但是李元吉呢?以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李元吉似乎比太子更想要置李世民于死地。 所以这东宫暗人之首,他仍是要继续做下去的。如果有可能,必须要让太子对自己放十二分的心,这样他才可以了解他们更多的心思与部署、这样他才能够更加周到的保护这天策府的安危。 是的,此生已无所求,只希望她与宫中的小姑、都能一切平安。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章 一时风平1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休息与调养,此刻的李世民已然清醒过来。服了无名留下的丸药,臂上的伤也不再疼得那般的彻骨了。 温和的烛光下,妻子一脸凄然、跪坐在自己的榻前细细的清理着他右手掌心那些松针。 前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不能再存活下去守着她与孩子,可是此刻看着微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身上、将她那件鹅黄色的织锦袍衫照射出了浅浅的耀眼微光,仿佛像是初春时节里、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一般,看得眼神一阵的飘忽与恍然。 是啊,他终究还是熬过来了,因为有她,她与孩子都是让他努力要支撑下去的希望。 辛盈望着那一掌的斑驳,始终凝蹙着眉心一心拨弄。 自己落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是那样悬挂在了半空之中,所以她清楚的知道在那种危急的状态下人一旦抓住可以求生的东西定会死死掐牢的。看他这掌心当中,颜色墨绿的松针密密麻麻的、每一根都是深深的刺进他的皮肉之中,她心中更是刺痛阵阵。 十指连心,他这满手的锐刺、怕都已经刺到了骨膜,这又是怎样锥心的疼呢!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 她认真仔细,动作轻柔,生怕稍有力度就会触动了他疼痛的神经。 生命线上,一根松针依向而走,她用手中修眉的夹子试了两次,但那刺却像是在他的皮肉之中生了根般,根本就无法取出。她放下那不锈钢的眉钳、就自手边拿起了尖锐的银针,小心翼翼的拨弄着,可是努力了三次,那根松针却仍是牢牢的扎在他的掌纹之中。 心头一阵揪疼,她本是肃然的脸上明显又添了几分焦灼的颜色。 李世民看着妻子蹙紧的眉心越纠越深,更是死死的咬住了唇瓣努力隐忍,眸光一闪之间,他便隐去了唇角浅淡的弧度,故意拧住眉峰将右手用力往前一送,她手中那银针便深深刺进了他的掌心,而后更是故意的“哎哟”了一声。 辛盈蓦然一怔,顿就惊住了眼中的光泽。 望着他掌心被自己手中银针刺破而渗出的一点鲜红,眼眶中那隐忍已久的一汪清澈碧波、便犹似颗颗光泽剔透的水晶一般,滚落而下。 李世民看她终于落下眼泪,遂就又轻轻挑起眉梢,用那左手温热的指腹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好了,我没事的。” “这样满身满手的伤,怎么可能没事!”辛盈仍是眉心揪蹙,用轻软的绵绸按住他掌心中的那点般红,她便再次拿起了银针,动作轻柔的拨动深深潜在他掌纹之中的那根松针。为了减少他的疼痛之感,她每拨动两下便会垂下颜去对着那掌心轻轻吹气,仿佛哄骗孩子般的、口中轻软的默念着,“我知道很疼,可是你要忍一下,若不弄了出来、伤口一旦感染会很麻烦的。” “嗯。”李世民默默的一应,脸上虽是有些苍白,却是难得的笑意满颜。左手轻轻抚去她脸上微有的潮湿,手指就在她眉眼之间流连着。 辛盈也不阻他,只是小心的挑着那根顽固扎在他掌纹中的松针。 半晌,李世民见她纠结的眉心骤然松开,继而微紧的脸色也终于松弛下来。他明白,跟那根松针的较量、她还是最终获胜了。 不顺心的时候秀眉凝蹙,一旦如她意念了便就会笑容满颜,这便是之前那个随性任意的盈儿。终于,这个期盼已久、在自己面前毫无隐藏的盈儿完全回来了。 仔细的给每一个细小的伤口抹上药汁,辛盈便用那柔滑的绵绸将他整个的手掌给缠裹包住。其实李世民并不觉得掌上的伤需要包裹,可是看她这满脸的忧色,他当然也就只好任由着她去处理了。反正这一阵子她是不会放自己出门去了,那么既然在家、就随便她要将自己裹成什么吧。 胸中一阵馨暖,他左手一伸,便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 辛盈蓦然一怔,害怕自己的分量会压着他身上的那些伤痕。要知道刚刚脱去他衣裳、看见他身上接连成片的青紫色伤痕之时,她的心就像是在油锅当中烹煎一样啊。 “世民,你别……” “想要我别动的话,最好你自己先不要动。”李世民说着,更是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将她牢牢的紧扣在自己胸前。虽然右手是伤了,但是想要让她无法动弹还并不是何等的难事呢。 这样多好,看她终于安静的伏在了自己的胸口不动,他轻敛开眉梢就低下脸去。 那瘦削的肩、从那宽大的领口隐隐而现,从他这个视角望去,她似就只是被薄薄皮所包裹的一副骨架。这是真的吗?她果真就瘦到了如此的地步吗? 他微拧住了刚刚松开不久的眉峰,受伤的右手竟就翻开那绣花镶边的领口,落在她凝润的左肩上。 辛盈一愣,忙就握住了他被缠绕包裹的右手,而后仍是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柔声调侃,“乖啊,不要乱动。” “嗯。”李世民唇角一个浅淡的弧度划开,便就微闭了双眼、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沉静与安详。 但是不久,他就感觉到胸前一阵轻柔的抚触。睁眼望去,就见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胸前那片痕迹之上轻轻划动。他知道她仍在为了那些伤而忧伤难过,所以松开眉间的纠结,他便故意的低沉了音色,“怎么?让我别动自己还这样勾引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么?” “你……”辛盈望着他那一身的痕迹本在伤心忧虑,听他如此一句便立时的双颊一热,轻咬住唇瓣就对着他胸口的淤青拍了下去。 李世民看她如此,自是故意的深揪住眉心龇牙大喊,“哎哟,谋杀亲夫啦。” “你别喊!”辛盈被他这突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慌,一只手忙就捂住了他的嘴。眉心紧蹙、她更是满脸惊恐的朝着门口望去。 他似乎从来都是这样不管不顾的,万一这声音被哪个丫头听了去,王爷王妃偶尔调侃虽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但是万一传到哪个女人耳中心里毕定是不会好过的啊。 他不懂,可是她懂。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一章 一时风平2 如今女人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和睦,就是没有人抱有想要得他独宠的的念头。尽管这府中似乎每个人 都清楚世民总爱赖在自己的房中不肯离去,但是她却必须要尽量让那些亲昵之举不要流走了出去,因为 她清楚,那对于他的那些妾们、是一种伤害。 “世民……” “不许说!”李世民似是愠怒的一声,顿就阻了她还未出口的话。 半启着唇垂脸望见他眼中隐隐闪动的幽光,辛盈浅浅摇头便是无奈的一笑。 “好吧,我不说。”再次倚在他的胸口,她就只是淡淡的笑。 其实他能如此懂得自己的心思不是好事吗?虽然他每次都似是一副勉强的神色,但起码他也是知道 应该要怎样去做。他总是说不想让自己忧心,所以她也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太过为难的。 只是,这东宫如此狠辣的手段,真的是她没有想到的。尽管她也知道有那烈马一说,可是她万没想 到他们除了此招之外,竟还用了毒箭这样的招数来断他后路。 不经意的瞥见他包扎完好的右手臂,她心中仍是深深的扯痛着。左手轻抚上裹住他手臂的细滑绵 绸,鼻间竟又窜起了阵阵的酸楚来, “如呆我可以赶一下,只要少睡一晚那金丝软甲的袖子便就可以完 成……都怨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你会有危险……” “盈儿!”李世民颇显无奈的音色、夹杂着丝丝的疼惜与苦涩,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他眉心一结 便在她凝腻的额上落下一吻, “这又怎能怨你呢?若不是你警觉的将那九节鞭缠在了我的腰上,我此刻 恐怕早已葬身于深谷之中。还有那金丝软甲,你为了赶制已经是足够用心了,要不是有它,我今日又怎 么还能有命活着回来呢?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自古以来骨肉手足为了皇权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事 情,我们知道的还少吗?” 他说着,微一叹息便拧住了眉峰。 其实大哥今天的态度他是清楚的。从三弟一说起那匹烈马开始,大哥就一直有意的想要让三弟放弃 那个念头,但是三弟… 他知道三弟为何那样坚决的要置自己于死地,他知道他心中恨透了那个不懂珍惜的自己。可如今她 都已是这样的自责,故而那其中的一切、定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清润了脸色,他下颌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便低低而语, “我知道大哥最忌讳的便是我开了这文学 馆,如呆换作我是他,我想我看着自己的二弟身边一个一个的文臣武将也会心中生疑的,况又加上了现 在的十八学士,这确实是很招眼的一种做法。我当初,真的是有欠稳妥了。”他说着浅浅的一叹,唇角 却仍是隐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然找个机会、我将那些文人都交给父皇好了,至于我手中这兵权……不是我不愿意交出去,你 也看到了,这样情景、我真的害怕他们会对这天策府不利!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今天真的散了这个文学 馆,大哥、仍是不会就此罢休的,这点你比我清楚是吗?” 是啊,她怎能不清楚?玄武门一战惊天泣神,那并不是谁肯退让便能够避免的。况皇权相争残酷、 阴狠,胜者为王败者寇的古语并不是毫无道理的,怯懦退让所带来的只可能是更加凄惨、悲凉的境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如此的状态之下谁又可能真的作出退让呢? 进退两难!此刻她才清楚的体会到了这四个字里头深刻的含义。 继续向东宫宣战,她知道后呆会是什么:他一朝称帝,急立太子。虽然他们寿命都不长久,但却也 算是相守一生了。可孩子呢?承乾违逆而行、惠褒心机深重、由他一手带大的治儿更是颇具城府! 其实与一家人欢快、融洽的相守来比较,天下江山算得了什么呢?那不过就是一项沉重的任务而己 。虽然帝位能给人以无上的权利,但是那样日夜操劳的日子、或者真的只有过上了才会想要后悔。 那么,退吗?如呆退让真的可以让大家相安无事,那么她真的可以试着去说服世民。但是她却清楚 的知道那不可能! 先知对人来说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折磨,可人却总是这样贪心,总是为了想要知道自己的未来而那样 的乐此不疲着。 有的时候她是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读过这一段历史啊,那样她就不会总是忧心忡忡的担心他的安危 了,尽管很清楚什么艰险他都可以安然度过,但是每次看见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她就觉得自己的心 像是被千蚁啃噬一般。 如呆当初不去做什么导游,她便不会莫名的从那昭陵坠下;如呆坠下不曾遇见世民,那么她现在或 许会在一处幽静的山间与丈夫孩子安然恬静的生活;如呆遇见了世民不曾对他生了感情、如呆生了感情 也可以及时的放手……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那些如呆呢? 一步一步,不管深深浅浅都是她自己在往前走着,既然这是她选择的路,那么前面即使有再多险 阻、她也必须要陪着他一路往前,不管会发生什么,不管要面对的是多么暴戾、凶残的暗算,她都必须 陪着他。 轻轻的一声叹息,她便合上双眼、静静的贴在他的胸口不动。心跳平稳有力,是她多年来最为熟悉 的声音。每当心情烦闷、事情不顺的时候,只要听见这心跳之音,便就会让她觉得安心与幸然。 罢了罢了,如此安静的相守,今后怕是越来越难得与珍贵,所以只要好好的享受便是,管他什么阴 谋斗争,管他什么暗算猜忌,反正、一切他们都可以闯过去的不是吗? 妻子身上清淡的幽香飘过鼻端、沁入心脾,李世民深吸口气便也合上双眼。 看到受伤的自己那样焦急与无措,他知道、妻子真的是将自己藏在心里最为深刻柔软之处的。她那 担忧害怕的模样,甚至都一点没有留意到送自己回来的无名。 她也为这个男人伤心落泪过的不是吗?可她仍是只顾拥着自己而没有注意到那个曾经用身体去护着 她的男人。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二章 一时风平3 放松了心情、轻润开纠结的眉心,一个浅浅的弧度便又跃然嘴角, “盈儿,今天送我回来的人,你 可留意到是谁了吗?” 嗯?辛盈闻言倏然一怔便凝结了眉心。 当时他那被血染透的衣袖吓得她慌了心神,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身旁那个陌生之人呢?可这会儿 经他这么一说,她似乎又觉得那身影确实很是熟悉。 可,会是谁呢? 满身暗色的轻便装束,挺拔修长的身形,还有那被黑纱紧紧缠裹住的容颜、眼下那一道深刻的伤 疤…… “那是无名!”她失声惊呼,举眸便看向了李世民。却见他眼中幽光闪耀,温润着笑容便伸手把玩 她垂下的一缕青丝, “是啊,无名。他当初那样护着你,今天又救了我的性命,我们、该要如何去还他!” 偿还!真的还可以偿还吗?他以命相护、为她走到了如此悲凉的一步,是想说还、就可以还得了的 吗?自古情债最难偿,可偏偏自己欠下的、竞又是如此之深重的一份债! 前生欠了世民的,所以今世她便要尝尽悲苦来偿还于他,那来世呢?来世是不是就要去偿还欠了他 的?如此的轮回下去,那自己、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有解脱的一天呢? 突然间一阵酸苦的味道涌上了心际,堵得她似乎难以透气。猛然回身站了起来,她不愿让他看见自 己又为了他以外的男人而伤心落泪。 但是就在转身的一刻,自己的手腕便被他及时的捏住,然后耳畔便划过他深沉的音色, “不用躲着 我,难道我到了现在还能不明白你的心吗?自古情最难处,两情相悦是何等的不易?所以我该庆幸、庆 幸受他们如此深情眷顾的你却甘心情愿的做了我李世民的妻。” “世民!”只觉得心中一阵的馨暖之意,她盈着满眶的光亮便回过了身来。他不再对他们介怀了, 终于、他可以相信自己是一心一意的在对他了吗? 看着妻子本是轻薄的唇瓣因为紧咬而立时的殷红丰润,李世民微扬起眉梢便伸手一扯,将她再次圈 入怀中。 深深的一叹,他闭眼,“哭吧,你是我的妻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连哭都要躲在角落中 。 ” 鼻间一阵的酸楚冲上了眉心,辛盈侧颜贴在他的胸口,便任由眼中那层灼烫的水珠滚落而下、沾湿 了他胸前那连接成片的青紫色伤痕。 许久,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口的身子不再颤动得厉害,他才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来, “没事的,如呆你 想知道无名现在究竟怎样,那明天就去问问你的韦姐姐吧。我想关于现在的无名,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 他微微的笑,垂眼看着似有惑色的辛盈。看来她真的是被自己刚才的状况吓着了,向来敏锐细致的 她、竟连韦氏与无名那样的默契都不曾留意。要知道自己刚刚虽然意识并不是很清楚,但仍是看见了无 名眼中那深深的伤痛与眷恋的,可她竟然会是那样吃木的一种状态! 手指拂去她一脸已是冰冷的潮湿,他欣然之间,出口的言语却是颇显调侃, “看来以后我还要多多 吓你才好,因为只有这样的状态下,我才能看见那个真实、不隐藏自己感情的你!” 听见他如此的说辞,辛盈不由得就是一阵的苦笑。 拭去了颈间一片的潮湿,她张了张嘴却仍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然后侧下身子,仍是 轻倚在他的胸前不动。 她知道,他说那话不过就是怕自己会因为无名的出现而又会难过伤心,所以才想要尽力的将那话题 移开的。但,她却真的是无心与他戏言。 无名,那个为了她而一切尽毁的男人,本是该有着大好前程的。可是如今……他究竟过得怎样了? 究竟是以何为生、何以度日呢? -切的一切,答案都在韦氏那里,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冲去那小苑了解一 切,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她清楚,世民虽然是说已经不会在意,但若是如此急切的要去韦氏那里 了解无名的状况,他仍然是会心有所忌的。 虽然一直认为夫妻间不该如此的刻意,但是现在的状况,自己并不是在什么男女和平的平等年代, 而是一个虽然开放却仍是封建的王朝。所以在如此的社会背景之下,她相信深谙夫妻相处之道还是极有 必要的。 夫妻贵在坦诚,但有的时候、却也需要一些刻意的隐瞒与体谅。 无名,不过只是自己心中深藏的一份BBS· JOOYoO.nE t愧疚而己,可既然都已经愧疚了这么多年,那再多愧疚一天又 能怎样呢?明天,只要明天就可以找机会去问韦氏了。 所以今夜,就好好的守着这受了重伤的丈夫吧。他也需要自己陪着的不是吗? 其实他真的已经谅解了自己不少了。换位思考,如呆今天受伤的是自己、他却不在自己身边相伴而 心中担忧着别的女人,自己的心、也还是会疼的啊!即使她担忧别的女人只是心中有愧。 况,虽然自己现在对无名只是心怀有愧,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时与无名独自相对的三日,无名对 自己的尊重与呵护也是让她的心有所闪动过的,虽然只是那么一瞬而过的念头、虽然那种想法的起因只 是想要逃避今天这尔虞我诈的生活,但她确实是有过那个念头的。 即便那时候的自己是自由之身还有着重新选择的余地的,可,别说是在如此的一个环境之下,就算 是在未来的世界,她那样的念头即便没有违背道德但也是有背叛与世民爱情的嫌疑的。 故而这一夜,就暂时先放下心中对无名的那一份亏欠吧。至于他对自己与世民的这份恩情,她相信 世民也是会去尽力偿还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是胸襟开阔的一代帝王。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三章 一时风平4 凝翠苑,宇文意凝正小心翼翼的帮李渊整戴那一身有些刺眼的龙袍。 腰间的束带金丝织就,颜色清透的各色翠玉镶了满带。头上那顶色泽华贵的金冠、更是帝王独一无 二的身份象征。 尊贵威严,满身华光。 已是暮年的李渊鬓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己褶皱满布,可是这一身的衣袍穿戴完毕之后,本是有些苍 老的人似就在瞬间添了几分难以言表的熠熠神采。 宇文意凝信号总一叹。 难怪自古以来那么多人会为这帝位而以身犯险了。 太子,名正言顺的这尊贵地位的接班人,但是被他遇上那样一个军功卓著又文武兼并的兄弟,他的 心、又怎能安然。 如此你死我活的争斗,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幽光一闪,她自侍女手中接过了醒酒药茶送到李渊面前,“陛下昨日着实是喝了不少,怕今日还会 有些不适,臣妾特意命人熬了这药茶,陛下赶紧趁热喝了。” 李渊微微一叹,伸手接过, “哎,真是年纪不饶人,这多喝了几杯竟就如此,还真是不服老也不行 啊。” “陛下您可错了呢,”宁文意凝轻扯开唇边淡笑,便又温和而语,“这酒量可跟年纪无关,昨日秦 王殿下喝的、可一点不比陛下少昵。” “哦?”李渊闻言不由得便是一阵的错愕。这世民因为常年的四处征战,向来就极少饮酒,自己似 乎从未不曾听过他有喝醉之事,难不成昨日……微微锁眉,他便朝着宇文意凝望去,却见她仍是满脸清 和的笑容, “臣妾也奇怪呢,昨日晚间秦王妃就差人来过宫中,说是秉王昨日赴宴回去的路上、因醉酒而摔落 下马,这几日怕都不能上朝了。”她说着,便就暗自的举眸望向李渊,不出她所料的,呆就见陛下紧锁 了双眉沉思不语。 看见陛下如此的神色,她沉下脸去便是刻意的一声浅叹。“秦王向来擅于骑射,这是宫中人尽皆知 的事情,又怎会因为落马而连早朝都不能上的?” 李渊眸光一闪,低语,“那么,你以为呢?” “陛下,这不是臣妾以为,而是臣妄觉得奇怪、便叫未了秦王妃差遣来的下人询问。开始他怎么都 不肯明言,是臣妾说了定不会告诉秦王妃他才说了实情的。” “实情是什么?” “实情便是、秉王昨日不但被烈马摔下了悬崖,而且还遭到了暗算,被毒箭所伤……”宇文意凝话 音未落,便见李渊周身一震,“陛下您小心。” 赶忙的上前扶了李渊坐下,她却仍是没有就此放弃要进言,“对于秉王为何会遭人暗算,臣妾想陛 下的心中自有猜测。” 是啊,他又怎能不知那兄弟之间的纷乱?可让他万没想到的是长子竟会下了如此之狠的手段! 向来清心寡欲的建成都能为了这皇位而如此的阴狠,那生性暴戾的世民、在被大哥逼到了如此境地 的情况之下,他还能够一味的退让吗? 兄弟相争,他又该如何? 护着世民,非但建成不肯相让,那些总是说着自古以长为尊的迂腐之臣,必定也是会极力反对的; 维护建成的太子之位,可是世民真的能够就此放手么?其实自从刘文静一事开始,自己便是有意的在给 世民警示的,可是自己对于世民的压制,真的就一定是对吗? 重重的一叹,他便深深的揪住了眉心,脸上道道的褶痕、更显清晰。 如今他还能够去找谁相商呢? 面前的宇文意凝确实是聪慧睿智之人,可她向来与盈儿走的极为亲近,不问他都知道她定会向着天 策府说话的,刚刚的一席话,不就已是最好的证明了么? 其实有时候他真的很是佩服盈儿那为人处世的本事。想那宇文成龙为她而死,可这生性冷然的宇文 意凝自打入宫便只有与盈儿才有那样亲近的接触。当年宇文化及的仇恨多深他是清楚的看在眼里的,可 这宇文意凝、难道对盈儿一点的恨意也不会有吗? “朕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对秦王妃会一星半点的恨都没有?毕竟你的侄儿宇文成龙、是为她而 死的啊!” 为她而死!当初真的以为成龙为她而死自己也不曾恨过了,何况现在成龙又是如此以身犯险的在维 护着那天策府呢?轻润开笑意,她便淡然而语, “感情之事,一旦沾染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毫无半句怨言,若是无爱、分毫的好处也是不要想去得到 的。成龙爱她,那是成龙对自己感情的界定,臣妾、又有何资格去评价别人的感情呢?”她说到此沉默 片刻,眼中似是掠过一阵无奈, “况,秦王妃生性随和,又对臣妾关怀备至,臣妾如今身为她的长辈, 就算当初对她有恨、今日自也该收起的。” 呵,说得真好。呆真就是个聪慧之人,难怪能够与盈儿那般随和的相处了。因为她们、是相同的一 种人,就好似当年的夫人一般。 夫人,若你还在,我就不用为了孩子如此的操劳、忧心了。 我知道你疼世民,也知道你对盈儿的那份喜爱,可建成毕竟是我们的长子!他们争执到了如此的境 地,我又该如何应对?若你在天有灵,若你不想看见孩子间因这帝位而起了那血腥的纷争,那么,就请 你告诉我一声、告诉我该如何去对待那几个孩子? 也许我真的是不懂要如何做个好父亲,可我一直都在努力啊。他们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欲念了, 可为什么、他们却不能体谅一下我这做父亲的难处呢?都是我们的孩子,我谁都不想偏袒,可我已经为 了要阻止他们的纷争而想方设法了,甚至、我都夺了世民的军助强加给了元吉,我如此的费心就只是为 了想让他们和睦,可没想到、建成竟仍然要对自己的兄弟下那样狠的手。 他为何、还是嫌我不够袒护他呢? 深重的一声叹息,他站起身来,便朝着金殿而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四章 争端再现1 文臣武将们在朝堂上得知秦王昨日坠马受伤之后,便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散朝之后,众人议论纷纷,有说秦王自认功高心中不服陛下如此而饮醉堕马的,也有说秦王是常年 征战手下败将太多而引未仇怨的……总之流言纷纷,每一个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就像是亲眼所见了一 般。 尉迟恭看着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人群,皱了眉就满脸的疑色。抬头看见前面并肩而行的长孙无忌 与秦琼、赶忙的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我说,秦王究竟是怎么了?” 秦琼望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尉迟恭,又回过头去与长孙无忌对望一眼,而后隐去了眸间点点的光色就 继续前行着, “我也是跟你一样刚刚才听说,哪里能知道到底怎样了呢?” “你不知道情有可原,可你不能也不知道吧?”尉迟恭说着便望向了长孙无忌,更是一副不可相信 的表情,“你可是秉王的大量哥,谁都可以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妹夫究竟伤成什么样了?” 长孙无忌无奈的一笑,便摇了摇头, “我说尉迟将军,秦王是我的妹夫不错,可我也有自己的家而 不是与妹妹妹夫同住,这昨日刚刚生的事端、我又怎能如此之快就能知道?” “哦,说得倒也是。”尉迟恭一声浅应便垂下了眼来。 可昨日庆功宴上,自己走时明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怎么无端的秦王就会坠马受伤了?多少年的沙 场征战被马撂下背来,都不曾见过秦王因此而受了什么伤,这即便就是醉酒落马、也不可能伤到不能上 朝的地步啊? 所以他断定这里头一定有鬼! 匆忙的拉了程咬金,两人来不及回府去换身衣裳便往着天策府而未了。 看见了李世民身上的箭伤,尉迟恭更是认定了那是东宫与李元吉的一个阴谋。只怪自己昨日为了逞 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早早的离了宴席回府,否则、那李元吉与东宫又何来的机会可以对秦王下手? 但是后悔己晚,如此的情景去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重要的便是不可再让东宫与那李元吉对桑王有 了可乘之机,或者,只有采取主动才是更好的方法? 其实抱此态度的还真不是只有尉迟恭和程咬金,就在他们两人刚刚离去之后,这天策府的幕僚在听 说秦王受伤之后都生了疑惑之心,或者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或者是行色匆匆的独自而入,都纷纷的 入了这天策府想要了解真相。 一个接着一个,一拨接着一拨,弄得夫妻两人直担心如此张扬之举又要引未了东宫的猜忌。但是能 够怎样?如呆避而不见恐怕更要让那些文士武臣们生了惶恐之心。 暮色初降之时,文学馆的书房已是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以着探望秉王之名前未了解真相的天策府属臣 靠在那软榻之上,李世民微闭着双目凝神而思。对面的李靖一脸肃然,望着秦王如此的一副神色心 中就更是生疑。 谈话似是陷入了一时的僵局,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一直到了长孙重跌跌撞撞的冲进门未,一声 姑父就喊醒了闭目沉思的李世民。 微润开浅笑,李世民的手指便掐上了长孙冲的脸蛋,脸上更显戏谑, “冲儿吃过晚饭了吗?是来找 承乾和惠褒呢、还是来看你暖儿的?” 长孙冲一个清甜的笑,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踏进门来的父亲、又再转过身来回答, “爹说,是带冲儿 来看姑母的,顺便看看暖儿。” 一句话,听得李世民心头一乐,忍俊不禁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姑母和暖儿、承乾他们都在前头 院子里呢,你自己认得去吗,}” “认得认得。”匆忙的一应,长孙冲就己回过了身子朝着门外跑去,“爹,冲儿去看姑母,爹回家 记得来叫我。” 长孙无忌一阵浅笑,就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子消失在回廊尽头。 今日天策府罗客盈门,他又怎能不知李世民心中所忧,}那东宫本就对这天策府虎视眈眈,他向来那 样的小心谨慎都还是躲不过他们的暗算,今日如此的文武诸臣们一个一个的前来探望、那李建成定然会 更加的猜测了。 故而,即便早就想要来探寻这李世民究竟伤的如何,但他仍是忍到了天色晦暗、才以着儿子要来看 承乾、惠褒为名,大方从容的走进了这天策府的大门。 看着他一脸从容的模样,除了那右手掌被包裹缠绕之外,似倒也是看不出有什么严重的伤痕,可若 是这样、又怎会连朝都不能上呢?眸光一闪,他便微拧了眉, “究竟伤的怎样了?连上朝都不能上了, 你可不会因为一些小伤就辞上早朝的。” “你不也看见了?不过就是一些小伤而己,只是你那妹妹……” “秦王,你那是小伤吗?”一旁的李靖一直沉默不语,听见他如此的托词便实在不能再做忍耐,微 正了脸色向着长孙无忌看去, “你快好好的劝劝你这执拗的妹夫吧,那东宫与李元吉不但用烈马诱得他 摔下悬崖,甚至还用毒箭要置他于死地。可他到了这一步却仍是畏首畏尾的不肯主动出击,我看他就是 在等着他们第二次的暗算呢。” 长孙无忌闻言一震,眸间一层惊愕的光色似被瞬间震碎,望了一眼似有怨愤的李靖、而后才回头向 着李世民望去, “李将军说得可是事实?” “我们不是早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吗?”李世民说着倒是显得一脸清然,唇边轻挑的弧度显得毫 无在意,但精光闪耀的眼中却似又藏着那么几分得意,“这一次我没死,短期之内他们定然不会再有行 动。我想他们所担心的、也就是我手里的那道兵符吧?只要交了出去,一切争端就自然消散了。” “秦王,你真的认为他们会轻易的放了你吗?”李靖颇带愠怒的一声,眼中本是肃然的光线也立时 的添了几分不满之意, “没错,他们是担心你的兵符,可他们更加担心的是你这多年来的军功啊,这军 功是你想不要就可以送了出去的吗?交出兵符,这不单是遂了他们的心愿,怕就给了他们对你不利更加 便利的机会!你若是有些什么,你认为长年来跟随与你的将士们能答应吗?我们知道你不愿意背上了弑 兄夺位的骂名,可那不只是你们呢兄弟间的争斗、你们的态度直接关系着我们这些常年跟随你的将士的 性命啊秦王!”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五章 争端再现2 “这点李将军大可不必忧虑,我李世民既有如此的安排,那么大家的出路我自然也是想好的。不管 诸位将军们归于谁的麾下,都是我大唐的将士,我相信以着大家多年的功绩、陛下定是不会亏待了将军 们的……” “你!”李靖看着这秦王如此固执的一副神态,心中自是气氛非常。眸间精光一闪,他便站起了身 来, “好,既然秦王你要如此的顾念着与那几个对你早己没了手足之谊的兄弟,那我李靖,自就无话可 说。只希望秦王、每次都可以有昨日那般的好运。” 说完狠瞪一眼,便转身匆匆离去。 一旁的长孙无忌看着李靖如此愤怒的离去,不由得就是无奈摇头。 他虽然知道李世民想交出兵符只是想要以极险的一招去赢得陛下更加之深的信任,但是他却不能明 白、如此的节骨眼上他为何又要去激怒了向来忠心的李靖?毕竟这李靖从晋阳起兵之后不久就跟随了李 世民,算起资格,比那瓦岗群将们可还要老了不少。 故而,他皱眉叹了口气,眼中不解的光色就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我知道你要去BBS.JO oYOO.NE t交出兵符是何 意,可是你何故又要将那李靖气恼?要知道在那些武将当中,他可算得上是头脑精明之人了,将来与东 宫一触即发的时候、他还是能有很大用处的。” 李世民唇角一勾,难测的笑容便跃然脸上,“你是最了解我心思的了.既然知道我所说的退还兵符 之举是何意义,那么你自也该清楚、今天这群臣入府定然是要引起东宫疑心的。我将李靖激怒,明日最 晚也只消到晌午时分、朝中群臣便会纷纷知晓李靖与我翻脸之事,如此一来,我一可以向大哥表明我无 心争锋的立场,二又可以让父皇知道我的退让之心,你不觉得我这步棋走得、要比他们那烈马与毒箭高 明的多了吗?” 长孙无忌似是一阵愕然,看着李世民脸上那颇显得意的轻笑,心中就有微微的震动。愣了半晌回过 神来,他便朗笑,“你啊你啊,还真不愧是李世民,他们手段狠辣,可你这手段、说得好听是高明,说 难听点、简直不就是阴险么,}” “哼!”李世民一声轻嗤,靠上了椅背便深深一叹, “形势所迫,在这尔虞我诈之间,谁不会为了 保全自己的性命而用尽手段?那些文武属臣们若是都像你这般清楚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会带给了我多大的 困扰,今日我便不用如此的去利用李将军了。” “哎,”长孙无忌似是无奈的一叹,微挑的眉梢却隐隐的藏着一丝交结之色, “其实也难怪他们会 如此着急了啊。毕竟这多少年来他们那样一心一意的忠于着你李世民,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比你 秦王更适合掌这李唐江山的。陛下如此的有意袒护着那东宫与李元吉,谁的心里都是看的清的,可你偏 偏又是这样毫无欲念的一副神色。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你与东宫的这场争锋会带给他们的,可 不是单纯的权利与地位、而是最为直接的性命之忧啊。” “是啊,我当然懂,所以我知道为了那些长年来跟随我沙场征战的将军们、自己应该要怎么去做 。”李世民音色沉稳,面部清冷,可那深邃幽亮的眸光、却自眼底层层的透出。一丝阴冷、一丝坚狠, 像是还带着那么一丝深不可测的狡黠。 东宫内院,一身夜装的无名立于那湖畔的柳树之下,一双幽然的眼、望着那倒映于湖中的一弯冷月 半晌,一阵微风袭来,吹动着那己光秃的倒垂柳枝划动水面、那水中的月光便随着涟漪层层的碎裂 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多年以来向来都让他觉得凄冷的月光此刻在他心里却是漾起了一阵微微的暖意, 让他没由来的、就轻轻的扬起了眉梢疏朗浅笑。 抬头举眸,他便望着夜空中那一弯皎拮的明月。月光如华、温润凝腻,就好似她惯有的笑脸,让见 着的人都能感觉心中融暖。旁边那颗光洁耀眼的星、亮如明灯一般,在那片星海中是那样的夺目,让那 本是孤独的月、也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或许在月看来,整个夜空只要有了那颗星、她便就知足了吧?那么多时隐时现的星,她哪里能够全 都记得住呢? 李元吉或许就是不甘只做一颗衬托月的孤星吧?可是他为何不懂、在月的心里若是没有了那颗朗星 相伴,或者她自己都不屑存在了吧? -定是的,看着她怀抱那颗朗星满颜的忧伤与焦灼,他便相信她的 光彩、只为那颗出众的朗星而耀。 出神的独自凝思,却不曾影响了无名半点的警觉之意。李元吉异常轻微的脚步声、却仍是让对月凝 神的他倏然回头。 “呵,真不愧是无名,如此的警觉、难怪大哥会对你如此的放心了。” 无名清疏的眼扫过李元吉微微浅笑的容颜,便就刻意的微扬起眉梢,轻轻一笑, “哼,齐王过奖。 太子殿下既然既然如此的信任无名,无名自该是竭尽所能为东宫效力的。” “是么?”李元吉一个僵硬的弧度浅划开来,眼中更是深藏了丝丝的惑色。 自打第一眼看见这无名便总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费尽了多少的波折他却仍是不能将这无名 的背景查个彻底。最近这段日子无名的举动就更让他生了疑惑,特别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他昨日为何会 去救那李世民?要说他真是那李世民的早己设好的一步棋子,他便不可能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去救李世 民,因为以他的心机来说、他定然清楚自己如此的做法会让大哥与自己怀疑他的身份;可他若不是李世 民安插在大哥身边的沿线,为什么他会无缘无故的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救李世民呢? 润开了眉间的纠结,他仍是决定直接试探于他, “你前日给了我那毒药,但昨日不但在悬崖之上救 下了身中毒箭的李世民,而且还为他解毒疗伤,你是否、应该对我有个合理的解释呢?” 无名眸光一闪,又瞬间定住了心神, “如果你想要解释,就去问太子殿下吧,因为秦王、是太子殿 下遣无名去救的。” 说完一个转身,便从容离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六章 争端再现3 其实如此惊险的一招,他还真是临时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太子在庆功宴上便己生了要放手之心,而 且悬崖之上若不是太子及时赶到制止了李元吉,怕秦王此刻、真的就己命丧深谷。所以他相信李元吉不 会去向太子证实,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李元吉的心里、生性寡淡的大哥会派人去救秦王一点不奇怪。 议事厅中,双目微闭的魏征静静端坐,一语不发。 上座的李建成眉间纠结,眼中似是焦灼的光色闪闪烁烁、飘忽不定。垂颜望了一眼静坐不语的魏 征,李建成的脸上终是有了一些恼色,眸光一寒,他便低吼, “我说你到底是想说什么?有什么话你就 明说,何故要让我在这里呆坐?你是不是以为我无事可做闲得慌……” “太子殿下!”魏征意味深长的话间、夹杂了丝丝的无奈与忧虑。深深的一叹沉默良久,他却仍是 轻轻摇头, “难怪齐王要说你优柔寡淡、心慈手软,你知道今天散朝之后、那天策府的一千幕僚都以探 视秦王之名纷纷的进了那天策府吗?” “那又如何呢?”李建成浅淡的一句,倒是不显半点的担忧之色。 并不是他一点心机都没有,而是他太过相信李渊的那句‘醉言’,他深信酒后吐真言这句俗语不是 凭空而未的。况,刚刚收到天策府内应的密报,说是李靖入天策府想要去说月民李世民以东宫暗害自己为 由趁势反击,却被李世民当场就给驳了回去。他如此的反应,难道还能说他有篡位之心吗?心头一阵悠 然划过,他便低语, “李世民昨日险些命丧悬崖,他的幕僚跟随了他这么多年,得知他重伤不能上朝、过府探望也是情 理之中的事情。若是我有个什么病痛、难道你们就不会想要急着知道我的伤势如何吗?” “殿下!”魏征见这太子如此的没有防备,心中就更是焦灼难耐, “你为何不懂,正是因为有了这 探病的借口,天策府那些个文武军将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在同一天之内一起前往入府。殿下你不想想, 自从我大唐开国以来,可曾有过如此的状况出现吗?这要放在了平时、他们如此招眼的做法势必连陛下 也是会心生了猜度的,可现在、他们过府探望秦王却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便那些人进天策府的时间 是各有不同,可谁能知道他们进去之后究竟是真探病还是假授意?那秦王又究竟跟他们说过了一些什 么?这难保、他们就会以此时机来密谋一些什么啊。” 一席话,倒是说得李建成微有一楞。但也只是稍稍的迟疑,他便迅速隐去了脸上浅浅的忧色,一脸 清然的抬眼望向了似有惑色的魏征就微抬起唇稍, “你也说了事情只可密谋,那李世民难道会那么的呆 蠢,如此明显的来做给我们看好让我们猜测吗?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李靖刚刚为了劝他趁此机会来反击 的事情而闹翻脸啊?” “哼!”魏征正欲开口再辩,却听自门口传来一声似是不屑的清冷嗤鼻之声,抬眼望去,就见神色 清润的李元吉己然跨进了门未。满眼深邃冷然的光泽、加上了唇边浅淡的弧度就更显他心思的难测, “大哥还知道李世民不蠢吗?我以为在大哥的心里,只有三弟我是心机深重、诡异难测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建成看着三弟满脸的不屑与深藏在眼中的点点狡色,心中不由得就生了一 丝不悦, “你是还在不满我阻止了你杀李世民吗?” 李元吉刻意的一个笑容,却并不回答,转过身去就是自嘲的一叹,“是不是要李世民死,就全在大 哥的一念之间,我又可以决定一些什么呢?不过三弟我要提醒大哥的是,千万要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 话,他李世民不但不呆蠢、而且还是我们兄弟之中心机最为深重的一个。” 当初如果不是他深富心机的对她设计下手,她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女人信奉从一而终 的思想,他相信她也不会例外。所以即便今日她已是他李世民的妻,尽管她也已是与他夫妻情重,但在 他的心里、这一切都是李世民用不道德的手段赢取而来的结果。如此也罢,只要她可以开心快乐下去, 那么他自也可以安心,可是他李世民对那样费尽心机争取未的她都可以那般狂躁的对待…… 一想到此,他眸间的光华便渐露阴厉与愠狠。沉默许久,他才隐匿住脸上那难掩的愤然、轻轻吐气 调息, “大哥现在如此的深信李世民不会觊觎你的太子之位,这便是今日他与李靖所谓的翻脸最大的成 功之处。或许他今日与那些谋士武将们并没有商议什么大事,撇开他与李靖的那场争执究竟是真的还是 演给你那内应看的一场好戏不谈,能够让大哥因此而对他没有了猜忌之心,他便己然得到了一个休养喘 息的机会。而且大哥难道没有想过,以着他李世民向来的脾性、在经过了昨日那样的一险,他是可以什 么都不计较而甘愿的受了那一支毒箭的吗?” 李元吉的这一段话说的很是轻和,并不曾带有多大的情感,但就这淡淡的几句、却是听得李建成心 头猛然的一阵惊颤。 为何?自己总是会被表面的一些现在所迷惑住呢?就算他与李靖的闹翻真的确有其事,但是能让自 己生了那样的念头、即便是真的得罪了李靖对他李世民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再有,就如三弟所说的、 在明知别人用尽手段想要自己性命之后却还一味退让,这无论换成是谁、确也是不可能会忍让到这般田 地的。 突然间心头被一阵阴冷所萦绕缠裹,他揪住了眉峰就惶然而语, “那……我们又该如何?再设计对 他下手?可经过了这次之后、他怕是不会再这么轻易中我们的计了!” “是啊齐王,”一旁的魏征见这太子终于是心中了然、下了决心,他便也放下了心中紧绷住的那根 弦来。“太子的担忧颇有道理,那李世民向来就缜密、多疑,上次的烈马引诱便已是我们苦思冥想的结 果,经过了这么一剌之后、他必定会对你齐王多加防范,这再要下手,真的不是容易之事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七章 争端再现4 “哼!”李元吉一声轻嗤,听来却是自信十足。轻勾住唇角,他眼中的光线便再次深邃、阴狠, “魏先生怎么也忘记了,这次他李世民能够死里逃生、完全就是因为大哥对我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薏见相 左而与我起了争执。所以,即便今后他会对我有所提防,可若是大哥去请他过府相聚,想必他定是没有 理由会推辞的吧?” 他说着便就回过了身去,眼中狡黠的光色落在魏征的脸上。魏征似是一个愣神,但抬头望见了李元 吉眸间那幽深的精光时,本是肃然的脸上也就浅浅的晕出了一抹笑来。 是啊,既然已经跨出了那一步,那么也就只有往前行进。趁着他箭伤未愈、又不会对东宫有太大的 防备之时将他拿下,这样一切的担忧便可消除。就算将来陛下真的要追究起来,似也可以用他身上的箭 伤来推卸责任。 眼中一丝狡色划过,他便与李元吉同时举眸看向了上座的太子。 已是深秋的天气,虽然很是让人觉得阴冷,但满园的树木花草除了那开得正盛的各色菊花之外,那 青翠的绿色就几乎已是不见了踪影。 这上苍造物就是如此的变幻莫测着。夏日炎炎便安排了满眼青绿的冷色系,一到了这温度下降的时 节、那让人感觉清凉的青绿颜色便就渐渐的退散而去,单留下了这暗黄晦蒙的暖色调,连那院中随处可 见的菊花、也都是阳光一般能让人感觉融暖的红黄色调。 今日的天空一扫前阵子的阴霾与晦暗,明净清亮得仿佛是被刚刚洗濯干净的一般、颜色清透的犹如 蓝色水晶。偶尔清风吹未几片浮云,也只是在那晃眼的空中稍作停留便会渐渐散开,仿佛不忍挡住那许 久不见的暖阳。 天策府花园的凉亭之内,辛盈手中执着茶壶,正精心仔细的沏着茶水。 今日单雄信一早便就入府,该是来与他商议什么的。所以辛盈陪着他用完了早膳,便就哄着那几个 孩子说是难得的好天气一定要来这花园之中放纸鸢玩。孩子生性好动、玩心又重,一听娘能陪自己玩心 中就更是难掩的兴奋了。 “玉姐姐玉姐姐,大哥的蝴蝶缠着我的老鹰了。”李泰清亮的声音,一阵的兴奋之色, “三哥你快 点让开,不然也要缠住了……快点快点,玉姐姐你快点帮我拉开。” 辛盈回头看了一眼动作迟钝的惠褒,心中便就一阵的好笑。明明就是他一不小心缠上了人家的纸 鸢,可他竟还能说得如此之有理。浅浅的摇头一笑,她就回过身来,将沏好的茗茶端了一盏送到韦氏面 前, “还是玉儿最能干了,你看她小小年纪便能将几个弟弟看得如此之好,这将来长大、定就是个能将 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惠之妻。” “王妃可别如此说,还是孩子、都不曾定性呢。”韦氏谦然的一句,便就低下了脸去。轻抿了一曰 杯中适宜的温度,心中却莫名的泛起了一股酸涩来。放下杯盏,她脸上边本是温和的笑意却显得有些刻 意,“这孩子生未命苦,未满周岁便就没了父亲……” 看着韦氏脸上那浅浅的忧伤,辛盈的心中不由得就也是一阵的揪疼。隐去了忧色,她就适时的润开 浅笑,将韦氏面前那个通透的茶盏蓄满, “韦姐姐你做什么要这样说呢?殿下能有玉儿如此懂事、乖巧的女儿,心中窃喜还未不及呢,你以 后啊,可千万不要在再在孩子面前如此的神色了,玉儿她心细、你这样她的心里会有想法的。”辛盈温 和着音色,便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几个孩子身旁来回奔跑的李姝玉, “你看她现在多高兴啊,孩子的可塑 性很强,你传输给她什么便就会造就她什么样的性格,所以韦姐姐、你若是想让玉儿一直这样开心下 去,今后就少跟她提起她的父亲吧。我相信殿下他、会把玉儿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韦氏清和的笑容,端起茶杯却是不语。并不是她不相信王妃,而是她清楚、殿下对自己亲生的儿女 都有亲疏之分,更何况这玉儿又是自己亡夫的骨肉呢?其实也实属自己幸运了,若不是遇上这素王,她 们母女今日怕就是更加艰难了,女儿又何未如此开怀的笑呢?王妃说得不错,孩子嘛,父母传达给她什 么她便接受什么,只要她能开心快乐,现在记得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秦王虽然生性有些暴戾,可他仍是有一颗宽容之心的不是吗?就好像单雄信与无名,他们抱着对王 妃那样深切的眷恋,但他不是照样可以那样从容的去面对吗?甚至连暗人那样隐秘之事,他都可以放心 的全部交给了单雄信去处置,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与深爱自己妻子的其他男子称兄道弟更能够证明一个 男人的宽宏之心的呢?如此的胸襟与气量,能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呢?难怪那东宫会对这天策府如此的 放不下心了,确实、比起了如今的太子,这秦王似是更有帝王所该有的气度。 “韦姐姐, ”沉默了许久,辛盈似是温和却带着点点惑色一句,便打破了那一时的静寂。刻意的浅 尝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的甘甜,她幽深的眼光仍是望着手中那盏晶莹的茶盏,“你知道无名现在……怎样 了吗?” 韦氏听见她问起无名竟是如此的一副神色,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疑虑浅划而过。原来在王妃的心 中,也还是这样牵挂着无名的吗?不管她的牵挂是为什么,可是能够如此、也不枉无名对她那样深刻的 一番情意了吧? 眉梢轻扬,她便露出浅浅的一个笑来,据实而言,“无名……现在是东宫的暗人之首。” 什么? 辛盈闻言,不由得心中一颤便蹙紧了秀眉。东宫暗人?之首?为什么……会是东宫呢?他是想要以 着如此的身份去做些什么吗?还是……可若是如此,那他昨日那样不顾安危的救了世民,岂不是要引未 了大哥的震怒呢?他该要如何去向大哥交代?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八章 争端再现5 韦氏看着她满脸的忧色与眼中毫无隐藏的惊冽光色,心中反倒是一阵的欣然。无名真的很是了解王 妃的性子,难怪他会交代自己必须跟王妃说教秦王只是奉了太子之命了。这一来可以不让王妃过于的歉 疚与担忧,二未、更能让秦王知道东宫是绝对不会就此放手的。 “无名说,他救秦王是奉了太子的命令行事,而且他还告诉我、千万不要因为太子如此的举动便相 信他己对天策府没有了敌意,相反的、太子的这一招,可能只是想让秦王放松对于东宫的警惕而己。” 放松对东宫的警惕,是啊!一点都没错,昨日世民就说在元吉提起那烈马之前大哥曾经那样极力的 想要阻止,原来世民的猜测、真的并不是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一直以为自己已是足够的小心 谨慎了,可是比起了世民的谋略来、自己真的是要岔开了好大一截。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吧? 虽然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眼界狭窄的女子,但是比起了男人来、女人考虑问题却总是要感性一些。 无名,如果当初他没有为自己作出那样的选择,今天的他、是否也能在那乱世之中占有着他自己的 一席之地呢?或者,他会带着自己隐居深谷、不问世事,那也是她一直以来所向往的生活不是吗?只可 惜,塞满了她整个心腔的世民却无法给她那样悠然的生活。 人生有所得就必定会有所失,上苍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所以对于如今的状况、她也应该知足了。 可是当初,明明在自己眼前闭上了眼的宇文成龙、又是怎样变成了无名的呢?为什么宁文化及明明已经 立碑起坟了,今天他却又会突然的换了一个人、还学会孙思邈不少的医术?既然他与孙思邈熟识,又为 何没有将那一脸的伤痕除去?这对孙思邈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不是吗? “韦姐姐,你知道他当年、是怎样弄得满身满脸伤痕的吗?” “他是从山上滚落而下,所以才会容颜尽毁的。”韦氏音色温和,似是刻意, “我记得当年孙先生 也是四处游历采药,回来的时候便就带着面裹黑纱的无名了,说是他在途中所收的弟子。后来我才知 道,无名是他在一个深谷当中所救的,因为伤势过重、而且无名当时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记忆,所以才 会跟着孙先生一起游历天下的。也该是无名命大吧,在那样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中竟会遏上了孙先生。 我们当初就曾说过,无名之前定是个行善积德太多的大善之人,所以上天才不舍亡他。” 是啊,上天当然不舍亡他。 虽然听说曾经的宁文成龙是个将女人当随手物品的狂傲之人,可是她所认识的宁文成龙,却是对自 己礼遇有加、不曾有半点邪念的正人君子。虽然她当初对世民确实是心有所动,可世民当时也是用手段 欺骗了自己才会让自己接受他的不是吗?而宇文成龙、却没有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没有半点不轨的行为 “莲姐姐!”惠褒清脆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便打断了辛盈暗自的凝思。蓦然一怔回过神来,她才 扭头朝着孩子看去。一直到看见了那己然换成少妇装束的单爱莲与边上俊朗魁梧的秦怀玉之时、她才突 然的一阵惊诧。 昨日晚间被他吓得慌了手脚,竟连这莲儿三朝回门的事情都给忘了个干净。这下可要怎么办呢?现 在去准备还未得及吗?若是失了礼数亏待了莲儿,那要让单二哥怎么去想?心头一阵的惊慌她便想要站 起身未。 韦氏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自就知道她是被王爷昨晚的情景给吓慌了神了,一时之间怕是忘记了这 单爱莲三朝回门的事情事。望了一眼被那几个孩子团团围住的小夫妻,她温润着笑容便轻轻扯住了辛盈 的袖口低声而语, “王妃,你坐着跟莲儿说说话吧,我马上吩咐下去准备……” 换音未落,那夫妻二人便己迈进了凉亭,单爱莲更是恭敬的欠下了身去, “干娘。莲儿见过韦姨娘 。 ” 看着这单爱莲一脸轻柔的模样,韦氏掩嘴一笑便又及时的微正了脸色、眼角扫过站在边上的秦怀 玉, “我说新姑爷啊,你是不是欺负咱们莲儿来着啊,怎么才三天的工夫就弄得像是受了气般?” 秦怀玉似有一楞,望了一眼身旁的单爱莲就轻扯来唇角, “瞧韦姨娘说得,她是谁啊?我还敢欺负 她?我娘都恨不得把她当神一样给贡起来呢。” “可我瞧着怎么就瘦了一圈呢?”韦氏说着便刻意的瞧着一旁低头不语的单爱莲,见她流红的双颊 一脸娇羞,心中一乐便站起身未, “好了好了,我这就下去吩咐厨下准备好酒好菜去,你就在这陪你干 娘好好聊聊吧啊。” 看着韦氏退身出去,辛盈心中倒是一阵的欣然。她不但心思细腻很能猜度别人的心理,这行事也是 十分的周到,若是没了她的帮衬,不知道今日的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状态?都说女人之间只有争斗、 算计,可是如今的状况,怕是很多的亲姐姐、也不能有韦氏对待自己这样的一份真心吧?虽然命运安排 给了自己这不同寻常的生活,可同时却也给了她很多的铺垫不是吗…… “干娘?”单爱莲望着她一副失神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疑惑,举眸望了一眼身侧的秦怀玉、 她便是浅浅一声低唤。 辛盈蓦然一怔回过神来,指尖就己握住了单爱莲的一只手,刚刚想要考口让她坐下,不想边上秦怀 玉的声音己然响起, “干娘,义父伤势怎样了?怀玉想先去看看义父?” 听见秦怀玉如此说,辛盈便就心中了然了。难怪昨日几乎所有的人都来过、却独独少了那秦琼。着 来他的心思在那些文武属臣当中,倒确实是缜密周到了不少呢。 “他已经无碍了,至于你父亲想要知道的那些细节、你自己去问吧,他现在正跟你岳父在书房商议 相谈呢。” “那如此,怀玉便就去了。” “去吧,留下莲儿跟我说说话,这些做人家媳妇的规矩,我这个干娘都还没好好的跟你说说呢,” 辛盈说着,便就回过了身未,唇边浅溢的轻软笑容、落在单爱莲颇是羞怯的脸上, “咱们这天策府头一 次嫁出去的女儿,到时候可别让人家说我连女儿都教导不好!”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十九章 争端再现6 书房中,李世民正与单雄信商议对策,一抬头看见秦怀玉进了院门正朝着书房而来,心中不由得就 是一阵的疑惑,微拧住眉心就望了一眼身旁的单雄信, “这莲儿跟怀玉才成亲几日啊?怎么就……” “哼!”单雄信一声冷嗤,更是刻意的冻住眼中的光泽,“我说不是亲生女儿总是有差别的吧?要 是将来你的暖儿嫁人,你怕是掰着手指头等她三朝回门呢。” 李世民闻言不由一阵尴尬的浅笑,可眼中光线一闪却也回了单雄信一个嗤鼻,“呵,我说你怎么那 么关心来看我的伤势呢,原来是来等女儿三朝回门的啊?怎么,你是怕我李世民会亏待了莲儿不成 么?” “不敢!我哪敢啊?俗语有云,生父不如养父亲,这莲儿的嫁妆都是你这义父给的,我如今还有什 么剌可挑的?” “哟……”李世民跳了眉梢刚想要回他几句,谁知那秦怀玉已经跨进了门来,一脸焦灼的神色就站 在了李世民面前, “怀玉见过义父,”而后又一回头看向单雄信, “莲儿一早便催着我要回府来,找还说她回门也不 用如此着急,没想父亲比我们来的更早呢。” “那是自然了,”浅浅的一声,李世民便眉色清冷的望了一眼单雄信,出口的话虽是平淡却颇显调 侃,“他们父女两个相同的急性子,做什么都是尽快不拖沓,你今后若是像你爹那样啊、怕会遭了莲儿 不少数落呢。” 单雄信斜睨了他一眼并没答话,回过头就温润了眼中的光泽望着秦怀玉, “莲儿呢?” “她在花园里跟干娘说话呢,”随意的一声回答,他却突然眉心一结想起什么, “对了义父,您的 伤势究竟如何了?我爹昨日在家担心了一天,可又怕这天策府的人来人往又会引起了太子殿下的猜忌, 所以便也不敢前来。今日出门之前他对我千叮万嘱的,要我一定要带话来给义父,说是不管这天策府究 竟处于怎样的形势、不管义父的决定究竟会是什么,他都定会站在义父这边支持你的。” “哎!”李世民浅浅的一声叹息,感慨的同时却轻润开脸上的柔和,“这府中如此之多的文人谋 士、武臣军将,竟然只有你爹才能这样深刻的体会到我心里的担忧与难处。回去告诉你萝,我李世民定 然不会让跟随了我这么多年沙场征战的将士们失望的,明日我便会进宫去归还兵符、请辞一切的军职 。 ” 他说到此本是清然的眸间却在霎时浮现出一丝幽光来,轻轻勾起的唇角、更是显出了他脸上那份笑 容难测。 而秦怀玉听了他的一席话且又是如此的一副神色,心中那股钦佩之意不禁就悠然而起, “难怪爹对 义父如此的信心知足,义父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可真是高深至极。” “哦?”单雄信见这秦怀玉话中所言似是意然了解的李世民的意图,心中倒是一阵的犹疑。因为他 有些不敢相信这十六、七岁的孩子竞也有了如此之深的了悟。扭头看了一眼同样有所质疑的李世民,他 便朝着素怀玉望了过去, “说说,这一招何以是以退为进?又从哪里看得出就是高明之举呢?” 秉怀玉自是知道这岳父与义父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对事态的分析能力,况他很早便己想要跟随父亲 为大唐效力了,只是父亲一直以着他还未曾成年而一直拒绝,所谓的成家立业,现在家己成了,那么自 己便不可错过了今日如此的良好时机。眉梢一挑,他便轻扬开脸上颇是自信的笑容, “陛下宽容仁德, 这个谁都清楚。而对于心底宽厚之人来说,一味的展示强者姿态非但不能让他心有所动、反而会起了相 反的作用。所以,以义父现在的状况是更能够让陛下心生了愧意而想要护着义父。至于那退兵符辞军 职、则更是向陛下彰显了义父在如此的状况之下仍是保持这2那颗退让之心,如此一来,不但义父可以 得到陛下更加之深的信任,对于东宫强硬、阴狠的手段陛下就会更生嫌恶。” 秦怀玉说着更是满颜自信,眸间精光点点、就望着似在思索的李世民,“义父,怀玉分析的可在理 吗?” “哈哈哈,”单雄信听见这女婿如此自信颇为深刻的一段分析,心中便更是快慰,爽朗的一声笑他 便举眸看向了听得正微徽点头的李世民, “怀玉这脑子可一点不输他萝啊,看来你秦王的麾下、可又多 了一员擅于谋划的大将了。” 是啊,一点都不错。李世民可真是没有想到这方才成年的秦怀玉竟能对自己的想法分析得如此之透 彻,真真是要比那些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将还要了然眼前的事态。看来这从小的耳濡目染对于一个孩子 的成长真的是重要至极啊。 原本,对于自己的打算他仍是存有一丝犹疑的,却不曾想、除了那自小便了然自己的长孙无忌之 外,今日这单雄信与秦怀玉竞也是如此的支持自己的想法,想来这一步如此走下去,该是对的! 次日午后入宫,李世民的心里是有忐忑的,但犹若秦怀玉所言难般,父皇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眸光 中便浅带着一份轻碎的光泽。而在他对着父皇递出那兵符之时,他更是从父皇的双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疼 惜与那一份深藏的信任。 “来,你先起来世民,”李渊苍老的异色中,裹带着几分轻微的颤厉,让人听来更显深情,“起来 跟父皇说。” “是,父皇。”李世民低沉的一应,便就站起身来,却仍是不肯坐下而在一侧恭敬的立着。 被绵绸包扎的右手掌紧握成拳,他便深藏住眼中那阴寒的眸光, “世民只是不愿再这样下去了,若 是这长安城真的是如此的危机四伏,那世民宁愿举家迂回太原居住。盈儿也说,太原才是我们的家。” 呵,太原才是家!李渊眸间点点惑然的光色落在这次子身上。 他果真就是想要退身而去了么?可,既然他当年可以瞒着自己纠兵起义,难保他今日就不会如此。 回太原,这是多么两面光的一句话?明着可以彰显他无心争斗的退让之意,暗的、却也是在告知自 己人被逼到了绝路都是会为活命而奋力反击的。这并不是什么野心、而是一种自我保护!这世上谁会那 么蠢的将自己绑了任由别人来宰割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章 争端再现7 若是这场斗争当中必须要牺牲一个,那么自然只能就是建成。因为就算自己再怎样的护着、建成心 中的猜疑与不安早晚都是会引发这场战争最后爆发的,除非这世上没有世民,可、难不成自己要为了保 护长子而亲手杀了次子么? 不,绝对不能。 如今疆界虽是稳了,却并不固。而世民今日一旦交下了这兵符,那么也就表示着他从此不会再过问 征战军事。或许这世民确实是沉府深重、戾气过浓,但这治理天下却也是需要心机与一些威严的不是 吗,『否则又要如何的让群臣信服?所以,如果在大唐天下与建成之间只能选其一的话,那么无可争议 的、自己只能选择这江山。 想到此,李渊不由得就更是就结了已是拧住的眉心深深一叹,“世民,父皇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尽 可放心,只要父皇还在一日,便不会让你要为了避嫌而远离长安。那天策府、就一直都会是你秦王的府 邸,这天策上将、也永远都只有你秦王才堪配此称。你回去,好好的将这伤养好,告诉盈儿、让她一定 不要担心,父皇……定然不会偏心你们兄弟任何一个的。” 哼,不会偏心!难道父皇你还不够偏心么?若不是我今日站在你的面前,对于我差点丧命之事、你 恐怕仍是会置若罔闻吧?都说这帝王无上的皇权足以让人疯狂,儿臣我并不想要如此,但是他们既然要 这般的咄咄相逼,那么父皇也就不要怪儿臣我心狠手辣、不念手足之情了。 唇角微微抿出一个浅薄的弧度,李世民低下脸去,言语更显恭敬,“是,父皇。儿臣告退。”说完 轻鞠一礼便就退出了殿来。 回头望了一眼这气势恢宏的大殿,他眸间一道精光幽然划过,更让那清朗俊逸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 戾与坚狠。 天策府花园中,三个孩子嘻嘻哈哈,扯着手中的细绳你追我赶的沿着那青石小径一路奔跑。 凉亭内,丫鬟刚刚摆好了茶水、糕点,辛盈便转过了身去,一脸恬笑的望着那三个玩性正浓的孩 子,“承乾,待会再玩,先带弟弟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下。” “哦,知道了I良。”承乾刚一应声,跟在边上的丫鬟忙就自孩子手中接过了牵着那纸鸢的细绳。 三个孩子一路小跑,李泰更是在跑进凉亭的第一时间便抓起了石桌上的茶杯一通狂饮。 辛盈手中的绢帕擦着李恪满脸的汗,倒是不由得一阵轻笑,“惠褒,你慢点喝不行吗?小心一会又 要呛了。” “王妃,小郡主醒了。”奶娘抱着似是仍然睡眼迷蒙的明镜在辛盈身侧站定。辛盈抬头看见女儿对 着自己伸出了一双小手,浅软的一笑便从奶娘的怀中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膝上。垂眼看见女儿似 有潮湿的软发,她不禁就是眉心一蹙。 “暖儿,我们喝口水好吗?”话音未落,一旁伶俐的小丫头便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进到王妃面 前。辛盈伸手端了茶盏送到女儿的嘴边,孩子竟像是渴了许久一般、张口就将那大半杯谁喝了个精光。 辛盈放下茶杯的时候,怀中的明镜喝完水后似就立时的有了活力,一双小手支住那石桌的桌面,脚 下用力一蹬便站了起来。 辛盈微有一楞,但母亲天生的敏感却让她及时的伸出手去护住女儿轻软的身子。 承乾剥弄着手中的栗子,一旁的李恪见他剥得很是容易,便也想要伸手一试,谁知道几番的努力之 下、却仍是没能吃到栗子香软甜糯的呆肉。承乾见他满脸的失望之色,忙就将手里那半颗刚刚剥开的栗 子送到了弟弟面前。 辛盈看着李恪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心头一怵就深拧住了眉心,脸上温和的笑更是没了踪影。 猛然回神夺下了己被李恪送到嘴边的那半颗栗子,她匆忙就将它扔回给了承乾,而后便从那盘中抓 过了一把来,仔细的一颗一颗剥开了放到李泰面前,且还不忘了要交代那三个孩子,“以后记得,这栗 子千万不能分着吃的知道吗?” “娘,这是为什么呢?”旁边吃的正欢的李泰趁着咽下了口中食物的当口,忙着就提出了自己的疑 问来, “为什么栗子不能分着吃呢?爹不是说,什么好吃的都不能自己一个人独占、要跟大家一起分未 吃吗?” 当然了,孩子如此的疑问只是好的一种表现,可这一回、却真是让口才惊人的辛盈一时的‘怔忪。 其实她也知道什么‘分梨’、 ‘分栗’的都不过就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对不好事物的一种可以避让而已, 可人们对于这类事情却总是会有着以防万一的念头不是吗? 多少年之后这几个孩子之间的争斗,如呆她能够知道怎样可以去避免,那么即使是要她用性命去换 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惜、她知道那不可能!既然一切都无法偏离历史,那么就只有好好的珍惜这几个 孩子眼前的这份谦让和相互关怀吧。虽然美好总是短暂的,但有总还是比一点没有要未的强1 人要懂得知足,懂得知足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得到幸福快乐。 虽然未来的一切想来都会让她深感不安,可那个时候她已经看不见了不是吗?或许那个时候她已经 回到了自己世界守在外婆的身t旁,或者那个时候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又变成了一段历史书上跟她毫无关 联的记载了。又或者,等医院中那个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如今她面前的这一切都不过就是一场梦境。 这样多好!这样她就不必为了未来的那些事情而芳心伤神了。只这梦境当中甜美、温馨的一幕一幕 记忆,就足以让她回昧一生了。 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是最美的。虽然望着那身形隽拔的唐太宗让她觉得很是惊恐与无助,可是 他亲切和蔼的笑、却也让自己颇为兴奋的不是吗?有谁能像她这样幸运,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竞睡在了未 来帝王的府中…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一章 争端再现8 暗自的凝思,总能让辛盈失神而笑。 而此刻她怀中那个好动的明镜,正瞪着一双透亮的眼就来回的望着那三个围在桌上的哥哥。看见他 们一个个都低头吃着,不由得就张着小嘴咿呀而语。 半响见仍是没人理睬自己,两只小手用力的拍着那桌面便是一声嘶喊。嘹亮清脆的声音,不止惊醒 了只顾深思的辛盈,也让那三个孩子蓦然的抬起了脸来。 李泰似乎最能体会别人吃不到东西的心情,看着妹妹一脸馋相他便伸手就拿过了边上大哥刚刚剥出 来的一颗栗子,“暖儿,你要吃吗?” 仍然不会说话的明镜自然是不会回答,就只是瞪着眼望着哥哥手中的东西,微微张开的小嘴,更是 满口的咕哝着一些听不清楚的音节。 李泰见妹妹如此的模样,抬起手来就将那栗子给送到了她的嘴边。辛盈见状,忙就伸手挡住, “暖 儿还不会吃这个呢,惠褒自己吃啊。” 到了嘴边的东西没有吃到,明镜当然是满脸的不悦。一只手仍是使劲的拍着那冷硬的桌面,一手却 指着桌上那几个精致盘子当中的各色水果与点心、扯开嗓子就吼。 看着女儿如此的一副模样,无奈的辛盈只得就伸手拿起了一块酥软的云片软糕来,送到女儿嘴边。 谁知道她刚刚尝了一口,便挥着小手使劲一拍、将那软糕拍落在地,而抬起的手就仍是指着那几个盘子 也许真的只有孩子才能理解孩子的心思。李恪看着妹妹伸出的小手、倒似是看懂了她手指的是什 么,伸手从那盘子里拿过一个橘子剥开,掰出一瓣尝了一口,然后才递到辛盈的面前,“大娘,橘子是 甜的,可以给妹妹吃。” 看了一眼李恪手中的橘子,辛盈虽然很是欣慰这孩子能够如此的心细,但心里却是仍有疑惑的。当 然她不是怕这李恪这么小的年纪会有怎样的心思,只是女儿牙齿都还没有长出一颗,一切不是流质的东 西吃了下去都可能会影响消化的。但再又一想,自从若妤生了李愔以来,这李恪便就一直都在自己的身 边跟承乾与惠褒一起玩耍学习,自己若就这样驳了他的一番好意,怕会让这敏感的孩子心里又生了什么 想法。故而温润了脸上的笑容,她就伸手接了那橘子, “恪儿真是懂事,你看大哥和四弟就不如你这样的细心呢。” 辛盈说着,便就从那意然剥开的橘皮间掰出一瓣,送到唇边将那薄皮咬开、也就浅尝到了那橘子甘 甜的味道。放下心来,她这才将那橘子送到了女儿的口中。 吃到了想要吃的,孩子自然就不再闹腾,一边用力的吮吸这那瓣橘子清甜的汁液,一边就扬着满脸 的甜笑、看着在那努力剥弄栗子的李恪。 花园入口处,李世民满脸清疏的笑,眼中温和的光线,落在了凉亭中那一个稍显瘦弱的背影之上。 如此温馨的一副场景,再怎样的不快与辛苦,都能让他抛诸脑后、不再过问了。 迈开了脚下的步子,他便朝着那凉亭而去。 此刻凉亭中的李泰刚好啃完了手中那个硕大的苹呆,丢下了核的一刻、他便一脸满足的抬起头来, “三哥,我们继续去放纸鸢吧。” “好啊。”李恪一应,也就丢下了手中那颗怎也剥弄不开的栗子,跟李泰两个一路奔跑就朝着那条 小径而去。转弯处一头撞在了父亲的身上,他却一扫以往的小心谨慎、抬起笑容满溢的脸就是难得亲呢 的一声,“爹。” “去吧,看着弟弟。” 看着那向来沉默的李恪能够如此的开朗,李世民心中也是一阵的宽慰。 “承乾怎么不去玩呢?”坐下身来,李世民便满脸惊疑的看着那生性好动的长子正安静的坐在那桌 畔认真的剥着那一盘栗子, “不喜欢纸鸢?” “不是。”承乾摇着头,手里却还在不停的剥着那栗子的硬壳, “弟弟喜欢吃栗子,可是他又不会 剥,承乾想多剥好一些,这样弟弟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微微的一楞,李世民却轻轻润开了眉心,伸手就将儿子搂进怀里, “承乾真的是长大了啊,有大哥 的样子了。” 孩子都是喜欢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得到父亲如此的肯定之后,承乾嘿嘿的一笑便举起了手中那半 颗刚刚剥开的栗子送到了李世民的唇边,“萝,栗子好甜!” 李世民浅浅的一笑,就在将那栗子吃到嘴里的同时,却也接过了承乾手中那剩下的半颗,仔细剥开 就塞进了儿子的嘴里。 “别吃承乾!”辛盈只觉得后背一阵的阴凉掠过,忙着想要阻止儿子吃那半颗栗子但却仍是慢了半 拍,等她从这父子间难得一见的亲呢神态中回过神来、承乾却已经将那栗子嚼碎吞下了肚去。 分栗!分裂!难道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可若是真的无关,为何就不能让她如愿呢?若是这父子 两没有吃那同一颗栗子却仍是有后来的决裂,这样才能说明分栗跟分裂是没有关系的不是吗?她是真的 不愿相信这些所谓的俗语的,可这一切却分明的是在向她证明、想要让她相信啊I “娘,我忘了。”孩子看着母亲如此惊恐的脸色,满脸无辜的同时却也显出了一丝的不安未。李世 民看见儿子突然如此的一副神色,心中自就一阵疑惑, “怎么了承乾?忘记什么了?” “娘刚刚才说,栗子不能分着吃的。”孩子说着便就沉下脸去,一副惯有的做错了事的表情。这满 脸的愧色自是看的李世民心中一抽, “没事的,吃就吃了嘛,明6有那么多的规矩呢?”他说着手就抚上了孩子细软的发丝,一脸温润, “这栗子也剥够了,跟弟弟一起去玩吧,剩下这些就让爹爹来剥好了。” “哦,”承乾似是仍有疑问,但看着父亲满脸的笑意,相信娘即使有不开心爹也是可以逗到她笑的 吧?如此一想,他心中的点点不安也就尽散而去了,脱开父亲的手臂抓起几颗栗子、他便朝着青石径上 的兄弟两跑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二章 鸩毒1 回过身,望了一眼妻子似是仍有忧色的脸, 间、他的手指就捏上了她凝腻的小脸, “你哟, 仍是沉默,他心中有些微慌。 他轻柔的目光便落在了难得安静的女儿身上,一抬眉梢 牙还没长一个就会吃橘子了吗?” 垂下眼去,望见桌上那个己然剥开的橘子,他一伸手便拿了起来,掰出一瓣送进嘴里。谁知才刚嚼 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就听见本是安静坐在母亲怀里的明镜清脆的一声吼,更是瞪大了一双明 澈的眼对着自己使劲的挥动小手。 辛盈见女儿如此的一副神色也是微有一楞,望了一眼李世民手中的橘子,她似懂了孩子如此反应的 由来,赶忙的将那橘子拿了回来送到女儿手中她便轻哄, “好了好了,爹爹真是的,那么多橘子干嘛偏 偏要抢我们暖儿的吃呢!” 紧拧的浓眉,却在看见女儿双手捧着橘子的时候倏然就松开。李世民轻摇着头一脸的无奈,眸间却 是淡淡隐现的光彩, “你倒还真是小气,萝爹吃你瓣橘子都不行,真不愧是你女良如此辛苦的才生下来的。” 颇具调侃的一句,听得辛盈一阵的失神。是啊,当年的自己就是如此,外婆每一次做了什么好吃 的,除非等她吃到尽兴,否则表哥是绝对不要想去碰一下的。当然也有例外的,那一次表哥就趁着她走 开的时候偷偷的将那一盘炸巧呆吃了个精光,结呆当然可想而知了,她哭闹了半天,表哥就被舅舅关了 一天的禁闭外加免去一顿晚饭她才菩罢甘休。现在想想来,当初自己对待表哥真的是挺过分的,可表哥 却从未都没有跟自己计较过这些事情、仍是在她每一次不知好歹的跟男孩子打架输了之后去帮自己出 头……也许正是表哥这种大度的胸襟影响了如今的自己吧?否则,以着她绝不吃亏的性格、在得知了大 哥与三弟那样算计世民之后,她又怎能如此了然的去劝着世民极力的避开与他们的纷争呢? “对了,去见父皇……他怎么说呢?”重新剥出一瓣橘子轻轻咬开进到女儿的嘴边,她便抬头望他 虽然昨晚他跟自己说的时候自己就清楚这退兵符只不过就又是他计谋当中的一步险招,但是她却真 的希望父皇可以就此将那兵符收了回去,因为只有如此、她的猜测才不成立,只有她的猜测不成立了、 才能说明历史开始偏移原来的轨道,历史偏离了、那么后来那么残狠的一幕便就不会发生,可是、可能 吗? 看着他眼中一道幽深的光线渐渐浮现,她就知道自己的期望不过就只能是个期望而己;期望之所以 美,也就是因为它不能实现。 果然,在她低下脸的时候,就听见他浅淡却颇是自信的一声笑,“你觉得会是怎样呢?父皇、可能 收回那道兵符吗?” 呵,当然不可能。也许收回兵符可以缓解他们兄弟之间暂时的猜忌,但是父皇也该清楚,若是自己 真的收回兵符、那么与这次子本己生了嫌隙的关系将会更加僵硬。父皇是想保着大哥的太子之位不假, 但他绝对不会为此而与这次子弄到僵持不下的地步,因为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皇知道、这不管与大唐还是 与自己都没有好处。 无奈的一声叹息,辛盈便刻意的轻漾出唇边的浅笑,“留着也好,这长安、真的太过危险了。” “你放心,为了你跟孩子,不管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我也会守住这天策府的。” 微抬的唇稍,他眼中点点柔软的光芒落在她似有’隍惧的脸上。 其实他又何尝愿意如此呢?可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的退让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这天策府 的女人孩子,还有那一群跟随他多年的将士,他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周全。 一损皆损、一荣俱荣,如此的道理摆在眼前,他没有半点后退的余地。 “见过王爷王妃。”下人恭敬的一句,扯开了两人相对的四目,李世民瞬间冻住眼中的温和,语言 似有不悦, “什么? ” “太子殿下派人过来柬帖,说是今晚请王爷过府饮宴。”下人话毕,便就递上了手中那张大红的帖 子来。 鲜红艳丽的色泽、像是一道奇光一般剌得辛盈双眼一阵的疼。只觉得心中英名的一阵发慌,她便揪 住了眉心。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难道是……猛的倒抽一口凉气,她惊恐的眼就朝着他望去。虽然 前日的伤让他本是润泽的唇上有些微微泛白,但那一双幽深的眸间、却仍是带着几分向来的警觉。 这一波的暗算才刚刚过去,东宫、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又要下手吧,或者是怕他今日的进宫会让父皇 心生了猜疑,所以想要借着饮宴之名好让父皇对他们有所放松么?又或是,他们就是想耍以如此之密集 的速度来扰乱他向来的警觉么?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是不可推辞的吧? 其实她又在担心什么呢?即使东宫此次摆的真的会是鸿门宴,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他能够安然闯过 来的不是吗?况如今东宫还有无名在,既然他会救他一次、便不可能看着他在东宫出事。对,所以她不 用担心,一切的艰险、他们都可以安然度过的,一定能。 东宫正殿,李建成与李元吉己纷纷落座。 旁边的无名不再是暗人装束,经过了昨日李元吉与魏征的提点,生怕李世民会有所行动的李建成、 己让无名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 “三弟,今日的准备你可做得严密么?若是再出差错,那可就是生与死的差别!”李建成虽然刻意 的沉稳着,但是说出口的话与那眼中暗暗闪动的浮光、已是骤然减去了他一半的自信与威严。 下手的李元吉就截然相反。素来清冷的脸色,仍是不带半点有温度的表情,双眼淡然的眸光之间、 隐隐的闪耀着一丝狡黠与痛狠。轻轻勾起了唇稍,他低沉的音色却显得阴狠异常, “大哥尽管放心,今 日所用之毒、无药可解,除非他不喝,否则就定然难逃一死!” 李元吉说话间,眸光就迎上了站在大哥身旁的无名,一丝阴邪的冷笑、竟看的无名心头莫名的一阵 颤厉。幸而他也是生来的老练与沉稳,片刻的工夫便就藏起了眼中微有的惊色,自唇边牵扯出一个难测 的弧度、就对着李元吉毫不避讳的望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三章 鸩毒2 “太子,秦王到了。”侍从轻软的一声,顿就将相互纠结的两道阴寒眸光弹开。李元吉一个回神便 又刻意的润开浅笑,看向门口。 李世民进门,脸上尽也是刻意的浅笑。眸光掠过站在李建成身边的无名,他倒不由得一阵的惊疑。 不是说无名只是这东宫暗人么?怎么今日大哥会如此不避的让他现于自己眼前?难不成,大哥已经对无 名的身份有了猜疑,所以才会想着要以饮宴之名来试探自己…… “来来来,二弟赶紧坐下、坐下再说。”正在暗自的凝思之间,听见大哥似有局促的音色响起,他 忙就隐去了脸上浅浅的疑色,颇是从容的迈步到那桌前坐下身来。 “大哥今日找我前来,可是有事相商么?”望着跪在身前斟酒的侍女,李世民的心突的一阵触动。 这酒……饮宴之中向来便是分壶而饮的,难道说… 眸光一转之间,他却浅浅的抬起唇稍,手指捏起了那金光耀眼的杯盏。 哼,他们心中再怎样的急切,怕也不至于到了一上来就给他一杯毒酒的地步?况,如呆这酒真是有 毒,他若不喝,今日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自己出这东宫大门的。 一仰头,那一盏浓烈的香醇便于顷刻淌入了他的喉间。 李建成看他并无防备,心中自也就定然不少,暗自的吐了口气便是一笑,“没事就不能请你过来饮 酒了么?我们兄弟三个,可有多少时日没有如此的聚在一起饮酒相谈了?” “是啊二哥,”李元吉眸间闪过一道深藏的幽光,便低下了脸去斟满酒杯,“二哥多年来为我大唐 出生入死,如今天下己定,我们本就该是多多相聚畅饮的,可又怕二哥事物繁忙不敢讨扰,这回好,如 此难得的良机,我们兄弟今日、定是要不醉无归。” 难得良机!是啊,当然是难得良机了。看来今日,自己能否安然退身都已是问题了。 辗转凝思间又是一杯入喉,李世民脸上浅薄的笑,却压不住心头那一份惶惑之感。 你来我往的客套中,手边的酒壶己然失了分量。李世民刻意的沉重了手中的动作,心中却是一片了 然。 “我说大哥,何时换了贴身侍卫了?难不成是二弟前日的遏袭、让大哥也生了什么不安之心了 么?”说着手中的酒杯举到唇边,眼中的光线却是刻意的浑浊,然后仰头就将那杯中之物一口饮尽。 李建成蓦然的一怔,望着似醒非醉的二弟,眉间微微凝结。 犹疑的眸光望了一眼下头仍是清然的三弟,他才浅溢出脸上僵硬的微笑,“这无名将军当初可也是 王世充的一员大将啊,不过也要庆幸二弟当初进洛阳时点漏了他,否则今日、他又怎能成为我的贴身侍 从呢?” 说完对着身旁的无名伸手一挥朗声道, “无名,还不去给秦王斟杯酒。” “是。”无名微一施礼,便伸手从李建成的桌上拿起了酒壶,稳住脚下步子对着李世民迈了过去。 李元吉微眯的双眼,而眼中的光华却是愈加犀利,似是无意的扫过无名的身影。 无名站定,一个转身就躲开了李元吉锐利犹如鹰眸的一道冷光,微拧着眉就双手一抬, “无名见过 秦王。” 音色淡然间,趁着双手垂下的力度,暗藏于袖中的一粒药丸便己落在右手指间。他弯下身子,左手 执壶、右手刻意的稳住壶底,就在将李世民的酒杯斟满、右手迅速的撤离之时,手中那粒丸药便落入了 酒杯之中。 呵,这酒……终是未了。 李世民一个难测的笑,便抬起头来,“多谢无名将军。” “秦王言过了,请!”一道光线刹那从眼中掠过,无名便急速转身回去。 无名如此肯定的眼神,李世民自是懂的,所以伸手端起那杯盏送到唇边,他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 “大哥你可真是啊,你这酒可要比我这壶醇厚许多啊。” 话毕猛一仰头,便将那就和着杯中那颗药丸一起吞咽下肚。 不知道是那酒本身就烈还是无名那颗药丸的作用,李世民只觉得似有一团灼烫的烈焰滚下了腹腔之 中,烧得他的胸腹间似像是耍炸开一般。 滚烫的温度顺着血液周身流窜,就在涌向脑际的一刻,他终是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两对本是略显焦灼的眼,看见这一幕却不曾浮现该有的惊喜、却似是添了一丝的惊疑。李建成微有 慌乱,他实在是不知道三弟这毒会如此的神速。他本是想着要让李世民饮下了毒酒再送他出宫去,毕竟 李世民若是死在了东宫自己便有推卸不得的责任。 怀疑的光色落向三弟,他心中猛然就是一震,难不成这三弟就是想要李世民死在东宫不成么?难怪 他会如此积极的总是想着要李世民去死,为了那女人只是其一,最为重要的、今天这样的安排他便可以 一箭双雕,果真是毒辣、阴狠的一招啊…… 脚步紊乱的跌撞而下,李建成的脸上尽是阵阵的惶惧与不安, “你……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毒?如此 之快他便有了反应?” 此刻的李元吉似乎也有微微的惊色,“不该啊,虽是鸩毒,可也不会一杯就要了性命?”凝蹙着 眉,他便迅速的移到李世民桌前伸手探他鼻息。 微弱的呼吸,似有若无。 他一个惊慌便又搭上了李世民的脉搏,脉相紊乱、且又像鼻息一般时而正常时而却根本探测不到。 难道这鸩毒果真就是如此厉害吗?不过也好,省了后顾之忧岂不是更加安心了么?今日他若不死, 那么死的就必然是自己与大哥…… 眸间淡淡的惊措渐渐退去,转之而未的、竟是阵阵得意与深寒。 一旁的李建成翁见他如此,心中就更是焦急无措, “你……如此的状况,你竟还笑得出来么?他若 真的死在这里,可就称了你的心了! ” “大哥不必如此着急.”李元吉满脸清笑,仍是淡淡隐着唇角那微有的弧度,回头望了一眼已是昏 厥的李世民,眼中竟是几年以来难有的温润, “他还有鼻息与脉搏,牧这么快死,若不是他前日中过一 次毒还身上有伤,恐怕也不会一杯就己将他解决。” 鼻间一声清冷的轻嗤,他淡然的眸光扫过身旁的无名,“无名将军,一事不烦二主,就麻烦你再走 一趟吧。”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四章 鸩毒3 天策府上房,辛盈哄睡了两个女儿正坐在那菱花镜前独自卸着装束,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 起,她忙就站起了身来望向门口, “王妃,单将军未了,说有急事要未问你。”阴绣匆忙的挥开幕帘,音色中更是夹杂了几分急切, 听来、竟是那样的熟悉, 辛盈心中莫名一震,定住了心神忙就迅速朝着外室而来。 昨日单二哥与他在那书房相谈多时,她便知道他们是商议什么却又不想让她知道;她懂得那是世民 不想让自己太过忧心,所以便也不去多问,可今日之事的确是有些怪异。 他午后进宫刚才回来坐定,东宫便就如此迅速的进来了柬帖,看来还是那一日众将入府之事让他们 心生了不安与猜测…… 阴绣说的,是单将军有事来问自己,那么很明显的、他定是知道世民不在府中。难道他们连东宫的 宴请都己然猜到了么?或者、根本就连猜测都不必…… 心中一阵惊冷划过,单雄信便己站在她的身前,满眼焦灼的光泽落在她似有疑惑的脸上,言语更是 急促不安, “他是不是去了东宫还未回府?” “怎么了?”望着向来沉稳的单雄信如此反常的一副模样,辛盈的心中更是泛起一阵英名的不安来 。这一下午她都在宽慰自己他一定不会有事,可是心中隐隐的知觉、却是她如何都无法闪避的。 轻咬住薄唇一阵的凝思,她抬头,“是不是……” 等不及她开口,单雄信在得到她答案的第一时间便己倏然一个转身,朝着门外一路狂奔而去。 其实无名的书信来的并不算晚,可惜的是,自己今日一早便就出门去熟络隐匿于城外山间的那些暗 人了,故而等他回城看到那封密函的时候,天色己然黑成了一片。 快马奔驰而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期盼着她会因为李世民身上的伤势而不准他外出前去赴宴,可是 万没想到…… 胸中一阵切似一阵的惊悸与焦躁,让他不由就拼命的拉动手中的缰绳,恨不得那马能够腾空跃起、 于顷刻之间便赶到那东宫。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耳中,抬眼而望,就见前面黑暗中一匹马疾驰而来,犹若一阵急风从他身侧 卷过一般,那马便己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如此的黑夜,竟然,还有人比自己还要急切吗?看来这长安,倒还真不愧是皇城啊。 不对,如此之快的速度、如此熟悉的马蹄声,他似是深刻于心? 她说,这是世民最爰的坐骑,行如急风,快若闪电,速度足以追上那晴空当中迅速划过的云彩。 逐云! 猛然一惊回过神来,他手中的缰绳迅速一扯,一声马的嘶鸣之声便划破了这漆黑的夜色,回传之声 更显悲凉。 呆然,在离天策府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便看见了马背上一个熟悉、峻拔的身影迅速的翻身而 下,而后朝着那马背上轻轻一拍,那马便又缓缓的往前而行。 守门的几个侍从见这马驮着的秦王已是意识全无,一时慌乱之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将他扶下 了马背却不知道该要如何。 隐去眉间深切的疑惑,单雄信翻身下马便就冲上前去,幸而,就在他吃力的扶住了李世民的同时, 领着秦怀玉的秦琼也己现身在他身侧、伸手帮他架住了似要瘫软的身躯。 一阵的嘈杂,天策府中一片火光迎着秋日的凉风,摇曳着满院光秃的枝干。 单雄信与秦琼正拧眉疑惑间,就见一个娇弱的身影迎风而来,身旁丫鬟手中微微舞动的烛光映在她 的脸上,却是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冷静与沉稳。 望着那熟悉的脸上己无半点的血色,辛盈心中纠结却是不愿显露半点的不安于脸上。 “必须要让他醒过来,韦姐姐,你有办法么?”平静的音色之下,或许只有一旁的单雄信、才能从 她那刻意冷淡的眸间读到那一份深藏着的碎裂与疼痛。 韦氏也并未言语,一手握起了那修长的指,另一只手中的银针、便自他指甲下深深剌入。 一声轻哼之下,李世民本是平和的眉间、却深深揪住,紧闭的双目微微一颤,也蓦然睁开, “盈……” “不要说话。”辛盈秀眉凝蹙,转身便从边上的阴绣手中接过了茶盏送到他的唇边,语言干脆利 落、不过简单的一个字,“喝。” 李世民虽是不明其意,此刻却也不敢有半点的违拗,加上刚刚饮酒的关系,这会儿口中已是干咳难 耐,所以张口便将那一盏的温水喝下。 一阵的清润滑入喉间,似是浇熄了方才那滚下胸腹间的一团灼灼烈火,猛烈的烧灼之感片刻便己然 消失不见。 浅浅的一声叹息,他便润泽了脸色合上双眼。 “再喝。’’一声近似于命令的口气,已是多年不曾听见。李世民微有一怔,举眸望她。 清润的眼,似是看懂了他眼中的惑色,她轻敛开紧蹙的秀眉,一道深重的柔光映入他无力的眸间, “快喝,我只想让你快点好起来,你不想暖儿看见你这样子对吗?” 当然,他不想。 所以他依着她的吩咐拼命的喝水,一直喝到狂吐不止,他才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是啊,清水在一 个人干渴难熬的时候自是甘泉,但若是在灌满了整个腹腔却仍旧狂饮不止所能够起的便是另外一种作 用,那就是催吐。 淡然一笑间,他却觉得胸口又是一阵烈火灼烤之感,顺着迅速流淌的血液、那火烧的感觉包裹了他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瞬间犹如千山压顶一般、室得他一时无法透气…… 所有的力度与烧灼感从身体各个角落再次涌回心腔,仿佛暴风雨之前一股无形的气流、齐齐压向了 他已是火炙焰烹的心脏。 倏然一震,一口鲜血便已染红她拖拽在地上的一片素衣裙角。 她微闭着双目,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眉间的纠结也渐渐松动散开。 轻轻拭去他唇角刺目的鲜红,她拧开了手中细白的瓷瓶,便倒出一丸药递到他唇边,声音温和柔 润,“把它吃了。” 四周寂静无声,她清晰的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咕咚’一声,那丸药便己咽下喉间。 突然间周身力气全无,望着他微闭的双目,他清晰的容颜却在她柔和的视线中渐渐模糊、模糊…… 最后剩下一片漆黑。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五章 鸩毒4 一阵的眩晕,朦胧之中还有促急的脚步声,夹杂着嘈杂的厮杀声与刀剑相撞之音萦绕于耳、回旋不 绝…… 秀眉微微一结,李世民只觉得握在指间的一只手怵然的一抖,而后怀中温软的身子也是突的一震, “世民!” 焦灼凝脆的一声响在耳畔,李世民微拧住的眉峰浅浅散开,唇角便己跃上一个舒心的微笑,垂脸在 那腻滑的额上轻轻一吻。 他知道她仍是心有余悸,却不去提及她梦中半点,“醒了?” 辛盈抬头看他一眼,凝蹙的眉目之间似有点点疑惑,“我……刚刚是做梦? 哼,他也希望是梦,可胸中那轻微烧灼之觉却时刻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确确实实的想要用那一杯毒酒送他下黄泉。 而是他的大哥与三弟、 “不是做梦,但是、已经过去了,所以你也可以将它当作一场梦。”李世民语言轻柔,温热的指腹 轻轻拭去她额上点点的亮光。 他知道,她今日表面虽是镇定自若,但是心、事实上却实在是不堪其忧的,所以,他极力的想要让 她忘却刚才的那惊险的一幕,“今天真是喝太多了,我想喝水。” 她似有一旺,而后却是浅浅软软的笑。 没想刚刚被水灌得狂吐不止,才不过多久他便又要喝水,看来今日除了那盏鸩毒之外,他确实也是 喝了不少。因为向来酒量并不怎样的他,只要稍稍多喝几杯便会口干舌燥。 支起仍是有些虚软的身子,她走到桌畔倒水。 李世民看着她虚乏、无力的步子,脸上、浅淡的笑、却掩盖不住眼中那深深碎裂的光华。是,他希望 看到好不隐藏自己感情的她,但是他却并不想要看她这般的辛劳。 回转过身的一刻,她清疏的眼偶然划过裙角上那片已然凝固的红色,刚刚定然的心不禁就又是深深 的一痛。 悄悄的隐去了眸间的那份酸涩,她忙轻润开微结的眉。 见他只是吃吃的望着自己却不伸手接那茶杯,她自也就懂了他的意图,恬淡的一笑就坐下身子,将 水递进到他唇边。 很多四下无人、寂静无音的时候,那个英明果敢、骁勇善谋的秦王在她面前,就真真的像是一个对 着母亲撒娇的孩子。这么多年,她惯了,也就当宠溺孩子一样的哄他。反正那么多个孩子要哄,多哄一 个又有何妨呢。 更何况从月夜那株游龙梅下开始,她就说他是个小屁孩子… “你明明知道那酒有毒,为什么还是要喝呢?”轻浅的一句,并不是苛责,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 要冒如此之大的危险,决不能只是为了想要让东宫安心就拿自己的性命来下赌注。 李世民摇了摇头,无奈的一声轻笑便伸手将她圈紧,语言似有调侃,“为了吓你啊,谁知道我失算 了,今天的你居然那样沉着冷静,我那杯毒酒、可算是白喝了。” 辛盈温软的手指轻抚着他右手的缠裹,会心的一笑就微微摇头,“是啊,我就知道你故意吓我,所 以我才拼命的灌你水喝,好让你今后长长记性。” “哦,好啊,我说你怎么明明有药却那么晚才给裁吃呢,原来你这是在报复我呢?”说着便故意的 冷下了脸色,搂着她的左手更是在她腰间一阵的抚蹭,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捉弄自己的夫君了?” “别闹了,”辛盈盈盈而笑,又怕吵醒了孩子,故而忙就伸手按住了他毛躁不安的手, “小心吵醒 了暖儿就有你好看了。” 李世民举眸望了一眼帷幔外头的摇篮,顿也就润泽了笑颜,再伸手将她搂住, “不闹了,只是你是 不是该告诉我,你那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难不成是她从千年之后的带来的东西么?千年之后、是不是就没有什么解不了的毒了呢? 辛盈浅笑出声,似有得意, “你忘记了吗?当初孙先生临走之前,曾经给了我的一个精瓷小瓶。我 知道他常年在外难觅踪迹,所以那时候便让他配了解毒之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天早晚都是来的 。 ” 早晚都是要未的l呵,她当然知道,因为如此的一桩事情,即便史书上不会记载,但仍1日是会流传 下去被后人所知的。更何况他的盈儿,在未了这个世界的这么多年、怕早己把那几册书卷中的记载深刻 于心了。 突然感觉怀中这温软纤弱的人未的是何等的不易,他深深的一叹便又将她紧固于胸。 “其实,若不是无名在酒里下的那一颗药,我想我绝对不敢轻易喝下那杯毒酒的。” 深深的一叹,他固着她的左手却是收的愈加之紧。辛盈有些莫名他的反应,凝住眉心便微微的扭动 了一下身子想要示意他的力道过重,不想圈住她的那条手臂、却在片刻之间将她搂得更加之紧。 他又在害怕什么呢?是自己刚刚的昏厥让他心头又添了不安么?也是啊,这么无缘无故的就昏倒, 自从生了暖儿她便不曾有过,更何况她的昏厥很可能会有再也不睁眼的后果。 轻琉开眉间淡淡的纠结,唇边的融暖浅笑也及时浮现,“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明知有毒却还是要 喝下那酒BBs.JO oyoO. n ET呢?” “我若是不喝,你认为大哥与三弟、能就这样放走出东宫的大门吗?”微闭着眼嗅着她发间淡淡的 清香,他仍是该要感谢无名的, “其实若不是无名在酒中投下那一颗药,我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喝 下那杯毒酒的。” 一次又一次,他究竟该如何来偿还无名呢? 低眉望了一眼怀中的妻子,他知道,她的心里、定然也是跟自己相同的念头。 两次的相救就已经让自己深感不安,毕竟无名,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的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 用自己的身躯也要保她周全,如此的深情她却无法回报,这一刻,他似乎就更能体会到她心中的那一份 愧疚了。 将来,等到这一切安定下来,除了怀中的妻子之外、不论无名想要什么,他都会毫无顾及的相赠于 他。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六章 谋划:削权 只是眼前,他还没有这一份可以偿还他的能力。 只能希望这几日未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能够让那个心思不定的父皇定有了最终的论定,这样,他也 就不必为了将来而需这样的谋划、盘算着了。 如此的争来夺去,其实不就是父皇一句话便就可以相阻的事情吗?他不相信父皇若真的废了大哥的 太子、以着大哥的性子会有谋反的那个胆子。这一点从庆功宴上他劝三弟放弃的时候他便己然清楚了。 所以这一切,问题都在父皇那里。 不是我一定要,而是大哥与三弟逼着我在出手,如呆父皇您真的还是不能看清楚这一切,那么世 民、也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了。 其实自从上次的毒箭事件之后辛盈便就清楚,世民的一切计谋与策略,不过都是想要让父皇的心软 下来而己,他也是在极力的避免与东宫的相争,所以昨晚、她才有了要将这事情闹大的计划。为的,也 就是想要尽快的让父皇知道世民去东宫赴宴回府之后又引发了身上的毒伤之事。 宫中的李渊又怎能不懂,『明明午后还进宫来请辞的世民,怎么只到了晚间就又会因为多喝了杯酒就 引致了那己然消除的毒素再次发作?况,就算当日他臂上的真的尚有余毒未曾清理干净,却也不至于会 深到了吐血的地步。 加上宁文意凝向来细致精妙的分析,李渊,便也更是了然了这其中的一切。 但是他能如何呢?当初裴寂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如今这建成就已是猜忌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若 是真的废了他的太子之位,那么对于世民、他定是会下更加之狠辣的手段。 或许昨日,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收回世民手中的那道兵符,所以才引致了晚上事情的发生。或者,真 的就应该让建成放心,世民与天策府才能免于陷入更加之深的危机。 故而,从第二天一早上朝开始,他便以着天下己定要让诸将上各地分守为由,将天策府的一干武将 都调往各处四散而去,至于那些文人、也是以着朝廷急于用人而抽调出了天策府。 对于李渊如此的做法,那一干文武之臣心中自是有些不悦的。秦琼因怕他们一个个又会像上次那般 的都涌入了天策府而引起了东宫猜忌的猜忌,所以便就以着大家分往各地前再次相聚为由,将众人都集 合在了自己的府中。 尉迟恭性子耿直,每次都是最耐不住的一个,看大家都坐着一言不发,他本就恼怒的脸上就更是愠 色阵阵, “我说,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我们若是真就这么走了,那秦王的处境可就更加危险了。” “不,尉迟将军说错了!”徐懋功微一敛眉,唇边就扯开一丝浅薄的笑,抬头看他一眼, “你们的 离开不但不会让素王身陷危机,反而会让秦王得到暂时的安宁。” 顿时一片的沉寂。有的暗自疑惑,有的锁眉凝思,有的微微点头,也有的、颇为不解的相视对望。 只有上头主座上的秦琼,望了一眼徐懋功便点头轻笑着、看向了堂下众人,“军师说得一点都没 错,难道大家都不清楚,那东宫之所以要如此的猜忌于秦王,为的可不仅仅只是秦王多年以来东征西讨 为这大唐建立下的功勋,更加让他们不能心安的、就是我们大家向来不顾忌讳的频繁来往于天策府。” “是啊,”徐懋功深重的一叹,心中的忧虑就毫无顾忌的显于脸上, “这古往今来,皇家最为忌讳 的便是群臣与诸王走的太近、关系过于密切,且我们又是跟随了秦王多年以来疆场征战、同进共退的患 难之臣,太子、又怎么能够安下心来呢?” 半响的沉顿之后,他却突的抬头就看向了尉迟恭,“其实太子也曾有过想要向大家示好的举动不是 吗?只是我们当时考虑的都过于浅显了。当初若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归于东宫,说不定如今、秦王也不至 于会有那两次劫难。” 徐懋功说着,脸上竟晕开了层层难测的浅薄笑意。 望着他眼底暗暗涌动的光华,那尉迟恭似就突然的开了窍般,一拍大腿便是清朗的一声,“哎呀, 我们当初怎么就都那么死心眼呢?要是收了那两箱东西,不单是笔意外之财不说、而且还可以进那东宫 做个内应啊……” 说着便就回过了身未,满颜的憾色却又掺杂了一丝责怪之意, “我说你个徐懋功啊,这么好的主意 你当时怎么也不说出来呢?现在我想后悔都晚了!” 徐懋功见他如此非但并不生气,反而却又清润了脸上的笑、举眸望他,言语之中就更显深意, “现 在也并不晚啊,今日陛下如此的圣意,正是给了尉迟将军反悔的一个好时机啊。你想想,以我们的性格 再去东宫太子必定不会相信,但是尉迟将军你若是反悔再去东宫,相信太子、定是会笑脸相迎的。” 看着尉迟恭紧敛的眉峰仍是疑惑难解,徐懋功望了一眼秦琼便又淡淡而言, “如今陛下下旨要我们 四处分居,秦将军因当年于陛下的恩情而并不在列,但是依靠他一人之力、将来东宫若真是趁着天策府 兵力不足而趁虚而入,怕就真是无法抵挡了,所以尉迟将军、你得想办法在这长安城留了下来,若是没 事固然更好,但若真的有事发生,你也好助了秦将军一臂之力,好争取更多的时间能让大家赶回长安 。” “嗯,”尉迟恭闻言,似就也是有了了悟,“尽管我向来就讨厌那李元吉,但既是这样,我明日尽 管一试便是。” “尉迟将军可千万记住,即便是太子对你不会心生猜疑,但那齐王可并不像太子那般好对付,若是 真能入了东宫,你可千万要小心那齐王才是啊……” 徐懋功话音未落,尉迟恭便已有了不耐的神色,“行了行了,你们还真当我是傻的呀?我若是傻你 们能放心让我去东宫吗。” 说着脸上更是一阵得意的贼笑。 当然,李元吉对于尉迟恭的归顺自是心有盘算的,但幸而的是,这尉迟恭并非是当日的瓦岗旧臣, 所以除了李建成之外、连那魏征也并不了解隐藏在爽直呆愣外表之下的另外一个尉迟恭,故而,轻易地 他便得了李建成的信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七章 谋划:太子谋反 也正如李渊的期望,在调开了天策府那些文臣武将之后,东宫似也是安心了不少。两年的时间下 来,似乎一切都平静的有些异常。 殊不知,他如此缜密的担忧着东宫与天策府之间的猜嫌之心,却仍是算漏了自己如今那个最小的嫡 子李元吉。 李元吉见大哥己然没有了想要对付天策府的心思,一方面提醒着他要加强守备以免祸端,另一方 面,却私下买通了李建成派去庆州运送铠甲的两员军将,让他们半路折回向陛下密奏太子谋反。 他如此精妙的一计良策,虽并没有让李渊真的就怀疑了长子谋反,却着实让他的心头又对李世民生 了猜测之心。 因为他清楚,建成身为太子,这两年一切又是如此的安定平静,他并没有突然谋反的理由。反而世 民,两次差点丧命,生来性子刚烈暴戾的他真就可以什么都当不曾发生过么?所以他断定谋反之事必是 世民所一手策划出来的。 当然,除了李渊之外,李建成自也会认为这定是那沉府深重的二弟之杰作了。 事实上在局外众人看来,诬告太子谋反能够得到好处的确实就只有秦王一人,加上东宫与天策府多 年以来的种种,就更加形成了这件事情非秦王而所不为的一种态势。 就连辛盈,心中也是对世民有了猜测的,因为不止李渊、她也将李元吉算漏了。 “谋反之事,真的不是你的策划?”看着满脸清然的世民,辛盈的心、却莫名的生出一丝阴冷。因 为她真的不能相信世民会在静待了两年之后又突然的想起要去与大哥争锋,可若不是他,她真的想不明 白谁会如此无端的作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 昨日进宫听宇文意凝话中的意思,父皇明显是又对世民有了猜嫌,可若是说此事是大哥一手策划想 要借机来动摇父皇的心,那这两年来、又何以如此的平静呢? 看着妻子满腹心事、忧心劳烦的模样,李世民不免一声轻叹便伸手将她圈住, “外头都在盛传此事 非我李世民所不会为之,我知道父皇也因此对我有了猜忌,可是那些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们如 此朝夕相对你却仍是这样的看不懂我!” 看不懂,她倒确实很像看懂他,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将这心机满腹的太宗皇帝看透吗?尽管这是她 的丈夫,可很多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揣摩到他的心思。 微凝了眉心,她轻吐口气, “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可是就像外头的传言,告太子谋反能够从中获利 的、就只有你这父皇的嫡次子。” 嫡次子,哼,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之看到这一层呢? 李世民望她一眼,冷然一嗤, “你对待什么事向来都是聪慧敏锐的,可为什么这次、你也只能想到 这一层呢?” 辛盈一怔,抬头看他。却见他浅淡的一笑,便伸手抚开她眉心的纠结, “你想想看,如果父皇对我 跟大哥都失去了信心,那么接下来直接得利的、又会是谁呢?” 猛的一阵愕然,辛盈有些难以置信。是ⅡJ,一直以来一心想要世民性命的那个并不是大哥,而是元 吉,是那个始终不能释怀的元吉。而这一次告发太子谋反,他是清楚知道父皇不会相信的,这件事情唯 一能够带来的好处、便是父皇与大哥都会因此而在对世民防备有加。 想到此,她突然开始有些责备自己,责备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猜测世民?尽管他确实心思凝重、深 具沉府,可他是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自己、竟会如此的不信任他呢? 或者这就是她辛盈与李世民的区别吧。她对事态发展的了解是因为她对历史的熟知,而他对事态的 深刻理解、却是来自于他天生的睿智。幸亏他是如此敏感的,否则单靠自己那些预知、或者真的并不能 帮他赢来这个天下。 事实上,天下又算什么呢?这两年来温馨平静的生活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吗?就这样与他 看着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看着院中的百花一季一季的开,还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平安相守来的更加重要 的呢?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微闭着眼,她就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衣上淡淡的香,“世民,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带着孩 子,我们离开长安吧,回去太原,你知道我多想念在太原的日子吗?那里没有争斗,有的只是大家相互 的体谅与宽容,那样才是一家人该过的日子。” “好,我们回太原,”李世民浅软的应着,便将她圈固在怀中,“或者,去洛阳也行,那里盛产你 爱的牡丹,去那里,我们还能与无暇一起。” “好啊,去洛阳,我们的这个女儿,要在牡丹花丛中出生,将来,她要像无暇一样温软、清和的性 子,再不要像暖儿一样的刁蛮任性了……”她温言软语着,想到女儿便不由得轻笑出声来。 暖儿像她,十足就是当年她的模样,他说的。淘气的时候让人想要火冒三丈,但是每当没有等到你 发火、她便会满脸歉意的对着你眼含泪水,一副可怜的模样让你心疼还未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责备之 言呢? 所以这样的女儿,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估计不止她会疯,连他也会束手无策的…… “娘,娘……”两个两三岁模样的小姑娘手拉着手,式样相同的锦绸衣服、连头上那发髻上的珠子 也是一模一样,远远一望、仿佛就是一对孪生的姐妹。 她们步履摇晃的进了内室,就在相拥的父母身旁站定,而后其中一个便扯了扯辛盈拖拽至膝的宽 袖,“娘,外面太阳好暖,陪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李世民浅浅的一笑,望了妻子一眼便蹲下身来,伸手掐上了女儿柔滑的小脸, “有了暖儿还能不暖 吗?你是姐姐,可不能带着妹妹胡闹知道吗?” 说着,便又伸手将另外一个也圈进了怀中, “你们两个要乖,现在娘肚子里还有个妹妹在睡觉,你 们不能太吵懂吗?” “嗯,了儿知道。”小女孩乖巧的点头,脸上净是暖暖的笑,“可是韦姨娘说,下了这么多天的 雨、今天是难得好天气,所以娘应该和小妹妹一起都出去哂哂太阳。” “是啊是啊,哂太阳,哂太阳,”脱开父亲的束缚,李明镜托起了娘亲的手便往外走, “娘,我们 一起去哂太阳。”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八章 谋划:圈套1 “嗯,了儿知道。”小女孩乖巧的点头,脸上净是暖暖的笑,“可是韦姨娘说,下了这么多天的 雨、今天是难得好天气,所以娘应该和小妹妹一起都出去哂哂太阳。” “是啊是啊,晒太阳,晒太阳,”脱开父亲的束缚,李明镜托起了娘亲的手便往外走, “娘,我们 一起去哂太阳。” 望着两个步子还不稳健的女儿绕着她出了门去,李世民不由得就是无奈的摇头浅笑。生怕她身子沉 重照顾不过这两个淘气的鬼精灵,他便只得也跟随着跨出门来,斜倚在门前望着她被那两个女儿拉了在 院中那石桌旁坐下来, “娘,你昨天刚刚教了我们一半的歌我们都会唱了呢,暖儿唱歌给你听好吗?”李明镜似乎什么时 候都懂得表现,微小的身子靠在母亲身上,洋溢着一脸甜美的笑、稚嫩的童音便飘进了李世民的耳中, “……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 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一声难耐的轻笑,李世民便看见妻子满脸柔暖,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女儿, “暖儿,不是咖啡蟹, 是咖啡色,咖啡色知道吗?” 辛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儿似乎天生就有南方人的口音,总会在碰上一些卷舌音或者是相近的 音的时候绕不过弯未,想想自己小的时候像是也没碰到过这样的问题。 或者就是因为在她咿呀学语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对着她说那些方言的缘故吗? 微敛住眉,她双手就捧住了女儿的脸, “看着娘说,咖一一啡一一色一一” “咖一一啡一一蟹一一” “不对!”她浅浅摇头,忍不住就紧紧凝蹙着秀眉。 教女儿唱歌,她为的就是想要纠正她平仄不分的口音,可是没想到她喜欢上了唱歌,却仍是对那些 什么卷舌、平仄没有一点的耐心。有时候她真的很是怀疑自己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的一副模样…… 怀中的孩子,看着母亲这会儿如此认真的要教自己说话,动作习惯的低下眉眼就沉下那小脑袋,然 后便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看着女儿如此,辛盈自也就明白不好再做努力了,无奈的摇头一笑, “好了 好了,咖啡蟹就咖啡蟹吧,或许唱着唱着、你自己也就可以好了呢。今天娘教你们唱后半首,你们要好 好学知道吗?” “嗯,娘,暖儿想听娘唱整首,娘唱给我们听好不好?www.sxcnw.org.”见到母亲不再勉强自己,孩子便立时又是 满脸的暖笑、眨着一双澄清的眼珠一脸期待的抬头望着,一只手还在不停的扯着靠在母亲另一边的妹妹 眼见了暖儿如此的动作,辛盈自就知道不好推辞,况且一直以来、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分她便总是依 着孩子的,所以温润了眼中光泽、她双手搂着两个支儿便低低吟唱起来,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 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清透明净的声音,并没有多么的动听,但是望着她拥着两个女儿、一脸恬静笑容的浅吟低唱,李世 民眼中的光线就不由得更是柔和温润。 一束煦暖的阳光散落下来,照着她头上那朵晶亮耀眼的牡丹、似乎在瞬间散发出一种柔暖的色调, 将她与两个孩子围在中间。 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多好的一种期望,多美的一副画面!自己许久以来所期盼的、不也就是如此的 一副美景而己吗? 她一袭素衣、搂着孩子坐在花丛中,身旁几个男孩子四绕在周围扑着那盘旋在花间的蝴蝶,还有这 温暖柔和的音色萦绕于耳…… 如此美景,便在洛阳! 还有什么是他放之不下的呢?此景,足矣! 隆冬之季,天己阴寒刺骨,加上一连几日以来的阴雨不断,更让今日这透出云层的暖阳看来更是不 易。 花园中满院的梅树,经过连日的冰冻、突逢这阳光融暖,于是便在一夜之间怒放开未,优雅的香 气,似是萦绕在整个东宫上空。 梅林之中,两个身披华贵锦貂斗篷的身影,顺着那小路缓缓前行着。 独孤韵一脸清疏的笑,望了一眼前头亭子中间早己备好的热茶糕点便轻软而言, “姨妃娘娘,那亭 中己备好了热荼,去那坐下赏花吧。” 张婕妤轻抬秀目望了一眼,微微点头、两人便就朝着那花亭而去。 一杯暖茶握在手中,张婕妤却仍是觉得阴冷蚀骨,脸上也犹似阵阵寒霜浅覆。许久以来,自己在宫 中虽说也是受宠之人,可那李渊毕竟已是年迈,多日的宿留于那凝翠苑,这半年下来、他似是并未来过 春秀苑几次。 太子倒是偶尔会来与自己相会,可这一阵因为谋反之事而被陛下囚禁,怕是连太子妃也不曾见过他 几回。况,自己与太子间毕竟也是避嫌之事,匆匆而来、匆匆而往的,如此清冷的日子,又何时是个尽 头呢? 独孤韵举眸望她一眼,心中似是有所了悟,微微牵出了唇角刻意的笑,“姨妃娘娘,那茶凉了,赶 紧换杯热茶吧。” 说着,便端起了刚刚倒出的那杯清茶,送到她的面前。这张婕妤也是敏锐之人,自也是听懂了她话 中浅藏的深意,眸光一闪,便将手中那已是凉透的茶杯换过了她手中那杯热气正盛的暖茶。 轻轻挑起的眉梢,似是有了一丝欣悦之色, “太子此次能够逃过这一劫,之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 心软了。” “是啊,他也懂了,”独孤韵脸上一阵浅薄的笑意,便端起了桌上的暖茶轻抿一口,“只是,上次 鸩毒都不曾将他毒死,这下来若再要向他动手恐不是容易之事了。” “太子的担忧也是对的,但事在人为,若是想,总就能够想到办法。”张婕妤说着,眼中竟是一阵 幽深的光线掠过, “还有一件事太子妃需要去调查清楚的,” 独孤韵一怔,举眸望见她眼中暗暗流转的狡色,心中就更是惑然,“什么?” “我记得尹妃妹妹曾经跟我讲过,就在庆功宴那日、太子在悬崖上阻止了齐王要杀李世民之事后不 久,齐王就在无意间跟她提起过,说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无名将军曾经亲口跟齐王说、李世民不但是 他所救,而且还是太子下的命,我想太子妃只要证实了这件事究竟是否真实、便就可以确定那无名究竟 是不是天策安插在东宫的一个暗人。”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十九章 谋划:圈套2 猛然的一震,独孤韵便凝住了眼中本是清然的光线。 虽然她知道太子当时确实是有要放过李世民的念头,但是她也清楚、他绝对不可能那么会让人去救 他,更何况当时还是东宫的暗人之首无名、又岂可如此草率就让他去露了脸呢。 无名!这个东宫的暗人之首,曾经是让他多么深信不疑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一个人?可竟然、他真实 的身份是天策府的暗人么? 呵,这一切还真是可笑至极啊,他天策府随意的一个暗人、在东宫竞就可以得到那样的重用!难道 这就是说明东宫始终都斗不过天策府的最好证明吗?这么多年,枉他们一直以为算计得当、计划精妙, 没想到一切竟就在天策府的掌控之中?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李世民,二弟,你还真不愧是谋略过深、极富心机啊!难怪一次一次你都能够死里逃生,难怪那鸩 毒都毒你不死,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幸好,幸好还有这最后的一搏,可这一搏,怕就真是生与死的较量了。 突然间似是心中一动,她更是惊冽眼中的光色,“糟了,那尉迟恭如今分管着东宫各路守备,这岂 不是太过危险了么?” “哼!”张婕妤一声冷嗤,便放下了手中的金黄的茶盏, “尉迟恭是个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即便 他真是受了那李世民的指使来东宫的,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如今我们所要担心的,就是那从不以真实 面容现人的无名,这个人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的,太子妃你、可千万要小心应付才是。还有那李世民,诡 计满腹、阴险狡诈,这一次若是再不能要了他的性命,那我们可真的就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期了。” 是啊,李世民,还有那个整日笑容满颜却心思满腹的秦王妃。 想当日,她给大家的感觉更是性情直率、没有半点隐藏,自己也一直以为她定然是个极好相处之人 。还有她那一双总是不停转动的眼珠,当时谁都认为那只是一份生来的灵动,却不曾想、那其实就是一 种念头涌动的表现。何时该笑何时又该收敛自己,她似乎总是能够把握得极有分寸,不管是怎样的情况 之下,只要她那漆黑幽深的眼珠子一转、她就总可以调节身旁一切的气氛…… 如此配合默契的一对夫妻,难怪自己怎也斗他们不过了,更难怪、太子总会责备自己不够灵活了。 想想当初晋阳起兵之时她那一脸沉稳的模样自己就该清楚,这个辛盈、绝对不会只是她从表面所看到的 那么简单一个女人。 她来历不明,却能凭着一次相救就能让生来狂躁没有定性的元霸对她那般的服帖、顺从;她整日的 嬉笑吵闹,却仍是让那生性冷傲的二弟对她宠爱非常,直到今日,天策府中美人似云她却仍然可以牢牢 的掌控着李世民的心。还有当时对一切事物都异常敏感的爹娘,她毫无任何的讨好之举竟就可以让他们 那样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甚至还能疼惜、怜爱到了在无瑕死后让她替代身份进门做正室的地步…… 其实从这一切,她就早该注意到这个女人的不同寻常之处了,可没想、自己竟也就这样被她难测心 思之下外头所包裹的那层亲和之力给蒙住了双眼。 似乎,从李世民将她带进府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便没有超过了她一次。 哼,这一次我若再不能胜你,那我独孤韵、便也就无话可说了。 无名一脸清冷,望着面前似是满颜心思却又刻意沉稳的太子妃。 入这东宫多年以来,她好像从未就没有同自己认真的讲过一次话,每次见到她之时她似乎总是笑容 满面、一脸和蔼的,所以今日,一看到独孤韵如此的一副脸色,无名的心中,就己然有了那么一丝猜测 隐去了眸间浅浅闪动的疑惑,他便低沉而言,“不知太子妃今日叫无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无名去 做么?” “是啊。”独孤韵浅声一叹,脸上就划开一个似是温软的笑来, “无名将军也是知道,自从那谋反 一事生了出来,陛下便对太子生了嫌隙之心,这要如此下去,东宫、怕也就住不久远了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仍是流转着眸间难以隐藏的惑色,伸手端起了手旁那个已是微冷的茶杯、以作 掩饰,“所以今日之事不但要紧,且还是关乎东宫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这太子是否能够继续在这东宫 安稳的住下去,可就全在这一遭了。如今这样纷乱的状况之下,我也不知道这宫中究竟还有几个人是可 以让我相信的?想想多年以来太子一直对无名将军信任有加,故而,除了无名将军之外,我真是找不到 一个人能够以托付如此的重任了。” 无名眸光一闪,却又沉稳的隐匿住,“太子妃何须如此客气,无名深受太子殿下知遇之恩,自是该 为殿下分忧解劳,太子妃有事、敬请吩咐便是,无名定然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说得可真是好听啊,倒果真不是个简单之人呢…… 独孤韵心中一声冷嗤,便自袖内取出了一封纸卷,递到无名手中,“成败就在此一举,这太子能否 重新得到陛下的信任、就全在无名将军走这一趟了。” 望着独孤韵眼中从来未曾有过的那份犀利与诡异,无名又怎能不懂。 胜败在此一举?看来这一次,还真就是他们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了。 手中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列着他们的计划,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将这信息进了出去呢?看独孤韵刚 才的神色,明显就是对自己有了戒心,搞不好这次一个闪失、救不了李世民不说,自己也会因此而暴露 了身份。 虽然那独孤韵口口声声说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搏,或者以后自己就不用再在东宫如此的隐藏下去, 但、他们既对自己有了猜疑,那么自己手中握着的就不一定是这计划的全部。所以,他不但必须仍要在 这东宫继续待下去,还要想办法消除他们对自己的那份戒心。 幸而,这东宫不是自己一人孤军奋战。脸上润开一丝清朗的笑,他便跨出步子,对着那尉迟恭就走 了过去。 而过。 “尉迟将军巡视呢?” “是啊,这阵子有点乱,所以加强巡查力度。”尉迟恭朗声应着,对着他嘿嘿一笑便从他身旁一闪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章 谋划:圈套3 安乐宫,万贵妃斜倚在那软榻之内,身上一条轻薄的皮毛浅掩住那己显瘦弱的身子。辛盈因身子日 渐沉重起来,故也就不去计较那些俗礼,只是随意的坐在一旁那华锦地毯之上。 一旁的女侍将那毛皮毯子在暖炉上烘热,便小心翼翼的、盖住了辛盈蜷在地毯上己然有了凉意的双 腿。一阵暖热随着脚心蹿涌而上,似在片刻就融暖她整个身子。 女侍端未了刚刚煎熬妥当的药放到她的面前,她刚刚抬手拿了起来想要倒那药汁,就见宇文意凝己 迅速的进了殿未,伸手便阻止了她的下一个动作, “你别动,这药的味道对你腹中的胎儿不好,我来吧 ,, 说着,便吩咐一旁的侍女将那细陶的药罐和那些碗碟移到了她对面的小桌上。 举眸望了一眼脸色有些泛白的万贵妃,辛盈的心中莫名就是一阵的忧虑。浅凝了秀眉,她轻语, “万姨娘,要不暖儿和了儿我还是带回去吧,反正府中也有那些丫头和……” “你这是说的什么呢?”万贵妃似有浅怒的一声,眸光却在望向下头那对围着桌子吃蒸蛋的姐妹时 变得柔润异常, “我都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了,你还不让她们好好的陪上我一阵子吗?” “我只是担心您的身子……”辛盈浅浅一句,抬头望了一眼万贵妃似有苍老的却咬唇不语。 其实她又何尝不懂万姨娘如今这清冷的日子呢?即便她在这后宫的地位已是无人能及,且父皇也是 给了她完全执掌这后宫的权利,但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总会希望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景,连那宇文意 凝尚有一双儿女相伴,但是她……也许对于上了些年纪的人来说,儿孙们顽劣不堪所闯下的种种所谓 ‘祸端’、在他们的眼中也会是一种享受吧? 或者,让这生性就会讨人欢心的暖儿留在宫中陪着她,倒是能够解解她心头的那些萧瑟、凄冷之 感,身子也就可以日渐的康健起来…… 万贵妃见她话到一半却又不语,低眉望见她那一副深思的模样心中便也有了了悟。 “你也不是不了解,我这身子向来都好的什么似的,不过就是前几日不断的阴雨让我有些不能适应 这阴冷的天气,这几天太阳也出来了,我便也就好了。”伸手接了宁文意凝端过来的药,她微一皱眉、 脸上却仍是舒心的笑, “其实我也就是有些乏而己,是你这姨妃娘娘太过小心了。她呀,真的就好似当 年你的母后一样、每一样事情都能细致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话毕,轻轻的摇头便将那一碗药汁一口饮尽。 “有她如此的帮着我,你尽管让这两个孩子留在我这里便是,你啊,一切可千万要谨慎着些才 好,”万贵妃说着稍一顿首,喝了一口宇文意凝递来的水才复又抬头, “那二郎生来就不够仔细,加上 了你又向来纵他.他怕是都不懂要怎样的照顾你。一会儿啊,让你姨妃娘娘给你拿些药材,还有不到 两个月了、你看你这身子弱得,再不好好的条理一下,临产的时候可就辛苦了。” “是,无瑕记着了。”辛盈微微点头应承着,心中却不由得暗自好笑起来。 世民确实是不懂得孕妇的调养与滋补那一套,对于她丁点的不适也总是会紧张慌乱、手足无措的, 但打从她怀上了这一胎开始,他就因为孙思邈那句她三年不可有孕而担忧着,以至于每日都是绷紧着神 经、恨不得就时刻跟在她的身侧不肯离去。就连她的饮食,只要他无事呆在府中,必定就是每餐都要过 问的,她还一直笑说、等她这一个女儿生了下来,他都可以去开药铺谋生了。 想一想,如果他们能够离开这纷扰的一切,随便去到了哪里隐姓埋名的开间药铺过日子,那是多美 的一种享受呢? 可惜这只能是个美好的梦想而己啊,这皇宫的一切阴谋与算计、都是他们此生怎样都无可躲避的。 尽管谁都不愿那一切发生,可是该来的总是回来的、连一刻都不会相差…… “一婶,”一个清朗的男声,似是夹着几分难掩的惊喜。音色划过了耳畔不过片刻,一身新装的李 承宗便己立在了她的面前,身旁的女子一脸羞涩、点点流红之间又浅带着几分初为人妇的喜悦。 “梨儿……见过二婶。”女子似是极为熟悉宫中礼数,虽然容颜之上仍是羞怯、却是极为知礼的欠 下了身去,辛盈见状,忙就伸出了手, “‘陕快起来,不必如此,”她刚一欠下了腰去想要扶她,那薛梨便已动作敏捷的反手搀了回来,脸 上更是融暖的浅笑。 辛盈本就与李承宗关系甚佳,所以即便是东宫与天策府这多年的明争暗斗间、也不曾影响了他们向 来的亲切,故而此刻见这薛梨如此的体贴、懂事,辛盈的心自也一阵的欣然。 “梨儿如此的温柔细致,承宗可是有福了。”清润着脸上微微的笑,辛盈的眸光却仍是在那薛梨的 身上上下的打量着,看得那薛梨不觉间脸颊一热便低下了脸去。 “一婶,哪有你这样看人的?非把人家看的想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不可吗?”李承宗似有调侃的一 声,倒让辛盈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举眸望他一眼,她也戏言, “哟?才不过几日呀,就会如此的护着媳妇了啊?”说着更是满脸的调笑之色,弄得那李承宗一时 间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半响的沉默之后,他才终是有些急躁的吐出了一句,“二婶你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 是如此喜欢戏弄承宗呢?” 看着李承宗如此难得一副神色,辛盈自也就不再拿这两个孩子调侃,扑哧的一声笑便松开了薛梨握 着她的手,从腕上脱下了一对雕刻精细的镯子、套上了薛梨的皓腕,“今日也不料到会遇见了你们,二 婶身上也不曾带了什么值钱的物什,这对镯子是当日你们的皇祖母给二婶的,算是二婶的一份心意吧,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一章 谋划:圈套4 “梨儿谢过二婶。”薛梨本是想要拒绝的, 清楚了这二婶与丈夫之间似是难言的一份亲近, 但是举眸看见旁边的丈夫对着自己轻轻点头,她便也就 故而浅然的一笑,便就施下礼去。 “都说了不必如此了。”辛盈说着,忙就伸手一把拉住了薛梨的手,一脸的清和柔软之色, “你们 是进宫来给长辈们请安奉茶的是么?” “是”李承宗微微点头应着,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才又举眸,“昨日刚刚过了满月,今日一早母 亲便催着我们进宫来给长辈们请安了。没想到这么巧竟遇见了二婶,二婶是来看姨祖母的么?” “对啊,本来多日没有进宫来给她请安了,今日就带了暖儿和了儿去给她解解闷的,没想她估计也 是觉得冷清,留下了她们两个要久住一阵子,所以我便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呀!暖儿在安乐宫么?”李承宗闻言,不由得就是一脸的喜色,垂颜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便就轻 拥了她, “那我们赶紧去吧,我可也是好久都没看见这个鬼灵精的丫头了呢。” 举眸望着丈夫脸上似是难有的一份喜悦,薛梨心中也是一阵的惊疑。但,只是微微的一怔之后,她 便又浅浅的欠下身子,“那二婶,我们先去了。” “去吧,姨祖母看见你们这对信新人啊、不定得有多高兴。”辛盈满脸柔暖的笑,望着这对小夫妻 匆匆远去的背影,心中、竟突然的泛起一阵酸苦来。 承宗!当年那个绕在自己床榻边上哄她开心的孩子、终于是长大娶妻了,如此羡煞旁人的一对新婚 之人,究竟,又能够这般幸福的过上几年呢? 其实他真的就如当年李建成一般的生性寡淡、毫无欲念,但这上苍安排给他的一切,却着实的让他 无法躲闪那未来的一切残酷现实。不知道在当他得知了父亲死于那个曾经那样亲近的二叔手中的时候, 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他是不是还能够像现在这样清心寡欲的继续下去?或者,他也会像所 有的儿子那般誓死也要为父手刃仇人?或者,他就会是世民为了稳固地位而无辜牺牲的一条生命? 可这一切,无辜的人又何其的多呢?皇权的争夺自古以来便充斥了阴谋与血腥,一念之间、便是生 与死的区别,不要去说世民有多么的自私与阴狠,反过来一想、他若是在家人受到性命威胁的情况之下 还一味的忍让,那么他就连丈夫与父亲都不够称职了,更不要说什么能够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君主了 啊。 所以,他的狠是该的。 若他不狠、那么他也便不可能成为那个被后世之人所称颂的一代明君了。也所以,要成为这样一个 男人的妻子、自己便不能对未来有半点的质疑,尽管她一直都想着要躲避…… “咦,你回来了吗?”挥帘进来的李世民在外头没有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自就以为妻子带女儿进 宫还未曾回来,不想刚刚踏进这房门便看见她坐在那床榻之上出神凝想,心中顿就生了一丝疑惑。 微皱了眉心,他便在她身旁蹲下了身来,抬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她在闹?” “她才不闹呢。”隐去了心头淡淡的隐忧,辛盈便轻挑起了唇角淡淡的笑,一手放在那隆起的腹 上,满脸轻柔, “从承乾到惠褒再到暖儿,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安静的,从来都不会闹腾,看来她呀、果 真就是无瑕那样温和的性子呢。” “我们的孩子、怎样的性子都好,”李世民一说着孩子,脸上便总是和暖的笑。 举眸望她一眼,他似就察觉到了身旁的异常状况, 微微拧起, “暖儿呢?这会儿、她不会是在午睡呢吧? 回过头对着四周轻扫一眼,才刚松开的眉心便又 ” “从她会跑开始,你何时见她睡过午觉了啊。”无奈的摇头一笑,辛盈总是不能理解那个早产那么 多日的女儿却为何总是那样的精力十足, “万姨娘说许久不见她们,所以要留她们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我看啊、我腹中这孩子一天不生下来,万姨娘是不会放她们回来了。” 看着她满脸舒心的笑,李世民便也就懂了万姨娘的那一份心思。 虽然她如今上了年纪是会感觉冷清不假,可后宫之中那么多的事情却也够她操心的了,所以她留下 那两个孩子解闷是一,重要的就是想要让她省心一些、能够安静舒心的在临产之前这一个月里好好的调 养身子。再则,自从太子谋反一事开始,父皇便又对自己生了疑窦,所以万姨娘留了暖儿在宫中、也是 希望那向来懂得逗人开心的孩子能够让父皇心中的那份猜疑淡了下去。 这宫廷之事,有时候想起来真的是让人烦心非常的,若不是大哥与三弟如此咄咄逼人的一副势态、 若不是怕大哥一旦登上帝位会对自己曾经的那一群忠义之臣下了狠手,他真的、都懒得去为那些阴谋争 斗而费尽心思。 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他伸手便就脱下了身上那件简单的儒袍。辛盈见他换装,当然也就明白他是 要进宫去见父皇,故而起身便接了他手中那根腰带系上他的腰间。 指尖轻触着腰带软滑的质地,辛盈的心、却是英名的一阵紧抽。那腰带的冰冷仿佛在瞬间就切入了 她的心脏一般。 这根腰带,还是当年他初封秦王之时父皇所赐,他还总是嫌它装饰太多过于招眼,也就只在每次进 宫的时候才会用上,等一回到家里就会及时的解下,就好比、像是如今他与父皇的关系一般,见面都要 小心的应对与防备着,只有回到了家、站在她的面前,他才会卸下了身上一切的伪装与防备、毫无隐藏 的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怎么了?”低头望见妻子手指轻抚着他腰间的束带暗自凝思,李世民不由得就眉心蹙紧,一手捏 着她瘦削的肩,满脸的担忧之色尽显,“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浅笑,望他一眼便自袖间取出了那几张薄纸,送到他的面前,“先看看这个吧。”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二章 谋划:圈套5 李世民微有一旺,眸间眸光一闪,他便将那两张薄纸捻开。 一张字体苍劲有力,一看便是男人书就;另一张娟秀工整,是他己然熟悉的字迹。 望着手中那两张纸上布局精妙的计划,他微结的眉心反倒渐渐的松散开来,接着一丝浅薄的笑意便 掠上了唇稍,“是无名和宇文昭仪的消息吗?” 反过了身去,捏在指间的两张纸犹如两道雪片、一阵的翻飞便掉入那暖炉之中。瞬间一道火光一 闪,那两张纸片便己成灰烬。 辛盈望他一眼,眸间浅淡的光泽一闪,便自袖中又抽出了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这里还有一 件,我想你定是猜不到是谁送了来的。” 见妻子脸上刻意润开的浅笑,李世民自就也是一阵的疑惑。伸手接过了那一条丝帕展开,一股馥郁 的浓香便飘入了他的鼻端。他微一皱眉,却在望见那帕上的字迹时疑惑顿解。可为什么无端的、她会送 来了如此的信息?且还是与无名和宇文昭仪的说法并不一致的?是元吉的刻意之举?还是,她自己刻意 如此、想要借此让盈儿生了猜疑? 伸手圈住了她沉重的身子,他想自己是该开心她微有的轻涩的。眉梢一挑,他便轻笑着, “你不想 问我些什么吗?” “什么?”她轻柔低语着。 可是她的刻意回避却让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他垂下脸,便在她耳旁轻语, “比如,问我为 什么她会送这信未?” “为什么呢?”她仍是低语,音色柔润到让人听来似乎只是在顺着他的话接而己。 李世民笑着,低眉望她。这模样确实让他很是留恋、不舍,可是望见了她隆起的腹,他便清楚似也 不可太过了。故而一声浅叹,他便转过她的身子,轻抬起她的下颌来, “其实我也很是好奇她为什么会 突然送信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清若碧泉。” 呵,清若碧泉?倒真亏他说得出这话未啊,尽管她也知道他说的是那一次以后,可是当日那样的一 幕,真的是让她此生都铭刻于心的。 女人即便即便心中再有怨恨想要报复、即便她的身体可以骗过别人与自己,但是那一双眼中的眸 光、却是如何都无法伪装的。如果她当日只是为了想要报复,那么在她看见自己突然出现的哪一刻便不 会有那样的慌乱,她该是以着自得的做人眼神望她。但是那一日她的眼中,却是一份难以掩藏的羞涩、 更有一丝难堪。 所以她相信,她对世民定是动了情的,只可惜世民、却只把她当成了报复元吉的工具。尽管从后来 世民让没有任何名分的她生下了他最小的一个孩子可以看出他对于她的一份歉疚,可如今……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世民俊颜上那清然的笑时,她刚刚还是微有酸涩的心却突然的为她而揪疼了起 来。还有元吉,其实他们都是感情不幸之人,若是上苍能够稍稍的对他们眷顾一些,他们的未来、或许 就不用那样的凄苦。 一个无奈的苦笑跃然唇角,自是看的李世民一阵的疑惑,轻拧了眉心、他的指便再次轻摄她柔荑的 下颌,“怎么了?你是不信吗'” “没有,我当然信你。”嫣然的一笑,她伸手整了整他立起的领口,“快去吧,记得、一切充耳不 闻?” “知道了,管他们怎样的闹,都跟裁毫无瓜葛,如今我所要关心的,就只有你和她了。”说着,手 便落在她的腹上,一脸柔暖。 虽然己被父皇拒绝过一次,但只要想起了她带着孩子穿梭于牡丹花间,他便怎样都是要再做一试的 。为了让她不再忧心,更为了自己、能有更多谋划与盘算的时间…… “你说,还是要回太原?”斜倚在榻上的李渊,双目微闭,似是刻意的要掩藏眸间惑然的幽光。 李世民望着父亲如此的神色,心中就更加了然, “是啊,盈儿说这京城的空气都不如太原清新,她 是太想念在太原的那些日子了。” 轻挑的唇角,难测的弧度,因为他相信怀念太原生活得、绝对不是只有盈儿。 果然,他就看见父亲苍老的脸上似是蓦然的一阵抽动,眉间也微微拧起,而后沉重的一叹便直起了 身来, “父皇,也懂盈儿的心思。只是太原路途太过远了些,将来父皇若是想念那些孩子、要见一面都 是不易啊。” 李渊说着,便是一脸为难的低头沉思着。事实上, 太原向来乃兵家必争之地,加上当年又是于那里起兵, 是,总也不能就这样让他去了蛮荒之地…… 他也希望他们兄弟可以暂时的分开一段,只是这 如此的忌讳隔着,定然是不能让他前去的,但 “你看,洛阳如何?洛阳又为东都,一切都不输于长安,且与长安的往来也相对方便,去那里,父 皇也可放心。” 其实李世民又怎能不懂父亲的心思?可,自己此次的目的其实就是洛阳不是吗?管父皇的目的是什 么,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不也就得了。 春秀苑内,李建成望着倚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脸上一阵邪肆的笑, “你还真的是破釜沉舟了,要知 道此次若是失败,你此生、可就不是被打入冷宫那么简单了啊?” “哼,”张婕妤一声清冷的嗤笑,却在望向了李建成之时、眼带魅惑, “我如今与打入冷宫又有何 区别?” “对啊,身处冷宫还能有我相伴,你也知足了吧。”李建成话音一转,就是一阵肆意的狂笑传进了 对面李元吉的耳中。 他一脸冷然,轻轻一推怀中的尹德妃,便就举眸望向对面狂浪的一对男女,“你们还真当这是在私 会纵情么?记得我们这是拿性命在跟他李世民赌。” “齐王何苦如此认真呢?’’尹德妃美眸流盼,薄衫半解的娇媚之态足以让所见男子难掩**,但是这 蚀骨钻心的娇情媚态到了李元吉面前,仿佛根本就引不起他半点的兴趣来。酥软的身子再次往着他身上 一靠,她更是语气娇慵, “既然是拿着性命在做赌注,那我们、又何苦浪费这如此的美景么?” “哼!”李元吉一声冷哼,便又伸手将怀中软热的身体再次推开。 尹德妃见他如此,心中就更是不快,美目一瞪便是满脸的不悦。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三章 谋划:圈套6 对面的李建成看着三弟如此,轻抿一口那张婕妤端来的浓香便冷抽起唇角,出口的言语也是裹带了 丝丝的嘲讽, “他是还想着他的二嫂呢,所以便是你们这些女子再美再媚,也抵不过他二嫂一根头发在 他心里的那些分量……” ‘咣当’一声,金属酒器滚落在地,李建成才一抬头,那三弟满眼的狠厉之色不禁就看的他心头突 然的一震。 半响的相对无语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在无意之间就犯了这三弟的大忌。 其实他真是不懂,为何那女人能在三弟的心中深藏了这么多年却不曾减退分毫,竟连三弟妹那样娇 姿媚态、柔情满颜的女子都敌她不过。还有李世民、他又为何能够如此的对那女人言听计从甚至是因此 而失了向来的理智? 或者,她就是那妖妃妲己投生、专来魅惑他李氏兄弟的,可即便是如此,看这三弟如此的一副神色 他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他的面前绝对不能提起这女人半点的不是,因为依事实而言,这三弟的残狠与 毒辣、并不一定就会输于了李世民。 所以轻扯开脸上略显僵硬的笑,他便轻举起了杯盏, “大哥失言了,三弟也知道大哥这性子,可千 万、别跟大哥计较啊。来,大哥敬这一杯,当是赔罪了。” 李元吉望他一眼,眸光仍是阴冷犹若寒霜,但是扫了一眼这殿中的布置,他便只有努力的压下了心 头的愤然,伸手端起那酒盏, “三弟不过就是想要提醒大哥,今日一计、不成便死,我们还是要小心应 对才好。” “对,三弟说的是。”虽然三弟这音色仍是生硬冷淡,但是李建成却也清楚,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便 已经没有一丝回头的可能,所以润着满颜的笑,他便抬头, “三弟的布置,可够充分吗?要知道那李世 民驰骋沙场多年,可也不是白混过来的,今日这杀手若是取不了他性命,那估计我们、就都要死在他那 九节鞭下了。” “哼,”李元吉一声阴邪的冷笑,唇角就勾划出一个浅然的弧度,“大哥放心,今日除非他不进 来,只要他一踏进这春秀苑的门、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眼中一道幽深的精光一闪,因为他绝对不信李世民会对他们如此放荡的行为视若无睹。虽然他表面 总是一副退让的模样,可是经过了这么多次、又加上上回告太子谋反之事也被算到了他的头上,他相信 自己那生性好强的二哥一旦抓到机会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知道在外头要杀你是何等的不易,但是这深宫之中没了护你的帮手、就凭你自己一人之力,我李 元吉要你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在这宫中要你性命、父皇就算想要算账他也无处可算去…… 门上三声清脆的敲动,让一时凝思的李元吉瞬间就回过了神未,一伸手就将身旁薄纱轻裹的尹德妃 拥入了怀中,而后便是邪肆的纵声大笑, “未来来,与本王喝了这杯合卺之酒,你我今夜、便就纵情欢乐,哈哈……” 刻意提高的嗓音混着女人娇软的回应,这酴醵之音在这己然黑透的夜色中听来就更加清晰可辨,穿 过了这宫闱之中高强的阻隔、轻易就飘入了李世民的耳中。 抬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看似瑰丽的春秀苑,李世民浅然的一笑,便在转瞬之间隐去了眸间那一丝 诡异的幽光,迈步离去。 大殿之内,两对男女纵情调笑了许久不曾见那李世民进门而未,李元吉的心中便就顿觉得不安了起 “齐王,那李世民已过了春秀苑而去了。”门外宫人轻软的一声喊,让本就心中生疑的李元吉一阵 的惊疑与愕然。 顺手将怀中已是衣衫半解的尹德妃狠力一推,他便倏然站起了身来。 李世民……他怎么可能会不进来?难道无名真的没将那信息送了出去?难道自己对无名那份莫名而 生的疑惑、真的只是一种错觉么?怎么可能?以着他李世民生来的性格,在经历过了那样几次的惊险遭 遇之后怎么会这样轻易就错失了如此难得能够同时铲除他与大哥的一个良机… “齐王,追吗?”身旁迅速闪现的黑衣之人,手中的刀锋寒光四射,映上李元吉本是俊逸的脸、却 在片刻之间就照出了他眸间那肆虐的狠厉阴光。 “追!”微眯了眼,他自齿缝当中挤出的一个字,听来是那般的阴寒坚狠。抬起的右手用力的往下 一落,那三个蒙面之人便己然清楚了他的用意,朝着宫外一路寻来。 李世民原本是想就此去安乐宫接了女儿一同回去的,但是出了父皇的内殿发现天色己晚,便也就觉 得不好再去打扰了万姨娘的安寝,故而一路直接就往着宫外而行。 走出那宫殿大门的时候,李世民的心中似就落下了一块大石一般,重重的吐出了那一口在胸腔憋闷 己久的气来,双目紧合。 终于都过去了,明天,把暖儿和了儿接了出来便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虽然也知道这不过就是暂 时的安定,但是却也能让她稍稍安心的不是吗?这么多年,自己似乎从没让她安定Bb S.JOoY O o.nET省心过,怀承乾与惠 褒那会儿,他四处的征战让她整日的牵挂惦念,暖儿、就更是怀得辛苦万分了!所以这一次,一定要让 她安心的生下这个输于他们的第四个孩子,他也一定,会从头至尾的守着她、与她一起分担这孕育生命 的挣个艰辛过程。 大哥,三弟。我知道你们这回是抱着一决生死的心在那春秀苑等我,可是我不想来。不是因为我真 的就怕了你们,只是,我不想在如此的状态之下又让她不得安宁。 所以,请你们耐心的等等吧,总有一天我会来面对你们、面对这一切的,只是,却不在今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四章 谋划:圈套7 一声浅叹,只觉得脸上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影的生活,他自然是知道那道寒光预示着什么, 便让生性警觉的他顿时的警惕了起来。这么多年刀光剑 所以一个近似无奈的微笑、他的手便伸向了腰间。 就在那道光线渐渐逼近之时,从腰上猛然的一抽一甩,清脆的兵器相撞之声,他手中的九节鞭就己 然缠住了那道寒光的来源。 黑衣人似有一惊,但眼中厉光从按九节鞭上微一闪过,他便松开了手中那看似沉笨的刀,自腰内一 抽,一柄软剑就已然握在了手中。而边上的两人看见李世民似有疑惑,自是不会放弃如此之好的机会, 趁着他那九节鞭扔缠住那柄刀的时候、两人对眼一望便挥起手中的刀朝着他便看了过来。 李世民猝然一惊,一个翻身下马,手中猛然一抖甩开了缠在鞭上的刀、那鞭子就朝着那两个蒙面人 的坐骑挥了过去。 随着一声悲鸣,那两匹马便翻滚在了那长街大街上。 领头之人见到如此的情景心中自是恼火,但却又庆幸着今日带了那轻软之剑,所以眼梢一挑,他抖 开了手中那轻若无骨的薄剑对着李世民狠刺过去。 李世民见那幽光闪动,一个回神便挥起了手中的九节鞭就朝着那剑光卷了过去,一如他的所料,那 领头之人的薄剑又被他那九节鞭给缠住。 正暗自的松了扣气,却见那眼中一阵狡色掠过,而后那握着剑柄的手只轻轻的一抖、那薄剑竞就轻 易的脱开了那九节鞭的纠缠。 边上的两个看着李世民的九节鞭似是对那薄剑难以抵挡,也就丢弃了手中那杀伤力虽强却难以躲避 的刀,转而也从腰内抽出了软件来。 李世民本就已经对那领头之人手中的软剑生了惶恐之心,这会儿看着三柄轻柔似蛇一般的软剑同时 朝着自己剌来,心中就更是难以定然。 努力的凝神定气,看来那领头之人是为关键,只要将他击败那么另外的两个便也就会心有所忌 了…… 微一拧眉,挥开手中的九节鞭他便再次缠住那软剑。 但是这一回那领头之人却{殳有及时的将手中兵器抽离他九节鞭的纠缠,反而用尽了手腕上的柔韧之 力、死死的纠住他那九节鞭。 望见他眼中盈盈闪动的诡异光色,李世民这才明白他是想要以此缠住他的注意力而让边上那两人有 机会对自己下手。 心头一震之下,他急忙就松开了手中的九节鞭想要闪避,但却已是为时己晚,只能就望着那两道阴 森的寒光朝着自己剌来…… 清脆的一声响,像是纸片在风中被吹动的声音,那两柄软剑竟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混朗的男声响起,似是带着几分焦灼,李世民只一抬眼便看见自己那把残阳剑从空 中落了下来,一个回神伸手接住,他忙就拔剑出鞘朝着身后那领头之人再次剌过来的软剑挡了过去。 边上的丙人眼看着有人策马奔驰而来,忙也就从那地上将软剑拾起以作应对。 此刻的李世民手持着那残阳剑,对方的软剑也就无法与之纠缠,渐渐的便就处于了弱势。而另外那 两人手中的软剑想要对付单雄信那长枪就更是困难,所以躲开了李世民狠厉的一击之后,他一皱眉便外 后一退,“走!” “哼!”单雄信看着那三人离去,伸手捡起了遗落于地上的那把刀,幽然的眼光落在那刀锋之上, “看来那兄弟二人这回是真的是齐了心的想要置你于死地了,这毒药、怕就是见血封喉啊。” “他们哪次用得的毒不够狠呢?”举剑轻轻一挑,地上那九节鞭便己然到了他的手中。微微的摇头 浅笑,他似有疑惑、回头看他,“你怎么未了?” “还不是怕你出事吗?”单雄信说着,眼中似是一阵酸意微泛, “我正与秦大哥说你大哥与三弟这 回的阴谋,结果莲儿跟怀玉听见了就非要我来看看,我若是不来啊、估计他们自己就过来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便又将那残阳剑丢与了单雄信。 春秀苑内的两对男女,对这失了控制的情形自是心中焦灼万分。两个女人望着那兄弟两个紧绷的脸 色,也就只是偶尔的对望却不敢轻易的开口。 李建成望了一眼三弟难有的忧色,心头就更是无法定然,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李世民竟会连这春 秀苑的大门都没进来,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清楚了我们的计划?或者是他自己根本就已经有了要对付我们 的计划呢?” “大哥,他若是真的有了计划、我们会一点消息也不曾得到么?况且就算他真的是知道了我们的计 划而有了谋略,你如此着急也是没用。”李元吉心中虽是也有焦灼,但却仍是习惯的隐藏着自己的情 绪,“等着他们三人回来再说……” “齐王!”似有急色的一声,顿就打断了李元吉尚未来得及说完的话。李建成望见那三人推门进 来,忙就迅速的站起了身未, “怎样了?” “哼,看他们三个的样子,自是没有得手了。”李元吉一声轻嗤就斜睨着眼光望了下去,那三人见 他如此的神色,忙就跪下身来, “属下不才,又让齐王失望了。” “起来吧,这也怨不得你们,”李元吉说着竟是浅然的一笑,眼中似也有了浅薄的一丝润泽, “一 出了宫门,接应他李世民的人自然有的是,光一个李世民你们还有胜的把握,可若是添上了一个单雄 信……” “齐王你怎么知道是单雄信?”那领头的似有一怔,抬头之时露在外头的一双眸间净是点点的惊疑 之色, “您早就猜到了他会来接应?” 李元吉望他一眼,一脸冷然的同时眼中却仍是软色阵阵, “要么没人接应,一旦有人、那单雄信就 一定会是冲在最前头的一个。” 说着,便是无奈的一声叹息,咽下喉间那一份难言之情。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五章 圈套:下狱1 那领头之人望着李元吉难有的一份温和神色,心中自是难解。微皱了眉峰低下脸去,这才瞥见了握 在手中那根华贵的锦带, “齐王,虽然没能取下了李世民的项上人头,不过属下倒也带回了一件东西,或者能够有用?”他 说着,狡异的眼光便就落向了后头半卧的两个女人。 李元吉微有一怔,但是当眸光随着那领头的暗人扫过那轻衣半掩的张婕妤之时,唇角便又浮出了一 丝诡异的轻笑。 尹德妃望见李元吉如此的眼光,似就读懂了那两人的心思,起身款款走到了他身旁接过那根腰带, 媚眼bBS.JOoYOo.NEt更是狡黠的闪过一道摄人的光线,“那就让我去吧?” “不!”李元吉坚定的一声,眼中幽光便就落向了仍是卧在大哥身旁的张婕妤,“忘记当初秉王长 女满月的事情了吗?你与秦王妃那番的对峙大家可都是清楚的看在眼里的,今天若是你去,父皇难免就 会疑心你是记着当日之事而对天策府心有怨愤。况且今日这春秀苑内如此的声色怕是很多人都己入耳, 所以只有让她去、才能达到我们所期望的效果!” 眼中一道灼人的精光浮现,唇边淡淡隐现的微笑却更让他那向来冷漠的脸色更显难测。 天策府,辛盈站在那大开的窗边,清冷的脸色似是己然被那冷风吹的凉透、没了一丝的表情。 望着那黑幕一寸一寸的压了下来、渐渐的眼盖住那漫天的星先,她的心便也就随之阴暗一分。因为 她太清楚,那一寸一寸盖过繁星的乌云,就好好似今后那些波云诡谲的日子一般,一天一天的接近而 来,己在眼前。 离开……即便就是父皇真的同意了,他们也不一定就真的可以安全离开啊。 这十多年来,一切似乎都是按照着历史的轨迹在往前行进,即使偶尔有了一些偏离、那也都是无关 紧要的一些微小之事而己,至于那些大事件、根本是没有改变可能的吧?连那一盏毒酒她都没能让他避 免不是吗…… 挥帘而入的李世民,看着身子沉重的妻子站在那大开的窗畔迎着那彻骨的冷风,不由得眉心一结就 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迅速迈到她的身旁,出口的话更是带了几分苛责,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么冰冷噬骨的天气,你居然就这么站在这里吹风,万一着了凉可要怎么 办?”他一边说着,手就已经伸了出去掩那窗棂。突然感觉腰间一阵紧蹙,他皱了眉一低头,才看见她 的一双手己然紧紧的圈住了自己。 原来她站在这窗口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么?向来再怎样能够预知未来、她也仍是会忧心自己的 ?因为再怎样她都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 心头一阵馨暖掠过,他便柔和了脸色溢出无奈的浅笑, “好了,找不安全回未了吗?” 她不接话,只是搂着他不肯松手。他轻轻摇头,干脆伸手一揽便将她抱了起来,送到那暖炉旁边。 感觉靠在身上的身体犹似一块寒冰一般,一丝一丝的冷意竟己然渗进了他的皮肉当中,不由得、让 他的心也是突的一冷,“你的身子已经凉透了,我去叫画儿吩咐下去准备热水,你需要好好的泡一下 。” “不!”她终于似是艰难的从唇齿之间吐出了一个字来,而一双手却仍是紧紧的搂着他的腰不肯撒 手,“有你就够暖了!” 李世民浅然一笑,仍是满脸的无奈。 他们之间,有时候他像孩子,有时候她又像个孩子,或者这样才是夫妻吧?彼此的相互依存相互体 谅着。 其实辛盈也不懂自己今日为什么会如此的眷着他不想离开,她只知道这会儿就想这样靠在他的身上 问着他淡淡隐现的一阵香气。或者不久,他身上这固有的香气便会不再让她熟悉,或者不久,他们如此 静静相依的时间便会更加的少了…… 暗自的凝思着,她本己冰冷的手臂似是有了稍稍的知觉,便就将他搂得更加之紧,但是、怎么感觉 会不对了呢? 她凝蹙了眉心,终是将他松开,而后眸光便朝着他的身上看去。顿时,一阵眩晕便促急的向着她袭 来,她稍稍吐气、稳住情绪, “你腰上的锦带呢?” 李世民似有一怔,低头望了一眼却是无奈的一笑。他本是想要瞒着她刚才的事情,但是如此的状态 之下,怕就瞒不住了, “可能是刚才遇袭,与那几个人交手的时候被扯落了吧。” 呵!怎么会呢?那玉带脱落,又意味着什么呢 ? “你怎么了?”李世民看着她脸上竟是犹若痴傻的微笑浮现,心中自就一阵的惑然,伸手抚上她仍 是冰冷的面颊,他轻语, “就是落了根玉带而己,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吗?” 是啊,现在是什么事也没有啊,可是接下来呢? “小姐一一”画儿惊灼的一声刚刚落下,人就也己匆忙的进了这内室。满脸惊悸的神色,她便在两 人的身旁站定,“小姐,殿下,齐王带了人马闯进府未,说是……说是奉了陛下的圣谕来拿殿下……” “什么?”李世民一脸惊疑,但是回头看见妻子没有半点疑色、平静之极的容颜时,他却也在瞬间 便隐去了脸上的惑色,轻轻一笑。 漫天灼灼的火光,犹如是他被鸩毒毒倒那一日的情景,唯一的不同、便是院中那一群来势汹汹的人 前头,俨然而立的李元吉。 他满眼阴邪的光色,却在望向随着二哥一同前来的她时微露出一丝生疼来…… “一弟奉旨拿人,那么请问三弟,你二哥所犯何条要劳你齐王亲自带了这诸多的人马前来呢?”辛 盈眸光幽深,轻轻脱开了李世民握着的手便一步上前,迎上李元吉似有轻碎的眸光。 李元吉望她如此心间自是一阵的扯痛,忙就移开了光线转而落向她身旁的李世民, “三弟只是奉了 父皇的圣谕来请二哥前去问话,至于二哥所犯何条,怕是要二哥自己前去向父皇交代清楚了?” 眼中一丝阴狠闪过,他轻扯的唇角更是难掩得色。 辛盈也知道会是如此的结果,所以凄然的望他一眼,她便就回过了身去,在瞬间就温润柔软了音 色,“你去吧,一切都会没事的,家里也会好好的,因为有我在。” “嗯,我相信你!’’李世民一脸柔和,手指抚过她消瘦的面颊,便低下了头去、在她冰冷的额上深 深一吻。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六章 圈套:下狱2 面对着父皇手中那根翠玉满镶的锦带,李世民自是难以言对。 难不成可以告诉父皇,大哥与三弟在那春秀苑设下了圈套等他前往、却在失算之后又派了杀手想要 取他性命么?如此一来,就势必要将大哥与那张婕妤的事情全盘拖出,这样即便父皇真的是信了,让他 脸上如此的挂不住,想必自己今后的日子也定是不会好B bs·J oo YoO.NET 过的!况、盈儿也说,一切都会没事的不是吗? 故而,他无言,只是举眸朝着他那父皇摇头浅笑。 李渊望他如此,心中便是有些猜测也不知该要如何出口。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长子与元吉脸上 那隐含的一份诡异神色,他也就就更加定然了心中的想法。 下狱对世民来说或者是太过冤枉,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建成的心得到暂时安定,毕竟当时被人 诬陷谋反而百口芙辩、他心中自是会记忆深刻的。 这样做,也许不能从此消解他们兄弟间对年以来的猜测与怀疑,但,他相信天牢对世民来说还是安 全的,在他看来,就算建成与元吉对世民的恨即使再深,他们也不会将事情做到那样的明显,天牢的守 备那样的严谨与缜密,进去一只苍蝇他都可以清楚的了解到,建成若是以这样阴狠的手段坐上了皇位, 那么将来、他这天下也无法坐得久远…… 秦王无端被下了天牢,陛下还不肯明言他所犯何罪,那一群曾经的天策府旧臣就更是心中猜测、一 个一个都着了人到处的打听这下狱背后究竟又是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 然而在那东宫之中,李建成与李元吉却并未能像李渊所想那样因此而放下了心来。 李建成微有厉色的眼中、仍是裹带着一分浅浅的担忧,抬头望向那心思满腹的三弟, “接下来这一 步该怎样走,你可曾考虑过了吗?” 李元吉一声清冷的嗤笑,深邃的眸光更显阴那与狠厉,“天牢之中,不见天日、菌病滋生,牢中囚 犯无端患病猝死也是多的,我们骁勇的秦王纵是再怎样的无敌,终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怎又敌得过那 些天降的灾病呢?” 举眸而望,见着三弟脸上那阵浅薄的冷笑,李建成的心、却是莫名的一阵轻颤。如此的阴狠无情手 段毒辣,或者这个三弟,比那功高的二弟更是心机深重难以应付吧…… “殿下一一”尉迟恭浑厚的嗓音,顿就惊得暗自沉思的李建成猛然回神。 抬眼望去,那尉迟敬德己然进了书房而来,满脸难解的愠色毫无半点隐匿。 “怎么了尉迟将军?没见我与齐王有事在商议吗?”李建成声音微有愠怒的声音,但事实上、也正 是尉迟恭向来这样毫不避讳的横冲直撞,反倒是让自己本有疑惑的心定然下来。因为在他看来,如此不 懂避讳的一个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心机与城府的,故而他也就更加的相信于他,甚至把这东宫的一切守 备都不加保留的交到了他的手里。 尉迟恭呢,虽然是心思不够细腻,但是处处有着无名的提点,他自也就清楚自己这粗直的性子很是 能得李建成的信任,故而便也就一直如此的不去理会那些什么宫廷礼数了。 “我说太子殿下,这秦王无故就被打入了天牢,他究竟是犯了何等样的大罪了?”刚刚与无名的商 议秦王被下狱之事,显然无名也是对他们这突来的一招没有半点的了解,所以他想、自己必须要进那天 策府去一趟才行了。故而一路不管不顾的,冲进这太子书房他便是质疑的询问。 李元吉见他如此心中自有猜测,掩去了眸光中的那份厉色,他便是满眼清然的看了一眼尉迟恭, “尉迟将军,你一口一个秦王,难道你是忘记自己如今是在这东宫之中奉职了吗?” “齐王,你不必如此,”尉迟恭说着声调就更是高亢起来,望向他的眼中更是浅带了一份轻蔑, “我尉迟恭虽然生来驽钝,可也不至于蠢到连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知道,从我入这东宫的那一刻开始齐 王便就一直都是怀疑着我的,可是这几年以来,我对东宫的尽心太子殿下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数着稍一停顿,看了那李元吉一眼才又回头去看那李建成, “太子,再怎样说我当年跟着秦王之 时他对我也算不错的,可为了对太子尽忠、这几年我也根本不曾与先前的旧友们有过一次往来,今日秦 王突遭此祸,我尉迟敬德若是这样什么话都没有一句,那我岂不就真是个忘思负义之人了么?所以殿 下,还请殿下准我去那天策府一趟,也是尽了当年秦王对我的知遏之恩。” “嗯,”李建成微一点头,倒是一脸的赞同之色, “尉迟将军说得也是在理,那你就去吧,只是快 去快回,如此的情形之下、这东宫的守备可一点都不能松懈了。” “是。”尉迟恭颇是敬重的一声,举眸狠瞪那李元吉一眼,便就返身退出书房而来。 天策府只这半日,那些仍是在京的1日臣似己都派了嫁人前来询问秦王下狱之事。 那一群女人,自从昨日晚间李世民被带走便是无法安睡,天刚一亮便一个一个都朝着上房奔涌而来 。只是望着王妃忙着应付那些旧臣们的家奴,故而坐了半日的她们根本也无法得到了一丝信息。 燕绩年岁最幼,虽说也是出自名门,可这样的状况她又何曾见过?等了半日不见王妃回来,她心中 焦躁又不敢轻言,故而踱出了上房,便朝着那花园逛去。 匹匹的听见一阵孩子的嬉笑之声,她心中就更是难以定然。一丝薄怒拢上了眉间,她迈开步子就朝 着那声音寻了过去。看见杨若妤在那亭间逗哄孩子,她无处发泄的愠火就全都撤到了此处来, “我说姐姐你也太过沉稳了吧,现在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在这里逗弄孩子!” 杨若妤抬头望她一眼,浅然的一笑便就吩咐BBS.JoOYoO.nET了奶娘将孩子抱了下去,而后回头就拉了她沿着那湖畔 一路缓步而行, “妹妹你不用如此焦急的,不管这昨日之事究竟是因何而起,我相信都会安然过去的 ” “姐姐你这话说得,这都下了天牢了,这天牢是随意就可下的吗?我看这次、陛下定是已经狠下了 心了,虽然都是他的嫡子,可毕竟太子与齐王是两条性命……”燕绩说着一脸的凄然,眼眶中那盈盈闪 动的幽光几欲下落。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七章 圈套:下狱3 杨若妤见她如此,心中自也酸疼,可这事情一出, 孕即将临产,若有一个不好,就算到时秦王是回来了, 王妃已是足够忧心劳力了不是吗?况她还怀着身 这天策府怕还不如现在的状况。 浅浅的呼出了一口气未,她仍是润着脸上勉强的笑意, “妹妹真的不用如此忧虑,即便真的有事、 一切也都有王妃在我们前头挡着呢,王妃为了这事已是够忧心的了,况且这事情又是出在她即将临产的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也该要懂得体谅一下她的心情,就不要再让她心里添培了。” “可是姐姐,我实在是担心……” “没事的,我想殿下、定能平安回来的。”杨若妤声调柔和,仍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着,上前握住了 燕绩的手, “别这样一脸忧色的,王妃见了心里更会担忧的,来,咱们私下逛逛吧,隔壁院子的梅花开 得正好,你不是最爱梅花了么?” 她虽是这样说着,但事实上,如此之事她又怎能不去担心呢?她只是看惯了而己啊。 自小生长于深宫之中,这皇位的争夺她可比谁都看的清楚。当年的父皇、甚至可以为了皇位而亲手 掐死自己雨嫔妃所生的女儿,幸而自己并非偏妃所生,否则,定也是逃不过被扼杀的命运吧…… 一丝无奈的浅笑掠过唇角,因为她愿意相信王妃昨晚对他说得那句话:你去吧,一切都会没事的, 家里也会好好的,因为有我在。 是啊,因为有她,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止在素王的心里是天下第一,在她杨若妤的心里、她更是高不可触及的。 文学馆,刚刚打发送走了那一干人等,辛盈才一放松便就觉得一阵的眩晕,扰的她根本无法站立稳 当。幸而那秦怀玉眼疾手快,急冲过来将她扶住才不至她摔了下去。 单雄信刚送了来人回身进来,见她如此的状况顿就眉色立紧。 一切都不要紧,只是如今他不在、若是她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那么等他回来自己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幸而,喝下了莲儿手中那杯凝神的热茶,她便己然缓过了神来。 暗自的吐出一口起来,他刚想要定下心未,却听院内又是浑厚略显焦灼的一个声音, “王妃一 ” 他猛一皱眉,忙就跨出了门去立在那满脸灼色的尉迟恭面前,“你声音小点成吗?王妃己被烦扰了 半日,身子快要受不住了。” “哦,”尉迟恭点了点头,一脸的歉意, “我急着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状况,都忘记王妃就快要临 产了。” “你啊,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单雄信略有不满的一声,无奈的摇头就将他让进了文 学馆的院门, “快进来吧,让人看见你进了天策府,怕是要引起李建成的猜疑了。” “放心吧,他才不会猜疑呢。”哈哈的一声笑,见到单雄信眼中质疑的光色他就更是满脸的得色, “我可不是自己丢下了东宫的差事就跑了来的,未天策府、我可是经过了李建成同意的, ” 单雄信微有一惊,但略微的浅思他便轻抬了眼梢,似就已是了然了其中的缘故, “又是无名的主意 吧?若不是有他处处的提点着你,凭着你那性子能在东宫棍到了今天?” 尉迟恭见他如此,倒是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便说, “你也不用把话说这么明显吧?好歹这么多人、 就只有我能得到了那李建成的信任,虽然李元吉那混蛋总是一脸狡诈的模样。” 他说到此,眼中便就闪过一丝愠色。但不过片刻,他就又划出了浅笑,一脸欣赏状,“不过说真 的,无名他可真是谋略过人,要不是你告诉我有事可去找他,他那一副孤傲的样子,我可真当他是李建 成的心腹呢。就是不知道他如此的谨慎为什么还是会让李元吉心有所忌?真是弄不明白那李元吉的心里 究竟是想些什么呢……” “爹一一”单爱莲焦急的一声,人就已经从那书房飞奔了出来。单雄信望见女儿如此的模样,心中 就莫名的一阵轻颤,某光一惊,他便朝着女儿望去, “怎么了莲儿,是不是你干娘……” “干娘她怕是要生了,”单爱莲焦急的一声,双手更是扯住了父亲的胳膊, “怎么办呢爹?要去找 谁啊?” 眉心一皱,单雄信倒是定住了心神,“别急莲儿,去找韦夫人过来,有她在便不会有事。” 一时间,本己不安的女人们就更是记得无所适从起来。 幸而辛盈这一胎产的并不艰难,刚刚过了午后孩子便己安然落地了。 尉迟恭似就被这一幕给惊得呆了,根本就已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所为何B BS. JOO Yoo. NET来,看着王妃安然产下一女, 他吐出了心中的那口气就想转身离去,幸亏那单雄信仍是清醒,知道尉迟恭一回东宫那李元吉定会对他 严加盘问,故而一番的交代之后,他才放心的让那尉迟恭回了东宫。 不出单雄信的所料,尉迟恭刚一走进了东宫的花园之内,就见李元吉已经一脸轻笑的站在那被冰覆 盖的池畔。 “哟,齐王如此好兴致呀?”刻意的润开了脸色,他摇头, “不过我尉迟恭生性愚钝,真是看不出 来这一池的冰到底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哼,”李元吉嗤冷的一笑,便就转过了身来, “怎样的景色都有着不同的韵昧,全凭个人的欣赏 角度不同。就好比,有人爱花、也有人爱草一样。对了,尉迟将军去了天策府,这回心里该是放下了 吧?” “哎;”尉迟恭望着那李元吉满脸的刻意的笑,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放下呢,谁曾想 我刚进了天策府,还没等我开口问呢,王妃就突然临产了,生了半日也没能把孩子生了下来,那接生的 老婆子说是跟上回生明镜郡主一样,叫的什么……什么焐生,上回是有那孙思邈及时的出现才能无恙, 我看这回,等到秦王从天牢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 尉迟恭一路说着,眼角就偷偷的瞄着那李元吉的脸。 见他从满脸的冷笑转而慢慢阴冷、深沉,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他惊裂了眼光一个转身就拂袖而去 哈哈的一声朗笑,尉迟恭倒真是佩服起了单雄信的本事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八章 圈套:下狱4 安乐宫偏殿之内,听闻陛下要来看身子有恙的万贵妃,宇文意凝心思一转便叫未了那对小姐妹、让 她们迎着那噬骨的冷风跑出殿去迎那离安乐宫尚有一段距离的李渊。 李明镜生性难得安静,在这宫内又总是有人整日的跟随其后不让出门玩耍,她早己生了腻烦的心 思,正在想着是不是要去找祖母说要回家去,故而此刻听见这祖母竞让自己出宫去迎皇祖父,她便就立 时的未了精神,不等身旁的女侍给她穿上斗篷,人就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此时李渊刚刚进了安乐宫的大门,猛然望见远处疾驰而未的一个微小身影,他一皱眉抬手一挥,驾 辇便缓缓停落下来。 “皇祖父,”明镜娇软的一声喊,人就已经到了李渊的面前。 李渊举眸望她,见那小脸已是通红,且身上还只穿了轻薄的小袄,眸光一收忙就对着她伸出手去, “来来来,赶紧上来。立 ” 明镜最是懂得讨好卖乖这一套路了,见到皇祖父一脸的温软自也就毫不客气,扬着满脸的笑就往着 李渊的怀中一缩,“皇祖父身上好暖!” 李渊满颜柔和,就用身上那件斗篷盖住了她的身子,出口的音色却是显得有些无奈, “看看你穿这 么点就跑了出来,要是冻病了可就又要吃药了哦?” “我才不要吃药,暖儿每次生病,爹爹都会整日的抱着暖儿给暖儿驱寒,”孩子说到了此处,本是 清脆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失落,一双小手更是紧紧的揪住了李渊身上那件龙袍,“暖儿都好多日没有见到 爹爹了,娘也不未接暖儿回家,祖母说萝和娘都有事情要忙,皇祖父,你知道萝萝他在忙什么吗?他不 来看暖儿,暖儿都想他了。是不是暖儿淘气做错事情,所以爹爹不喜欢暖儿了呢?” 无意的一句童言,却是说的李渊心头猛的一阵抽痛,微皱了眉心,他更是拥紧了怀中这个弱小的身 子, “怎么会呢?暖儿这样的乖巧懂事,爹爹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他只是太忙, 因为皇祖父让他出去做事了,爹爹以前也是经常要出去的不是吗?” “嗯,”孩子微微的点头,倒似是放心了不少, “娘总是跟暖儿说爹爹做正经事要紧,暖儿觉得也 是。可是暖儿真的想要回家了,祖母说小妹妹在娘的肚子里已经睡醒了,暖儿跟妹妹、都想回家去看小 妹妹到底是长的像暖儿还是像妹妹呢?” 李渊闻言,不由得就是心中一动。 这孩子向来都很腻世民,回去若总是见不到世民的影子,她定是会问东问西不肯罢休的,故而,他 微徽的一笑便低下脸去,“怎么了?暖儿是觉得这宫中不好玩吗?”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孩子说着更是一噘小嘴,一脸无奈的模样, “宫里每个人都有很多事 情要忙,每天都是暖儿跟妹妹两个自己在那里玩,这样还不如家里好呢,家里还有哥哥们会陪暖儿。” 望着孩子如此的一副神色,李渊自也明白她对这宫内的环境明显是有不适的。 想这宫中个个都是小心翼翼的,又有哪个敢和她真正嬉闹的呢?况她在那天策府自小已是让世民给 放纵惯了,向来来去自如现在却又这般的被人束缚着,她当然就更会觉得无趣。越是让她这样寂寞下 去,怕她就越是会想着世民整日逗哄她的情形吧?或者回了天策府,有人伴着她嬉笑吵闹,她反倒不会 再这样的念着世民了。 “好吧,暖儿想要回去,那皇祖父明日就差人送你回家去可好么?” “嗯,好啊好啊。”听到可以回家,她自就是满脸的欣喜之色,脱开了李渊的手就在那驾辇之上一 阵欢蹦,吓得那身旁随侍的宫人霎时的脸色剧变, “哎呀小郡主啊,你可小心着些、小心着些啊……” 望了一眼那张着双臂恨不得就钻到驾辇下去伸手拖住的宫人,祖孙两个便是一阵的笑。 李明镜一双手臂搂着李渊,凝脆的笑声之后却是沉下了脸去, “可是皇祖父,暖儿回家了也会想皇 祖父的,娘总是说皇祖父忙不让暖儿来打搅皇祖父。” 看着她脸上似有不舍,李渊的心倒真是一阵的馨暖。 事实上,虽然自己儿孙众多,可是一个一个都因这至高的皇权而淡漠了血肉间的亲情,似乎就没有 一个能像这个孩子一样如此的亲近自己的。这么多年,自己又有多久不曾体会到如此的一份亲情了呢? 暖儿,暖儿,倒真是不愧了她这个小名了。 润泽了眼中的光滑,BbS. J OOYOO ·N eT李渊便就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未,“来,暖儿,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她伸手接了,翻未覆去的对着那令牌看了好几遍,上头的两个字让她很是好奇, “皇祖父,这两个是什么字呢?” “这两个呀,读作‘御令’。”看孩子如此的好学,李渊心中更是欢慰,一手抚着她轻软的发丝, 他轻语, “记得不记得这两个字都没关系,暖儿只要知道,有了这个你什么时候想要见皇祖父都没有人 敢拦着你就好了。” “真的吗?”孩子举眸望他,清透的眼中满是质疑,“什么时候都可以?” “对啊,什么时候都可以,就连半夜你想要见皇祖父,都没有人敢说不是。” 李渊肯定的回答,让孩子终是放下了心来,郑重的将那令牌塞进了胸口,她就盈着满脸甜腻的笑, 凑上脸去亲了一下李渊的脸,“皇祖父对暖儿真好,暖儿给皇祖父唱歌好吗?” “嗯,好啊,暖儿都会唱些什么歌呢?” “暖儿给皇祖父唱刚刚学的新歌好了,我们都是好孩子。” 凄冷的冬日,宫中四处都是寂静无声的。一阵稚嫩却是清亮的童声在这空旷的皇城之内辗转盘旋 着,倒真是让这本是静默的深宫添了一份春的生机。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十九章 圈套:下狱5 武德殿,杨丽湄看着李元吉躲在书房之中猛灌烈酒,也只能是无奈的摇头叹息。 从那秦王妃跳崖之后的那一次开始,他们夫妻之间、似就一直都是如此的无关冷漠着。一直到了一 年多之前,他在外头养了一个女子开始,似乎、她才又能偶尔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么一丝温软的色泽。 可惜,再怎样娇媚再怎样惹人’怜惜的女子,恐怕都是无法抵去了秦王妃在他心中的位置吧?否则他 今日,又怎会是如此的一副模样? 定是又想要那二哥的性命、却又担心着二嫂会承受不住吧,『其实,他真的与自己一样,爱的实在是 有些凄苦无奈…… 浅软的一声叹息,她脸上便划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转身,看见李建成正疾步而来,她心中一动忙就 欠下了身去,“见过太子。” “如此多礼做什么,”李建成今日本是与李元吉说好了要商议大计的,可等了一整日都不见人影, 他生怕这三弟真的会是因为不忍那个女人的哀伤与悲凉而临阵退缩了,情急之下,他便也就只得找进了 这武德殿来。 “他在这书房中待了一整日吗?”李建成脸上微有薄怒,拧着眉峰就朝那书房看去。 杨丽湄见他如此,心中也就有了盘算,低下脸去一叹,出口的音色就更显无奈, “他不但在书房中 待了一日,连青儿送进去给他的饭菜也都被他扔了出来,除了送酒之外、他什么人都不准踏进去一步, 我也只能站在这里看上一眼而己。” “真是疯了!”李建成说着脸上一阵的阴寒,伸手猛力的一推迈进了书房,就是一声厉吼,“李元 吉!” 李元吉满颜的醉意,抬头望了一眼,竟是一阵的笑,“大……大哥呀,你来啦?正好……正好陪三 弟一起喝上一杯。俗语说的好,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尽。这酒……这酒在可真是世上难得的好东西 啊…” 看着他满口的醉语,李建成的心里猛然一阵怒火上涌,仿佛那酒是倒上了他的眉间一般、瞬间就弓 燃了他眼中点点星光。 猛然一个回身,他端起了边上桌上那一盆己然凉透的洗漱用水,朝着李元吉便迎头泼了过去。 身旁的杨丽湄猛然怔住,满眼惊疑的、就望着已是浑身湿透的李元吉。却见他似有一颤,而后双眼 浑浊的光泽便在一瞬之间透亮清晰。 李建成看着这三弟眼光倏然清澈,猛然跨前一步就一拳捶向了桌面,“醒了吗?” 李元吉当然未不接话,深深的吸了口气才抬头望着面前满脸怒意的大哥,眸间一丝疑惑、却似又浅 藏了一份碎裂。 醒了,他当然醒了,如此蚀骨吞心的一份阴冷,他还能不醒吗?其实喝醉又有什么不好?喝醉了便 就不用去想那烦心的一切,喝醉了便什么都是顺心的,如果可以一直那样醉下去,那该多好? 凄然的一个浅笑浮于唇角,他刚还透彻的一双眼中,却又立刻的蒙上一层晦暗的光泽,“何苦又要 让我醒来呢?醉了、便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是啊,是不用去想了,死了就更不用去想了!”李建成看着这三弟完全卸下了防备的神态,真是 让他忧色难抑, “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人究竟是哪里好了?就值 得你这样颓废、这样作践你枕边之人的感情么?” 哼,他怎么知道她哪里好呢?他就只知道自己永远都放她不下,即便是有了与她容貌十足相似的女 子,那也是无法取代早已被她占据了的自己那颗心房的,因为他爱的是整个的她,而不只是她的容貌或 者是她的脾性。 如呆感情可以说清道明bB S . J ooyOo.NEt,那么这份感情定就是掺杂了其他的。 就好像是她对二哥,不管二哥怎样对她,不管二哥做了多少伤她感情的事情,她全都可以退让着全 盘接受,因为她爱他,所以不管好的坏的、在她眼里二哥的所有一切就都是对的。 所以,在他眼里,她的一切也全都是美的。不管她已经是多少孩子的母亲,不管她心中究竟怎样的 深藏着二哥,他仍是无可抑制的爱她,因为爱本就是没有理智的事情。 看着李元吉已是少有的清然神色,李建成的心中就更是窝火, “李元吉,你别再疯了行吗?现在不 是你疯的时候,拜托你赶快清醒一下,别再为那个女人神志不清了。若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们那走到 了一半的计划要怎么办?难道你真打算就此放弃等死不成吗??” 等死!其实他现在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一切的富贵与权利,在他看 来不过就是过眼云烟而已。只是,他却真是放不下她啊,若是二哥真能对她好那也罢了,可他真的能够 这样一心一意下去么? 那样的痛断肝肠,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真的害怕二哥会让她承受第二次!不,他绝对不能让她 再承受一次如此的痛楚了。尽管二哥二哥死了她会伤心,但至少、自己可以尽力的补偿给她的不是吗? 即便是她想要这个江山,他也照样可以为她夺下、奉到她的手中。 是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为了让她不再受到伤害,什么,他都可以为她去做。 天策府,自从李世民被下狱开始、这几日便一直都是一副凄冷的景色,就连那好不容易透出云层的 阳光,竟也像是了然的又缩进了乌云之中。 上房,偶尔响起的孩子啼哭之声,终也为这阴冷的景致添了那么一分生机。 阴绣接过了辛盈怀中刚刚睡去的婴孩,画儿便己端未了燕窝蒸蛋、送到辛盈手中。 “小姐,这是姓杨的刚刚拿来的,说是齐王妃差人送来的。”画儿说着取出藏于袖中的一条丝绢送 到辛盈面前,然而出口的音色、却明显是带着一分冷涩的味道。辛盈自是知道从那件事情之后、她至今 仍是对那杨若妤小心防备着,故而也就不去与她计较,浅然的一笑便接过了那条香气袭人的丝绢轻轻展 开,可上头的内容,却真是让她心中骤然的一阵颤动。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章 圈套:下狱6 微凝住眉沉思了许久,她才抬起脸来, “画儿,去准备些酒菜,午后我去天牢看殿下”。 “小姐!”画儿听她如此说,自然就是满脸惊疑的回过了身来,“你这今日才刚满三朝,别说外头 的天气如此的阴寒,就算是春日、你也还不能出门去呢。” “我知道画儿,”无奈的一叹,唇梢就微微挑起,言语更是坚定,“可是,我必须去。” 是啊,必须!因为她清楚,若是不去,那这一切就都将无法继续。所以不要说今日只是三朝,即使 今天只是生下了女儿的第一日,她都必须要冒着那刺骨的冷风前去天牢探他,即便就是从此要落下病 根,她也无可选择。 刺骨的冷风,在这阴森、清冷的天牢门前似是刮得愈加肆意,纵使身上被阴绣和画儿裹了两层夹袄 加上外头那件裘皮斗篷,她却仍是清楚的感觉到那一阵一阵的冷风像是绣花银针一般、正一下一下的扎 着她的皮肉。 深深的呼了口气,她回头望了一眼被拴在一旁寒风之中的那匹马,脸上就润出不屑的轻笑,那守将 的托词纵然再过有理,可是今天,她却也不得不拿出这威胁的手段了, “天牢重地,没有陛下的手谕谁都不可擅自进入探视,将军说的一点都不错。可是请问将军,齐王 进这天牢,可曾有过陛下的手谕么?” “……”守将一怔,微微纠结着眉心就看她一眼。见她脸上仍是从容的笑着,倒真让他心中莫名的 泛起一阵的钦佩之意来。 可即便如此,那齐王还在里头,谁都知道齐王与天策府向来不睦,若是放了她进去被齐王撞见,一 旦他追究起来怕就不是失职这么简单了。 “知道将军为难,但是将军可曾想过,陛下把秦王下狱多日都不曾过问一句,这又是何意呢?”辛 盈说着,眼中晶然的光泽便落在那守将脸上, “若是陛下真的是想要秦王的性命,那么为何从来不曾提 及对秦王的处置呢?” 清然又显无意的一句,却似黑幕中骤然显现的一道极光、豁然照亮了那守将疑惑不己的心。因为她 说的一点也没错,若是陛下真的有心治罪于秦王,那么就不能这样在下狱之后半句也不曾提及,况,连 这秦王下狱的缘由,似乎也是根本无人知晓。 如此说来,若是这秦王在狱中出了丝毫的差错,那么自己这颗脑袋、怕就真是难抑保全了。难怪这 秦王妃会在临盆三日就冒着严寒来这脏乱的天牢,怕也就是得到了什么信息而想要防止那齐王趁机对狱 中没有抵抗能力的秦王下手吧? 想到此,他心头一阵的阴冷掠过,忙就对着门旁把守的两个士兵挥了挥手,“开门。” “多谢将军。”即便身上已是冻得有些僵硬,辛盈却仍是朝着那守将微微的一笑。 都说这素王妃是何等的聪慧灵黠,他原本也不过就是听说而己,令日看来、她非但是冷静沉稳,确 实,还是颇具胆识的。有妻如此,难怪那秦王一次一次遭遇危机、都能那般了然的化险为夷了,也难 怪,那东宫的太子与那齐王会那般的防备着秦王,这一对夫妻,自然是会让深切了解他们的太子惶恐不 安了啊! 望着这秦王妃略显瘦弱的身形却是那般步伐焦虑,守将的心,竞也微有一颤,轻润眉间的纠结,他 便是一声低喊,“秦王妃不用忧虑,齐王进去、也不过片刻的功夫。” 辛盈眸光一动,却及时的隐去了脸上微有的惊疑转过脸未,“多谢将军。” 牢房之中,李世民一脸清冷,举眸忘了一眼那满颜的诡谲的三弟,却见他一手挥去了跟在身后的牢 卒,便提着那食盒弯身跨了进来。 “一哥在这过得可还好么?三弟怕你吃住不惯,特意请人备下了好酒好莱前来探望二哥。”他一边 说着,手中的食盒己然放到了李世民面前的桌上。 李世民看着他将那食盒之中的酒菜放上桌面,而后便伸手执起那酒壶,开始倒酒。 或者是有了东宫那一次的经历,李世民看着三弟手中那把银亮的酒壶,不由得就是心中一颤。可这 天牢之中,他们怕是早己安排好了一切,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来,二哥,三弟陪你、饮上一杯。”李元吉话音未落,手就已经端起了那酒杯。 唇边浅淡的弧度隐匿着心中微有的不安,李世民无奈之下,却也只得捏起了那耀眼的银盏,眼中点 点的精光、落在李元吉似笑而非的脸上, “真亏三弟还记得二哥,这一杯酒、该是二哥敬你!” 眸间一阵的阴光闪过,李世民唇边的弧度却是更加难测。 四道眼光仿佛就是冬日中房檐上悬挂而下的冰凌,尖利而阴冷、似都恨不得深深的扎入对方的眼中 李世民仍是隐着那冰冷的薄笑,将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 “三弟也在啊?”清透的一个声音响起,霎时就将两个男人眼中冻结的厉光怵然击得粉碎,转而、 一阵的惊疑就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李世民眉心一皱,忙就站起身子走到妻子身旁,眸光也在瞬间温和, “你怎么未了?”低头望着她 已是平坦的腹,心中骤然就是一震,本来轻软的声音也裹带了一丝焦虑, “你……孩子呢?是不是我吓 着了你,所以……” “没事,她没事,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辛盈举眸望他,更加润泽了眼中淡淡的光华宽慰着惊惶 不安的他。转而,她清然的眸光就落向了始终背对着自己的李元吉, “多亏三弟还想着你二哥在此会吃住不惯,到底兄弟还是比妻子要亲啊,我可也才是今日一早才想 了起来要来看你二哥呢。”说着,眸光轻轻掠过了李元吉清冷的脸色,便就沉下脸去, “妹妹们做了这 许多吃食,裁一直都在担心他吃不完放着要坏了污浊这本就不净的空气,三弟既然倒是更好,就陪着你 二哥一起喝上一杯吧。” “多谢二嫂如此美意,不过二嫂二哥多日未见,三弟还是该早早的退了出去才是知趣。”李元吉说 着,猛的一个转身就朝着牢门而去,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一章 圈套:下狱7 BBS.Jo OYOO .NET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想要毒死二哥而心虚,而是害怕看见她那苍白无光却刻意坚强的脸。那一双看 似静谧的眼,那一道本是柔和的眼光,落进他的眼中却会像是一把利刃一般,将他的整颗心都割开切碎 他知道,女人不出月子都是虚乏无力的,她越是如此的支撑自己强打精神,便就越是芳心伤神;他 也知道,只有在二哥的面前她才能真实不加掩饰,所以,他必须迅速离去,好让她能够放松那紧紧绷住 的神经。 见到三弟急速的转身离去,李世民这才伸手接了她手中的食盒,扶着她坐下身来。 辛盈举目朝着这牢房四望了一眼,其间的布置倒真是让她颇为安心的,因为这间牢室不但宽敞干 净,角落中竟还放着一个暖炉。袅袅淡香的几缕青烟,顺着那雕刻细致的鼎盖空隙、就四散在这牢室之 中。 墙边的这张床虽是没有怎样华贵的装饰,但这一床的褥子坐着,却也是轻软舒适的。 微微的一笑,她戏言,“看来你可不像是在坐牢,平常的百姓人家、怕还没有你这间牢房这样的条 件呢,还点着上好的檀香,我可真是白替你担心了一场。” 捏着她冰冷刺骨的手,李世民当然也就没有心思去理会她的调侃之言,伸手解下她外头那件斗篷, 他便将它放到了暖炉边上去烘烤。 而后回过身来,将她拥入了怀中便是深深的一叹, “对不起,总是让你替我操心,人家说月 子万万吹不得半点的风,可是你……可你整个身子,都已经被风给吹透了!若是……你若是从此落下什 么病根,你要我今后怎样对你……” 李世民几句话断断续续,说到了后来竟是有些哽咽。辛盈听他如此的声调,当然也是清楚他的担 忧,故而浅然的一笑,她便伸手圈住他的腰身,像是骗哄孩子般的、对着他轻柔而语, “好啦,我没事 的,可别忘了这里是天牢而不是我们的家,你堂堂秦王如此的一副神色,若是被外人见了岂不是笑话 么?” “秦王又如何,秦王就不能这样搂着妻子说几句贴心的话了吗?”李世民说着,搂着她的手臂就手 的愈加之紧,音色也是坚定了三分、仿佛他就极度有理一般, “再说了,谁又敢来笑话于我?如今朝廷 内外,有谁不知道我李世民生性狠辣、手段阴毒?敢来笑我,他们是不想好好活了么?” 听见他如此的一番自嘲,辛盈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他也是了然父皇心思的。可惜,父皇每次都是想要劝架,却反而让他们兄弟间的争执来的更 加之深。或者这就是身为父亲的一个弱点,因为看到孩子如此的争斗,再怎样理智的人都是会乱了心思 的啊!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日的时候,父皇的心、会是悲戚的一种感觉呢? 但,幸亏世民也不会有事的,因为这是天命,天命向来都是不可违逆的…… “想什么呢?”李世民微闭着眼,听不见妻子的笑声却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浅谈,心中自就生了一份 担忧,“你是怕,元吉会再来对我下手吗t” “我想,他暂时应该是不会了。”想起元吉刚刚匆忙离去的身影,辛盈就清楚他的心仍然是有不忍 的,即便他一次一次的对世民下了如此之狠的手段,可是在他心里,想必定也不会好过多少的,因为她 了解,元吉天生就并不是狠毒之人,他不过就是被那些不该发生的小事件迷住了眼。 就好像是当日的杨丽湄一样,曾经那般的恨她,可是如今、不仍是以身犯险送来了一次又一次至关 重要的捎息么?虽然她并不清楚她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念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杨丽湄的心,仍1日还是 善的。 天策府的书房内,除了李泰仍是捏着书在翻看之外,李恪与承乾根本就已经没了读书的心思。 “大哥,你觉得皇祖父真的会信那个女人吗?”李恪眉间微结,心中更是浅浅的忧虑着。 本来那一日李世民被突然带走,孩子的心中就己生了疑惑,但大人们对他们的刻意隐瞒,实让他们 也无法真正无了解这事情当中的真相。一直到昨日晚间承乾在偶然间听见了辛盈与画儿的对话,这才清 楚了父亲被下狱原来只是源于宫中那个女人的诬告。 承乾满脸微薄的愠色,眼中幽深的精光更是灼灼而耀着, “哼,我不知道皇祖父究竟是怎样想的, 但是明眼人都该清楚的知道那女人是隋宫的旧妃,年纪己近四十。不管是论相貌与才智,姨娘们随便哪 一个都要比那女人强上百倍,爹怎么可能会去看上那样一个女人。” “对啊,”李恪微微点头,却仍是难掩的忧色, “这朝廷内外、宫里宫外,谁不知道萝对大娘用情 之深。真的不懂向来思维清晰的皇祖父,为何竟会信了一个女人随口的诬告。难道没有一个人会对皇祖 父进言的吗?” “进言?”承乾似是无奈的自语一句,却又轻扯开了唇角隐隐而笑, “这是事关皇家声誉的事情, 连爹下狱皇祖父也不曾说出由来,谁又敢妄加评断如此之事?只可惜我们年纪尚小不能独自进宫觐见, 否则,我定是第一个去找皇祖父论理的。” 承乾说着,眼中本就晶亮的光华就愈加覆上了点点的灼色,就好似当日愤怒至极的李世民一般,仿 佛那怒火片刻之间就会喷涌而出。 想想一次又一次,爹总是对东宫的挑衅一让再让,即便是差点丧命他也可以一味的忍让,可是皇祖 父对此不但没有半句的劝慰之言,反而还在爹遭受了阴谋毒害的时候帮着那东宫对爹加以压制。 如此的日子真的毫无意义,爹每出事一次,娘就焦虑一次,如此下去不知道娘还要为此承受多少的 惊扰与惶恐。所以在那一日,听见娘与爹说要离开长安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是极为欢慰的,却没曾 想,他们越是想退东宫就逼得越加之紧。 或者,生于这皇家就真的只能狠心对抗而不得有半点的不忍与良善…… “哥哥,哥哥……”李明镜娇脆的声音顺着那回廊渐渐而来,片刻、人就已经进了这书房中来。匆 忙的攀上了凳子,她就将手中那一枝梅花丢到了桌上,“哥哥你看,这梅花就要开败了,再不去采的 话,爹爹回来要拿什么给娘做香脂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二章 明镜大闹春秀苑1 望着满脸天真的妹妹BbS· JOOYoo. NeT ,承乾只是摇头一叹却不说话。 倒是一旁只顾看书却不参与他们对话的李泰,此刻却是突然就悠悠的开了口, “大哥忘了,我们家 可是有个能够随时进宫去见皇祖父的小祖宗,就连半夜,她也能去将皇祖父喊醒的不是吗?” 猛然的一怔,承乾望了一眼李恪,两人的眸光就落在了面前明镜的脸上。 想这妹妹向来与爹就是最为亲近的,若是她知道了爹爹并不是出门去替皇祖父做事、而是被皇祖父 下了冤狱,她定然是要大闹一场的吧?如此一来,闹得大家都知道了,那还用怕事情没有转机么…… 突然间眸中幽光一闪,他就望着满眼灵动的明镜。 听见爹爹被皇祖父关押,李明镜自是不等哥哥将话说完就一路狂奔出了书房要进宫去找皇祖父评理 。几个女人知道这孩子向来己被李世民宠溺惯了,除了王妃根本不可能有人劝得住她,故而拉扯了半 日,最后仍是执拗不过、只得着了人将兄妹两个送到了宫门口。 李渊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给了出去的令牌,第一次竟会是让那孩子用未找自己理论 自然,有了手中的御令,各门的守将对那兄妹两个根本就不敢有半点的阻拦之意。 只是张婕妤以着被李世民羞辱的事情,一直都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故而李渊这几日也就总在 那春秀苑歇着。 这春秀苑的奴才们见到这兄妹两个突然就闯了来,一路说着要进去回禀,一路却拼命的阻着那兄妹 两个不让进门。 希琴领了那张婕妤的命出门来查看,眼见了小郡主手中握着的那面令牌,幽然的一笑便对着明镜低 低而言起来。 里头的李渊正这被这张婕妤烦的有些恼怒,听见外头的吵闹之声心中就更是不快, “外头究竟是吵 些什么呢……” 没想还未等他话音落下,就听见了孩子清脆嘹亮的哭喊之声, “皇祖父,你说暖儿随时都可以来见 皇祖父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要让暖儿进去,皇祖父骗人,大家都骗暖儿,暖儿再也不要相信皇祖父 了……” ‘嘭’的一声,显然是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李渊怵然的一惊。 当然对于如此无礼的举动,他本就该是暴怒至极的,加上了刚才又被那张婕妤烦扰了半日,心中的 愠火正无处可散,故而此刻听见这等声音,龙颜紧抽便就直起身子嘶吼,“哪个奴才那么大的狗胆,竟 连朕的御令都敢视而不见吗?” 这般狂躁、肃然的李渊,张婕妤又何曾见过?心头登时的一颤,便凝蹙了秀眉。不过她毕竟也是经 过了两朝的后宫,眼色微微的一动,便就压住了心头的惶然,“还不下去带了小郡主进来?” 说着自己便也站起了身来,款步朝着那门外而去。 事实上明镜在这春秀苑门前如此的大闹,甚至于还敢砸她的大门,她的心里、当然是愤怒的咬牙切 齿。但,一想起陛下能够将那御令给了一个这样的孩子,想必这孩子,确实是承袭了她母亲那讨人欢慰 的本事了。 吧? 且,看着陛下如此的一副脸色,想来这李明镜在他的心里,定是不输于他的任何一个皇子公主的 即便陛下真的信了自己所言将那李世民处置,可是弄不好,一旦处置了那李世民,陛下反而会因为 心头的一份歉疚、而对这李明镜的宠溺愈发的加倍。如此一来的话,只要陛下还在人世间,这孩子在宫 中的地位就定然只会上升而不会下退,这对于自己绝对是美有半点好处的。 再加上那李元吉向来都袒护着秦王妃,她就更加相信得罪了眼前这个看似弱小却厉害非常的小女 孩,绝对不是自己所该做的事情。 故而,她满脸轻软的恬笑就弯下了腰去,想要拉那被希琴领了进来的孩子。却不曾想,这孩子抬头 狠然的瞪她一眼,便就脱开了被希琴握着的手、朝着上座的李渊就跑了去。 “皇祖父,皇祖父,你把爹爹还给暖儿吧,”李明镜一两只手扯住李渊那宽大的袍袖就使劲的来回 拽着,娇软轻嗲的声音之间、更是夹杂着一份无辜, “暖儿不能没有爹爹,还有小妹妹……小妹妹才刚 刚出生,她都还没见过爹爹一面呢,没有了爹爹我们会好可怜,娘也会很难过的皇祖父……” 听见了明镜如此凄怜的哭喊声,张婕妤不由得就是纠蹙了眉心。当然她不可能是动了什么恻隐之 心,只是,她害怕孩子如此之举会让陛下心生了不忍。 举眸望了一眼李渊满脸凝结的温和,眼中似还泛着点点晶莹的亮光,她就更是心头不安起来。她知 道,看见这孩子如此的一副模样,他本就不是很稳的心已经开始有所松动了。 若是今日真的被这孩子搅乱了他们的计划,那么自己的后半生、便就不会只是凄凉孤独这么简单了 。这后宫之中,自己本就已经失了能与那些年轻女子争夺的资本,故而、就一定要牢牢的握住了太子这 张牌不可放弃… 想到此,她便微微润开紧蹙的秀眉,移步走到了李渊的身前蹲下身来,想要试着去哄那哭闹不休的 明镜。“小郡主乖啊,你不要……” “坏女人!”清脆的一声,那张婕妤还没未得及把话讲出口来,明镜一只小手便己然落在她娇媚的 脸上,怔得她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她本以为再怎样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己,小孩子就总有小孩子的弱点,却不曾料到、这一个不 过三岁的孩子竟然会有如此的举动。 瞪着一双惊疑的眼、她就这么望着那满脸愤怒的明镜。 谁知明镜并不打算就此罢手。或者是嫌一只手的力度不够也好,又或者是刚才那一下打疼了自己的 手,总之她刚刚还抓着李渊宽袖的一双手倏然就松开抬了起来,朝着张婕妤就又要落下去,吓得那张婕 妤猛然起身就赶紧躲站到一旁避让开。 李渊眼见这情况像要失控,忙就伸手抓住了明镜的一双小手,将她搂在怀中轻声低哄着,“暖儿 乖,不可如此。” “她就是坏女人!就是她胡说八道说爹爹坏话,就是她……”这李明镜说着说着,转过身子竟又开 始伏在李渊的胸前哭了起来,抽起哽咽的声音、更是听的李渊心头一阵的抽疼着, “皇祖父,她是胡说 的,爹爹不会犯错的、爹爹真的不会的,是他们想要害爹爹,所以才会诬陷爹爹的……”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三章 明镜大闹春秀苑2 门口的承乾,看着妹妹如此的一通哭闹与怒骂,心头自是暗暗的得意着。 举眸望了一眼那满脸愠色的张婕妤,隐着唇边淡淡的笑就上前来解围,“对不起皇祖父,是承乾不 好没能看好暖儿、让她跑来姨祖母这里如此的胡闹。” 说着便就转过了身去,对着那张婕妤就极为恭顺、敬重的行下礼去,“妹妹年幼不懂规矩,还望姨 祖母不要与她计较才好。承乾这里,替妹妹向姨祖母赔礼了。” “……”张婕妤秀眉一拧,低眼望着那似是礼仪颇为周到的李承乾,心中就更是愤然。 一双满含火光的丽眸,其间星星点点的灼然的光线就落在承乾仍是弱小的身子上。 这兄妹两个,倒还真是厉害的主呢,一个打人胡闹、一个就来赔礼致歉,让她生生的吃了这哑巴亏 还不能予以计较。如此之小的年纪便就这般的心思缜密,难怪那李世民夫妻二人、会是那样的难以应付 了…… “罢了罢了。”李渊听着怀中的明镜哭的凄冷,本就已是心中揪疼,这会儿看着这承乾又是如此懂 事知礼的样子,他就更是不想去追究究竟是谁教了暖儿如此来闹了。 浅浅的一声叹,他便柔声轻哄着怀中哭声悲凉的明镜。 然而下头的承乾满眼幽深的精光,悄悄的抬头望了一眼张婕妤,便就又再次上前一步,“只是皇祖 父,承乾很不明白的是、为何皇祖父将爹下狱却没有给出一个缘由?如果真的像是人家外头所言,那么 承乾、实在是不能相信萝会有此举动!” 坚定沉稳的音色,真让李渊蓦然的怔住。抬头望着他眼中盈然闪动的幽光,李渊似是看到了那一日 世民的无奈与难言。 看来今日之事,应该都是这个孩子的主意了。虽Bbs .JOOYOO ·nE T 然他不过还是孩子,但是从他身上、已是可以看见 世民的那一份冷静与沉着了。 “那么,先跟皇祖父说说你的理由?”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事情的起因,那么李渊觉得也就没有必 要对他再刻意的隐瞒下去。虽然自己心中也是明了的,但却可以借此机会试试这孩子的分析与判断能力 。故而沉稳住音色,他很想听听这孩子究竟说出怎样一个理由来驳斥自己?“为什么你断定你爹、不会 由此举动? , “皇祖父,承乾觉得这理由根本不需要承乾来说,皇祖父的心里、早也该是清楚的。”孩子低沉着 脸,明明是有些不敬的话语、却被他谦恭的音色掩盖得听不出一丝的无礼来,“先撇开了爹娘多年的深 情不说,这宫中有才有貌的女子比比皆是,爹又有什么理由会对独姨祖母有所不恭呢?是欣赏姨祖母的 才华、还是一时鬼迷心窍的独独觉得姨祖母的美貌胜过了这宫中瑰丽年华的女子呢?” 承乾说着稍一顿首,偷偷举眸看了一眼张婕妤已是有些泛青却故意忍压的脸色,才有继续言道, “况,爹对皇祖父向来尊恭有礼,又怎么会如此的视皇祖父而不见呢?所以,若是爹真的是对姨祖母有 了不够敬重的举动,承乾相信、那也定是被人下了迷药所致,皇祖父要知道,爹被人下药毒害、可是已 经不止一次了。” 浅然的一句,却是说得李渊心头猛然的一阵抽痛。一直以来他都不肯相信长子真会有此行为,所以 他总是刻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但是连这孩子都清楚的知道,看来他们之间的争斗、早就已经到了自己 想尽方法也无可转园的余地了。 深深的一叹,他有些微碎的眼光就落在了承乾的身上。 然而边上的张婕好听了承乾这颇是婉转的一席话,心中却恨得难以言述。 什么叫做‘是欣赏姨祖母的才华、还是一时鬼迷心窍的独独觉得姨祖母的美貌胜过了这宫中瑰丽年 华的女子’?这不是暗指自己无才无貌、年华己老根本就入不得他李世民的眼吗?如此也罢,这小小的 孩子竟还会这样反咬一口说父亲被人下药?这明摆着就是说自己耐不住深宫寂寞去勾引人家…… 如此这样的话中带剌,便是再过能忍也已经忍耐不住,终于,她脸色一沉,便站起了身来怒瞪着下 头的承乾,虽然并未开口对他所言加以驳斥,但是身旁的李渊、却也已经从她那一脸的怒容看出了些她 的不安来, “好了,你一个长辈难不成还要与个孩子计较么?”李渊似是劝慰的一句,却让张婕妤心中那团烈 火烧的愈加之旺,仿佛、那灼灼的火光就要从那一双眼中喷薄而出。 哼,什么叫会做盘算?有关于那秦王妃诡秘的心思早就不止一人跟她提过,可是到了今日她才真正 的看懂,这女人就是算定了自己身为长辈不好与孩子计较才会教了这两个孩子如此的来她这春秀苑胡闹 撒疯,若是自己真的就此忍下,那不就正好顺了她的心思么? 眼中一道厉光闪过,她一个转身就看向了身旁的李渊,言词中更是难掩的委屈,“陛下,你真的就 看不出来么?他们就是看准了臣妾不好与孩子计较,这才教了这两个孩子来我这里如此的胡闹,陛下, 你想想一个孩子、真的能够说出这么些暗有所指的话来吗……” “行了你l”李渊一声,明显就是带了几分不悦的。不是因为她如此有份的与这孩子较真,而 是、她如此的举动显然是承乾后面的那一段话触及了她心中暗藏的心思。 眉色一敛,李渊便又低下了脸去,伸手轻抚去怀中孙女满脸冰冷的泪迹,而话,却是说给身旁的张 捷妤听的, “什么叫做暗有所指?承乾的话中暗指过什么了?他不过就是对父亲的为人深信不疑而对事 情有些猜测而己。倒是你,别对一个孩子的话想得太过深奥了。” 张婕妤猝然的一阵惊悸,眼中的光泽也是瞬间惊裂。 对一个孩子的话想的太过深奥,如此明显的话是何意义难道她听不懂吗?难怪这孩子会是如此的话 中潜藏暗喻了,原来这不过都是承袭而来的。陛下如此,故而李世民也是如此;李世民如此,故而这李(www.txtxz.com) 承乾便也是如此。倒总算是看懂了什么叫做血脉相承了,如此的相似,自己就永远只能是个外人,谁让 她连这个家族的血脉都不曾留下一点呢?这就是她最为吃亏的地方……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四章 明镜大闹春秀苑3 世民在牢中的状况,终是让辛盈稍稍的定下了心来。总算,她证实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的猜测:父皇 对于那件事情、确实是心有所思的。这样就好,只要等着事情一出,父皇有了释放他的接口,那么他便 就可重获自由了。 们的吸了口气松下紧绷的神经,她才刚跨进了院门,就见阴绣神色惶恐的迎面而来、说是承乾带着 暖儿闯进了宫去要找皇祖父理论。 她当然是太过了解这个女儿的性格了,自从她出生的那一刻便被世民捧在手心里头长大,一直到了 今天,从来就没有过半点不如她心意的事情。如今得知了世民被皇祖父囚禁,她必定会是一通的耍闹。 微紧的脸色,她刚刚松开的眉心再次深深揪住,根本来不及歇上口气,就一路朝着宫中而来。 顺着各门守将的指点,她脚步匆忙就到了这春秀苑的院中,然而希琴的一席话,却更是让她本就难 以安定的心更加的惊惶不安。 砸门!要知道这张婕妤在宫中虽是没有过高的品级,但仗着当日父皇在太原起兵她也是缘由之一, 故而在众妃嫔面前她向来都是以着有功而自居的,别说这后宫之中的女人、就连那些得知这其中一些内 情的朝臣们,哪一个不是对她恭敬有加,更不要去说谁会有那个胆子与她起了争端了。 暖儿虽说尚且年幼,但是以着那张婕妤一贯的作风而言,她做出砸门这种事情来她必然是会将责任 归咎到了自己的管教不严的问题上去,说不定她的话锋一转、便又会牵扯到了狱中世民的身上…… 紧拧住眉心,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教与规矩了,猛然的冲进殿去,伸手就拉住了站在下手处又正欲开 口的承乾。 抬头望见上头缩在李渊怀中的女儿,还有站在李渊身旁那满脸怒意的张婕妤,她怵然一个回神就赶 忙的跪下了身子, “父皇恕罪,无暇没有管较好这两个孩子,他们若是有犯了宫规惹了姨妃娘娘和父皇 不快,还请父皇责罚无暇、万别迁罪于孩子。” “哟,”尖利的一个声音想起,盖住了李渊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张婕妤心中的怒火本就无处可 发,这回看见了秦王妃跪在面前,自是不会错过了如此的机会。眼光一冷,她便一脸的轻蔑, “今日我 这春秀苑可真是热闹了啊,连秦王妃都大驾光临,倒还真是一副母慈子孝图呵。” 刻意压住的清冷音色,加上如此的景致谁又听不出来她话中深藏的敌意?辛盈眸光一动,忙就再次 的叩下脸去,“孩子年幼不懂规矩,若是他们兄妹对姨妃娘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请姨妃娘娘大人大 量,无瑕在此、向姨妃bBS. j oOYOo . NEt 娘娘叩首谢罪便是。” “哼,”一声嗤鼻,裹满了层层的寒霜,衬着她脸上那刻意的软笑,看来更是让人心头怵然, “秦 王妃可千万不要如此,王妃身子娇贵柔弱、且又才刚生了孩子,这万一出点差错,怕是多少人都要来找 我拼命的……” “够了!”李渊微有愠怒的一声,终是阻止了张婕妤那一阵的寒剑冰刃,“越说越离谱,你这还像 是一个长辈该说的话么?” 见到李渊似要暴怒,张婕妤自是不敢再言。然而狠厉的眼光扫过了跪在下头看似柔弱无助的辛盈, 她的心就更加的灼烧难忍。 交握的双手用尽了全力,细润的手背、映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粉色…… 她不甘 而李渊此刻仍是只在拍哄着怀中那泪水不止的李明镜,根本也不曾留意到了身旁那张婕妤眼中犹似 寒剑的阴厉光泽。一手拂去孩子脸上的泪,他抬眼一望便是一叹, “赶紧起来吧无瑕,父皇知道暖儿跟世民父女情深,她如此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垂首看了一 眼怀中仍是啜泣的孩子,李渊浅浅摇头却是一笑, “皇祖父心疼暖儿都不够,又怎么会忍心责怪呢?去 吧,先跟你娘回家,不可再让你娘如此的操心了?” “不要不要,暖儿不要!”明镜虽是聪明,但是向来,什么事情她都是要得到了确切答案才能放下 心来的,故而此刻听见祖父只是让自己回家却没有提及了爹半句,她当然是不肯作罢又开始哭闹起来, “暖儿要爹爹,皇祖父把萝萝还给暖儿……” 而下面站在辛盈身旁的承乾就不一样,心思敏锐的他己然从李渊的语中听出了一些端倪来,所以抬 头望了一眼满脸阴沉的母亲,他迈开步子就跑到了李渊身前、伸出手就去拉仍是紧紧揪住李渊衣袍不放 的妹妹,“暖儿别闹了,听皇祖父的话我们先跟娘回家……” 明镜当然不肯撒手,但无奈实在是力气差了哥哥太多,非常轻易的她就已经被拖到了母亲的身旁。 见着手被娘亲抓住就要出门而去,她干脆死死就揪紧了辛盈的衣袖就又是一阵哭喊,“暖儿不要回去, 不要……皇祖父还没答应把爹爹还给暖儿,暖儿要爹爹……” 近似于嘶吼的哭喊之声,揪得辛盈的心阵阵的疼着。 可是还能做些什么呢?刚刚父皇搂着哭闹不休的孩子,眼中明显是有已是难见的轻碎与亮光的,想 来孩子的模样、定是让父皇心中不忍的…… 凝住了秀眉,她咬住下唇一个转身,抬起的手、瞬间就落在了女儿柔嫩的脸颊上, “李明镜,是谁 教你可以如此无礼、目无尊长的?你若再要如此胡闹,看我要怎样治你!”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就此被冻住了一般。就连闻讯匆忙赶未的宁文意凝,也是被这突来的 一幕惊得呆住了脚步站在门口。 李明镜瞪大了一双透彻的眼,抬头望着满脸怒容的娘亲,心中自是委屈万分,眼眶中盈然滚动的水 珠,她却拼了命的极力忍住。 猛然一个转身,她就在张婕妤的面前停住脚步,伸出的双手更是死命的落在张婕妤的双腿之上, “你个坏女人,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冤枉我爹爹,是你害我被女良打的……” 宇文意凝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会是如此的举动,她以为她挨了母亲的打定是会躲到李渊的怀中去 哭,却不曾想……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五章 转机1 倏然的一个回神,她敛开拧住的秀眉就匆忙的上去拉住了孩子,“暖儿别闹,别闹了,” 哇的一声,孩子松手的同时却终是哭了出来,连哭带吼的音色,让人听来更是悲凉、凄苦,“爹 爹,他们都欺负暖儿,暖儿要爹爹……” 李渊深纠着双眉,无奈一叹便站起了身来,走到孩子身旁将她抱进怀中, “暖儿乖,不哭了啊,我 们不回家,今天就跟皇祖父一起好么?” 孩子不语,只是闭着眼扯开了嗓子拼命的哭。 看着憋足了劲已是哭的满脸通红的孩子,李渊深结的眉间尽是点点的无奈,摇了摇头,他便伸手将 她抱起,“走,我们去祖母那里,祖母最疼暖儿了是吗?” 一边柔声的低哄,李渊抱着孩子就出了门去。 宁文意凝见李渊已是抱了孩子离去,举眸对着那张婕妤望了一眼、便也就伸手牵了边上的承乾出门 而去。 张婕妤本是一心想趁着这些日子可以缚住李渊,好让他少听一些外头的闲言,却没想到如此精心的 一场策划,却被两个孩子给搅成了这样,如此也就罢了、自己竟还要受这不堪的一份待遇,这要让她生 来那争胜的心如何去承受。 丽眸间一阵阴寒的光线闪过,轻勾起唇角她便望向了站在门口的辛盈,嗤冷而言,“哼,难怪大家 都会对王妃如此的称赞有加了,王妃,还真不愧是心思细腻、睿智慧黠,只是王妃应该清楚,历朝历代 这天牢可都不是一个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便是陛下有心想要赦免了秦王,没有一个适当的借口,朝臣 们怕也不会如此轻易答应的……” 裂。 么? 辛盈一双呆滞无光的眼,直直望着院中那株梅树,满树色泽艳丽的梅花就像是晚霞中点点殷红的碎 谁说冰天雪地就一定是万物枯竭呢?这梅、不就只有经过了那霜冻与冰雪,才能开得如此繁盛鲜艳 眼中一阵温润的光华闪过,辛盈本是抽紧的脸色也慢慢润出了浅笑。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她抬起的腿却在瞬间失去了知觉,眼前那满树的嫣红,也一点一点渐渐的扩散 开来,散成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娘!”回头的承乾看着母亲慢慢就倒了下来,一声惊呼就脱开了被宇文意凝握着的手,飞速的跑 到辛盈的身旁蹲下身来。 安乐宫内殿,李渊斜靠在一旁的榻上,看着宇文意凝一个一个的检查的殿内那几个漫着凝香的暖炉 事实上将世民下狱,他最初的想法确实只是希望天牢可以让他得到一份暂时的安宁。但是经过这几 日下来,不但盈儿不曾进宫来向自己喊冤、竟连这向来与她走的极近的宁文意凝也不曾提起了那事情的 半点来。还有贵妃,这多年下来她早己就把世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看着世民被下冤狱 却半句不去提及呢? 当日世民脸上满含的难掩之色,还有这几个女人的反常,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深信那件事情的背后 绝对会有着另外一桩事件,只是,似乎是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事情的真相。 微微的收住了眼中疑惑的光线,他垂下脸尽力的无意着, “对于这件事情,你似乎从没跟朕说过了 你的想法?” 宁文意凝淡然一笑坐下身来,伸手掐起桌上的银针,便就拨动着那用来暖茶的小炉子中微有的火 光, “宫中众人都知道臣妾与秦王妃向来走得很近,臣妄想就算自己说了,陛下也会怀疑臣妄的话是否 有失公允,故而,臣妾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反正这事,迟早都会过去的不是吗?又何故要多此一举去开 罪了人呢?” 李渊眸光一颤,心中更是一动。 这宇文意凝向来的心思细腻,所以很多事情自己也很是愿意与她相商听听她的分析,只是眼前这一 切的事情都是天策府与东宫的争端,他确实也怕她会向着天策府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但以着如今她刻 意避让的情形来看,她该是不会像那张婕妤那样做的太过明显,况且,这几日张婕妤口口声声都是东宫 如何如何的好,自己或许、也该听听这宇文意凝的判断了? “说吧,朕只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是。”看着陛下如此的一副神色,宇文意凝便知道李渊是在心头衡量着那事情的轻重了,故而也 就不予避讳的清和软语着, “其实该说的,方才承乾都已经说的很是清楚了。臣妄想要提醒陛下的是, 秦王看女人的眼光向来就比别人要高上了一等,光看天策府中那几位夫人,哪一位不是出身显赫又才貌 齐并的出众女子?那张婕妤……” 宇文意凝说到此,却只是浅浅的摇头而不再继续。然而只从她这说到了一半的话间,李渊就已是了 然了她的意思。 确实,一个女子要入世民的眼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是,那张婕妤如此的诬告世民又是所谓何未 了?她难道不知道不管告得成还是告不成、她都会因此而名节受损的么?如此不顾后果也要前来诬告, 难道会是…… 眼中一道冷光一闪,他便锁住了眉心细细而思起来。 万贵妃无奈又是担忧的一声叹息,人就己在李渊的身侧做了下来。宁文意凝见状,忙就倒了热茶送 到她的手中。 她浅尝一口,却仍是摇头,脸上更是满布了无奈与难色。 李渊举眸望她一眼,心中便也开始隐忧起来, “暖儿睡着了?” “睡了,好不容易哭累了这才睡着,睡梦中还在叫着‘爹爹’,我真是怕她一醒过来,又吵着要找 世民,”深重的一声叹息,眸间担忧的光色却更加之甚,“这孩子自打生下来至今,一根头发都不曾被 人碰过,今日盈儿这一巴掌打得又是如此的重,她怕是要记许久才能忘的。这盈儿也是,就算孩子确实 不懂事闹了些,她豪好的说她也便是了,何故又要动手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六章 转机2 “臣安知道贵妃娘娘心疼暖儿,可无瑕那也是无奈之举啊。”宇文意凝浅软着音色,就自女侍手中 接过了暖热的毛皮盖到万贵妃的腿上, “她若不打暖儿那一巴掌,那张婕妤心头的火怕就要燃的更加之 旺了。且俗话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无瑕那一掌落下去、她自己心里怕是要比暖儿疼上千万倍I” “哎,也是。”万责妃侧脸望了一眼李渊,心中似有不满,“这盈儿母女若是有些什么,日后我该 如何去跟世民解释呢?” 自然,万贵妃这话明显就是说给李渊听的,但是眼光扫过面色清冷却不言语的李渊,她便又刻意的 清润了音色望着宇文意凝,“你吩咐下去备些呆子点心什么的,明日一早、你跟我一起去太庙祭拜皇 后,让她在天有灵,可千万要保佑盈儿平安无事啊……” 她说着,话语就更是显着无奈与悲凉。她知道暖儿的哭闹是让他心中生有更多的不忍与’怜惜的,可 如今他的身边、已是少了一个能够说话够得上分量的人。若是小姐仍在,她相信一切便都不会是今天这 样的局面,可惜事情又何来的这个若是呢?现在所有的希望,也就是希望过世了多年的小姐可以勾起了 他对当年那些温馨景致的回忆,从而心生更多己然淡漠的骨肉亲情来…… 辛盈坐在榻旁,一双眼凄然、忧伤,怔怔望着熟睡中女儿脸上那清晰的拍痕。 真的,她只是想要以此未堵住那张婕妤的口,却是没想自己这一掌落下去、竟会是如此的用力。那 娇嫩细软的小脸上红红的一片、加上回荡在耳边孩子那撕扯一般的哭吼,真是揪得她的心似被隔离了空 气一般、无法再正常跳动。 对不起暖儿,可是你要爹爹不是吗?娘这样做就是希望你皇祖父能够早日放你爹爹回来。娘知道你 还不能理解,娘也知道你会怪娘,可是你千万要乖乖的、在宫里缠住了皇祖父知道吗?否则你爹爹,或 许就要在狱中待得更久。 深结了眉心,她猛然一个转身就迅速的出了安乐宫。 御花园,仍是那一池冻结成冰的湖水,仍是这一副萧瑟、苍凉的冬日之景,仿佛就是三年前的那一 只是那次,是世民的猜忌让她寒了心,而今日,却又是他的安危、深深的牵扯她那颗似是难以承受 的心。 感情之事似乎总能让人失去理智。若不是三年之前的那桩事情,今日的元吉、怕也就不会如此用尽 了手段都想着要让二哥去死。BBS.J OOYoO.NET 闭眼深叹,一股冰冷的空气窜进了鼻尖、一直凉透到她心里。 “元吉,你放手吧,放手了、一切便都过去了!” “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可以就此放手吗?”清冷的声调响在耳畔,辛盈倏然一怔睁开眼来,满脸 忧色的元吉、竞己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他也回头看她,所以她清晰的看见他眸间点点的灼光之间,隐隐的浮闪着一道一道凄然的光线,轻 扬的眉梢、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的淡漠。 是Ⅱ阿,从听见尉迟恭说她难产到在牢中见到身形瘦弱不堪的她时,他的心就总是深切的痛着不肯停 歇。他也想着自己是不是错了不该继续?可是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还有可以回旋的余地么? 昨日深夜传来消息说突厥又在蠢蠢欲动,他想这回父皇就该有借口能放二哥出来前去迎战了。可是 不想、大哥在那魏征的建议之下又让自己进宫来向父皇请征,他确实是不想去的,可是大哥的话说的也 是不错,到了今天只要再退半步就可能会是一切覆灭的结呆。 他死倒不要紧,可要让那么多人陪着自己一起去死,他实在也是心有不忍。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自 己鼓动着大哥与天策府相互计算到了今天。 故而,自己来请战是对大哥的一个交代。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去了,那自己便也可以心中无愧了。 凄冷的一声叹,他却浅划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再次侧脸望她。 本是笑容满颜的脸,现在却已是苍白若雪、根本找寻不到一丝的血色。而那脸上向来浅软温和的 笑,似也毫无踪迹可寻…… 突然间心似被钝刀狠狠的割剐着,疼的他瞬间便揪住了眉心。 总说希望她能快乐,总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要给她幸福,可是如今面前的她、身上可有半点 幸福快乐的影子么? 色。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为自己的自私所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想到此,他猛然的合上双眼便是自嘲的一笑。然而他这一笑在辛盈听来、却似裹带了一份生冷的音 所以她侧身望他,也冻住眼中的光华,“或许我是有错的,可你若是真的不能就此放手,那么如果 有了那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他的身旁全力支持他,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呵,说的多好,她的丈夫!是啊,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她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二哥的身影,但他仍是站 在远处默默的望着她与二哥相守相知,只是因为,他认定了自己的心此生己无法装进别人,就好像她的 心除了二哥也装不下别人一样。 感情是迷药,可以让人失去本性;感情更是毒药,能够让人以死相守。 在这世上,谁又能够真的将感情间的对与错界定的那样清楚呢?爱一个人本是没错的,错的,只是 用错了方式与手段而己。 二哥也曾错过的不是吗?但是他却可以及时的醒悟以作补救。可到了今天,自己又该如何来补救这 一份过失呢? “……他的一生是为一个女子而活……”一个空灵的声音轻轻从他耳旁掠过。从自己听见这句话的 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是为哪个女子而活,现在、他就更能肯定了! 望着熟悉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眼底,他凄幽的一声轻叹,便转过了身来。 欠了你与二哥的一切,裁定会偿还你们。 还有你曾经失掉的幸福,到那一天我也会加倍的奉上给你,一定。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七章 转机3 三月,天策府的花园中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 满树的桃花影影绰绰,一阵清风划过,吹落了树上粉嫩的颜色、沾了树下那个幼小的身影满身。 望了一眼躲在树下双手托腮的女儿,辛盈却只有满脸无奈的浅笑。 孩子在宫中住了整整三个月,一直都不愿意回来见自己。 之所以昨天肯回家来,还是因为前天得了元吉从突厥边境送回的战报、父皇拿准了释放世民的决 定,宇文意凝这才哄着她说爹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要她乖乖的回家等着。 可是自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到了现在,她却仍是一句话都不曾跟自己说过。辛盈不知道她究竟是害 怕自己还是仍1日在责怪自己动手打了她,但是她却清楚、要哄好了这个从小被世民宠惯的孩子绝对不是 这么轻易的事情。 故而,她也就只是这么远远的望着她一脸深思的模样。 “小姐,殿下回来了……”画儿话音未落,树下的孩子听见声音忙就站起了身子,朝着大门迅速的 飞奔而去。 辛盈微一皱眉,看着女儿匆忙的身影却仍旧只是摇头浅笑。 没事了,只要世民回来了,那么女儿的问题、自然也就容易解决多了。对着画儿点了点头,画儿会 意一笑,两人就转身回转上房去了。 刚刚踏进了天策府大门的李世民,眼看着女儿一路狂奔而来,忙就微敛了眉色猛然往前大跨几步。 “爹爹一一”双手触及了父亲的同时,孩子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泪珠滚下脸颊,看的李世民瞬间就揪住了眉心。伸手搂住了女儿微小的身子,李世民温 软了音色、一手更是习惯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暖儿,暖儿不总是写信给爹爹说想爹爹了吗?怎 么看见爹爹回来反而却哭了呢?来,告诉爹爹怎么回事好吗?” “爹爹,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欺负暖儿,”孩子说着似就更加委屈起来,一双小手扯住了李世民 的衣襟,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向久违的父亲诉说着自己的冤情, “……暖儿只是想让爹爹回来, 可是娘不帮暖儿,还说暖儿不听话打暖儿,暖儿……暖儿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娘了!” 想到娘亲的那一巴掌,孩子就更是委屈万分了,抽动着鼻子伸手搂住父亲的颈,哭的也就更是凄然 悲苦。 李世民虽是心疼女儿如此的模样,但一想起了在狱中隔了几日就能看到的女儿歪七扭八的那几个临 时学起来的字,他就不由得一阵欣然的浅笑。 这女儿实在是太过依赖自己了,他都不敢想象她这几个月究竟是如何过的?还有盈儿,女儿如此的 模样,她怕是更加劳心费神了…… 上房内室间,辛盈缝着手中的衣物,脸上却已是久违的柔暖色调。 这块锦绸质地轻软、颜色素雅,一个月前宁文意凝给自己是让她裁剪春装衣裙用的。但一直在忧心 着狱中的世民,她哪里还有什么裁剪衣裙的心思?故而一直都放在那里没动,直到昨日看见了女儿那样 记仇的一副样子,她想起了这女儿刚能把话说溜的时候就总是缠着自己说要做像娘穿的漂亮衣服,所以 才决定拿这料子给那两个女儿各自缝制一套春季的裙装。 想着女儿那模样穿着一套颇是成熟的衣裙,不知道会不会让她有看见了女版蜡笔小新的感觉…… “娘?”细小轻柔的声音,像是裹着几分羞怯,辛盈抬头望去,就见女儿自那门上的幕帘中透出了 一个脑袋来,脸上盈盈似是讨好的笑,真是看得她一阵的愕然。 难怪她会那般的眷着世民,看来她也就吃世民那一套怀柔政策…… 想着,辛盈便故意的收住了眼中的温和垂下颜去,继续缝着手中的衣裙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明镜见到了父亲,心情自就已是开怀了许多,所以即便看着母亲满脸冷然不曾理会自己,她也不会 就此退去的。 挥开了幕帘跑到娘亲面前,她就漾了满脸的笑、伸手推推母亲的膝盖, “娘,你在生暖儿气吗?” 听着刚刚还对自己不加理会的女儿现在这满脸讨好的模样,辛盈心里就忍不住想要笑。可她仍是竭 力忍住,转过了身去。 明镜抬头看她,然后就跟着她转到了另一边,小手拉住她的袖口轻轻拽着,“娘,暖儿知错了,娘 不要生暖儿气了好吗?” “你真的知错了吗?”刻意的生冷了面孔,辛盈更是努力的隐匿住眼中的轻柔的光线,“以后还会 那样不懂规矩瞎胡闹吗,” “不会了不会了,真的不会了!”看见娘亲终于肯对自己说话,本就擅于观察人家脸色的明镜自是 极为乖巧的点着头,“爹爹都跟暖儿说过了,暖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听娘的话,绝对不会再惹娘生气、让 娘不高兴了?” “嗯,那就好!”微微的点头,辛盈却仍是一脸清冷。明镜看她如此,瞪打着一双清透灵动的眼、 就抬头看她,BBS.JO oYOO·NEt话音更是显得小心翼翼, “那,娘,你是不生暖儿气了吗?” “只要你以后听话,娘当然就不会生气了。” “好啊好啊,”孩子突然的拍着小手一蹦,就回头朝着那门口跑去, “爹爹爹爹,娘已经不生气 了,你可以进来了。” “暖儿表现不错,道歉很是诚恳,”李世民一脸赞许的弯下了身去,手指掐着女儿柔荑的脸颊, “值得表扬,不过以后要坚持知道吗?” “嗯,”明镜乖顺的点头,满脸含笑就望着父亲, “那暖儿这么乖,爹爹是不是应该给暖儿奖赏 呢?在宫里的时候,只要暖儿乖乖的不惹事,皇祖父就总是会给暖儿奖赏的?” “那暖儿,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李世民温和的一笑,便伸手将女儿圈进怀里。孩子见父亲没有 回拒,甜腻的一笑、手就已经揪住了李世民身上那件窄袖儒袍, “暖儿今晚,要很爹和娘一起睡I” 李世民微有一怔,举眸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恬淡的笑容,他就也只有无奈的一声浅笑。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八章 转机4 “娘,这衣服好漂亮!”倚在父亲身上的明镜,看着娘亲手中那粉蓝的颜色,眼光一亮的同时她就 移过了步去,小手抓起了床榻上己然缝完的一件绣裙。发现那竟是一件小裙子之后,满脸惊疑就抬起了 头来,“娘,这是给暖儿的吗?” 低头看着她满脸期待的神色,辛盈一笑就咬断了手中的针线,然后将那件上衣展开, “你想要 吗?” “嗯,”用力的点头,明镜眼中期待的光色就更是浓重。 望着女儿这难得一见的期盼脸色,李世民一伸手、就自辛盈手中拿过了那上衣塞进了女儿怀中, “暖儿真傻,娘做的衣服不是给妹妹就是给暖儿的,难道还会有别人的份吗?快去,让阴姨娘给你穿戴 起来,爹爹想暖儿要是穿上了这衣服,哥哥们见了肯定都要傻眼的。” “真的?”明镜先是一脸的质疑,一直到看见父亲点头,她一声凝脆的娇笑就抱着那衣服冲出了门 辛盈浅软的笑,看着女儿已是没了方才半点的不快,她反倒有些无奈起来,“还是你有办法,我现 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当娘?” 李世民一脸柔和,侧过身、手就抚上她消瘦的面容, “那样一群孩子掏气的孩子都能被你教的规矩 守份,你不会当娘谁还会啊?只是暖儿跟当年的你实在太像了,我不过啊、就是当年摸索出经验未了 ” 他说着浅浅的笑,但是融暖的笑却仍是掩盖不住眼中潜藏的一份哀伤与轻碎。辛盈见他如此,当 然也就明白他心中的忧虑,故而站起身未,她就走到了摇篮旁边,“快点过来看看我们的若儿吧,她可 还没见过爹爹呢,是吗若儿?” “若儿?’’李世民微微的拧住了眉峰,似有一份不解,但是人却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为什么,叫 若儿呢?” “若字,含着诸多希望,有我的希望、暖儿的希望、孩子们的希望,还有,那些天策府1日臣与我们 的希望?” 是啊,希望!自己的身上、确实是系着太多人的希望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不 让他们失望。 垂颜望着摇篮中的幼女,他有些惊疑。因为孩子醒着,可是她却不哭不闹,甚至没有发出半点不满 的声音来,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摇篮之中,张大着一双眼睛望着悬在系摇篮绳索上那个已是旧了的布偶。 心中骤然的一亮,他伸手便将摇篮中的女儿抱了起来,深邃的眼、满含愧色,“若儿,爹爹当然不 能让若儿失望的是吗?哥哥姐姐出生的时候爹爹都是守在娘的身边看着他们出世,可是只有若儿,长到 了三个月多才见着爹爹,所以爹爹,当然要给若儿更多了!” 看着怀中幼女清亮的眼光怔怔的望着自己,李世民的心有些揪疼。 暖儿是才出生就会讨好的对着人笑,若是遇到不顺心就会嘶吼,可是这个女儿不哭不笑的,仿佛是 太过懂事的模样、又仿佛是由于对自己的陌生才会有如此的反应。 与父皇的冷漠就让自己心寒,所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也会对自己有那样陌生的感觉。即便是 不能像暖儿那样腻着自己,但最起码,也不能让孩子与自己有半点的疏冷之意。 三月末,李世民带了秦琼父子前往边境,从李元吉的手中接下了败落的军队。而让李世民感到不解 的是,军队的状况并没有如元吉在奏本中所言的那般糟糕。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死伤的情况,而且 整个军队的气势也并不像他想象当中那般的萎靡不振。 虽然是看不到当日自己领军作战时的那种高昂斗志,但除了帅帐中的三弟之外,士兵们一个一个仍 然还是满目精光,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状态。 确实,他不懂三弟为何要将情势说得那般的急迫与不堪?他不是一直都想着要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后 快吗?别说如今这战事的情形一片大好,即便真的是到了败走而逃的结呆,他也应该刻意的瞒着父皇而 让大哥暗中相助才是,又为何、要用这边境紧急的谎言来给父皇一个释放自己的接口呢? 难道他是想要退了吗?可是如此的情形,难不成他不懂一退便可能会是一败涂地的结果?可、若不 是他故意想要退却,却又为何要将这边境如此的情势说成了那样的不堪? 不懂,他确实是不懂了。 自然,李BBS.joOYo o ·Net 世民看到了边境的形式有疑惑也是肯定的。但是身处在东宫的李建成,对于三弟三月之后 突然说难抵突厥的强势之时,他的心中、竟也生了那么一分质疑来。 目光冷寒着,李建成眼角就瞥了一眼坐在下手一脸悠然的三弟,“我说三弟,你是不是故意说边境 情势紧急,好让父皇有了将李世民从天牢释放的借口?” 李元吉眸光一闪,却自传教挑出一丝琉冷的微笑,“大哥这话的意思,是在质疑么?” “你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能不让我生疑吗?”蓦然的纠紧了脸色,李建成一双眼像是一道阴光一 般,就落在了李元吉的身上, “我知道你领兵自是不如他李世民,但是你既然可以抵抗突厥三个月,为 何又会如此突然的又说惨败?你若是能够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来,那大哥我,自然不想与你如此的 追究。” “哼!”李元吉嗤冷一笑,竟是开始微微的摇头。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十九章 筹谋 他说着,眼中本是清然的光线便就刻意的森冷、阴狠着。手中握住的银盏,也在一瞬之间就失去了 原有的形状。 李建成见他如此,心中虽是仍有疑惑、却也已经松下了几分防备之色。摇头浅谈一声,他出口的音 色似是有些无奈, “三弟,别怪大哥这样怀疑你,你要知道这如今的情势对我们已是非常的不利了啊。 事实上,父皇当时虽然是将李世民下了狱,但是在他心里对张婕妤所言仍是有所质疑的。加上那秦王妃 挑唆着女儿去春秀苑那样的一闹,这咱们精心所策划的一个好计竟这样轻易就化为了乌有,你说大哥我 能不仔细提防着身旁一切的可疑动静么。” 李建成说着,深拧住眉间的纠结就更是摇头叹息。 他向来都知道那女人心思深重不好应付的,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用女儿去打动父皇那颗已是 摇坠不定的心。 难怪这三弟也会被她迷惑到了如此的地步,说不定他如此情重的背后还会有着什么难以言述的诡计 啊。俗语说红颜祸国,一个被情迷住了眼的男人连江山都可以断送,故而、清醒的自己又怎能不防备着 三弟会被她利用而做出了什么悔恨终生的事情来呢? 此番争夺,若是胜了便也罢,但最后若是败了,这三弟、可就真是算得上最为无辜的一个痴情种 不成,不成!绝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的等着那李世民得胜归来.必须、一定要想个法子让父皇再对 他心有存疑…… 眼中一道狠厉的阴光闪过,李建成微眯着眼,便轻轻挑开了唇梢。 由于向来对突厥的熟知,加上了三弟给自己垫下的坚实基础,李世民与突厥的这一仗只是用了短短 的一月有余,即便是加上了军队来回行进的时间,满打满算下来、也不过只有两个月。 五月末,闷热潮湿的夏季刚至,李世民便己领着人马凯旋回朝。 三个月的牢狱生涯,李世民确实是想通了很多的事情,所以才一回京,他便已经开始为了回击而筹 划部署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入了天牢都仍是可以出来,东宫定是已经急了心神随时都会再有对自 己下手的可能。 可是如今自己手上已是没了兵力,单靠着那八百暗人与秦琼那些兵马定是不足以一举获胜的。古语 有云:一猛将能抵千兵,故而如今最为关键的便是要联络那些被父皇遣散到了各地的1日部。 这一点可以着身上不曾任有半点官职的怀玉去办,因为他不受父皇的管辖而可以任意的四处游走, 故而,联络旧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只是,这一次半点疏漏都不能出现,否则便就是无可预计的后果。故而,那些擅于谋略的文人也是 需要去暗中召了回来的。可现今他们不是被贬就己成了父皇的朝臣,自己随意的一动估计就要引未了东 宫的猜忌,这又该如何解决才是上策呢…… 对于李世民回来之后的一切筹划,辛盈自都是看在了眼里的。虽然她也万分恐惧着这一日的到来, 但该要来的、是怎样闪避也避不掉的不是吗?所以,她只能劝着自己一定要稳住心神,否则自己若是一 慌,他怕就要更加担忧了。 端着一盅凝神的凉茶,她便停在了李世民的身侧,将那茶盅放到案上,“喝一口吧,定定心神。” 李世民举眸望她,看着她一脸的清然之色心中却仍是忧虑缠裹,一伸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眸间 的幽光却是愈加的浓重,深拧的眉峰也更是紧紧纠蹙,“盈儿,你说……真的就无路可退了吗?” 隐藏住眼中浅浅的忧色,她轻软的一笑,手指就去揉他深深揪住的眉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 是、这不过就是史上所该有的,所以一切都会安然度过的。” “可……”李世民仍是局促不安,抓住她手的手指,在这初夏的夜里竟是有些微凉, “可是如今我 的手上根本没有兵力可以与他们对抗,这万一……若是有了半点的疏漏,你让我要怎样去面对那样的结 呆?” 凝脆的一声笑,听的李世民一阵愕然。举眸望她,却见她只是浅浅的对着自己笑。 当然,辛盈笑并不是因为觉得他的话有多么的可笑,而是、她想要让他松懈一下那紧紧绷住的神经 。伸手端着那盏凉茶送到了他的面前,她更是满颜的温和,“暂且不要想了好吗?你应该相信裁不会随 意的拿这个事情来哄你的是吗?我的心中了然,所以,你也该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是啊,但愿一切都会好。 先祖带了她来,就定有带她来的缘故,即便是注定了今生不能与她相守,那么来生、她们照样可以 继续相互陪伴的…… “爹爹?”明镜清晰娇柔的异常音调,打断了李世民暗自的凝想。他回神而望,却见女儿人立在门 外,只将一张笑脸探了进来,瞪着那一双乌黑晶亮的眼朝着自己在看。 每次看见女儿,不管自己的心情有多糟糕她都能够将自己逗到失声而笑,想必今日、定又是她着了 女儿来哄自己开心的吧?心头一阵的欣然,眼中深深的幽光便己捎失不见了, “怎么了暖儿?怎么不进来呢?” “嗯……”孩子转动了一下眼珠,似是在想着什么,停顿了半日她才又抬起小脸望向父亲,“娘说 女孩子要庄重有礼,进门一定要先得到了别人的同意?” 他微微一怔,侧脸看了一眼妻子却是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因为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能是 从这个娇蛮的女儿口中说了出来的。而且女儿这故意要装听话、乖巧的模样也确实让他很是不惯。 收住笑意,他就微正了脸色,伸手端起那盏凉茶, “行了,爹爹同意你进未了,你可以不用这样辛 苦趴在门上偷看了,” 凝脆的一声笑,孩子得到了同意自就不再拘束闪进了门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章 天相 然而就在孩子往前一蹦的那一刻,李世民刚刚喝进了嘴里的那一口凉茶、差点就喷了站在一旁的妻 子一身。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儿的装束,实在是离一个三四岁孩子的形象离得太过遥远了。 只见她一身华贵的艳丽宫装,头上上端的发丝轻轻拢起、束成一个弯曲的长髻往前额垂着,髻的中 间一朵金色的梅花,髻沿还像模像样的坠了一颗珍珠、正好落在她前额的发际线上。髻根处插一朵绢绸 制的素色牡丹,牡丹的花瓣之间还垂下两根珠串的细流苏。脑后的头发分成三股,一股自右侧耳后自然 垂落于右肩之上,另外两股、则分别编成了细辫拢向头顶处的发髻。 额上用浅粉色胭脂点一朵粉嫩的莲花,而让他最为觉得好笑的并不仅此,而是女儿两手臂间还搭着 一条拖拽在地的轻柔丝帛…… “爹爹,我漂亮吗?”明镜说着,还故作婀娜的对他抛了个媚眼,而后学着大人的模样原地转了个 看来女儿的自我感觉非常的良好。 拼命的忍着胸口的狂踝,他知道这个女儿只能听到夸赞,所以努力的点着头,“嗯……漂……漂亮 漂亮……我们暖儿,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最美的,哈哈哈一一” 一阵爆笑划破了这宁静的夜色、来回的在这天策府的上空盘旋回绕着,李世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女 儿这故作成熟带给自己的一阵朗笑。 太极宫甘露殿外,李渊遣开了跟随在侧的宫人,自己独自一人站在殿前那片宽阔的空地之上。 初夏之时,夜空漫天的星光闪耀在黑缎一般的天幕之上,让那本是盈盈的亮光看来更似灼眼剌目。 四下无人,静默无声,空中如华的月光洒在李渊身上,竟让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也晕染上了一 份浓重的凄冷光华。远远望去,竟像是裹了一层秋日的薄霜。 忽然而至的一阵暖风掠过,路旁那一盏一盏的烛光便随着那风势一路熄灭。犹如是被一把利剑斩去 了头颅一般。 漆黑,仿佛在片刻之间笼罩了这座宫殿,没有边际,望不到头…… 身旁疾驰而过的宫人与侍女,急着要去点那被风吹熄的烛火,可是在李渊看来,既有风在、即便是 点燃了一会儿也仍是要被吹熄的啊。有风烛火便不能久燃,这是千百年来火与风之间无可避免的一种争 端、谁都无法改BbS·JOOyoO.NET变。 想让烛火不灭的唯一方法就是挡住风的行进。可夏时季节,又怎么可能没有风的存在呢? 深重的一声叹息,李渊便举目望着那夜空中灼灼而耀的星光。 忽然,一阵灼眼的亮光从天际划过,片刻之间、就己消失在西北方漆黑的暮色之间。 这是天相,他清楚。世民……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替那烛火迎挡风的前行。唇边一个凄冷的微 笑,李渊脸上那道道的褶皱在瞬间更显深刻。 火当然不会就此甘心被风吹熄的,这是李渊在深夜得到那一封秘奏之时第一的想法。可是自己能够 如何?风灭火是早晚的事情,就算自己现在想方设法的护住了那火,可是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他己然是 会被那强劲的风给吹熄的。 只是期望着,风可以在吹灭那火的时候可以留有一丝善意,不要那般肆虐的将那所有微弱的烛光也 一起吞灭。 得到父亲要召见自己的消息时,李世民刚刚才哄好了那个因被自己大笑而开罪了的女儿。当然他很 是疑惑父亲深夜如此的急召自己究竟是所为何事?难不成、这些日子怀玉的四处游历也引未了父皇的猜 疑么?若真是这样,自己的处境怕就真是更加的艰难了。 怀着一刻忐忑的心,他对此番的入宫见驾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然而李渊并未多言,看见儿子进门他便递过了那封秘奏。 太白现秦分,秦王有天下!这着实是可笑至极!盈儿口中能够带得人美好希冀的天际流星,到了他 们言论之中竟成了所谓的天相! 望着手中这简单却是意义深刻的五个字,李世民的心竟是一阵的触痛。轻轻挑起的唇角,让那本是 冷然的脸色看似更加的悲切,深深的一叹,他摇头, “如此清楚的事情,难道父皇真的还是看不出来吗?他们多少次想要儿臣的性命,儿臣都只是一味 的退让,不为别的,儿臣只是不想看着父皇为了此事而烦心、忧劳,可是父皇……如今您又让儿臣再作 怎样的退避?那一次的东宫之宴、难道父皇您真的以为儿臣是饮酒过度而引发了1日患么?还有那根锦 带、您又知道为何会落在了姨妃娘娘的手中么?” 李世民说到此处,眼中就更是幽光微闪,深结的眉心、低沉的音色,一切都让李渊的心间阵阵的惊 颤着,“那一日,儿臣陪父皇聊到了天黑才去,刚出宫门不远便就遭人袭击。争斗之中遗落了那锦带, 没曾想儿臣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三弟便就带着人马来闯入了我天策府……一切种种,父皇你真的……还 要信这所谓的什么‘太白经天’之说么?” 信,李渊当然信,他为什么不信呢?当年自己起兵前两年便已有了‘李氏当为天子’之说,所以他 对这天相从来都是万分相信的。因为事实验证了这天相确实是实有其事的。 当年杨广为了那个‘桃李歌’而错杀了多少的忠臣良将?可是他如此小心的防备,最后却仍是没能 防住那歌中所言而断送了杨氏的江山,这如今…… 看着父亲紧锁的双眉满脸忧色,李世民便就知道,父亲对这个所谓的天机之言是深信不疑的。大哥 如此煞费心机的要让父皇疑心自己,那么、我也已经顾不得父皇您的什么颜面了,儿子只是为了保住性 命、保住了天策府中的男女老幼和那些昔日的诸将。 眸光一冷,李世民便望向了上头的父亲,“儿臣知道当日父皇信了张婕妤的话,很大的原因是那一 晚宫中很多人都听见了春秀苑内传出的酴醾之音,可是父皇又知道、那些酴醾之音究竟是从何而来 吗?” 李渊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身子也猛然的一颤。 他一直奇怪为何大家对那日之事总是闭口不提,就连那宁文意凝与万贵妃也似是满颜难色而有意掩 藏,难怪,难怪了…… 一阵火烧之感蹿升而起,李渊眼前一阵的星光,便倒在了前头的龙案之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一章 密谋1 深夜中李世民被宫人传话说父皇有急事召见而离开之后不久,辛盈便收到了一封关于东宫此番计划 的密告。虽然她很是不解这密件究竟是谁送了来的,但是看着手中这简单书就的十字箴言,她的心中便 清楚这事情已是到了最后定生死的关头。 当然,尽管经过了这十几年时间的适应,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了眼前的时候,她的心却仍是惶恐不 安、难以定然的。 文学馆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几个脸色焦灼的男人深拧着浓眉,就只是那么坐着却不言语。 半晌的沉默,尉迟恭终是难以忍耐这让人窒息的静谧氛围,霍然就站起了身来, “我说秦王,你倒 是说句话啊?” 李世民眉心紧蹙,一双眼光泽幽暗,似是寒霜、又像是透着点点星光。他并不是又想退缩,只是如 今自己的兵力与东宫实在是悬殊太大,若真的就此起事,万一兵败那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天相!若是真的有天相这么一说,那么天意定也会告知自己究竟是该动还是该退?疑惑的幽光一 收,向来争强的他竟第一次有了想要听从天意的念头,准备让才刚秘入长安的徐懋功占卜问卦。 其实在徐懋功看来占不占都是相同的结呆。因为对他而言,此次既是入了长安便已经做好了应战的 准备,故而不管占到的会是什么卦象,反正这秦王也是不懂、还不就任由自己说出个起事的因由来么? 一抬手,那手指还未来得及松开,身后便已有人一手捏住BbS·jOoY Oo· N ET了他的手腕。他敛眉抬头,却见一脸冷然 的张公瑾已经跨进了书房来,眼中点点的灼光,落在他的脸上, “占什么占?有什么好占的?”张公瑾说着音色更是定然,举眸就望着面前的李世民,“秦王,难 道卦象不吉你就准备不动了吗??” “就是啊秦王,”尉迟恭见终于有人劝这秦王赶紧动手了,故而踏前一步就沉重了音色, “如今己 然到了这一步了,若再如此的犹豫不决就只能等着人家的刀子砍过来,我尉迟恭不是怕死,只是这样的 死法未免也太过不堪了些。大家都知道秉王您不忍心对这自己的兄弟下手,但是您又是否想过一旦他李 建成登上了帝位,那我们这些天策府的旧将们、还能有活的希望吗?” 直白的一句,倒是听的李世民心头候然的一阵悸动。因为这尉迟恭说的,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担 忧、困扰的一个问题。 不动?不动!怎么能够不动呢?动了或者还有生的机会,若是不动、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可 是…… 一声重叹转过身,他脸上的忧色却更加浓重, “我又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可仅靠如今手上这些兵力,实在是难有取胜的把握啊!明 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与拿鸡蛋去碰坚石又有什么区别……” “义父!”秦怀玉清朗的一声,顿就阻了李世民难以言出的话。众人举眸望去,却见秦怀玉一脸悦 色,已是跨进了门来。 单雄信自是最为清楚这女婿近来的动向,故而此刻见他进来,忙就站起了身走到他的身前, “怀 玉,事情办的如何了?” “孩儿总算不负义父所托。”微有得色的一笑,他便回过头来望向李世民,“这一趟康州之行耽搁 的时间过久,孩儿担心事情有变,故而一路日夜兼程,总算是及时的赶回了长安。” 吐出一口气,李世民紧绷的脸上终是有了一些慰色。 立在一旁的长孙无忌见他如此,自也就了然了他的心思,举步上前,他便幽深了眼中的光泽,“你 的担忧自也有理,但如今怀玉既己回京,那么兵力之事便也不用再过担心。事实上方才尉迟将军说的也 是颇有道理,你如此聪敏之人、该知道这一旦败了可并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天策府的一干人等都 要跟着一起遭殃。况且,这东宫今日既然拿这天相来说事,明日早朝恐怕就会有更多人说起这所谓的 ‘太白经天’未,到了那时、你又该做如何的应对?” 长孙无忌说着,举眸就偷偷瞄了一样脸色凝重的李世民,见他眼中微有异光闪耀,他才又垂下了脸 去继续而言, “向来这天相之事,为帝者绝对不会轻易的就此放过,你今天是拿着张婕妤与太子之事来 扰乱了陛下的心智,但是明日一早,只要有人号陛下提起当年的‘桃李歌’之事,陛下就定会再次闪烁 不定。故而,你若是真的想要保住了这些多年来忠于你的文武将臣们,你就必须在今夜做出个决定来 O ” 长孙无忌一番的陈词,让李世民微有一旺。流转了眸间闪烁不定的焦急与不安,他却仍是垂颜深思 看来动手已是迫在眉睫,可如今虽是有了兵力,却仍旧需要一个严密、周到的部署才可行事啊。因 为一旦开战便就是生死的较量,绝对不能有了半点的疏漏。 偏偏那房、杜二人到了此刻也不曾有半点的回音 抬头深叹,李世民的晶亮的眸光便就落在了面前秦怀玉手中的把柄残阳剑上。 突然间眸间一道狠厉的精光掠过,他一个起身、伸出手去便抽剑出鞘。一道阴寒的剑光一闪,他手 中的剑便己落在地上,出口的音色,更是显得呆断、坚狠,“尉迟恭,拿了这残阳剑前去房府,他们若 是再不前来,那就割下他们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是”迟恭见这秦王终是下了决定,心中自是一阵的慰色,伸手捡起了剑便反身出门而去。 事实上那房、杜二人不过就是太过了解李世民的举棋不定,这才不敢轻易的下了决定前来天策府。 这一回见着尉迟恭提剑而来,明白秦王这一此已是下定了决心,故而相视一笑便就跟着那尉迟恭入了天 策府。 文学馆书房之内人影攒动。 辛盈望着那一群精心布局的男人,也就只有带着阴绣和画儿两个在厨下给他们备下宵夜与茶水。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一章 密谋2 一夜的筹谋,书房中的烛火始终摇曳闪动着。 长孙无忌已经出府去布置一切。这时房玄龄与杜如晦两个正在交代各人的细务。 “这天策府的安危至关重要,为防有人暗中来这天策府劫持人质,所以单将军你必须留守天策 府?”房玄龄说着,深拧着眉心便就回过身来, “尉迟将军仍然要回东宫,去告诉太子说是秦王己在陛下处将他们二人告下,如此一来,他们必定 会赶在上朝的官员之前进宫,以向陛下细诉那‘太白经天’之事。” 稍稍的顿首,房玄龄说到此处似是有些疑惑。 “有一事我们还需要防备着,那便是玄武门明日的守将是否一定会是我们的人?即便是,我想也该 布好了另外一条计策以防万一,}” 杜如晦闻言似有同感,微微的点头却是为难, “而且还有一点,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人可以先行进宫 去了解宫内的动向,以便到时可以周全行事。” 徐懋功微一锁眉,有些忧虑, “这点倒怕是有些难,原本王妃可以以着入宫探望贵妃娘娘之名入宫 而去,可我们必须在上早朝的官员入宫之前下手,若是如此早的时间入宫去,怕就会引起东宫的怀疑 ,, 入。 徐懋功话音一落,书房内顿时一片的沉寂。 “其实,也并不难。”清透的音色,温润而柔暖,众人举眸,就见王妃领着手托食器的画儿推门而 辛盈缓步走到了李世民的身旁,欣然一笑,“不要忘了,昨晚逗得你笑弯了腰的暖儿手上可有父皇 给的一面‘御令’,她不管何时入宫都是无人敢挡的。况且她如今在宫中已是出了名的厉害了,她想出 什么样的念头人家都是不会轻易反驳的?” 李世民眸间光华骤然一亮,凝蹙的眉心便已散开,想到了女儿昨日的模样,他便想要发笑。想必女 儿那样的一副打扮,谁见了能够忍住不笑便己很是让他深感钦佩,定然也就不会对如此自我感觉颇佳的 一个孩子存疑了吧? 看见丈夫唇角一个释然的浅笑,辛盈微微一笑,便吩咐着画儿将食盒中的馄饨分与房中的一干人 等,吃完好各自前去部署。 望着东方微现的一点亮光,李世民的心却仍是裹满了疑虑与担忧。 辛盈脚步清然,便就握住了丈夫有些微凉的手指,“不用担心,会好的。” 望着面前妻子满脸悠然的神色,李世民深深的一叹便将她扣在了胸前, “我相信你,只是希望、等 我从玄武门回来的那一刻,你跟孩子也可以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我当然会安然无恙,因为你会护着我的不是吗?”从容的一笑,她举眸,“不管是什么样的状 况,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伴着你,因为我们说好了、要生死相依的?” 是啊,生死相依l当然是的。 其实她若留在了天策府自己定会时刻牵挂着她而分心,带着她虽有危险、但换个角度,B bS.JOoYoO .neT她向来的沉 稳与冷静,说不定反倒可以给自己更大的信心呢! 所以,他以沉默应允了她要相随自己进玄武门的决定。 不管是生是死,不管前面等着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结果,只要有了伴在了身旁,再怎样的结果 他都可以欣然面对了。因为纵使今日会一败涂地,那么黄泉路上,他们也可携手相伴而行,来生、他也 不会担心会找不见她了…… 大哥,我知道你心慈手软、心有所忌,如若不是你的优柔寡断,我李世民便不可能逃过了你与三弟 精心为我布置的一个又一个的劫数。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的那些提醒,是你让我深切体会到了打蛇不死 反被蛇咬的深切意义。 为帝者坚决果断、狠辣无情,难道做了太子多年的你连这个道理都没有弄明白么?好比父皇,他既 想要提醒我收敛锋芒就不该有一时的心软。虽然我可以理解他不愿意看我们兄弟相争的心情,可是他却 忘了、他那样左偏右移的做法只是在增加我们之间相互的猜忌。 大哥你也一样。 或者明日一战,我李世民输赢都会从此背上了千古的骂名,但是我愿意担下这一切,因为我不愿意 看着如此猜忌多疑的大哥,将来会一个一个的杀掉了昔日为我大唐建下丰卓功勋的功臣们。 东宫,等了一夜的无名看见尉迟恭终于回来,忙就迎上前去。 “怎样?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么?" “嗯。”尉迟恭脸色凝重,音色也是由于一夜未眠而稍显嘶哑, “他们此刻已去了玄武门设下埋 伏,让我回来传话给让太子说秦王己在陛下面前将他与张婕妤之事告下,好引了太子与齐王赶在上朝官 员进宫之前入玄武门”。 无名见他如此,眸光一闪便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太子虽说没有李元吉那般敏感,但你如此的模 样进去,他怕是要生疑惑的。” “那该如何?”尉迟恭一脸茫然,望着面前眸光幽深的无名。却见无名一把抽除了手中的剑,自边 上的湖内挑起水花便泼了尉迟恭一脸。 “去吧。” 尉迟恭微微的一怔,半响明白过来才有咧嘴而笑,“单将军说的一点没错,没有了你无名的提醒, 我尉迟恭怕是早就在这东宫棍不下去了。” 此刻的李建成还未起身,听见尉迟恭拍门来奏说李世民己将自己与三弟在父皇面前告下,心中自是 一阵的惊惧不安。 匆忙的找来了李元吉商议应对之策,然而已是慌神的他却未曾注意到了这个三弟微有的变化。 一脸冷然的靠在椅中,李元吉一生清冷的嗤笑就签单而语, “大哥如此着急又有何用呢?想必他是 听到了那‘太白现秦分’的天相,故而才去父皇那里随口一言以扰乱父皇的心智。” 闻言,李建成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惊色。 的确,这三弟就是比自己能够沉得住气。想那李世民向父皇所告之事是需要证据的,他又能够拿到 什么证据真的就可以告下自己这条罪呢? 反而倒是自己密告了他的那一条,定是会让父皇心有所忌的。 李元吉举眸看了一眼大哥脸上那似是阴邪的笑,心中竟是生了一丝的不安。毕竟自己想要还她的债 是自己的事情,大哥… 双眸一闭,他轻叹, “大哥心里若是仍有质疑,明日父皇不来召见就尽力避着就是。” 哼,避?他为何要避?该要避的是他李世民,而不是自己。 眸间一丝狠厉划过。李建成又何曾想到了,这已是为情迷住心窍的三弟、竟会想用自己的性命去偿 还给那个女人曾经的幸福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二章 情断玄武门1 天边微有白光浮现,辛盈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喊醒。 一番的梳洗和交代之后,搂着满脸睡意浓重的明镜,她便朝着那宫殿而去。 因为知道这明镜郡主出入宫门向来都是一时兴起,故而那各门的守将看见她那一身华贵的装扮,自 就知道这小郡主定是裁了新衣急着要来穿给宫中的陛下和贵妃看,哪还会管的什么天还未亮陛下是否起 身呢? 忍着胸中的难耐,几员守将生怕隐忍不住一会儿会引来了这小郡主的不悦,所以几乎都是赶忙的吩 咐手下开门放行。 由于李渊昨晚的昏厥,那宇文意凝一夜未睡守在榻边。这会儿见天色现了初光,琢磨着该是时候咐 侍女与宫人去准备陛下的洗漱了,未想脚刚一跨出了内殿,竟就看见那满脸笑容的明镜蹦进了殿来…… 玄bBs.J OOy Oo·NET武门内的李世民,望着那天边逐渐透出的亮光,心中不免就更加焦虑起来。 这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些大臣们便会陆续的进宫来上朝,这大哥与三弟若是再不出现,那一会儿就 究竟是该拦着大臣们入宫呢、还是放他们进去? “秦王,”正在李世民犹豫不决难以定然的时候,守将似有压抑的一声便己推门进来,从襟内取出 一条丝帕, “陛下贴身的内侍刚刚送来的。” 李世民伸手接了展开,里头竟是父皇赐给女儿的那一面御令。 宫内一切如常,只是裴寂与几名老臣因得了昨晚父皇突然昏厥的消息己于深夜入宫,怕是来与父皇 商议那天相之说,不过一会儿我会让暖儿尽量的缠着父皇,你自己一切、都务必要慎之又慎…… 丝帕上娟秀的字迹,让李世民微有惶惑的心定然了不少。重重的吐出了心中的不安,他便合上了双 目…… 玄武门外,李建成与李元吉缓慢前行着。 李建成一脸阴沉,侧脸了一眼身旁似是悠然的李元吉,倒是刻意的牵出一个笑容来,“听说那个女 人前月给你生下了一女,其实既然已经有了她,你为何还是如此的放不下呢?与她双宿双栖不也是一样 吗?” 李元吉一手贴在胸口,却是淡然一笑, “这世上没有绝对相同的两样东西,人、就更不可能!” 是啊,纵使相貌再怎样相似的双生子也能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爱一个人、爱的便是全部,便是再 像、却也不是那一个啊! 抬头看了一眼幽静肃然的玄武门,李元吉的心似是又有一阵触动,微拧了眉心,他低语, “大哥, 我看今日这玄武门静得有些异常,不如……” “哪来的什么异常?”李建成质疑的一声,回头看一眼三弟,“往常我们到这之时众大臣们已是大 多数入了宫了,今日时辰尚早,静一些也是自然的。” 哼,自然的,当然都是自然的,一切上天早己注定,又怎会不是自然的呢…… 李元吉唇边一个凄冷的笑浅浅划出,合上双眼便只听见耳边‘踢踏、踢踏’的马蹄之声……蓦然间 沉闷的一声响起,这玄武门厚重的门板、便己被掩上。 李建成微有一怔,拧着眉心扭头望向三弟,见他闭着双眼却是一脸清然的冷笑,这才猛然回过了神 来,“你……” 无奈的一声,他便朝着那上头的守将嘶吼,“速速给本王将门开了,否则本王一剑割下你的狗头来 “大哥。”李世民策马而出,一脸浅然的笑着, “大哥不是有急事进宫禀奏父皇么?怎么才刚进 ’-,却又急着要转身而去呢?” “李世民!”李建成急躁的一声吼,却已是裹满了惊惶与惧意,方才还是阴寒的眸光,转瞬之间全 是不安与惊慌, “难道你真是想要谋乱不成么?” “哼!”微挑的唇角、浅抬的眉梢,李世民清淡的一声冷嗤,眼中晦暗的幽光便就落在了大哥似有 灼色的脸上,“谋乱?我李世民如今无兵无权,说我谋乱谁会相信?倒是大哥你,私自募集兵力,不是 谋乱又是什么?” “你……”李建成眸光一惊,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二弟会以如此的借口来将自己置于死地。谋 乱?谋乱l他李世民无有兵力可以谋反是足以说服众人,可是自己身为太子、又何来的理由需要谋反? 举眸四望,周围一切静的让人心生恐慌。 想必他李世民为了今日,定是已经谋划了许久,可自己、竟然毫无半点的察觉……三弟,三弟啊三 弟,我就那个女人能让宇文成龙为她去死、定也会让你失去了理智,可你为何不想一想,你如此的一片 痴情,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 正在李建成满心痛恨的时候,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划过,他闻声抬头,却见身旁的三弟竟然举起 手中的弓箭,对着对面的二弟便射了过去。 李建成脸色一紧,以为这三弟最终还是想要置李世民于死地的,可是看着那支箭从李世民的颈边飞 过,他纠结的眉色就更是深拧。 “到了现在你都还在想着那个女人!”李建成一声急吼,便伸手夺过了李元吉手中的弓箭,兜弓上 弦……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弓箭,身子猛然的一震,他的胸口、便已是一片鲜红。 抬头,二弟手中的弓仍旧紧握。眉间一份阴寒、衬着那幽暗的光线,与唇梢那微带着的煞意,映入 他的眼底、仿佛就像是黑夜中一个嗜血的精鬼…… 猛瞪着双眼,他似是想要继续看这接下来的一切,然而眼前渐渐模糊的身影,却像是滴入清水中的 一涌浓墨般,渐渐散开、继而染黑整片清澈的碧波。 顿时,玄武门内一片厮杀之声骤然而起,透过了那颜色晦暗的天幕,窜上云霄,像是要把这不肯透 光的天给切开…… 李元吉眼看着如此情景,眸光一收忙就转身策马。 倒不是他怕死,他今日既来就已是准备好了这条命的不是吗?可是他还有事情未曾交代,所以他必 须要等到她来。他相信如此的状况,与二哥那般情重的她定然会来。 所以,他必须要拖延时间,等到她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B bS·JoOYOO· nE T 二章 情断玄武门2 左臂一阵剧烈的刺痛之感,李元吉皱眉低头,就见臂上锦绸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刺目的鲜红、正 一点一点的晕染着那素淡的料子…… 李世民一双眼厉色阵阵,正要策马追去,谁知一阵疾风骤然而至,那风中也不知道是卷了什么重 物、 ‘嘭’的一下又正好就落在李世民胯下的坐骑身上。 那马受了惊吓,一阵悲鸣、前蹄腾空,便己驮着李世民不顾方向的狂奔了出去。 李世民一阵惊愕,深揪住眉心猛的一扯手中的马缰,谁又料到那马此刻正好就跑到方才李建成落下 马背的地方,脚下被李建成尚有温度的尸体一绊、李世民竟也就这样无可预兆的被撂下了马背。 李元吉眼见如此情景,猛然一个策马反身就向着李世民冲了过来。 李世民眼见不妙,忙着想要翻身起来阻挡,然而眼前一道刺目的寒光一闪,李元吉出鞘的佩剑、冰 冷的剑锋便已然抵在了他的颈上。 一声嗤冷的笑,李元吉的眼中却已是没了半点的狠厉与阴寒,竟就只是这样、似是呆怔的望着惊慌 未定的李世民…… “元吉一一”一声凄吼,李元吉清肃的脸色蓦地抽紧。侧脸望去,就见满颜惊恐的她站在那二道门 前,似己不能迈步前行。 李世民眸见光一转,见三弟望着那门口的妻子似已呆住,急忙一个翻身而起,从腰间抽出那九节 鞭、就朝着三弟的后背狠力挥了出去…… “不!”门前的辛盈像是被他这个举动猛然惊醒,一声疾呼便之下她便狂奔而来。 李世民一怔,拧住了眉峰抬头看她,谁知刚一举眸,竟就看着李建成的亲信从那侧面策马而行、己 然朝着妻子的方位狂奔而去… 蓦的一阵失神,他像在瞬间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竟就这样怔怔的望着那人手中的银枪重重的落在她 的胸前、将她弹出。 心中似被钝刀生剐,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阵促急的马蹄之声骤然响起,尉迟恭手中的铁鞭就己 将那人打落下马。 猛然回神冲上前去,他紧揪住眉心、将倒在地上的妻子搂了起来。 一阵的猛咳,辛盈只觉得胸中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己被击碎一般。 “没事,我没事。”深藏起眸间的碎光,她努力的扯开唇角,便对着他轻轻的摇头。 眸光掠过尉迟恭的身影,她突的就收住了脸上浅薄又刻意的笑,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便疾步而 去,“尉迟将军手下留情!” 尉迟恭似有一旺,眼中疑惑之色更是浓重,仿佛觉得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一般。可是今日之事,定 然是不能手下留情的,故而坚定了眼神,他抬起手中的铁鞭朝着李元吉便要挥了下去…… “尉迟将军!”李世民颇是沉稳的一声,阻了尉迟恭手中铁鞭的下落。 一只手臂圈住妻子站立不稳的身子,避开了她似有不忍的眼光,他便对着那尉迟恭眸光暗闪. 去,陛下在海池泛舟,以免东宫余党会对陛下不利,你赶紧带上人马前去保护陛下安危。” “是,秦王。”尉迟恭朗声一应,自也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收起了手中那一对铁鞭、朝着下头 的人一挥手便道,“走,跟我入宫,护驾!” 李世民目送着一行人应声而去,这才转过了连,望向己然倒于地上的三弟。 “义父,”秦怀玉似有焦虑的一声,人就已经站在了李世民的身旁。李世民看他脸色凝重,自也知 道定是这玄武门外的情形不容乐观,侧脸望了一眼眉心微结的妻子,怕她知道了又要担心府中的孩子与 那些女人们,故而松开手,他便领着秦怀玉走到了一丈开外。 李世民的手一撤去,辛盈顿觉有些身子摇晃难以站立。 可是她懂,此刻需要他去处理决定的事情实在过多,自己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定会让他分神忧心 影响了他向来的沉稳与睿智。 故而咬住薄唇忍着剧痛,她努力的坚持着不让自己再倒了下来。 侧脸望了一眼己然倒在地上的大哥,她凄然的一笑、眼中已是碎裂的光色就落在了李元吉的身上, “何苦!你何苦一一定要走到了今天这样的一步?难道非要血流成河,非要如此的景致才能洗去你心中 那一份恨吗!” 李元吉看着她满颜痛苦却努力隐忍,心中仍是深切的痛着。 “恨?”幽恻的一笑,他摇头,“是啊,我恨,我当然恨!我恨二哥当初用那样的手段骗到了你的 身你的心,我恨他得到了却又不懂珍惜,我更恨、你宁愿甘心的受着他的伤害而不肯留给我半点的机 会!” 智 他说着恨,眼中浮现的却是一片温暖、柔润的光泽,唇边轻轻挑开的弧度、仍是B BS · J o oY oO.NEt一如既往的惑人心 辛盈只觉得胸中一阵揪扯,痛的几欲倒了下来,只得就闭上了眼、微微调息。 眼望着她如此痛苦的一副神情,李元吉便更是痛碎了心骨。 刻意的嗤冷一笑,他道, “所以我不甘心,所以我要二哥去死,即便是我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我 也要用尽我的全力与他争到最后!” 辛盈睁眼望他,看着他幽深的眸光似又一阵狠厉的精光浮起,她的心、便也只能生冷冷漠起来。 动作缓慢的捡起了地上那把剑,她满脸清冷,‘怔怔的望着仍旧一脸邪魅笑容的李元吉。 是啊,或许自己是有错的,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而让世民受到半点的威胁。 故而,她双手提着那把沉重的剑,颤动着一颗难以定然的心,指向了他。 他仍是笑,笑得她心惊。 “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低沉的音色,犹如一声闷雷一般、重重的击撞在她心上。 冰冷是十指,紧紧握住了剑柄。那剑在她的手中,分量似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沉到几乎要 将她的整个身子拖垮。 她辛盈这辈子别说是人了,连只鸡都不曾杀过啊。 可是今日…… 紧紧的拧住了眉心,她咬住已是干涸的薄唇,提起用力,那剑,便就剌进了他的胸膛。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二章 情断玄武门3 李元吉释然一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之时,他眼中的光华、也终是再次温润。 “我……还清了,一切、都还清了!” 辛盈一旺,吃吃的望他,却见他自那襟内、艰难的摸出一方丝绢递向了她,“帮我……照顾她 们……” 手中的剑,与他的身子同时落地,她有些僵硬的探下了身子,自他手中拿过那一方丝绢,轻轻展开 上头的女子笑容温婉,垂首望着怀中的婴儿,满脸幸福。 这是她吗?可为何,自己听见他说的是照顾他们?这个她们……会是这丝绢上的这对母女?或者、 这丝绢只是他想留给自己的一份纪念,那她们,是杨丽湄和她的孩子吗? 突然头脑间一阵剧痛纠缠,她忙就闭眼调气,可是…… “还清了,还清了……”这三个字就像是回音一般,在她的脑中缠绕不休不肯散去。她猛然的睁开 了眼,仿佛在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意义。 原来,他心中非但没有恨,反而却是在担心自己的心中会对他有恨啊!他竟然……竟然就这样用自 己的生命,来向她诠释对于她的这份深切爱恋。 一滴泪滑出眼眶,顺着她毫无血色的面颊、滚落在她手中那方丝绢之上。 转身,望着面前这凄惨的一副景致,她深吸一口腥味满裹的空气,心竟己痛的失了知觉。 自古都说皇权的争夺是最为残酷与血腥的,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读了诸多史书的新人类、就更是 清楚史上那些皇族之间的你争我夺,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展现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一股从潮热的泥土 当中所散发出来的剌鼻腥戾之气,竟就像是漫天的毒物一般、熏蒸得她透不过气未。 一抹霞光染透了东方天际,那红,鲜的刺目、艳得可怕,就好像是元吉胸口那一片耀眼的鲜血一 般,深深的刺进她的心脏…… 结束了吗?举眸望着丈夫神色肃然的交代事物,那样的从容不迫、那样的沉稳冷静,她知道面前的 这一切,不过就只是个开端而己。 但是,她累了,再也无力支撑住这具本就不重的身体。就容她,暂且的休息一下吧。 眼底隽拔的黑色身影渐渐模糊,她微一放松,脚下便己失去了知觉…… “干娘!”秦怀玉惊措的一声喊,顿让李世民猛然就回过了身来。深揪住眉心,他急跨几步便在她 身旁站定,匆忙将她抱起, “盈儿?”微有不安的一声浅唤,李世民望着怀中惨白若雪的脸色,却仍是没有忘了回头去交代秦 怀玉,“尉迟将军已经去要兵符,你先带上这里一半的人马回去守住了天策府,记得一定要看好了孩子 ” “是。”秦怀玉看这义父眼中微有的灼色却仍是一脸沉稳,自也值得领命带了人马策马赶回天策府 然而此刻的李渊,本来是准备与裴寂几人商议昨晚那天相之事的,但一早醒来却又被明镜缠着非要 自己陪着她未这海池荡舟游玩,故而无奈之下、也只得就带着那几个老臣在那池水之上商议。 尉迟恭满身晃眼的铠甲,双手持着铁鞭,这一路自就是无人敢阻。 明镜坐在李渊的怀中,吃着手中的一块酥饼便抬起头来,手指向了廊间正稳步而来的尉迟恭, “皇 祖父皇祖父,你看那人样子好凶!” 李渊一旺,举眸望去却是惊得身子一阵的颤动。看着那尉迟恭铠甲与铁鞭之上剌目的鲜红,他心中 似已有了知觉。眉间一结,他却仍是故作镇定,“你如此模样,可是有人作乱?” 尉迟恭一脸阴沉,眼中点点的精光落在了李渊似有惊疑的脸上, “太子、齐王谋乱,现己被秦王率 兵剿灭,秦王怕乱臣余党会于陛下不利,故而特派微臣前未护驾。” 尉迟恭的话,像是一个晴空之雷般,转瞬之间就击得李渊无言以对。 一旁的裴寂眸光一转,自也就明白了外头的情势。暗自的一声浅叹便微微摇头, “怕就是昨晚那所 谓的天相引得太子难以心安而动了如此的念头,既然已有天相,那么一切、就从了天意便是!” 哼,天意?果真就是天意吗?李渊的心中又怎么会不明白是怎样的一回事情。 想这尉迟恭本该是东宫守将,如今却染了满身东宫之人的血污跑来如此的说辞,世民啊世民,为父 的千算万算却还是被你蒙住了眼,以至于到了今天如此的一副景致…… 搂着孩子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怀中的孩子察觉到了皇祖父的异状,忙就拼命扭动着身子低喊, “皇 祖父,皇祖父你弄疼暖儿了……” 蓦然的回过了神来,李渊垂首望着怀中孩子微皱的小脸,那满脸的无辜与那双瞪大的眼,看的他的 心竟又是一阵撕扯般的牵痛。 事以至此,自己又还能够作些什么?再动兵镇压世民么?怕也已是无力之举了!况这所有的一切, 自己、定也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若是没有自己的犹豫不决,世民也不至于要走到了今天的一步。若不是自己总是耳根太软心念摇动孙j∞ ,建成、或者也不必得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凄然的一声苦叹,李渊松开了手指微一闭眼,便就低沉的无奈而语, “依着尉迟将军之意,如今该 当如何呢?” 尉迟恭眸色暗闪,微微挑起眉梢就清然道,“外头虽是暂且无事了,但太子与齐王余党诸多、必定 会对天策府有所不利,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的,是陛下要下旨去平息这场叛乱才是,否则今天这一仗、 怕是不能这么轻易落幕的。” 不能轻易落幕?呵,这句话的深意谁能听不出来啊?若是他李渊连这话都听不懂,那么他就真是枉 活了这么些年了啊。 闭眼深叹,李渊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凄冷无比……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一章 玄武之祸1 天策府,因为大家一开始的想法是玄武门的事情突然而至,东宫应该不会那样快就得到了消息、即便是消息传到了东宫,以着太子妃向来的性子怕是会一时无措,该是不会那么快就调动了人马去攻打天策府,故而,单雄信只是选了几十个功夫高深的暗人留守。 谁又曾料到,那魏征在得知了玄武门内的事情之后、于第一时间便自行颁了太子令,命了大队的人马将天策府给团团围困住。 纵然单雄信与那几十个暗人功夫再高,也是难明氏挡那千军万马来势汹汹的的四围而来。 等到那秦怀玉领着人马赶至天策府的时候,天策府前后大门已被撞开,汹涌的人群已然涌入了前后院中。 一片刀剑砍杀之声,幸而这天策府中的家人与仆从向来也都是有些身手的,故而此刻,那东宫的人马也只是在那外围之中艰难的往前行进着。 偶尔几个冲进了内院的士兵,也被守在里头的无名一剑便隔开了咽喉。 “承乾,你快回来——”一个女人尖利的一声惊呼,无名猛然回头,便看见承乾手中持着剑已然冲出了书房,后头的杨若妤满脸焦灼、紧追而来,怎奈她一个女人、又怎么追的上一个孩子的步伐。 无名心头陡然一震,转身便想回去挡住孩子的前行,谁想不知何时从边门窜出的一个士兵、手中幽光闪耀的刀已朝着孩子就砍了过去…… “承乾!”杨若妤一声凄吼,惊得无名的心又是猛的一颤。 眸间一阵惊栗闪过,无名黑纱缠裹下的容颜紧紧一抽,手中的剑鞘便朝着那士兵就飞了过去,‘哐啷’一声,那士兵手中的刀便被击落在地。 一个闪身,无名趁着他微有的一愣,就举起了手中的寒剑对着他刺了过去。那士兵倒像也是有些本事的,稍一闪身避开剑锋,正在暗自得意之时、却只觉得颈上一阵的冰冷…… “承乾,”杨若妤正松了口气,以为如此的景致会吓着了孩子,却没想到那孩子仍是捏着手中的剑又往前冲了出去。 无名一怔,收住了手中的剑疾步上前便一把将孩子拉住。 承乾仍是不肯作罢,见挣脱不开竟举起手中的剑朝着无名便要砍去。无名眸光一愣,抬手一挥便就将他手中那柄与他身子相差无几的剑给打落。 “放开,”承乾见手中的武器被击落,心中就更是愤然,在那无名的怀中拼命就挣扎嘶吼起来,“你给我放开——” “你给我住口!”无名严厉肃然的一声,就晕开了眼中那阴寒的光线。 承乾眼见着面前之人如此阴冷的光线,心中自是一阵的惊恐。可萦萦纠缠不休的担忧与疑虑,却又不得不让他撞了撞胆、冷了眼光回瞪回去,“你放开我!” 杨若妤看着孩子如此的一副脸色,像是熟悉已久的冷漠与寒冷,心间不由得就是微微一颤。但是外头不断的砍打厮杀之声,似是让她又一次回到了十年之前的情景。定住心神她便蹲下了身来,十指捏住了承乾的肩,“承乾,姨娘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你这样跑出去又有何用?” 立在一旁的无名,望着承乾满脸的坚定与那双眼中透射出来的一道精光,心中便就明白这孩子实在不是个用吓就镇得住的主。 一声轻叹,他摇了摇头便值得软下了音调,蹲下身子,“承乾,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像你一样的着急,可是你想想看,你这样一个孩子即便是冲出去又是他们的对手吗?” “可是……可是我真的担心娘!”承乾说着,眼中的光线便就瞬间清和下来,“爹究竟带着娘去了哪里了?现在家里这样,为什么他们还不回来?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孩子虽小,但生就的敏感让他对身旁的一切微有的异样都能有所觉察。而且自从父亲被诬告那一次开始,年幼的他似乎已渐渐的开始明白了这皇家生活的异常之处。 昨日一夜,父亲书房的灯就未曾灭过,来来往往的身影也已是让他体察到了事情微妙的变化。加上今日一早天还未亮娘就带着妹妹出了门去,这一切的异相联系起来,合上了外院中的情景,他便清楚的知道,今天定是生了什么大事。 娘经常说爹不在自己就是这家中最大的男子,所以他看着如此的情形,觉得若是爹在就一定会这样冲出去将那些坏人打退、以保护这家中姨娘和弟弟妹妹们的安危。 可是,他却做不到,他心中仍是害怕、仍总是在希望着爹可以突然出现回来保护自己…… “娘!”突然一声喊了出来,孩子似乎有些自责、伸手就擦去了脸上滚落而下的泪珠,“承乾还是做不到,承乾不是男子汉,承乾还是想要爹和娘快点回来——” 孩子纵情的哭喊,听的无名心头一阵的酸楚,一手抚去了他满脸的潮湿,他出口的音调、清润的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别哭承乾,做不到并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还太小,你有这样心、你娘知道就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承乾仍是抽起,像是倔强的再次伸手擦去泪水,一双潮湿的眼,就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可是娘说,承乾是大哥,爹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我要保护大家!” 看着面前的孩子满眶眼泪却在说要保护大家,无名心头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浅笑,“知道吗承乾,所谓的男子。汉并不一定是要去外橘園黃橘子面打退坏人才算。你也说了娘跟你说你是大哥,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听姨娘的话,做好弟弟妹妹们的榜样知道吗?” “……”承乾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无名却仍是将话咽了回去,轻轻点头。 “这样就乖了,你放心,你爹、一定会安全的把你娘带回来还给你的,我保证!”无名冲着他浅浅一笑,一低眼却在无意之间望见这孩子的鞋上竟是一片鲜艳的血迹。 蓦地转脸,是刚才那杀进来的士兵手中的刀…… 没想这孩子竟是如此的坚韧能够承受,为了娘的一句话、他竟然受了伤也不曾喊出一声来……心中怵然的一痛,他就揪住了眉心就将孩子抱了起来。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章 玄武之祸2 秦怀玉带着人马赶回天策府的时候,单雄信与那几十个暗人经过了多时的拼杀已是有些支撑不住, 渐渐的、那乌压的人群已朝着内院压了过去。 望着来势渐汹的一群犹如死士一般不要性命的人,单雄信一挥手中的长枪便退去十几个人的围攻。紧紧纠住的眉峰,眼中一阵疲惫掠过,他此刻已是有些责怨自己如此鲁莽的决定。原本以着事前的安排,这天策府是留了两百多人来做应对的,可是总以为那东宫的反应不会如此之快、他便又遣了那一百八十人前去玄武门埋伏…… 今日若是守不牢这天策府,那么等她回来自己又该如何交代? 一声懊恼的深叹,他眸间冷光一寒、手中的银枪便又挥了出去。 今天纵是丢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守住了这道门不能让里头的人受到一丝的伤害……猛然间一片喊杀 之声四起,他心头一颤便忙着抬眼望去。 大门中又是一群人蜂拥而入,他正以为是那东宫见久玫不下而再次派兵增援,却不想、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倏然就闪进了门来, “怀玉?”他微有一怔,流转着眸间深重的惊疑就喊,“你怎么回来了?你带走这么多的人马,玄武门那里又要怎么办?” “放心吧爹,”秦怀玉欣然一笑,手中的剑就已然刺进了面前之人的胸膛,“玄武门已经拿下了说不定这会儿、义父他已经拿了兵符前去东宫平乱了!”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单雄信微微挑起了唇角、手中挥出的银枪也更是沉稳有力…… 大慨一住香的功夫,就在东宫之人已经逐步败下阵来的时候,带着人马的长孙无忌便也已然赶到。 一切终是平息安静,而杨若妤站在那湖畔,心中却仍是难以定然。 这一幕是多么熟悉的景致?就在十年之前,这李家父子便就是这样杀进了皇宫,还美其名日的诛灭乱臣!扶持幼主登基?是啊,他们当初就是以着如此的借口,夺了他们杨氏的天下,占了他们杨氏的宫殿! 闭眼深叹BBS· JO O YoO·NEt,她似就看见了那一日满眼杀气的李世民、带着人马冲进皇宫的情形…… 一阵煦暖的清风拂过面颊,却像是一把被藏于千年冰窖的刀子割在了她的脸上一般、一直凉透到了她的心里! 又一次,他以着微弱的势力赢了这人生最为精彩的一场胜仗。这一胜,也就预示着他已是成了那座宫殿的主人。 那座宫殿,曾是她的家啊!可是现在,她大隋杨氏的公主,竟然要以着他李世民妃子的身份再次蹋进那座深宫之中。 她该如何再去面对那曾经熟悉的一切,又该如何去向自己的父皇与祖父交代? 这一切,究竟要她杨若妤情何以堪呢…… 远远的望着杨若妤纤弱的身影站在那湖畔,无名的心中倒似是对她的心思有了了然。想她一个前朝尊贵的公主,如今却要以着新朝皇帝妃子的身份再入那座让她满心创伤的宫殿,她的心、怕是比搁在油火当中烹煎还要难言万分吧?那种感觉,一定不亚于当时自己再次记起她时那种千刀万剐、犹如凌迟之感! 故而,浅然的一笑,他便走过身去,停在她的身旁悠声一唤,“公主。” 杨若妤自是一怔,因为她实在不敢相信如此的情景之下竟还有人敢称呼自己为公主?深结了秀眉,她转过身来,望着无名的眸光之中尽是疑惑。 她记得他奋力护着承乾,她也记得他言辞中的意思是为了王妃才会如此,可是这样一个男人,难道会是自己之前的旧识吗? 无名看着她满脸的惑色自是心中了然,微微的一叹,他便伸手揭开了缠裹在脸上的黑纱,“公主,应该还认得微臣吧?” 看着他满脸凹凸的道道痕迹,杨若妤就更是惊裂了眼中的光华。 她怎么能够不认识?即便已是满颜的创伤,可那张脸、却也是深刻在她心中的。还记得当年李世民拒绝了父皇的赐婚之后,她真是受了不小的打击,终日的心思深重、满脸忧色。 母后看她如此,便去与父皇说宇文家的长子文武齐才,如今还已是大隋的晓骑将军、定然是不会输于了李世民的,故而想着要让父皇将她下嫁与那宇文成龙。 谁又知道,那宇文成龙听说这公主是被李世民拒了婚皇上才想着要指给自己,竟也是一口就回绝了这桩亲事…… 从那一日,她就发誓再也不会见他宇文成龙,因为李世民拒婚是因已经有了未婚妻子,但是那宇文成龙拒婚竟就只是为了赌一口气…… 后来,她听说宇文成龙在攻打金堤之时为了护着一个女人而死;再后来,她还听母后说什么宇文化及要告李世民的妻子与瓦岗反贼勾结害死了他的长子。她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个拒了自己的男人竟会如此之巧的都与那一个女人有着关联,没想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来,他当初并不真的就是为了赌气,他为的、也只是那个女人,那个让李世民拒了父皇赐婚的女人、也同样让宇文成龙拒了父皇的赐婚! 都说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相互影响与联系的,她原来一直不信。可是现在看来,原来人这一生,真的都是有克星的,王妃便是她杨若妤此生难以摆脱的克星! 突然心中一片释然,她浅浅的晕开了脸上轻薄的笑,“宇文将军,你为她走到今天,可曾有过后悔吗?” 一声冷嗤,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她那可笑的问题。但是等了许久,她并没等到宇文成龙的回答,反而却听他温润这声调在问,“那你呢?” 她对着他一笑释然,微微摇头。 一阵清风拂面,吹起岸边的垂柳、然后又自然垂下,平静的水面便漾开了涟漪,一圈一圈…… “如果当初,我们都不曾那么骄傲,或许今天就不会是如此的结果!”宇文成龙深深的一叹,音色中似有无奈,却又像是裹进了多年的沧桑。 是啊,如果不曾! 如果他不曾骄傲,如果她不曾误解,那该多好! 可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吗?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章 幻影 守在榻旁,李世民看着仍是昏睡的妻子,眉心微有凝蹙,但是侧过脸去望了一眼窗边桌上的那盆牡丹时,他纠蹙的浓眉便就慢慢散开,唇边的弧度也浅浅勾出。 因为那盆代表着她生命的牡丹仍是满身碧绿的色泽,且还在他无意观察的这几日中抽出了花苞来。这就代表她的生命不但没有劫难、反而还会更加的光辉夺目。 是啊,当然会愈加的夺目了,因为她是他的妻,他一定会让她绽放出最为华贵的那一抹色彩。 欣然的一笑,他站起身来,便转身离去。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置,他必须要暂时的离开了。你,就好好的歇着吧,美美的睡上一觉,等我回来便一切都好了。 闷热的天气,仿佛是多年不曾下雨了。 但,不过一个转身,面前的一切却又像是突然就起了变化般、潮热难耐。烈日像是在瞬间暴怒,瞪着那一双火热的眼、对着这人间便喷出熊熊烈火,似是想要将这大地烤焦。 辛盈伸手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便就垂下眼来。但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突的怔住心神。只见一身素衣的元吉,胸前一片鲜红,唇角还隐着淡淡的血迹,然而脸色、却是极为少见的温和柔暖着…… “元吉……你想说什么元吉……元吉!”一声凄厉的呼喊,惊着了站在一旁倒着药汁的画儿,她急忙的放下手中的药罐便回身过来。 “你做噩梦了小姐?”画儿脸上仍是有些惊悸,微拧着眉,她便在榻沿上坐下身来,伸手拭着辛盈满脸的冷汗,而后回身端药,“小姐,快些把这药喝了定定神吧。” 用力的吐了口气,辛盈便接过了画儿手中的陶碗,将那碗药一口饮尽。 “对了,府中一切都好吧?” “都好小姐。”画儿转过身去,似是刻意想要躲避开她的眼神一般。因为她清楚,小姐如此的情况定是不能让她知道承乾受伤的事情,故而将手中的空碗换了碗清水,她便再次回身在榻旁站定,“对了小姐,你手中拽着的究竟是什么?刚刚殿下怎么掰也没能掰开?” 手中?才刚散开的秀眉再次凝蹙,辛盈有些木然。 元吉?是元吉!匆忙的将手抬起,却见指间竟真的仍是握着那一条丝绢。 画儿接过,展开看着,脸上润开浅笑,“这是谁画的?画的倒还还真是像呢!算得上是个出色的画师了。” “是吗?”辛盈浅浅的一应,一想到元吉心中便总是揪疼万分。 “王妃,”阴绣似是疑问的一声,挥开了门上的竹帘朝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举步进来停在了辛盈榻旁,伸手递过一封信来,“王妃,外头有个怀抱婴儿的女子说要见你,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说将这信交给你你便会知道。” 辛盈一怔,举眸望了一眼阴绣才伸手将那信接过展开,上头的字迹形如流水般、似曾相识:也许我真的不该将她们母女交给你来照顾,但是除此之外、我真的是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他们母女平平安安的生存下去?原本不想这样,可我知道自己欠你太多,所以我必须还你…… 心中一阵刀割般的生疼,她顾不得胸口那深切的刺痛,便已下了床榻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面前的女子,一身素雅的袍衫,低垂的脸虽是被一方素淡的轻纱遮住,但是那一双眼中隐隐透着熟悉的清澈与灵动,像已是多年的相伴,看的辛盈、竟是一时的无言。 “民女郭玉容……见过秦王妃。”温润柔软的音色,自称郭玉容的女子抱着怀中的孩子便就跪下了身去。 辛盈一怔,忙就伸出了手想去搀扶,却不料稍一牵扯、胸口便又是一阵锥橘園黃橘子心般的深疼,且还伴着几声轻微的咳喘。 身旁的阴绣赶忙上前将她扶住,一边就回过了头,言语之间似有一份轻责,“你赶紧起来吧。” 那郭玉容自是听得懂她话中浅带的几分不悦,匆忙的站起身子便就退到一旁立着,轻声柔语、哄着怀中的婴儿。 辛盈停歇了片刻已有好转,便就睁开了眼,谁知面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竟是让她有些怔忪。 这会儿,她终于知道元吉给自己的那丝绢上画的是什么了,那便是眼前这个叫做郭玉容的女子怀抱婴儿的模样。临死还交代自己要去照顾她们,想来元吉对她该是有着爱的吧?可是为何、却从未听过齐王府中有这样的一个女子? 难不成她只是元吉养在外头的一个女子么?可既然他爱,以着他的性格定就是会将她圈在身边时时相守的,难不成会是那杨丽循的关系?似乎也不会存在这样的可能啊,想那杨丽循如今在元吉的面前、怕是连句话都已是说不上了吧? 可是为何…… “小姐,喝口茶吧,否则一会儿又要咳个不停了。”阴绣倒了盏茶递到她的面前,她正觉胸口有似乎有些灼烫的难耐、便也就伸手接了。 一阵轻风顺着窗棍穿进这屋中,微微的一挑、像是有意,便吹开了站在一旁那郭玉容脸上轻掩的薄纱。 “哐当”一声响,辛盈手中的茶杯掉落,而眼、却更是满含惊愕的望着那郭玉容细致、凝润的面庞 她不敢相信,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从她跌落到了这个世界开始,这张脸便就只能在那模糊的铜镜之中才能见到,可现在、面前这个叫做郭玉容的女子,竟然长了一张跟她辛盈毫无差别的脸。 这,怎么可能bBs .Jooy OO·NeT! 孩子‘哇’的一声,她就见那郭玉容微蹙了秀眉,却又浅划开唇梢,轻轻的摇动着怀中的婴儿拍哄,“乖啊盈儿,盈儿不哭,爹爹看见盈儿哭会不高兴的哦……” 又是一击重锤在辛盈的心上。 盈儿!元吉竟然叫那个孩子做盈儿么?那么他、是把面前这个与自己长相丝毫无差的女子当成自己了么?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章 再见无名 难怪!难怪元吉会将她养在了外头,这全都是为了她辛盈啊…… 可是元吉,既是如此你为何就不能真的将她当作了我呢?如此温蜿、轻柔的性子,不是要比我辛盈好上了千万倍么?你为何、却要如此的认着这个死理不肯释怀呢? 你走了,还清了,可是你将这对母女送到我的面前,又要让我怎样对待…… “王妃……”郭玉容见怀中的女儿终于不再哭闹,正抬起脸想要说句抱歉的话,可是没想这一抬头,却也怔得她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侯门深院,是她郭玉容此生都不敢想到会要跨进的地方,故而即便是对着元吉的身份有所猜疑,她却情愿与他在山间相伴。因为对她郭玉容来说,与丈夫安稳的相守度日定是要比这些所谓的富贵权利来的令人神往。 今日,是元吉让她来的,她来,也只是想要知道元吉的下落。 侯门之事深若渊谷,不是她这种不懂权术的乡间小女子能够弄懂算清的,所以进了这天策府的大 门,她便总是低沉着头不敢随意举眸,她只想知道关于元吉的消息而已。 可是……自己举眸的第一刻,竟然会是令她如此惊愕! 望着面前女子惨若白绢的脸色,她真的不敢相信这秦王妃竟然会有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这又代表什么…… “小姐,”门外画儿惊灼的声音响起,片刻的功夫,人就也已经进了门来,“小姐,听说殿下刚下的命,太子与齐王的子嗣全都处死、一个不留!” 心头惊然的一惊,辛盈满脸惊色、便就站起了身来。正想要开口询问细况,垂颜看到边上的郭玉容,却又立时的咬唇止住,“绣儿,带夫人下去休息,记得千万不要让人打搅。” 一挥袍袖,她转身便就朝着门外匆忙而去。 可,一切或者真的就是她想要挽救就可以改变的,就好比玄武门的一切,就好比元吉的死,就好比承乾的受伤,每一桩她都极力的想要逆转,可事实…… 该发生的,就始终都要来的,这是她一直佗拯匕来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话不是么?可是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那么多尚且还不知道这皇位究竟代表什么的孩子、竟就在 懂之间便要为他们自己那所谓高贵的出身去承受如此惨痛的代价。 世民,你是保住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可是你在下令杀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了他们的无辜?你可曾想过了,今天败得若是你,你看着自己无辜的孩子遭遇如此的祸端,你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望着玄武门前夜不知何人送来的纸卷与那郭玉容带来的一封书信,上头相同的字迹真的犹如一把尖刀一般、深深的切碎了她那颗本已痛的失去知觉的心脏…… 世民,你知道么?如今你的这一切,是元吉用他自己的命所换来的,可是你、却这样就杀光了他的子嗣,你又让他在九泉之下要如何去面对大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们? 当初你连单二哥都可以那样设法相救,为何今日、对着与你有血肉亲情的侄儿们,你却可以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呢? 或许你会说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可是难道、你一上战场便会失去本性吗?或者,在你对着大哥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开始为做帝王而坚硬冷酷着了。 我真担心有朝一日,你是否也会以同样冷漠的一颗心来对我跟孩子们?也许这根本不可比较,可是这样的你,却真的让我惊恐、让我心寒啊! 若是宫廷生活真的是需要一颗生冷无情的心,我想我一定无法做好你的妻了,因为我实在是做不到…… 闭眼深叹,辛盈任由那满眶的泪,滚满了双颊、溅湿衣襟上那朵素颜的牡丹。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面容,轻轻拂去那一脸的潮湿。 她睁眼,含着那满眶的晶莹对着他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无名浅笑,微微点头,“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视线之中,只不过、你的眼中除了你那个隽拔威武的丈夫之外,已经没有看见别人的可能了。” 他轻轻柔柔,仍是多年以前在金堤外的语调,可是这一刻落在辛盈的心上、却沉重的像是玄武门的那扇木门一般,‘哐’的一声,击得她似要窒息。 她一笑,像是自嘲般的,微微敛开唇梢,“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无名不语,眼光一闪,便伸手扯下了裹面的黑纱。 本是俊逸的容颜,如今却是斑痕满布。一道一道,深深浅浅,就像是九峻山间的沟沟坎坎一般、让她的心也跟着跌跌撞撞,来回的跳动。 她伸出了微凉的指,在那凹凸的脸上游弋着,迫巡着,像是习惯的想要拂开李世民深结的眉心一样、试着想要拂去那道道的斑驳。怎奈,那却不是李世民凝蹙的眉心啊,那是深刻在了无名脸上的伤疤,又怎么是她的手指可以抚平的呢? 她一声轻笑,一滴泪却忍抑不住滚出眼眶。只觉得心像是被割开、痛的她想要干脆结束自己的性命。 猛然的揪住了无名的衣襟,她沉下脸去、就埋在他的胸口纵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无名摇头一笑,像是无奈,便伸手将她固住,“如果,你觉得对我有愧,那么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带走公主。”无名声音平和,完全就听不见半点的不安,倒是辛盈,闻他所言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愕然。 秀眉凝蹙,她举眸望他,“你说,你是想……” “不是我想,是她、不愿意再踏进那座宫殿。”无名垂首看她,脸上仍是温和的笑。虽然已是容颜尽毁,虽然那脸上沟壑四散,可是他的笑,却仍像当初那样的魅惑人心,“你应该理解她的心不是吗,景色依旧、物是人非,你要她如何再回去面对那一切呢?” 当然,她是懂的。杨若妤的心她很早就了解的不是吗?若是之前,她完全可划就此应他所言悄悄的放了他们离开,可是如今,以着世民的性子,就算自己不要的东西他也不一定就肯送与了别人,更何况、若妤她毕竟是他的妾。 故而微蹙了秀眉,她垂首,“我知道我该应你的,可是这件事情,我还不能自作主张就这样答应你,若妤毕竟是他的人,我想我需要问过了他才好决定。” “嗯,也是该的。” 轻扯开唇角,无名似是有些失望。但是不好强求不是吗?就算最后李世民真的不肯松手,他也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章 错认 晨曦初露,东方一抹金光微现,裹着那橘色的太阳、悠然缓慢的从那地平线上隐隐透出。 郭玉容一袭素衣,迎着那晨间的清露、站在了院中那一片芍药丛中。她脸上仍旧薄纱轻掩,是那位阴夫人的吩咐,故而她不得不从。 望着眼前这一片盛放的芍药,她清澈的眸间,竟就覆上了一层浅浅的忧色。 三日之前,元吉给了她那封信,说是若三日不见其踪,便就带上女儿拿着信件来这天策府找那位秦王妃。 初进这天策府的时候,她便看见那家人仆从们都在忙着打扫那院落,像是刚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一般。这皇族纷争她不懂也不想去问,她只想知道元吉究竟何在?可是当眸光第一眼落在那位秦王妃身上的时候,自己的心、便就乱作了一团,头绪难解。 她当然知道他们大唐齐王也唤元吉,可是她却害怕那个视她犹如珍宝的男子真的会是那个李唐皇族的齐王。因为齐王不单有家室,且还侍妾众多,她郭玉容绝不希望自己也会成了他诸多宠妾中的任何一位。她怕,怕自己投下了全部感情的男子、却只能分给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怜惜。她不要怜惜,她要的是爱!且是全部! 可这一切…… 一滴粉泪落下,她闭眼深叹,便有些自欺的浅润开恬笑。 突然感觉腰间一只有力的臂膀紧扣,她微一凝眉,便睁开了眼,“你……” “你一早上站在这里做什么呢?”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声音响起,像是裹带着几分疲惫与嘶哑,“盈儿,我好累!” 就听耳边沉重的一叹,然后便是一个低沉的…… 眸光骤然惊裂,郭玉容回转过身,便望着面前男子似是熟悉的轮廓。相同的面庞,相同的眼神,拥着自己的时侯也是相同的一种神色,只是、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着一份难掩的戾气,只要细看他的眼底便可发现。 他的眼底有隐隐的杀气,而元吉的眼底就只有深情…… “你这样看着橘園黃橘子我做什么?”李世民看她满颜惑色的望着自己,霍然的一笑、一伸手便就扯开了她遮面的轻纱,“好端端的又戴着这个做什么?我们老夫老妻还用的着这般神秘么?” 郭玉容眉心一皱,深知这满脸疲惫的男人是错把自己认做了他的王妃了,故而慌乱之间、她便伸手想要将他推开,谁知这男人像是早有预知一般,就是紧紧的将她固在了怀中不肯撒手。非但如此,而且还在浅浅的笑着。 “别动!累了一天两夜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就只是想这样抱着你!” 郭玉容微有一愣,心竟被这句话给震了一下。 因为很多时问、当元吉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满脸的疲惫之色、搂着自己就不肯松手,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这么静静的搂着她不放手。 轻润开浅笑,她不再挣扎,双手、竟就环上了他的腰身。 “世民!”清浅的一声,裹带着丝丝的疑惑响在李世民的耳畔。 李世民眉心一皱,抬头循着那熟悉的声音望去,心中便是莫名的一阵愕然。侧脸再望一眼面前的女子,他就更是满颜的惊疑与不解。 两个女人,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段,竟像是镜中的景致一般。 只是,身旁这个似是更加温和,且脸上还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神色。她低垂的眉眼,多了一份娇柔与魅惑,足能看得男人顿生怜惜之心。 李世民只觉得心头猝然一悸,忙就将光线从她脸上移开。 他知道盈儿不会如此,就算当年看见元霸的第一眼,她虽是心中惧怕却也仍旧要故作沉稳的隐匿住眸间那微有的惊灼之色,所以,这一定不是那个会跟自己厉声嘶吼的辛盈。 转过脸去,望着对面匆忙而来的瘦弱身影,仍是苍白到不见血色的容颜,但眼中盈然闪耀的光华却比那健康之人还要晶莹透亮,这是她独有的一份生动与灵性。 这个才是他李世民灵动却又沉稳的妻子。 微微的挑起唇边的弧度,他一脸馨暖的笑容、就朝着她跨出步子。 当然,辛盈知道面对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定是会有所质疑的,但是自己却也不懂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对吗?或者这个郭玉容是她辛盈的前世,也或者、这任由相似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总之这些都不重要,如今重要的,便是与自己长相丝毫无异的女子是元吉养在外头的女人,而元吉、却是死在自己剑下的。 一封纸卷,一封信件,一条丝绢,辛盈将这三件东西如数的摊开在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又是何等敏锐之人,望着桌上那纸卷与那书信相同的字迹,他便清楚了这其中的一切。 三弟对盈儿的深情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可是他却并不知道那一份爱竟会深刻到了如此的地步…… 拧住了眉峰一声浅叹,他便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圈住。 他知道,犹如当初宇文成龙的死一般,这一回三弟的死、定是在她心中留下了永久都磨不掉刻不去的影子。 虽然她爱的是自己,虽然她那一剑刺进三弟的胸膛也全是为了自己,但是他的心、却仍是泛着一股浓烈的酸苦与涩然。 “也许我真的不如元吉那样爱你!”淡淡的兰花香气飘进鼻端,可他却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了。 元吉爱她,深到刻骨,可为什么她会选了如此暴躁不懂珍惜的自己呢?仅仅是那从一而终的思想吗?不,绝对不是!他的盈儿并不是受着如此的思想长大的,在她心里爱才比贞洁重要多了,否则她不会那样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 那么,她只是太爱自己了么?就好像元吉对她的那份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微挑的唇梢,像是隐着一份淡淡的自嘲,他轻笑着,便将双臂收的更紧,仿佛害怕那股香气会随风四溢。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章 相依1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辛盈便就有些无奈的浅润开了笑店。 这么多年,她真是太了解他如此动作的心理了。只要在他不安或是害怕的时候,他就总是会这样将她固得越来越紧,紧到几乎就要掐断她的呼吸一般。 摇了摇头,她将手覆上了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之上,便清和细语着,“你放心,我不会消失的。” 半晌,他不接话,像是有些无赖的将她搂得更紧。 很多时候他真的像个孩子,甚至比孩子还更会耍无赖。所以她就也是不语,任由他那样紧紧的圈着自己不撒手。因为她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怕是比他这多年的征战加起来都要劳心费神,他确实是太累了!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不是吗? “世民?”她清幽的一声,尽量的浅淡着音色,“你说郭玉容,究竟应该如何处置呢?” “随便你,那又不是我的事情!”李世民微闭着眼,倒是干脆的把问题给推了出去。反正三弟是把那对母女交给了她的不是吗?又关他bBS .jOoyOO·n E t李世民何干?如今他连自己的这些事情都已经够他忙上好一阵子的了,他还哪里有空去管那什么郭玉容。 辛盈见他如此,自也无奈。 “你说,能让她入族谱、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吗?”她蹙眉凝思着。 或者是因为这郭玉容跟自己实在是太过相像了,又或者是由于对她存有内疚的缘故,她就总是有一种想要给她真是名分让她现于人前的念头。而且元吉肯定是希望自己能设法将她们母女安置妥当的,而安置妥当的最好途径便是让父皇承认有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可是…… 猛然间灵光一现,她眼中一道亮光便就一闪而过,“世民,不如……” “不行!”李世民沉稳的一声,更是冷淡了眸间的光线望她,“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什么没法解决了你就往我这里塞,我真的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我不过是……”她说了一半,抬首望见他眼中那冷然的一道清光、就只得将那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算了,当我胡思乱想好了。” “你可不是在胡思乱想,你这是在辜负元吉的一片苦心知道么?”李世民无奈一叹,就垂首看她,见她满眼疑惑的光泽,顿就扯开了浅薄的笑,手指抚上了她的眉眼,“难道你不懂元吉为什么要将她藏才外头么?你不知道他看上一个就会带进齐王府纳为妾氏的吗?可是独独这郭玉容他却一直都掩人耳目,这其中的原委,聪慧如你能不明白吗?” 蓦然的一震,辛盈便就低下了脸去。 是啊,郭玉容简直就是自己的影子,若是他真的将她带入王府给其名分宠爱有加,那么这天下之人都会四处传谣说是齐王殿下独宠着一个长相犹似秦王妃的女子。如此一来,她辛盈要何以言对?又让世民、要怎样出去面对那些朝臣与部将…… 元吉啊,你倒是还清了,可是你留下给我的这一切,又要让我该如何去承受呢?你让别人以为你为情而死是多么的高尚,事实上,你才是最为自私的一个。你只想着要让自己好受,你何曾想过为了橘園黃橘子你的这份所谓深挚的情感,又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毁尽人生的一切么? 为什么你不能学学无名?为什么,你就不能带着一个深爱你的女子从此隐匿乡间么? 还是,你对那唾手可得的江山也觊觎已久了呢?只是在以着爱我的名义来实施这一切呢? 看着怀中妻子愈加凝鬃的眉心,李世民自就知道是该转移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的,遂而一松手,他便站起了身来,伸手卸那身上的铠甲。 辛盈见状,果就跟随着站了起来,去那一旁的衣柜之中取出一套轻便的短装替他更换。 整着金丝镶绣的襟口,她似乎就已经可以看见他满身华贵威严的天子装扮。 那一天,已在眼前。 她害怕了多少年,仿徨了多少年,恐惧了多少年,可终究、一切都还是躲不过上天的安排来到了她的眼前。 李唐太宗皇帝,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而他、竟是自己的丈夫。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想着这一切或者只是一个梦,等她一觉醒来便一切都恢复如常了。可这个梦,为何竟是这样难断呢? 微闭了眼,她深深吸气,想要感受一下他身上那熟悉的淡淡香味。也或者,这一睁眼,面前的男人便会随着那优雅的檀香味消失不见…… “怎么了?”耳边温润的声音,伴着脸上手指轻柔的抚触,都像是在刻意的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存在而不虚无。 再次深吸口气、仿佛是攒足了气力与勇气,慢慢睁眼。 一切如常,仍是他魅惑的笑颜,仍是那一双深若幽潭的的眼,仍是那熟悉深刻的轮廓…… 望着这一切,她知道,这个梦,是不会这样轻易就醒了。 突然间心中一阵不安,她一伸手,双臂就紧紧的锁住了他的腰身,仿佛刚才的他一般、牢牢圈紧不愿松手。 李世民似是有些无奈,微扬的眉梢又像是浅带了一份欣然的自得,一笑,他便伸手将她搂住,“好了,我不走,今天上午都不会离开了。” 她仍旧闭眼不语。他摇摇头,便低下脸去,“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静静倚在他的胸前,辛盈的心,却仍是有些惶恐,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便在拨弄着他指上那个银亮的圆环。 或者这样的日子已是不多了。 虽然这座天策府留给她的除了幸福与甜蜜之外还有深切的哀伤,但或者就是那些哀伤才会让她如此的不舍吧?这里的他们虽有误解与争吵,可彼此却是真实的。而那座宫殿,除了能给她这天下女人最为尊贵的身份之外、又还能让她得到一些什么呢…… 245,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七章 相依2 宫闱深庭,冷院清窗。这便是每一个深宫女子跨进那道门时所必须要准备好的心理。 虽然她可以有创先河的与他共用同一个寝殿,可是从此、她便更加要放弃自我努力的做那个被万人颂扬的女子。 举眸望着这内室中熟悉不过的摆设,她的心、更是划过一丝隐忧。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听见她似有忧伤的音色,李世民自也是明白她的不舍,左手一翻捏住她的手,他轻语,“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毕竟这里有我们的一切。可是,我们还是要走的,父皇已经在拟旨了。” 拟旨!是啊,当然要拟旨了,即便他如今所掌的一切都已是帝王的权利,可还是需要那一道所谓的圣旨的不是吗。 父皇……不知道父皇如今,会是以着怎样的一份心情在拟那道旨…… 突然间胸中一阵揪疼,她便合上了眼。 “世民,你曾经,有没有考虑过若妤的心情呢?” 李世民眸光一转,眉峰微结,“你说的,是指什么呢?” 一声轻叹,辛盈便又睁开了眼,唇角、浅藏一份隐隐的无奈,“那座宫殿,曾是她的家,她以着一个主人的身份在那里成长。如今,你夺了她的国、占了她的家,你本该是她的仇人,可她无从选择间却无奈的嫁了你。在这里,她可以选择不闻不问、她可以选择逃避,可是一旦踏进了那座宫殿,你让她要以着怎样的一颗心来对你呢?”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正拧眉望她,却见她一个翻身便就坐了起来,盈着满颜的期盼怔怔的看他,“所以,让她离开吧?留在你的身边,你所给她的一切身份与地位只能让她痛苦与难堪。” “她的意思?”李世民眼中幽光闪耀,更显一丝质疑,“还是你的意思?” 辛盈一笑,似有无奈,“是无名,他说想带若妤离开?” 李世民猛然一下怔住,愣直的目光看着她许久,似是疑惑、似是不悦、又似是不解……好半晌,看着妻子眼中那期盼的光线,他才浅然一笑将她搂住, 当然,一个男人想要将自己的女人带走,他的心里总归会有那么一丝酸涩的。但是转念想来,其实杨若妤呆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确实是给不了她快乐的,因为他清楚、自己对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此生都绝对不可释然,所以、既然自己给不了她幸福,那么何苦又要阻着别人给她幸福呢?更何况那个无名,自己欠了他那么些的人情之债正无法偿还,这会儿他既是开口有求,他自然是不能予以驳斥的吧? 深深一叹,他释然一笑便将她拥紧,“只要你可以完美的解决我李世民的女人被人拐走这个问题,其他的、我都可以不予计较!” “真的么?”她有些惊疑他的反应,她以为他起码也会一脸阴沉说上几句驳斥的话的,可他竟这样释然一笑就应了么?是他真的没有爱过若妤一点? 看着她一脸质疑、满眼惑色,李世民当然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故而低头一笑,他便贴上她凝润的额头,“当然是真的,我们家不一直都是你管女人我管男人的吗?不将来我们这个家会大成了什么样子,这个习惯却一定是要好好延续下去的,绝不作废!” 她笑,因为她开心自己自己理解错了,她的世民、真的是个心胸宽阔而不会小肚鸡肠之人。 他是爱过若妤的,一定是的!否则以着这个时代男人的思想而言,就算是不爱的他也不会轻易拱手就送给了别人。所以愿意她相信,世民并不是像她昨日所想那般、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他有喜怒哀乐,他有七情六欲,他会抱着女儿软言逗哄,他会为了儿子的不听话而恼怒,他更会在大臣面前受了气回来朝着自己吐苦水…… 这样才是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帝王,这样才是一个能听人言、不会臆断的贤明君主。 对啊,这样自己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呢? 不管如今的世间对他作何评价,但是史书对他的记载还是公正的不是吗?所以,她应该为他骄傲的。或许将来会有很多头痛的问题缠着自己,但是只要他们相互依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尽管会有坎坷…… 两天后,辛盈对外宣告杨若妤疾病过世,由于忙着在处置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后事,故而丧事也是办的极为简单,匆匆忙忙就已下葬。 群臣们猜想着这位前朝公主必定无法接受如此的身份再入那座宫殿,故而一致的想法便是公主因此自尽,除此以外,倒也没人联想起了其他来。 这样便好,如此,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长安北门,一身浅素装扮的辛盈站在那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官道上那渐渐远去的马车,盈盈的、就润开了舒心的笑容。 放心吧若妤,恪儿和愔儿,我会当成是我自己生的一般好好的将他们抚养长大,只要我辛盈还在一天,我便定会保护他们周全。 只是,青山碧水间,你们在无忧无患的过着惬意生活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了远在长安的我。 知道么?我多橘園黃橘子希望也能这样跟着你们一同离开这个所谓富贵华丽的地方,去那不见纷争的桃源之地过自己毫无隐忧的生活?这是我辛盈此生的向往啊,可是,我却不能! 因为我是他的妻,我便有责任与他分担一切,不管是幸福还是凄苦,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我都要毫无条件的与他一起分担。 这天下,这江山,或者只有若妤你才清楚它的分量吧?我真的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去担下这一切,我必须要伴他一起。或许我如今这病弱不堪的身子根本不能帮他担起些什么,可是我相信,只要我伴着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分担!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八章 痴殉1 天策府内,侍人仆从们都在为着搬家而四下的奔忙。 郭玉容望着院中那一派繁忙的景致,凄冷的脸上划出一个浅薄的笑、她便转过身来,看着摇篮当中依然沉睡的女儿。 她似乎总是睡得这样的甜美,好像这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联一样。可是,你知道吗孩子,你的父亲、他再也不会回来我们身边了,再也不会了…… 掀去了遮面的轻纱,她怔怔的望着镜中那张熟悉的容颜。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绝对算不上美,可是元吉、竟然就在那样一群容貌出众的舞姬当中一眼就只看见了相貌平凡的自己。 她有过疑惑,也曾经想过为什么如此优雅又颇具魅力的一个男人会看上了自己?可是他说,那便是缘分,三生石上的刻画、就算隔开多远都会相遇,祝且她的舞姿那样的优美、灵动,宛若是瑶池翩然而至的仙子一般…… 她信了,更加为之陶醉!她想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听到这样的话而不为之心动的吧?毕竟自己虽然不美,但舞姿在那歌舞坊里也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所以,尽管她心有疑窦,却仍是每日满颜软笑的在他面前翩然而BBS.JO oYOO.NE t舞。 她从不问他是谁,也从不问他是否因为家中的妻妾而只能让她栖身在外,因为她怕,她怕问出的后果会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也或者,她是不愿意破坏眼前的这一份美好吧?因为她总是隐隐觉得元吉的身上似乎有着太多的故事与经历。 可是她真的爱他,因为爱,故而她每日就只呆在他们所谓的家中等着他熟悉的身影出现。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她真的已经很是满足了,什么名分什么地位,她都不在乎,她在乎就只是元吉那份看似淡淡的眷宠。 然而一夕之间,这一切都崩塌破灭了。 元吉,竟然真的会是他们这大唐的齐王殿下,而对她郭玉容来说这还不是最为残酷的、更残酷的是隐隐从这天策府那些下人口中听来的点点滴滴…… 太子死了,齐王死了,说是因谋乱而被这秦王殿下带兵诛灭的。 作为大唐子民,她当然是听说过这位秦王的。他晓勇善战,屡建奇功,这大唐江山的四方统一与稳定他有着无可争议的功勋与建树。可,难道就因为这些,太子与齐王的死就可如此的微不足道了吗?他们不橘園黃橘子过是在保护自己的领地、即便他们所用的方式与手段确实是有些阴毒…… 那两个笑丫头的对话仿佛一直都在她耳边来回的盘旋萦绕着,久久都不肯散去。 “你听说了吗?这西厢房住着一个与王妃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听说是齐王养在外头的。” “哎,谁不知道齐王殿下对我们王妃用情已久,若不是为了王妃,齐王怕是也不会走上了这一步的!” “真真是可惜了,齐王殿下如此的用心良苦,结果却是落得如此的下场……” “你也别说可惜了,也是这齐王想不开。你知道么?那天去玄武门的暗人说,是齐王逼着王妃非要杀他不可。” “这话怎么说?” “你不想想,咱们王妃生性温和,平时可对哪位夫人或者是下人说过一句重话了?杀人就更别说了。是齐王,看着王妃迟迟下不去手就说了句什么‘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你说他这么一说,王妃即便再温顺能不杀他么?她有多在乎秦王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哎,也是,王妃与秦王这多年的患难夫妻,她自然是不愿意让秦王受了半点威胁的。” 你一句,我一言,犹若是一把尖刀刺进了郭玉容的心。 原来元吉所谓的那份爱,不过只是一种替代。 原来他对自己的那份爱, 竟是来源于这位轻柔温蜿的秦王妃。难怪他临走之前会那样的交代自己了,因为他根本就是去送死的。 事实上从看见了秦王妃的一刻自己就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因缘了,可是自己却一直都在躲避! 难怪元吉不肯让她现身于人前,他是怕她的出现会让人闲言四起,有辱了这位高贵的秦王妃的声名! 难怪阴夫人要让她遮面,因为她们都知道元吉对这个秦王妃的那份深情…… 一切,竟是如此荒唐! 她满心欢喜、倍感珍惜的一份情感,到最后竟是别人随手扔掉的弃物! 可是元吉,你让我来这天策府究竟又是何意呢?是因为你可怜我们母女,所以便以着你最后的一份力气给我们要来了生的希望吗?可是你为何不懂,你这一死,你将这残酷的一切展现在我眼前,我活着又能够好受吗? 我对你从来没有一点要求,更加没有半点的非分之想能够取代你心中的那个身影,我只是想这样做着自己这个唯美的梦直到老去,可为什么、你最后仍是要将这一切美好毁掉? 你真的,很自私! 菱花镜中的娇颜满是忧伤与悲凉,那张脸尽管与她相差无异,可是她知道,自己绝对学不来她身上那份温蜿从容与沉稳典雅,那一份美,只在她的身上,脱离了她,那美便就无迹可寻。 元吉,如今天人永隔,你即便是记挂着她也不得不将她从心中剔除了吧? 奈何桥边,孟婆那一碗解忧的杨汁便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的忧愁烦扰。 我也需要这样的遗忘,所以,你走慢点等我一步,我随即便来。 轻轻丢下手中那轻薄的素纱,她回眸望了一眼那摇篮,便就转身而去。 院中的仆从家丁们都在各自的忙碌着,而揭去了面纱的郭玉容,俨然就是往日的辛盈、淡定从容的迈出了这天策府的大门,朝着那依山傍水的宅子而去…… 暮色初降,府中似已一切如常,悠然恬静。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八章 痴殉2 守在承乾的榻旁,辛盈正一口一口违着孩子吃那稀粥。 “小姐……”阴绣焦灼的一声,在如此的时期顿就让辛盈蹙紧了秀眉。故而将手中的碗勺递给了一旁的奶娘,她便回转过来, “怎么了 绣儿?” 阴绣仍是急喘,眸间又似有一点懊恼,“郭玉容……郭玉容不见了。” “什么?”闻言,辛盈眸光一震,来不及弄清缘由她便策马朝着山间那栋宅子奔驰而去。 可惜,除了溪畔那一只崭新的绣鞋与挂在树上的那一方丝绢之外,四周、再也没了那郭玉容半点的踪迹。 看着手中丝绢上那一张熟悉的脸,辛盈的心、竟像是被切碎了一般,疼的让她有些难以隐忍。 或者这几日,自己真是太过忽略了这个可怜的女子。她一定是每日都在期盼着元吉的消息,可是、她却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去面对她啊…… 一声深重的叹息,她便举眸望着那鲜红的暮阳。 或者这样更好,或者这样、你们就可以在泉下相伴相守,忘记这人世间所有的不快! 只有我,还需要继续的承受着人间的一切沉重与悲凉。也包括了,你们留下了给我的这一份责任…… 望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女婴,辛盈的心、突就泛起一丝融暖。 这个孩子乖巧懂事,也不哭闹,倒是很像才刚半岁的若儿,可是比起了若儿,她那双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份灵黠与生动,就好像动着心思眼珠猛转的暖儿一样。 或者,应该说这个孩子就是若儿和暖儿的结合体,因为她似乎是综合了暖儿跟若儿身上的优点。只是可惜、这不是她跟世民的孩子,否则,她相信这样的一个孩子定是可以赢得世民更多的宠爱。 也或者,就如了儿一样,她也可附巴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来养,反正这孩子的母亲跟自己长的如此相似,想必这孩子长大、身上定也是会有几分自己的影子吧?且这样一来,孩子从小由她来带由她教导,这样也便就可以去了世民已中的那份担忧? 可是不知道世民…… “咦?咱们的若儿怎么越养越小了吗?”进门而来的李世民,看见妻子坐在榻沿上对这怀中的婴儿发呆,心中自就生了一份疑惑,微拧着眉放下手中的剑便在她身旁坐下,“不是若儿?你这是从哪偷来的孩子啊?快还给人家去!” 微有调侃的音色,此刻却无法让辛盈的心释怀半点,轻轻的一叹咬住薄唇,她便有些为难的举眸看他,“这是元吉……和郭玉容的孩子。” 李世民眸光一闪,似有警觉,“人家的孩子你抱来做什么?她母亲呢?” “她……跳湖死了!”辛盈说着,竟就觉得心中一阵的隐痛,就像是窒息的感觉。 抬首望他一眼,他也似有一惊,然而不过转瞬,他便柔和了脸上的线条,伸手抚摸着那孩子柔荑的脸颊,“其实她长的,很像当年的暖儿,又有点像若儿?” “是啊,”辛盈见他看孩子的神色似有变化,便就知道他也是对这孩子生了怜惜之心,故而赶忙将那孩子抱起,就凑到了他的面前,“你看,她长的很像暖儿,不过她可比暖儿乖得多了,不哭不闹不发脾气,这点就比较像若儿。” 微闪着眼中的精光,她看着李世民沉默半晌却不言语,斗转了心思就轻柔而语,“其实,她真的很乖很听话,可惜为什么我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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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么任性好么?你知道我心里也是可怜这个孩子的,可是悠悠众口,你说我们该要如何应对?元吉为了你将他们母女藏于山间,你现在这样做他地下有知又能安心吗!而且,你也该记得你现在所占的是无瑕橘園黃橘子的身份而不是你辛盈,谁都知道无忌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又哪来的妹妹一说呢?”他说着,手便再次抚着那孩子细软的胎发,出口的话,也像是在哄着孩子一般,“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去找个可以信得过的属臣之妻,就好像房夫人或者是杜夫人那样的,你将孩子寄养在她们那里,等过上几年说是与这孩子有缘收了义女,这样既可免于那些闲言碎语,你也可以看着这孩子长大成人了?这样不好么?” 她举眸望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愿,却也实在是无话可驳他。不止因为他说的也确实在理,更是因为、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对元吉的那些歉疚而带给了无瑕半点不好的声名。 且,这明日父皇的圣旨一下他便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两个月后即位称帝,而自己怀中如此一个身份难定的孩子、或者真的会给他将来的生活带来了磕绊,这的确也是自己所该考虑到的。 故而,即便是再有不舍,心中对元吉再有歉意,她也不得不点头应允他的建议。 李世民见她终于点头,便也就放下了心来,轻轻一笑将她搂住,眸光一转就瞄到了榻上那三个睡得正香的孩子。 眉心一皱,他回头,“为什么他们三个会睡在这里?” “哦,她们呀?”辛盈一应,倒是显得毫不在意,“她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所吹扰跑来我这里说样子变了今晚会睡不着,我又以为你事务繁忙今天也不会有空回来了,故而也就让她们就此在这里睡了。要不你去绫儿那里吧,这几日她旧也是给吓着了,毕竟年纪小些,她也不曾经过了如此的场面,你也是该好好的去安慰她一下。” “照你这么说,我还有空的日子么?”微紧了脸色,李世民明显是有些不悦的。倒不是为了她留了这三个女儿在此安睡,只是,她那说起燕绫毫无半点涩意的脸色,却让他的心微有酸苦,故而眸光一冷,他便瞪她,“你要说这惊吓,谁受的惊吓能有我多?谁来安抚我一下?” 辛盈回瞪他一眼,干脆低头不语。 他瞧她如此也是无奈,一笑便就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你让她自己睡吧,总这样搂着她也不是事吧?我们去外头,还有很多事情你得帮我拿个主意呢。” 话毕将那孩子放进了摇篮,拽了她便朝着外室而去。 其实辛盈也明白,他这几日确实是太过辛累,自己也是应该听他将心中那些苦闷倒上一倒了,否则 让他憋闷久了,估计又要憋出了什么气来,到时候要倒霉的估计就不是府中的下人那么简单了…… 倚在他的肩头,透过竹窗看着那星空朗月,辛盈的心、似在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那弯皎洁的半月,边上那星星闪耀着似是微弱的光芒,看来、着实是能让人心头疏朗。小王子伴着玫瑰,或者还会有些争吵,但是最终、小王子却还是牵念着那朵骄傲自大又并不出众的玫瑰…… 这就是感情吧,感情不计美丑与贫富,而是三生石上的那一份约定! “盈儿?”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略带着几分疲累,不是身、而是心,她能听懂!故而,她仍是望着夜空中相伴的星月,淡淡的应了一声, “什么?” “我记得,明天是你的生日。” 心头一阵悸动,她有些惊疑的举眸望他。因为这么多年,又是如此的情景之下,连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又哪里还会记得什么生日?可是他却记得,记得如此的一个盛夏之日便是她出生的日子,因为他以前总爱说她如此顽劣的一身脾气不愧是盛夏出生的…… 她欣然的笑着,百味丛生! 她感慨如此的一个男人竟会这般细心的对待着并不够好的自己,她感慨着如此的情形之下已然忙的晕头转向的李世民却仍是这样情晰的记着一个并无太大意义的日子。 一个男人能够如此一心的牵念自己,这本就已是足够让人欣慰了,然而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国务缠身的帝王!虽然现在还并不是,可现在情橘園黃橘子形比那平常的帝王生活更为繁忙不是吗? 所以,她该知足了!即便是将来会有怎样纷扰的生活在等着自己,但他们相伴携手走过的这些坎坷岁月与纷纷扰扰,已是足够她回味一生的了。 “也许今年我没有心思去为你精心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了,可是我还记得你的生日,等到这一切的纷扰过去之后,我一定会补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给你!” 辛盈笑着,笑的很是开怀,“你的平安,便已经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知道这才是我最为在乎的。” “你的安康,也是我最为在乎的……”嗅着她发间隐隐而散的香气,李世民觉得似乎只有闻到了这熟悉的气味自己的心才能真正的安然,也只有如此的景致,他才能够放松身上每一根紧绷的神经。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多好?什么都不用去管,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是这样简单的做他自己,只是这样简单的与她相依…… “秦王?”外头询问的一声,打断了李世民安稳的凝思,猛然的睁开眼,他便已经听见了尉迟恭那微有灼色的音调再次响起,“李承宗有了下落,大家等着你的回话都不敢轻易下决定呢?” 辛盈心头一阵触动,忙就起身从内室拿来了铠甲。 “来了。”无奈的一声应答之后,李世民只得又隐去了脸上的清然再次换上那肃冷的面孔。 一片一片,帮他将那铠甲穿戴妥当之后,辛盈的眉、却是愈加的纠蹙凝结,“世民,承宗和薛梨都极其无辜,你不该让他们也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李世民眸间幽光一闪,却又及时的隐去,“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处置承宗?” 知道?他当然知道!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定她便清楚他所谓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句放心,不过就是想要安慰自己那颗不安的心而已,因为她也清楚,如此的情形之下、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可能,虽然他的心中也有不安与歉疚。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一章 搬入东宫,一切的烦扰纷杂便已纷至沓来。 虽然早在玄武门那天的下午李世民便以着李渊的身份向四处各地颁发了‘原东宫与齐王府旧臣一慨不予追究’的诏令,但是各处想要以此宫变而满足自己的私欲的人实是众多,难免就给李世民想要和解的初衷起了背道而驰的作用。 前有益州窦轨私杀东宫余党,后有王君廓借反叛之名趁机斩杀庐江王李瑗借以邀功,一切的事由似都在与李世民想要安定天下的想法产生了冲突…… 辛盈眼见着由玄武门所引致而来的一切不顺与各地纷乱,却也无计可施不知该要如何去帮他排解。 “王君廓,以为自己鼓动李瑗起兵无人知晓么?如今竟还拿来李瑗的人头以表衷心,我大唐若是多几个如此贪欲过盛之人,这天下别说繁盛、就连安定都难!”一阵冷风裹着暴怒进了丽政殿,李世民满脸纠结,深拧着双眉一甩那案上堆积的奏章,脸色更显阴冷深沉。 明镜与明了,此刻正坐在辛盈的身旁习字,猛然间听见父亲如此愠怒的声调,自是有些心虚,生性内向的明了更是吓得突然一抖,笔上的一滴浓墨便就滴在了那华锦之上。她一脸惊色,就转头看了一眼明镜。 “娘,爹爹怎么了?”明镜看着一脸怒容的父亲心中虽是也有些畏惧,但她终究是一直被李世民宠溺着的,故而看了半晌定住心神、她终于鼓足勇气挪到了母亲的身边,扯了扯辛盈那宽大的袖口怯懦的轻问,“是谁又惹爹爹生气了吗?” “爹爹没事,”辛盈举眸看了一眼上头怒火满溢的李世民,无奈的一叹便回头柔声安慰着女儿,“暖儿乖啊,先不要写了,带妹妹去外头玩会吧?” “哦,”明镜仍是拧眉偷偷的望了一眼上头的父亲,然后一呱小嘴便拉着明了退出殿来。 辛盈看着女儿退身出去,端了桌上的凉茶便走到上座,将那银光闪耀的茶盏放到他的面前,“喝口茶,定定神吧。” 李世民正欲抬手挥那茶盏,听见了熟悉的轻软音色忙就止住手上动作,举眸望她一眼,眼中仍有不满与愤怒,“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思喝茶吗?” 辛盈见他如此,心中虽是焦灼却也不敢言表,有些无奈的一叹她便也坐下了身来、端起那茶盏递到他的面前,“事情再不顺利,也总是要吃饭喝茶,难道不如意你就绝食了吗?那这纷乱至此的天下、你是想推还给父皇了吗?” 李世民心头一震,眼光似有一闪,辛盈见他如此,忙就将茶端起送到了他的唇边,“喝茶,我很早便就说过你不可如此上火的。” 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刻意的轻笑,李世民忽觉心中一阵刺痛,微拧了眉、便就借着那凉茶的清润将胸腹之间那一团怒火给压了下去。 “你知道暖儿写了些什么吗?”辛盈说着,就已经拿来了方才明镜在书写的那方锦绸、摊开在李世民的案上,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杯盏,望着上头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又毫无规则可言的字,心中那愠火,不由得就又下去了三分。 “好好读书!她能有这么乖?” 辛盈看他眼中的光泽似已有了温和的颜色,便又摊开了另一份,“你看,这是她抄的论语。她看你最近很是烦躁,说一定是因为你以前只顾着玩没有好好读书现在说不过人家了,所脚阿,她说她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可以帮你解决苦难。” 眉心一皱,看着手中那篇所谓的‘论语’,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该笑还是该怎样,无奈的摇头一叹他便道,“嗯,希望她快点学成,以解我心中的烦闷与苦恼!” “其实呢,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那李瑗会给了王君廓可趁之机呢?”辛盈轻言软语,双手便就捏着他的肩,“为什么李瑗会宁愿信了那王君廓也不相信你的诏令呢?” 李世民心头一怵,似在瞬间就被她点亮了心智一般,本是浑浊的眸光,也就突的浮上一层亮光,“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够么?” “如今一切,皆是由玄武门一事而起,虽然你的诏令说是‘凶逆之罪,只有二人’,可是你却将原东宫旧臣流放,如此的做法,你又让那些四处而散的原东宫与齐王府旧臣怎能信你那所谓的诏令呢?要知道生死一念,他们定然都会小心思虑、慎之又慎。” 深拧的剑眉,李世民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你继续说?” 辛盈一笑,似是有些无奈,但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既是已经起了头、怕只说一半他又要生怒,遂也就干脆将那话中的深意点开,“你还记得不记得,很早以前我便跟你说过,魏征会是大唐史册上名留千古的一个谏臣?” 李世民眉色一低,自是有些疑惑,“你是说那个力劝大哥要将我置于死地、后来得知玄武门之事后又自颁太子令围攻天策府的魏征么?” “你就如此记仇?” “并不是我记仇,可若不是魏征,承乾便也不会受了伤。”李世民说着,眸间更是点点精光四散涌动。其实他也知道魏征确实是可用之材,若不是大哥太过软弱不听他言,今日必定不会是如此的局势。但,可惜的是他那样衷心于大哥,谁又知道若是真的用了他,他是否又能真心以待呢?“再说,他对大哥的衷心有谁不知?若他以此得势,凭着他的本是将来必是大患!” 辛盈闻言,不由得就是一声无奈的浅叹,而后便坐下身来,“你也知道他是大哥的心腹之臣了?难道你就不懂,若是外头流散在外的诸臣知道你连那魏征都可以那般的信任,那么他们哪又还会疑心你诏令所言呢?况魏征确实有才,他衷的是大唐而不是谁!当初他追随大哥,不过也就是因为他理所应当的觉得大哥会是接管这大唐的储君,事实上他一直以来只是想要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些事情而已,你忘记了、当初他可也是瓦岗旧臣么?瓦岗的期望又是什么?”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二章 李世民眸光流转,仍是疑虑难解。辛盈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心中早已有了松动,故而吐了口气,她也只是轻软而语,“你若是仍有质疑,可以去找秦将军或是随便哪个瓦岗旧臣问一下,我相信不论是谁,心中都对魏征有些了解的。 询问?事实上他又不是没有问过,若不是因为魏征为大哥出的那些主意,说不定他就也已将他与韦挺等人一起流放了,可,若真对魏征委以重任,自己确也有些不能安心。 但再想,她的话确实也是不错。 如今这江山荆棘丛生,自己只有从这些荆棘当中拨开了一条路来,才会有将这千疮百孔的大唐江山修复的可能。否则,若是留着这些玄武门之事遗留下来的后患不除,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这大唐百姓和那文武百官们?又何以在父皇的面前抬起了头来?将来百年之后,又要如何去面对辛苦为自己找来了盈儿的先祖…… 所以,改变如今这棍乱的局势、应该就是现今的首要,而收了魏征这个前太子的心腹之臣,那么那些想要借着玄武门之事而趁机谋私的人自然也就无机可趁了! 故而,李世民当日便就找来了魏征予以试探。 而那魏征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对于李世民满颜肃然的厉声质问他竟是毫无半点的惧色,回答就更是极为的巧妙、圆滑,既不失了自己的身份,暗中又寓指了李世民的英明果断倒于自己不谋而合。 听懂他话中深意的李世民看他对着自己的呵斥竟是如此精妙的一番回答,自也就不再存有半点的疑虑,不但当下就对他委以了重任、更是将那已经流放的原东宫旧部一并召回与魏征同任。 李世民对魏征与东宫旧臣的重用,为玄武门之事留下的后患确实起到了极为积极的效用。不但逃离长安的两府旧臣们在得知消息之后陆续的回投朝廷,那些以着缉拿两府党羽想要趁势邀功的谋利之事也及时得到了遏制。 但,事情虽然是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玄武门所带来的影响终究不是在一时便就可以得到彻底根处的。 一登上了帝位,李世民便就觉得缠身的事情似乎总是千头万绪难以化解,有时候问她几句,她却又总是满脸笑容的说着什么‘这天下如此纷乱的情势陛下若是能够及时挽回,那么便就是陛下登基以来橘園黃橘子第一件值得傲然的事情’。 李世民当然是对她如此的淡定有些窝火,可是他却也能清楚的知道她对于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因为她虽然表面上总是不肯多言,但是私底下却仍是在尽着她一切所能在暗中相助自己,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这天下的百姓极力的将他得到这天下的缘由不予计较。 故而,对着妻子总是清然的神色,李世民除了无奈叹气之外倒也不好在做怎样的强求。一路走到今天,她似已帮了自己太多,若真是什么都想要靠着她的预知,那么自己、或者真的就会像她所言一般,无法成为一个能让天下信服的帝王。 可能对别人来说这登基便是人生的目的,但是对以他李世民,坐上这把龙椅、却只是一切事情的开始,因为与杨广一样,自己如今所得到的一切是逆向夺取,他害怕这天下百姓会将自己与那杨广联系到一起,他害怕那些臣子会在私下以着杨广第二来评断自己,所以,他便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向天下展示自己坐上这龙椅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立正殿内,仍是有些繁乱的景致。 画儿来回奔? 陀着,吩咐着宫人与女侍将这殿内有些晃眼的摆设撤去重新布置。 辛盈坐在榻旁,正小心翼翼的给承乾脚上的伤口上药包裹。 榻上的承乾微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正给自己处理脚伤的母亲,却是显得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这个念头实在难以实现,但是不作一试,便就不能轻易放弃不是吗?再说娘今天接了自己来这内宫,想必在娘这里、应该可以有些希望。 沉思了半晌,他终是鼓足了勇气、试着与母亲沟通,“娘,承乾以后是不是都要一个人住了?” 辛盈一怔,举眸望他。 事实上从搬离东宫的那一日,看着承乾满眼失落的孤独身影站在那东宫门口,她便已经清楚这个孩子的想法了,可自己、有该以着怎样的话语才能安慰这孩子已是有些变化的心思呢? 松开眉心,有些牵强的划开唇角浅淡的笑,她便伸手搂住了承乾温软而语,“承乾,让你一个人住在东宫并不是爹娘不再爱你,只是、你作为大哥,那不过是一种规矩你知道吗? “不!”承乾似是坚定的一声,眼中的光线就更是肃然,“那不是规矩。我知道父皇要让承乾做太子,可是承乾真的不想要、承乾也不是做太子的最好人选。” 心头突的一阵颤动,辛盈低头看着孩子,却见这孩子仍在辩驳着,“承乾知道那不是规矩,即便是规矩、父皇也可吹犹此废除不再作数……” 一脸的肃冷,那一副样子让她想起了当年。当年因为世民一时的暴怒打了自己,这孩子竟是那般执着的与父亲‘讲理’……那一幕,就好像是烙在她的心上一般、此生都会清晰的记住。 “娘?”承乾看着母亲呆呆的望着自己却不言语,伸手便就轻轻扯动着她的袖襟。 蓦然的回过神来,辛盈润开了勉强的笑,手指就抚上了孩子微有质疑的脸,“承乾,娘知道承乾的心思,可是承乾也应该知道、这国家一切的法度与规则,并不是父皇说改就可以改的。让你做太子,这并不是父皇一个人的意思,这是需要很多人商量与表决的?娘知道承乾是看到了父皇做太子时候的烦苦与辛劳,可是你也大了、应该懂得父皇的那些辛苦是所为何来?娘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太子,只要你能保持之前的那个样子,父皇、就一定会很满意了?”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三章 承乾低下脸去,仍旧眉心紧皱,“可是娘,承乾真的只想和弟弟妹妹们一样,跟娘在一起?” 看着孩子满脸的失落与难耐,辛盈的心、不由得也是揪疼阵阵。 她知道,孩子即使是再怎样的乖巧懂事也不过就是孩子,自己像承乾这样大的时候、好像还每天晚上都赖在外婆的床上不肯离去,说是自己的房里总有奇怪的声音、害怕半夜会有怪兽从衣橱里爬出来将自己吃掉…… 可是承乾,与当年自己一样的年纪,他不但要一个人独自而居,竟还要像个大人一般的独立门户成为东宫之主。自己的境地是自己的选择,可如此沉重的分量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她知道确实有些残酷,可是自己又该如何?难道真的可以与世民商议着摒除旧习另立太子么?这绝对会是一种异想天开吧? 暗自的一声浅叹,她劝慰孩子的的音色、竟也掺杂着那么一丝无奈,“承乾,娘知道这样很为难你,可是如果你觉得做太子真的不是件易事的话、那么作为大哥的你,难道又能将这样的事情推给弟弟吗?” 承乾不语,仍是锁眉。 辛盈摇了摇头,望着殿内的那张龙案。进了这立政殿以来,世民每日都要坐在那里忙到了深夜,偶尔皱眉凝思、偶尔满脸怒容……想必孩子定也是清楚了他的那些不易吧?故而才会想着要去逃避与后退的。 “放心吧承乾,虽然你住在东宫,可是你每天都可以过来看娘口阿,弟弟妹妹们也会经常去东宫与你作伴的,”辛盈一脸清然,眼中温和的一道光线却慢慢碎开,“相信娘,娘是一定不会让你觉得孤独的。” “可是再过上一阵,等到父皇把那些事情都忙完之后,娘应该、就会搬去掖庭宫了,”承乾说着就更是满脸的忧色,两手紧紧揪住了母亲橘園黃橘子的衣襟缩在怀中,仿佛害怕微一松手、自己与母亲就要被父皇分开两地,“到那时候,承乾想要见娘一面都要绕上一个好大的圈子。” 清脆的一笑,辛盈便低下了脸来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长子。 规矩,是啊!女人分居于掖庭宫是惯有的习例,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他的父皇就是有违先例的不让自己搬去那掖庭宫呢?到时候,他会不会说父皇对待事情不够公平?会不会以着这个去跟父亲争执以取得留在这太极宫的权利呢? 想来,这孩子倒确实会有如此行事的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世民已被那些纷扰纠缠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若是这孩子再去一闹,她真是不敢去想这对父子会有一番怎样激烈的对话? 微微的摇头,她便望着那龙案上满积的卷册,“你都想到了这一层,那么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弟弟妹妹们也就需要与娘分开了,到时候大家的待遇、就都一样的平等了?你说对吗?” “可是承乾真的不想离开娘,”承乾仍是双手紧紧搂着了母亲的腰身不肯撒手,“我们家以前那样多好?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玩,为什么现在一定要这样呢?如果父皇不做皇帝多好?那我们就可以一直那样继续下去,那样多开心呢……” 看着孩子如此像足了父亲的一副耍赖模样,辛盈也只能无奈的笑,“好了承乾,娘答应你在你的伤还未康复之前,娘去跟你父皇说、让你暂且留在这里和娘一起住好么?不过呢,你要答应娘一个条件?” “条件?”承乾似有惊疑,举眸就一眼不眨的望着母亲,仿佛就是从前在她提出一些奇怪念头的时候,世民满脸惊疑瞪她的模样,“什么条件?” 看他如此,辛盈一笑便又将他搂住,“教暖儿读书写字啊。你不知道吗?她总是说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可是每天一早吃完了饭,不是就往着掖庭宫跑就是跑去了太极殿搅扰皇祖父,所以你呀,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对读书写字生出了兴致才行?” “当然没问题,不过娘要叫三弟跟四弟一起来才行?”承乾说着嘿嘿一笑,便又扯住了母亲的袖襟,深邃的眼、更是闪着一道幽然的精光,“最好是叫冲表弟一起来,这样暖儿就一定会有读书的兴致了。” “你这孩子!”辛盈看着承乾一脸的狡黠,心中不免就是一阵的清然。事实上这承乾的身上真的很有世民的影子不是吗?可惜就是两个脾气一样太过坚硬的人就总是不能融合,加上了这承乾自从那一次见着了世民暴怒的模样,已是从心底里将那情形牢记不忘…… “陛下!”店门口侍女温和恭敬的一声,辛盈已然听见了他有些急躁的脚步声。这一段日子他似乎就没有轻松过,从他沉稳的脚步声中、她便就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不快与诸事的不顺。 松开承乾站起了身来,辛盈交代几句,便忙着朝那外殿而去。谁知刚没走出几步去,一阵疾风卷来、他便已经跨进了内殿。 “陛下。” 恭顺的称呼,在李世民听来却是刺耳非常,猛然回头瞪她,他已然愠怒的双眼、就更是一道幽光一闪,“你……” 可是随着一个‘你’字出口,看见她经过了这些时日调养却仍是不见半点血色的容颜,李世民的心就立时的一阵紧抽,深重一叹咽下了怒意,他便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外头那些繁文褥节已经够让我头疼心烦的了,回到家你就让我做回我自己行吗?” 无奈的一笑,辛盈便站起了身来。 看见了她的笑容,李世民这才终于是感觉到BbS ·JOO Yoo·NeT了那么一丝家的气氛吐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榻上那熟悉的身影却让他顿时就锁紧了眉心,“承乾,你不是该在东宫待着么?怎么又会在这里?” 承乾见到父亲进门,本就已经收起了刚刚与母亲嬉闹的神情转而颇正了脸色,这会儿见到父皇凌厉的目光如此认真的看着自己,心中就更是怵然的一震。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四章 沉下了脸去,他满颜的怯色不知该要如何做答。 端了茶水刚刚转身的辛盈,望见了这样一副景致心中自是一阵的悸动。 她知道他是因为这些日子深刻体会了为君的不易、故而才会如此更加严烙的要求着承乾,但是他却不知,承乾现在已经对他的满颜肃然产生了那么一丝的惧怕之心,照着这个事态发展了下去,孩子就定会对他愈加的陌生与疏冷…… 想到此,她匆忙的隐去了眸间点点的不安,转身吩咐站于门内的两个内侍先带了承乾去西侧的承乾殿安置妥当。 趴在内侍的背上,承乾的眼中竟是闪着丝丝的光亮,侧脸望着母亲仍是浅暖的脸色,他的心、却是一阵的悲凉缠裹,“娘……” “承乾先去啊,一会儿娘会叫人过去接你来一起吃饭的?”轻轻的拭去了孩子脸上的一涌潮湿,她仍是笑着、目送着趴在内侍背上的承乾。 他仍是固执的不肯转过了脸去,满眶努力忍住的晶莹水珠,看的辛盈的心、阵阵的揪扯着…… “娘娘,”女侍柔顺的声音,辛盈一低头,便就看见了端着炖盅的女侍小心的跪在自己身前。深吸口气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她便吩咐。 “下去守着,没有吩咐不要进来了?” “是。”女侍恭敬的弯腰退出身去,辛盈这才定了定神转过身来。还有一个大‘孩子’要哄,而且这个,可是要比承乾惠褒难哄的多了。 手中的托盘轻轻的放在他面前的案上,她蜷着双腿,便就在他身旁坐下身来。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看到了抬国的不易,所以才会如此严厉的去要求承乾,可是你也该知道,承乾就算再怎样的懂事,他也仍旧还是个孩子,你这样肃然的一副脸色,孩子见了心中会有疑虑的。” “疑虑什么?”微眯着眼,李世民整个人都几乎是依在了那舒软的垫上。出口的音色清和平静,仿佛只是在敷衍一桩无意之事一般。 辛盈见他如此,心中虽也知道他着实是心烦意乱,但承乾的事情、自己也确实是有提醒他一声的必要,遂而摇了摇头,她便轻道,“你知道承乾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他不想做太子,他只想开开心心的、跟弟弟妹妹们一起读书习字。”辛盈说着,就抬首向着他望去。谁知他闻言竟是猛然就睁开了双眼,一道阴寒凌厉的目光,也已然落在了自己微有灼色的脸上。 “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要告诉我,你也不想做皇后,只想搬去了掖庭宫某个清幽、僻静的角落中,安分的做回你辛盈自己?”他说着,眼中那凛然的光线愈发的添着愠色,一点一点的攒聚、片刻的功夫就像是要喷出了火来,“我告诉你,连寝宫我都不会分了半个给你,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只要我不曾搬离了这立政殿,你就安安心心的、给朕在这里待着!” 他一字一顿,说道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辛盈一脸的愕然,因为她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种反应。 朕!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这个尊贵无比的字,且是用来向自己宣告、他这大唐皇帝陛下的圣谕她是必须要严格遵守半点不能违背的…… 低首,半晌的沉默与深思之后,她才终于回过了神来。举眸望他一眼,而后便轻扯开唇角,一个转身靠在他的身旁,而轻软温热的指、已然握起了他的手,“是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么?” 听见她细软、温润的音色,李世民似有触动,低首望了她一眼、眉间就是愈加的纠结,“如今天下纷乱四起,虽然收了原东宫与齐王府的属臣确实是有些成效,可仍有许多地方在四处巡捕两府党羽,那磁州更是棍乱不堪,引致许多已被赦免的两府属臣又心生了不安,如此下去,怕是又要祸乱四起。 李世民说着闭眼深重的一叹,沉默许久才有低低而言,“那突厥见到如此的情形,又是虎视耽耽的想要借机扰我边境……还有方才,关于这天下究竟该要如何治理的问题上,我本是抱着与魏征相同的意见、一直在主张以德来化解这一切,可是不但那一班武德老臣、连无忌他们与诸将都同意封德蠢严刑峻法的主张,现在不要说你口中一直所言的贞观盛世,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望着他满脸的纠结与紧紧拧锁的眉心,辛盈的心、自是一阵疼似一阵。 她当然知道这天下难抬,如今这样混乱的一种局面就更是让人头疼,可他是李世民不是吗?虽然会有不安和隐忧,可他最后仍是可蛇妞寸如今的这些争端做出了一个对的定夺。 故而,隐去了脸上浅浅的忧色,她便轻言着,“启用魏征的时候,你除了是看中橘園黃橘子他的才华之外、也曾是看重他原东宫重臣的身份不是吗?如今这磁州的祸乱都因玄武门而起,你若是可以信得过魏征,大可将那磁州之事全权交与他去处理,如此一来,那些两府旧臣定然不会再对你有半点的担忧?”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就是倏然的一怔,低首看她,见着她清然的脸上浅淡的笑容,他紧揪的眉心、终也是稍稍的松开了些。 她似乎总是这样,不等到他被事务缠得眼冒火光便不肯轻易开口……李世民想着,眼中的幽光一闪便刻意的肃冷了脸色低沉而语,“还有呢?” “还有突厥一事,我不懂战争、也相信你可以轻松解决。” 眸色一沉,李世民拧眉看了她一眼,仍是低语,“那么是要以德服众还是要严刑峻法,你也没有意见?” 辛盈一笑,举眸望他,“关于这点,其实你的心里很是清楚不是吗?”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五章 哼,说的可真好!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如此来搪塞自己。 眸光一闪,他便将握着自己的手轻轻一甩,冷言道,“是啊,我清楚,所决洗不麻烦你替我操心了,好好的照顾你的孩子去吧。” 一怔,辛盈有些愕然。 但是看着他满脸的阴冷与那不悦的音调,她便也就清楚了他的心思。无奈一笑再次握住了那只手,她仍是柔顺低语着,“你看你啊,这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我这话还没说完你就这样的一副脸色了。” 李世民仍是不语,她举眸偷偷看他一眼,又道,“那魏征与封德蠡都有怎样的观点,你总得要一一的告诉了我、我才可以看要怎样的驳斥他们啊?” 眸光一动,李世民便就垂首质疑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我的想法是:经过了玄武门一事,我总会在百姓心中留有了不好的形象,故而我就觉得、自己宽和的态度定然重要,但是听了封德蠢所言,我又觉得他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作为一国之君,谁不希望这天下太平、万民和顺呢?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确实也不是你宽和谅解就一定可以民心归顺的。想那杨广,难道他不想治好这天下吗?可是四处纷乱,难道真的要他去向那些反王低头么?这样就算是可以保住了自己的帝位、那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着他似有难色的音调,辛盈却是低首一笑,“这些话,都是封德蠡说的么?” “怎么了?”李世民看她如此的脸色,心中自就有些疑惑,“你觉得他说的不对?” “这不是对与不对的问题,而是、怎样的时局就该用怎样的对策。当然我不是说杨广就应该向那些反王低头才是对的,可是你也该想想、为什么隋才刚到第二朝这天下便会如此的纷乱不堪了呢?若不是杨广自己肆意挥霍弄得民不聊生、你觉得百姓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会无缘无故的要起来造反么?” 辛盈说着举眸看他一眼,眼见着他眼色似有转变,就更是温润了音色,“任何事情,都是有了因才会有果。如今的这个时局既是我们自己造成的、那么我们就应该有勇气去面对它,你说对吗?” 李世民仍是不语,微闭着眼,眉心却是凝蹙得更加之重,辛盈见他如此的满脸忧色,干脆就枕上了他的膝头,“其实百姓们能有安稳日子过就已是知足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无端生事的。你还记得在长安大街旁卖馄饨的那个老人吗?虽然日子过的并不富足,但是能让他摆脱了之前的贫困、他就已经那样的赞扬我大唐的功德了,你觉得这样的百姓、真的就需要严刑峻法来制约他们吗?” 沉默了半晌仍旧没有听到他接话,辛盈只得继续而言着,“天子与臣民,就好比父亲与儿女,难道你觉得儿女犯了错误就只是儿女自己的因素、而与父母一点关系都没有么?这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孩子,要他们将来长成怎样的人、就全在你这个做父亲的手里知道么?你的教育、是与孩子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 仍是许久的沉默,但是辛盈已明显的感觉到握在指间的手渐渐有了力度,而后再过半响,就听见他低沉的音色,“是,你说的不错,孩子没有教好就该怪我这个做父亲的,而不能只是一味的责怨孩子不学好。” “是啊!”暗自的松了口气,辛盈便直起了身来,手指抚上他眉间仍有的凝蹙,“不是说严刑峻法不对,只是、不是每隔时期都适合来用。况且,你也应该知道那封德鑫是个怎样的人吧?” 突然间眸光一亮,李世民显然是对她的话有些疑惑,“封德氢……除了是前朝旧臣,还有什么是值得主意的吗?” “我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那一套不适合现在的情形。”微低了眉色,辛盈浅然一笑便抬头望他,“你应该知道,当初虞世基对杨广只报喜不报忧、这可都是那封德蠡在背后给他出的主意,若不是那虞世基对得到的暗报不加重视,或者杨广也不会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了。所以,要说起了隋的灭亡,不但那虞世基有责任,他背后的那个封德蠡更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这样一个人说的话,我想你应该要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能下决定?” 李世民望她一眼,似有惊疑。 她一笑,想着既已说到了这里,就干脆全都倒出出来算了,“封德益是前朝旧臣,魏征是瓦岗的苦出身,所以我想对于百姓的问题、魏征的立场要比封德蠡的想法周全的多,你说是吗?” “哼,”李世民仍旧望她,一声轻嗤却将她搂住,“你说了这半天,就这最后一句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说话当然是要一句一句来了,如果我倒过来说,你定就不能仔细的体味这其中的意义了不是吗?”她仍是笑着,靠在他的胸口不动。却只听他一叹,而后便就有些感慨,“哎,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帝王,考虑起问题来总是不如你这么周到细致!” “你当然不能跟我比了,”辛盈戏言,微有得色,直到听见了他深重的一叹,她才浅然的一笑望着他衣襟上那五爪金龙,“你每日在那人群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而我在这冷清的殿内心思凝集,故而看待起问题,自然也要比你仔细一些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嘛,你不在这里替我分忧灭火,我早晚得把这太极宫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浅淡的兰花香气钻入鼻孔,他便总能就此静下了心来。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六章 所以他真的不敢想若BbS. JOOy OO ·NET是没有了她自己该如何来面对这眼前的一切? 没有了她这汪清澈的碧泉适时的将自己心中那团烈火浇熄,那这华丽大气的宫殿,不定真的会让自己给引燃点着…… 凝脆的笑声划过了耳际,李世民睁眼、便看见她舒暖着脸色直起了身来,将那案上炖盅内的炖品倒进了那个银光闪亮的银碗、便递送到了自己的眼前,“来,降火的炖品?” 看她脸上已是少有的一份狡黠,李世民忍不住一笑,便就接过了她托在手中的碗。 辛盈看他终是松开了眉心,也就放下了心来,眸光一转、她就再次倚在了他的身旁,“解决完了你的事情,现在可脚民我谈谈承乾的问题了吧?” 李世民一怔,手中的银勺倏然停住,低眉望她一眼,才又隐去了眸间点点的惑色,“说了这半天,你就是想要跟我说不要让承乾做太子么?这个你最好还是不要开口,因为我不打算给你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刻意的一叹,辛盈便瞪他一眼,“你倒真是像个霸王了呢。” “什么?”李世民脸色一沉,就冷了眼中的光线望她,“你说什么?说我霸道?自古以长为尊,这是多少年来的一个规矩?我不过就是在以着旧有的习俗行事而已,你居然就说我霸道……” “好好好,你不霸道,你不霸道行吗?”听见他这难得的呷嗦,辛盈便知道自己又在不经意间是触动了他那根神经了,故而对着他摆了摆手,干脆就只得认输,因为她是太清楚他这一耿了起来、那脾气绝对不会输了那认定了就讲不通道理的元霸,“是我不讲道理,是我太不懂规矩。 摇了摇头,她有些无奈。事实上自己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说服他不立承乾为太子的不是吗?不过就是想要提醒他一句注意一下对待孩子的态度。故而,又去跟他计较这个问题做什么呢?释然的一笑,她便再次依上了他的膝头。 “其实我也并不是想要让你不立承乾为太子,只是、你知道吗?我们那天搬离东宫将他一人留下,他的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了!” “想法?”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就又是微拧了眉心垂颜看她,眼中更是一片惑色,“什么想法?难道他是以为我们不再关心他了么?” “不是只有他、我可也是这样认为的!”辛盈说着,就更是清冷了眼中的光泽,“难道你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我……”李世民急着想要辩解,可一个‘我’字说出了口来竟是一时的语塞。一声浅谈,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银碗,抚着她发间那朵金色的牡丹,“我就就是怕他将来做不好,所以才想要让他多学点东西,要知道、这天下可真的不是这么容易治理的啊。” “我可以理解你盼着他早日成才的心情,可是你却忘了,他除了要成为这大唐江山的储君之外,他首先是你的儿子啊?”辛盈说着,眉间就有些微微的凝蹙,“他始终都是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希望着父母可以和自己亲近一些、温馨一些,更何祝承乾脚上的伤还未愈、病中的孩子更希望可以得到父母的关怀与体贴的不是吗?而且我们的承乾生来心思敏感,我想那一日你执意将他一个人留在东宫、他必然是觉得你对他有了疏冷之意了。也许他还在自责、会觉得是那一日天策府被困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会这样故意的疏离他……” “这……”李世民听着她的分析,心中便也生了几分疑虑,“会吗?他能这样想?” “你知道那天、承乾哭喊之间喊的是什么话吗?”一想起了无名跟自己说那个情景、辛盈的心就像是被钝刀割剐一般,“他受了伤,却没有喊过一句,只是在喊着‘承乾还是做不到,承乾不是男子汉,承乾还是希望爹和娘快点回来……’,他一直努力想要做好的,他一直都想着要像你一样承担起保护家的责任……” 说到了这里,辛盈已是有些便咽难言。一手拭去了脸上的泪、她才又抬头泪眼望他,“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做了,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你不该、像要求一个大人一样去要求一个孩子的。如今眼前的这一切、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努力的改变自己来适应周遭环境,可他却是没得选择的,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要这样着急的要让他迅速就有了太子的模样啊!” 一席话,轻柔却又充满了,恳切,那眼中满含着的晶莹泪珠与那盈然闪动的一份期待,更是看的李世民心中一阵的揪疼。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会对她的眼泪这样无力抵挡,但是他也根本不想去懂了,这样便就很好不是吗?她生性坚韧绝对不会轻易的落泪,她的这些眼泪便就是对自己那份信任最好的证明不是吗?故而微结了眉心,他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泪迹,便就将她搂住。 “是,你说的对!是我不该,我不该这样着急、不该这样强势的要他迅速接受这一切,以后要怎样 教他,我会听你的,我一定不会再这样着急了。可是……可是他会不会已经对我生了什么心思了?” 紧蹙的眉,李世民想到这里却开始担心了起来。 确实,她说的没错,自己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自己并不是有心的不是吗?只是看着这难以理清的一切事务,他就总是觉得这天下实在是太难坐定了。承乾虽然足够聪明乖巧,但是他却着实是少了那么一份威严的气势,他真的而是怕在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一个争锋相对的时候、承乾没有那份魄力能够制得住他们啊……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七章 一声叹息,李世民的音色更是显得无奈与担忧。 辛盈举眸望他一眼,却是一声浅笑便又垂下了脸去,“你啊,就放心吧,虽然承乾已经对你生了惧怕之意,可他毕竟还是孩子,你接下来只要别再对他那样的冷言相向,他定然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的将你视为英雄的,毕竟你是他的父亲啊,孩子天生会对父亲生有一种橘園黃橘子崇拜情绪的。” “崇拜!”李世民一声无奈的轻嗤,眼底就透出一丝幽光来,“难道你不记得暖儿刚刚出生那会儿,他是怎样与我‘讲理’的了吗?我看他崇拜是没有,完全就把我当成是他兄弟了。” “当你是兄弟还不好吗?难不成你非要他对你生了惧意才觉得有做父亲的威严么?”仍是浅笑,辛盈温和着音色,手指便就拨弄着他衣襟上那龙爪,“你也应该想想,承乾看着你像个花痴一般的抱着暖儿又亲又哄的时候,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花痴!你倒还真是会形容啊,竟然说我花痴?”微紧了眉峰,李世民故意冷下了脸色便就低头瞪她,然而轻挑的唇梢、却又尽显着那么一份戏谑与挑弄,“这阵子忙的什么都顾不上,你很久没被修理话也说的没边了是吧?” 说着,一手探向她的腰问便就作势要扯她的束腰,她赶忙的一个闪身想要让开,却没想他另一只手仍是牢牢的握着自己的腰身,秀眉一蹙,她一伸手便就阻了他的下一个动作,“好了,你不花痴,你很正直,没人能再像你这么正直了!” “说了我花痴还不算,竟然还如此的讽刺我?”邪魅的一笑,李世民便就已经俯下了脸去,吻上她轻合的薄唇。 她一阵惊栗,生怕女儿会突然就蹦了进来,故而忙就伸手将他推开,“好了你,这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了好看吗?” “有什么不好看的?再说这是咱们的寝殿,谁就那么大胆的敢随意闯了进来?” “谁?”辛盈瞪他一眼,眼中就更是裹带了一份不屑,“还能有谁?你那个宝贝女儿别说是我们的寝殿了,连父皇和万姨娘他们的寝殿她不也是照闯不误么?” 一阵的笑,李世民便就松开了紧固着他的手臂,“说起了暖儿,她怎么不在吗?我好像已经有好多天没能见着她了,不会是又跑出去疯玩了吧……” “娘——”凝脆嗦亮的嗓音穿过外殿就传了进来,辛盈一笑,便就回头看她一眼。 “说曹操、这曹操可就到了吧?” 话音刚落,一身素淡的明镜便已然冲进了内殿来。李世民微一拧眉,就抬头看了一眼同样含笑的妻子。看起来,自己确实是还不够了解这些孩子啊…… 浅浅的摇了摇头,李世民低首一笑,便就对着伸出了手去,“过来暖儿。” “呀,爹爹你……”明镜举眸望见那座上的父亲自是一脸的欣喜,但是一个‘爹爹’才刚出口,眼光瞄到父亲衣上那金色的龙纹,便就立时的掩住了嘴,“不对,是父皇。” 嘻嘻的一笑,她也不顾满脸的汗、便就朝着李世民的胸前一阵的乱蹭,“父皇,暖儿都好多天没见着父皇了,再要看不见你,暖儿都要以为父皇不喜欢暖儿了呢!” 轻柔的童声,却让李世民倏然的怔住。 想着,连暖儿都会有如此的想法,想必承乾就更会对自己那样生冷严肃的态度生有疑惑了吧?难怪盈儿要如此的担心,原来自己在这孩子的问题上、果然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父皇?”明镜看着父亲愣直的眼光一动不动,不禁就伸出了小手、在他面前试探,可是晃了半天也没见父亲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嘟着小嘴、就干脆的用手扯住了他的衣襟,“父皇?” 李世民猛然一个回神,垂颜望着女儿瞪大的眼中那幽然闪动的疑惑不禁就有些难色,“怎么了?暖儿想说什么?” 谁知那明镜一撅嘴巴就转过了脸去,皱着一张小脸满颜不悦的模样,“哼!父皇真的不喜欢暖儿了,还亏暖儿每天都在惦记着父皇是不是太忙太累了呢,可是父皇根本都不记得暖儿……” “你呀!”李世民无奈的一笑,就伸手转过了女儿的身子,“父皇就算是再忙再累,也不能就忘记了我们暖儿啊。虽然暖儿有点调皮、有点淘气,可父皇就是喜欢这样的暖儿啊!谁让暖儿长的这么讨人爱呢,是吧?” 嘿嘿的一笑,明镜就讨好似的再次蹭上了父亲身上那件龙袍。 李世民看着女儿如此的模样,抬头对着妻子无奈的一笑便就轻轻摇头,“好了,说了这半天你都还没告诉父皇又跑去哪里玩了呢?快跟父皇说说,这几日你都干了些什么、学了些什么,有没有到处去顽皮胡闹呢?” “当然没有了,”明镜说着便就抬起了脸来,一双清透的眼满含灵动的同时,竟又显出那么几分无辜来,“这几天总是看不见父皇,所以暖儿才去找小皇叔们一起玩的。可是暖儿真的没有淘气哦,父皇你看。” 明镜说着,就从衣襟但中摸出了几件首饰送到李世民的面前,“这些都是姨祖母们夸暖儿乖才赏给暖儿的。你看这朵簪花漂亮吗?” “嗯,漂亮漂亮,的确很是漂亮呢。”李世民浅声应着,就拿起了女儿摆在自己腿上的一枝翠玉发簪。他当然认得这是那价值不菲的前朝宫廷之物,想必后宫之中那些个姨娘们、都是在费劲了心思的来讨好这大唐新一任的嫡长公主了吧? 哼,人就是如此,你没权无势的时候她们一个一个都想着要来踩上你一脚,等你一朝大权在握了,又立马的转了脸色就来邀功献媚……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八章 想想父皇的后宫众妃们,当初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在帮着他李世民的?除了宇文昭仪之外,一个个怕都是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幸亏他今日成事了,否则自己的这些个儿女们,怕就要跟着自己受到同样凄冷的待遇。 唇边一抹阴冷的笑意掠过,他一声冷嗤就拥住了倚靠在身上的女儿,将那橘園黃橘子翠玉簪子簪上女儿的发间,“嗯,暖儿天生丽质,戴上这簪子果然就比别人漂亮百倍!” 盈然的一笑,明镜就举起了手中那朵簪花,“这个这个,暖儿喜欢这个?” “好,这个也给暖儿戴上。”李世民浅笑着,就从女儿手中接过了那簪花,别上她的发髻,而后做一脸欣赏状,“这花确实是美,不过再美也美不过我们暖儿……” 侧脸看了一眼这父女两个,辛盈不由得就是无奈的摇头低笑,刚刚想要张嘴泼他们一盆冷水,就听见外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娘娘,”阴绣恭顺着音色,便b bS. J ooyOo. NeT已然领了一个手捧衣物的女侍进了殿来,眼光扫到坐在上头的李世民,声音便更显轻柔,“见过陛下。” “起吧。”随意的一应,李世民就回过了脸去,继续与女儿讨论着究竟是哪件首饰更加漂亮是要分给了妹妹的。 看他如此,辛盈就只得转过了身来,看向下头的阴绣与那侍女,“何事?” “娘娘,这皇后的朝服裁剪妥当了,拿来请娘娘过目的。”阴绣说着,便伸手接过了那侍女手中捧着的衣物,送到了辛盈面前。辛盈正欲抬手去接,上头的李世民听见这朝服二字便就转过了脸来,朝着阴绣就道。 “拿过来给我看看。” 阴绣闻言,忙就将那衣袍托着送到了他面前、放在案上。 伸手一扯,李世民就已然将那一袭衣袍抖开。内里的上衣与下装长裙均为暗红色丝缎裁剪而成,金色的抹胸上头是几朵素色的牡丹;外头的长袍,以绛紫色的锦缎为底,上以金丝绣制了大片的凤纹图形,广袖的袖口,暗黄颜色的点缀倒是与他身上那件龙袍相互辉映。 微牵起唇角,李世民倒是对如此细致的一个设计颇为满意。但是眼光扫到那件内衫上头,他似乎就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不禁就微拧了眉心锁眉深思起来。 下头跪着的裁衣女侍,此刻正好偷偷抬眼望他,见他那微皱的眉,心中就更是一阵的轻颤,忙垂下脸去瑟瑟而言,“回陛下,因先前太上皇未曾立过皇后,而参照前隋凤袍又怕对我大唐皇后娘娘有不敬之意,故而这件朝服,是奴婢们以着陛下的龙袍来赶制的,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奴婢这就拿回去让大家照着陛下的意思修改。 女侍话毕,仍是没有听见上头有什么动静,担心之余也就更加的将脑袋扣得更低。 倒是阴绣,看着李世民瞪着那件内衫发呆,眼光瞥到了案上托盘之内的一条束腰宽带,忙就上前拿了放到那凤袍上,“陛下是在找这个吗?” 紧绷的脸部线条慢慢松开,李世民一笑,便就将那凤袍往着案上一摆,“就这样吧,如此急的时间你们做的已经不错了,绣儿,带她下去领赏吧。” “奴婢叩谢陛下恩典。”侍女暗自的吐了口气,忙深深的叩下脸去。 “记得拿下去熨烫整齐了,还有那后妃朝服,三日后封后大典,朕可不想看见任何一人衣衫不整?”威严肃冷的音色,自是听的下头那侍女连连的点头称是。 阴绣小心的收着那凤袍,一旁的明镜已是抗了那华贵的衣袍好一会了,这会儿看着父亲将它放下,她干脆瞪大了一双眼睛就蹲下身来,“这衣服真的好漂亮哦!” 好半晌眼光都不肯离去,直到阴绣将那凤袍收好拿走,她却仍是不舍的望着阴绣和那女侍的背影。嘟着嘴,她眼珠一转就回过了身,一手扯住了父亲的龙袍,“父皇父皇,让她给暖儿也做一件好不好?” ‘扑哧’一声,李世民差一点就笑弯了腰。垂颜望着满脸期待的女儿,他回身坐下,然后伸手再将女儿圈进怀中,却仍是难耐的笑,“暖儿啊,你这辈子恐怕是穿不了这件衣服了。” “为什么?”明镜纠蹙着眉心,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就穿不了这漂亮衣服,“娘可以穿,为什么暖儿就不能穿?” “不对暖儿,现在开始要改口叫母后知道么?” “母后?”明镜嘟嘴凝思着,再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父皇是做了皇帝,所以要改口叫父皇,那娘是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叫母后呢?” “因为娘要做父皇的皇后啊?” “皇后?”她仍是瞪着眼满脸的不解状,“爹是皇帝,所以叫父皇,那娘是皇后,为什么不叫母皇呢?或者是叫爹做父帝?” 眉心倏然的一结,李世民望着女儿眼中满含的不解,心中就更是难掩狂躁,“好,暖儿确实要比别人聪明得多了,都会发明新名词了……” 猛然的一阵大笑,倒是让一旁已然失神许久的辛盈回过了神来,微蹙了眉心,她就蹲下身来,“别胡说暖儿,什么母皇、父帝的,你看你爹都笑成什么样了?叫你多读点书你就不肯听,现在可闹笑话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还小嘛。”明镜说着竟是一脸的无辜状,“父皇真坏,暖儿不懂教我就是了,干嘛笑我……” “好了好了,我不笑,不笑了啊,”李世民挥手一摆,却仍是有些难以隐忍,“母皇?这个词倒是挺新鲜的,或者等你娘做了女皇帝以后、你倒可以这样叫她……” “你还在这样逗她!”辛盈说着便就瞪他一眼,更是冷下了脸色,“她不肯学就是被你给宠惯了,再这么下去啊,将来可真是有的你笑的!”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九章 “看看看看,你又惹母后生气了吧?”捏了一把女儿凝腻的脸颊、李世民狡黠的一笑之后,就刻意的沉下了脸来,“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为什么暖儿不能穿那件衣服的道理好吗?” “是啊,为什么呢?暖儿就是不懂,为什么娘可以穿暖儿就不能穿?” “这个么……因为那件衣服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但暖儿是公主、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皇后了啊,所以么,暖儿当然就……” “那为什么暖儿不能做皇后呢?”瞪着一双晶亮闪耀的眼,明镜举眸望着父亲的脸上就更是阵阵的疑惑,“如果暖儿做了皇后不就可以穿了吗?” 倏然的揪住了眉心,李世民极力的忍住胸口那隐隐往上窜涌的狂躁,“这个……因为将来要做皇帝是大哥啊……” “可是大哥做了皇帝,不就可以让暖儿做皇后了吗?大哥那么疼暖儿,如果暖儿去跟他要的话、他一定会答应暖儿的,父皇你说……” “哼!”一声清冷的嗤鼻,辛盈就侧脸望着已是满颜扭曲的李世民,原本清澈的眼中就更是一阵幸灾惹祸的幽光黯然闪动,“看吧看吧,这就是她到今天都不肯好好读书的结果,陛下你呀,就亲自、好好的教吧啊!” 双目一瞪,李世民显然对她的嘲讽有些无言以对,朝着她张了张嘴、在发现仍是找不到话语来反驳之后,他就垂下了脸去,想要试着用事实来应对她那一脸的讽刺。 “呐,这样的啊。暖儿知道娘为什么要当皇后吗?” “当然知道,因为父皇是皇帝,所以娘就当然要做皇后了。”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皇帝和皇后应该是夫妻是不是?” “嗯!”明镜很努力的点头,因为对于这点她是持非常肯定的态度的。 李世民看着女儿似乎可以理解这帝后间关系了,心中就自是一阵的欣然,微牵起唇角,他便满颜得色的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边上一副看好戏神态的妻子,而后再次垂下了脸去。 “那暖儿既然知道皇帝和皇后是夫妻,那么也就应该明白为什么大哥做了皇帝暖儿就不能做皇后了啊?因为暖儿和大哥是兄妹、而不是夫妻啊?” “为什么?”明镜说着眼中的惑色仿就更深,连那眉心都开始有些微拧,“兄妹就不可以做夫妻了吗?” “……”又是一阵的语塞,李世民无奈之下,也就治好摆下阵来、举眸朝着妻子就一脸求救的模样。辛盈已是被这妇女俩逗得想要大笑,无奈怕那女儿又要不高兴,故而就只得努力的忍着,这会儿见他终于软下来脸色,她失声一笑、当然也就不会再与他计较,蹲下身来就转过了女儿的身子。 “来,暖儿,娘问你啊,如果把大哥和冲哥哥放在一起的话,你是喜欢大哥多一点呢,还是喜欢冲哥哥多一点呢?” “嗯,这个……”明镜一脸深思状,似是难刁抉择。辛盈见她如此,就想着似乎还应该提醒的更加仔细一些。 “呐,做夫妻呢就要像爹和娘一样,一直都在一起过日子,有事情呢,要一起商量,遇到问题呢,就要一起解决,而且将来呢、还要生小孩子,你看爹和娘就生了暖儿对不对?暖儿希望将来生的小孩子管谁叫爹呢?” “这样嘛……暖儿好像还是喜欢冲哥哥多一点。” “那就是了,难道你喜欢一件衣服比喜欢冲哥哥还要多吗?”看着女儿仍在深思,辛盈微微的一笑,便就扯了扯她身上那件被汗浸透了的锦绸薄衫,“你看,其实暖儿的衣服也很漂亮是不是?你每天去小皇叔们那里玩,他们是不是都夸暖儿的衣服漂亮呢?” “嗯!”努力的点头,她满脸莹润的笑,显然在李渊那些后妃那里、她是得到了极为尊崇的地位的,“还有小皇姑们,她们都说要做暖儿一样的衣服呢!” “对啊,你看小皇姑们都要学你,这就说明你的衣服确实已经是很漂橘園黃橘子亮了对不对?可是你如果真的穿了跟娘一样的那件衣服,不管多漂亮她们肯定都不会说的,因为她们知道那衣服她们根本穿不了的啊?你希望大家只能对着你的衣服看而不说话吗?” 瘪了瘪嘴,她似乎在想象着大家远远望着她却不敢说话的情景。对比一下那几个小皇姑围着自己夸赞……嘿嘿的一笑,她就朝着辛盈的身上一靠,“娘说的对,其实暖儿的衣服已经很漂亮了。可是娘,你做了新衣服,也要给暖儿做几件好不好?” “好,娘明天就给你做!”一捏女儿满是汗珠的鼻子,辛盈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从来不会计较什么穿着,有时候上学来不及更是会拖了表哥的衣服就往外头冲……真不知道这个女儿为何会这样在意自己的打扮?或者是像她父亲,他似乎对自己的穿着会很在意,…… 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来,“好啦,你昨天不在说很想大哥么?去承乾殿叫大哥过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承乾殿?父皇不是说大哥要住在东宫的吗?”明镜一脸的犹疑,因为她深刻记得那天离开东宫的时候父亲对着大哥说的那些话,也正是因为这个,她万般无聊都不敢开口要让娘接大哥来陪自己,故而这会儿听见大哥在承乾殿、她自是锁紧了眉抬头望着父亲,“父皇,大哥可以进宫来了吗?” “傻瓜!”辛盈一脸浅笑,就垂下了容颜望着满脸疑惑的女儿,“父皇只是说大哥要住在东宫,又没有说他不可以进宫来,难道你以为大哥要到了做皇帝那天才能进宫来吗?” “那么说大哥可以来陪我玩了?” “对,可以陪你,但是是陪你读书,不是陪你玩!”说到了最后一个字,辛盈更是故意的加重了声调,谁知道那明镜听见了可以两字之后根本就没再往下听,一个转身就朝着殿外而去,只留下身后那一串清脆的笑声。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章 看着女儿疾驰而去的背影,终于知道这话究竟是怎么来…… 辛盈却只得无奈的摇头一叹,“难怪后人都说你会生不会养呢,我现在 “你说什么?”辛盈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出口来,听见耳边肃然的音色忙就住了嘴。 侧颜看到他紧纠的眉心,才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将不该说的后果给吐露了出来。低眉隐去了眸间微有的慌乱,她忙就润出了唇边浅薄的笑意、在他身旁再次坐下身来,“难道不是吗?暖儿被你宠溺成了这样,根本就已经是很难改变她了。 “哼,”李世民眼中一抹狡异闪过,就对着她一生清冷的嗤鼻,“她这样就一定是我宠溺的吗?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像你的缘故?虽然我是无法知道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像暖儿一样的八面玲珑,可是从我在山下将你拉回家开始,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还记得吗?” 他说到这里,就一掀那龙袍的衣袖,刻意的将那手臂上仍旧清晰的一个压印展示在她眼前,“看看,这是你的杰作你不否认吧?” “……”张了张嘴,辛盈却仍是将到了喉咙口的哪句话给咽下了肚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袭击想要与他商量些什么之前,最好就是顺着他的意让他心情保持舒畅,故而暗自的一笑,她就抬手将那袍袖给掩上, “这么久了,你还真是记仇啊!” “记仇?这可是我在降你这匹烈马的时候光荣留下的伤疤,我怎么能不记得?” 低垂了脸,辛盈干脆不语,便又舀着那炖盅内的炖品,盛了半碗送到他的面前,“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很是野蛮、霸道,不过你也该理解我,要知道从我出生开始,我爸妈、舅舅舅妈到我外婆还有表哥,他们每一个都把我当成了女皇一样,在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环境中长大,我能有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辛盈一边说着,就故意的冷下了脸来,因为她太清楚、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对那个世界一丝的眷恋与不舍,他的心中就定会担忧与恐惧。 果不其然的,看见了她眼中幽然而闪的光亮,李世民眉峰一纠、就软下了脸来将她搂住,“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又让你想起了你的家人来。不要难过了,如今这里也有你很多家人不是吗?你若是还嫌不够,我们可以再接再厉多生几个?” “现在这几个就够受的了,还生!”微微的抽了一下鼻子,辛盈见他眼中果然有了忧色,当然也就放下了心来。“对了,我让承乾暂时住在承乾殿,你没有意见吧?” 刻意的一叹,李世民便道,“你那样的一番大道理,我还能有意见吗?我现在只是担心承乾会不会从此对我生了惧意?这些日子我好像确实对他太过严肃了些。” “你呀,知道就好了,一会儿他们过来吃饭,你得好好的表现一下知道吗?他始终都是你的儿子,对你的那份钦慕一直都在的。”微扬的眼梢,因为她知道儿女对父母始终都是有着一份生来的眷恋的,只要将那些隔在中间的屏障移开,他们已然可以真心相交的不是吗?即使是将来他们终会有那一天,可那些、自己已经无法再控制,也不必再为之担忧了…… 闭眼吸气,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心中微有的酸苦与涩然,就以一笑将之化开,“对了,刚刚既说起了那些后妃朝服来,这后妃的册封、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说了?” “那不是你的事吗?”微闭着眼,李世民的话显然是有些敷衍,可能出口之后他自己也有所察觉,这才又补上了一句,“四妃应该没有太大的异议吧?韦氏年长,从对你的态度间就可以看得出她的淡然了,这贵妃给她、自是该的,至于那淑、德、贤要怎么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辛盈微微点头,自是应允。 只是这淑妃本该是若妤的,那也是对前隋旧臣的一种交代,可如今……若真的去掉了这杨淑妃,接 下来三个倒正好是阴绣、燕绫和画儿,可若是这样不但是与历史不符,似乎还有着某种隐匿着的东西……那就暂且不论吧。 “画儿自小便与无瑕相伴长大,且她也已经有了你的子嗣,故而这画儿、自该是排在绣儿和绫儿前头的……” “小姐,”猝然的一声响起,两个闭目凝思的人顿就睁开眼来,却没曾想,画儿竟已然跪在了案前,深结的秀眉、像是有万般的不愿,“画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求小姐不要让画儿离开。” 一阵的惊疑,辛盈举眸望了一眼同样眉心微拧的李世民,便就低下了脸来柔声而语,“画儿,我懂你的心思,可是你也该为孩子想一想不是吗?你总不能……” “画儿封不封妃,他都一样是陛下的孩子,这点根本没有区别。”固执的一声,画儿似乎就是以着少有的坚持在对待面前这两个相处了多年的人,“画儿知道小姐是心疼画儿,可是小姐也该知道,这么多年画儿一直都守在小姐和陛下的身边侍奉着,若是这么离开,画儿真的会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样去过的!” 画儿说着,倒是抬起脸来就看向了上头的李世民,“况且陛下和小姐都该清楚,画儿这脾气是见不得半点不B B S. j OO YOO·N ET 公的,若是没了小姐的提点,画儿真的怕会给陛下和小姐闯出了什么祸来。” 李世民一怔,看着画儿那一脸坚持的模样,自就想起了那一年文学馆书房中的一幕来…… 微微的一笑,他侧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就对这画儿挥了挥袍袖,“行,这个主我给你做了,若是没有了你的照管,我还真是得担心你们这小姐会管不好这殿里的一班内侍和宫女呢。” annatasia 手打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一章 “你……”辛盈眉心一蹙,倒也不是因为他如此的调侃自己,只是这画儿毕竟也是这些年下来、且 还有着孩子在那里,若是真的就此什么封号都不给,那怕对孩子也有影响。 但,再回头看着画儿一脸的坚持,她倒也确实是有些为难。因为她也了解这画儿的脾气,她不过就 是因为跟着自己太久而有了一种依赖,若是自己真的非要让她离开,怕她的心里难免也会有了想法,故 而有些无奈的一叹,她便只得软下来脸色, “给你封号是为了孩子着想,你若是真的害怕自己离开了我无法生活,那这样吧,我允你留在这殿 里继续帮我照看事务,不过除了那四妃之外、我随便要给你怎样的位置你都得给我接着,否则你就立刻 搬去掖庭宫住、咱们很么都别谈了?” 画儿轻咬着薄唇,有些难色的抬头望她一眼、便也就知道这已是这小姐最后的底线,再争下去估计 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果,反正可以让她留下就好不是吗?管的她要给自己怎样的位置…… 想到此,她便垂颜恭顺的叩下了身去, “是,只要小姐不赶画儿离开,画儿一切都听小姐便是。” 辛盈摇头浅笑。因为看着画儿那勉强的脸色,她就清楚这丫头心里扔是有着不愿的,不过就是看自 己也在坚持、故而不敢再进一步便是。 事实上她能如此自己应该高兴不是吗?万一一个一个都争着想要好的而怨愤自己有所不公,那才是 让人头疼的事情吧? 谦让与体谅,大概是他这后宫女人们所盛行的一种美德,当然除了后期那个心机深重的武媚之 外…… 一袭惯常的儒袍在身,李世民望了一眼搭在架上的龙袍、就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将身后在替他搭 扣腰带的妻子紧紧搂住。 对于他突然的举动,辛盈自然是有些莫名,但,就在眼光扫到那件金色龙纹的暗黄色龙袍之时,她 的心里、似就已是了然。 也许那件龙袍在他眼里,就像是自己眼中的那一袭凤袍一样吧?除了会感觉到身上压了一份沉重的 责任之外,那份威严与尊贵、怕也就只能映入别人的眼了! 微微的漾开了唇边融暖的笑意,她轻轻合上眼、双臂就圈住了他的腰身 仍1日是淡淡的檀香味飘八鼻端,熟悉的香气、没有丝毫改变…… “娘一一”娇脆的一声喊,顿就打断了这殿内的一份宁静。辛盈睁眼将他推开,明镜人就已经蹦进 了内殿来,“娘,大哥未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行,”辛盈一笑,就伸手拭着女儿脸上那凝细的汗珠, “去外头告诉画姨,让她吩咐下去、我们 准备吃饭。” 明镜转身出去的时候,背着承乾的内侍也己然到了内殿门口, “见过陛下、娘娘。” 稍稍的鞠礼之后,那内侍便就小心翼翼的、将承乾在那榻上放下,而后半弯着腰,就退出了殿去。 望了一眼站在那里仍是}殳有一动半点的李世民,辛盈除了无奈浅谈之外,倒也不知该要如何去说他 。侧身t在那榻沿坐下,她握住了承乾的手就轻柔而语着, “父皇答应让你在承乾殿暂时住下了,等到你 脚上的伤好了再回东宫去,承乾觉得、是不是该对父皇说些什么呢?” 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脸,承乾似是有些惊疑,举眸看见了母亲温润的笑容、他一个回神忙就坐起身 来,“承乾谢过父皇……” “好了好了,你不要动,”李世民看着儿子眼底那深含的恐惧与惑色,心中不由得就是猛然的一 抽,此刻看见他有些慌乱的坐起来,就更是担心他一个不留意又牵动了脚上的伤口,故而眉心一蹙、他 往前大跨了几步就按住了孩子欲要下沉的身子, “小心这脚上的伤,再要有个牵扯、怕真就要落下疾患 了。” 他一边说着,就努力的隐去脸上原有的一份疏冷与微有的尴尬,“对不起承乾,父皇知道这些日子 对你太过疏冷与严苛了,你……能不怪父皇不够关心你吗?” “不!”承乾一声,微有惊疑。 他一直都在担心母亲若是将自己方才的话告诉了父皇、父皇定会气自己不争气只知道退缩。但是、 却不想父皇竟然会是如此融暖的一副脸色。或者是母亲没有告诉了他,也或者、父皇真的还是以前那个 疼爱自己与弟妹的爹,只是之前的那些纷乱、让父皇有了一些烦躁? 是啊,定是的!自己确也不该如此,不该因为看见了父皇的不易就想要退缩BbS .jooYOO .n ET,这样,真的就是在给 已是繁忙的父皇添乱不是吗? 或许做太子真的会是很艰难的一桩事情,可是作为大哥,他有这份责任不是吗?否则,何意对得起 弟弟妹妹那一声大哥呢? 凝蹙了眉心,孩子皱眉凝思的脸色真是像阻了李世民满心忧虑的模样, “父皇千万不要这样说,承 乾知道父皇最近为国事烦劳忧心,承乾只是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父皇失望!” 一声释然的笑,李世民柔软了眼中浓浓的疼惜,便就伸手将孩子搂住, “是父皇不好,要求得你太 急太多了,所以才会让你有了如此畏惧的心思。你放心,父皇以后一定不会了,虽然现在父皇也对这治 国没有丝毫的经验,但父皇在慢慢学习着,所以承乾也要好好的学,父皇可以肯定、将来等你坐上这龙 椅,你一定可以做的比父皇要好!” “嗯!”看见了父亲这和蔼的脸色,承乾自就放下了心头隐隐的忧虑,努力的点头一笑,便就对着 父亲伸出了手,“父皇好好学习治国,承乾也努力的把书读好!我们拉钩,一定都要遵守诺言?”“好,拉钩!”满颜舒暖的笑容,李世民就伸出手未,勾住了承乾那纤细的小指。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二章 偌大的菱花铜镜,辛盈站在面前、吃吃的望着镜中那个似是陌生的身影,微有憔悴的容颜上、尽是 难掩的凝重与怀疑。 这满身的华贵,让她辛盈为之所恐慌、惧怕了十多年,可是今日,这象征着天下女人最为尊贵身份 的一袭凤袍,竟就真的这样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躲不开,所以除了偶尔的做梦之外、她也不敢去想这个梦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还有十年么?十年之后这一切真的就可以结束了么?自己、又真的可以将这一切遗忘干净么?若是 不能,回到那个世界之后怕只会是更深的凄然与痛苦在等着她吧? 或者人生就是如此残忍,给了你鱼就必须要收回那熊掌;而等到那熊掌落在你面前的时候、那鱼便 就不能再在你的手中停留…… 龙袍加身的矫健身形,蓦然在那内殿门口立住。 李世民下了朝,便就急着要来看她究竟准备得如何了?这不过百步的路程他一直在想着那身披风袍 的她到底会是如何的模样?或者威严肃然?或者灵动娇媚?又或者是会让他深感陌生……所有的状态他 annatasia 手打 似乎都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但是他却不曾想,站在那面铜镜面前的身影、竟将他方才所想的那些形象 无一不缺的集中在了一起。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傻傻发呆,那模样似乎仍是当年对这个世界有些茫然的孤女。 她秀眉微蹙,脸色凝重,无意之间便就掩藏不住身上那似是潜藏的一股威严。 她皱眉深思,那一对晶莹的眼珠四下转动、俨然就仍是那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动着坏脑筋想要报仇 的刁蛮女子。 这便是与他相依了多年的妻子,他李世民的皇后 深重的一叹,李世民闪耀着眼中那幽然的光泽, “皇后一一” 音节深重感慨,仿佛就是从喉间慢慢的溢了出来。 辛盈听见他有些异常的音调自是一旺,忙就侧过了脸来朝着那殿门口望去。 他一脸渭逸的笑容,对着她便伸出了手。她自然也就融暖了笑颜,转身、轻迈莲步,将那微凉的手 指放进他的掌心。 甘露殿前,下朝的诸臣并未退去,都在等着这封后大典朝拜恭贺这大唐的皇后。 后妃们也不避嫌,都顶着那烈日着了朝服在那殿前垂手恭敬的立着。 鼓乐齐奏,编钟的音色庄重沉稳,却又透着那么一丝空灵与渭透、仿佛就可以穿透这千年的光阴, 响彻那一千多年之后的九峻山山脉。 去。 李世民携着妻子在那殿前站定,诸臣、后妃与内侍宫女,便就随着那乐曲的停歇,齐整的跪下了身 整齐的声音,仿佛已是经过了多日的练习。 万人齐呼,浑厚的音色深沉、凝重,就犹似从那空中而下一般,来回的在这太极宫的上空盘旋萦绕 着…… 半日的昏沉,辛盈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身子都有些飘忽不定。她想,若不是世民一直紧紧 的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分毫,或许自己、就会这样随着那虚无的朝贺之声飘上了云端,然后在 那一千多年后的九蠼山上跌落而下… 但是,他始终都没有松开过手指。 十指相扣,牢不可脱。 或者是他也在怕吧?怕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梦境,怕一睁眼、她真的突然就会被空中那股无形的力量 给吸走不见,就好像当初她的出现一般! 可是一切,就这样安定了不是吗?之后便不用整日的担忧着他的安危,自己所要做的,也就是看好 了这后宫中的女人们,让她们不会心生了不满、让她们可以像是嫡亲的姐妹一般和睦的相处……以着现 在的状况来看,这一切该是不会太难吧? 微抬起唇梢,她清润的容颜上便就漾开了舒暖的笑。 “小姐,”身旁的画儿,一边将那侍女端来的饭食在那桌上放好,一边却是难掩唇边的轻笑, “你 说陛下若是知道你将那鸩毒换成了一坛陈醋,他会不会又要龙颜震怒啊?” 听着画儿似是调侃的音色,辛盈的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的好笑。 难道自己想要这样做吗?却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突然心血来潮就说要赏 人家房玄龄两房美妾,或者是最近这些日子一切的事情已经上了轨道,没有之前那么忙了他就觉得有些 闲心了吧…… 摇头一笑,她便轻道, “怒就怒吧,谁让他不知道人家夫妻情重、非要弄两个小妄去破坏人家的美 好呢?我说了房夫人那性子刚烈他还不信,非说要她在小妾和鸩毒两个里头选一个才足以证明,我看这 回啊、他还敢说什么……” “没错!”肃然的一个音色,更是裹带着一丝刻意的沉稳,两人才一回头,李世民便已经走到了她 们的身旁,“朕是无话可说了,不过你们偷偷将那鸩毒给换了,这可也是欺君大罪、要诛灭九族的I” 画儿眨着眼,眼角的余光瞄到他那脸上满布的疏冷神色,忙着就站起了身来就往着殿外退去。因为 她太清楚,只要陛下在小姐的面前一说这个‘朕’字,那么就必定是心里对着小姐有了不满与质疑。故 而,自己站在这里定是也要受了‘牵连’,只有离开、反正小姐有的是办法去应付他不是吗? 而李世民看她如此的躲避,自就有些不悦,“怎么?你就想这样逃了?” 画儿闻言一旺,举眸看了一眼辛盈,扯开唇边那勉强的笑就满脸无辜状, “这都是小姐的主意,画 儿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而己,所以、陛下还是问小姐吧,画儿可什么都不知道!” 话毕微一鞠身,人就已经迅速的朝着那外殿而去了。 “个死丫头!”辛盈眉眼一结,就故作愠怒的瞪了一眼画儿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亏得我什么大 事小事都跟她有商有议的,一遇到些事情就全都推到了我身上来……” “喂喂喂,”李世民举起那双银亮的筷子便就在桌上轻轻的一敲,故作一脸不悦装,“我说皇后娘 娘,要找她算账你一会儿再找去,现在不要转移话题!”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三章 辛盈一楞,举眸望着他满颜的肃然,却反倒沉稳了心思,一手捏起了桌上那筷子、一手就端起了碗 未,“对啊,陛下说的一点没错,我跟画儿所犯的、确是欺君大罪该诛九族,那么,就请陛下严以律 己、先从诛自己开始吧,因为如今我的九族之中、陛下你可是同我最近的那一个。” 李世民一阵的愕然,抬眼看她、却见她神情悠然的夹起一根菜心送进口中,细细的咀嚼着,“这接 着你下来的呢,应该就是承乾和惠褒了,下来便是暖儿和若儿,了儿与我并无血缘、应该是可以不在列 的……哦,不对,了儿也是陛下的亲骨肉,这样算来也该是在我九族之列,若是如此的话、那后宫诸妃 们怕是一个都逃不过去,还有……” “你……”李世民脸色阴沉,一双本是闪着幽光的眸间、却慢慢的燃起了点点的火星未,而随着她 清和的音色,那火光却是渐渐的散开,仿佛就要喷薄而出一般… 可是谁让自己想要与她争呢?这么多BBS· JO OYoO. n ET年以来,这样的状况之下自己又有哪一次是真的赢了她的? 还记得,当年与她说着他‘世民’这个名字的深意,她满脸不屑的笑着就说‘市民’在他们那个世 界不过就是老百姓的意思,而她虽是辛字为姓,但那‘盈’字却是‘赢’的谐音…… 虽然他真的弄不明白那个世界的导游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行业,但他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些人定然都 是有着一张可以将死人说活的利嘴! 想到这里,他干脆一丢手中那双筷子,就阴冷了一张脸背过身去,眼却仍是怒光闪耀的瞪她, “哼!” 见着他如此一副模样,辛盈自然也就知道差不多该是到了时候,盈然一笑、她放下手中的碗,拿起 手旁的调羹就舀了一个狮子头到他碗中, “好了好了,我不该与陛下顶嘴的,臣妾知错了,这狮子头是 你和惠褒的最爱了,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变味了。” 仍1日瞪她一眼,李世民低头望了一眼碗中那诱人的色泽,怒意便就去了大半,“你做的?” annatasia 手打 “难道不是我做的你就不吃吗?”辛盈仍旧自顾的吃着,一口豆腐塞入口中之后,她才抬眼瞧他, “你不是说,我大唐的皇后娘娘尊贵无比,那我怎么敢轻易的去做这些粗活呢?到时候不是又得惹你不 高兴?”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那一份狡色,心中似就已是了然,一抬唇梢、他便端起了碗来,“你不用在这里 抓我的话柄,你想要做什么是我可以阻止得了的吗?在你的眼里,我这陛下的圣旨和暖儿那无理的要求 没有任何的异处,估计比暖儿的无理要求还要来的更加没道理!” “你以为你自己很讲道理吗?人家房大人夫妻情谊深重,你却偏偏要弄两个妾氏去横杠在人家夫妻 之间,你是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一种风尚是吗?还是你觉得、赏赐美人给臣子是你做陛下最大的一种体 贴臣子表现呢?’’辛盈说着,心中似就更加的愤然起来,“什么不好赏、偏偏要拿人家姑娘来赏,在拿 一个人送来送去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人家姑娘是怎样的心情了么?你有没有考虑到了人家也有为人的尊 严?房夫人誓死不让丈夫纳妾,那证明人家确是对房大人用情极深,什么叫做宁死不从,若不让 你……” 暗自的一笑,李世民听了她这一段话却是显得有些自得,“是是是,皇后教训得极是,我不该如此 的自我不顾别人的心意,我知错了!可是……我倒想要问问皇后,你在往着掖庭宫一个一个填着那些位置 的时候,你的心里、可曾想过了为夫我的心意了?” 李世民说到了此处,眼中就更是精光四闪着,“人家房夫人誓死不让丈夫纳妾是用情至深的表现, 那么皇后你这样大度的将自己的丈夫分与一个又一个的女子,这是不是就是你不够爱我的表现呢?或者 说在你的心里,我这个丈夫的分量已经不似当初那般的深重、让你有了分掉再多也无所谓的心思?” “……”一阵的无语,辛盈轻咬住薄唇,就举眸看了他一眼。 一直都在奇怪着他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想起了要赏那房玄龄两房美妾,却不曾想过,他就是看中 了房夫人那刚烈的性子、故而才想着要以此来回应自已为他找来的一个又一个年未及笄的女子。 房夫人啊,原来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无意才带给你的…… “怎么,无话可驳了么?”看着妻子一脸凝思的模样,李世民不由得暗自的得意起来,“可我觉得 你还是应该好好的跟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缘由?” 失声的一笑,她端起了碗就继续的吃着自己的饭来。她太清楚,以着他的脾气,心里若是有结不及 时的解开,那不管过去多久,这个结他仍是会深藏于心不肯释怀。 “千百年来,皇帝三宫六院是天下进入皆知的事情。况这后妃、可并不只是陛下一人的事情,它于 江山社稷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不是吗?”她一边轻软而语着,一边就小心仔细的盛了一碗菠菜扬、达到 他的面前, “当年你还是一介平民之事,我也是像房夫人一样的要求你的不是吗?我想今天站在我这位 置上的若是房夫人,她也同样会是向我一样的做法。因为她也清楚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 日子!陛下你说是吗?” 一拧那两道浓眉,李世民一脸阴沉、就似是无奈的接过了她手中那碗菠菜汤, “是,我吃!总之你 给什么我就吃什么,谁让我坐在这身不由己的位置上!”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四章 辛盈浅笑,望着他满脸无奈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轻微的颤动着, “知道你辛苦,晚上想要 吃什么,一会儿我就去做给你吃可好?” “你说真的?”一举眸,李世民看她的眼光有些质疑,但是看着她脸上那盈然的浅笑,他便也就放 下了心来, “说真的,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你包的馄饨了。特别是那荠菜馅的,现在想想、那好像 比什么都要来的鲜美……” 说着闭上了眼便是一脸回昧的模样,仿佛那荠菜馅的馄饨此刻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看他如此的神情,辛盈低垂着脸释然一笑便就摇头轻语, “想吃馄饨了么?” “很想!” “我也很想!”辛盈说着,便就吞进了一羹豆腐。 长安街旁那个老人的荠菜馄饨、让这个世界倍感无助的她、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来自那个遥远时空 中属于外婆的温馨味道, “那个王伯、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在那衔旁卖着馄饨?” 李世民举眸,看着妻子眼中那温润泽的目光、似又闪着点点微微的精亮,突然间觉得心中一阵的扯 痛,便就伸出手去、握住了妻子的纡指,“既然我们都如此想念那荠菜馄饨,那么不如、咱们就别吃 了,去那街旁找那老伯好么?” 辛盈一怔,她可真怕若是误了什么事情、那魏征又会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没完投了,到时候倒霉的 还不是自己么?可,确实也是非常的想念那馄饨和煎饼的味道,故而有些期盼的、她就抬眼看他,“你 可以出宫去吗?今天没事要忙了?” “不过也就是有些小事而己,哪里有我的皇后想念美食未的重要呢?”一边说着,就已经拉着她站 起了身来, “来,赶紧更衣走人,否则等一会儿暖儿进来了、咱们想走都走不成了。” 辛盈看着他一脸警觉的四下张望,仿佛就是市井扒手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暗自好笑起来, “你至 于吗?让她看见了最多也就跟了去……” “嘘!”李世民微紧着双眉,回头就瞪了她一眼, “让她跟着我们还逛的什么街啊?不要一会儿得 意忘形起来一口一个父皇、一口一个母后的,那咱们别说是去体察一下百姓生活了,连那馄饨都会吃的 极BBs· JoOYOO.NeT不自在!” 会意的一笑。其实她又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呢?想与自己上街去吃馄饨是一桩,然而他更为急切想 要知道的,就是如今这长安百姓的日子究竟过的如何了?再有便是,他一直怀疑的、这天下百姓对他以 着如此的手段登上了皇位的内心看法。 长安街头,仍像当年一样的繁华热闹着。道路两旁的小贩们,也是努力的抬高了嗓音在招呼那光顾 的客人们。 似乎,一切都未曾受到了那件事情的影响。 或者在百姓的心里,就真的好像她说的一般、只要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谁坐这天下、真的是 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联吧? 一抹释然的笑意掠过唇梢,李世民一声轻叹,便就松开了已是纠结半日的眉心。 辛盈侧颜,望见他那复杂的脸色就伸出了手去,将他那仍旧紧握成拳的手握住,另一手、就轻轻的 在他微微松开的手背上拍着。 虽然不过一个小动作,但是在李世民的眼里,这就是她向来体贴细致的表现,当然也更好的说明着 自己任何细小的变化她都是收入眼底的。 她找来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充盈自己的后宫,这确实让他心里梗剌,但再换个角度来想、她如此的举 动却都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是吗? 记得她曾经说,爱并不是占有、爱应该是一种全身心的付出。 当年她自私霸道的爱确实让他很有满足感,但是如今、她这样一心的为着自己,这样细致周到、温 annatasia 手打 和恬静的一份爱,却比当初的那份浓烈更能让人感觉到温馨吧? 是啊,这么多年,似乎只是她在付出,除了那些深刻的不安与恐惧之外,自己、又真的给过了她什 么呢?现在终于是安定、平稳了,也该是自己好好爱她的时候了吧? 如此的想着,他一抽被她握住的手,就搂上了她仍是纤弱的腰身。 初秋时节,没有了夏日的狂烈与烦闷,也没有深秋的那种阴寒冷风迎面来袭,和煦的暖阳自那轻薄 的云层中间透出道道金光,散落在这长安大街的行人身上,仿佛、这街上之人的身上,都拢上了一层微 波的金光。 街旁的馄饨摊,仍旧是人来客往。 老人来回的忙碌着,却仍是那一年的容颜,似乎、岁月就已经停在了那个年纪不再前进一般。老人 身旁的老妇人,一脸温和的笑容、正帮着忙碌的老人选碗收碟。 垂首看了一眼同样浅笑的妻子,他便拥着她、在那仅剩的一张空桌上坐下了身来。 老人很是眼疾手快,完全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眼角瞄到这角落中又有客人落下座未,忙就放下 了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两位是要……” 声音随着他落在李世民脸上的眼光就戛然而止。 辛盈知道这老人的记忆向来极为的清晰,故而她就清楚,定是这突然而至的大唐陛下、将这老人给 惊着了。 对着丈夫盈然的一笑,李世民便抬眼看向了愣在那边呆滞不懂的老人, “老人家,裁家夫人念着你的馄饨,今日饭也不曾吃就未这长安衔旁四处的寻你未了,你今日可还 有足够的馄饨让她吃饱么?” 听见这仍是清和的低沉音色,老人仿似如梦初醒一般,就恭敬的作下揖去, “夫人与公子念着老汉 的馄饨那是我老汉前世修来的,便是要我老汉不停不歇去赶,也要让夫人和公子吃了尽兴啊。公子、夫 人稍等片刻,老汉这就去为二位煮来。”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五章 老人转身疾步而去,便就忙着与那边上打下手的老伴轻声耳语着。 辛盈看着那老妇人眼中一道惊裂的光线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李世民身上,脸上本己轻疏的笑就更是盈 润、柔和。 “看他们,一个烧煮、一个递碗添料帮着打下手,如此默契的配合,也就是多年的相守才会如此 吧?” 李世民看着妻子眼中温润又似钦羡的目光,便就转过了身来、看向那一对忙着烧煮馄饨的老夫妻, “等到我们老了、承乾也就大了可以扛下这副重担了,到时候、我们就去那青山碧水间盖个草棚,过我 们神仙眷属的日子,一定要比他们更加舒心、惬意!” 是啊,那样的日子当然是舒心、惬意的,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此生与他、是不可能会有如此美 好bBS.JOoYOo.NET的将来了。 承乾、泰、还有那个未曾出世的大唐高宗皇帝,这一切若是他也知道了,那么不敢想象、他是不是 还会像现在这样竭尽全力的要将这天下治理安稳?又或者,别的无法控制、但那个孩子的出生她却是可 以掌控的不是吗? 若是这个孩子不曾出生、若是自己不曾那么早便离他们而去,或者承乾、也就不会与他闹到了那样 的僵局?泰,也就不会被他宠溺到那样心思深重、满腹心机的地步?那么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照着那 让她想来心头揪疼的轨迹上行进…… “哎?”李世民看着妻子又在暗自的发呆, 此呆愣的一副模样呢?当初是因为想起了无名, 了吧?” 心中便就生了那么一丝疑惑, “怎么你一坐这儿就会如 现在难不成还在想么?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着,便就故意的阴沉着脸来,更是隐去了眸间那原有的温润、满是质疑的望她。 见他如此,辛盈失声一笑便就握住了他的手, “你呀,俗语讲宰相肚子还要能撑起了船来呢,你这 腹间别说海深、总也得有那运河般阔吧?可瞧你这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气魄?” 李世民不语,仍旧只是瞪眼瞧她。 她无奈的摇头浅笑,只得就浅软了音色, “好了好了,我还能想着谁去啊?不就是在向往着你说的 那舒心、惬意的日子么?只期望着承乾能够‘陕快长大,这样我们就可以丢下一切、像今日这样四处的闲 游去了!” 闻言,李世民终是润开了脸色,满颜柔色的看她。 她浅笑,却是无奈。 千百年来,中国这男尊女卑的思想已是在人的印象当中根深蒂固了,要他轻易就改变自也不是这么 容易的事情。一个男人能够这样不时的来轻哄一下自己还知错就认,就已是不易之事了,更何况他还是 这天下至尊的帝王呢? 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真切的一份深爱,她辛盈此生就该是知足了。 一路走来的辛酸与苦楚,只因这一份爱的存在,一切就都不值一提了!只是将来,希望余下的这十 年不到的光阴,他们仍旧可以这样相互的体贴与了解,不会再让一丝的误会破坏了他们这份美好的 爱…… 正在她暗自的凝思之间,两碗馄饨便己端上了桌来,后头的老妇人小心谨慎的、就将那盛着煎饼的 一个小筐放上了桌面。 “老汉记得公子当日对这饼倒是还有一份莫名的欢喜,不知今日的公子、会不会觉得这饼粗糙不够 细致……” “瞧老伯说的,”辛盈看着那老人落在世民脸上的光线有些质疑,忙就开口打断了他未曾出口的 话,侧脸望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若不是念着你这馄饨的鲜美,我们又能特意的到这大街旁四处的来 寻你么?” “是是是,夫人说的极是,”老人垂首立着,连连的点头称是。 李世民看着这对老夫妻似有惶惧的脸色,微敛开眉梢、就尽量的清和、无意着, “老人家如今这生 意可还行么?” “公子也都看见了,如今这长安繁盛,可都亏了当今这陛下的亲民之举啊。” 李世民一笑,被他如此一赞倒是显得有些窘迫与尴尬。 半响的沉默,他抬头,“老人家不觉得当今陛下坐上这皇位、手段有些残忍么?” annatasia 手打 “我说你如此的说话可就不对了啊!”那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旁桌的一个儒生便就已经 接过了李世民的话去,“谁都清楚当今陛下还是秦王之时,便就已是多次的遭遇了那前太子的算计,他 如此的做法在外人看来或者确实是有些凶残了,可我们若是站在了他的角度上想一想便就清楚、他不过 也是在竭力的保着自己的性命而己。要知道他若不动手,现今这丢了性命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李世民一怔,望了一眼妻子便就回过了头去, 读书颇多之人,可多数的人怕都不会像兄台这样、 “这位兄台的观点倒很是深刻、独特,在下看你该是 能够分析这其中厉害的吧?” “我看你穿着打扮富贵华丽,不是侯门中人也该是个为官之人吧?其实在百姓的眼中,能让他们丰 衣足食过上了好日子的便就已是明君,这陛下的皇位是怎样来的、根本不是他们所会关心的问题。况自 陛下登基以来,他所做的一切也都还算得上是明智之举不是吗?”那儒生说着,眼光便就向着那大街上 来往的行人望去, “要看百姓的日子究竟如何,来这长安大街看看这些小商笑贩的生意便可一目了然。 你看这如今的长安,这般的安稳平静,比起了前几年来已是有了非常不错的改观,难道这眼前的一切, 都不足以说明当今陛下对于治理这天下的一份明智吗?” 一个舒心的微笑,李世民看了一眼妻子,心中自就是一阵的欣慰。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六章 他从不不期待百姓们能够怎样的理解自己,也就是因为自己如今这地位来的如此的非正常、他才会 努力的想要做的更好、以让人们可以看着他的功绩而逐渐的忘却他曾有的过失…… 却没曾想,只在这大街旁边的一个馄饨摊上,竟就可以遇上如此能够懂得自己那份无奈的人!如 此,一切就都值得了吧? 不枉他为此而背上了一个千古的骂名,不枉他这些日子如此辛劳的谋划筹算着,不枉他一夜只能睡 上了一两个时辰…… 一切,都B bs·J oo YOO.NE T是值的 看着他满脸舒暖的笑意,辛盈自就读懂了他心中的那份恬淡与释然。 虽然自己多少次与他分析这其中的关系与轻重, 吧?轻声的一叹润开笑颜,她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背, 低眉一笑,他点头。 “那就赶紧吃吧,再发呆这馄饨可就糊掉了!” 可是再多的劝慰、怕也抵不上那百姓无意的一句 “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一碗馄饨一张饼,他仍是吃的有些狼吞虎咽。或者是因为那儒生的一话吧,『辛盈想着,便就侧过了 脸去,而此时那儒生刚好也侧目来看他们,辛盈一笑、眼中似是感激。 那儒生看着她清润的目光,心中自是一怔。 她的笑,看着像是有那么一丝慰色。可为何、自己的话又会让她觉得欣慰么……收住了眼光,儒生 微结着眉睫一阵的疑惑与不解。 再次举眸望着那个似是威严的背影,他像是吃的很是满足。 一直以为达官显贵们会对这街边的小吃看不入眼,可是看着那一对夫妻、他们的衣着装扮绝对不会 是普通的官家子弟,可却对这长安街头惯有的一种小点心会如此的喜爱? 她一脸温软的笑容,柔和的眼内,溢着清润的光泽,落在身侧丈夫的脸上。纤白的葱指,仔细的撕 着手中那张油腻的煎饼,一点一点的、放到丈夫面前。 时而,她又拿起了绢帕,轻拭着丈夫的唇梢。 他想象着,这样一个背影看来都威严肃穆的男人、是怎样的将自己孩子一般的脸色展现在那位温婉 清雅却又不失端庄的夫人面前的…… 辛盈撕开了手中的饼,便就低下了脸去,挑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 仍是熟悉的昧道,她眼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心中似就更加的馨暖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吃着,并不再言,仿佛任何的话语都会破坏了这份美好一般。 半响,李世民满足的抬起了脸来,那老人看见忙着就迅速而来,“公子可曾吃饱么?要不要老汉再 去煮一碗来?” “不用了老伯,”不等到李世民开口,辛盈就己放下了手中的调羹,“已经足够了。” 话音一落,李世民便己然从袖内取出了一块金锭,放进那老人的手中。 “不可不可,”老人满脸惊疑与畏惧,忙着就要将那金锭送了回来, “公子、夫人能够想起了老汉 这馄饨,就已是我老汉前生积的福德,怎还能够要这金锭,未来来,赶紧收了回去。” “老伯,你就收好了吧。”辛盈一笑,便又将那金锭推了回来,而后举眸望了一眼李世民,“吃饭 付账、天经地义,若是他都不能以身作则、那么他又怎能起了这天下表率呢?” 那儒生闻言一惊,不由得就纠住了眉宇朝着那个背影看去,却、仍1日只能看见那隽拔的身姿。 “夫人说的是,”而那老汉听见了辛盈如此的言辞,自也就不好再做推脱,可看着手中那块金锭、 他却有些为难起来, “可,公子付的这账也太过惊人了些!” 辛盈掩口一笑,便就望了一眼那热气翻滚的锅旁, “这样吧老伯,你拿上一些煎饼与生馄饨给我, 让我带了回去给那几个孩子尝尝?” “好好好,夫人还请稍等片刻。”老人匆忙的转身过去,用那盖在馄饨上一块新净的白布包了几张 煎饼与一些馄饨,就送到二人面前,“若是小公子与小姐们吃得惯的,今后尽管让希琴来家取就是了 ” “他们若是吃了还想啊,老伯你估计就得去我家给那几个孩子做专职的厨子了。”李世民满脸清疏 的笑,就接过了老人递来的包裹与那一小罐酱料,“到时候,希望别搅扰了老伯颐养天年才好!” “公子可真是折煞老汉了,若是小公子与小姐们爱吃,只要老汉我仍旧健在、那就自该竭尽全力才 是!” 李世民一笑,温润着眼中的光泽,就拥了妻子回转过身来。 那儒生望着那张脸上清疏的笑,心中更是一阵的惊颤着。他不懂这感觉是从何而来,但他总是觉得 那张脸似乎天生生就了一种难言的威肃神色。 望着那夫妻二人的背影,他忙着踏步上前就问那老人, “王伯,看你这样子与他们很是熟络,这夫 妻二人,究竟是哪家的?” “哪家的?”老人嘿嘿的一笑,“这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你说他们是哪家的啊?不过你方才那一番 话说的倒很是在理,看来咱们的这位‘公子’啊,一直在对自己曾经所为耿耿于怀着。” 惊愕了一张脸,儒生惊惧的目光就仍是呆呆的望着那夫妻慢慢远去的身影。 难怪他刚才,会是那样的一种语气。他一直都想着为什么一个官家之人竟会对当今的陛下有所质 疑,原来他质疑的、就是自己。 annatasia 手打 难怪她眼中会是一份浅藏的感激与慰色,怕是多日的劝解,她都不能让自己那个丈夫为之释怀吧? 原来,那个被许多人认为歹毒狠辣的陛下、竟会是如此的担忧着自己会被百姓所不能接受。天子如 此,那么这天下、自也有望了吧? 若是自己那无心之言真的可以让陛下心中得到释怀,那么自己、也就算是为这天下百姓做了这第一 桩事情了吧? 陛下、皇后。 有如此的一对夫妻,这大唐、应该会是有着无比繁盛的未来的吧? 应该……不,是一定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七章 一路往西游逛着,辛盈看着了他眼中那疏淡的目光,便也就定下了心来, “看来今天来这街上一逛,纵然是回去要受那魏征的奚落、也是值得了。”悠然的语气,她浅浅的 一笑就举眸看他一眼,“若是他对着你唠唠叨叨,你就说是我的主意、让他来找我理论,知道了么?” 浅笑出声,李世民便就对着她会意的点头。 当然,他也并不真的就想着让她受那魏征的唠叨去,只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的这张利 嘴,定然能够将那魏征说的哑口无言。 不知道魏征被梗得无语的时候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气的想要暴怒…… 想到了这里,他不由得就挑开了唇边那浅薄的弧度,满脸的诡异与狡黠。 不想,迎面过来的一个小姑娘低垂着脸,猛然就撞在了他的身上,却被身形矫健的他给弹了出去。 耳边娇凝的一声,让他蓦的就回过了神来,“怎么了暖儿……” 垂颜望去,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与她是站在这长安大街之上,而妻子、竞己脱开了自己的束缚,站在 路旁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 她闻言倏然回脸,望见那大街中央的他一脸呆滞楞傻的神情,自是己然明白了这事情缘由。放下手 中一枝珠钗,疾步就走到了那小姑娘的身前、蹲下了身子, “没事吧小妹妹,摔着哪里了么?让我看看 好么?” 孩子一身暗红缎绸剪裁的衣物,映衬得那柔嫩的小脸、也是一片。辛盈捡起了地上那颗珠子,笑着 望她,“这是你的吗?” 小姑娘并未接话,对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指指自己头上那两个羊角小髻。 辛盈举眸,呆就见那左侧的发髻上缺了一颗珠子。一抬头,她便将手中那颗珠子簪了上去。 “媚儿一一”一个女人似是焦灼的声音响起,那小姑娘忙就转过了身去,对着那四十来岁的女人跑 “娘,” “媚儿,说过了多少次不可乱跑,你怎么还是这样不听话……” 辛盈有些愕然,没想如此年纪的一个女人竟会是这两三岁孩子的母亲。可,这世民撞了人家的女 儿,自己怎样也该过去赔个不是的吧? 故而轻抬步子,她便走到了那母女的面前, “夫人别再责备孩子了,如此大的孩子哪个能不淘气 呢?” 女子似有惊疑,举眸望这站在面前神态端祥的陌生女子,担心着自己那淘气的女儿又在不经意间闯 下了怎样的祸来,故而柔和着声调,她便连声致歉, “对不起夫人,这孩子太过淘气了,若是撞了夫 人……” “夫人你弄错了,是我家夫君傻站在那大街中央、这才撞了你的孩子,” “哦,如此啊”女人似是松了口气,望着她的眼中、仍是浅带疑惑,“无碍的夫人,她自小淘气 惯了,爬树上房的、也不知道摔过了多少次了……” “夫人?”一个男子低沉的音调、卷带着几分惑色便就站在了那对母女身旁, “怎样了媚儿?你又 淘气到处跑,爹娘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辛盈bbS .jO oYOO .Ne t 垂眼,望着那己过中年的男子训斥女儿的模样,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在教训暖儿的时候世民总 在一旁帮着倒忙的情形。无奈的一笑,她刚一转脸、李世民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一只手臂也已经搭 上了她的素腰。 “看看人家是怎么教女儿的吧,你再那样的与我作对护着暖儿,她怕是要被你宠上天去了?到时候 四处的惹祸,裁看你要怎么收拾去?” 李世民一声轻笑,低垂着眉眼看她却是不语。 而那弯腰训斥女儿的男子,这会儿却已是抬起了脸未。 眼光落在面前二人的脸上,他琉淡的目光一阵惊惧,忙着双手一搭就恭敬的作下了揖去, “小臣武 士彟,见过陛……” 李世民猛一回神,忙就伸手阻止了他的下一个动作, “大街之上,免了这些俗礼吧。” 武士彟举眸望他一眼,自就明白了这陛下与皇后是独自的出来体察这长安情势的,故而直起了身 子、双手就扯住了那好动的女儿,垂首应着,“是。” 然而一旁的辛盈,却被那一声‘武士彟’惊得怔住了心神。 武士彟!媚儿! 这么说这个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便就是那个蛊惑了治儿的武媚娘么?是啊,武媚娘!她本是唤作 武媚的,是世民…… 惊疑的眸光落在那一身红衣的小女孩身上,她的心、竟是一阵抽搐的疼着。仿佛是被刀割、又像是 被针剌、又像是被手紧紧的握住一阵揉捏… 屏住了呼吸,她就这么神情呆滞的、垂脸直直的望着那一团红色在眼底渐渐的散开。 仿佛是天边那初升的朝阳,又像是鲜艳、滚烫的血液,从那碎裂的心底汩汩的往外淌着…… 太极宫立政殿外,明镜靠在那回廊的围栏之上、已是对着那道宫门张望了多时。秋日午后的阳光煦 暖温馨,柔和的散在她娇小的身上、那金黄的绸缎似就反射出了一层柔光。 半眯着眼,她已是愤怒了半日,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坐在这里等着父母亲熟悉的身影出现。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猛然睁开眼就朝着那宫门望去,却在看见了大哥匆忙走来之后、迅速的隐去 了脸上微有的一丝惊喜,低下眉眼。 看着她一脸的失望,承乾自是有些疑惑,晕开了脸上清和的微笑,就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探下了身 去,“咦,谁敢惹我们暖儿生气了?一会儿告诉父皇好不好?” “哼!”明镜一声嗤鼻,脸色更加的不悦,背过身去,言语满是愠昧,“就是父皇和母后,他们居 然偷偷出宫去玩也不带我,真是过分!”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八章 annatasia 手打 承乾一怔,而回过神来之时、脸上的笑就更是舒心。 转了个身再走到了明镜的面前,谁料那明镜见他过来却又背过了身去。无奈的一笑,承乾只得再转 到了她面前,然后蹲下身子, “你呀,总是说若儿大了你都抱不动想要让母后生个弟弟吗?可你总是这 样缠着母后和父皇,弟弟又从哪来啊?” 明镜似有一愣,顿就抬起了脸来,瞪大了一双清透的眼、却满是疑惑, “他们出去玩我就有弟弟了 吗'” “对啊,”承乾努力的点着头,一脸的认真,“所以说啊,以后若是父皇再带母后出去玩,你不要 再总是跟着他们不肯离开知道吗?” “哦,是这样吗?”明镜眨着眼似懂非懂,像是仍有质疑,“我说生了妹妹之后娘为什么没有生弟 弟呢……” 半响的凝思,承乾就这么望着她瞪大了一双眼来回的转动着那眼珠。 “不对!”突然的一声,她却再次的噘起了小嘴,“就算他们真的是要生弟弟,那也可以跟暖儿说 嘛,干嘛要这样偷偷的跑掉?哼,他们就是过分!” “……”张了张嘴,承乾拧住了眉峰竟是有些语塞。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妹妹如此的模样自己究竟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呢?生弟弟也要跟她汇报!不知道父 皇和母后听见了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失声一笑,他便一手拉住了妹妹的手,“我说暖儿,惜哥哥说你霸道找还跟他据理力争,说我们暖 儿又乖巧又懂事,可是看你这样子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说你了。你知道你这样,你的冲哥哥会不喜 欢你的吗?” “胡说胡说,冲哥哥才不像你们那么坏,冲哥哥可疼暖儿了!” “好好好,冲哥哥疼暖儿,只有冲哥哥是最好的,我们大家都是坏人行了吧……”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什么呢?”李世民低沉的音色,打断了承乾还未出口的话。 闻言,明镜粉润的小脸似有一丝惊喜,却又在一眨眼的功夫隐匿了去,背转过身。 看着女儿低沉的脸色,李世民自是知道所谓何未了。低头与妻子对视一眼,他一笑便就故作惊异 状,“哟,是谁惹了我们暖儿了啊?告诉父皇,父皇替你做主好么?” “哼!”明镜仍是背着身子,冷着一张小脸满颜的不悦, “暖儿不要跟父皇说话,也不要跟母后说 话,暖儿才不要理你们。” 一声轻笑,李世民就刻意的正了脸色,提起手中的那包东西甩了甩,“哟I这样啊?早知道就不带 这些好吃的回来了。真是可惜了!承乾,既然暖儿不想吃,那你跟父皇进去吃了吧。今天晚上我们吃馄 饨,你一会儿去武德殿叫惠褒过来,今夜你也不要回东宫去了,吃完就在承乾殿住下好了……” “好啊好啊,”煽风点火的拍着手,承乾便就接过了父亲手中的那个包东西, “承乾已经好久没有 吃到过馄饨了.今晚可一定要吃个够!” “行行行,随便你想吃多少都行!来,咱们先进去找画姨去。”说着一手搂过了承乾,父子两个便 就朝着殿内而去。 明镜斜睨着眼,用那眼角偷偷的瞄着父亲和大哥的背影,一张小脸就更是怒容满布。 辛盈看着她气到两腮都似是涨鼓了起来,心头一乐就弯下腰来, “那饼真是很好吃的呢,暖儿真的 不吃么?” 愠怒着一双眼,明镜就直直的瞪着面前的母后。辛盈看她如此,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站起身 来, “你不想吃那就算了,母后可要进去了,否则一会儿被你父皇和大哥吃光了!” 看着母后也转身离去,明镜嘟着小嘴猛转着眼珠,像是仍在衡量着这其间的轻重。 辛盈唇边隐着浅笑,一双眼却仍是注意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果然,她迈进了殿门不过才几步,就听身后一个急切的声音骤然香气,“母后,暖儿也要吃一一” 嗤然的一笑,辛盈回转过身,就对着那疾驰而未的女儿张开了双臂。 内殿,等不及画儿拿去将那饼弄热,明镜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品尝那饼的美昧。 满嘴的酱渍,她嚼着那饼便就对着‘怔怔望她的父皇和大哥吃吃的傻笑着。而那一对父子,相视的一 望之后笑容就更是扩散开未。 辛盈换下了身上的便服走进殿来,看见那女儿满脸的油污与酱渍、眉色一结就拿了绢帕走到她的面 前,去擦她那张已是花哨的小脸,“你看看你啊,吃的像什么样子,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做什 么?” 说着,便就回过了脸去,瞪了一眼坐在那里望着明镜只笑不语的父子两, “你们两个,看着她吃成 了这副模样觉得很好看是吧?” “当然好看了,我们暖儿什么样子都好看,”哈哈的一笑,李世民就垂颜看了一眼同样满脸浅笑的 长子, “你说对吧承乾,咱们大唐的公主都不好看、那还有谁好看的?” 无奈的摇头叹气,辛盈就垂下了脸来,却见那女儿愣直的目光、一直就盯着自己的腰腹痴看,更是 满脸的笑。 辛盈有些疑惑,以为自己的衣物没有穿戴整齐,故而就低下了头去查看。但是前后看了一遍、却是 令她更加费解,“暖儿,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吗?” 明镜满脸馨暖的笑,刚被辛盈擦净的手就落在了母亲的小腹上, “母后,弟弟什么时候可以生出 来?” 辛盈一怔。而上头只顾浅笑的李世BbS·J OoY OO ·NeT 民听见了这话,自也是一阵的惑然,为拧住眉峰与妻子对视一 眼、便就不解的望着那女儿, “暖儿,谁跟你说母后肚子里有弟弟的?” “大哥啊, ”明镜看着父母亲疑惑的脸色,眼中那灵动的光线就落在了承乾的身上, “大哥说,父 皇个母后出去玩不带暖儿,是因为想要给暖儿生弟弟,难道不是吗?”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九章 低首看了一眼长子无奈的脸色,李世民似就已经明白了这个总是弄不懂事情缘由的女儿、是不是曲 解了别人好心的讲解? 可,若是这么跟他说他们甩掉了她出去逛衔并不是为了给她生弟弟,怕她一会儿又要闹了起来…… 心中一阵的好笑,他便对着满颜惑色的女儿道,“对对对,是为了给暖儿生弟弟。所以呢,母后肚子里 带着弟弟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暖儿不能总缠着母后知道吗?” “知道知道,”得到了父亲的肯定,明镜自然是满脸喜色,“母后上回生妹妹的时候暖儿也很乖的 不是吗?只是、暖儿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弟弟呢?” 李世民眉峰一紧,龙颜之上顿就添了几分难色,垂脸看她, “暖儿一定要弟弟么?妹妹不行,” “不要妹妹,暖儿已经有两个妹妹了。”明镜一边说着,就伸手扯了扯母亲拖拽至膝的宽大袍袖, 眼中竟满是期待,“母后,生弟弟好不好?” annatasia 手打 辛盈一阵的愕然,侧身就看向了一旁拼命忍着笑的李世民。 却见他甩了甩那袍袖,颇为正了正脸色就看一眼身旁的承乾, “承乾,进宫来找父皇是有事要说 吧?” “是的父皇。”承乾眼中的光线一阵的转动,明白了父皇的意思便就站起了身t来恭敬道,“是关于 舅父的事情,魏大人今日午后已是来过了立政殿三次了。” “嗯,那跟父皇进来说吧。”李世民点头应了一声,便就站起身来朝着殿中内阁那个小间而去。刚 刚迈出了没几步,却又满眼狡色的回过了脸来,“那个、暖儿啊,是要弟弟还是要妹妹呢,你就跟你母 后商量好了啊,一会儿让你母后告诉父皇就行了。走吧承乾,跟父皇进来。” 话毕回过了身去,承乾就更是满脸疏润的轻笑。 看着那父子两个逃一般的进了那内室,辛盈无奈一叹、却也只有浅浅摇头,回转过身来哄骗那个看 似天真的女儿。 弟弟!是啊,这一个大唐未来的君王确实该是要未了,可是想起了长安街头那一抹暗红的颜色,辛 盈的心、就忍不住阵阵的撕扯着。 她知道改变历史会是多么艰难的事情,这十几年一次又一次,她都曾经试图想要改变不是吗?可 是,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治儿,这李唐江山的高宗皇帝、真的就一定是非来不可吗?难道自己,真的就一次都不能控制这事 态的发展么…… 深重的一声叹息,她微有忧伤的眼、就看向了菱花镜中那已是有些陌生的容颜。 曾经的她,满颜随性、不见半点的忧色,可是如今、这压在身上的一份沉重责任,却已然驱走了她 身上原有的一切灵动! 或者在她无意之间剪去了那一头卷曲的黄发之时、她便已经尽数的失了自己。 如今这一头浓密、乌亮的青丝,哪还有她辛盈当初的那一份生动与活泼呢? 清幽的眼光一瞥,就在望见了镜中那一丝刺眼的白光之时、骤然的就凝蹙了眉心。 白发!原来她真的就已经这样老了么?二十四岁,加上这与他相伴而过的十三年,她辛盈、竟已是 三十七岁的年纪了! 在这多年的风雨与忙碌间,她竟然快要忘了自己已是老去的事实。而他,却连三十的而立之年还不 曾到。 一声凄然的幽叹,她只顾着暗自的凝想、竟连他走了进来也不曾发现。 双手环住她的身子,李世民听见她的叹息自是有些疑惑,故而就皱了眉、望着镜中那张似有忧色的 容颜,“怎么了?好好的、你这是叹的什么气呢?” 微挑开唇,她的笑容却是显得有些僵硬,怔怔的望着同样映在镜中的他, “你看,我都老了!” “谁说的?不过就二十多岁,正是大好年华呢!” 一声轻笑,辛盈摇了摇头,似有无奈, “B B s.JOOyOO·NEt你还真是会哄人,二十来岁!我若是二十来岁,那么大的 承乾又是哪里来的?你就没看见,我都已经有白发了么?” 及。 低眉而望,李世民一眼就看见了她鬟角那几缕银丝。 龙颜倏然一紧,却又及时的盈润开来,“两根白头发而己,拔了就是了!” 话毕,小指便就已经挑起了那青丝间的银白、用力一扯。动作快到、辛盈想要抬手阻止都没有未得 浅软的一叹,她就接过了他指间的两根银丝,心中竟是浮上未了一丝酸涩,“人家说白发只会越长 越多.我真的……老了!” 看着妻子眼中那浅浅隐藏的失落,李世民似是突然意识到了这光阴对于女人的一份珍贵,怵然的心 头一颤,他便柔声轻语, “是我不好,总是让你这样为我忧心,你又怎能不长白发呢?” 隐去了眼中的一份歉意,他刻意划开唇梢,指腹就抚上了她的面颊,“你看,你这脸上一丝的皱纹 也不曾见,所以那白发、并不是意味着你年岁的增长,而是我的过失,是我给了你太多的惊扰和恐慌, 也所以、这样的白发是不会久长的!” 辛盈欣然的一笑,便就倚在了他的胸口,静默不语。 他如此的体贴与细心,一切便都值得了吧?即便身为帝王的他已是后妃众多,可他、却仍是这样仔 细的关怀着自己每一点微小的心思。 此生、足矣 “对了,承乾究竟是与你说的何事啊?”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方才承乾说的是舅父而不是舅舅。 舅舅是承乾对无忌的称呼,而舅父、则是对那个长孙安业的称谓。如此的话,那就是那长孙安业因 为顾及着当初将无忌、无瑕和干娘赶出家门的事情而一直耿耿于怀着,故而便就参与了那罗艺的谋反, “是不是那长孙安业……” “是啊,”李世民微微点头,眼中却是一抹幽光掠过, “事实上魏征根本不用来找我,谋反大罪当 诛九族,如今只杀他一人便已是最大的恩德,除此、无可开脱I” 恩德!什么恩德?不过就是他的九族牵连太广而无法诛连而已。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章 什么无可开脱!真的是无可开脱吗? 记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但,她不但哭不出来,反而、一丝温润的笑从那眼梢浅浅流溢出来,“那,无忌他是怎么说的呢? 没有向你来求情么?” “求情!”李世民嗤冷的一声,就垂首看了一眼怀中的妻子清润的脸色,“你难道不知道你干娘当 初为何会带着无忌和无瑕栖身于高府吗?当初若不是那长孙安业,他们何至于连家门都进不得?别说无 忌他未曾来,他若是真来求情我也是要说上他几句的。” “你的意思,是要为无瑕他们报那一仇吗?” “难道有问题?”李世民低垂着脸,有些惊疑的望她。猛然,他似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般,眉峰一 拧,他低吼,“难不成你要替他求情?” “裁跟他素未谋面,我何故要来替他求情?”辛盈冷然一笑,却在举眸望他时、润泽了眼中那淡淡 的光华,“我只不过是在替无瑕着想,因为我现在担的、是无瑕的名?” 李世民一阵的愕然,眼中更是惑色满溢, “既是如此,那你就不担心天下百姓会说长孙安业是仗着 有个皇后妹妹而谋反也不曾下罪么?” 盈然一笑,辛盈轻轻摇头, “那为什么你不想想,你若是真的将他治罪,天下百姓是不是会说无瑕 和无忌是心胸狭隘,为了当年的事情而以公徇私定要治那长孙安业死罪呢?” 蓦然的一怔,李世民看着她的淡定的素颜,心中却更是惊愕不己。 不是因为觉得她的想法奇特,而是惊愕于、怎样的事情到了她这里,总是能拿让她说出另一番道理 annatasia 手打 来,而且那道理还能说的自己哑口无言。 有些尴尬的低眉一笑,李世民摇了摇头,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给无忌和无瑕一个好名声了。 只是,这样会不会让那长孙安业今后更加目无法纪?” “你觉得会吗?无忌此番不做言论,他就该是清楚无忌的心中所想了,”浅浅的一叹,她侧颜就贴 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之音,“况且他之所以会谋反,也是害怕我跟无忌会念着当年之事 而对他怎样,如今是我要留他性命,所以相信他今后、也就不会再担心我会怎样他了。你放心吧,那长 孙家的一切、我都会仔细看着的。” 包括那长孙无忌,虽然这点不能告诉与你,但是、我定会留心的。以着他如此惦念当年之仇来看、 他便己然显露了那狭隘的心胸,当然、我就不能让你给了他多大的权力,否则、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又怎 能安心的离你而去呢? 虽然,我会极力的阻止治的出生…… 猛然间感觉腰上的一只手有了动作,她微皱了眉心、就坐正了身子脱开他的束缚,“世民,你 去……” “你又是想要赶我出去么?”肃然的脸色,李世民眸间更是星光点点。多少次了?总是在自己这样 搂着她的时候、她说出口的却是要让自己去了哪里哪里?这一点真的是让他非常不悦的。但,垂首见了 她眼中那份无辜,他的心便再次的柔软无力了。 低低的一声叹,他似是有些无奈,“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已经很听你的话了不是吗?可是自从闲 暇了下来,你可曾让我在这立政殿里留宿了几日?你自己掰掰手指头算一算看,怕是十个手指都用不完 吧?” 胸中一片难耐的湿热,他的指、便已经探进了她宽大的袖口,在她的手臂上一阵轻柔的抚触,更是 闪耀着眼底那点点的柔光, “暖儿才说的想要个弟弟,难道我们不该好好努力么?” 一想起了女儿那一脸坚持的模样,李世民就难掩的浅笑, “而且她还是点明了要弟弟,这个任务、 可着实是有些苛刻啊!” 手臂上轻柔的抚动,让辛盈有些呼吸微紧。BBS.JOOYo O ·nET 但是那一声弟弟、却让她又倏然的醒过了神来,眉心凝蹙,她便握住了在袖内轻抚的手, “我当然 知道,可……可这阵子我身上真是有些不适,” 向来的伶牙俐齿,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着他扯谎却会有些语塞?当然她并非真是想要拒绝他的求 欢,只是、街头的那一抹红色不知为何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又实在是害怕这个孩子的到来……轻 咬住唇瓣,她仍是有些难色, “等过几日,我去找了贵妃让她教我炖上一些调养的汤药、把身子养好了 再说好么?你也不希望孩子生下来不健康的对不对?” 李世民望她,对于她如此的扫兴之举,他自然是不悦的,眼中盈盈闪动着的质疑、疑惑的光泽就落 在她有些为难的脸上。但她既是如此说了,自己自也不好强求不是么? 她这身子大大小小的病患似乎就未曾断过,加上玄武门那日受的那狠命一击,怕也真是不会如此之 快就可以恢复的,故而无奈的一叹,他便抽出了手,握着她微有凉意的指,“那你可记得要好好的调养 知道么?暖儿她还等着要弟弟呢?” “我知道。”勉强的自唇角挑出一丝轻薄的笑意,她点头,“你去甘露殿吧,我让内侍传了绩儿过 来,她这阵子、实在很是担心你!” 虽是有着那么一丝的不甘与不愿,但是无奈的李世民,却也不想这样轻易的驳了她的好意。只是, 担心着她的身t体是否真的会有什么不适,他硬是守着等她睡去了才肯起身离去。 身子不适,确实是会影响孩子的,这点他非常的清楚。况且她对这今后的事情都是了如指掌,想必 她说的那句什么‘不希望孩子生下来不健康’也不会是无端之言吧? 若是这史上记载他们真有这么一个孩子,那么、他当然也是想要极力去避免的。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一章 故而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也很是体贴细致,不单总是在吩咐着画儿要小心她的一切饮食与药理调 养,每日也总是会在甘露殿忙到了深夜才回这立政殿来。 画儿最是了解辛盈身体状况的,看着小姐以如此的借口来回避他,心中自就生了几分不忍与疑惑 来,小心的自那炖盅内倒着所谓的药膳,她微抬的眼,便就望着面前仍是沉着的辛盈。 她不能理解她为何可以如此的沉稳冷静,向来、对于他的关切她是比谁都要未的心思细腻的不是 吗?但是看着他如此仔细的应对她那个谎言,画儿的心、就实在是无法定然下来, “小姐,你这身子明明就无碍,何故要这样回避着他?难道你看不见他为此而多担心你么?” 担心!她怎能看不见呢?每次深夜他躺下身来搂着自己,她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那份刻意隐忍 。她也不想如此的,有时候她也想要回过了身去搂他,可是想起长安街头那团红色的影子,她的心、就 仿佛是被蚁虫啃噬一般。 她不能看着一切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她更不能、让将来的那个他为了几个孩子而那般的痛苦难以抉 择……所以不管有多难,她都必须要努力的将这历史轨迹扭转过来。 只是因为,她不忍将来他需要受那样噬心的一种煎熬!故而现在,她就必须要狠下了心未。 微扬唇梢,她浅笑, “画儿,你不懂!也许在你看来我现在真的有些心狠,可是为了将来、我却不 得不这样做l我只是……只是希望他将来可以一切顺心、没有忧患!” 画儿望她一眼,自是不能理解。凝蹙了眉,她摇头, “真不懂你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娘娘。”女侍恭顺的一声,便打断了画儿微有的牢**。回过了脸,画儿就朝着那女侍看去, “何 事?” “贵妃娘娘着人送了这丸药来,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她备下的。” “哦,”辛盈心头一悸,忙就应了一声,“拿过来吧。” 女侍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的、便就捧着那锦盒送了过来。画儿伸手接了,却是颇为质疑。不止因 为这小姐从未跟自己讲过,更是因为、她方才清楚的看见了小姐眼中那微有的慌乱。 故而瞧她一眼,她的音色间便就充斥了质疑的味道,“小姐,你不是打算要告诉我这是什么养身的 补药吧?” 辛盈一怔,举眸望见她眼中的那一份质问光色,她便清楚自己是绝对不能瞒住了这丫头的。 “不是补药,”她伸手一扯,便就己然抢似的拿过了画儿手中的那个锦盒, “你不是不忍看他那样 隐忍么?所以我才叫贵妃配了这避胎的丸药,这样你就不用说我狠心总是推拒他了。” “什么?”画儿闻言不由得就是眸光一震,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来。出口的音色更是高了八度,直 到听见了这殿内的回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如此的神色有些事态,坐下身未,却仍是眉目纠结,“我说小 姐,你这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呢?难道你这阵子的刻意回避就是不想要孩子么?他前一阵才说耍给暖儿 生弟弟,若是被他知道你竟然服这避胎丸,你就不怕他暴跳如雷么?” 呵,她当然可以想象他一旦知道自己在躲避受孕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可是、她不得不如此不 是吗?况,就算是他看见了自己手中的丸药,他也不会清楚这丸药究竟是有着怎样的功效!微微的一 annatasia 手打 笑,她便浅然道, “他怎么会知道呢?贵妃既肯帮我配了这药,她总不会自己跑去告诉他吧?还是你、 打算要出卖我将这事情告诉了他?” 画儿一愣,望着小姐眼中那盈然闪动的一份威胁之色,不由得就是一声冷嗤,“随便你吧,我可是 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一天真的让他给发现了,你就自己去面对他的震怒好了,反正跟我毫无关联、我 肯定会推得一干二净的……” 殿外,一身暗黄的李世民站在那门口、满颜的肃然。 守在门口的侍女偷偷抬起眼梢望了一眼,更是被眼前这一副隋景吓得微微颤动着身子…… 李世民双手紧握之间,眼中本是灼然的光华却像是一团怒火般、几欲就要喷薄而出。 这段时间,他每日都在有忧心着她的身体状况。每一次搂着她盈弱不堪的身子,他心里便总是会有 深切的内疚与生疼,可竟然、她是以着如此的一个借口来拒绝自己。 他可以听她的话要雨露均沾,他也可以忍受她的婉拒而让自己去找那些甚至都没有见过一面的女 子,但是、他却无法接受她如此的欺瞒…… 身子不适!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不适 猛然间一挥那宽大的袍袖,犹如一阵疾风、他便己在那二人面前站定。 画儿举眸望见他震怒的龙颜,心中一颤就’慌忙站起身来就疾步而去。 辛盈看着他一脸的怒容,轻咬住了唇瓣竟也是一时的怔忪。bbs·JOoy oO. nEt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突的,李世民探下身子,就从她手上夺过了那锦盒。微微扯开唇角浅薄的笑,阴寒的眼光、就自那 锦盒之上再次落回到她的脸上,“避胎丸是吗?” 辛盈不语,因为她知道此刻说任何话都只会引未了他更盛的暴怒。故而死死的咬住了薄唇,她垂下 眉眼。 ‘哐啷’一声响,他手中的锦盒顺着那道门就落向了外殿,吓得辛盈身子猛然的一震。 “避胎丸?原来你的回拒就是不想有孕?你竟然还如此欺瞒我说身子不适!”阴狠着眼中的怒光, 他极力的想要表示自己此刻的不满与愤怒。出口的音调、也就更是狂怒暴躁,久久的在着殿内回荡盘旋 着。 辛盈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种诅咒,让她脑中一阵的混沌,整个人也开始有些飘忽不定着。 “身子不适?我倒是想要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不适!”一声狂吼似要击穿她的鼓膜般,辛盈只觉 得一阵的眩晕,身子便己然被他伸手拽起,腰间那根锦带也在瞬间就被扯落在地。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二章 她知道无力躲避,更知道再次的推拒只会惹未了他更加狂暴的恼怒。 故而,她缄口不语,只是默默的承受着这一份像是掠夺、又近乎于报复的欢愉。 因为她相信,他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将心中的那份不满发泄了出来,转个身、他便什么都 不会再与自己计较。 可是,她却又一次的估计错了。 从暮阳西垂他进了这个内殿之后,他便不曾放她离开过半步。 守在外殿的画儿,眼看着天际的黑幕逐渐的拉上,想要送了饭食进去却又怕惹未了他的责骂。故 而,她就吩咐着女侍们将那饭菜一遍又一遍的热着…… 他确是震怒了,但是这一回的震怒,却并不是像之前那般、发泄了心中的狂踝就毫不计较,他气她 如此的欺瞒、更气她竟会有不想再要孩子的念头。 故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她受孕。 既然你觉得要不要孩子可以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那么、我想要你生也就可以只是我个人的事情而不 用征求你的同意…… 天边微光初现,他也终是松开了紧紧固着她的双臂。 辛盈知道,他纵使再怎样的气自己如此的举动,可他却仍是记着国事、不会弃那些等侯上朝的朝臣 们不顾的。 翻身坐起,她静静的替他着衣束发。 他也不语,仍旧还是愠怒着一张脸,满眼灼光的瞪她。 也许,这一回他真的是恼怒至极了吧?可自己却也是在为他的将来在考虑,为这一片壮阔的大唐山 河在考虑不是吗? 多少年来,与他这样艰难的走到了今天,她更是可以体会到这片山河得来的不易,她又怎能,就这 样的看着这山河落在了一个满腹诡计、泯灭了女子天性的一个女人手中?所以,即便是要触怒了他的龙 颜,即便是要影响了他们多年营建起来的感情,她也不能就看着这一切朝着那个既定的轨迹行进下去。 就算与他之间从此淡漠了,琉冷了,她也必须要坚持了下去。即便是他今生都不会明白自己的心 意,她也愿意为此承受他的冷漠…… 甘露殿外,韦贵妃轻蹙着眉心,抬起了脚想要跨进殿去,但一个转、她却又将己然跨进了殿的一条 腿收了回来。 今日一早,皇后便来找自己说要让她帮着配副药。从那一次他的震怒她便己然知晓了皇后总是不想 再要子嗣的事情,但是她却不曾想到、皇后的态度竟会是这般的坚决! 她无法回绝,故而只有帮着她配齐了那副药。 她也清楚,他并不知道皇后己然有孕的事情,故而即使皇后真的将那胎儿打落了,瞒着他便不会有 事。可,若他真的知道了,那又将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呢?自己配下那副药受了牵连事小,可若是皇后 因为堕胎而生了什么事故,那自己又该如何再去面对他呢 ? 况,就算皇后平安无事,可从此、他与皇后之间必定又要生了嫌隙。 她很清楚他的心思,就好像当年,再怎样的震怒、再怎样的冷然,皇后一旦真的有了些事情,他必 定又要失去了理智,那这后宫、怕就真要永无宁日了。 再说他有权知道、也有权决定这个孩子命运的不是吗? 故而定住心神,她便跨进了这甘露殿去。 立止殿内,画儿挥着那手中的羽扇、小心的扇动着那小炉内的火苗。她脸色微紧,咬住下唇、便举 眸看着面前神色安然的小姐,“小姐,你真的要……” “放心吧,他不会来的。’’辛盈温软而语着,一手、却放在那仍是平坦的小腹之上。 他若是知道终于如愿以偿的让她受了孕,一定就会摒弃一切来伴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她不能为了 眼前的一份恬静而让他去承受那样的将来。 治儿,你不要怪娘狠心,娘只是、太过心疼你的父亲了!你还不曾来到这个世界,定也不会有痛苦 的不是吗?这尘世、太过繁复不堪,你还是好好的等上了一阵,下辈子、你还是娘的孩子,而且定是唯 一的…… 立政殿外的廊内,一身黄袍的李世民一路疾驰、卷着那阴冷的秋风,便眼也不抬的直冲进了内殿中 annatasia 手打 一阵浓烈的药昧钻进他的鼻间,就像是一点火星般、瞬间就引燃了他胸腔内的那团烈焰。 猛然冲上前去,他抬腿对着那个微小的火炉就是狠力的一脚。 辛盈一怔,刚一举眸那张怒容满布的脸就己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满眼的灼光,仿佛是要将她焚毁 一般…… 猛一回神定住了心神,双肩却己然被他紧紧掐住, 究竟是Bbs. J OOyoO. neT怎么一回事、你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你告诉我, “你疯了是吗?你竟然想要杀掉我们的孩子,你 告诉我!” 望着他愤怒到了有些可怖的容颜,辛盈的心、竟像是被他的嘶吼片片扯开了一般,疼的她、一时间 失去了知觉! 突然间一股烧焦的气味钻进鼻内,她一拧秀眉垂眼望去,竞发现他那龙袍的衣角竞燃起了一串火焰 心中猛然一震,她用尽了力气将他推开,便俯下身子、伸出双手去扑那火焰。 一阵灼烈的疼痛撕扯着心扉,她却全然不顾,一直到见那火焰灭了,这才松开了紧纠的眉、吐出一 口气来。 “你给朕听着,你必须要好好的给我生下了这个孩子,这是圣旨!圣旨你懂吗?”李世民并未因为 她如此的动作而消了半分怒火,伸手将俯在自己脚下的她一把拖起猛力的晃动着她的身子,朝着她厉声 的吼啸, “我告诉你,若是这个孩子有个差池,朕就让这立政殿的内侍、宫人全都给他陪葬,一个都别 想逃过一 ” 一声厉吼,他猛然的一推、便就转身卷襟离去。 看着他愤然而去的背影,辛盈却是释然的笑着。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三章 这一回,他怕真就是怒不可遏了,否则又怎会语无伦次到了朕、我不分的地步了呢?向来,他纵使 再怎样的恼怒也仍旧可以保持着那清晰、敏捷的思路,可这一回…… 垂眼看着自己的腹,辛盈只得摇头无奈的一叹。脸上的笑,盈盈淡淡,像是无意、却又像是透自内 心的舒暖与温馨! 以着他如今的这份深情,若是自己真的执意将这孩子打掉、那么他定然会兑现刚才的那句话,让这 立政殿的一干人等全都给这个孩子殉葬! 她可以为了他而什么都不顾,可是她却不得不顾及这殿内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他太了解自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眼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因为她而受了牵连,所以,他断定她会 因此妥协的。 是啊,她确实不得不向他妥协…… 一路的怒气冲冲,李世民不曾换下了那身并不利于骑马的龙袍,便就策马狂奔出了太极宫。 他生气,气她没有一言半句便就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又一个年纪比莲儿还小的女子,可是他忍了,因 为他清楚她如此的做法、不过就是太想做好了这个皇后。 可是,他却不能接受她总是拒绝着不想再要属于他们的孩子,他更加不能忍受、她竟然可以为了不 要孩子而那样欺瞒自己。如此也罢,她居然想着要杀掉尚在腹中的那个极其无辜的小生命,他真的、无 法容忍如此模样的她! 不敢想、实在不敢想那个心软到了能为差点吃掉她的老虎而感伤的盈儿,竟然也会残冷到了如此的 地步! 这,还是那个一不高兴便要揪住了自己手臂啃咬的野蛮之人吗?她还是曾经那个、一伤感就总是搂 着自己不肯撒手的盈儿么? 他真的、不敢想象 那个在天策府出现却又无端失踪的女子,那个与她长相毫无异状的女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他开始怀疑、他那个任性骄纵的盈儿是不是与若妤一起, 跟着无名从此消失不见了…… 深秋的九螋山间,一片萧瑟落寞的景致,那一年、自己便是在这里,有些失神的望着挂在半山腰树 上那个女子。那一刻的怦然心动,那一刻无法抑制的莫名心悸,他也曾经刻意的回避着,可终究、仍是 躲不过命运的牵连,仍是逃不脱三生石上深刻的羁绊! 可以说,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居然会动了那样的念头将她诓骗住 他以为他们一定可以彼此相伴一生温馨柔暖,可是如今、一切都变得没有了当初半点的影子…… 突然间胸中一阵莫名的怒火冲上了眉心,他奋力一扯手中的缰绳、便在这似己陌生的九螋山间策马 狂奔着。 十丈开外,四骑玄甲兵将紧随不离、却又不敢太过靠近。就那样隔着那十丈的距离,紧紧地守着他 们的皇帝陛下。 一只银狐、突然之间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眉心一皱、就捞起了悬在马上的弓箭,搭满弓弦就射了 出去,仿佛、就是要将胸中那团灼得他心焦难耐的烈焰随着那箭一起射出。 一声女子尖利的惊呼,像是一道闪电般、迅速就怔住了李世民的心神。 眉色一敛,他翻身下马、就朝着倒在湖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而去。 紧闭的双目,已是失了血色的双唇,还有那一张、让他深感讶异的容颜。 这一幕,多年不见,却又是如此的熟悉深刻,仿佛就是深深镌刻在了他心上的记忆一般。 倏然的俯下身子,他便将那身子扣进了怀中,久久、不愿松手…… 立正殿内,己然放弃了要煎药落胎的辛盈,满脸柔润、望着榻上睡容甜美的女儿。 他那样的在意自己,那样在意她腹中这个孩子,她又为何、定要如此固执的要去改变这一切呢?将 来、那是将来的事情,便是再过艰难,他也可以面对的不是吗?因为他是李世民。 对于自己来说,这一切在她醒来之时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己,又何须要做那样的坚持呢? 梦,谁都希望可以甜美温馨的不是吗?没有人会刻意要把自己的美梦转变成噩梦吧?想想,自己原 来真是傻呵!放着他那样深重的爱不去珍惜,却非要那样执着的想要改变历史!历史岂是她一介凡人可 以逆转的呢?若不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切了。 是啊,所以她无需坚持。 这江山才刚刚有了一些安稳,她首要的、就是要让他安心的去治理这个国家不是吗?其他的、一切 都不重要! 微挑的唇梢,浅溢着温和的笑,她应该幸福的、等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一阵剌痛钻入心扉,她眉色一紧,垂颜看去,却见女儿伸出了锦褥的小手、竟紧紧的捏住了自己被 那柔软绵绸缠裹住的BBs.JoOy OO.NE t手掌。 微微的一笑,她轻轻拿开女儿的手,将它塞回到被褥中。 暖儿,你也如愿了,不久之后、你就可以看见你的弟弟了I annatasia 手打 清晨,天己大亮,辛盈刚刚梳整完毕,正对着花架上那盆牡丹失神,画儿便就神色匆忙的进了内殿 来,一脸的焦灼、让她有些疑惑,“怎么了?一早上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小姐!”画儿略有忧色的一声,更是裹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昨日出去,怕是一夜未归!” “什么?”画儿的话,犹如一记重锤般,毫无征兆的就落在她本是安定的心上。揪蹙着眉心,她眼 中顿就浮现一丝惊疑,“一夜未归?你是说……” “是!”画儿凝重的点头,望着她的眼、更显一份难有的忧虑,“大臣们等了许久不见他的踪影, 已经着了长孙大人过来问你!” “那长孙大人呢?” “就在外殿守着……” 不等画儿的话出口,她匆忙一个转身便朝着外殿而去。 一夜未归,这代表什么?他那样怒气冲天的出宫而去,又可以去了哪里?九螋山么?可若真是如 此,那这一夜未归就更要让她揪心不己了啊……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四章 外殿,一个玄甲裹身的小将、正俯在长孙无忌的耳边轻声耳语着。 “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好好守着陛下,可千万、不能出了半点的差错知道么?”抬手一挥, 那员玄甲小将便退出了殿去。 长孙无忌一声无奈的重叹,更是闭眼摇头。 促急的脚步声迎面而来,他猛然睁眼就鞠下身去,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好了好了,”辛盈挥手,出口的音调更是有些慌乱,“究竟怎样了?他一点消息也没有么?” “有了,”低沉了音色,长孙无忌却是显得极为沉稳、冷静,“刚才陛下的近身卫士回来禀告,说 是陛下昨日去了九螋山,在那里遇上了一个女子。” 蓦然的一怔,辛盈有些失神。因为她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可以让那个雄 心勃勃要将这大唐江山治理成理想国度的李世民弃这满朝文武于不顾… 长孙无忌举眸,看着她似有惑色的脸,眼中、就掠过了一阵幽光,“据那卫士所说,那个女子、与 皇后娘娘长相无异!” 胸口怵然的一震,辛盈惊疑的眼、却在望向了长孙无忌之时又定然了下来。 真是好笑呵,一切、仍旧还是为了她!可那个女子…… 许久的沉默,她似就找到了答案,闭眼深深一叹,“哥哥,也许我这次、真的是闯了大祸了!” “你呀!”看着她脸上那刻意浅淡的笑容,长孙无忌不由得也是一叹,言语间、更就带了几分少有 的苛责,听未倒更加像是一个做哥哥的所言, “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你还能不了解他的性子吗?即 便你真是为了什么缘故而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也该要跟他好好的说话征求他的意见,你就这样瞒着他自 行堕胎、他又能不恼么?” “可我……是在为他着想啊!”虚无的眼神,落在他那张龙案之上。 是啊,她是为他,一切都是为他不是么?即便他不能理解、即便他从此疏冷自己,她却是心甘情愿 的,因为在她的心里、他的分量重过了一切! 郭玉容,原来你不曾去找元吉么?你来,究竟是想要报复于我、还是想要毁掉这大唐的江山呢?可 是不管怎样,深藏着恨的你再次出现、总不会是源于对世民的爱p? 我可以理解你的恨,可是,恨却并不能成为你如此做法的借口啊。 纵使你心中对我的恨再过深刻,纵使你再怎样恨世民,可是,你的这一份恨、却并不足以抵去你要 毁掉这片大好山河的那份罪虐。 所以,我不会让你如愿得手的,因为我太了解这事情最后的结果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郭玉容 所无法想象的! 整三日,辛盈以着李世民旧伤隐患为由、免了一切文武朝臣们的觐见与禀奏。 虽然她不知道身在九螋山的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思,但她仍是愿意相信,那个在史册上留下了 灼煌之名的太宗皇帝,那个与她一路风雨相伴的世民、应该不会糊涂到了真要为一个女人而丢下这江山 于不顾的地步。 第四天,天还未现一丝的光亮,行色匆匆的李世民,便悄然的进了这立政殿的内间内。 坐在榻旁望着沉睡中的妻子,他肃然的脸色、竟是有了一丝馨暖。 唇边微现的弧度,影影绰绰、似有若无。 瘦削的面庞,仍是凝腻细白、不见丝毫的血色,怕是这三日、也够她忧心了吧? 轻轻握起那熟悉的手掌,可本是润白的肤色、却被那烈焰灼烧得水泡成片。这会儿水泡己然隐下, 开始脱皮,隐隐的、似就可以看见皮下那粉嫩的颜色! 那样焦灼不安的神色,那样不顾一切的模样,他愿意相信这确是将自己看成了这天地间一切的那个 盈儿!可是山间那个女子…… 或许这样,也是有些好处的! 她能如此不顾自己的感受,那么自己让她忧心一番、也是该的不对吗?什么他都可以惯她忍她,但 是她对于自己的那份感情、他却不能放松了分毫! 是的!绝对不能如此的惯她!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轻视了自己的那份感情!不管过了多少年,他 都不会允许他们之间的这BBs.JO oyoO.n ET份感情浅淡、冷漠下来。 她说的,爱情到了一定的时期就必须要注入一些新鲜的活力 眉梢一扬,他起身卷襟、便就朝着外殿而去…… 三天,他一直就在那甘露殿处理着这三天所留下的奏本与请示。而眼前,却总是恍惚的出现那个娇 弱不堪又微有惧色的身影在那山间翩然而舞。 他知道自己念着的并不真是那个陌生女子,而是与自己甘苦多年的妻!可是他的妻,却仍是不曾来 这殿中望过了他一眼。 并不是他不讲道理没有风范,也不是他脾气躁烈不肯退让,只是,她那样过的一种行为总该对自己 有句话啊。 是的,她是怀着孩子、双手还有灼伤,可她却是那样欺瞒了自己不是嘛?她应该要来向自己解释那 一切的不是吗?可是,她却不曾! 怀念那个总是缠着自己不肯撒手的盈儿,可是现在的她不会了 故而,他就只有将那份怀念转嫁到了那个陌生女子的身上。虽然他心里也曾怀疑这个女子,虽然他 清楚的记得那个在天策府被自己错认为盈儿的女子,但是那一份恬静与从容、温柔与娴雅,却真的不得 不让他为之留恋不己… 他仍是会丢下朝政去山间看她,不为其他、只是为了一份对曾经那个盈儿的怀念 他想,这样并不为过吧?她不总是希望自己后宫充盈、女人成堆么? 所以在那外头养了一个,也是无人可议论的。况且这也可以让她感受到那份危机不是吗?他想要让 annatasia 手打 她知道、她的不在意真的会让他有爱上了别人的可能! 但,他却忘记了,人一旦对一件事物面对过久之后,便会产生一种无可抗拒的依赖,这是每一个人 天生的一种弱点,谁都不可回避。 他李世民,也是一样。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五章 或者,人就是如此,接触的少了,自然也就会有了陌生与疏冷。 虽然仍是会与他同桌吃饭,但是他们之间、却已是不见了当初的那份温馨与体贴。虽然李世民仍是 会不时的夹起了菜到她的碗中,但是那满颜的清冷与、肃然,却再不能让辛盈感到了一丝的关怀。 她想,他仍是生气的。然而他生气的时候,自己最好就不要再去提及了他心中那份不该有的牵扯。 郭玉容,或者也有她的一份悲哀吧?也或许,她真的也可以像杨丽湄那般、静静在那掖庭宫中某个 角落安然的住着、成为了他后宫之中的一个。 如果真的能够这样,那倒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但,她又可以如此么? 她带着恨,刻意的接进世民,这足以表明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自己会有所惊惧的郭玉容 了,她定然、就是带着自己的计划而来的。 可世民,似乎已经将出宫见她当成了一种放松心情的最好方法。 她知道渐渐的、他定会沉沦于与她的相守 果真,两个月后,他便开始一去就是三五日,全然就抛下了这班朝臣与这江山社稷于不顾。而更加 让她难以想象的,是他竟开始在那山间修起了宫殿,全然一副要将这太极宫搬迁的模样。 大臣们开始摇头叹息了,宫人、女侍们也开始私下的流言纷纷,说是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被那山 间的一个狐妖迷住了心神,以至于丢下了这大好的江山于不顾… 一直以来,她知道自己的插手过问定会惹未了他的不悦,所以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由着 他那样去宣泄,因为她以为总有一天他的怒意会结束、也总有一天,他能够看清楚那郭玉容的心思。 可是如今的结果看来,却并不如此 一乘软辇,她怀中拥着那个刚刚才开口学说话的孩子,就来到了这熟悉、亲切的九蠼山间。 深秋的山间,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落寞与萧条。可如此的景致,却仍是可以让她深切的感受当初望见 世民的第一眼,那个一身墨黑,隽拔威扬的身影…… 唇边一抹浅笑润开,怀中的孩子竟开始揪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了起来。 “娘一一” 一个音节,简单又很是模糊,可是传进辛盈的耳中、竟是那样的清晰与融暖。好似就是第一次听见 了承乾的喊声般、让她心头突的一阵。 垂下脸,看着怀中孩子一双清亮明澈的眼正望着自己,辛盈一笑,便将她拥得更加之紧。 无瑕,你会保佑这一切安然度过的是吗?一直以来,你都在给着我隐隐的力量与支撑,我相信、你 也会于我一起去欣然面对这个女人。 作。 仍是一袭素雅的衣裙,辛盈望着面前熟悉的身影,竟然又是一时的怔忪着。 看着面前凤袍加身的女人,郭玉容也有些呆愣,眼光直直,半日失神。 两个女人,就这样呆呆的对视相望着,仿佛是被施了定身邪术一般。久久,都没有半点的生息与动 “娘!”孩子模糊的一声,终是打断了辛盈的失神。而对面的女子望着那蹒跚的孩子在她脚边扯着 那凤袍的衣角唤娘,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撕扯般的揪疼。 “蕊儿,乖!”辛盈自是看见了郭玉容脸上那微有的惊疑,蹲下身子便拥住了孩子,一手指向了郭 玉容,“看见了吗?她就是你娘,去,叫娘!” 孩子瞪着一双清透的眼,似是犹疑,望了一眼辛盈、又再望一眼对面的郭玉容,缓缓的、伸出小 手,“娘?” 一声娘,叫的郭玉容顿时心中一扯。 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她揪住了眉心一咬薄唇,眼中清润的光泽也暗淡下来,转而换上的、竟是一 份阴冷,“哼!她叫的、该是皇后娘娘你吧?” “她是孩子,你丢下她扔给了我,她自然会将我认作了母亲,她现在、却是在叫你不是吗?”辛盈 举眸,眼神恬淡间,却又夹带着几分苛责。 郭玉容并不语,转过了身去。然而这一转身,却让辛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浅露一份惊疑。 原来如此!她那微有隆起的腹,就是世民为何会那样流连的原因,也是耍盖这宫殿的缘由。 突然间心头一阵的释然,她浅笑着,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也知道你所为何未,可是、你肯怀上了 世民的孩子,你真的就对他没有一丝感情么?” 清浅温和的一句,却让郭玉容的心、英名的一阵惊悸。 天策府他由于错认而抱错了自己,那一刻,她的心中就有一种难言的震颤。可那时候,她的心里全 是元吉的影子,也正是因为他的眸间有元吉那样的眼神,故而,她就不曾推拒了他那样亲呢的搂抱。 那一天醒来,面前就是他忧色满布的容颜,眼中微有的一份慌乱与惊恐,她更是清晰的记着。但她 清楚、他不过就是又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皇后,故而,她还是保持着自己该有清醒的。 尽管他那样深情的搂着自己,尽管他那样的体贴与温存,但是她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源于那 个女人,那一个、占满BBS.JO O Y o O .NEt了元吉整颗心的女人。 尽管元吉也将自己当成了她,但是她相信、若是这世上没有她,先与元吉相识的是自己,那么元 吉、也就不会那样为了她而要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她恨她,更恨他!所以在投入了湖中却被人救起之后,她的心中、就充满了仇恨的火焰。 她相信上苍不让她去找元吉是有原因的,她相信、那是元吉冥冥之中引领者自己要回来找的他 因为,那是她的仇人!是杀死了元吉的罪魁祸首 所以,李世民……你也不要怨我阴险! 辛盈看她,仔细的体昧着她脸上慢慢流转的每一丝变化着的表情。她看见她的眼中有质疑、有闪 烁、也有慌乱,故而她相信,她对世民,一定是有了些许的情谊的,即便不会很深、但一定是有的。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六章 垂下脸,她满颜清然的浅笑着,声音温润, “随我进宫吧,如呆你爱世民,就不能让他如此的为你 而弃下了江山社稷于不顾,你不会忍心看着他备受世人唾骂的!且,你也该为你的孩子着想!只要进了 宫,蕊儿、也就可以跟着你生活了!” 哼,入宫!想的可真好啊,让我入宫,再一次成为你皇后的影子;让我入宫,去受尽宫中那些女人 们的白眼、嘲讽与鄙夷,如此深富心机的牛,倒也真不愧、能够让元吉为了你甘愿奉上自己的一条命! 元吉!那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份深切疼痛I每每想了起来,都痛的她无法呼吸…… annatasia 手打 眼中一抹诡色闪过,她挑唇一笑,冷道,“哼,你也不用如此装腔作势的。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 样,我就是想要来迷惑李世民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资本,” 她说着,便就转过了身来,满颜的怒意跃然腾升,眼中的光泽、也顿时阴冷得犹似一道剑光,落在 了辛盈微有惊异的脸上,“因为我知道、我的这张脸,就是最能让他为之依恋与不舍的原因,尽管这全 是因为你,可我不怨、无悔!因为我不过就是想要来报复你、来报复他,来毁掉这一片所谓大好的李唐 江山!什么天下苍生,什么社稷之福,全都不过就是你们为了争权夺势的一个借口而己。难道李世民没 有登上皇位之前的李唐江山就不稳么?难道非要踩着自己亲兄弟的尸体登上了皇位、这天下才能稳定太 平么?你们、不过就是一些虚伪的小人!我要看着你们一点一点的、被这天下的百姓所唾弃,被那文武 朝臣们所鄙夷,我就是想要看看这李唐的江山、究竟是怎样断送在他李世民手上的!” 她一番言辞,说得激烈却是恳切,不留分毫的隐匿与藏掖。 辛盈愣直的,望着面前满颜愤然的女子。 那一双眼,虽然仍是灵动异常,但却已经不见了当年的那一份透彻,自眼底隐隐透出的、竟是一丝 狡黠与阴狠。 浅然的一叹,她便就朝着她、微微一笑,“你的女儿,裁会好好对待的,包括你腹中的那一个,将 来、我也会把她视如己出。” 郭玉容一怔,直直望着她的眼中,顿就生了几分惑色,“你……” 然而一个‘你’字出口,她却是哽住了喉间的音节。因为看着面前她如此自信的模样,她真的、就 已经对自己有了质疑。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女人在听了自己如此毫无隐藏的一席话之后,竞还会是这样的安然与沉着。她 难道、真的不是人么? 一阵的失神,她惊疑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隆起的腹上。 看得出来,那个胎儿并不比自己腹中这个大了多少,也或许、就是因为有孕的缘故,李世民才会如 此的依恋自己……可,自己也已经三月有余了不是吗?他却仍是那样体贴与细致的、整日整日守在自己 身边…… 一定,她相信一定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所以,她仍然是有希望的吧…… 即便机会渺茫,但是她却必须要努力,不能、真的就输给了这个女人 虽然明明知道要赢过她很是艰难,但是、她也并不是想要抹去了她在李世民心中的位置取而代之不 是吗?她只是想、以着自己这独特的身份,让李世民心生了不忍,让他放不下那个、长孙无瑕的影子一 一自己刻意的装扮! 是的,只要他不忍!只要他会念着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那么自己、便有机会引得他难以抵御这一 份柔情蜜意…… 立政殿外,一身窄袖便装的李世民,匆忙着脚下的步子、正朝着这宫殿的外围而去。 “父皇一一”明镜凝脆的一声、似乎又裹带着一丝惊疑。李世民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女儿 一路狂奔而来,他忙就蹲下了身子, “怎么了暖儿?” “父皇,暖儿已经很久没见父皇了!”明镜低垂着脸,一双眼中点点亮光盈然闪动着,微微抽动的 唇角,更是满脸的委屈与无辜,“母后说父皇太忙了,可是暖儿知道不是!父皇不是因为忙,是父皇不 再喜欢暖儿、也不再喜欢母后了!” 轻声的啜泣着,李世民听着女儿如此隐忍的声调,心中猛就一扯。 深拧住了眉,他抬手、轻轻的拭去了女儿眼眶中隐忍许久却仍是滚落下来的泪珠, “暖儿乖,暖儿 是父皇最心疼的公主,父皇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暖儿呢?’’ “可是大家都在说,父皇被妖怪缠住了,不会再喜欢暖儿和母后了!”明镜一边哽咽着,竟是抬手 用力的擦去了再次滚落下来的泪珠,“暖儿知道自己以前贪玩又不乖,可是暖儿会改的,暖儿会变成好 孩子,父皇不要不喜欢暖儿好吗?母后她总是偷偷的哭,暖儿不想看父皇和母后这样,暖儿以后一定会 很乖很听话、会好好读书不再惹母后伤心难过了!” 心中一阵的生疼,明镜的话犹如就是尖刀入腹一般,剁碎了李世民那颗似有冷漠的心。 她总是、偷偷的哭么?是自己又闹得太过了么? 可是、他却不能不念及了山间那个柔弱的身影,何况她的腹中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郭玉容是带着仇恨而来的,但这么久以来,她却不曾提及了半点当年之事,所以 他相信她己然失去了记忆、所以他愿意将她就这样当成了盈儿的影子留在山间。 开始,除了确实让他有感觉到了当初盈儿的模样之外,他也是将她当成了对盈儿的一种警示。可是 时间一久,他却真的沉醉在了那温柔噬心的环境之中无法自拔。有时候,他甚至会做出了事后连他自己 也无法想象的事情未… 所谓的温柔乡、英雄冢,或许这世上也只有盈儿,才能够如此的纵容自己、才是真心实意的一切都 是由着他在着想!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七章 可,郭玉容的自私却也是源于BBS .Jo o yO O·n ET对自己的眷恋不是吗? 他也希望盈儿可以像她那样,即便不能再像当初那样的粘着自己不放,但偶尔、她也可以朝着自己 使使小性子不是吗?他是男人,他相信男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小小的一点虚荣,就好似房夫 人那般… 可是她变了,变得太不像当初对着自己任性、跋扈的盈儿,变得,实在是让他有些陌生,即便她的 改变是为了自己,可是,她也不能变得这样淡漠与生冷,竟连他们未出世的孩子都可以想要杀死啊! 这一点,真的让他怎样都无法接受 怀中的女子,依然温和、恬静,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对着自己疯狂嘶吼、胡闹之后的盈儿。虽 然他知道她并不是,可是、这一份久违的温馨,却真的足以让他深陷不能自拔。 “父皇……母后总是偷偷的哭……” 女儿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切在了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割着、剐着……就像是被凌迟的感觉一般 既然,她仍是在为自己如此的行为而伤心落泪,可为什么她却不能向自己来坦白呢?他相信郭玉容 再怎样的柔情都抵不过她纵情的哭喊,若是她会万般委屈的冲进了甘露殿来一场疯闹、若是她可以抱住 自己放声痛哭,他相信自己一切的骄傲,便都会随着她的眼泪土崩瓦解…… 可是,她却不曾! 他是她的丈夫啊。她曾经说,在这个世界她的九族之中、自己便是她最为亲近的人,可她,就是如 此对待关系最为亲密、深切的人的吗? 暖儿!她似乎一下子懂事了很多,可是她那乖顺的模样却让自己倍感心疼…… 一声低叹,他便垂脸望着怀中眸眼微闭的女子,“你……随朕回宫吧?” annatasia 手打 怀中的身子似有一颤。 郭玉容若不是闭着眼,她相信自己惊奇的眼光就一定已经被这个男人收入了眼中。 真的不愧是多年的夫妻啊!努力的压住心间微有的一份慌乱,她仍是温润着音调, “陛下与皇后, 可真不愧是多年相伴的夫妻、连这心思都是如此的一致!” 眸间一道惊疑闪过,李世民一怔,再次垂颜望她一眼,“她来过了吗?” “嗯,”郭玉容浅浅的点着头,便就脱开了他的束缚,举眸望他,“可是我真的不想进宫,陛下应 该知道,我想要的是陛下全部的爱!虽然这不过就是一种自欺欺人,可是在这个幽静的地方、我尚且还 能这样欺骗着自己,可一旦入宫,我就必须要去面对陛下的三宫六院、佳丽妃嫔,还有,就是你那 位……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虽然我有着与她无异的相貌,可是我明白,自己始终都无法与她比拟!” 轻柔的话语,郭玉容说的更是恳切异常, “我真不想去宫里,被人家指着我骂是妖孽!只有在这 里、我还可以存着自己的那一点幻想,所以陛下、还请陛下可以让我保留着这仅有的一点自尊吧!只要 陛下能够偶尔来这山间看我和孩子一眼,我便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李世民有些怔忪。 望着她一脸的无辜,双眸间那盈盈流转却是在极力隐忍的光泽,他的心中、便又生了那么一分不忍 与辛酸,伸手将她拥住,他便是一声低叹, “朕知道了,朕不会勉强你的,你放心吧,这里便是我们的 家,你好好的、等着孩子出生便是!” 倚在他的胸前,郭玉容那双刚刚还是温润盈动的眼、却霎时的闪过一丝阴寒的光芒。微挑的唇梢、 更是带着一份自得与残狠…… 初春时分,园中一派万物复苏的春意盎然之景。 御花园的花亭中,韦氏正小心翼翼的、将那毛皮的毯子盖上辛盈的双腿, “这虽说开春了,可天气 还是有些阴冷的,你一切都要小心才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生了,可千万、不能有了半点的差池!” 辛盈一笑,垂脸看她, “有你们这样精心周到的照顾着、找还能有什么差池啊?” “韦姐姐,药煎好了,”端着药,画儿便己然跨到了亭间,将手中的托盘在那桌上放下,“你来看 看,这回可行了吧?” 韦氏起身,画儿便已经将那陶罐的盖子打开。 她查看一眼,微微的点头,脸上竟是晕开了几分舒心的笑意,“嗯,这回刚好,下次可要记得、这 熬药的中间可千万不能加水!” “还不就是小姐她太好说话了吗?.懒惯了那些侍女和宫人们。”画几一声低斥,明显裹带着几分愠 怒,“竟然熬着药就睡着了,要不是韦姐姐你懂得这些,小姐不定就喝了那没有功效的药了!也要怪那 陛下,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被什么妖精给迷住了心窍!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小姐生这个孩子的,可现在他却 不闻不问……” “行了画儿。”无奈的一声,辛盈望着满脸愤然的画儿,浅浅摇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咱 们现在也很好不是吗……” “好什么好,这满朝的文武、天下的百姓……” “住口!”微怒了脸色,辛盈出口的音色明显就带着几分严苛,“你又忘了规矩了!” “是!”手中的细陶碗猛然放在桌面上,画儿虽是不愿违了辛盈的意,但心里、却仍是带着不满与 愠怒的,“我记得,后宫妃嫔,勿议朝政!” 韦氏望着那主仆二人如此的一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掠过了一阵无奈之感,摇头一叹,她倒着那 罐中的药汁便坐下身来,“也许这一切都该怪我,若是我不曾将皇后想要落胎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也不 至于会跟皇后闹成了这样!” “韦姐姐,这不怪你!BBS ·JoOYOo·NE t”辛盈一笑,就举眸望了一眼满颜愧色的韦氏,“他的性子我们又不是不了 解,若是那一日我真的将这孩子打落,还不知道他要怒成了什么样子……” 一手放在高耸的腹上,辛盈低头望了一眼,眸间、便就润开了一抹浅薄的柔光。 真的,她也有些难以想象那样的后果! 但幸亏,她不曾将这个孩子打落。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八章 “母后!”凝脆的一声,略带几分疑惑。 辛盈才一回头,就看见女儿己然疾驰进了这花亭,靠在自己的身侧。 伸手抚开了女儿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辛盈一笑,便就柔生而语,“今天这么早?大哥说你可以回 来了吗?” “嗯,暖儿今天又学了一章道德经,”明镜说着,被风吹红的小脸上顿就洋溢了一份自得,朝着母 亲一笑她就看向了母亲那高耸的腹,“大哥说暖儿最近学的很快,如果一直这样就每天都能早点回来陪 着母后和弟弟了。” 心头突的一悸,辛盈脸上柔润的笑、顿时有些僵硬。 承乾生就心思细腻又极为的敏感,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不会躲过了他的那双眼。如今他己然懂 事,今天这一切看在了他的眼里、怕就更会对着世民生了一份质疑之心…… “母后,弟弟还要过多久才出来呢?暖儿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可弟弟还是没有出来。”一直小手放 在了母亲的腹上,明镜瞪着一双清澄的眼、就抬头望着母亲。 辛盈一笑,垂颜抚上了她细软的发丝, “快了,每个人都要在娘亲的肚子里呆上了十个月才能出 来,暖儿当年也是一样哦。” “真的?”睁大了一双犹疑的眼,明镜小脸上满布了惑色, “暖儿也在母后的肚子里呆过?” “傻瓜!”一旁的韦氏一声笑,就侧颜看着那满脸天真的明镜,“你当然在母后肚子里呆过了,不 过你比较特别,只呆了七个月就急着要出来见你母后和父皇了……” 声音戛然而止,韦氏顿住口中音色的同时,脸上润泽的浅笑也突然凝固冻住,眼中一丝惊色、望了 一眼辛盈便就伸手扯过了明镜,“暖儿可知道,你母后从怀上了你到把你生下来,她一共吃了多少的苦 吗?把生你大哥二哥受的罪加起来、也没有为了你受的罪多,所以啊,暖儿将来长大一定要好好的孝顺 母后知道吗?” 抬头看了一眼这韦姨娘言语间的那一份认真与肃然,伶俐的明镜顿就有些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世界似 乎与别人有着那么一份不同。 转动着眼珠,她就举眸望着仍是一脸浅笑的母亲,“母后,是真的吗?暖儿真的这样不乖吗?” “嗯。”浅尝了一口碗中的药汁,她微微点头,思绪、却像是飘回了那个寒冬,“你确实是跟别人 有些不同!”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同,故而世民才会那样宠溺这个女儿,也正是因为生她的那份不易,才让当初世 民那颗狂怒的心有了那么一丝歉疚。 或者,腹中这个还未降生的治儿也是一样吧…… “母后母后,弟弟在动、弟弟在动呢。”明镜惊奇着音色,就松开了韦氏的束缚移到母亲身前,一 annatasia 手打 双小手放在了母亲那跳动不安的腹上,“母后,是不是弟弟也想出来了?” “才不是呢,”辛盈笑着,就用刚被那碗药焐惹的手掌、轻揉着女儿那仍是通红的小脸, “他就是 看见了你在,所以才想跟你打声招呼的,你当初也是这样跟你……的哥哥们打招呼的。” “咦,真的不动了呢?”一脸惊愕状,明镜那双小手、就在母亲的腹上轻轻的揉动着,“弟弟乖 哦,姐姐看见你了,你不要再闹,这样母后会痛的,你要乖乖的、这样姐姐将来才疼你……” 浅润着笑容,辛盈满颜欣慰的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似乎是在突然之间就懂事了,因为世民的疏冷,向来被父皇宠成性的她、自然就会有明显的感觉 开始那一阵找不着世民,她总是满脸沮丧的缠着自己问父皇去哪了?是不是因为暖儿不乖所以父皇 不再心疼暖儿了?所以不用别人的提醒,她每天都很是自觉的看书学习,隔三差五、还要跑去了东宫让 承乾教自己读书写字。 刚过去的那个隆冬,她的生日,没有了世民的生日她终于有些不能接受。 那一晚,她等到了深夜依然没有等到世民,子时更响的时候、她便躲在自己的怀里纵声哭着,睡梦 中,仍在自语着‘父皇,暖儿已经变乖了,暖儿不再淘气了,暖儿一定会好好的读书……’ 那晚,搂着女儿,她也终于有些无法承受如此的景致,就那样,看着女儿那满脸泪迹的睡容悄悄的 落泪…… 自从见过了郭玉容之后,她就更加明白自己如今绝对无法控制这局势的走向了。她太清楚,郭玉容 就是希望着自己可以对她的出现和举动有所动作,因为这样、她便更加有了让世民对她心生不忍的理 由,世民、也一定会对她无辜受冤的模样倍加心疼。 这不是她所期望的结果,所以,她只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世民自己慢慢的思考 着这一切,因为她相信凭着世民的那一份睿智与心机,总有那么一天、他是会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的。 或者,治儿的出生就会是很好的一个转折,就好像当初的暖儿一样…… 而且她也清楚的知道,所有的文臣与武将们,都在期望着这个小皇子的出生、可以让他们那个失去 了理智的陛下能够有所清醒。 可是,期望虽然是美好的,但往往都很难与现实相符。 李治的出生,很是顺利,没有分毫能够让人心有忧虑的因素。所以,这似乎根本就没有牵动了他那 颗已是淡漠的心。 他依然我行我素,己然流连于那山间。 反而是这大唐的天下,竟开始现出了一份让她难以预计的天灾。 长安城突降的蝗灾,似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三日过去之后,那农田中的粮食就己被一扫而尽。 顿时,这城中流言四起,纷纷扰扰。百姓们开始质疑他们皇帝陛下,群臣更是从李治降生的那一刻 就有了疑色。 所谓的得民心者的天下,百姓的心念开始摇动,似乎、这李唐的江山也已是岌岌可危一般。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十九章 清晨的立政殿内,静默无声、一片沉寂。 在宫人、侍女的眼中,这一切自都是皇后井然有序的治理,才能够让这后宫之中没有一丝半点古往 今来宫闱之中所固有的斗狠、猜忌与争宠纷争。所以如此安然宁静的清晨,也是这大唐皇宫所独有的一 番景致Bb s.jOOYOO.nET。 可,却只有辛盈的心中才清楚的知道,如此安详、宁静的背后,却深藏着一桩让她倍感无奈、束手 无策的复仇之计。 看着榻上睡姿安稳的幼子,她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 治儿,为了想要阻止你的的出世,娘是费了多少的心机,更加不惜触怒你父皇的龙颜。可你,终究 还是未了。 或许娘真的错了,娘不该如此天真的想要去逆转历史,可娘……真的只是想要保护你的父皇、护着 这得来不易的李唐江山啊。 为这一片壮阔的山河,娘放弃了自己的所有守在你父皇的身边,可是又有谁,可以了解娘的一番苦 心呢? 你的父皇,娘一直他是最懂娘的,可、原来他真的不懂 一个苦涩的无奈笑容掠过唇角,她便合上了双眼深深一叹。 “娘娘,尉迟将军和程将军来了。”女侍轻柔的音色打断了她微有忧伤的思绪。 她自然知道他们所为何来,也正在等着他们的出现不是吗?所以轻吸口气,她吩咐,“让他们在外 殿等着,我就过来。” 自从昨日傍晚出了宫去,他就又是整夜未归。今日早朝,大臣们恐怕又是扑了个空吧?多少日了, 自从九螋山间那座宫殿落成之后,他便三天有两夜是在那里留宿的。朝中政务,边疆要事,他都全然不 顾,只管与那女子在那山间逍遥度日。 她知道,他是把那个女子当成了从前娇纵蛮横、自私霸道的自己,她知道他一直想念着那个自己。 他气她为他找未了一个又一个比莲儿还要年幼的女子,他气她竟可以把自己就这样分给更多的女人,他 更加气她竟然会不在想要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的一切抗拒与不满她都懂,可是……他如此方式的抵抗、如此来向自己宣泄他的不满,又让她如 何去向群臣们解释这其中一切?告诉他们,他们那向来圣贤、英明的陛下只是在与自己的妻子怄气才会 如此吗? 微微一声叹息,她便起身向着外殿而来。等候在外的尉迟恭与程咬金见她出来,自是恭敬的叩下了 身去,“微臣叩见皇后。” “两位将军不必如此,快请起来坐吧。” “坐就不必了,”尉迟恭略有不满的一声,顿就站起了身来。回头望了一眼程咬金,他本是清冷的 脸色就更加显得不耐, “微臣和胖子就是想来问问皇后,究竟要不要去管一管山里那个妖女了?” “是啊皇后,您确是该管一管了啊。”一旁的程咬金看着尉迟恭说话间似又添了恼意,生怕他一个 不留意会粗语相对而有失了分寸,所以忙着就接过了话来。 他清楚皇上皇后的感情,也知道些当初玄武门之变以后有个与皇后形神极似的女子曾出现在天策府 的事情,所以在看见了那个将陛下魅惑住的女子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几分这事情中的蹊跷。 “微臣知道,小皇子尚未满月就来扰烦了皇后有所不恭。可这都快要一年了,陛下却还是整日的流 连于那郭玉容处。皇后可知这长安蝗灾,外头流言漫天,都说是上苍在惩罚陛下如此荒唐之举吗。这样 下去,刚刚安稳下来的大唐江山,可真是又要祸端四起了啊。” 祸端四起!是啊,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后果。可她又该如何去管呢?那郭玉容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他 英明尽丧,她越是与她争锋相对,她怕就更是会对着他一脸无辜的含冤表情。 annatasia 手打 她知道他见不得自己落泪,而现在他完全就是把她给当成了自己。任他再怎样的聪明睿智,可是一 遇到了感情,他仍然会失去那仅有的一点理智。 就像当初,自己不顾一切纵身一跃的时候,他竟然不做思考就想跟着往下跳去。 自己是可以在他面前再死一次以让他清醒,可是以着郭玉容那样的心机与仇恨,她真的不敢想象自 己如呆真的死去、这大唐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为他丢弃一切、放弃自我,可他却仍是不懂她的心 耳机里清亮的女声传来,和着那悠扬的古筝与略显苍凉的埙声,令那本是婉转的曲调充斥了悲凉与 凄哀。幽恻的一笑她就合上双眼,一滴泪珠、却沿着那凝腻的面颊滚落而下。 多少年前,记得她应该还是个小学生吧。杨吉儿与李世民的爱情让多少的同龄人为之津津乐道。那 个时候,似乎她们寝室的所有同学都认为那个公主就是唐太宗一生挚爱的女子,他们爱的悲苦、爱的无 奈,却也爱的那样的刻骨铭心。 没有想到多少年之后,自己、竟然会落在了如此纷繁复杂的一段感情深漩当中…… 若妤,你走之时是那样的依恋不舍,可是如今的你、定然活得开心自在多了吧?我多希望也能象你 那般,在山间找一处僻静之所、安然的过自己舒心随意的日子。 可是,我却不能!只因为,我是他的妻、是这李唐的皇后 所以,我不能! 许久的沉默,她终是睁开了眼,拭去那一脸的冰冷走到案前,挥笔而书。 望着案前梨木花架上那盆开得正盛的牡丹,她相信、长孙氏的生命仍然华贵炫目。 郭玉容,似是知道他们过往的一切,那样巧妙的点住了他的死穴、在九螋山下让他一箭射伤。从那 一刻开始,他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为了与她纵情而将这刚刚稳定的江山弃之不顾。 一bBs.JOoYoo. NET定,自己一定不能让她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了。 尉迟将军,这个恶人,我恐怕也只能让你去做了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章 其实她也知道,那郭玉容也是个悲苦、凄怜的女子。 元吉要她,却仍是为了自己而将她放在外头;世民要她,却只是为了把她当成自己的影子来向自己宣泄他心中的不满与愤然。 那两个男人,他们之所以会选择郭玉容,只是因为她的容貌与自己丝毫无异。所以说起来,郭玉容确实是应该恨她的,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希望着她能有个好的结果。 但是,与世民和李唐江山相比而言,牺牲一个女子,却是自己不得不选择的一条路。因为只有她死,一切才能照着既定的轨迹继续,世民,也才能重新开始他的治国大业。 听的画儿进来说他已经回宫的消息,她换下那一袭让她倍感沉重的凤袍,将那简单干练却已有一年未曾触过的衣袍从箱底翻出,穿戴妥当。 逐云的步伐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矫健、有力。但、却仍旧是她最为珍爱的坐骑。因为,是它见证了世民与自己的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也是它,带着当诛那个焦灼满面的世民,在金堤之外停留,这才找到了惊慌逃婚的自己…… 当年他所心爱的坐骑,如今也只留下了逐云,是因为,他将逐云留给了自己不曾上过战场! 初春,九峻山间正是一片生气盎然的景致。各式花草,树木藤蔓,都在试探着伸出那浅嫩的枝芽,张望着这山间悄然已至的春色。 一抹浓烟,自那叠嶂的峰峦之间升腾而起,跃入苍穹。 春日的风,本该是清河柔润的,却不知为何,在这山间骤然就卷起了一阵疾风,卷带着那浓烟与火星,引燃了这仍旧崭新辉煌的一片建筑…… 火乘风势,越燃越旺。 微风裹带着一阵刺鼻的焦糊味道,窜入了辛盈的喉间。 她面色恬静,眼中一份隐含的无奈,望着面前这刻着自己姓名的墓碑,“无暇,谢谢你这阵骤起的疾风,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救救……我的孩子……”一声嘶哑的低喊,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 辛盈侧过了脸去,那一路艰辛而来的女子,此时已然倒在了她一丈开外的空地之上。 那一路,鲜血淋漓,没有间断! 郭玉容本事清透的容颜,已经被那大火吞噬得扭曲变形,仿佛,就成了她小时候恶梦中的鬼魅一般,恐怖至极。但是她的那双眼,却已然失了上一次所见的那份阴寒与憎恶,盈盈闪动着的、却是点点的无助与期盼,还有,那么一丝悔恨。 她闭眼深深吸气。 许久,鼓动着自己再次回脸去看那一张足以让人噩梦缠连得恐怖容颜。 轻移脚步,她便在她身前停住,探下了身去,自她怀中抱起那一个才刚临世的婴儿。 垂颜,她看她,浅润着笑容,“放心吧,我说过,会将你的两个女儿,都当做是我自己的孩子一般,绝对不会让她们生了半点的委屈!” “谢……谢谢!”艰难的吐出几个音节,她眼中一滴剔透的泪珠滚落,落在身下才刚抽芽的草上。 她想,那是她的悔与恨吧? 如今,她终于可以上天,去与元吉相守了! 轻轻的放下了怀中的婴儿,她再那坟墓旁边跪下了身子,纤弱十指扯开那丛生的草根,一寸一寸、翻开那沉淀的泥土…… 立政殿,仍是沉寂静默,毫无生气。 李世民跨进殿来,面色疏冷,却仍是习惯的举目四望。 不见妻子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他肃然的脸色越加添了一丝恼意。 但是,就在扭头看见床榻上熟睡的幼子之时,他纠结的眉心就慢慢舒展开来,清疏、肃冷的龙颜之上也是难得的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一挥龙袍宽大的袖襟,他便在那榻上坐下身来,神色柔暖的,望着床榻上的孩子呆呆出神。 知道吗治儿,要不是父皇一再的坚持,你就不可能看到这大唐壮丽的江山了。你的母后,如今只知道那些规矩礼仪,再也不是呢个不高兴就会拿父皇出气的可爱之人了,她也……不会再那样的在乎父皇的心里是不是只装着她一个了! 一声浅叹,他就自唇角抿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来。 他是真想不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如此不可理喻的行为视若无睹…… 一阵融暖的清风袭来,翻卷着殿内那些华贵精美的帷幕,案上那一方白色的丝绢也就顺着风向飞舞,飘落在了李世民的金丝镶边的靴旁。 他微一皱眉,弯腰拾起。 上头娟秀的小字,是她的笔迹。 还记得当诛,他总是笑她的字像是狗爬,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她就总是满脸不负的定罪是那又不是她从小学习的字体,总有一天她会把字写得让他无话可说。 真的,十几年的光阴,她的字已经练得娟秀又不失力度,甚至刻意的时候还能临摹出来几分他的味道。其实她是个生性懒散的人,每件事只要不到万不得已她都可以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实在无法拖下去了她才一脸无辜的去讲它完成。但是为了要做好这个皇后,她却是那样严格的在要求着自己。 垂首望着丝绢上那篇秀丽的小字,他微微敛开的唇角,似是浮现出了那么一丝浅浅的自责来。 哭不尽多情梦已忘了伤心痛 我的一生一世只有你最懂 醒不了痴情夜不在乎孤枕眠 我的千辛万苦都藏在心中 我爱上你给的痛心甘情愿等你的梦 藏起眼泪只用笑容相送 我爱上你给的痛只要活在你的怀中 但求今生化作伴你的风 爱上你给的痛 反复细读着这一篇词,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一阵揪疼。 仿佛,那词在转瞬间化成了一只有力的手、握着那颗砰然跳动的心脏,来回的揉着、捏着、扯着、揪着…… 心甘情愿等你的梦,原来她一直都记得他们之间那个最美的梦!原来在给他找来一个一个年刚及笄的女子之时,她的心仍是会深深痛着!原来、她仍是那样在乎他那个已是失了温度的怀抱! 她只想像那一阵风时时的伴随着自己,而自己,竟是如此不懂她的心思! annatasia 手打 记得暖儿刚出生那会儿,自己满心愧疚的对着她说再也不会那样不可理喻的跟她胡闹。可是这经过一场鲜血洗礼的大唐江山还未得到稳固之时,自己竟就已然忘记了一切又如此的与她争闹不休! BBs·J oOY OO.NeT annatasia 手打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一章 帝王,自己如此的一个模样,还像是当初信誓旦旦所要成为的一代明君吗? 错了!真的错了! 自己怎会糊涂到了如此的地步呢?难道只是因为爱她,就可以如此不顾一切的随意丢下这江山不顾了吗?那是自己之前一直认为的、一个昏君才会做的事情啊。没想才过了多久,他就差点就让自己成了一个昏君! 盈儿,盈儿!如呆没有了你,那我李世民还怎能让这天下出现你口中所言的贞观盛世!那不是我的功绩,而是你! “陛下!”内侍一声恭顺而轻柔,“魏征魏大人在殿外求见?” 俊眉一拧,李世民眼中顿就生了几分无奈与惶然。 魏征!魏征……他终于是把自己给堵住了 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还能不听他唠叨上几句么?即便是他对着自己念经,那也是自己该受的吧?有因就必有果,自己种的、就必须要他自己去尝! 唇梢微微敛开一丝无奈的浅笑,望一眼沉睡中的幼子,他猛然起身,便深深的呼了口气。而后,迈开步伐朝着殿外而去。 一整日的匆忙,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拂袖间、这朝政竟然己经如此的纷乱不堪…… 处理完那些琐碎事务走出甘露殿,暮色己垂,落日似血。 习惯的朝着立政殿而来,但是他的心、竟有了那么一丝的不安与惶然。 他真怕迈进去的时候,那殿内仍然会是一片凄冷的色调。 闭眼吸气,定住了心神。他抬腿,仍是迈了进去。 外殿的案上,一盏烛火摇曳,映红了女儿凝腻的小脸。孩子满颜肃然,正仔细的握着手中那支笔,一笔一划的写着。 微扯开唇边浅浅的弧度,他便迈步过去,在那案前停下,“暖儿写的什么呢?” 明镜抬头看他一眼,眸间似是掠过了一份惊喜,但只转瞬、那一抹本就淡薄的喜色就被随之而来的冷然所覆盖住,“父皇,” 清冷的一声,李世民顿时眉心一蹙。 望着女儿垂脸认真的模样,李世民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的牵痛着。手臂一抬,他就将女儿搂进了怀中,“暖儿是在生父皇的气么?气父皇、去年没有陪你过生日?” “暖儿不敢!”明镜仍是低垂着眉眼,满脸的小心翼翼,“只是暖儿又多了一个弟弟,所以暖儿更加应该懂事明理了。” 蓦的一怔,李世民看着这女儿的突变,竟然有些觉得陌生。 或许那一日,她那般的乖顺却仍是没能留住自己出宫的脚步之后,在她那幼小的心里、就更加的开始怀疑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位置了! 一叹,李世民便拥着怀中弱小的身子,“对不起暖儿,是父皇的错!你能原谅父皇吗?父皇不应该,为了一个妖怪而这样不关心暖儿和母后,父皇……真的知错了!” 微微的扭动着身子,李世民的话却让明镜脸上顿就生了恼意,“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是你让母后偷偷的哭,是你连弟弟出生都不管不问,都是你都是你……你知道母后生弟弟会有多痛吗?你知道吗 … …” 一时间,明镜像是疯了一般,转过身子朝着父亲就是一顿的猛掐乱捶。犹如、当年她母亲生气恼怒时候的情形… … 见到女儿如此的举动,李世民微紧的脸色、却是慢慢的润泽散开,笑意、再次跃上他的唇角。 内殿的辛盈,听见了外头女儿如此的一番嘶吼与哭闹,心中便也己经了然。眼光吃吃望着榻上包裹中熟睡的女婴,脸上,仍是从容、恬静的微笑。 他醒了,那一把火,终是烧尽了那个蛊毒般的符咒,也终于、将他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再次灼热。 如此,便好…… 素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她却仍是温润了眼中光泽,似是呆怔的望着那个女婴。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低沉着脸,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要怎样来弥缝她那颗备受了煎熬的心,故而就只这样,在她的耳边低吟浅唱着那首,对于他们来说意义深刻的歌。 许久以前,她每一生气了,他就是这样搂着她给她唱歌,她还说,他这一生的歌喉、就只能为她而放。 或许当初答应了她的许多事自己都没能做到,但独有这一桩、他却是做到了的。所以他希望这歌能够触动她己是冰冷的心,希望她可以记起了他们当年美好的点滴来。 然而,她却只是那样脸带浅笑的,呆呆望着榻上的孩子出神。仿佛,就是他在庙中所见到泥胎菩萨一般,脸色温和、笑容恬静,却是投有一丝生气…… “对不起,你还能原谅我吗?原谅我的暴烈、原谅我的无理取闹、原谅我的蛮不讲理、原谅……一切我对于你的不公和不谅解!你能,原谅我吗?” 听着耳边恳切的言辞,辛盈的心、似有一丝牵痛。 一年了,又是一年。就好像当初一般,他终于在过了一年之后清醒过来。这一年里,她几乎每天都在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可是真的来了、她却有些呆傻,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 并不是她不想原谅他,她也了解他心思的,可、心里似乎又像当初一般,莫名的有些恐惧他的爱。 一直以来,她想如果到了这一天,纵使他没有如此恳切的道歉,她也会心痛如刀搅一般。可奇怪的是、除了有些隐隐的生疼之外,她竟没有了那种痛断心骨的感觉。 或者,真的己经痛的麻木了吧! 扯开唇边浅薄的微笑,她浅浅的一叹,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世民见她如此,心中自是有些惊恐。他真的害怕,害怕她的那一丝魂魄又会在无意之中抽离剥去,他无法想象若要面对一个没有了感情的她、自己今后会是怎样煎熬的一种生活。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二章 怵然的揪住了眉心,他满颜的慌乱、一翻手掌便有些急躁的捏住她的皓腕,“你别这样好吗?我不勉强你一定要原谅我,可是你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对着我好吗?” 她依然笑着,且笑着更是释然与清怜。 脱开了被他捏住的手腕,她伸手,便从榻上抱起了沉睡中的女婴,“你看,这是你的女儿!” BBS·Jo Oyoo·NEt 李世民一怔,垂首望了一眼被她塞进怀中的婴儿,却蓦地惊恐了眼中的光华、匆忙将那包裹放回床榻,双手又捏住了她的肩,“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在谴责我如此荒唐的行为,可是你不要这样好吗?” 望着她眼中呆滞的柔光,李世民的心、竟像是被生生的切开一般,“暖儿说你总是偷偷的哭,所以我知道你仍是会为我伤心难过的。你说过、我是你今生最为亲近的人,即便诛连九族我也是最先要诛的那个,难道你忘了吗?难过了就哭出来?如果在你最为亲近的丈夫面前你都要这样隐藏自己,那你又要我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那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一笑,冰冷嗤然,惊得李世民顿就心中紧揪。 倏然一把握住了她己是冰冷彻骨的手,李世民一抬眼、竟看见她清然的脸色哭的紧抽,不但那恬淡的浅笑失了踪影,那舒展着的秀眉、竟也是深深的拧蹙纠结…… 惊惶之间,他忙就低下了头去,然而那原是纤细凝白的十指,此刻竟然己是鲜血淋漓。丝丝沁出的鲜红,就好像是从他的心间徜出,痛的他一时难以顺畅呼吸…… “她死了,是我将她烧死的,我葬着她、看着那本是与我丝毫无异的面容变得那样焦黑扭曲,我觉得就好像是在亲手葬我自己一样……”辛盈声音平稳,脸带浅笑,而眼中、竟毫无征兆的,就滚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李世民轻舒口气,手指拂去那一滴滚热的泪,便就将她拥住,“哭吧,哭出来、一切就都好了!一切都己经过去了!” 熟悉的胸膛,淡淡的香气飘入鼻端,却已不再是那熟悉的檀香气味,而是那象征着帝王尊贵身份的龙涏香,独一无二、再无别处。 怀念着那熟悉的檀香气昧,可是、却再不能回。过往的一切,或许都要随着那浅淡、温和的熟悉香气一起,消失无踪、再不可见。 突然之间,那龙涏香的味道像是一根锐刺扎进了她的心脏,疼的让她无法自持。 “为什么… …,一定要这样?世民一一”十指紧紧的揪住了他胸前那金色的龙纹,丝丝鲜血、将那尊贵的金色也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终于,她毫无隐匿的,埋在了他的怀中纵声哭泣…… 低沉着脸,李世民仔细熟练地处理着她十指上那蚀他心骨的伤痕。 吹去了仍是沾着的灰尘,然后用那轻软的绵绸沾上药汁、轻轻的擦拭。随着己经凝结的血被化开擦去,那一个一个已是抹去了皮肉的指间便毫无隐藏的展露在他眼前。 似乎可以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他垂颜轻轻的吹着那伤口,眼中一滴滚烫的泪、竟就这样落在她的掌心。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拂去他脸上的泪痕,有些好笑,“暖儿出生的时侯我就说过,你从此都没有了落泪的资格!” 他不语,仍是细致的继续着自己手中原本娴熟此刻却是有些笨拙的动作。 “你知道吗?我看着那具尸体躺在地上,仿佛就是看见了将来的自己,那种感觉……” “我懂!”低沉的音色,打断了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下半句,他一声自嘲般的浅叹,音调更是显得有些无奈,“你一定不能相信,当初我并非不知道她的意图,我之所以要那样做,就是想要告诉你我怀念着那个不时会使小性子、会对着我嘶吼怒骂的你,可是时间久了,我却真的将她当成了你,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叹至于没有能够发现、她刻意的让我留恋其实就是报复我们的一种最好手段!所以,我能够想象得到你看着她时的那种心情!我更加可以体会到、你在看着那样愚木的我时对我的那份失望!” “不!”她坚定的一声,举眸望他、浅笑温润,“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那样毫无察觉,我也更加知道、你对她的那份依恋正是来自于对我的深切情感。所以,我也懂!” 李世民一脸的惊愕。举眸望着她眼中那浅润的幽光,柔柔暖暖、化开了他心中那份微有的不安和惶恐。 伸手,他便将她紧紧拥住。 “魏征今天堵到你了吗?”怀中的声音依然柔和温暖,像是一股清泉沁入他的心间。他一笑,自然是有些无奈的摇头。 “是啊,他当然堵到我了!”想起了魏征满颜的正色,他的心里却是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舒心的笑却跃上了他的龙颜。 “这三日他每天都来宫中堵你,我想,他定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吧?” 好脸色!魏征若是能对自己如此的行为有好脸色,那就不是魏征了,也不会让他笑的如此的释然,“他呀,虽然是役有将我一顿臭骂,可也没有一句好话给我,更何祝还是好脸色呢?” 听见他颇是无奈的声调,她笑,因为她似乎可以想象魏征指着他鼻子说他昏庸无能的模样……“其实你应该高兴,魏征肯骂你,就说明他仍是对你有信心的,他仍是在期望着你可以清醒过来好好的去抬理这天下。” “当然,我当然高兴了!因为我今天才知道,其实魏征也不是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他说我是因为你才迷失了自己,所以他可以谅解我。” “是吗?他真的这样说?” “当然了,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三章 这一夜,似是特别的亢沉漫长。 看着紧紧缩在自己怀中的妻子终于能够安稳入睡,李世民的心、却是万般的揪扯。 惜怜的眸光泛着微微的幽色、落在那绵绸紧裹的双手上,他便更是深结着眉心、沉重叹气。 窗外月光如华,温润细腻的洒在窗台那盆牡丹之上。 那是他定的规矩,只要天无霜降,那盆牡丹便要每晚放到室外去接受自然清润的露珠,他说那样她才能够开得更加艳丽夺目。 金色的花瓣被那如水的光华一照,高贵典雅的同时便又增添了一份娇柔与恬静,不再像是绽放在阳光下时那般的灼人眼球。 或者妻子的变化真的就是该的,好像自己,这些年不是己经变了太多了么? 每一个人都会长大成熟,每一个人都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有所改变。就像承乾、就像暖儿……是的,谁都该有变化,就好像那星空朗月一般、也总是在照着那既定的规则变化转移着!所以,他不该那么自私、执着的要让她展现原来的模样。 唇角扯开一个浅然的弧度,他垂下脸、便在妻子凝润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你是皇后,所以你需要为你如今的身份而有所改变,而我身为这李唐江山的皇、就更加需要努力的改变自己,努力打消自己那原是自私的念头……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一定,不会的! 天色仍是暗沉,甚至还未透出一丝光亮的时候,他便已然独自起身、随便将那龙袍搭上了肩头在那外殿的案前坐定下来,认真仔细的,批阅着那已是堆积如山的奏本…… 早朝,终于又有了当初那般激烈的争论,但他欣慰于大臣们的这种各抒己见的、欣慰于他们始终都没有对自己失望。 是盈儿,他知道。是她暗中的努力、是她与无忌在背后的支撑,今天才能让这些久未临朝的臣子们一个不缺的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所以,他是该努力、发奋了。 匆忙的用过了午膳,他便带着那些臣子们去了城郊,查看这长安蝗灾的危害程度。 满目的疮痍,那田中才刚抽穗的麦子已被蝗虫一扫而空,只剩下了那些光秃秃的麦秆、已然投了再迎风闪动的力量…… 他心中悲凉,眉目深结,猛然一抬手捏住了几只从身旁窜跃而过的虫子,便满颜愤然的塞进了口中。 身旁的长孙无忌急着想要伸手抢夺,但是看着他眼中那灼灼的火光,他便知道曾经那个志向满怀的李世民再次回来了。 故而,浅润着唇边舒暖的笑,他便收回了已然伸了出去的手。 立政殿,辛盈双手缠裹,却仍是坐在那案前,看着明镜与明了姐妹两个认真的习文写字。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着跟在身后内侍促急的步伐,辛盈一举眸,就已然看见他头也未抬、匆忙进了内殿, “皇后娘娘,”跟随进来的内侍在她身前站定,恭敬道,“长孙大人让传话给娘娘,说是陛下方才在田间吞了蝗虫,所以让娘娘宣个御医来给陛下瞧瞧,以防陛下龙体有恙。 BBS.JOoYO o .NET“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摒退内侍,她垂颜吩咐了那姐妹两个几句,便端起案上暖着的茶壶,跨进殿来。 他靠在那椅背之上,双目紧闭,却仍是满颜的肃然。 辛盈无奈一笑,移步上前。 李世民似是有所察觉,倏然睁开眼看见妻子站在面前,忙着就直起了身子、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脸上浅带了几分苛责,“你这十指伤成了那副模样,我不是跟你说了千万不可随意拿东西么?你竟还要拿这重物,真的是不想全、要留着伤痕好让我愧疚一生么! “我不就是想让你喝口茶定定神吗?何故说的如此严重!”温和的一笑,辛盈便也跪下身来,动作娴熟的、一挥那宽大的袖襟蜷在他的脚畔,“今日如此的劳心费神,而且午膳也没能吃好,让画儿马上传膳吧?" 然而听见了传膳,他才刚松弛的眉心便就再次深结,深重的一叹就又合上了双眼,“我吃不下。” 看他如此的一副脸色,她却是嫣然的一笑垂下了脸,流转着眼中那盈盈的光泽,“怎么,是吃蝗虫吃饱了么?" 蓦然的一怔,李世民便垂首瞪了她一眼,言辞间更是添了几分不悦的音调,“我吃了蝗虫你不担心也就罢了,竟还那么高兴?" “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满脸的无所谓,顺势就倚上了他的膝头,“蝗虫吃的可是粮食啊,你吃蝗虫不就等于也在吃粮食吗?跟你说,我们那个不缺吃穿的世界、对虫子这些东西可是稀罕的不得了呢,油炸来吃、那可真是香脆无比,你可是超了一千多年的时间走在时尚的前端,我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世民一脸愕然,垂首望她一眼,却在转瞬间又柔和了眼中的光泽、挑唇一笑,“那感情可好了,那田间那么多的蝗虫,不如明天我就让宫人、内侍们去田间多捉了些来,咱们这宫里不管男女老少都吃上一日的蝗虫可好?也让他们开开眼长长见识,尝一尝那一千多年之后才能有的美食. “行啊,反正你都带头吃了,除了父皇和万姨娘不好强求之外,我看其他人都不敢不吃。这宫里省下了一日的花销,够在长安施上三日清粥了。” “你啊一一”李世民仍是闭着双目,一手捏着她头上的青丝却在无奈浅笑,“你以为这宫中之人都能像你那般对吃穿毫无要求吗?你不想想、这宫中的内侍与宫人大多数都是从前隋遗留下来的,这前隋的奢侈无度你又不是不清楚,让她们去吃蝗虫,你这皇后怕要让人记恨一辈子。” “记恨一辈子倒不要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如此的伤神,希望自己可以帮上你一些忙!” 胸中一阵的酸楚,李世民伸手一扯,便就将她拉起圈入了怀中。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四章 可能己经成了习惯,只要心中稍有不安的时侯,拥着她就似乎能够让惊惶不定的心得到一些暂时的慰藉与平静。 一股优雅浅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味道熟悉犹如已是几生的相伴。 一声轻叹,他低语,“今年这一季的粮食算是颗粒无收了,又该让这长安城的百姓们如何度日呢?” “放心吧,都能过去的。”温润着音色,辛盈举眸,伸出的指就抚上他纠结的眉心,“明日我便下令,这后宫之中一切用度自下月起一律减半。我想为了这长安城的百姓、为了这大唐的江山社稷,姨娘和那些妹妹们都是不会心有所怨的! 是啊,有她在那里以身作则,她们自然是不会有所怨愤和不满,只是这一切、却是让他心有歉然……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不懂,不懂先祖究竟为何要用如此的方法将她送来了自己身边,即便是先祖们想要为他精心挑选一个女子能够助他坐稳这李唐天下,但、事实上这个世界也并不是真的就没有如此慧黠、睿智又生性坚韧一个女子不是吗? 就好像他自己的母亲一样,他相信若是母亲能够身体康健活到了今天,那么今日的李唐江山、也不会是如此的模样,而盈儿、也不会因为他暴烈的性子而受了那些无端的委屈…… 但现在,他却懂了.懂得了先祖们的良苦用心、懂得了先祖们为何要那样费尽了心思从那个遥远的时空找来了她! 一声清冷的嗤笑,他仿佛像是在自嘲,“也许,真的是我饿太过荒唐和自私才引来了这一切,可现在却要这天下的百姓来为我承担这一份苦难,还要你们、与我一起分担…… ” “与你一起分担是作为你妻子的一份职责!”她垂下眼,清润的目光落在他指间那个戒上,仿佛、就看见了当日给他戴上这戒的情形,“忘了吗?夫妻便就应该相互扶持彼此分担,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不管是幸福还是苦难,只有相互搀扶着一起携手相伴,这样,才是不枉做了一世的夫妻!” 半晌的沉默,她听见耳边凝重的呼吸,而后、搂住她腰身的手臂也突的一收。 她笑着,有些无奈、却也释然,“没事的,只要我们大家相互依存,一切的困难便就不是困难。明日,我下令缩减宫中用度、你下旨各个未受灾的州县上缴米粮在长安街头开始施粥,只要度过了这一季熬到初夏,田间便又可以重新栽上稻谷了,那时候、百姓们便会有了战胜这突来天灾的动力,当然也就会对你再生希冀了。 “希望……一切都能像你所言一般,顺利度过l!” 希望.当然只能是希望啊! 希望她的话并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希望这一切都可以安然的度过,更加希望百姓们、真的不会因此就对自己失了信任…… 长安街头,各个大小的衙门前都于第二日设起了粥铺,一日三顿的招待着那些涌入了城门来的灾民们。 一身朴实粗布衣裳的辛盈,领着那后宫的妃殡,在那粥铺四周来回的忙碌着。 对于忙碌在粥铺前后的这些个面如凝脂、典雅浅笑的夫人们,百姓们自然就要心生了疑惑与不解。 故而捧着那粥碗、蹲在墙角的人群便你一句我一言的开始了议论, “那些夫人们举止端雅,笑容温婉,难道会是这衙门里的官家家眷么? “开玩笑吧?人家做官的、家中好吃好喝能想到我们老百姓的苦吗?” “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百官们真的不拿我们老百姓当回事,我们今日又哪来的这一日三顿?这蝗灾若是放到了前朝,不定要饿死了多少的性命呢!” “那还不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在为他自己的荒唐之举赎罪么……” “你们就没有听说么?在东市粥铺领头的那位夫人,其实就是咱们的皇后娘娘。” “你这做梦呢吧?要说官家眷属我勉强可以接受,可若说那是皇后娘娘,怎样我都不会信!” “这事我也听说了!是以前在街边卖馄饨的王伯说的,你们不知道王伯这几年生意做的红火么?事实上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经常暗中来这长安街头吃他的馄饨……” …… 一时之间,长安街头就传遍了皇后娘娘在街边施粥的事情,那些本是纷乱争抢不守规矩的领粥队伍,竟也在突然之间变得秩序井然了起来。 然而躲在了街边看着这一切,李世民纠结的眉,终是有了一丝松动,肃然凝重的脸色、也总算添了一丝欣慰。 初夏刚至的时候,田间新的一轮耕作便已然开始。 下了早朝,李世民便就领着那些武将们、在那城郊的田间忙碌开来。 许多的武臣都是穷苦出身、田间的耕作自然是不在话下。动作娴熟、力道掌握均匀有度。 出身显赫的李世民,开始对着那些农具自是有些茫然,但幸好他的接受能力很强,三日下来,虽然不能像百姓与武将们那般熟练、动作看着却也像模像样起来。 辛盈领着那些夫人与家眷,便就在那田头生火做饭。 偶尔抬起了眼来,望见了站在田间那个忙碌的身影,她就会痴傻浅笑…… “夫人,快给他送碗水去吧。”一旁生性敏锐的房夫人,看着那皇后娘娘对着田间的陛下发呆,暗自的一笑便就递过来一壶茶水,“你看他汗流浃背的,别一会儿受了凉就不好了,赶紧过去看看去!” 盈然的一笑,她便接过了房夫人手中的茶壶与汗巾,轻迈步子走到那田间的小径上。 坐在田头,他接过她递来的那碗水,BBs·JoO YoO · NEt仰头就一口饮尽。她有些惊诧,微结着眉正要拿碗再倒,却见他已然一把就拿过了那把茶壶,仰脖猛灌……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五章 从未见他如此的不顾形象,辛盈看着他这样的举动不免就是心中一涩,抬手、用那汗巾轻拭着他淌了满脸的汗。 “累了吧?” “比起每日处理朝政,这可是要轻松的多了!”他嘿嘿的一笑,眼光就朝着田间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看去,“如此的景致,我似乎就可以看见大唐美好的将来、似乎就可以看见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理想国度了!” “会的!一切都会好的!”她温润着音色,一手握住他略显粗糙的手掌,眸光、便就随着他落向了田间,“有你如此的努力,上苍都看见记着呢,他会让你的努力得到应有的回报的!” 是啊,他已经足够努力了,即便是上苍真的不能就此原谅了他曾有的那些过失,那么、他也已经可以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了,因为他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的全力在弥缝那个错误所遗留的后患…… 一声低叹,他伸手、便就拥住了身旁的妻子。 “娘一一”娇丽凝脆的一声喊,辛盈蓦然一怔,便就举眸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六七个孩子、一路狂奔就朝着自己而来。 一阵的愕然,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是眉心凝整的李世民,两人不由得就是无奈的相视一笑。 “娘,我们也来帮忙。”一路的奔跑,明镜已是挂了满脸的汗,被那当空的烈日一照,那凝润细腻的小脸也已是红得犹若那鲜亮的荔枝一般。 李世民一把扯过了女儿,就拿着手中那条粗糙的汗巾擦她小脸,然而口中微有正色的言语,却是在问那站在最后的长子,“承乾,怎么带着弟弟妹妹来这里了?” 辛盈流动的眸光望了一眼丈夫虽是温润的脸色,又再看一眼手中牵着李愔的承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女儿脾气有多拧,她想来是承乾可以阻止得了的吗……” “不是!”话音未落,承乾似是坚定的一声,让辛盈心头微有一扯,然而举眸、却见孩子也是颇正了脸色,眼中一道淡然的幽光落在了父亲脸上,“是承乾自己要来的,承乾和三弟四弟都觉得,连父亲和母亲都来了这田间劳作,那么我们作为儿女自然也该为这场所谓的天灾尽了自己一份微薄的绵力,或者在父亲看来我们根本不能帮上什么忙只会添了麻烦,但这、却是承乾和弟弟作为这大唐子孙所该要尽的一份心意。” 孩子如此一番恳切坦诚的言辞,真是听的辛盈一时的怔忪。 侧过脸去看了一眼丈夫眼中暗涌的柔光与那微有的一份肯定,她才终是放下了心头的忧虑,回身对着承乾微微的点头,“可是你们这么小手无缚鸡之力的,又可以帮上了些什么忙呢?” 她一边说着,便就伸手搂住了那个不爱开口生性腼腆的李愔,“愔儿说说看,哥哥姐姐们可以帮些什么忙呢?” 孩子不语,仍是缩在了她的怀中一脸的胆怯。 身旁的李世民唇梢一挑,便就温润了满颜的浅笑、侧脸看向了一身质朴装扮的长子,“我知道你们可以做些什么了,” 话毕一伸手,就从身旁拎起了一小袋的种子送到他面前,“去吧,要小心看着弟弟?” 父亲如此肯定的眼神他似乎已是并不多见,故而,润开了脸上清疏的笑意,他便伸手、接过了那一袋粮种抱在怀中。 看着三哥四哥和两个都跟着大哥跑向了田间,缩在辛盈怀中的李愔竟是突的一挣就甩开了辛盈的双臂就跟了上去,“哥哥……” 辛盈一怔,一个回神直起了身子就朝着长子喊,“承乾,看好弟弟。” 李愔似乎生来就腼腆害羞,就连见着生人都会要躲在她的怀中不肯举眸,但是不知为何、他却对承乾有着一种特殊的依恋与信赖。 她不懂这究竟是所为何来,或者、就像他的母亲曾经对自己的那份信赖一样,那本身就是无理可言的一种莫名之事吧…… 看着承乾停下步子,将那一袋种子小心的分给了弟妹,而后、才又牵着李愔走到那些武臣们耕作好的田间,教着李愔怎样洒下那稻谷的种子。 突然间,她似乎就明白了李愔对承乾那一份眷属的来源!不管是恪还是泰,他们都不会像承乾这样对愔的关怀如此的小心与细致…… 脸上一份恬静却是舒暖的笑容漾开,她便靠上了身旁那宽实的肩膀,“承乾真的长大了,懂得怎样照顾弟妹、也懂得他自己身上的那份责任了!” 一声释然的浅叹,李世民柔和的光芒望着田间那几个颇是认真的儿女,“那是你的功劳,若不是有你,承乾恐怕早就不肯认我这个父亲了,又怎会如此懂事、如此清楚将来他自己所要承担的那一份责任呢?” “放心吧,我想……他不会让你失望的!”一丝悲苦与凄凉划过心际,辛盈暗自的一叹,微有忧伤的眸光就始终望着田间那搀着愔漫漫前行的承乾的身影。 或者他是有做一个好皇帝的潜质的,可是将来……不管她怎样的努力却都无法扭转那会让她心痛如搅的一幕发生! 女儿凝脆的笑声传入耳中,她突然觉得、如果今天这就是结果该有多好? 没有那皇权的束缚,没有了一切的纷扰与纠葛,就这样,他们只是在乡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那该是多么让人向往的生活? 这就是她辛盈一直以来所期盼着的悠然生活不是吗? 眼中一抹柔光流转,她浅笑着,“如果有一天,真的可以与你跟孩子这样生活该多惬意?我们一起播种,一起收获,那种喜悦一定可以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看着妻子眼中轻柔的眼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李世民心中竟是有些微微的酸苦。他知道她向往的是怎样一种日子,更知道如今的这一份责任让她倍感压抑与沉重。 如果自己不是这李唐江山的皇帝,如果自己不用给了她这天下女人最为尊贵的一个身份,也许、他那个曾经骄纵的盈儿便就不会是今天的模样,或者,在孩子们淘气调皮的时候她就会手持竹棒在他们身后一边叫嚣一边奋力的追着…… 那是一个梦,可是,我真的很想给你这样一个梦! 也终有一日,我会圆你这样的一个梦的。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六章 深秋,面对着田间那金黄灼目的一片,李世民的心、也终于可以释然。 这一年的长安城秋收大丰,百姓们看着如此难有的收获、也终是不再对他们的陛下生有疑心。一个一个忙碌在田间的身影,都是笑逐颜开、满颜的慰色。 而吃着自己亲手栽种的稻米,李世民与那群孩子、似乎就是极为的傲然。 李泰更是满颜期盼的举眸望着父亲,“父皇,原来自己种的真的会特别的香呢,明年我们还去种自己吃的好么?” “你呀,爱吃又不肯走动总是坐着看书习字,这样下去再过三年你就要走不动路了,还惦记着吃呢!”辛盈满颜说着,便就望了一眼埋头吃的正香的次子,摇头轻叹,“让你和你大哥一起跟那些将军们学些功夫锻炼身体你又不肯,你说你……” 扒着碗中的饭粒,李泰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了母亲的话般。 而那满颜幽光的李世民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妻子,竟是拿起了手边的调羹舀了一块极为肥腻的肉送到儿子碗中,“多吃点啊惠褒,不要总是吃菜不吃肉,这样将来怎么行啊?来来来,这一盘都给你吧。” “你……”看着他将那盘子都端到了儿子面前,辛盈惊愕着脸色却是无言。 再望一眼这父子两个满眼的幽光,她就只得无奈的摇头浅叹着。 算了,反正也管不来的,又何故如此的多此一举让儿子觉得自己连他吃食都要管束呢?若是因此而让他对自己心存了怎样的心思、那倒还真是得不偿失之举。 眼前的幸福与温馨就已是足够不是吗?将来是那样的遥不可及,纵然就是有了不快她也是看不见的…… 所以,珍惜眼前的这份美好吧!一切与这一份美好比较起来,就都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又是一年的隆冬初降。 连降了三日的大雪,几乎是要将这长安城给淹没了一般。 然而对于如此皑皑白雪的冬景,李世民却是留恋非常。因为那在别人眼中冰冷刺骨的冰雪,到了他李世民的眼里却成了那春日的暖阳一般,让他的心犹沐春光。 因为这份瑞雪飘降,正是当年自己在九嵕山发现她时的景致。 那时侯,因为她那怪异的装扮与那一头卷曲的黄发让他倍感猜度,故而他每日都像是囚犯一样的关着不让她出门而去。 那一个在大雪中低吟浅唱的忧伤身影、那一个顶着月光在游龙梅下打小人的她、那一个满眼慌张却又偏要顶嘴的她,还有、那一日对自己失了期望而站在那九嵕山悬崖上的她…… 一切想来,都是如此的美好,宛若还只是昨日的情景一般、在他眼前清晰展现。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寻出了殿来的辛盈,看着他站在那廊前对着那月光下的雪景呆痴傻笑,心中不觉就是一阵的疑惑,“孩子们都在里头等着呢,暖儿刚在这殿门口看了你一眼,说你在这里对着月亮傻笑故而不敢过来,她说怕父皇是不是傻掉了BBS.JOoYOo.NE t……” 她话音未落,竟就已然被他张开的双臂揽住了腰身。 眉心一结,她低斥,“你做什么?那殿门口还站着宫人、侍女呢,你快放开!” “别动!”李世民温润的一声,裹满了丝丝的柔情与眷恋,“我抱我自己的皇后难道也要避嫌么?让他们看着好了。”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力道越来越沉,辛盈无奈的摇头一笑便就不再抗拒,然而心中的疑惑却是愈加之甚,“你是怎么了?这景色又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不记得了吗?”李世民眸间一道柔光闪动,就望着不远处那株游龙梅,“你看那株游龙梅!” 眼光落向那株迎着冰雪傲然怒放的梅,辛盈不觉就是心中一暖。 那是搬入这宫殿的第一个春、他命人从以前那个小院移栽而来的,如此多年了,那株游龙梅已是比当初足足的长了一倍还多。 那一幕,回想起来是那样的让她觉得难堪,可、却又总是裹带着那么一丝浅浅的甜蜜与青涩! 她一笑,后背便就贴紧了他的胸膛,“怎么能不记得!那一晚,是我们的开始,月老为证!” 月老?是啊.他还记得她指着月亮说的什么白马王子加大钻石呢,不知道那钻石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从不喜好首饰的她也那样为之钦慕…… “怎样,我就说了父皇没傻吧?这回不用担心了?”承乾搂着明镜躲在那门后,看着相拥的父母自是心中融暖,“走,咱们快进去吧,外头好冷呢!" 一边说着,握着明镜的手就拽住了她胳膊想要拖她回殿,谁知道那明镜对于父亲方才那一脸的痴笑仍是不能放下了心来,这会儿见大哥要拽她回殿她自是不肯,“不要拉我,让我再看看嘛。” “走了,一会儿冻病了又得吃那又苦又涩的药你不怕呀!” “再拉我我咬你?!” “咬就咬吧,反正你得跟我进去……” 兄妹两个你拖我拽的,就在那殿内揪扯开来,站在廊间失神凝想的夫妻两个听见这声音自然就好奇的回过了脸来张望。 李世民纠蹙着眉峰,无奈一笑便就只得松开了拥着她的双臂,“我说你们两个、在那干嘛呢?” 蓦然的停下了拉扯,兄妹两个一抬头看见了父亲脸上那微有的正色,相视一望就满脸似是讨好又似是痴傻的笑, “大哥,我们这是干嘛呢?” “我们……”承乾被这妹妹问得一愣,垂脸凝思片刻便就抬起了头来吃吃的笑,“这个……我们想出来找画姨看看暖儿的寿宴究竟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是看着这外头这么冷,我就想让她回去多穿件衣服再出来,嘿嘿!那就……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你们继续怀念啊,继续继续……还不快跑!” 话音刚落,兄妹两个猛一转身、就向着内殿疾驰而去。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七章 由于前一年的意外没有能够陪着女儿过生日,加上了今年深秋长安城又是大丰,所以李世民这次瞒着妻子便吩咐画儿将这宴席弄得有些奢侈。 当然,辛盈对于他这种生活才刚有了些好转便就如此的铺张浪费是严厉苛责的,但他满口充分的理由与那一群孩子少有的兴奋倒也让她无言可斥,除了看着那满桌的菜式无奈摇头之外,她也深知不好扫了这群孩子难得的一份轻松心情,连那少有言语的李愔、此刻竟也是一脸恬静的笑容,坐在了她的身边乖顺的吃着那碗中的面条。 “这个,寿面都吃完了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李世民一脸正色就深沉了音调,眸光扫了一圈围在桌上的一群孩子,“你们都应该准备了寿礼的,赶紧都给拿出来吧?承乾,老规矩你第一个?” “我啊,”承乾嘿嘿一笑,便自襟内摸出了一件东西来,“我想着暖儿的什么钗环步摇也够多了,所以今年我给准备了份特殊点的。来,暖儿,这把匕首削铁如泥,送你防身之用!” “好啊好啊,谢谢大哥。”明镜一脸的喜色,就接过了承乾手中那把镶珠嵌玉的匕首,“这匕首真是漂亮……” 而李世民望着女儿手中那匕首,不由得就是微结了眉心浅浅摇头,“承乾啊承乾,你是嫌你这妹妹还不够会闯祸么,竟然还要送她一把刀子!俗语有云,不怕杀人的就怕递刀子的,这暖儿今后若是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来,怕大家都会来找你算账!” “找我就找我好了,一切都由我担着便是。”承乾说着,眼中竟是闪过了一抹狡色,“听舅舅说母后当年没有嫁给父皇之前也是极其的暴力,比起了暖儿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记得父皇的右手臂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呢是吧?可既便是如此厉害的母后、父皇你还不是送她刀子让她防身么?这说到底啊,父皇也就是怕自己不在母后身边的时候母后受了谁的欺负,所以说、父皇您也应该了解我送暖儿这匕首的用心!” “……”一阵的愕然,李世民对着儿子如此的一番言辞竟是有些语塞。侧脸望了一眼端坐不动的妻子,他却只能无奈摇头。 辛盈眼看着李世民那一脸的难色与无奈,似就可以看见了今后他被承乾气到脸色铁青的模样…… 微微的一叹,她便就伸出手去戳了戳承乾的脑袋,“你啊你啊,这越大就越没规矩了是吧?连母后你都敢调笑了,改日见了你师父定要好好的质问一下,我倒想要好好的请教他一下究竟是怎样在教你!” 一缩脖子,承乾对着明镜一吐舌头便就埋下头去闷吃不语。 明镜会意,嘿嘿的一笑就对着李恪伸出手,“三哥三哥,你的礼物呢?” …… 一番的嘻嘻哈哈之后,明镜便已经捧了一堆的好东西在怀。 等到画儿拿出了那一袭刚裁的华贵裘皮斗篷,她张嘴瞪眼那叫一个惊讶,但、想着欠了自己一年的父亲,明镜满颜讨好便就上前扯住了他的袍袖,“父皇,你可记得你去年还欠着暖儿一份礼物呢,所以今年,你可不能随便就拿枝金步摇就来打发我哦?” 说着就更是盈盈闪着眸间那狡黯的光华,脑袋一垂靠在了李世民的肩头。 “嗯,父皇当然是记着呢,”李世民说着便是一脸刻意的正色,回头去吩咐那站在殿门口的内侍,“去,把联今日准备好的东西都拿过来。” “是!”内侍躬身退出殿去。 半晌,便就领着五六个侍女捧了那金丝镂空的锦盒进来,一一整齐的在那桌后的案上排放开来。 明镜有些惊愕,瞪着一双眼就举眸望了一眼父亲,言语之间就更是有些质疑“父皇,这么多都是给暖儿的?” 李世民一声轻咳,润开了脸上淡淡的笑、手就抚着女儿那头乌亮的发丝,“那里头呢,不止是只有女孩子爱的步摇钗环与环佩首饰,还有几件上好的墨砚纸笔,父皇想、接着你下来不久就是大哥和你妹妹的生日了,所以这些东西便由着你们几个分了吧?” “父皇,大家都有么?”那只顾闷头狂吃的李泰听见了上好的墨砚纸笔早已双眼放光,听见父亲在说由大家分了蘑菇而迫不及恃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便就抬起头来,“我也有?” “有,随便你们自己去看着分吧,不过今儿暖儿是小寿星,当然是该我们暖儿先选了……”他一脸悠然的说着,温和的眸光仍是望着倚在身旁的女儿,然而话音未落、那一群孩子早已哄然而起冲到了那案前, “我的我的,这砚台是我的,三哥你拿这支笔好了。” “那玉环我的,姐姐你别跟我抢!” “这步摇给你好了,我要这串珠子。” “不行,我也要那串珠子!” …… 李世民一脸呆怔,望着那一群你争我夺的孩子不由得皱了眉就摇头无奈叹息起来,“你看看,都是你管的太严了些,这些个孩子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似的!着实是可怜!” “他们还可怜?”辛盈满脸的不屑,微拧着眉心就瞪他一眼,“比起了那些冬日连件厚实棉衣都要攒了一年才置备得上的农家孩童,他们可算是太过幸福了!也就是你做的出来,哪有这样搬来了这些就任由他们争强的?早晚啊,你得把他们教得一个个都像那些见钱眼开的土财主一般!” “至于吗你,他们这一年也算是尽心努力了,大家的表现都算不错,偶尔的奖赏一下也是该的。你啊,别总那样抠得他们太紧了。” “我怎么抠他们了?你就知道跟我作对,我让她们学着节俭你就教着他们铺张浪费,你瞧瞧这一桌子?”辛盈说着,微冷的眼光落在那摆了满桌的珍稀佳肴上,仍是对他今日如此的行为表现出极力的不满来,“今天若是吃不完,我就留着给你明天吃,明天再吃不完,我就留着后天给你吃……”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八章 看着她那满颜的肃然,李世民却是显得毫不在意,狡异的一笑之后,他便就端过了一盅羹汤来,“我说,你自己想要节俭也就算了,不要看着我们也都不顺眼好不好?你再看看惠褒和烙儿抢的那是什么?为了一方名砚如此认真,本就该是值得夸赞的不是吗?” 无奈的一叹,辛盈对着他如此的辩驳倒也显得无可奈何。 因为以着BBS .JO OYOO· net事实而言,这群孩子如此不顾形象不管礼数的抢夺场面确实是难以见着的,虽然看着是在争抢不假,可能够如此、从另一面来看也正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那份亲呢不是吗? 不错,这皇家规矩礼数是该讲究的,因为文武朝臣、天下百姓都在看着,可若真的为了那些礼仪而冷漠了那份骨肉之间的血脉亲情,那也并不是她愿意看见的不是吗? 常说教育孩子应该张弛有度,琴上的弦绷得太紧便就不能弹得出美妙的曲子来,故而有的时候,偶尔的放松或者也正可以对她的严苛教育起到了一份积极的作用。 想到此,她温和了眼中无奈的幽光便浅然的一声轻叹。 李世民看她浅笑,心中便就更加的释然。 其实在对于孩子教育的问题上,他一直都承认自己的方法确实是不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因为只要从自己与她一生了事端、那些个孩子都会不由自主的倾向了她的那边便就可以清楚的证明。 但,他也不过就是想要偶尔的调节一下气氛而已不是吗? 因为暖儿的出生对她来说是此生难有的一份劫难,对他来说就更是如此,故而,每年到了这个时侯,除了可以感受那份初次与她相识的甜蜜之外,他的心、便总是被莫名的酸疼与苦涩梗塞着,纠纠缠缠、萦绕不休! 月光被一抹乌云遮住了温润的光华,纷纷扬扬的、空中竟又开始落下了大片的雪花。 一朵,被一丝微有的轻风卷进了烛火轻燃的石烛台中,片刻的工夫便就化开不见。 暖儿就好像是他们严寒隆冬之时的那一簇微小火光一样,虽然并不能够驱走这严寒的侵袭、却也是足以划开了他们之间微有的一些冰冷…… 望着那石烛台中盈盈闪动的烛光,他本是肃然的脸色便渐渐的温润,唇边也漾开一抹舒心的笑意。 辛盈跨进殿来,见他又站在那窗前对着外头的雪景发呆,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温馨与融暖跃然上窜涌动着。 她知道他会怀念,她也时常都会怀念着过往的那些美好,可是他如此眷恋的一副神色、着实也让她颇为的不解与疑惑。 一脸恬笑,她伸解下了身上那件狐裘斗篷,便就在那香雾四绕的暖炉旁边蹲下了身来,“你今天是怎么了?这样的深沉?” 听见耳边温软轻柔的音调,李世民一个回神、便抬手掩上了竹窗,回转过身走到那暖炉畔,将她微有寒意的身子紧紧圈住,“他们都睡下了?” “哪有那么早啊,今天晚上一个个都撑到了那副模样,怎能这么早便就睡了。”微微的摇头浅笑着,辛盈冰冷的指、就伸进了他的袖中取暖,“格儿跟惠褒在武德殿,抱着那名砚估计不到子时是不会睡下的;愔儿自然仍是跟着承乾在承乾殿,手里捏着那短剑一直缠着承乾说要学习剑法呢。” 李世民一笑。 对于那个生性内敛的愔儿对承乾的那一份依恋,他的心里总是颇为的难解,“愔儿这孩子那份腼腆与内敛就够难解释的了,真不懂为什么他就只对承乾有那样深的信赖与眷恋,我一直都以为除了恪儿之外、他不会对其他兄弟们亲近的。” “或者,这便是骨肉之间难言的一种莫名吧?事实上承乾也很是内敛的,只不过作为大哥,他觉得自己的身上担有一份要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他懂得承担!” “是啊,”李世民一声浅叹,似是无奈、也似有心酸,“他像你,为了那一份责任,他一直都在尽心的努力着。” “哼。”辛盈一声轻嗤,却是听不见半点的生冷之意,“他才不像我!那个倔强的性子简直就是你的再现…… “对对对,不像你,暖儿才像你,生性刁蛮、机敏灵动却又不失暴力!”李世民微软的调侃,裹带了丝丝的柔情与眷恋。 胸中突的涌起一股潮热,他手中稍一用力,便就转过了怀中已有温度的身子。 温润的双眸,隐隐的一份柔光微微闪动;凝腻柔荑的双颊,或是被那炉中滚热的温度灼染,晕开了旖旎的柔红一片。 俯下脸,他已然灼烫的唇、便就覆上了那丰盈水润的红唇…… 寂静的冬夜,只有屋外那雪花簌簌的往下落着,一片一片、微微扭动着曼妙的身子,似是一个个扬着笑脸的精灵一般,纷纷的在那窗台上站住,偷偷的望着这殿内温情的一幕 偏偏,榻上那熟睡的盈儿就是不解这一份温馨与柔情,一声凝亮的啼哭响起,顿就打破了这殿内的沉静与美好。 李世民微一拧眉,怀中的人便已然脱开了他的圈束,迅速的移步到了榻旁,将那哭醒的盈儿抱起轻轻拍哄着。 那一份慈爱与那双眼中盈然闪动的柔光,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自是一个慈母对着儿女所该有的一份神色。然而,只有他清楚、那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自己荒唐之举所衍生下来的一个可笑后果…… 一抹浅笑掠过了唇梢,像是自嘲一般,他微微的一叹,心中的酸涩与生疼便迅速的四散蔓延开来、吞心噬骨。 走到了榻边坐下,他伸手、便似是耍赖的搂住了她的腰身,“我能给你一些什么呢?”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十九章 辛盈微有一怔,然而片刻的凝思之后她便又润开了浅笑,将怀中再次入了梦乡的孩子放回榻上,“你已经给了我这天下女人最为尊贵的身份,我还可以要求你再给我什么!” “不!这当然不够!”坚定沉稳的一声,李世民出口的音色裹满了深深的歉然与愧意,“比起了你为我付出的,我给你的这些远远都不够!有时候我真想把这天下的一切奇珍异宝都捧到你的面前来任你挑选,可是、你却偏偏不爱这些!” 似是无奈的一叹,他继续柔声低语,“所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给你一些什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一阵浅笑,辛盈转过了身来,刻意的低眉沉思着…… 似乎所有女孩子的梦想都是白马王子加大钻石,她也并未逃脱这样的凡俗的念头。 白马王子?上天给了自己的这个,怕已是远远的超过了白马王子了吧? 暗自的一声笑,她对着他就伸出了手,抬头举眸、一眼不眨,“我想要大钻石,你有吗?” 李世民一阵的愕然,微结了眉心看着特满眼狡黯的眸光…… 是啊,他确实没有!但如果他真的想要,即便是夜空中那轮明月他也会设法去给她摘了下来的,更别说是一块宝石了! 突然间心中一片释然,他低低的一笑,眼中满溢着诡色,“总有一天我会有的!现在,你就先接着我这个白马王子吧! 一声凝脆的笑,裹满了幸福与甜蜜、也掺杂着丝丝的柔情与不易,一起,都淹没在他热切的拥吻中。 多少年,他们承受了太多的艰难与坎坷。 今日,他只希望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再没一丝的不快与分离! 也犹如他的期待一般,一切似乎都从那一场雪开始有了转折。 天下大定了,百姓的日子也终一年胜过了一年。 曾经,她一直说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似乎也在他的努力之下有了最初的景象。 贞观五年,盛夏。立政殿内难得的一份宁静与安详。 案前,辛盈拥着不过五岁的李初蕊,教她认字习帖。 孩子柳眉瑶鼻,一双眼更是澄清明亮,比起了当年的明镜、竟是更有辛盈的神韵。或者也正是因为如此,李世民对于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孩子竟是有着一份特殊的怜惜与疼爱,当然也是因为比起了明镜和那个任性跋雇的明丽,这初蕊明显就更加的乖巧明理、聪明慧黯。 不过才五岁的年纪,她写的字、竟已是有了一份自己的韵味,李世民经常会看着她的字感慨当年明镜的顽劣…… 故而,以着义女的身份,这初蕊经常是在宫中一住便是两三个月。而孩子的乖顺与聪慧、自然也就得到了这宫中后妃们的肯定与夸赞。 当然她们并不能清楚这孩子特殊的身份背景,她们只是知道皇后娘娘对于这个孩子的栽培似乎要比那两个嫡公主还要费心与周到,她们只知道、这个像足了皇后娘娘的孩子,也是那样不易的得到了陛下一份特殊的宠爱。 “母后,俗语有云:心静自然凉,母后放下扇子吧,蕊儿不热。”初蕊清润的童声,举眸望了一眼辛盈便是一脸清和的恬。 辛盈一怔,看着孩子熟悉的眸光,竟像是一阵清澈的泉水浸入她的心腔一般。 轻抹开脸上清疏的笑,她放下了扇子,便就拿着绢帕轻轻拭去孩子脸上那浅细的点点光亮。 “蕊儿今天想要吃些什么呢?”眸光落在她笔尖缓缓流出的字体上,辛盈满颜的慰色、便就凑在了孩子的耳边轻柔低语,“母后让画姨给你做好吗?” 孩子写完最后一字,搁下了手中的笔就回过脸来看她,灵动的双眸、似是带着一份羞怯,“蕊儿今天很想吃母后做的冷面?” “好,那我们就吃冷面! ”辛盈欣然的一笑,便就站起了身来,“你先去那里弹会儿琴,母后先去吩咐画姨准备着。” “嗯,”孩子温顺的点头,刚刚站起了身子,眼见李世民一路匆忙的闪进了殿来,忙就对着他施下礼去,“蕊儿见过父皇。” “蕊儿乖了,来。”李世民伸手一带,便就将初蕊带进了怀中,对着她似是神秘的轻道,“看看父皇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哇,它的羽毛好……”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回头、就偷偷的望了一眼辛盈盈盈而笑。 其实辛盈还能不知道他藏的是什么东西吗?虽然自从那鹞坊设立之后他并未曾表现过怎样的热衷,但是自从前一阵子他发现了那鹞鸟竟能在他烦躁不安之时张开了双翼给他扇风后,明显的、他就对这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昨日那鹞坊的坊主像是来过一趟,怕、又是得了什么珍奇的鹞鸟来给了他了…… 想到此,她微微的摇头叹息着,便就转身出门而去,任由他拿着那鹞鸟去逗弄孩子。 当然,李世民也是知道她会对自己如此痴迷于一只鹞鸟有所嘲讽,故而他才偷偷的、将那只极具灵性的鹞鸟藏在了袖中。 但是看着她一脸的不管不问,他便也就不再藏掖,午膳时更是将那鹞鸟放在了桌上让它扑棱着翅膀。 初蕊像是很开心,双手拖着小脑袋便愣愣的看着那只鸟在桌上盘旋的样子。 辛盈只是笑,因为她想象着不久之后被魏征发现他手中这只玩物之后的那番情景…… 果不其然的,午后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她正拥着初蕊在练琴,就见他满颜焦灼的匆忙就朝着那桌子而去。 慌忙之间,他猛地甩着那龙袍宽大的袖襟,然而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那只可怜的鹞鸟便已经滚落在地。 初蕊举眸望见,急忙就跑了下来在李世民的身旁蹲下身子,然后伸出了手去,拨动两下那只已然没了反应的鹞鸟。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五十章 秀丽的眉心一结,她抬起了脸、眼中一丝隐隐的亮光,望着李世民,“父皇,它死了!” 似是不信,李世民看了一眼满脸憾色的孩子,微微的纠结住眉心、便就伸出了脚,对着那只双翼展开的鸟拨动几下。 确定那鸟真的已经没了生命,他已是纠蹙的眉心便就深结着,龙颜上星星点点的、尽是愠怒与愤然,怒燃着眸间一抹狠厉的火光,他咬牙,便狠狠的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魏一一征一一” 听见了背后沉闷的笑声,李世民一个转身,就望着满颜浅笑的妻子。 望着她容颜上满含的浅笑,他的心里就更是被怒意缠裹。 阴冷了眸光,他便瞪她,“你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是吧?我说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原来你就知道魏征会有如此的耍我!” 辛盈一怔,止住了笑抬头看他一眼,“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笑得这么开心?” “……”咬住唇,辛盈看着他那满脸的怒光竟也有些语塞。 想着他心中那根被魏征烘烤干透的柴火若是真被自己不小心溅上了火星引燃,那就又要可怜了这些内侍、宫人们要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了。 所以微润开脸上那清疏的笑,她就站起了身来,“其实你该高兴的不是吗?所谓的君明臣直,你的臣子可以对你如此,这不但说明他们敢于进言衷心于你,更加重要的、这也能够证明了你为君的明德,肯听逆言啊l!” 辛盈说着,便就望他一眼。看他眉间似有微微的凝蹙,便又清然道,“魏征向来耿直忠诚,这也是你会如此重用他的原因不是吗?若是你真的为了一直鹞鸟而失了一个臣子的忠诚之心,你觉得这样值吗?再说了,事实上这鹞鸟死了该怨的是你自己啊,若不是你将这这鹞鸟藏在了袖内,它也就不会因此而被闷死,我想你若是将它放在手上把玩,魏征至多也不过就是呷嗦上了几句,总也不会从你手里抢了将它摔死吧?陛下觉得我说的对么?” “……”这一回轮到李世民语塞,凝结着眉心看她一眼,他无奈的一叹便就只得摇了摇头,“哼你都说君命臣直了,我还能说什么吗?难道要我承认自己是个昏君要为了玩物而失去臣子的忠臣之心吗?” 看着他满颜的无奈与失落,辛盈一笑,便就对着站在了一旁的初蕊眨了眨眼,孩子会意的点头,就伸出了双手拉住了李世民的手指,“父皇不要烦心了,蕊儿昨日才刚学会了一首新的曲子,来听蕊儿弹琴吧。” 虽是仍有不愿与不舍,但面对着初蕊如此的热情他自也难驳,跟着她便在那案前坐下。 自孩子指间流徜开来的乐曲,婉转悠扬、清新流畅。 合上双眼,他似就看见了悠远明朗的天空下沉淀着清澄的光、落在那向阳而放的牡丹花瓣上,花丛间展翅盘旋的蝴蝶、扑闪着那轻灵的双翼,翩然而舞…… 李世民凝结的眉心,随着那灵动的乐曲缓缓就化散开来,转之而上的、竟是一份浅然的陶醉脸色! 从未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将这筝曲弹得如此的起伏委蜿又流畅自然,他深吸口气,便随着那渐熄的乐声睁开双眼。 “父皇,蕊儿弹得好听吗?”初蕊一脸清甜的笑容,抬头就望着似是已然消怒的父皇。 “当然好听,”肯定的声音来自殿门口。 李世民举眸望去,就见长子满脸的欣赏、已然朝着殿内就走了进来,“蕊儿的琴声是这宫中最为优美动听的了,绝对的无人可比!” 李世民抿唇一笑,低头望着那一张似是熟悉的容颜就伸手将她搂住,“太子哥哥说的一点没错,我们蕊儿就是才思敏捷,才这么小就如此的聪慧了,将来长大定是我大唐最有文采最为敏黠的公主!那求亲之人一定是络绎不绝、自这宫门就排到了长安城门外!” 初蕊凝脆明丽的笑声、似又裹带着一份羞怯,盈亮着眸间那幽然的光芒,便揪住了李世民那件龙袍的襟口、将脑袋塞进他的怀中。 看着如此温馨的场景,辛盈的心中自是欢慰的。 世民非但没有以为她是元吉的女儿而有所防备和疏冷,竟也能够如此的疼惜与珍爱着,总算、她也可以向元吉交代了吧…… 一抹淡笑跃上唇角,她便回头看向了满颜温和的长子,“承乾,今天师父交代的功课可都完成了么?怎么夹然就跑来了?” 承乾似有一怔,但不过片刻,望着眷在父皇怀中的幼小身影便又润开了舒暖的笑,毫不避讳的回道,“还没,我正对着那些文章在努力发奋呢,谁知道听见这犹如天籁般的悠扬琴声,毫不自觉的就寻声而来了。母后可不能怪我,谁让蕊儿这琴艺如此的引人呢!” 话毕嘿嘿而笑,满眼的狡色。 辛盈看他如此,自也只能无奈摇头。毕竟她也清楚承乾为了要做好这太子已是太过严苛的要求着自己,偶尔一时的放松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然而上头的初蕊看着承乾的那一身轻便的装束,像是突然就想起了什么般、脱开了李世民的束缚就跑了下来,“太子哥哥已经很久没带蕊儿去骑马了,今日天气这么好,陪蕊儿去练马术好不好?” 满眼清润的目光,承乾又怎能不从呢?只是今日功课繁重,师父还留下了诸多的难题未解,若真是就这样丢下了课业带着她去玩,便是父皇不会说些什么,母后定然是要不满自己。 故而微润开脸上的笑容,他便弯下了身来,“不行啊蕊儿,太子还有很多的功课没完呢,明日再带蕊儿去好不好……” “好了,”李世民看着那初蕊一脸失望的神色,摇了摇头便就低沉而语,“就带她去吧承乾,父皇准你一日的假,功课可以明天再做。”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一章 一抹笑意划过了唇梢,得到肯定的答案承乾自是满颜欢笑就拉着初蕊出门而去了,“走啦蕊儿,太子哥哥今天带你去打猎怎样?” “好啊好啊,蕊儿想要小兔子,春天的时候只捉到了一只,蕊儿觉得它一定很孤独很寂寞的!” “行,那咱们就给它找个伴去……” 欢快的笑声来回盘旋着,李世民浅然一笑,眸光便就落在了案前的妻子身上。 “这立政殿真是许久都不曾这样安静过了,难不成那能掀翻了屋顶的丽儿今儿也出去玩了么?”脸上浅淡的无奈与愧色,李世民眼中闪过了一丝歉意的光泽,眸光幽深。 辛盈拿起了案上那方绢帛,起身盈盈而来,“早上无忌过来,暖儿便说要跟着他出宫去住上几日那么巧正好被丽儿给听见,你也不是不知道丽儿的性子,一听见出宫她就非要跟着一起去,估计啊,我们倒是可以清净上个几日了。” 一阵的摇头浅笑,李世民脸上微微有些窘意。 明丽似乎天生就是带着那仇恨和怒火而来的,而她却因为那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更加的娇宠着她,弄到了今天,这明丽就已然成了这宫中的一方霸主般、个个远远的见了她都宁愿绕道而生怕又无意间惹了这个刁蛮跋雇的小公主。 当年他一直以为明镜已是足够的蛮横霸道了,不曾想与如今的明丽比了起来他才知道什么叫做骄横野蛮。 一笑间,他便微微的摇头,“可怜了无忌,为了我们的这份宁静他可是要深受其苦了……” “放心吧,为了要讨暖儿欢心,就算丽儿再怎样过分的举动冲儿都是可以忍受的!”辛盈笑着,便已然在他的身侧站定,坐下身将手中的绢帛摊开在了案上,“来看看这个。” “什么?”李世民低眼而望,那白色丝绢上清秀却颇有力度的自己真让他眼前一亮,伸手、他便将那方绢帛托在了掌心中,“兰亭集序?你临的么?” 盈盈的一笑,辛盈望着他的眼中似有一份傲然,“虽然不是我临的,但却是我教出来的,怎样?看蕊儿的字、确实是又让你大吃一惊了吧?” “确实!”点头叹息,李世民眼前似乎就看见了暖儿在这样年纪所写的那些歪七扭八的字体,“比起了当初的暖儿,这蕊儿好像真的天生就是才情过人呢!可惜了,这兰亭集序我找了多少年都未见其踪,否则蕊儿这字、定然要更加出色!” 微扬着脸上润着的笑,辛盈柔和的目光便就落在他手中的绢帛之上。 四年多了,自从认了蕊儿为义女之后,他虽然也是对她倍加疼爱、臣子妃殡们也都是公主前公主后的称呼着,可始终、他却没有下诏给了孩子一个正式的封称。 她想,这个位置,她应该要替蕊儿争取的。 “蕊儿从学说话开始到现在,已经称呼了我们足有四年的父母了,你是不是、该下诏书昭告天下给她一个正式的公主封册了?” “给她个封册还不容易么?还有明丽也未曾定封,我不过就是在头疼那些封号而已。”望着手中那流畅娟秀的字迹,李世民的眼中、也泛着浅浅的柔光。 低眉深思之间,他幽然的光线忽地一闪,“蕊儿聪慧,文武才情兼备,可这女子尚文毕竟不妥,何况又是我大唐公主呢,不如、就以文成封册,你说可好?” 辛盈一阵的愕然,眸间温润的光色一时竟是有些呆滞起来。 明丽的性子与时间推算,她一早便就知道那就是有名的太宗爱女高阳!可蕊儿…… 文成公主!宗室女!原来,竟是如此么? 仔细的思索起来,这蕊儿生性温顺、性格恬静,又是那样的规矩识仪,确实、自己早该看出她身上是有文成的那种风骨…… 望着妻子眼中似有的惊疑,李世民自是对这封号生起了疑心,微微皱眉,他便低下了颜去,“怎么了?难道史书上、文成的命运不好么?” 不好?那可以称得上不好么?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思爱相守,应该也是一段佳话了……释然的一笑,她便润开了笑容举眸望他, “不!就文成吧,文成,她将会是我们大唐史册上美名垂扬的一位公主,她更加、会是我们的骄傲!” 虽然她远嫁了,可是对于后来所发生的那些事情,远嫁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不是吗?更何况她的婚姻、也该算是美满幸福的,至少比起了她自己的那些儿女来说就算是幸福的了…… 是啊,幸福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得来不易的,对她辛盈便更是如此。 五年,她只剩下了五年可以与世民相伴,她只剩下了五年可以照看着这些命运多鲜的孩子!所以,她就更b BS. JoOyo o. NET加要懂得珍惜眼前的这一份幸福。 五年之后梦醒,她就要学会独自去面对那一份生冷的孤独与寂寞了…… 初秋的天气,少了夏的烦闷与潮热,多的、便是独属于秋的那一份温馨与融暖。 缝着手中的秋衣,她依然满颜暖色。 虽然已经为后足有五年,但是这为他和孩子们缝制秋衣的习惯、她却仍是役有放下。 他那龙袍的底衬是最费功夫的,虽然不用像那龙袍那样满身都要金丝镶嵌而绣,但那襟口与袖沿、却仍是要用那微有硬度的金丝· 漫漫的绣制而成。 当然对她绣活并不算难,因为自小便有外婆的熏陶,然而那根根的金丝、却也时常的将她那柔嫩的手指刺开勾伤的。 但她仍是乐在其中的,因为是给他绣的,因为是给孩子绣的,所以一切就来的轻松欢慰多了。 悠扬的中国风歌曲,笛声委蜿、琴声舒缓,清新幽雅的男声,听的她心间阵阵的欣然。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恍惚之间,她似乎就可以那江南小镇的雨雾之中,一对前世因缘既定的男女擦身而过的画面……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二章 已是过了这十九年了,然而这耳塞的音质却仍是非常的低沉、浑厚,较之当初役有半点的改变,绝对、应该算是上好的立体声耳机。 有的时候听着那从耳机中飘扬出来的婉转音调盘旋在自己周围,她便总会产生一种错觉,总会觉得自己似乎仍是身处那个熟悉的世界。 也有时候,那犹如辗转在这大唐深宫立政殿内的未来乐调,也会让她对那个日本数码店老板的产生一种莫名的钦佩。 当初她还一直以为那万恶的日本人把她当成了中国白痴,却不曾想、他竟是那样聪明的发明了这个能让她带来了一千四百年之前仍是可跳正常使用的数码产品……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云开了结局……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周杰伦,只是第一次听见这中国风,她就无故的觉得仿佛就已是相识了多年一般。现在想想,也许在她的骨子里,那中国几千年的优雅与浪漫已经深深的镌刻与刺青了进去! 蓦然一阵秋风卷来,她没有来得及抬头,手腕便已被捏住,接着,便被那有力的手臂一把就拖起了身子。 凝蹙了秀眉,她伸手摘去耳中的耳塞抬头,便就匆忙着脚步举眸望他,眼中深切的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别吵,”他音色低沉,一脸神秘的拉着她就在那案前坐定下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呀?”她更为疑惑的一声,眼光便就落向了他紧紧捏着一个卷轴的左手上,“字画么?” 他浅浅一笑,眸光幽深狡异着,便将手中的卷轴放在案上,轻轻展开。那动作轻柔得、犹如就是当年抱着初生的承乾。 低眉,望着那卷上的字迹,辛盈似是觉得眼熟。 拧住了眉,她不解的眸光便向着那落款而去。 这一眼,可真是让她惊愕万分。 “怎么?惊着了吧?”李世民举眸看她一眼,眼光幽光闪动,浅带一份自得,“其实我知道他们早已有了下落,只是一直都没能到手,拖了这么久,今日总算是有人将这兰亭集序的真迹送进了宫来。” 一阵的失神之后,辛盈望着他脸上那难有的惊喜与得意,心中却是无奈的一叹。出口的声音,尽力的无意与清淡着, “你倒是如愿以偿了,可是这样去夺人所爱、你就不怕被后世之人所唾骂么?” “能够得此真迹,便是唾骂也都值了! ”眼中一抹狡色划过,他仍是满颜的喜色的、垂颜望着案上卷内那流畅的字体。 看他如此,辛盈也就只得无奈的摇头浅笑着。 之前,只要她一说‘你这事处理的如此没有道理,就不怕后世之人骂你’之后,他就总会满眼惊愕的回头看她,但是今日为了这‘兰亭集序’,他竟会是如此有失常态的一副脸色…… 有时侯他真是蛮不讲理,甚至任性得有些像是孩子。但,每个人都有任性的资格的不是吗?她也同样有! 耳机中悠扬的歌声,似又让她看见了那熟悉的江南小镇,…… “你知道,那兰亭究竟在哪里吗?”灵动的眸光一转,趁着他回头之际,她伸手、便将那另一只耳塞塞进了他的耳中。 兰亭……他记得她说过,她的家乡便在江南的碧水湖畔。 记得,自己似乎还欠了她一个梦! 看着她眼中那份生动与期盼,了然的一笑他伸手便将她拥住,在她耳畔柔声低语着,“我当然知道了!兰亭……” 伴着那歌声,他似乎也能看见在青山碧水之间、被那西垂的暮阳将她脸色映红的温馨又柔暖的那一副画面…… 午后暖阳浅照,斑驳的光线透过了那株游龙梅枝头上片片泛黄的树叶、星星点点落在了地下。 一阵脚步声和着那衣袍走动间所发出的‘悉索’之声,长孙无忌促急着步子,蹋着地上那薄薄的一层落叶便神色匆忙的往着立政殿而来。 “舅舅?”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倏然的停下脚步便就回过了头去,却见一脸惑色的承乾也正匆忙而来。 “舅舅,父皇也诏了你来么?”承乾微结着双眉,自就是满颜的不解与疑惑。 方才刚刚用着午膳,父皇的贴身内侍便就传话说父皇有急事召见自己、让他膳后马上入宫到立政殿见驾。 原本他想的是父皇如此着急的传唤定是又有了什么要紧的国事让自己来学习,因为向来父皇与大臣们商议要事的时侯便总会让自己坐在一旁聆听。 然而国事的商议又怎么会来这父皇母后的寝殿呢?这可真是让他凝想了半日都役有找到半点的头绪。 且,若真是有国事商讨,各个大臣定都是会匆忙进宫而来,可自己进了宫门却未曾见了半个大臣的身影,一直到跨进了这立政殿的外道门、他才总算是看见了舅舅匆忙的身影。 故而深结了眉心,他满颜的难解神色便就望了一眼似是沉稳的舅舅,“舅舅知道父皇诏我们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吗?” 微微的摇头,长孙无忌仍是一脸的深沉,眸间、却是悠然的划过一道清冽的光线,“该不会是国事,如今天下已是稳定,各地也都皆平,不会无端就生出了什么事情来。我看,你父皇既是在寝殿召见我们、该是为了家事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三章 偏殿内,满室的融暖与馨香氤氲,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属于秋的半丝阴冷。 李世民倚着那舒软的靠垫,一双眼柔和温润,淡淡的眸光就落在了龙案那卷轴之上。 下手处,承乾与长孙无忌各坐一边,对望一眼却仍是静静的不语,等着上头的李世民发话。 半晌,殿外一阵凝亮的笑声响起,李世民幽深的眸光不由得就对着那殿门口望去。李治刚刚能够跑利索,这几日便总是喜欢狂奔着感觉那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那明丽见着哥哥跑、便也就跟在他的身后撒欢飞奔着。 看着两个孩子没命似的在那殿内狂奔,满心忧色的她便总是不放心的在后头跟着。 每每半日下来,都能将她累的满脸的细汗。 他总劝她说孩子就是天生的好动,让他们摔上了几跤也是无碍的,而她却总是满眼认真的瞪他,“谁说该的?当初惠褒每次摔了,你还不是着急、的第一个上去将他抱起来的?” 然后他便摇头无奈的浅笑着,嘲讽她好好的福都不懂得怎样去享。 将近二+年的时光,为了自己她确实已经很是辛劳了,故而、自己也是该圆了她那个小小的梦了…… 唇梢一挑,他清润了眸间柔淡的光华,便就望了一眼长子低沉而语着,“承乾,你为太子也足有五载,每日也是努力的苦读研习着,父皇在想,也该要试一试你所学的成绩究竟如何了?故而,想要让你替父皇看着这天下一阵。” 眸光一闪,承乾身子微有一震。 举眸望了一眼对面静坐的舅舅,似乎他的眼中也是一丝浅含的惊疑之色。 难不成父皇是想…… 微微的压下了心头的慌乱,他尽力的让自己沉稳着心思,“承乾这两年虽是每日跟随父皇一起上朝听政,可对于许多事情,却终究仍要父皇的点拨与教导!” 垂颜一笑,李世民清然的眸光落在那卷轴上时、似就又多了那么一份旖旎与柔暖,“父皇自然知道你心有所惧,可若一直不给你历练的机会,你要到了什么时候才可独当一面呢?” “父皇,”紧锁着眉峰,承乾满颜惶惧就站起了身来,“儿臣……” “好了,”突然间音调强硬,李世民说着便是抬手一挥,肃然的脸色似是容不得半点驳斥。垂颜望向了长子脸上深切的惊恐,他浅然一笑、才又柔和音色,“你放心,父皇心里有数,况且还有你舅舅在帮你不是吗?父皇总有一天会要老去,你也总有一天要自己独自去bBS·jO OYOo.nET面对那一切,早些锻炼、总比将来夹然上手要来的强是吗?” 说着,幽深的眸光便又落向了仍是静默的长孙无忌,“无忌,你说呢?” 长孙无忌听了半日,虽是不敢肯定这陛下的想法,但是他却也能知道、这陛下定是又有了自己的什么念头了?向来,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再做更改,这一次…… 收住了眼中流转的光色,他便起身恭敬施礼,“陛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太子总有一日要接管这李唐天下,早做锻炼也是好的。且若是这中间有了差错,陛下也好及时的给以指点引导!” 承乾仍是眉目深结着。 李世民望着儿子如此惶惧的一副模样,心中倒不免生了几分冷惜。毕竟,他虽已身为太子五年有余,但说到了底、他仍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要一个孩子担下了如此沉重的一副担子,确也是有些难为于他的。 可若不如此,自己又该去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离开呢?况,他也确实是想要趁此机会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有将统领这天下的那份潜质? 锁眉凝思间,殿外便又响起了她有些焦灼的喊声,“丽儿,你快给我下来,一个姑娘家爬窗上案的,你像个什么样子……” 倏然的松开了凝蹙的眉心,他便再次润泽了脸色。 这孩子向来心疼他的母后,甚至可以为了母后而与自己争锋翻脸,或者为了母后,他就能有了动力去迎对心中那些畏惧了吧? “承乾,父皇不是在强求你必须要接受,而是想要让你帮父皇这个忙,也可以让父皇能够腾出了时间休息一下。父皇、实在是有些累了!” 他说着,温和了眼中那悠然的光线便就刻意的望向了殿外。 承乾似是一怔,但是望着父皇眼中的那份期盼与温暖,他似乎于片刻间就明白了父皇话中的那层深意。 释然一笑,他终是散开了纠蹙的眉眼,“是,儿臣懂了,儿臣向父皇保证、一定会替父皇看好了这个天下,决不食言!” “嗯,”欣然的点头,李世民微闭着双眸,一脸慰色。 身旁的长孙无忌虽是并不能听懂那父子间的对话,但是他却可以微微的感觉到,陛下纵然不是有了隐退之意、也必是在思虑着今后的走向了。 想着这五六年来,虽说由于当初的辛盈占了无瑕之名而使得自己如今也身份陡上,可,他却也是清楚的知道,即便是血亲之间都难免了那份隔阂、更何况自己与这皇后娘娘并无实际的关联呢? 她的心中就只有陛下与孩子,也只有陛下和那些孩子才是她此生的最重。当然这点他是可以理解的,但、即便如今她仍是遵着当初的一个错误而光耀着他长孙家的门媚,可这一份毫无意义的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四章 初秋时节,江南之地尚未有一丝属于秋的凉意。 青山碧水的峻岭之间,各式的密林正值换装之际。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翠的像玉……五彩斑斓、色泽艳丽,倒映在那清澈流水中,更是让这初秋的江南犹如仙境之地一般。 兰亭旁,青山间,一对身影悠然策马行过。 一身素衣的辛盈望见了这久违的景致,像是闻到了童年的气息,纵身下马就朝着山间而去。 李世民一脸温润,眸间盈盈流动的柔光、始终都望着那个像是孩童一般在山间来回狂奔的身影。 一座茅草小院.进门是一间客堂,虽是不够敞亮明净,却也极为的干净利落,客堂往左,门内便是一间精巧的厨房,没有很多精细的器具,但却足够煮食烹调之用;厨间窗下,整齐的码好着一摞已然劈好的干柴。 从厨间回身出来,迎面对着的便是寝室的门帘。没有丝绸柔软的质地,更没有锦缎华贵的颜色,那一块掩着寝室的、只是朴实到了极致的粗制棉布。 迈入了寝室,门旁便是一张简素的榻。上头虽是没有锦绸与丝缎,但是那一床被衾,触感却是极为的轻柔松软。 转身,那背阴的窗下是一张梳妆台,台上一方菱花古镜,镜前一把桃木梳子,旁边,就是一个略显古旧的木制妆盒。 除此之外、台上就别无他物。 窗外是绵延不绝的峰峦,重重叠叠间、青烟薄雾缠裹萦绕,景色真可谓是秀美绝伦。 攀上了那床榻上,辛盈便就探着身子朝窗下那片空地看去。 “世民,原来越王种的兰花就在此处,可惜时间不对,看不到兰花盛放的美景.”音色柔软,似有一份遗憾。 李世民清然一笑,眼中一抹幽光闪过便就移步上前,坐上了床榻将她一把搂住,“那我们就住到了明年兰花开时再说?” 盈然一笑,辛盈便就伸手在他胸前捶下了一记,“明年,那宫中的承乾估计就要喊救命了!他可只答应帮你监国三个月,这秋日一过,我们必须要在冬以前回去呢。” 辛盈说着,笑意却是愈加的隐去,慢慢的、脸上那微薄的憾色就又润散开来。 李世民微闭着眼,嗅着自她发间传来的阵阵淡雅香气,“嗯,兰花不开我也可以闻到了兰花的香气!这香,可是比什么都***蚀骨!” 声音低沉间,缠着她素腰的手便已松开了她腰上的束带。 辛盈举眸,望见他眼中那柔光逐渐的深邃暗沉,心中便已了然了他的心思。 虽然已是多年的夫妻,可如此简朴的一座茅草小院,甚至连个牢实的房门都不曾有,难免也就让她心里生了那么一丝羞郝。一抹柔红在那凝润的双颊上晕散开来,她垂下了眉眼便伸手阻了他熟络的下一动作,“你别……” 这已是难见的满颜羞怯模样,倒真是让李世民心中一阵的惊喜。 狡黯的一笑,他一手捏住了阻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却是更加放肆的伸进了她的衣襟。 一声低吟,她微蹙着眉一咬薄唇扬手就又要捶他。怎奈,那似有笨拙的动作又怎能躲过他那双眼,微一伸手,他便又捉住了她另一只手, “做什么,你以为这种地方会有人来么?” 她瞪他一眼,语气埋怨,“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来?我们能来别人就不能来了吗?你以为这茅屋小院是……” 声音突的戛然而止,她咬住了唇瓣便就垂下了脸去,生怕被他看出了一丝的破绽来。 可是她却忘了,面前这个男人可是有着怎样敏锐的心思呢? “怎么不说了?这小屋、是谁盖的?”眼中一抹诡异的颜色一闪,他三个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领,有些强硬的逼着她躲闪的目光迎向了自已,“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我听着应该不会是像这群山一样是天生在此的吧?” “……”一阵的语塞,她流转着眸间那灵动的光线便暗自的凝思起来。 当然不能告诉他这小屋是无名的杰作,更加不能告诉他此次的兰亭之行除了是要圆梦之外、更是想要来找若妤商议着该给快要成年的恪儿物色个怎样的女子…… 当然了,她倒不是怕他会对自己仍旧与无名的联系而生了醋意,而是、若妤毕竟曾是他的妾,要他看着自己儿子的母亲与别的男人在这青山碧水之间悠然的生活,她想、他的心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丝涩然的吧? “想好怎样来应付我了么?”戏谑着音色,李世民眼中仍是那点点狡色涌动着。 辛盈举眸看他一眼,干脆一伸手就拍去了他摄住自己下领的手指,声音刻意的坚定着,“我不过就是说这不是天然生成的而已,我又不是神仙、那能知道这是谁盖的?” “行,你不知道!”李世民看着她那满脸已是难见的神色,似乎当年的情景就在自己面前一般。虽然他很是清楚这茅草小院定是新近修葺而成的,可面前如此的景致,他才懒得去盘问她这茅屋的来历。 圈着她的左臂稍一用力.他便将那身子扯进了怀中。 辛盈知道自己抗拒也是役用,故而干脆也就不去挣扎,任由着他紧紧搂住自己。一双悠然的眼,就望着窗外那秀美的景色吃吃发呆。 从前向往的便是这样的日子不是吗?青山碧水的世外桃源间,就这样安然的与他相守,倚在他的怀中,静静的、等着时光一寸一寸从他们身边悄悄的溜走,回神之时已是暮年,这样多美…… 感觉到游走在她身上的一直手掌所传来的丝丝热度,她一声轻细的低吟,便就合上双眼。 不远处的山下,一棵参天的银杏已是转色。 一片的耀眼的金黄色泽,犹如是燃于这山间的一团烈焰一般。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五章 清晨,一丝特属于江南的柔光透过那竹窗,浅暖的在榻上那细绵被表上铺泻开来,散成点点金色光晕、犹如朵朵凝细的桂花。 微眯着眼,李世民将伸在被衾外头的一段藕臂塞进被窝、搁在自己的胸前暖着。 怀中的人仍旧紧闭着双目,呼吸均匀自然。犹如,自己当年将她灌醉时的情景…… 十九年,这个冬季就是遇见她的整二十年了,可是她身上除去多了那一份该有的成熟之外,似是半点不曾改变。 双颊细致凝腻,比起了当年似乎反而更加的柔润。 只是,她瘦了。不止一点,而是许多! 瘦到脸也尖了,胳膊也纤细柔弱了,腰…… 眉心一皱,他一只手掌便在她的腰上衡量着。浅浅的一叹,他有些无奈,又有心酸。因为那腰比起当年竟像是缩了半掌的尺寸。 他知道女人一旦生育了子嗣之后一般都会为那腰的疯长而苦恼不休,可是她…… 宽大的手掌顺着腰际往上抚去,指间那清晰的触感更是让他心中怵然的一真揪扯。 那骨头,根根清晰,锁骨更是凸得让他有些难习承受。微拧着眉,手指抚上那熟悉的软峰,一寸一寸、他仔细的丈量。 倏然的松开了纠蹙的眉,唇梢便是一抹浅笑微漾。 那里不曾有变,反而、像是有些增长?盈着唇边满意的弧度,他的指、却仍是习喷的留恋不舍着。 一声低低的娇吟划过耳际,看着怀中的人微启着薄唇双颊流红悱侧,他便更是来了逗弄她的心思。但年,刚刚新婚之时的清晨他便总是如此将她从睡梦当中逗醒。 然而他却不知,这江南的初秋虽是并不阴冷,但清晨却仍是有着丝丝寒意的的。而偏偏如此的不巧,他心思沉浸在了逗弄她的情趣之中,却是不小心的让她的后背背对着那竹窗。又是如此之巧的,外头真好划过一阵清风,透过那竹窗就钻进了室内,从那被衾微开的一条缝隙间、就刮着她柔软的后背。 睡梦中突然觉得后背一阵的阴寒,她一缩身子,便就惯性的想着前面的温暖靠了过去。 圈着她的手偶然触碰到那冰冷的后背,他眉间一拧忙就扯过了被衾将她牢牢的裹住。怀中的辛盈一声轻呼,更是将脸也埋进了他的胸前。 李世民一笑,垂首便轻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 当年骄横刁蛮的野丫头,如今已然就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窝在他的怀中取暖。 如此温馨的景致,是她的梦想,却也是他多年的梦想不是吗?若是可以,他真希望可以永远就这样与她相守,哪怕日子清苦、只要有她那一切就都是美好的! 可惜,他知道这只能是个梦,总有一天还是要醒来的。故而,好好的珍惜现在便是,将来怎样?他相信命运也不会对他们太过不公的…… 窗外翠鸟啼鸣、水声潺潺,怀中伊人安睡。他该知足了! 清粥小菜,江南特色。 虽然对他来说有些奇怪,可这却是她从小到大每日的早餐。就是如此清淡的饮食,养出了他面前这个离开了江南生活十九年却仍是如此典雅清和却又灵动的女子。 所以,他享受的端起那碗对他来说太过清淡的米粥,一脸欣赏、便就配BBs·jOOY OO·N ET 着那色泽翠绿的小菜,吞咽下肚。 他连着吃了三碗,模样沉醉像是仍然意犹未尽。 她笑,说他不像是这李唐江山的皇帝,却像是行走江湖的落魄之人,竟能饿到了如此的模样。 真的,他从未想过那清粥小菜竟然也能如此的美味。在宫中她也不是没有做过,可就是没有今日那样清香爽口的感觉。 或者美食真的也是要配合着环境的吧?如此流水叮咚、满山璀璨的美景之中,向往着世外桃源清雅生活的人自然就会胃口大开…… 一顿早饭,几乎就吃到了午时。 暖阳高挂的时候,辛盈捧着那些碗碟便来到了溪畔。 她弯腰在那溪水中仔细的灌洗,手边几尾鱼儿竟来回的游动着,争相的抢夺她碗中倾倒出来的残羹。 那碗中的残羹本就不多,那越聚越多的鱼儿成了堆、力气小的便都被挤到了后头,根本就占不到半点的东西了,故而看着它们你挤我推的模样、辛盈就好像是看见了那一日那一群孩子哄然争强的画面一般。 盈然一笑,她一低眉,便就看见其中最先游来的那尾青背鲤鱼像是勃然而怒般,猛然的一甩便就自水中跃起,看的她一阵的怔忪。 站在溪畔,李世民看着那鲤鱼脸上便是一阵的惊疑。蓦然的举步上前,他一伸手便就捞着了一尾小鲢鱼,“哈哈,今天晚上的晚餐有着落了,醋烧鲢鱼……”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手中的鱼儿猛然的一挣,‘扑通,一声,便已经从他手中落回到了水中、奋力的游去…… “哈哈,还醋烧鲢鱼,我看你还是喝粥吧!”凝脆的笑着,她笑的很是放肆,一双眼更是满含嘲讽的望着他。 却见他眉心一结,像是有了怒意。狠瞪她一眼之后,一手卷起那儒袍的下摆往着腰间一系,纵身一跃人就已经跳进了溪流当中…… 她仍是笑,看着他和水中那群鱼儿奋力的搏斗着,感觉就更像是看着一个不肯服输的孩子一般,就像承乾! “后面后面,那条大的在跟你玩捉迷藏呢,快点,又到你后面去了……” “你在哄我?”转了几次身,李世民似乎意识到自己像是被耍了,猛然的一抬头就双眼幽光闪动的瞪她。 辛盈一怔,半晌的失神之后却是刻意的板起了面孔,“你看你看,自己捉不到鱼还怪我呢?” “是么?”满脸狡黯,李世民冲着她一扬眉梢就举步跨上了岸来,“还捉迷藏呢,我看想玩捉迷藏的就是你,竟敢如此的耍弄我,看我抓到你把你洗洗干净给清蒸了!” 眼看躲不过去,辛盈失声一笑,丢下了那些碗碟便就奋然的站起了身来,朝着那密林就狂奔而去……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六章 山间的日子虽是清贫,但却很是舒心。 每日清晨与她吃完了早饭,他便去那山林间砍柴。 她叮嘱他说,一定要砍伐那些已是枯萎失去了生命的枝杈,绝对不能图一时的省力将整棵好好的树木砍下就拖了回来。 可他哪里有那耐心在那山间一棵一棵的找那些已然干枯死亡的树木呢?随便找上了一棵差不多大小的砍下捆捆就背了回来。 对着那一捆一捆仍是潮湿的柴禾,辛盈除了无奈的摇头叹气之外却也只能无语。 谁让这男人是李世民呢?他李世民虽然不过才是做了五年的帝王,却也是自小便就锦衣玉食、奢侈度日的,所以这会儿能够如此的与她清贫相守已是极为的难得了,还能怨得了他想得不够周全么? 当然,李世民对于自己如此能干的行为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丢下了那几捆柴禾他便对她满颜的傲然。但是这种傲然并没坚持了多久,他发现她用着自辛苦劳作砍回来的那些柴火烧煮出来的东西之后,他便阴冷了眸光瞪她。 “不用我没有照着你的吩咐砍柴你就煮这些焦糊的东西给我吃吧?你就这样虐恃我这大唐陛下么?”刻意的板了脸,他满目的厉色看着她。 但她却满脸的毫不在意,将手中那碟焦炭一般的所谓美食往着桌上一丢,“有的吃就不错了,砍回来的柴全是湿的,你又不是没有在野外生火的经验,在架篝火的时候你为什么总要拣那干枯的树枝?"” “……”他一阵愕然,举眸望她一眼之后,就只得无奈的举起了手中仍是清香扑鼻的竹筷,夹起那焦炭一般的食物送进嘴里。 然后,她便押着他再去那密林之中捡拾干柴。 回来,又满颜悠然的坐在那翠竹摇椅中看着他将那仍是潮湿的柴在那院中摊开晾干。 他一边无奈的低头干活,偶尔又抬起了脸来、看一眼微闭着双目在在院中享受煦暖阳光亲吻和拥抱的她。 眸间一道幽光一闪,他丢下手中的柴、轻吐口气便想坐下休息,谁知道才刚坐下,耳边阴寒的声音便又回荡开来,“难不成你今天晚上还想吃焦炭么?” 他一怔,看她仍是闭着双眼一脸享受的模样、心中就更是不解,“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偷懒了?” “哼,”她一声冷然的轻嗤,音调平稳清淡却是极具嘲讽,“我又没说你在偷懒,你急个什么?” “……”又是一阵的语塞,他纠蹙着眉、满眼灼光。 就那么怒瞪了半晌,忽的愤然一踢那脚边的柴禾就迅速的迈步上前,“你竟然敢把我这大唐的皇帝陛下当成了自己的奴隶一样使唤,看我今天要怎么收拾你!” 猛然的睁开双眼,看见他满颜的灼色她忙就倏然站起了身子、狂奔出小院而去,而一边跑着、一边却还在厉声的嘶吼顶嘴,“陛下?陛下怎么了?你是陛下我还是皇后娘娘呢l 你是我男人,你知道不知道的这江南之地、山间乡村的男人就该给自己老婆当奴隶.这是天经地义的一一” “天经地义是吧?你可别忘了自己这是在什么朝代,别想把你一千四百年之后对待苦命男人的那一套用到我的身上来!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在我大唐的天下一个为人妇者该怎样去做一个贤妻良母……” “哈,贤妻良母?”她一声嗤鼻,回头瞪他,“有本事你就追来呀?追上了我就如你所愿做一个贤妻良母!” “你给我等着!”一声愠怒的低吼,音调间却是裹满了丝丝的柔暖与温情。李世民迈开了脚下的步子,便就朝着那身影追赶而去。 兰亭旁、溪水畔、右军祠前、竹林小径上……这山下、林间四处都落下了他们追逐嬉闹的身影。秋日的微风,和煦温暖之间更是裹带着清凝的笑声。 茅草小院旁,一对男女温润着眸间那浅淡的光华,望着那追逐而去的身影回头相视一笑,便就推开院门进了院子、动作娴熟的将院中那些四处散乱的湿柴整齐的码放开来…… 夕阳下,相偎的辛盈与李世民满颜的柔色,踩着那纷落的各色秋叶便就出现在通往茅草小院的小路尽头。 院中忙着捆柴的男子闻声抬头,望见那一对相互依偎着的男女便警觉了容颜,快速的走到厨间的窗下轻轻叩了两记窗棂,“好了没?他们回来了,赶紧走吧。” 女子倏然的举眸,望着那小路上盈盈而来的身影,眼中似有一丝眷意。 沉默了片刻,她微微的勾起唇梢,便是盈然一笑,“好了好了,你的柴可都捆扎妥当了么?” “哟?”男子刻意的脸色一沉,一双俊眸倏然的换上不悦的光芒,“到底也是九年的夫妻啊,不是我这五年可以比得了的啊!” “哼!”女子一声轻嗤就举眸望他一眼,眼中更是嘲讽满带,“不知道和我隐居了却仍是和她信息不断的又是谁啊?还有这茅草小院,当初我们刚来的时侯也没见你搭得这么景巧细致的,连那朝向和光照好不好都要研究个半天……” “好了夫人!”男人回头望了一眼,便就满眼焦灼的回过头来,对着女子便就低下了头来,“是我错,是我对你不够关怀细心,从现在开始我一定改正行么?快走吧,再不走要被那皇帝陛下抓个现行了!” 抓嫣然的一笑,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那小路上动作缓慢的两人,便就举步跨出了门来,“你着什么急啊?看他们俩那个腻味的模样,我看走到这里的时间都够我们来回跑上三次了!” “走吧走吧,”男人说着便就拖起了女子的手,神色匆忙就出了那小院,“我让他看见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认得我了,可是你要是让他给瞧见了、我可就不能安心了!” “你也知道要紧张了么?” “废话! 怎么能不BBS.Jo OYOO.NET紧张?你要是真被他给拐了回去,那我这辈子可就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清润的一笑,女子听见这话似是尤为窝心,浅浅的摇头便就温淡而语,“放心吧你,我不就是被你拐出来的吗?没人拐得了我了!”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七章 小路上,李世民满目柔光,一手紧紧就圈住了妻子,似是害怕着自己稍一松手身边之人就又要撒腿而去一般。 辛盈更是满脸的旖旎,神色温顺的倚着那胸膛缓缓的往那小院行进着。 已是多少年没有感受过如此的温馨了呢?那一年刚刚成婚,他便总是带着自己偷偷的避开了元霸溜出了府去,到那峰峦叠嶂的九嵕山间去狩猎…… 一晃,竟已是多少年过去了呢?他们的承乾都已经可以替他监国了! 自从承乾出生开始,他们之间似乎就没有消停过。孩子一个一个的出生,纷争也一天激烈胜过一天……到了今日,终于算是一切都已安定了吧? 接下来,她所要准备的就该是小儿子的出生了。然后再下来,就是承乾与恪的婚事,再下来,便是暖儿和了儿的婚事…… 如此舒心的日子已是不多了,所划她应该要好好的珍惜眼前这剩下的两个多月了。 看着怀中温顺似懒猫的妻子,李世民眼中一抹柔光一闪,伸手、便就推开了那小院的竹栏。 蓦然的眉心一结,他望着那干净整洁的院子,眼中的光芒就满带疑惑。他记得方才自己追着她出去的时候,这院子里明明就是满地的柴禾四散乱丢,而且、他还微有不悦的将那已然码放整齐的都一脚给踢乱了,可是现在这景致…… “这……”满颜的惑光,他呆怔的望着窗下那一捆一捆的干柴,心中就更是不解,“难道这山间有神仙不成么?” 辛盈正暗自的凝思,感觉到他突就停住了脚步在自语,忙就抬头朝着那整洁的院子扫了一遍。不止是这院子打扫整齐了,就连那厨间也已然归置妥当。 眸间幽然的光泽暗自的闪动着,很显然,她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可是……一咬薄唇,她便就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你说,会不会是谁不放心我们的安危,暗中派了人来给我们收抬的?” 眸光一暗,李世民就垂首看她一眼。 眼中幽光盈然闪动,他知道那是她心思流转的一种表现,所以、他也相信她定然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无名和若妤……他当然不想追究太多,他只想着可以这样与她好好的过这三个月只属于他们的日子,不要有任何的人和事来打搅他们。 所以,唇梢一抹淡薄的笑意掠过,他便又对着她狡黯的一笑。 她当然也笑,因为事实上,她也能够看懂他眼中的那幽然的光泽富有怎样的意义。这样才是李世民,这样才是值得她辛盈可以为之放弃了一切与他相守的一个男人。 望着妻子眼中那丝熟悉的柔光,李世民心头竟是有些潮热,害怕自己一时又要失控,所以微微的吐了口气,他便就提起了手中那两只已是没了性命的兔子,“去,该做饭了?” 她一怔,而后便就讨好的揪住他的衣袖,“难道你要我去宰杀兔子么?” “这兔子已经死了?”他眉色一结,垂首看着她,“所以不存在你杀生的事情?” “可是你要我把这可怜的兔子大卸八块……你知道我肯定做不来的?”她垂颜,盈着满眼无辜的光色,似是怯懦的看他。 看她如此的一副脸色,李世民自是无奈的摇头,然后便就走出了小院避着她将那两只兔子剥皮去头…… 看着两块已是没了形状的鲜肉,她自就是满脸的悦色、轻轻点头,“好,柴禾也干了,今天我们吃红烧兔肉?” “不,清蒸!” “红烧!” “清蒸!是你说这个季节我该主意饮食要以清淡为主的?” “……” 经过了许久的争执以后,两人各自退让了一步,决定用烤的!当然了,架火堆这样高难度的事情还是李世民的工作了,她只是负责腌制。 天被黑色整个盖住的时侯,那火堆上的兔肉已然发出了诱人的香味来。 “能吃了吗?”看着那幽光发亮的烤兔肉,她眼中的光华似乎就可以比拟那黑幕上点点的晶亮一般,“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她那一脸已是难得一见的馋相,李世民满颜无奈的笑,却是刻意的深沉了音色,“现在知道等饭吃的那种煎熬了吧?” 她一笑,便就移到了他的身旁,满脸讨好的往着他的身上一靠,“让你知道了等饭吃的煎熬,这样你才能体会到老百姓没有饭吃的苦痛!” “哎!”刻意一声叹息,但是一只空着的手却是伸出去搂住了她的腰,“我现在终于知道先祖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找你来这里了,因为你生来就是教育我的,连吃饭的时候你都不肯放过!” “教育你是为你好,你知道当太傅是很辛苦的事情!而我不只要当太傅,还要看着你的起居饮食,还要帮你照顾那群女人孩子……” “吃吧你!”辛盈话音未落,微张的嘴便已然被他塞进了一块兔肉。 当然他不是不想让她抱怨,只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他不愿意被任何别的女人给破坏了这份美好。故而一叹,他眸光望着黑暗中那一抹温润的光华便是浅浅的一叹,“知道你辛苦,所以我才甘心的做着你的奴隶、为你倾尽我的全力!你知道为了你我死也心甘的!” 举眸望他一眼,辛盈心中自是暖热的。但是低下了眉,她却刻意的无谓了音色,“拜托你陛下,我正吃着肥腻的肉、你别说这种腻味的话好不好?影响消化的!” “好,我不说。”他笑着垂首,看着她的眼中却满是诡异的光色,“一会儿进了寝室我再说?” “哼!”她一声清冷的嗤鼻,就故作不悦的瞥他一眼,“我说怎么那么多的女人对你死心塌地呢,原来你就是靠着这张嘴哄得人家心花怒放呢是吧?” “你再跟我说什么女人……”李世民眉间一纠,眼中就闪过一丝慑光。但不过片刻,看着她满嘴油腻对他不屑的模样,眸间那微有的灼火便已然熄灭下去。 一直都说她对自己不够在意,而现在、她的言辞之间不正是盈闪着对自己的那份在乎和计较么?如此,他还气个什么劲呢? 唇角一抹淡笑,他伸出手指、便拭去她脸上的油腻。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八章 山间的秋夜,虽是阵阵凉风时时的吹拂而来,但是对着面前那堆火势仍旺的籍火,辛盈反而就觉得 后背阵阵的灼热着. 吸了一口被炙烤暖热的气息,她便就往后一仰,朝着那地面就躺了下去。 李世民眉心一结,一边怕她受了凉又要咳喘不止、一边又怕不依着她她又要动怒,故而无奈的摇头,他便只有自已躺下身来,而后伸手一扯、便就让她的后背贴在了自已的胸口,以着自己那宽厚的胸膛、替她抵档着地上那隐隐透出的潮气与寒意。 黑色的夜空中一弯咬洁的新月,凝腻温润,光华阵阵。上方那一颗星,盈盈闪闪,像是她心思流转之间盈然转动的眼,幽光忽闪着。 “你看,小王子在笑呢。”一手握住了她的指,他望着那颗星,不觉间就浅笑出声来,“一定是他的玫瑰变乖变温顺了,他们可以相敬如宾了!”“ 清冷的一声笑,辛盈便也朝着那星月看去。 她开心他能够如此清晰的记着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自从玄武门那一日开始,她从来都不敢指望还可以如此与他依偎在一起看那天幕上的星星。可现在的一切,竟是那样的熟悉与温馨! 她是幸福的,不管要为他付出多少的艰辛,能够有他如此真心的相特、她真的足够幸福l 可是……微蹙着眉,她望着那天幕的眼光有些呆滞。 那月的上方.除了那颗晶亮耀眼的星之外,今日竟还多了一颗。 隐隐绰绰,光华温润细腻,不像银亮的那颗一般耀眼、却也比空中其他那些星光引人眼球。 两星一月,那位置的排列竟恰巧的组合成了一个笑脸。虽然那一只眼看上去明显要暗了许多,但若是没有了那一颗星,今日这空中便就不会有如此让人舒心的一张笑脸。 无名…… 虽然世民并没追根问底,但是她知道,对于这座小院的来历他是心有所疑的。 他是比当初大度了,有气量有胸襟了,那么自己、即便是不能对他据实以恃,总也不该让他的心有所不安吧?所以,纵使他不能认出今日的无名,但是她相信他可以了然的。 且,如今这样他整日的守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又哪来的机会去找若妤呢?故而,定要想法将他给支开才行! 微微的抬起了唇梢,她温润着音色,“世民,不如我们明天再去打猎吧好吗?我想吃野猪肉,就像今天烤兔肉这样烤来吃,一定比兔肉要香许多!” 李世民一笑,仍旧微闭着眼,手却伸向了她的腰间,“好啊,你也确实应该要多吃点了!不过一定要吃野猪肉,这个要求还真有点苛刻啊!若是明天野猪都不出来在家里休息怎么办呢?难道咱们去剿了野猪的老窝么?” “好啊好啊,剿了野猪的老窝我们这两个月就都不愁吃了,说不定还可以做成了腊肉带回宫去给那群孩子。”一串笑声犹如清脆的铃档声,李世民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已经四十有余的妻子的声音。 接进二十年的时间,自己一天的一天成熟老去,可是妻子的容颜除了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之外、却是一点没有衰退的迹象,仿佛仍旧还是当年那个刁钻古怪的灵动之人…… 或者,上天赐予的仙灵之人本就都是如此的吧? 就像元霸经常说的,二嫂一定就是走路不稳一个失足而从天上掉了下来的仙子。偏偏又那么巧的,正好被他跟二哥捡回了家。 想着,李世民不由得就是失声的一笑。 难怪当年元霸总是要说他命好,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是生就了好命才能在山间捡了如此的一件宝贝…… 午后的山林间阳光煦暖,天公也像是极为的作美、连一丝的冷风也不曾飘了来。 一棵参天的古树背后,辛盈靠在李世民的身上,双目微闭,已有睡意。 李世民垂首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浅笑着。说要来打猎的是她,可是沐着这柔暖的阳光、她竟已睡得死沉。 或者是自己这些日子兴致太好,真的有些累着了她了…… 眸间一抹柔光一闪,他润着满颜清润的笑,便就将她搂紧。 一阵悉索的脚步声,李世民眉色一紧,眼中柔光隐去、顿就生了一份警觉抬起脸来。以着他多年疆场的经验可以断定,来的绝对不会只是一只! 摇了摇怀中安睡着的辛盈,他眸光却仍是朝着那脚步声望去,“快醒醒,来了来了。” “什么什么?”辛盈猛然的睁开了眼,一手便已是揪着了他的手臂,“野猪来了么?” “是啊,好像不止一只呢。”微结着眉峰,他眸光一闪便就低沉而语,“起码得有三只以上。” “真的?”本是混沌的眸光立刻的盈亮了起来,她满脸的惊疑、便就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随着那脚步声的临近,两大三小一群野猪便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 “哇,这么多?虽然你箭术神准可以三箭齐发,可还是不能一次将这五只一起解决啊,再说若是不能BB s .JOOy OO.NEt一箭毙命……” 辛盈说着,声调就越是紧张和高昂了起来。李世民看她如此,慌忙之间伸手就掩住了她的嘴,“小声点,你再叫不是我们打猎,而是那些野猪来群攻我们了?” 猛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和着口水吞下了肚,她满脸的惊惧与惶然、双手就紧紧扯住了李世民的衣袖。 拧住了眉峰,李世民望着那群野猪渐近的脚步,正欲提手拉弓,却不想左手的衣袖被她丝丝的拽住。一个回头望了一眼她连微紧的神色,心中倒不由得一阵的好笑起来。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十九章 如此慌张且是惊惧的脸色,似乎、就是当年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异时空的时候,那满颜的惊惶与愕然…… 多少年,他一直都期望着这样的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如今真的见了,却似又生了那么一份陌生之感。 敛眉一笑,他便就握住了她的手,“好了,还说要来打猎呢,瞧你这副紧张的样子,一点没了皇后的沉稳冷静和内敛沉着了!” 说着,便就拿起了旁边那副弓箭,“赶快拿着,一会若是真的不能一箭毙命,你还需要补上了一箭呢?” 她一皱眉,满目灼光的瞪他,而手接过了他递来的弓箭、心中不免又生了几分忧虑。多少年她都没拿过这幅弓箭了呢?虽然当年她的箭术也算是得了他的真传的,可是什么功夫都在于勤加的练习,而她当初学这箭术便已是一时的兴起了,自从那洛阳回京之后、她更是已然将那弓箭丢下了多年…… 微微的蹙起了眉心,她有些为难,“世民……” “嘘,别说话!”李世民音色低沉,却是裹满了警觉和肃然。双目眸光炯亮,就举箭瞄着前面带头的那只身形硕大的野猪。 ‘嗖’的一声,辛盈只觉得耳旁犹似一阵疾风卷过的声音。 一个回神、又是野猪的哀鸣四起。 举眸望去,就见他那三支箭有两支都射在了那只体型稍小的腹部,而前面那只却不过就是背上中了一箭且样子还并不够深。 她眼看着那野猪一声哀嚎,一个挺身便又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只母猪和那三只受了惊吓的小猪,那野猪竟然双眼一阵厉光、便就朝着自己和世民的方向狂奔而来…… 猛然的怔住了心神,她竟就那样呆在了原处。 李世民眼见自己射偏的箭惹怒了那只野猪,正等着她会补上了一箭以救急,却不曾想一回头、竟看见她对着那疯狂冲来的野猪却是一时的愣住。 匆忙间,他忙着就从手边的箭匣中抽出了箭来搭上弓弦。 却,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上满弓弦射出箭去。 眼看着那野猪一路狂奔而来,他猛然收住了手中的弓箭,伸手扯起了呆愣的她便倏然起身。 那野猪野性已被激起,又怎能就此收住,看着那两人匆忙而去,它猛然的向前一个俯冲、头便已然撞上了辛盈的脚踝。 被如此一撞的辛盈自是无力再迈得动脚下的步子,一阵骤痛袭向了眉心,一个踉跄、她便朝着那满地的黄叶摔了下去。 她想,若不是手还被他拖着,自己这一回定要摔得碎裂了骨架…… 听见一声惊呼划过耳旁,又感觉到手中的分量突的一重,李世民回过头来看着摔倒在地的她,蓦然的眉心一揪、忙就转身想要将她抱起。 一阵促急的声音,他回脸一望,不仅是那先前那只受了一箭的野猪在向自己冲过来,连那三只小的、这会儿竟也跟着那大的狂奔而来。 心头突的一震,他真的恨死自己的箭术怎会如此的退化,竟然连野猪这么大的目标都已然瞄不准…… 听着那‘踢踏,而来的声音,他知道已经无法闪避,故而就只有这样死死的将她搂在怀中护住,用自己的身子、对着那几只疾驰而来的野猪…… 一阵的哀嚎声似在瞬间响彻了山谷,感觉到身后疾驰的脚步声也随着那哀鸣突的消失不见。 “喂,我说公子,没事了!”一个凝润的男声,听的李世民颇感讶异。 不为其他,只是这声音听来像是熟悉已久。 李世民抬头,便就看着面前满颜温和的男子。陌生的脸孔,双目炯然有神、却似又带着那么一份温淡的柔情和慰色。 一身粗布的蓝衫,手中紧握着一张弓,背上一个箭匣、满满当当,腰间还配着一把短刀,只看这一身的装扮,倒像是这山间的猎户,可……却总又觉得他身上像是有着那么一种难言的巍然,似是相识已久。 他可以肯定这张脸自己绝对不曾见过,那又为何会给了他如此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呢? 正在他暗自的凝思之间,缩在了怀中的辛盈终是抬起了脸来,对着那身形隽拔的男子偷偷一笑,便就伸手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袖,故作惊愕的望他,“世民,没事了吗?” “嗯,”低沉的一应,李世民回过脸来看她,却仍是满脸的惑色,“役事了,多亏了这位兄台及时的出手相救,否则咱们今日就算不死,怕也是要伤痕累累了?” “呵呵,”辛盈嘿嘿一声傻笑,眸光却仍是从站在身前的那个男子身上掠过、而后才落定在李世民的脸上,“对不起啊,你好多年都没有带我来打猎,我人都变木了。” “夫人是看那野猪见到亲人被伤才动了怒,所以才生了不忍之心吧?”站着的男子突的开口,眸间阵阵轻柔的光华、落在面前那仍是相拥着的二人身上,“好似这位公子一般,看着那野猪朝着夫人过来,还不是不曾思考就用着自己的身体来护住了夫人么?这是男人生有的天性,就连野猪那样的畜生也是一样的。” 微有一怔,李世民总是觉得这男子的言辞间裹带着那么一份难掩的关切,即便他像是刻意的在隐匿着,但自己的心却仍是感觉到了多年之前的那种莫名不安来…… 而他正在拧眉思忖之时,边上一个浑朗的男声响起、不觉的让他已是纠结的眉心越加深揪着, “大当家的,这几头野猪要如何处理?” 那蓝衫男子回头望了一眼,又及时的转过身来,唇梢一抹浅浅的微笑、便就望着满眼惑色的李世民,“我们狩猎之人,向来遵从的是谁第一眼看见那猎物便就是谁的规则,况那两支野猪的身上、多数也是这位公子的箭,故而这野猪、自然就该归这公子所有了。”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章 “这位兄台真是客气了,今日若不是恰好的被你遇见,我与夫人不要说是打猎、怕此刻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避让这一群野猪,哪里还敢说的什么猎物呢。”李世民尽力的温和着音色,唇梢一抹淡薄的浅笑似有若无,看的辛盈的心里一阵的好笑着,悄悄的抬起了眼、便就朝着那蓝衫的男子望去。 男子一笑,眼中一抹柔光一闪,便就望了一眼仍是紧紧拥着妻子的李世民,“公子可别如此说,这山间狩猎本就不是单独个人便可轻易猎取到猎物的,公子仅是带着柔弱的夫人就进山来捕猎,能够有此的胆识、我这些个常年以狩猎为生的兄弟们怕是钦佩还要来不及呢,故而这些个野猪、公子还是安心的收了吧,” 说着,一个转身就回过了脸去交代,“就在这山下‘兰亭,后的那座茅草小院,你们几个、替公子和夫人将这野猪先送回去。” 猛然的一惊,李世民眼中就是一道幽光暗闪着,倒也忘了要去阻止那几个招呼着野猪的人。 蓝衫男子回身,自是看到了他眼中那一抹暗淡的惑色。 敛眉一笑,眼光扫过了他怀中的辛盈便就清润而语着,“哦,我是想在这山间住了这些年都不曾见过了公子与夫人,想必定是新近迁了来这山里的,再一想那茅草小院盖了也是不久,故而猜想着,那应该就是公子与夫人的居所,在下该是没有猜错吧?” 李世民眸光一闪,倒是对这男子灵敏的反应有些惊疑。 虽然方才那人称呼他作‘大当家,,但是再怎么看,他都不能相信面前的男子会是一介草莽,看他这一副堂堂的相貌、分明许多的大将都不一定能够有他的这一份风范。 再者说,不管如何让这陌生人去自己的小院总是有些不放心的,祝且那屋中放着右军真迹‘兰亭集序’呢?所以先不管这几人如此的热情究竟会是何意图,他都需要离开了这个让他不安的地方才是。 纵然那小院也并不怎样的熟识,但是比起了这山间来,起码那里是便于护着她的,故而隐去了眸间那深藏的惑光,李世民挑唇一笑,便就伸手欲要扶着辛盈起身来, bbS·J O o YOO.nET “兄台猜的不错,在下与夫人正是住那小院,还是十几日之前才刚搬了来的……” 他话音未落,耳边一声惊呼便已深切的揪住了他的心脏。 只觉得扶着她的手臂突的一重,匆忙、他便回过了脸去,眉目深结,“怎么了?” “不行,我的脚好疼!”微微的咬住了薄唇,辛盈只觉得那脚才刚一用力,那疼痛便已在瞬间钻入了心扉,痛的她左手的指、死死就揪住了他的衣襟,“不能走了!” “是刚才被那野猪撞的!”蓦然的想起了方才的一幕,他眼中一道灼光、便已扶着她坐下,垂首去查看她的脚踝。 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那本是纤细的脚跺竟已肿胀不堪,看得他心头猛然的一阵揪扯。 事实上经过那多年的征战,伤痛对他来说已是见了太多,况且她一次又一次的、也已不知受过了多少,可此刻看着那红肿的脚踝,他深结着眉、竟仍是显得有些无措。 伸出的手,想要试着去检查是否伤着了骨头,但指间还未碰触到她的肌肤,他却仍是倏然的收回了手指,紧握成拳。 蓝衫男子看着他满颜的肃然和眼中那盈然闪动的焦虑,脸上不由就划出了一个疏朗的笑容。 微微的摇了摇头,他便举步上前,音调有些调侃,但听来却是不显半分, “我看公子是下不去手了,若是公子信得过我,不如让我看看可行么?” 李世民举眸看他一眼,满脸的质疑。 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是下不去这个手揉捏她这脚踝的,可这伤若是拖久了定然不好…… 辛盈看着他满脸为难的神色,深知他是对这陌生的男子怀有一份防备和警觉,一边又在怕自己手重会伤着了她。可不要说这山间乡村医者难寻了,便是在长安城御医众多、怕也是抵不上这无名在孙思逸那里学到的所谓一知半解的医术吧? 况且,将朝政丢给了承乾与他出来便是想要与他享受这自在生活的,若是这脚伤不好,这剩下的两个多月可不就是白费了么?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此一次! 故而流转着眸间的光华,她便伸手推了推李世民,“世民,我这脚若是这样,那怕是要歇上了好一阵子才能行动,那你讨价还价争取来的这三个月、岂不就此白白的浪费了么?我想他们在这山间打猎为生,想必自己都是有些医治疾患的方法的,不如、就让他试试吧?” 垂首看她一眼,李世民仍是犹疑着,但眼光扫到了她红肿的脚踩、心头不由得就又翻腾起了一阵的酸疼,纠结着眉一叹,他便只得回过了头去,“那么,就麻烦这位兄台了。” 男子一笑,蹲下身子,那纤长的指、便就抚上她已然充血的脚踩。 不过轻微的碰触,辛盈只觉得那手指上像是长满了银针一般,一阵的锥疼、刺入心脏。 咬唇忍住轻呼,她转过脸去,就埋在了李世民的胸口不敢动弹。 虽然她竭力的在忍着疼痛,但是她的那一份隐忍,两个男人都是清楚的看在眼里。 蓝衣男子眉心一阵的纠蹙,却又不敢显露于面,双眼只是盯着那红肿到了发紫的脚踝,“夫人还请忍耐一下,这淤血若不推散开来,势必就要留下了隐患的!” “嗯!”一声沉闷的回应,轻软、又带着深切的隐藏,故而虽是极为轻,可听在那两个用情深重的男人耳中、却像是厮杀战场上的鼓点一般,惊心且又沉重。 李世民一手掩着她的脸,眸间流转的星光、始终都落在那伤患的脚踝之上。 感觉到顺着他手指推拿的力度,抓着自己衣袖的指、也渐渐的在增加着力度……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一章 似乎感觉到了那一份深切的疼痛,似乎、那蓝衫男子的手指揉捏的是自己的心脏一般,让他的呼吸 也紊乱不堪。 纠蹙着眉,他一直盯着那脚踝的眼、终于失去了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勇气,深重的一叹,他便舍上了 双眼将她搂紧。 举眸望了一眼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的李世民,蓝衫男子本是肃然的脸色、竟就慢慢的松散开来微微 挑起的唇梢、更是毫无隐匿的露出了一抹浅笑。 五年了,他治国的成绩卓然,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了然于胸。 己然经过了这么多,所以他更加相信他们之间定然是可以就此安定了。今后的日子,虽然不能像在 这山间这般的悠闲,但是,他愿意相信他们能够这样相携着度日。 事实上他真的希望可以就这样与他们相邻,彼此间相互关照帮衬着,这样的日子想来都已是那样的 美好……可,他知道这只能是个奢望,因为他们己不是能够过自己想要生活的人了,他们、是这李唐的 帝后! 三个月 只希望这剩下的两个多月时间,他们可以享受到那份脱俗的美好…… 小院中,辛盈躺在那衬着豹皮的紫竹摇椅中,一双眼灵光四闪、偷偷的望了一眼那厨间忙碌的身影 便就神秘的低下了脸来,轻吐口气,“终于走开了!” “你呀,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好歹不懂惜福!”坐在她面前给她揉捏脚踝的男子摇头一笑, 便就抬头看她一眼,那出口的言语虽是满裹苛责,然而一双眼中却满是柔色,“那掖庭宫中不知道多少 的女人日夜期盼着他能整日相守呢,也就只有你、整日的盼着他快点离开!” “嘿嘿!”她不怀好意的一声笑,便就扭动了两下被他捏在手中的一只玉足,“什么叫欲擒故纵你 不懂么?男人啊,你一昧的对他好他是不懂珍惜你的,就只有偶尔的给他些脸色看冷着他、他反而倒会 觉得你的珍贵!难道你没感觉到、若妤有时候会无端的对你冷漠么?嗯?” “别动!”一声厉责,他便小心翼翼的举眸朝着那厨间望去,知道看着那仍在笨拙忙碌着的身影, 才又收回了眸光瞪她, “你啊,若是被他发现你的脚伤已经无碍了,那我下回还能找个什么借口来看 你?” “去!”她一声冷嗤,蛮眼不屑的瞪他, “你以为他真就什么心思都没吗?若是对你不放心、以着 他的脾气能让你这样把我的脚捧在怀里揉捏么?” “你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想他心中早就有数了,只是对于你这张比之前更加俊逸的面容、他不敢肯定而已,”她说话 间,眼中便又是一道灵动的幽光一闪,脸上更是难掩的浅笑,“不过不要说他了,若不是你跟若妤一直 有给我书信,我也不敢相信孙先生的医术竟然能让你尽毁的容颜回复到了如此俊朗的地步!” 举眸望着她眸间那盈然闪动的幽光,无名心头猛的一颤,垂下了脸去,他音色间便满带了调侃, “怎么,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年选错了对象呢?” “哼,若是我当年真的选了你,那你还能有今天这般的容貌么?” “哎,也是I”无名一叹,声音浅藏着一份无奈,却又刻意的隐匿着,“我若没有成为了无名,便 也不会有了今日的一切,包括你的一切、他的一切,就全都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喂?”望着无名有些呆愣的眸光,辛盈不由得就又扭动着玉足,“我以为这五年的乡间生活会让 你豪迈开朗不少,可怎么我看着、你反倒变得这么的煽情了呢?是被若妤影响的么??” 无名一笑,低下了脸去却不曾回答。 辛盈看他不答,知道该要换个话题,故而眸光一闪间、她便盈着那笑意干脆就弯下了腰来,“我 说,你们就不打算要个孩子么?这乡间的生活如此的舒心,有个孩子就更完美了??” 仍是一笑,但是这回他却抬起了脸来,望着她的眼中也是一阵的柔光涌动,“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 打算要呢?” 辛盈一怔,故作惊愕状, “哟,瞧你这一脸幸福的模样,可是若妤她有了么?” “嗯,”微微的点着头,他再次垂下了脸去、揉着她己然无碍的脚踝,“前日我看了你回去,见她 一边做饭却在恶心,没想一搭脉、她竞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难怪人家BBS· JO O YoO·NEt说匠人家里折脚凳呢,你堂堂孙思邈的大弟子、却连自己的妻子有孕了三个月都不曾发 现,”辛盈一边说着,一边就在浅浅的摇头,脸上就更是满带着不屑, “看来我当初的选择还是对的, 你的确不是个能够做好丈夫的人选,不要说做好了、你连合格都称不上,着实是该打!该骂!” “是啊,我该打该骂,你呢?你就不该打么?”无名眉梢一抬,便就举眸望她,“你拐了这大唐的 天子来这山间做你的奴隶,不知道那后宫的女人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说你这皇后独占恩宠 呢?” “哼!”辛盈斜睨着眼瞪他,满脸的傲色,“你以为我大唐后宫还是当年的1日隋宫闱么?事实上 啊,皇帝陛下独宠谁都可能带来了纷争,微有独宠皇后就谁都无话可说。再说了,你认识了我那么多 年,觉得我可是个好欺负的人么?当年的天策府你也看见了,还有若妤……” “好了好了,好了?”无名说着,便就对她摆了摆手,做出一脸的臣服状,“我知道皇后娘娘你本 事,把个后宫打理得仅仅有条,妃子嫔妾之间融洽和睦、没有半点的纷争,不跟你争,我不跟你争还不 行么?” “知道就好!”满颜的得色,她便悠然的躺下了身来,任由那午后的暖阳洒落满身,“跟我争,你 们这些古人都还不够火候呢,我当年可就是靠着这一张嘴吃饭的……” 无名举眸,望着她一脸融暖的得意之色,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的暖意涌动着。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二章 是啊,比起了那些温婉柔顺的所谓大家闺秀,她那嘴巴确实是够厉害,可自己并不是没有说过她的 本事。只不过、那只不过就是自己刻意的在让着她而已。因为看着她这一脸得色的幸福模样,他让得心 甘情愿。 李世民也是一样。堂堂的李唐天子,却如此心甘的在这山间被她当成了奴才一样的使唤着,不用去 想便就知道,只有真正把一个女人深切的镌刻在了心上、男人才能如此不顾一切的只想看着她幸福快乐 所以尽管知道后宫妃妾如云,但他却从不担心她会因此而受了什么委屈,因为他清楚,李世民对她 的那份爱、已是深入了骨髓的! 虽然那爱有些霸道、有些自私、有些让人难以承受……但那才是她所期望着的能够互动的爱,所以 为他,她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为他一个一个的遍寻天下女子,去充盈着他那个后宫。 这是她的自信,她自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代替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厨间的李世民,看了一眼灶膛内熊熊而燃的火焰,一转脸、便又透着那竹窗望向了院中。 一会儿是她凝脆的笑声,一会儿是他刻意压低的声线。 而此刻,一个脸上疏朗的浅笑,手中捧着她那只所谓伤筋动骨不能随意走动的裸足。一个,盈着满 颜舒恬的笑,微闭着眼、正享受的躺在那紫竹椅中沐着那午后柔暖的阳光…… 开始他不敢确定,但现在、他可以非常肯定这个面容俊逸的男子便是那为她毁尽了容颜的无名。有 孙思邈如此一个师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l 当然他不是担心如此模样的无名真的又会让她心念动摇。这么多年、那几个男人那样的为她付出她 却只是一心的在为自己而付出,所以他无需担心。 他所不悦的,是她竟然在这样的瞒骗自己。 看她那脚踝动作灵敏的,恐怕比那没伤的脚还要灵活了不少,可她每日都以着不能活动为由将自己 前后使唤着。当然不是不愿被她使唤,她若愿意,自己都甘愿这样做她一辈子的奴隶,只是、他却生气 她的不诚实! 伤了脚没有办法,他这才无奈的让无名捧着她的裸足推拿揉捏,可现在…… 胸中蓦然的升腾起一股酸涩之感,灶膛中的灼灼的火光映入他幽深的眼中,唇梢勾画开一抹诡异的 笑,他便从灶膛内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柴、丢进了脚边那一堆干柴之中。 度。 深秋的天,本就干燥无比,加上又已是多日未见涌雨,故而那火燃得也就比平时快上了好几倍的速 看着那愈趋旺盛的火势,眸间一抹幽光暗闪,他便侧脸望了一眼院中悠然的两人。 哼,我倒要看看这火势起来之后,你还有没有心思跟我装了…… 辛盈正闭目闻着那厨间飘了出来的香味,猛然的、却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飘过了鼻端。 倏然的揪住了眉心,她便睁眼,“无名,你闻到什么了没有?” “什么?”无名一脸疑惑,拧着眉就用力的呼了口气,“是火,不,是烟!” “难道山间起火了?” “不可能啊,我们每日都有人巡守的,便是起了火,也不可能烧到连这里都能闻到如此浓烈的烟 味……”无名说着,一双质疑的眼便四处的搜寻着。 眼光扫到自那竹窗内缓缓飘了过来的烟雾,他顿就眉色纠结,“不是山间起火了,是你的皇帝陛下 在放火烧房子呢!” 猛然的站起身来,他便拎起了院中的水桶、自那水缸中舀满了两桶朝着厨间就冲了进去。 看着无名匆忙闪过的身影,辛盈竟是有些呆愣。 好半响的功夫,她蓦然回过神来、才慌忙的起身朝着厨间狂奔。 火势己被无名手中那两桶水给扑灭,但是望着厨间那一片的狼藉,辛盈不由得就是怒火四起,猛然 的踏步上前,她朝着立在一旁不动的李世民便嘶吼起来, “我说你也太过分了吧?让你做顿饭而己,你 不满意说就是了,用不着放火烧房子吧?” 边上的无名看她满颜愤然的朝着李世民怒吼,心中倒是一阵的好笑着。 隐去了唇边浅淡的笑意,他就举眸望了一眼李世民, “夫人不必动怒,这男人做事总归比不上女人 那么细致周到,李兄这几日已是足够有耐心了,他也是无意的……” “他才不是无意的,他就是不满BBS· JO OYoO. n E t我每天指使他干这干那的,故意要气我!”辛盈说着,脸上的愠色 就更加浓重,身子也是愈加的逼近了过去,“我告诉你李世民,这里不是你的甘露殿、你别摆那副帝王 的脸色给我看……”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他一双幽邃的眼直直的望着自己,唇边、还漾着一丝狡黠的笑,“夫 人,你的脚好了么?能走了?” “……”一阵的语塞,她垂颜看着自己仍是**的左脚…… 一阵的心思流转,思虑半响她才抬起了脸来,却已是满脸尴尬的笑, “呵呵,是哦,居然能走了, 真是神奇!看来……看未有时候人真的需要一点刺激才行……” “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放把火来激你了!”微微的摇头,李世民更是一脸的懊悔状, “也不至于 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罪啊,该死该死、我真是该死啊……” 看着那两人如此的一副模样,站立在门前的无名除了摇头浅笑之外,却也只有沉默不语。 这两个就是如今这李唐天下的帝后,若不是跟他们已然熟识了这么多年,外人怕是怎么也不能相信 的吧?帝后…… 突的一怔,脸上的浅笑倏然隐去。微结了眉峰目光流转,他便故作一脸的惊愕, “李……难道李 兄……” “哼!”李世民一声清冷的嗤鼻,便就斜睨了眸光看他,“你就别这样故作惊奇了行么?你无名天 生就不会演戏,这一点你得好好的跟我学习!”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三章 一时的怔忪。 无名看着李世民眼中那隐隐流转的波光,一阵的惊愕之后倒不由得轻轻的摇头笑着,音调之间更是 卷带了一份自嘲, “是是是,我无名又怎么能够比得上您皇帝陛下呢。您身为天子,心思缜密、思虑严 谨,不要说是这辈子了、便是算上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能跟您相比较啊……” 话音未落,对面的李世民已是一脸深沉的笑着,微扯开唇边那浅薄的弧度,他便清冷而语, “哟, 这多年不见,我们的无名将军可是大有长进了啊,竟还懂得绵里藏针变着法儿来损我了!” “哎哟陛下,草民可是不敢,草民所讲可句句都是实话,是陛下您想的太多了些吧?”看着他那一 脸的阴冷与嘲讽,无名却也毫不相让,润开了脸上那轻疏的笑便就举眸对上李世民的眸光,“不过也 是,天子每日都要面对那么多满腹心思的朝臣们,自然就要有更加缜密细致的心思才足以抵挡,否则又 怎能稳稳的坐牢了那把龙椅呢?” “是啊,天子不但谋略过深、满腹的心机,同时还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呢。”李世民说着,垂下了 脸就望了一眼面前的妻子, “是吧皇后娘娘?” 辛盈举眸,望着他的幽邃的眼神不免就有些’怯懦了起来。 虽然他始终润着那满颜微薄的笑意,但是他那一双看似温和却暗藏凌厉的眼,明显的就在暗示着自 己:别拿我当个傻瓜般的跟我要花招,我只不过是在忍你惯你、那并不代表我真的就糊涂到了什么都不 清楚的地步…… 垂颜咬唇,辛盈眼梢余光偷偷的望了一眼无名,便就伸手扯住了李世民的胳膊,声调也在瞬间轻柔 起来, “陛下可是说笑了,所谓的宰相肚里都能撑船了,您这天子、又怎么能是小肚鸡肠之人呢是吧? 我知道咱们陛下这心胸宽的呀,简直比那梅还要辽阔广博呢l” 李世民垂首望着妻子脸上那刻意讨好的笑,心中不免就有些好笑起来。隐去了眸间本就深藏的柔 光,他一手掐住她的手腕,便就冷了眼光瞪她。 辛盈看他如此,心中自是明了。 凝润的笑容跃上唇梢,她便满颜无奈的、朝着这黑成了一片的厨间摇头叹气,“可是陛下,您将这 厨间弄成了如此的一副模样,那我们接下来这两个月可要怎么过呢?难道每天到院子里去烤野猪肉吃 吗?” 举眸,她便满眼柔光的、对上了李世民柔色四闪的眸光,“你每天早上还要不要吃清粥小菜了 呢?” 无奈的摇头一声叹息,李世民脸上却晕出了舒暖的笑容,“你呀你呀,不就是要我将这厨间收拾修 补好么?说就是了,何必跟我这样装无辜!这过去的一个月,你奴役得我还算少吗?” “你不要胡说啊,我哪有奴役你?我让你做的不过就是这江南之地男人实该做的而己,是你自己说 要来兰亭的,我又没有逼着你未了!” “是是是,是我自己甘心被你奴役的行了吧?”深重的吐了口气,李世民便就对着那无名微微的摇 头, “看见了吧无名,这就是我李世民如今的生活!你觉得若是说给了你的那些兄弟们听,他们能够相 信他们的皇后会是如此奴役自己丈夫的一个女人么?” “会!”无名一笑,眉梢一挑、满眼狡黠的点了点头,“他们绝对会信,因为他们自己、便是每天 都如此的被自己的妻子给奴役着的,事实上与他们比较起来、陛下您受的这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一阵的暗笑,辛盈一手掩住了唇,一手却偷偷的对着无名就竖起了大拇指来。 边上的李世民又是怎样灵敏的一个人呢?她如此的一个动作自是被他毫无遗漏的收入了眼中。眼中 幽光斜睨她一眼,他便冷道,“是么无名?若不属实,你可是罪可欺君哦?” “去!”辛盈一声清冷的嗤鼻,便就举眸望向了无名, “你当他的话是耳旁刮过的秋风就是了无 名,他就爱拿这欺君来吓唬人,事实上他才不敢随便把这欺君治罪降给了谁呢。” 无名满脸轻疏,便就对着她柔暖的一笑, “草民一介布衣,可不敢随意就欺瞒了陛下,陛下若是不 信草民的这些话,明日便就是我们这山间每年的秋猎祭,您只要去看上了一眼,便就能够清楚革民的话 究竟是真是假了l" 辛盈一怔。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在说这江南之地的男人就该给自己的妻子当奴隶、但那却不过是她偶起的念头而 己,却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戏言竟然会说中了当地的风俗。 秋猎祭?想必就是一些部族或者是村落山寨多年沿袭下来的1日有习俗,就像是她刚刚入行那会儿去 云南那次,晚间的篝火晚会那叫一个热闹非凡,若不是当时带队的陈姐一直交代她不要轻易去勾人家小 伙子的手心,她恐怕就要被哪个摩挲小伙给拖去走婚了… 其实她真的是很想去看看那秋猎祭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风俗,可惜,似乎见若妤比较要紧 眸间一道荧光流转,她便满脸浅笑的、又伸手拽住了李世民的胳膊,“是啊世民,你去看看吧,我 们还要在这B Bs· JoOYOo.NeT山间住上了两个月,你总也不能就这样整日的就守着我一个人吧?多出去跟那些经验丰富的 猎人们学些狩猎的本事,将来等承乾能够撑起这个天下了,我们就可以来这山间狩猎度日了是吗?想 想,那样的日子多美啊?” 她一边说着,就更是满脸期待的模样。 李世民垂首看着她那一脸沉醉的样子,除了摇头苦笑之外却也只有无语。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四章 犹如辛盈所猜想的那般,这秋猎祭便是山间猎户们百年以来传承下来的一种习俗。 因为天气渐渐的阴冷寒彻,山林之间的动物多数已经觅好了过冬的食物开始窝在巢中很少出来走 动,故而猎户们便会在入冬之前猎取好足够一个冬季的动物与皮毛,以备冬日不会因为没有食物而烦扰 秋猎祭,便是他们过冬之前一次大规模的捕猎活动的开始,也是一年中、祭祀这山间神灵的日子, 以祈求山神们可以佑庇着山间的猎户们能够过一个平安的冬季,减少一些因天气干燥而无端骤起的秋日 山火。 祭山神是在午后。除了准备祭祀所用的贡品,整个过程都没有女人的参与。当然不会是因为这里的 女人没有地位,而是因为女人们要准备晚上那纵情狂欢所需的食物与一切用度。 秋日的天暗的较早,不过刚过了酉时,天还未曾黑透,而仍有光亮的天幕之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便己然高挂着。 茅草村落中间的一块宽大空地上,女人们己然将桌椅在四围摆好,中间那一堆柴禾前,一个衣着朴 实的女子正蹲在那里引着火。 “林嫂,这柴可够干么?”杨若妤一脸温润,便在那点火的女子身旁站定下来, “若实在是引不 燃,屋后还有存着过冬的,你叫她们去搬了来吧。” 那引火的林嫂似有一怔,回过了身来便就满颜的忧色, “夫人啊,不是跟你说不要担心了么?今年 的秋猎祭就由我们来忙了啊,您好好的回屋去歇着吧,这有孕初期可最是要小心不过的。” 林嫂说着,站起了身子便就伸手过来搀扶。 正在那茅草屋前与几个女人调制那烧烤酱料的辛盈举眸望见,忙就丢下了手中的活计迅速的迈步而 未,“我来吧林嫂,您赶紧忙着,这文夫人我来看着就是了!” 林嫂一笑,便就一脸羡色的望着面前的辛盈与杨若妤, “倒真不愧是对姐妹,比起了咱们文夫人, 李夫人你可更是能干了。” 辛盈蹙眉一愣,侧脸望了一眼同样似有惊疑的杨若妤便是浅然的一笑, “林嫂你可真是会夸人呢, 幸好我不认生,否则被你如此的夸赞、我可真是要羞愧难当了。” “瞧李夫人这话说的,咱们这山野女子都看得出来你们姐妹定然是那大族世家出身……” “男人们祭祀回来了。”林嫂话音未落,便就听见在那空地外围点灯的女子一声急喊。 三入朝着通往山间的石子路举眸而望,已是望见了隐隐的人群。辛盈回头,忙就对着杨若妤使了个 颜色。 杨若妤眸光似有一旺,浅划出一个略有无奈的轻笑,便就转过了身去。 那林嫂眼见着那群男人祭祀己归,可自己这烤肉的火堆还不曾点燃,自也就顾不得啰嗦,忙就蹲下 了身子继续手中引火。 暮色己至。天上耀眼的星光闪动,地上却是篝火摇曳着。 男人们围坐在那篝火旁,饮酒狂欢的同时,更是放开了怀嬉笑畅谈着。 女人、子嗣,天下,就连那向来都要避着外人的男女欢爱之事,男人们此刻都是毫无隐藏的尽情吐 露着。 “哈哈哈,要说你们的那个林嫂啊,别看她平日里管我管得跟个什么似的,一旦这天色一暗关上了 房门,她还不是一切都要依着我来么?所以说这女人啊,你们不要看她白天认真的……” “老林?”林嫂刻意柔和的音调响起,那老林本是肆无忌惮的音色便就戛然而止, “这柴禾可就快 要用完了,你们今夜若是想要尽情的喝到了天亮,你就快些给我无搬些柴禾过来!” 李世民看着方才还是满脸得色的老林、此时一副被秋霜击打过的茄子模样,心中就不由得一阵的好 笑起来。 摇头挑唇轻笑,他便低下了脸去,端起手边的酒碗送到了唇边,想要掩饰那心中燥烈。 可,他再怎样的掩藏都毕竟只是个外人,哪里就有这山间这些男人们对待女人的沉稳呢?故而站着 的林嫂只是眼角余光一扫,便己然发觉了正低头饮酒的他的不同来。 看他这一副清然的模样,再想想那李夫人事事都那般熟络的情形,想必这位李公子在家BBS.JO oYOO.NE t定是将女人 当成了下人般的使唤惯了吧? 唇梢微微的一挑,眼中一抹狡色一闪她便刻意的冷下了脸,“李公子如此的爱喝酒啊?这酒可就快 要尽了?能否劳烦李公子去那屋子后头的酒窖里搬些过来呢?” 李世民一脸的愕然,举眸望着那林嫂眸间透出的阵阵厉色就更是有些呆怔。 坐在他身旁的无名看着他如此的一副脸色不禁就是一声闷笑。 想他李世民指点江山、对着那满朝的文武大臣更是何等的威严?他大概这一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还 有一天会被这山野间的一个女子如此的呼来喝去…… 想到此,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便就站起身未,顺手就拍在了仍是神情呆滞的李世民肩头, “走吧李 兄,跟我搬酒去。你可要记得在这里不听女人话的结呆可会是凄惨无比的啊!” 蓦然回神,李世民朝着那一群男人草草扫过一遍,这才发觉男人们似是根本就无视了自己与无名的 存在,仍1日在那里嘻嘻哈哈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哼,谁让他这大唐的皇帝陛下都是那般轻易就被自己的妻子死死拽在了手心里?又何况这些山野之 间的男人们呢?虽然当初的房玄龄着实是让他大笑了一把,可实际上,这惧内也并不就是那样的让男人 不堪不是吗? 事实上说是惧内,其实也正是男人们懂得尊重、疼惜自己妻子的一种表现啊。 何以惧呢?如果完全都不在乎,又何来的惧呢?所以,那不但是尊重、疼惜妻子,更是展现了男人 们大度有胸襟的风度。 所以,尽管看着妻子从那茅屋的竹窗中透出脑袋对着那林嫂偷竖大拇指,他仍旧只能满颜无奈摇头 叹息着,对着妻子狠瞪一眼便就站起身跟着无名朝那酒窖而去。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五章 趴在那竹窗之上,辛盈看着李世民一脸愠色的对着自己瞪眼,心间反而就是一阵的舒暖。 想那深宫之中,如今虽是没有怎样的斗狠与计算,可日子始终都是无法跟这山间的农家猎户来比较 如此开怀的畅饮狂欢,这样无所顾忌的无话不谈,若是能够就此在这里生括了下去,想必世民、也 就不会走的那样的仓促! 承乾…… 如呆承乾可以就此担下了这李唐的江山,或者后来的一切就都有了改变的可能。可是,她却也清楚 的知道、这不过就是自己一个奢侈的美梦而己! 看着眼前这融暖的情形,想着那自己所无法掌控的未来一切,她本是温润的眸光、不由得就浮上了 一层晦暗的色泽。 扯开了唇角,然而盈出的笑,却是满裹了苦涩与无奈。 深吸一口那香气满溢的空气,她便一声轻叹,“哎,真想就这样和你们继续住下去,这样的日子、 才能称之为是生活!” “你呀!”坐在桌旁做着针线的杨若妤,举眸望了她脸上那浅淡的一份忧色,却是刻意的扬眉轻笑 起来, “那样一个男人整日的守着你在这山间过这清苦日子还嫌不够,难怪无名要说你不懂惜福了!” “嘁!”清冷的一声嗤鼻,辛盈便就收回了眸光、转身在那桌旁坐下身来,望向了杨若妤的眼中、 仍是满带不屑,“守着我在这山间过清苦日子又怎么了?这山间的男人不个个都是如此么?无名这样与 你相守是应该,他这样守着我就值得夸赞了吗?你都不知道,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过惯了, 现在就连砍柴都不知道该砍伐怎样的树木了,昨日让他做饭还在那里放火烧房子!” 摇头轻笑着,杨若妤抬起看她的眼中,浅带着一份无奈、却又深藏了一份钦羡, “你也知道他过惯 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所以你就更应该记得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李世民了。一朝天 子,他已经习惯了整日满颜肃然的对着那些文武臣子和后宫的女人们,可是他仍旧可以像当初一样对你 无所不依,这就足以说明了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了不是吗?” 她说着,盈着眼中柔淡的星光便就顺着那打开的竹窗望向了外头那熙攘的人群。 他满颜的舒暖,那一双眼,仍旧那样深邃幽恻、似就像那初春才刚开冻的碧泉一般…… 这样的他,很是少见。 纵使当初天策府中的姬妾们再过柔美娇艳、才智过人,但,似乎就没有一个能够引来他如此清冽、 明澈的眸光,除了她以外。 或者她便是深藏在泉底的那一枚净水神石,只有她的安然与康健,那一池的碧水、才能那样毫无隐 藏的绽放着他最为清澈柔美的光彩。 不止是他,就连无名,来这山间的五年他们虽也是相敬如宾、彼此体贴,但是她清楚,像今天这样 疏朗开怀的笑,无名也是少有的。 若说他们的彼此相守是感情的归顺,那么自己与无名,不过也就是一种相互的扶持与依伴。 不过她并不怨,反而她很感激,感激上苍还能给了自己以继续生存的勇气,感激上苍、还能让她与 无名这样相B b s·JoO YOO.N E T伴而行…… 似有苦涩的一笑,她回眸,“你呀,像无名说的那样要懂得知足,纵使他不能永远与你这样无忧的 在此生活下去,可是他所做的、已是一个帝王可以对自己皇后的极限了。为了你他甚至都打破惯例与你 同用一个寝殿,你要知道连当年我的祖母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如此的这份珍爱与柔情,你还想要求 他怎样呢?” 辛盈举眸。 生性伶俐的她又怎能听不懂杨若妤话中那些浅藏的深意呢?所以看着她一脸的钦羡与那一双丽眸之 间隐隐流转的一丝感伤,她似乎就更能够感受得到她心中的那一份难掩的悲戚。 毕竟,她曾经也是那样深切的爱过世民的不是么,}而且这一份爱、或者现在仍是深藏在她心里的。 只是他们之间阻梗了太多的无奈与难以理顺的纠结,所以她不得不忍痛割舍。 她知道这样的爱让人更是揪扯难忍,所以,她真心的希望着她真的可以忘了那曾有的一切与无名就 此幸福相伴下去,这是她的期望! “哼,”刻意的阴沉了脸色的举眸望她一眼,她便冷道,“什么珍爱与难舍,他就是小气想要看着 我,所以才不让我自己住一个寝殿的。这样不但我就脱离不了他的视线,还能省下了一个宫的内侍宫人 和一份后宫用度呢!” 杨若妤看着她那一脸的冷然与似有的一份抱怨,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笑意四捅着。 浅然一笑,她便又对着她摇了摇头,“若妤都不知道姐姐你竟还会这样的蛮不讲理呢,都不像当初 那个生性沉稳、端庄娴雅的你了!” “哎呀!”故作一声惊疑,辛盈就更是瞪大了双眼,“你们倒还真是夫唱妇随了呢,连说出的话都 是这般的相似!那无名调侃我也就算了,现在连饱读诗书的你都被他给顺带坏了,都会这样拐着弯来骂 我了!” 说着,斜睨了眼、眸光就落在杨若妤仍是平坦的腹上,出口的音调就更是嘲讽满带,“如此的心思 深重,你可小心教坏了这腹中的胎儿!我现在可真担心你们这样的一对父母能教出了怎样的一个孩子 来?我期待着这孩子将来长大、能把你们这对嘴巴厉害的爹娘也给说的无言以对,也好让你们知道知道 这被人调笑的滋昧来!” “哼,要说这嘴巴厉害,我们这山间有哪一个会是你的对手呢?你也就是懒得理睬,否则外头那些 个男人们、还敢那么张狂的说什么要‘重振夫纲’的话么?” “那倒是!”辛盈一笑,便是满颜得色的举眸望向了窗外,“不过今天就算了,一年一度,我看他 们也难得这样的开怀,就让他们好好的放肆上一天好了。等到天亮一个一个回到了家里,我看他们也该 为今天这嘴上的痛快给付出代价的!” 凝润的笑着,她落在李世民身上的眸光瞬间就深沉、狡黠了起来。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六章 一轮皓月,仿佛就是镶嵌在黑色丝缎上的一颗夜明珠般,将这整个的人间都照耀得光华四射。温润 凝腻的光泽散在了脸上,不管是山野间猎手们多么粗糙的面容,被那月光一照、看着都像是婴儿般一样 的柔荑滑嫩。 熙攘的人群,女人们大都已经进了茅屋中去,只留下了那一群男人、在那燃烧正旺的篝火旁肆意的 朗声大笑着。 本是坐在了李世民对面的老林,这会儿已是喝的有些醉意月朦胧。 皱眉摇了摇头,他便站起身来,步履虚浮的移动着脚下的步子、在李世民的身旁站定,然后一手拍 在了坐在李世民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肩上,“起……起来,让我跟……跟李贤弟好好的喝上两碗……” 年轻人回头一笑,忙就站起身、伸手想要扶住了仍在摇晃的老林,谁知那老林抬手一甩、更是满脸 不悦的瞪他,“去一一谁要你扶了?赶紧回去……回去找你的新婚媳妇去,哈哈……” 仰脸一声大笑,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身子,就突的在李世民的身旁坐了下来。 “未来来,贤弟啊,我家那个老婆子就是那样……那样整天凶巴巴的一副模样,得罪了贤弟、还望 贤弟能够海涵,我这里……这里就向你赔罪了啊……”模糊着音色,老林拎起了一旁的那缸酒便对着李 世民手中的酒碗倒去,摇摇晃晃间、那酒一大半都洒在了外头,“干了这一碗,贤弟便就是我们自家兄 弟了啊,来,干!” 李世民本就是没有什么酒量的,今日如此的一番欢闹之间、他自然也是早就有了微微的醉意,不单 根本就没有发觉老林的酒洒了自己一身,就连自己拖着酒碗的手也是摇摇晃晃、等送到唇边的时候己然 只剩下了小半碗。 故作豪迈的将那碗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李世民清澈的眸光、此刻也己渐渐浑浊。 一笑拎起了面前的酒缸,他动作笨拙间、要去回敬那老林,“老林你也太客气了啊,我既然未了这 里、便也了解了些这里的一些旧俗,既是风俗,又何以……何以说什么赔罪的话呢?来,为我们……为 我们男人这可悲的命运、再干一碗,干!” “干!”老林朗声的一应,就举着手中的酒碗,“兄弟们一起干了这碗……这碗……” 老林支吾了半天,揪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究竟该用什么来形容手中这碗酒。 “这碗壮行酒!”混朗的一声接过了老林难以继续的话,李世民便是肆声的大笑起来,“兄弟们可 都记着了,喝完了这碗酒之后、今天晚上回去……回去一定都要重振夫纲!重振夫纲知道么?一个都不 许退缩!包括……包括无名你,你……也不许再一味的宠溺着女人了,再要这样让下去,她们……她们 早晚爬到咱们的头顶上去,所以,所以咱们今后……定然不能再一味的退让、心软了懂么?” 无名垂首,看着这陛下甚是委屈的一副醉态,心中就更是一阵的好笑着。想必,他果真是被她给 ‘虐待’的够惨的了吧?这样就好,这样就说明她没有受了委屈…… 略有无奈的一笑,他伸手、就扶住了李世民坐着却仍在摇晃的身子, “你啊,现在在这里说的可是 痛快了,这一身的酒昧、小心一会儿回去她不让你进房门都是轻的!” “她敢!”坚定十足的音调,李世民一扬手就对着无名一笑,“要是敢不让我进门,看我不废 了……废了她的后位!” “是是是,你行,你能耐,你是谁啊!”无名摇头苦笑着,心中却是有些悲怜这个身为帝王的男人 。摇了摇头,他眸光不屑、言语也清冷着, “废了她!我看你就算是废了自己都不会想要废了她!” “无名,你……你最好不要这么看不起我李世民啊,我跟你说,我是不想看她那太过温顺的样子不 假,可是……可是她也不能凶得……像是一只母老虎一样整天的奴役我吧?”摇了摇头,他像是无奈的 一叹,然后前牵扯开唇边那淡淡的笑, “后宫之中,柔美娇丽的女子比比皆是,你去告诉她、她若是再 敢这样把我当成了她的奴隶、苦役,我回宫便就废了她的后位让她搬进了冷宫去住!想要立个皇后还不 容易吗?她还当我李世民没了她真的不能活着呢,哼……” 一声清泠的嗤鼻,他便就转过了头去朝着老林一笑, “是吧老林?我李世民堂堂的一个天子、却这 样被自己的皇后使唤未使唤去的,像个什么样子!她还当我是这李唐的皇帝么?” “哈哈哈,就是就是。”喝的大醉的老林一番的大笑。 一是由于他也已是深醉,二、酒醉之人向来都把别人的话也当成了疯言醉语,故而朗声大笑之间, 他伸出的手就搭上了李世民的肩头,“我说我们这些个男人怎么就如此的命苦呢,原来原因都出在你这 陛下这里啊!连你这一国之君都这样的惧内,我们这些草民们、又能有怎样的好日子过啊?哎!” 说着,便是垂首苦叹了起来。 老林是在无名出现之前这山间的领头之人,所以这会儿看着老林叹气,那围着篝火的男人们竟也就 跟着唉声叹气了起来。 无名看着那老林搂着李世民惺惺相惜的一副模样,却只得无奈的摇头苦笑。 半响,老林似是伤感够了,也像是突然就记起了什么来,抬头便就望着李世民认真道, “所以啊陛 下,为了我们这些臣民的福祉、你一定要带了这个头,让我们走出了被女人奴役的苦境中来!若是陛下 你可以挺起了腰杆来,那些女人们定就不会再那么的蛮横无礼了!是吧兄弟们?” “对对对,没错陛下,你一定要带好了这个头助我们脱离苦海啊!’’ “是啊陛下,我下个月就要成亲,我可真不想也走进了那样的凄苦境地啊……”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七章 一个个的声音,像是哀凄,甚至有的已是有些悲凉,却听的李世民心间顿就热气四溢起来。 端起了手中的酒碗,他满颜坚定、就朝着那群男人吼道,“好,我李世民定然不负兄弟们的所托! 未,大家端起了酒来,喝了这碗、今晚咱们回去……就好好的收拾那些个女人,咱们……咱们一定要重 振夫纲!” “好,重振夫纲!干!”整齐苍劲的音调,仿佛就像是战场上受了鼓舞的士兵军将们一般。 看着面前这群男人们一个个都是凝重又坚韧的一副就义般的脸色,无名倒真是佩服起了李世民这身 为‘将才’的本事来Bbs. jOo yO o·NET。 一叹、他便就摇头轻笑了起来。 因为他似乎可以看见,满口醉言嚷嚷着要重振夫纲的天子李世民,被自己的皇后给一脚踹下了床榻 的凄惨模样。还有就是明日一早,男人们一个一个鼻青脸肿、眼带无奈的悲苦神色。 不知道那个时候,男人们想起了今晚的这一幕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茅草小屋中,望了一眼窗外那群嘻嘻哈哈疯闹的男人们,辛盈似是无奈的摇头一笑,便就伸手掩上 了竹窗,将这山中夜间寒露的丝丝阴冷挡在了窗外。 回身用炉边的火钳拨弄着炉内的炭火,她轻柔着音色、就从火上的细陶锅内盛了一碗稀粥放到了杨 若妤面前, “我看那些男人今天是要闹了整夜了,你喝了这碗燕窝粥、早点歇下吧。” 杨若妤一笑,伸手端起碗来,脸上、浅晕出一丝歉然,“姐姐明明就是这儿的客人,可是若妤竟还 要姐姐来照顾我……” “瞧你这说着这又是什么话呢?”辛盈一声,似有愠色、有似是裹带了一份歉意,自己从那锅中盛 了一碗粥,便也在那桌旁坐下来,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咱们两个现在还需要来计较这些吗?再说这山 间又何来这么多的规矩啊,那林嫂还不把他给当成了这里的苦力来使唤么?” 微微的凝蹙了秀眉一怔,杨若妤举眸望她,两人便是失声的一阵浅笑。 杨若妤低眉望了一眼自己的腹,本是清琉的眸间、却在片刻之间就蒙上了一层暗淡的幽光来,“恪 儿和惜儿,他们……没有给姐姐惹事吧?” “你放心吧,他们都很是听话懂事。”辛盈浅润出温和的笑,便就举眸望着满颜忧色的杨若妤。 她知道她定会忧心、也定会不安于就这样扔下了孩子不管,但既然命运是如此安排的,那么一切就 遵从着命数就好不是么? 以着如今的情势来看,她与无名的日子应该还是不错。人本就应该朝着未来去看、而不能总因为念 着从前而连现今的美好也这样放弃了吧? 故而,现在的幸福才是最要紧的,既然她可以幸福、既然她与无名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那么一切 就都已是做好不过的结局了! “恪儿天性聪慧喜好诗文,颇得那些文臣们的夸赞。至于愔儿,他生来的内向却对承乾甚是依赖, 所以这些年他都是跟着承乾在东宫居住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他们,你跟无名离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定会好好的教育他们,他们若是犯了错,我也绝对手软不管不问的。” 辛盈说着一笑,眸光更是温和。挑起一羹燕窝粥送入了口中,她才又忽而的举眸, “对了,恪儿的 婚事你得要给我些意见才好,是该给他从那些大臣的千金之中选一个呢,还是你们以前的那些1日族中寻 一个呢?” 杨若妤垂首,眼中微有难色, “其实姐姐做主便就好了,这些事情就算我仍在恪儿的身边,也是需 要姐姐来为之操心的。” “哟,你倒还真就是自在悠闲呢!”辛盈眸光刻意的一冷,便就斜睨着眼望她。 看着她脸上那牵强的一丝微薄笑意,她的心、竟是芙名的为之一扯,“其实我想着是该从你们的那 些旧族中选了一个才艺双绝的女子才堪配恪儿的,不过对于那些个旧族、我却真的不是很了解,就连哪 家有与恪儿年龄相当的女子都不知道,所以才想着该要来问问你的意见?” 杨若妤心中一叹,脸上,却仍是刻意的保持着那份薄笑。 旧族!事实上自从国破家亡的那一天开始,从自己无可选择的进了亲王府做了他李世民的妾开始, 她便已然与那些旧族少有往来。 并不是不想,而是,有些畏惧、有些惶恐、有些……担心他的想法。 她知道当初他娶自己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她知道他始终都防备着自己这个前朝的公主。故而一切 她都小心翼翼的应对着,所有的事情、她也都要仔细的琢磨与思虑过了才敢下决定。 恪儿的出生,让她更加的想着定然要努力的挥去了自己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所留在他心里的那份质 疑与猜测! 曾经,她真的想过要为了他而忘记自己的出身与身体里所流淌的那杨氏血液。可即便是那样的小心 行事,即便是那样念及着他的心思,他却始终都没有放下过对于自己那个尴尬身份的一种警觉与防备, 他始终、没有念及过自己的半点无奈与难堪! 她以为他是冷血的,因为他可以那样清楚的将感情与责任分开;可她还是错了,因为他并不冷血, 一个可以为了女人失去原来该有的冷静与沉稳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冷血呢? 她终于清楚了,可是等到她看清了一切之后,却已经没有了退路。 杨氏旧族的一切,她都己然陌生,甚至陌生到、还不如对于他们李氏家族的那份了解。 轻轻的一叹,她摇头, “我知道姐姐的心思了,若妤先要谢谢姐姐的这份细心与关怀。只是姐姐该 知道,自从国破的那一日起、我与杨家氏族的接触便也是少了许多,如今又在这山间住了足有五年,所 以姐姐若要问我哪家有可以与恪儿年龄相当的女子,我可真是……” 摇头低眉,她脸上更是阵阵的无奈。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八章 辛盈听她如此说着,不由得就是一时的怔忪。 其实她很早便就了解了杨若妤的那份无奈的,她也清楚的知道她当年为了那个尴尬的局势而深藏于 府中很少接触那些隋杨旧族的事情。 那是为了恪儿,却更是为了世民。她一切的努力自己都是清楚的看在了眼里的,故而纵使事情对她 怎样的不利、纵使清楚了宽的死是那样的蹊跷,她却仍是努力的尽着自己的一切力量在维护她,不惜为 此而让那样衷心着自己的小竹伤心落泪。 对于这个前朝无辜的公主,自己一直都是小心的应对着的,因为她太能体会那种从小被娇宠着长 大、却在一转眼之间要重新的去适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的那种滋味了! 从高高在上、低着眼看人的尊贵位身份,突然间、她却破碎了一切的梦想沦为一个男人的妾氏,这 种滋味不要说是个公主、随便一个官家女子都是很难以接受的吧? 故而她便心疼着她、忍让着她,尽着自己能够做的一切想要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想要让她忘记曾 经那个会让她心碎的身份。 可是今天,自己却仍是在不经意间就撕开了她那道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疤…… 故而垂着眉,两人就都这么静静的吃着那一碗燕窝粥,凝眉深思。 窗外的空旷草地上,仍是男人们阵阵爽朗的笑声,映衬得茅屋内的这份寂静更显疏冷。 举眸,杨若妤望着被那灼烈篝火投射在窗上的一个个身影,微一挑唇、便在唇边轻抿开了薄笑, “其实姐姐,若是要问起了杨氏旧族的事情,姐姐只需去问一下齐王妃便是,向来,她与娘家的兄弟叔 伯间走的还是比较勤的,所以要问那旧族之中哪家有与恪儿年龄相当的女子,她应该是最为了解的那一 个了。” 蓦然的一抬眼,辛盈满颜的惊疑,眼中更是闪现出一份豁亮来, “对啊,我都差点忘记了她是与你 同属一宗的了!哎,一说起了恪儿的婚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未找你这恪儿的母亲相商,哪里又会想 到了去找她问杨氏1日族……” “呵,”杨若妤刻意的一声轻嗤,便就抬头看她一眼,吞下了口中食物,音色更显嘲讽,“说的好 听是未bBs.joOyOO.nEt找我商议恪儿的婚事,事实上我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么?不过也是,这治国毕竟不是件易事, 承乾也这么大了、确实是该让他学习锻炼一下,他若可以早日的挑起了这副担子,那么你们也就可以安 心的放下了那里的一切来这山间过你所想要的那种日子了!” 想要的那种日子!谁都希望生活可以照着自己所想的往前行进,可是又有多少人真的可以过上了自 己所想要的生活的呢?她又何尝不想与他这样安静的厮守?可如今的一切都在明确的告诉着她,那不过 就只是一个梦想而己。这仅有的三个月、就已是他能厮守自己的最为甜美的一份记忆了I 至于承乾,她多少次想过了他的命运?也是为此、她才努力的想要阻止着治儿的出生,但是一切的 事情都不是她可以控制得了的。 武媚、治儿、高阳,还有承乾、惠褒、恪儿…… 那一切想来,都会让她心痛如搅到无法呼吸…… “重振……重振夫纲……兄弟们今晚……今晚可千万要记住了啊!”异常熟悉的音调,夹着那么一 丝嘶哑与难得的激愤。 辛盈一怔,眸光瞬间一亮便忙着就站起身跑向了茅屋的门口。 深醉的李世民,一手勾着同样步履摇晃的老林的肩,而另一只手、却对着身后篝火旁那群似醉非醒 的男人们挥动着。 跟在了两人身后的无名,看着眼前一步三晃的两个男人,满脸的无奈、却又只能是摇头轻笑。 站在了门口的辛盈看着李世民如此的一副模样,不由得就拧住了眉心满眼灼光的瞪着无名。 无名举眸看见她满颜肃然的脸色,两手一摆却仍是一脸的无奈与无辜。 辛盈一叹,但眸光却依然森冷阴寒着、望向了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 “我说陛下,咱们可是……可是说好了的啊,今天回去定要好好的修理那些个婆娘……”老林说 着,声调便愈加的激昂了起来,猛一抬头,那浑浊的双眸就迎上了辛盈那一道森冷的光线。 半响的沉默,老林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陛下……我说陛下啊,皇后娘娘就跟那站着呢,您 可……您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这……我这也回去、回去了……” 一边说着,勾着李世民脖子的手刚一松开,人就摇摇晃晃的、向下倒了去。身后的无名眼疾手快, 忙着一伸手,这才避免了老林摔个狗吃屎。 “哈哈哈,你看你老林,你……连个路都走稳了。”李世民一阵肆意的朗笑之后,转了个身、似乎 是在寻找方向。 辛盈一笑,正松了口气,却眼看着李世民一摇三晃的朝着自己过来,虚浮的脚下踩上根遗落的枯 枝、人就往着自己的方向倒来。 上。 深吸口气急速的迈出了脚下的步子,她刚刚想要伸手扶他,却已然被他摔下的身子砸在了自己的身 伸手想推,怎奈本来就对着身形高大的他束手无策,如今深醉之后、那原本就重的分量便是更加的 死沉。 无奈至于,她就只有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无名。 谁料被无名架住的老林看着如此的一副情景,自是不肯错失的要嘲笑了回来, “看、看看你,还说 我走……走不稳,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哈哈,哈哈……” 无名垂颜望了一眼地上两人的狼狈模样,忙着喊来边上一个只是微有醉意的年轻之人扶了老林而 去,这才脱开了手,帮着辛盈将李世民给送进了旁边那间所谓客房的茅屋中。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十九章 因为每一年的秋猎祭男人们几乎都会喝的酩酊大醉,故而熬煮醒酒汤便是从无名和杨若妤来了这山 间之后、女人们在准备秋猎祭食材与物品时所必会备下了的东西。 杨若妤自那屋前的大锅中盛未了醒酒汤,但是却在进门望着辛盈那本是俏丽的容颜此时的愠色与肃 然之时立时就顿住了脚下想要上前的步子。 举眸看了一眼脸带浅笑的无名,杨若妤似是无奈的一笑便就轻语,“姐姐,醒酒汤拿来了,你赶紧 给他喝了吧。” “哼!”辛盈满目凌厉的幽光,落在床榻上李世民被烈酒灼烧得通红的脸上,一声清冷的嗤鼻就更 显了心头微薄的怒意, “自己什么酒量他自己还不知道么?偏偏就要在那里充好汉混英雄!喝的什么醒 酒扬,我看就这么烧着他好了,否则他就不知道要长记性!” 杨若妤拧眉摇头,而一旁的无名却仍是垂着脸在摇头轻笑。 “老……老林,去……咱们再去搬个几坛……几坛好酒来,”睡在了床榻上的李世民仍是不肯安 定,猛然的一抬手便就挥在了坐在榻沿上辛盈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那大当家的在酒窖里藏了好几坛子 的百年……百年陈酿,咱们去……咱们去偷了来继续把酒言欢,喝一一” “喝你个头喝,再喝你就喝死了!”辛盈被他那无意的一挥正在暗自的吃痛,这会儿看着他仍在疯 言疯语自是更加愠怒,狠命的一把就掐回了他的肩上去。 李世民一声闷哼,伸手揉了揉肩头倒真是不再言语了。但是一个翻身,双臂就己然搂住了坐在榻沿 上的妻子。 辛盈秀眉凝蹙,伸出了手想要去掰,无奈废了半日的力气却仍1日只是徒劳。 站在了桌旁的无名,一手抵着额头叹了口气,终是迈动了脚下的步子走到杨若妤的身侧、伸手将她 圈住, “走吧夫人,今儿晚上估计是要热闹到翻天了,咱们赶紧回去把门给关好了,否则今天晚上咱们 是别想要睡个好觉了!来夫人,你可小心着点啊。” 说着,搂了杨若妤便就朝着那门口而去。杨若妤自是不能放心,边走边回过了头来交代, “姐姐, 一会儿若是有事你喊一声就好……” “放心走吧夫人,”无名仍是隐着唇梢那淡淡的笑,像是无奈、又像是钦羡, “不会有事的,我敢 保证明日一早咱们的皇后娘娘定然是安然无恙、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了她的,不过皇帝陛下的境遇会怎 样我就真的不好说了……” 无名笑着,侧过脸就迎上了杨若妤仍有担忧的眸光。 其实他也知道她担心的不止是辛盈会对那醉到了满口胡言的李世民束手无策,她也担心着如此深醉 的李世民会不会有了什么状况?但是,如今自己才是她的丈夫不是吗?他也期望着她可以记得这一点, 期望着、她真的可以抛却了过往一切的不快与牵绊…… 一声男人的凄吼,瞬间就掐断了两人各自的凝思。 抬眼,无名的眸光就落向了那声音的来源之处。那一间小屋的竹窗上,烛火映出的两个人影分外的 清晰,仿佛像是在演灯影戏般。 男人一手捧着脸,而女人两手叉腰,就那么直直的、抬头挺胸立在男人的面前。 片刻,男人低下了头去,接着便是双手抱拳点头啥腰起来,不用猜便知道那是在求饶…… 杨若妤垂颜掩唇而笑,无名摇着头、也是不再隐匿的笑出了声来,“看来还是我的命好,没有摊上 了这样泼辣的一个老婆啊!” “是吗?”杨若妤轻柔的一声,略带质疑、又浅带着一丝嘲讽, “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是对这样 的女子欢喜非常啊?当初如若不是……” “……重振夫纲一一”小屋中突然的一声,音色浑浊却是亢亮,猛的就止住了杨若妤还未曾来得及 出口的话。 无名拧住了眉一怔,却在举眸望了一眼那小屋之后突的就回过了神来, “走吧夫人,赶紧走,看来 今天是要闹上了整晚了,咱们赶紧回自己的B b s.JOOy OO·NEt屋去、可别让这些人教坏了我们的儿子了,未来来……” 说着,一手搂住了杨若妤的腰身,一手更是夸张的覆在了她仍是平坦的腹上,一路垂颜低语着就往 自己的小屋而去。 回头悄悄的望了一眼那间所谓的客房,他唇梢微抬、浅溢暖笑,心中、就更是阵阵的好笑着。 不知道今晚,这大唐一言九鼎的皇帝陛下还要受了怎样非人的一份待遇呢? 振夫纲?怕是越振、就越能引燃了皇后娘娘的那三昧真火啊…… 茅屋中,辛盈拨动了一下炉中的炭火,回头看了一眼仍是醉语不停的李世民,心中倒也生了几分不 皱眉一叹,她端起了桌上的那碗醒酒汤就走到了榻旁坐下,小心的、舀起一勺送到他的唇边。谁知 道醉意浓重的李世民意识模糊之间又是一抬手,不单那勺子中的扬药洒落在榻上、连她手里碗中的,也 是溅了她满裙。 倏然的眸光一冷,她满颜忿然的将手中的陶碗重重放回了桌上,转身忙就抽开了衣带、将那拈湿的 外衣拉开搭在了暖炉旁的衣架上。 “盈儿……头好疼,拿点水给我……” 辛盈无奈的一叹,仍是端起那碗中仅剩的小半碗醒酒汤、送到了他的唇边。 这次他倒很是配合,嘴唇碰到陶碗便就乖乖的张了嘴。 看着他那一副红到了脖子的模样,辛盈微微凝蹙着秀眉,心间无奈却是担忧。 回身,辛盈将那空碗放下便就端起了窗台下的木盆,到外头打来一盆冷水,绞了半干的湿手巾放在 他的额上冷敷。 来回三次,看着他通红的脸色有所好转,这才放下了心来,吐出口气。 其实嘴上再怎样的责怪埋怨,但她却仍是忍不住会去替他忧心烦扰。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七十章 或者这便是夫妻之间那一割舍开来的一种羁绊与牵连吧? 故而,望着榻上仍是在模糊自语着的丈夫,辛盈一声无奈的浅叹之后、也只得就在他的身侧躺了下 浓重的酒昧钻入鼻孔,她微一皱眉就翻了身,避开那一阵难熬的气味。 “盈儿,”仍旧浑浊的音调,酒醉的李世民像是突的好转了许多,一个侧身便就伸手将妻子给紧紧 的拥住。 辛盈眉心一蹙,垂颜看了一眼那一双紧固的双臂。以往他清醒的时候都自己都没有一点将他手掰开 的可能,今日这般的沉醉着她便知道这个可能性就更加低了不少。 反正这个睡姿对她来说也已经很是习惯,故而一声低叹她就合上了双眼。 但是,正在她松开了眉心准备睡去的时候,耳边那模糊的音色便又再次响起,“盈儿,你太……凶 了,你想想这古往今未,可曾……可曾有过你这样的一个皇后吗?他们都在怪我、说是我这个皇帝都如 此的惧内才会引致了他们那般凄苦的日子,” 拧眉一笑,辛盈倒真是佩服他醉成了如此的模样竞还能记得刚才跟那些个男人们的对话。 伸手掩住口鼻,她努力的想让自己不去受到他那那股浓重酒味的影响。但她越是努力的避让着,他 却像是越加的要让她一起分享那陈酿老酒的醇美香味,灼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上不说,还在试着要扳过 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子。 “我答应了兄弟们的,所以今日……今日我一定要重振夫纲!”音色浑浊间,他却很是坚定的、伸 手扯着她的衣带。 她垂颜看着他手指笨拙的动作,敛眉一笑,仿佛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看好戏。 窗外一声男人的疾呼,听来是那样的悲切与凄凉。辛盈似乎就可以看见男人们一个个跪地求饶的模 样…… 轻笑出声,她垂颜,这才发现那几个笨拙的手指竞己然松开她的衣带。 蓦然的眉心一结,她脸色一沉,一个翻身回过了脸来、对着他就伸出了脚去。 “还重振夫纲!先醒醒你的酒再说吧!”双眼厉色的瞪着跌在了地上的李世民,她一个哈欠、便转 身躺下。 月己西斜,东方的天空也己渐渐的泛出了微微的光亮。 然而这山间的茅草村落中,或是桌椅倒落的沉闷之声、或是男人刻意隐忍的哀泣呼叫,却是此起彼 伏的来回响动着…… 一直到了清晨,那觅食的乌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欢舞歌唱的时候,这山间清幽的村落才又终于回复 了往日里的那一份宁静。 女人们推门出来,相视凝笑着便就开始收拾昨天的残局。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女人们又各自回屋端出了男人们满身酒味的衣物,相伴着、便就到那溪畔去 濯洗。 昏沉的李世民,睡梦当中只觉得越来越冷,似乎己然到了严冬一般,周遭都堆裹着千年的寒冰、一 直冷透到了他的心里。 深拧了眉,他惯性的、就翻了个身想要去找身边那熟悉的温暖。但是伸出手,除了摸到那寒彻的冰 冷之外、却是什么也不曾碰到。 蓦然的醒转过来,他睁开双眼便就搜寻着那熟悉的身影。 看着榻上的人暖被紧裹、一脸的安然的睡姿,他这才放下了揪着的心、深吐口气。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睡在了地上?而且浑身的酸疼不说,那臀更像是挨过了重击一般、生疼难忍 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昨天?昨天…… 昨天是秋猎祭。他记得,自己跟着男人们一起去祭拜山神。然后……回来之后便是狂欢。 狂欢……自己似乎是喝了不少的酒?那林嫂还使唤自己去酒窖搬酒……后来BBS.JOO YOO ·N ET还是喝酒! 或者自己是喝醉了,可便是喝醉了,自己也不会就这样躺在了地上啊?再说盈儿也不会就这样看着 自己睡在地上不管p?可是……自己身上连条薄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睡到一般滚下来的?或者是,自 己真的喝得太多发酒疯被盈儿给踢下来的么? 微拧着眉,他站起身就在那榻沿上坐下,伸手扯了扯她的胳膊, “盈儿,该醒醒了?” “什么?”音调迷糊间,她微有不悦的、更是伸手卷紧了身上的暖被,“大清早吵什么?要上朝你 自己去好了,干嘛非要喊我起来!” 李世民一笑,低下了脸去,“皇后,记得这可不是我们的立政殿,在人家家里赖床可是不大好 的?” 猛然的睁开了眼,辛盈眸间的光华都己在瞬间清亮透彻。 朝着四周望了一眼,在确定这是陌生地方之后,她才浅然的一笑, “对了哦,这不但不是立政殿、 还不是我们的小屋呢。” 李世民一笑,轻扬着眉梢,“是啊,昨天秋猎祭,我们好像狂欢到了很晚,我喝醉了么?” 眸间波光流转,辛盈点头应着, “嗯,是Ⅱ阿,你们好像没有几个是不醉的。”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一下、为什么我喝醉了会睡在了地上呢?” “不知道,应该是你自己滚下去的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悠然的、就跨下了床榻,到那衣架 上取下了外衣披上, “我都给你喝了醒酒汤了,可是你喝得太多,醒酒汤对你好像没什么明显的效果 ” “这样么?”李世民仍是笑着,起身、便就走到了她的身旁,眸光落在她外衣那一块明显的污渍 上,“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是被你给踢下来的呢?” 辛盈一怔,却又瞬间隐去了眸间微有的流光,“你少胡说啊,自己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还要来怪 我!” “是吗?如果你没踢我,那我怎么会浑身都酸疼像是散了架一样?” “就这么滚下去当然会疼了,不疼才怪呢!” “可我还是觉得是你踢我下去的!”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七十一章 一番的努力与争执之后,李世民终是放弃了想要让她承认昨晚上虐待过自己的想法。 虽然清楚的看见了自己手肘与臀上那淤青的痕迹,还有肩上那熟悉的、像是被她狠掐过之后所留下 的青紫淤痕,但是面对着守口如瓶不肯放松了一点口风的妻子,他也就只得违背‘良心’的相信那些伤 痕都是自己醉酒之后不小心滚下了床榻所致的结呆。 且她的肩上竟也有一块淤痕,她说那是他醉的太深下手没有轻重才留下的。 所以,他三分信七分疑的、就只得承认了自己昨晚的失礼行为。 满眼惑然的纠结着眉心、他端着木盆推开了门,却见那一座座的茅草小屋前,男人们深情尴尬的、 一个个都在低头洗漱着。 虽然昨晚喝的酩酊大醉,但是在酒醉之前的事情他却仍是有记忆的。故而,他便清楚眼前的这副情 景跟昨晚想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太不像这些生性豪迈、爽朗的狩猎之人。 ‘吱呀’一声,隔壁的小屋的门被推开。 他抬眼望去,却见老林低垂着容颜,一只左手更是紧紧的捂住了左侧的脸。 李世民满颜惑色,放下了手中的木盆便就迈开步子走到老林的身旁,“老林,你牙疼么?” “啊?”老林先是一阵的愕然,抬眼看着李世民眼中的询问便忙就垂颜点头,“嗯,哦……是啊, 牙疼……” “哎,这牙疼可真是难治的顽症啊!”李世民说着、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忧色。忽而,眼光扫向了 旁边那一间茅屋之时、眼中却倏然的一道光亮划过,“对了,你们的大当家无名师承医仙,这牙疼对他 来说可真是小菜一碟啊,你怎么就不让他好好的给你看看去了根呢?” 面对着李世民如此的热情,老林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 举眸望了一眼那些只顾安静洗漱却是只字不语的兄弟们,想着他们一个个的身上还不知道是怎样的 一副状况,老林便更是紧紧的揪住了眉心。 昨晚要不是你酒醉了胡言乱语煽动了大家,今日大家伙也就不会是如此凄惨的一副模样 弟妹们倒还好些,便是教训也只是打在了不露眼的隐秘之处,而自家的那个女人,他一个‘重振夫 纲’还未完全出口她便已是一个清脆的耳刮子落了下来! 昨日秋猎祭的祭祀刚才完成,今日开始便是大家合伙要去山间狩猎的开始,可自己如此的一副模 样、又怎么拿这张脸出来呢? 举眸瞪他,老林的心中就更加的愤恨着:明就知道你好命,与无名一样娶了个知书识礼、温柔娴静 的夫人,我们就不该这样上了你的当!现在可好了,兄弟们一个个都挂着伤,可是你却好好的连头发都 不曾少了一根… 老林一边凝想着,不由得便是深重的一声苦叹。 李世民看他那样满眼灼光的瞪着自己就已是难解非常了,这会儿又见他摇头叹气心中便就更加的疑 惑。微拧住了俊眉,他便上前一步询问着,“怎么了老林?牙疼的厉害?” 老林无奈的一笑,微微的扯开了唇角便含糊应着,“嗯,是啊,真是疼得很,像是牙被打落了下来 一般。” 一边在说着,心中却直在默念着平时满脸肃然、话也极少的他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bbs .JOOYO o·net的热忱了起来。 然而边上的李世民,看着老林始终都捂着左脸不肯松开了分毫,心中便就更是疑惑,眸间一道幽光 一闪,他就凑上了前去、伸手就去拉老林的手, “疼成了这样可是不得了,快些让我看看?” 老林自然是对他如此的举动一阵的惊疑,“没事没事,我这老毛病了,过会儿等你嫂子回来给我熬 点草药吃了便就好了,不劳贤弟费心了……” “哎呀老林,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呢,怎么说咱们现在也算是兄弟嘛,来,快让我瞧一眼,虽说 我的医术是及不上无名,不过总也算是……” ‘嘭’的一声,一切的声音都随着老林拿在手中的木盆落地而戛然而止。 瞬间,洗漱的男人们所有目光都朝着两人望了过来。李世民看着老林左脸上那清晰的指痕,心中一 阵的躁动却是不敢露出了半丝的笑容未。 老林眉心一结,一双眼犹如一道剑光、就对着一个一个的男人剌了过去。 一阵的失神之后,男人们收住了落在老林脸上的眸光倏然转身、便就自顾的继续洗漱着,仿佛刚才 就什么都不曾发生了一般。 李世民揪着眉,看着老林弯腰去拾那木盆与洗漱的东西,心间那努力隐忍的狂踝便就难再自抑了, 往后退了几步,微微的牵动着脸部的肌肉,进而、便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茅屋中正给杨若妤熬粥的无名听见这异常的笑声,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跨出门未。 “喂……”一手拍在了李世民的肩头,他一个‘喂’字才刚出口,李世民放肆的笑声便就突的停住 无名一皱眉,看着回过了脸来的李世民满颜的异色、那眉心便更是纠结,“怎么了你啊,什么事这 么好笑就笑成了这样?” 说着,抬起的膝盖不偏不倚的、又正好触及了李世民本是酸疼难忍的臀上。 “呵呵……”抽动着唇角,李世民尽力的忍着那一份突袭而来的疼痛,故作镇定的对着无名傻笑, “没……没什么,没什么……” 看着他一副刻意的笑脸,老林倒像是突然就心中了然、放下了手中的木盆便就走了过来。 一边笑着,伸出的手更是故意的、重重就拍在了无名刚刚拍着的肩头,顺手还要用力的捏住了那肩 膀晃上几晃, “怎么了贤弟?我看着、你可好像不舒服啊?是不是昨晚酒喝太多了?” 李世民看着老林那满脸刻意的笑,恨不得就一拳就挥了过去。但再一想,若是真让大家给知道自己 弄了满身的伤,不知道又得是怎样的一番嘲笑与调侃?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二章 故而紧咬着牙关,他仍是努力的保持着唇边的弧度嘿嘿而笑,“辛分……没什么,投什么……” “果真没什么么个”老林眉梢一挑,眼中一丝狡色闪过、趁着他这会儿毫无防备对着他便是一把推去。 李世民正一心念着肩上的伤痛处,哪里料到了老林会来这样一招?只觉得脚下一个站立不稳、等他 回过神来之时,人就己经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朝着那许久未有雨水滋润的地面就猛然坐了下去。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他哪里还能受得住如此锥心噬骨的一份生疼?紧紧的揪住了眉心,他抬着的手指着老林、却己是疼的无法说出了话来。 看着方才还在嘲笑自己的李世民如此的一副模样,老林自然是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看你笑我吧,我还以为你那老婆多温柔贤淑… … 原来… … 原来看你的下场可是要比我惨得多了,哈哈.这样我心理就平衡了,哈哈… … ” “李兄,你能… … 拜托你能放开了吗一一”正在李世民满肚子窝火老林那肆意嘲笑的时侯,耳边却是响起了一个男声,听来、那音色竟还是带着那样深切的一份隐忍。 蓦然的回过脸,李世民抬首望了一眼无名,两人惑色满溢的眸光便就朝着那声音而去。 站在李世民背后的年轻男子,一张脸本也算得上是俊朗,但是此刻、却己然扭曲失了原来该有的形状。 李世民莫名的一怔,想起男子的话、眼光才顺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而去。 这一刻他才突的发现、原来就在刚才自己跌坐下来的时侯,这年轻人正巧抱着洗漱用的木盆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而又那么巧的,自己伸了出去想要抓东西以稳住身子的那一只手、又正好就死死的掐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 抬眼看着他扭曲变形的面容和那砸在了地上的木盆与洗漱用具,李世民满脸茫然的、回头就望了一眼老林。 老林似乎也正莫名着,方才还在脸上的疏朗笑意己是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猛的,李世民像是夹然就己经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情,忙的收住眼中那阵阵疑惑的光线、回神就松开了紧紧捏着那年轻人胳膊的手指。 拧着眉,他一抬头,脸上更是满布了歉色,“抱歉了这位小兄弟,我… … 我真不知道会如此之巧… … ” “没事!没事… … ”年轻人对他摆着左手,“皮肉伤而己,皮肉伤… … ”然而眉心却仍是紧紧的纠璧着,那一副脸色、仿佛就是立在了一旁的无名蓦的眉心一结,垂颜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便就浅润开了唇梢那己是隐匿了许久 的笑,低眉摇头着。 多多少少的,男人们的身上似乎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而接下来又是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狩猎季节。故而这本是秋猎祭之后最为至关重要的第一日,男人们却是扎堆的、都挤在了无名那一间所谓的药堂中间,遵照着无名所教的手法与指力,相互的在替对方推拿揉捏或是敷药。 比起了大家胳膊、胸前或者是后背、肩膀上的伤,李世民那伤可真叫一个无法见人。 因此,生怕又要惹来了大家伙狂笑的他自是不肯在那人前宽衣解带、让所有的人都瞪着他尊贵的龙体嘲笑。 手里用力的揉搓着李世民臀上那一片青紫到了乌黑的斑痕,无名似乎就是看见了他一声‘重振夫纲,之后被她给一脚踢了下来的惨状… … 抿唇一笑,他终是在隐忍了许久之后无可抑制的笑出了声来。 李世民眉色一紧,顿就举眸看他,眼中刻意的一道厉光一闪,“你还敢笑,昨晚你就任由着我们狂饮却不阻止,你这大当家的做的也太不负责任了!” “哎呀!”故作一脸惊愕状,下去的手便更是用力,“明知道自己酒量浅薄你却没有节制的在那里捧着酒坛猛喝,现在弄成这样倒是怪起我来了l 你倒真不愧是当了皇帝,连讲话都是这样霸道不讲道理了啊?” 说着,倒了几滴药酒至手心就猛的一掌给拍了下去。 李世民哪曾料到了他会如此,一声惊呼想要出喉却还是得要及时的隐忍住。纠结着眉心一声闷哼, 他转过脸、就朝着无名投来了一个求饶的眼神,“大哥啊,我都己经伤成了这样,拜托你就手下留情吗? 无名看着他如此没有隐藏的一副坦诚面容,自然也就收起了几分调笑与嘲弄的颜色来。摇头笑着,他便是浅浅的一叹,“你呀,看看你现在这一副模样,谁会相信你就是当年疆场驰骋的天策上将秦王、今日的大唐天子李世民呢?若是被你的那些个大臣们看到你这样子,你觉得他们会怎样想象呢?” “哎!”李世民一声苦叹摇着头,眼中却仍是一阵的温润,“别人会怎么想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相信房玄龄、他定然可以理解我的这份无奈啊.对了,我现在觉得他那老婆会不会就是这一带的女子,否则那对恃夫君的态度怎么会是如此的跟这里的女子相似呢?你说是吧个” 无名摇头,望他一眼,“那陛下的皇后呢?比起了这村落间的女子、她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哼,你以为呢,”李世民一声长叹,回眸便就朝着无名无奈的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唤她盈儿而不是无瑕么?” 无名闻言不由得就是眸光一怔。 惊愕了半晌,他似是有所察觉,却仍是不敢相信、更加难以想象这其中的一切前因后果,“为什么?” “因为啊,她本来就不是洛阳长孙家的女子,而是这江南之地千… … ”他一个千字出口,这才夹然意识到她的来历实在是太过奇异了些,故而眸光一闪之间、他便己然转回了话锋,“千百万个女子中的一个苦命孤女!当年若不是我与元霸打九峻山路过,她估计、就会在那人迹罕至的山间被冻成了冰块了! 每每的想起了那一幕雪中的景致,他的心里就总是融暖异常的。 不管是身处在怎样的逆境或是不顺之中,只要一想起了那一副画面,他不单是肃然的脸色可以在瞬间温和,那犀利的眸光,也就会在转瞬间柔光四涌! 看着他眸间那难有的柔润,无名却是一时的怔松着。 他知道这是她固有的一种魔力,能让这生性柒鹜、冷然的李世民为她而柔色四溢。 但是,他却真的没有想到那样生性坚韧、满颜恬笑的她竟会是一个孤女。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之间的相识竟然会是那样的离奇! 是他们兄弟救了那奄奄一息的她。 难怪她会为了他甘愿奉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甚至乃至于是生命!难怪李世民可以为了追随她而失去理智想要跳崖殉情! 难怪,那样艰难与困苦的一切他们都可以安然的彼此依存着携手度过… … 他们的那一份感情,定是自己梦想中的前世约定、是三生石上生生世世的羁绊与牵连,是月老的允诺、是上苍的首肯… … 溪畔,辛盈蹲着身、正在那透彻明净的溪水间灌洗着衣物。 事实上那是无名与杨若好换下来的衣裳,但是生怕弯腰要伤着了孩子、辛盈愣是不肯让杨若好动手坐在那溪流前的一块大青石之上,杨若好脸色温润、眼中却是泛着一丝光亮。 “姐姐,又没事的,咱们也都己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bB S.JOOYOO.Ne T,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的。再说,他也说了多活动活动对胎儿反而有好处。”杨若好说着,双眼仍是直直的望着辛盈的侧颜。 其实对于杨若好来说,这五年的山野磨砺早己让她学会了简单朴实的生活,她也着实不再是那个娇弱、尊贵的前朝公主了。反之,面前这个替自己仔细洗灌衣物的女子、却己是当今这李唐天下的国母… … 心中一阵酸楚莫名的上涌,她轻轻的拭去了眼角那盈盈的柔光,便就站起了身来,“姐姐,让我来吧,这五年我己经习喷了这样的生活,我己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上之人了,我要学着自己生活、而且我己经学会了! “好了你,我知道现在的你是跟当初不一样了,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既然仍是叫我一声姐姐,那么我自就应该尽了这一份做姐姐的责任。”辛盈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是不曾听了下来,努力的将无名那件粗布衣裳在溪水中用力一甩,她便浅笑着回头看她一眼,“而且这也是我仅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情而己了?” 看着她一脸舒恬的笑容,杨若好的心、却像是被猛然的揪扯着一般。阵阵的生疼,疼的她立时的凝整了秀眉难以言语。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三章 曾经,她费尽了心思想要让她去死,可是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却仍是将那一切抛诸于脑后、真心实意的对待着曾经威胁了她生命的自己。 那实在是她杨若好所无法想象的一种胸襟与气度! 所以她也学着宽容、学着以那一颗平和的心去对恃那过往所有的一切恩怨与爱恨!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她的那一种宽厚与从容、虽然她知道她便是自己此生无法逾越过去的一道屏障,但她还是尽着自己所有的心力争取要做到最好。 故而虽然那是她杨若好命中的克星,但她却仍是放心的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交于她的手中。 学着宽容,那是自己从她那里学到的最为珍贵的人生态度! 因为看着她她便能够知道,这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人生既定、强求不过只会带给了自己挥之不去的烦恼与永无穷尽的纠缠。需求是永无穷尽的,一心总是想着要更好的,人又怎么可能开心快乐得起来呢? 所谓的知足常乐,只有懂得珍惜眼前所有的人、才能感觉到生活带给自己的美好与甜美…… 一阵的思虑,杨若好心中的揪扯慢慢隐匿散去,换而流转于那一双丽眸问的、是点点莹润的光华。 是啊,如今所能够拥有的这一份恬静,己是她杨若好此生最好的一个结果了,所以,她也知足了! 一手轻抚着腹,微漾开眼梢温和的笑、她柔淡的眸光便就朝着溪畔那熟悉的身影望去。 猛地揪住了眉心,她眼中那一抹温润的光泽倏然梢失不见,转之而上的、是一份浓重的惊愕与恐慌 失神间,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邪术一般,两眼呆滞的、就那么站在那里望着溪畔的的身影眉心紧整,脸色也在突然之间莹白似雪。 她站直着身子,手中的一件粗布衣裳刚刚绞到了半干、那衣裳上的水滴就像是雨水一般,点点滴落、溅湿了她脚上那双绣花的布鞋…… 看着她的身子突的两下摇晃,杨若好猛然回神、急忙迈开脚下的步子就急速而去。谁知,却只是晚了半步的速度。 杨若好伸出去的指、只一把扯住了她手中那件衣裳。 冰冷的水花四散而溅,洒了杨若好满身满脸。而那刺骨的冰冷却又让她突的就醒转过来,喉间一声疾呼,“姐姐一一” 顾不上那溪水彻骨的温度是否会伤及了腹中的胎儿,她纵身一跃、就跳入了那溪水之中、将那己然失了知觉的身子一把揪住…… 男人们闻声赶来的时侯,溪水中的杨若好也己是脸色惨白犹似雪缎一般。 透彻的溪水中,一抹鲜艳的红色顺着水中激荡的涟漪飘散开来。无名一阵的失神,看着李世民跃入水中将那身子搂住,这才伸手一带将杨若好抱上了岸来。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杨若好的衣裙并未沾染了半点的血水。 回头,李世民正抱着她跨上了岸来,然而那鲜红灼目的一片色泽,竟己是染红了她身上那袭素色的裙衫,一滴一滴、将地上那己是枯萎的野草侵润透彻…… 茅草小屋中,无名在那榻畔坐下,拿着衣物披上杨若好的肩头又替她掖好被袅,这才端起了床头的那碗药汁,“来,赶紧趁热喝了。” 接过了那略显粗糙的陶碗,杨若好眉心一结、便就举眸望了一眼无名,“孩子……役事吧?” “放心吧,无碍的,不过得要喝上了一阵子的安胎药了。”无名语气温和恬淡,但是那一双眼、却是隐匿着一丝深切的幽光。 杨若好垂颜,轻抿一口碗中的苦涩,“姐姐怎样了?你就这么回来了,他一个人不会束手无策吧?” “她也不要紧,不过这一胎想要保住怕就是要万分的小心了!”无名说着,言语间似就更是无奈与忧虑,“事实上这一胎纵使是保住了,将来孩子生了下来定也不会太过康健,患病的几率要比别的孩子高出了许多去!” 这一点他太过清楚,但是却又不能如实的告诉了她与李世民。虽然他也埋怨着李世民怎么就会那般粗心的连她有孕都毫无察觉,但是他清楚若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她定然是一生都要为此而责备自己。 幸而,那孩子的出身是尊贵至极的。想必在宫廷之中,便是体质弱了些,但有那么多人那样细心周到的照顾、总也是会好起来的吧…… 寝室中,辛盈窝在了李世民的怀中,一双眼失了灵气、呆呆的望着窗外那金黄的山头。 一阵秋风随窗而入,辛盈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了他温热的胸口。熟悉的檀香气昧飘入鼻端、沁入心脾。 她吸气抬眼,双臂就圈上他的腰,“无名真的说孩子投事吗?” 这是她醒来之后问的第六次,不是她怀疑无名的医术,而是、她怕那两个男人会合起了伙来瞒骗自己。故而,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只是想要看他每一次作答时的表情是不是都一样的镇定自若?她不是孩子、她己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她太清楚孕期对见红对孩子的影响了。故而,她必须要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平安健康? 李世民似是无奈的一笑,手指就轻轻捏着她的肩膀,“你呀,是不信我呢还是不信无名呢?” “可是你知道的,我流了那么多血……” “好了,我知道你的担心,”李世民笑着,伸出的指便就点住了她的双唇,“因为役有得到无名可定之前,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但是你想想看,无名他是什么人?他有那样的一个师父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吗?无名自己的那张脸便是最好的证明了对吗?” 眉心一整,辛盈只要想着那个役能成年的女儿,心中便是阵阵的扯痛着。那样的结果,让她不得不怀疑无名、怀疑他! 微微的一叹,她纤弱的指、便就习惯的揪住了李世民的衣襟,“可是我知道,我们的这个孩子身体总是很弱……” 温和的音调,却是听的李世民臼头突的一扯。 一阵的沉默之后,他压下了心头的隐忧、刻意的故作惊奇,垂颜望她,“哦,你明明就知道这个孩子会安全到来的,可你却还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问着我,你是存心的在拿我开心呢是吧?” “不!”她一声低叹,练就更是贴近着那那暖热的胸膛,“你不明白!她的不健康一定就是因为我的不小心,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到来,或许她就可脚良其他的哥哥姐姐一样,永远安康、没有病痛了!我明明知道她会来的,但是我却这样木然的役有知觉!” 望着怀中的妻子一脸的哀伤与· 澳脑,李世民心中便又是一阵的揪疼。 拧眉一叹,他更是将她搂紧,“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你不够细致周到! 二+年!她曾经六次有孕,生下了五个孩子。 人家无名从未做过父亲自然是投有那一份熟悉的,可是自己、却应该早就熟知了一个女人有孕时侯 会发生的一切异常变化…… 不过说来也怪,她的这一胎较之以前似乎很是不同,如若不是役有半点的反应又怎会他们两个都未曾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到来?故而,这孩子定然是有些异常的,也因此,她将来便是真的会有些病痛也定是表明着她这来历的非比寻常! 对啊,定是如此! “你放心吧,纵使这孩子将来真的身子弱些,但是我们一切小心便就好了不是吗?我们将她养在立政殿朝夕不离、给她多请几个奶娘照看着她,总之,只要我们精心的看护着她,一切就都会好的,再说还有无名在呢,无名,他也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的太过艰难的,你说对吗?” “嗯!”轻轻的点头,她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至今为止,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除了这一个孩子的到来以外。所以,或者这个孩子也是可以颠覆历史记载的?她可以康健、可以长大成人、可习减家立室、可以生儿育女…… 西睡的暮阳,照得窗外的山峰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金色光晕。 山下的小路上,枚童盘腿坐在那老牛宽厚的背上,手中一枝短笛吹奏出来的乐曲蜿转悠扬,在这宽 辽的山间久久回荡。 来回的盘旋之后,飘进了耳中的音色竟是那样的柔暖四溢着。 望着那枚童回归的身影,李世民只觉得心中一阵的温馨、唇边就勾出了一抹舒心的浅笑,“盈儿, 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们都叫他咒子好么?” 咒子?原来咒子竟是如此而来的么? 辛盈一笑,便就点头,“好,咒子!我们的小咒子,她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四章 BB S·JO OYoo. N ET 是的,她一定会慢慢长大的。 等到将来她走了之后,她就会像是一颗解忧丸一般、整日的伴在他的身侧与他嬉戏耍闹,逗哄着国事烦扰、家事不顺的他展露笑颜。 或者说,这个孩子真的只是要来替自己伴他继续前行的。所以,等到那一切的尘埃落定、局势平稳之后,她就自然该要像她自己一般回到一个属于她的天堂去了。虽然那对他来说着实是有些残忍的,但是换个角度来说,那也正是上苍怜他的缘故吧…… 咒子?如果咒子可以健康、平安,那么他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一下子就骤然老去了? 她知道对于世民而言,咒子一定就是上苍派来的一个天使,来填补失去了她的遗憾,来哄着他、让他那失去了轨迹的紊乱生活增添上一分难有的色彩。 可是,上苍似乎总是爱拿人来玩笑。它总是喜欢拿着你喜爱的东西在你眼前一晃,然后就突然收走再也不让你看上了一眼…… 她想,或者世民也从自己的言行之间体会到了那么一丝遗憾。所以他纵使是每天都跟着无名他们一起出去打猎,但是他却总会在午后秋阳暖照的时候就回来了这座只属于他们两个的茅草小院,开始给那些猎物剥皮去骨,然后该腌渍的腌渍、该风干的给风干…… 总之,他仍是心甘情愿的做着她的奴隶,仔细周到的、为她做好了每一件小到了甚至都无法提及的小事。 比如她吃的每一口杨的温度他都要亲自的试过,比如她每一个可能会影响到腹中胎儿的睡姿他也会及时的要她纠正……总之她就觉得,他似乎就像是一个经验丰足的保姆一般,以至于有些事情比保姆还要清楚仔细! 清晨用过早饭之后,无名与杨若好就会来了他们的这个小院,然后他在一番的交代之后便会跟着无名一起去山间与猎手们会合、开始一天的劳作。 而杨若好,便就会留在小院里与她相伴。 午间的一顿是林嫂过来替她们做的,等到她们吃完,林嫂除了帮着把锅碗筷碟收拾妥当之后、还要 帮她们炖好了午休之后的一碗羹汤。 院中的光照很是充足,一般午饭过后、两人便会在院中那两张并排的铺就了兽皮的紫竹椅中躺下身来,任由那秋日融暖的阳光洒满了全身、沉沉睡去…… 推开院门,李世民望着那一张本己消瘦的面庞渐渐的圆润莹腻,唇梢、不由得就抿出一抹舒心的浅笑来。 小心着脚步,他从寝室拿来了两张薄毯,在杨若好的身旁停住。 莹润的额,轻描的眉,微闭着双目,唇梢轻扬……他有多久不曾这样看过她了呢?或者,自己从来就都役有这样仔细的看过她! 他总是记着他们之间那一道无法跨越过去的障碍,他总是小心提防着那个与李唐天下有所抵触的前隋公主身份……其实这一切她早就己经放下了,只是、他却没有办法相信她的坦诚,习至于后来、真的让她生了恨! 这也是他儿子的母亲啊,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让她感受到过一丝的温暖与安心。 其实相对而言,盈儿真的比她幸福多了。虽然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孤立无助的,但是她却有着天生 的一种幸运、能让那几个男人那样的为她付出,包括自己! 但是她役有!她是他的妾,但是连他都无法爱她! 无名比自己照顾得她要好,起码、她终于不再轻锁着眉心满颜心事了…… 一声轻咳,像是故意。 他回过头,看着她猛然的一个翻身、然后缩紧了身子,一副凄冷状。 他摇头一笑,抱着那薄毯站起身来,然后伸手、抱着她将她翻过了身来躺好,这才放心的用毯子将 她裹紧、在她那张紫竹椅旁蹲下身子。 这些日子,她像是过的很是舒心,成天无忧无虑的吃了睡、睡了吃的,这脸上也总算是丰润了些。 他并不担心这孩子的到来会有怎样的困难,因为无名说她一切都很是正常,而且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他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了,那就是说她不能再这样继续‘养,下去了,也需要一些适当的活动来调节一下。 就好像若好,她不但是每日早上来晚上去,而且晚饭之后,无名还会带了她在那村子里兜转一圈, 他说那样孩子才不会拼命的疯长、将来生起来也会顺畅一些。 手指抚上了那凝腻的脸颊,他挑唇一笑、便就想着不能再让她这样肥了下去了…… 一声轻吟,她睁眼瞪着他,然后转脸看了一眼添上那高挂的暖阳,在回过头来满颜惑色的望他, “我说今天还早呢嘛,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运气好,进山就碰到了一群外出觅食的野猪,”李世民一遍说着,忙就伸手掖好了她身上那翻起的薄毯,“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着呢? 她对着他摇头一笑,“睡够了,麻烦夫君去把暖着的汤端来吧。 “是,夫人!”他皱眉笑着,学着内侍们极为恭顺细柔的音调,“小的这就去为你取来。 话毕,却不忘了要在她略显丰润的脸颊上捏上了一把。 辛盈一瞪眼,抬手一挥、就挥去了他那温热的指,“去,一个奴才都敢调戏主子了,你是活腻味了是吧? “不调戏你,你这肚子是怎么鼓起来的……” “滚一一”猛然的一声吼,辛盈扯下了裹在身上的薄毯便朝他扔了去。 倏然的一声,自是让旁边的杨若好蓦的醒转了过来。 她猛一抬眼,却看见那一条毯子卷着一阵秋风就飞过了自己的面前,向着那一路逃窜的李世民而去……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五章 暮阳低垂,山间的日落总是那样的绮丽绝美。那一份红黄柔暖的色调、就像是深秋寒夜中的一处簧火般,照的人的心中阵阵温馨融暖。 竹窗下,一抹金色的霞光透进屋内,散落在桌上那一方净白凝细的绢绸上。 凝白的绢,红色的字,这本是两种有着极为鲜明差别的色泽,但是洒上了那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晕之后,那刺眼的的两个颜色看起来、竟也能是那样的揉合…… 一声轻浅的叹息,辛盈歪着头微整着眉心、眸光便落在那一副字上,“你说,哪有人用朱砂来临这‘兰亭集序,的,你是非得要人知道这字不是个普通之人所临的吗?” 李世民垂颜一笑,松开了轻握着她肩头的指,伸手、将那一方临好的字拿了起来,“这当然不是昔通人临的字了,这可是我的皇后难得这么工整又一字不漏的临下的‘兰亭集序,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将它给装裱起来以作珍藏! “哼!”一声轻笑,辛盈明明是心中温暖的,但出口的音调却显是得那样的冷然与不屑,“这王右军的‘兰亭集序,都在你的手里了,还裱这个东西做什么,你是存心在笑话我呢是吧? “哎!”李世民故作一叹,便就放下了手中的那方绢绸,伸手将她拥住,“你当初的字呢,确实是能够笑掉人家的大牙,可是如今你这字、恐怕已是投有人敢轻易的再笑话了吧.你自己看看,我觉得如果你一早便是出生在这个世界的,你的字定然是要比我强的! 蓦的回过了头去,辛盈秀眉一整,抬手对着他的肩头便就捶了下去,“还说不笑我,你这是变着的在笑我呢你!” “我没有说错啊,你的字确实是不如我的啊?” “再说?再说小心我晚上把你踢下床去?” “哦,我说我喝得再怎么醉也不能滚下了床去,这回你可算是说了实话了啊?”一边说着,刻意的 眸光一瞪就朝着她伸出了手去,“你们这些个女人啊就是让男人给宠惯坏了,看我今天要怎么重振夫纲! “算了吧你,就你那样还重振夫纲呢?”辛盈说着就回过了脸来,一手覆上了自己微有浅凸的腹就 冲b BS. J oO y OO.net着他挤眉弄眼的坏笑,了?你敢不遵着我吗你? “本来你就是我的奴隶了,现在啊,我可就更是这李唐天下权势最大的那个” 话毕,更是自得的朝着他就扬起了脸满眼不屑的望他。 一道金色的光晕,穿过那棵参天古树落光了叶子的密匝枝丫、浅软的散落在她的侧颜之上。 柔暖的色调,自她那己显圆润的脸颊上弹射开来。 冼惚间,他似乎就是看见了金光四射的菩萨一般…… 一阵悠扬的笛声划过了耳际,他蓦地回神、轻润开眼梢舒暖的笑,便就伸手、将站在那里呆傻望着 自己的她给搂住,“好了,牧童回家了,我们也该回去做饭了?” 她一笑,头一侧就靠上了他的肩。 牧童像是他们的计时器一般,只要那晚霞中蜿转、清扬的笛声一响,她便知道天晚了,他要开始准备晚间的那顿饭了。 开始的时侯,他总是控制不好火候,不是饭糊了便是还役有熟透。 不过也不愧他行军打仗那么多年,半个月下来,他不但就己经可以做出了一顿丰美的晚餐,甚至有的时候、他竟还学会了做那清淡、优雅的江南小菜。 每每看着桌上那熟悉的江南美食,她总是会惊异于他那强悍的接受能力,而他也总是笑着,说比起了他来、自己的这点接受力实在是不算什么。 晚饭过后,他遵着无名的嘱咐、带她在那兰亭的四周悠然漫步。 倚在他的怀中心上月夜星光,几乎是他们来了这里之后她每晚必做的一件事。他知道她爱星星,更加知道只有望着那同样咬洁明亮的星光、她才可以幻想着自己仍旧还在那个生养了她的熟悉世界,因此他从不多言,不管这深秋的天气己是阴冷了许多、他却仍是这样拥着她,陪她一起看着夜空中那如华的月光和那盈然闪动的点点臀星。 一阵夜风袭来,他伸手将盖住她身子的薄被掖好。 黑夜中的那弯明月盈亮凝润,但是,却只有一颗! 垂颜看她一眼,他眉心微有纠结。他知道不该说,她如今的状况绝对不能允许舟车劳顿.但是,她也有权知道的不是么? 许久的犹豫之后,他仍是伸手从腰间拿出了那封信来、送到她的眼前,“承乾来信了。 她似有一怔,但转瞬、脸上便就添了喜色,匆忙的接过来展开。 李世民看着她渐渐纠结的眉心,心中自也是一阵的难忍,“承乾说,无忌不知为何总是与他意见相左,你觉得……” “哼,”辛盈一声似是无奈又像是了然的轻笑,顿就阻了李世民的下半句的猜测,“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却不知道这一天、会这么早便就有了初现。” 李世民垂颜,望着她微有忧色却是镇定的容颜,心中自是暗自猜测。 一阵的沉默之后,她一叹、便就回脸看他,“世民,你相信承乾么?” “当然,”他点头,但眼神中却仍是浅藏惑色,“我当然相信承乾,但是……比起了无忌,他确实是少了那么些经验。 “是啊,他没有经验,不是那么些,而是许多!”看见他不够坚定的眼神她便知道,他所言的相信、指的是承乾没有撒谎,而并不是承乾治国的能力! 他是太子,他是有承担重任的责任,但首先、他是他们的孩子,她只希望自己还在的这些年,可以尽量的少让承乾受些磨难与挫折,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知道他期望过的便是现在自己所过的这种悠然生活…… 一声轻叹,她摇头轻笑着,“世民,我们回去吧,别因为我们的自私就把那些都担在了承乾的身上,他还担不起! 李世民抬头,望着空中那一弯冷月。 “好吧,我们回去。只是等一阵好吗?你现在还不能车马劳顿,如果你争气、等到无名点头应允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宫了!他知道,她心疼了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六章 他知道,她心疼了 治国是不易的。尽管他们都只是想要考验承乾,但是如此放手的一种考验,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来说也确实很是残忍。 不止她,他的心也是阵阵酸疼的!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而且是第一个! 所以只要她的身体允许,他也想要尽快的回去,回去看看承乾的成绩,回去看看、役有了自己的朝堂上无忌究竟会是以着怎样的一副脸色去面对那些重臣们? 因为一直刁未,她似乎总是在努力的阻止着自己给无忌权利。他知道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定然会有原他知道她对这如今的一切都太过了解了,他更知道、若是真的有事她定然不会只是如今这样的微有故而,他相信那不过就是承乾必经的一个坎而己…… 犹如他的猜测一般,初冬他们回宫的时候,承乾似乎就己经忘记了这三个月带来的一切繁复与纷扰 看着母亲再次鼓起的腹,他只是笑。笑的舒心、笑的灿烂、也笑的释然! 看见了儿子如此的脸色,李世民自是知道这三个月的磨练己是让她生出了那种帝王该有的威严来。 其实这点是他当初走时最为担心的,但是现在看来,对着那个向来遵从的舅舅他都可以坚持着自己的态度,那倒正好说明了承乾的果断与坚定。 无忌并未多言什么,问起了承乾这三个月表现的时候他也总是笑着点头而不语。这就更让李世民相信、长子这三个月的监国起到的作用确实是在他原来的预料之外的。 但是只有辛盈,看着无忌看似温和的面容、她却总是可以感觉得到那隐隐的不安来。 或者,无忌不喜欢的承乾和泰的缘故就是因为他们都太有自己的主见而不能让他心怀该有的安全与满足感吧? 不过,一切都己经无所谓了。她在世界的时间一天少一天,如今她唯一想着的就是要珍惜可龙妞民他还有孩子们相处的每一分钟.其他的,什么改变这李唐的命运、什么逆转承乾和泰的结局,那都己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她的生命在减少!而她就只能这样,等待着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眼前这一切的时间一天一天的向着自己靠紧! 有时候她会想,这世界对每个人真的都是公平的。上天给了她这样绚丽、华美的一个梦,却也要她为此而付出一些代价的吧个这种能够算着自己死期的生活,或者也只有她辛盈这样的幸运儿才能遇上。 也因此,她虽然仍是会替世民遍寻着女子,但她却己不再会像当初那样总是逼着他去陪别人了。就好像那句歌词一样,她真的是把余下的每一天都当成了自己与世民的末日来过! 当她生下了与世民最小的女儿那一刻,她似乎、就己经可以伸手触摸到来自那个遥远的熟悉时空的一切。 她的暖床、羽绒被、抱枕、小摆钟,还有那熟悉的旅行社、古镇、游人、昭陵……一切都好像是旧式的胶片一样,在她眼前一帧一帧的来回跳动着…… 她时常都会被这样的情景吓得午夜梦醒。然后便就看着身边那张熟悉的脸、再也无法入眠!因为她 真的害怕自己一觉醒来的时候、这张脸会突然就从自己的生命当中凭空消失不见! 梦境里的人总是面容模糊的,虽然她极力的要否认这是梦,但她真的害怕在那个世界的自己醒来之后会忘记了这张脸是什么模样?所以,她要趁着能够记得的时候、努力的把这个轮廓与五官深刻进自己的心脏与血液当中。 这样,来生她才可明狠着依稀的模样去找到那个世界的他。即便这只是个梦想,但是她会为之而努力的…… 贞观九年初春。 立政殿东侧的小殿,是一个颇为齐备的乐坊。没有乐人,那些备置好的乐器只是辛盈用来给女儿们学习之用的。 这些东西是当年回宫之后明镜与她一起备下的,如今明镜己然出阁,剩下的那几个不是役有心思便是年纪尚小,倒是李初蕊、隔三差五便会来这小殿奏一些刚习的新曲子给辛盈听。 李初蕊,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但是宫规礼仪、睿智聪慧却要胜过了这宫中的每一个公主。她文通古博今、武骑射功夫每一样都无人可及,辛盈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像谁? 后妃与宫人们都说,这位宗室公主着实是像极了皇后娘娘、比每一个嫡公主都要像! 面对后妃如此夸赞的时候,辛盈却只笑不语。因为随着这孩子一天比一天相似于自己的面容,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话来驳斥? 每一次看着她认真弹奏手中乐器的时候,辛盈惚间似乎看见的就是年少的自己。 编钟的声音,浑厚又极富力度,夹杂着沉重的鼓声、仿佛就是落在辛盈的心上! 骤然而起的筝乐,棍着那编钟与鼓点,听来、便能让人心情开阔…… 合上眼,辛盈似乎就可以看见那属于大唐的独有绚丽与辉煌……落在这个世界,那漫天炫舞的雪花也许就是上苍为了他们的相遇而特意绽放开来的礼花吧? 璀璨夺目、缤纷绚烂…… 突然而至的埙声,透着深切的悲凉与苍茫。辛盈猛然睁眼,微璧着眉心、辨析那声音的来处。 敲击编钟的乐人己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颜惑色的来回相望着,而只有端坐的李初蕊,微有的一怔之后便就抬手拨弦。 筝乐和着埙声,一丝悲凉、直透人心,然而那两个相隔的人、配合的竟然会是那样的默契。那埙声凄哀委蜿,不但与这立政殿隔得不远、且还很近,从音色上可以辨析的很清楚。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七章 外殿的画儿,举眸望了一眼似有沉思的辛盈,忙着就返身退出了殿、寻声而去…… 埙声与筝声、依旧在这立政殿四周来回的盘旋着,那相隔两人的配合绝对是堪称完美,仿佛、就相伴己久同声而奏了多年! 辛盈微眯着眼,看着初蕊神色投入的拨动着那琴弦。 熟悉的容颜、清淡柔和的笑,似乎,她就是在看电影B BS·JOOYOO ·NEt一般、看见的就是十多岁初学钢琴时自己的那一份认真与投入。 斜倚在软榻之上,她除了周身无力之外,心里、还莫名的升起了那么一份难言的’惶然与隐忧! 画儿刚才回来说,那埙声是从武德殿传来的,但却不是泰、是承乾! 承乾!怎么会是承乾呢?她真的难以理解,更加不敢相信! 但是这一刻,看着已是成年的长子满颜忧郁的坐在那里吹着方才的那一首曲子,她却已经不得不信! 埙的音色,本就是满裹了萧条与忧伤的,现在长子如此的一番吹奏之下,竟又增添了许多的绝望凄凉。 她知道承乾从来不期望过如此纷繁复杂的生活,但是自从经过了那三个月、世民对他的监国予以肯定之后,父子之间那难川肖除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己然不见了,可为何今日、他却又会是如此忧色满颜的一副悲凉神情呢? “皇后娘娘,”侍女轻柔着音色,弯身便在辛盈的面前叩下了身去,“文成公主要出宫回去了,来与皇后说一声。 “哦,”辛盈一怔,当然不是因为李初蕊的出宫,只是在侍女说出了文成公主这四个字之后,她看 见长子脸上的眸光倏然一闪。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她却是看的清楚。 微一拧眉,她便抬手一挥,“去,让公主进来吧。” “是。”侍女恭敬的退身而去。而李初蕊却己然跨进了殿来,音色柔软间、她的举止总是让人无可挑剔。 “蕊儿见过母后。”话毕眸光一斜,便又对着李承乾鞠下礼去,“太子哥哥。” 承乾一阵愣神,捏在手中的埙顺着地上那条轻软的毯子滚落到了李初蕊的脚边。李初蕊秀眉一璧,转而似是惊喜般的、弯腰便就拾起,纤指抚上那一株雕刻精致的幽兰,“这埙真是别致,太子哥哥,可明盖给蕊儿么?” 承乾垂颜不语,半晌才抬起了脸来、从唇角勾出一丝浅笑,“当然可以。” 沉默间,辛盈看着长子脸上那刻意牵强的笑容,心中却是一阵的揪疼着。微闭了眼,她轻舒口气便就对着李初蕊伸出手去,“过来蕊儿,” 李初蕊回头望她一眼,却又再次回过了脸去对着承乾挥了挥手上的埙,这才暖着一脸舒恬的笑,跑到辛盈的榻旁坐下身来, “母后,你今日可好些吗? “没事,母后就是长久不动,所以才连骨头都给锈住了。”隐去了心中的隐忧,辛盈的指、便就拂上了面前熟悉的眉眼。 真的,不过十岁的李初蕊,却己然不再是那个可习滩着承乾要学骑射功夫的孩子了。在她越长越像自己的同时,她也有了少女生涩的柔媚与清怜! 承乾早己意识到了,但是自己、却对这一切木然了。 不可否认她喜欢初蕊,不是因为她长得太像自己,而是她清楚、这孩子的聪敏慧黯定然可脚合承乾这个储君不小的帮助,但是、她却不能如此! “蕊儿,这次回去了,几时才能再回来见母后呢?”辛盈融暖着脸上的笑,垂颜望着面前这张太过熟悉的脸。其实她心里期望的是她能从此在承乾的世界消失,但人往往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的说着与心中所想完全不一致的话,也或者,那才是心中真正所想的? 李初蕊抬头一笑,满颜的甜美,“母后望了,蕊儿只是与长乐姐姐说好了要去城外踏青,顺便回去看看爹娘,最多六七天也就回来了?母后总是要推脱着吃药,蕊儿可不放心母后呢! 辛盈一笑,轻掐着李初蕊细软的娇颜,“看来母后真是老了,竟然这么的健忘!” “母后才不老,无人可比的呢!等蕊儿老了母后也不会老的,而且蕊儿还知道,在父皇的心里母后永远都是瑰姿艳。” “你这丫头!”初蕊舒然的暖笑,似乎就像是一缕暖阳落在了她微有阴凉的心上、化开那严寒冬日所残留下的一丝冰冻,“这嘴巴永远都是甜的像蜜一样! “长乐姐姐出阁了,这逗哄母后欢心的任务自然就落在蕊儿的身上了,”李初蕊一边笑着、伸手便就掖着辛盈身上那条轻软的皮毛毯子,“好了母后,蕊儿还要去父皇那里,你可要好好的歇着、蕊儿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你要春风满面的?” 微微的摇头,辛盈望着面前这一张恬笑四谧的脸、似乎就看到了年少的自己搂着外婆撒娇的情形…… 心中一片温馨腾跃开来,她轻笑,“好了,你去吧,记得告诉暖儿、做了人家的儿媳妇之后可不能再耍公主脾气了?” “嘿嘿!”李初蕊一声清拎的黯笑,便就站起了身来,“这一点母后你可不用操心,蕊儿看那个姐夫啊,别说是把姐姐当公主遵着了、都恨不得把她当菩萨给供起来呢! 说完一个转身,就朝着殿外而去,落下的、却是一串凝脆犹若铃声的清笑…… 辛盈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熟悉身影,心中、一阵的温馨却又包裹着一丝无奈与惶惑! 转而,举眸望了一眼端坐不懂看似沉稳的长子。 俗语说知子莫若母,以前她着实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可现在儿子的异常,身为母亲的她又怎能看不出来?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八章 自从那一日,看着盛怒的世民一掌将自己甩倒在地开始,这个向来就喜欢腻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就总是对父亲隐藏着那么一份质疑。虽然她努力的想要让他懂得世民那一掌的来由,虽然一直都在尽着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那些嫌隙,可就好像是当年的父皇与世民一样,他们除了是父与子之外,更加至关紧要的还是君臣。 那曾经的一幕在承乾的心里、她想可能此生都是无法消散化解了。 因为她太清楚,对于承乾来说,自己便是他为之要努力、激奋的缘故,他不愿意让自己对他失望、更不愿意因为他的无能而让自己在世民那里难以交代。 所以,他的一切努力与勤奋,为的都只是自己而己!也因此,对于那个随着年龄增长而越来越酷似自己的所谓妹妹、他的心里定然会有着一种不同的情感。 可这,却是不该有的啊!你也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微锁着眉心,辛盈一声轻叹、眼光浅带忧伤就落在长子优郁的容颜之上!那一张脸,如此熟悉深刻,俨然就是当年世民眉心微结的模样…… 如今还有我在,我还可明上你保持唯有的那一丝清醒,可是一旦我离开之后,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会以着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如今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特别是、在你的父皇将你深藏于心的那个女子远嫁之后…… “小姐,药煎好了。”拖着精致雕刻的檀木托盘,画儿声音轻柔、便己然跨进了内殿来。端坐的承乾举眸,忙着就站起了身来走到画儿面前。 “我来吧画姨。”说着一笑,伸手便就接过了盘中那银光微闪的药碗。 画儿会意,轻轻一笑点头,便退出了殿去。 端着碗,承乾在那软榻前坐定下来,低首、轻尝着那药汁的温度。 看着承乾如此细心的模样,辛盈那一颗被不安与忧虑缠裹的心、也终是有了那么一丝安慰与欣然。 至少,承乾还是识礼知仪的。 一碗药喝完之后,她抿着承乾递来的一颗蜜饯,心中便泛起一丝浅藏的酸涩夹杂着清甜。 “承乾,在这里陪娘说说话好么?”伸着手,她一脸清和的暖笑,眸光望BBS.J OoY oo. nET着面前似有惊疑的承乾。 却见他微有的一怔之后,便润开了脸上清疏的浅笑,伸手握住了她微有凉意的手指。 触碰到了指间那一丝轻薄的冰冷,承乾忙着、就将母亲身上那条薄毯拉上掖好。 许久的沉默,辛盈知道这孩子太像世民不爱多言,然而他此刻的这一份内敛与沉静,却更加的让她为之忧虑、担心! 不想轻易触及他的痛处,但是她却不得不说。 “承乾,娘知道你的心思了,可是你……你该懂……” “娘!”承乾一声,满含深情,一声浅叹之后、他便抬头,眸间阵阵的幽光盈闪着,“承乾懂,承乾当然懂!所以承乾不敢一丝有非分的念头,只是、娘可昵合承乾一点时间吗?” “承乾……”夹然间心头一阵的纠结,她一声承乾、却硬咽难言。 “我知道娘!我知道这样的自己让你难以向父皇交代,可是……既然娘懂了承乾的心,那么娘也就应该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便就可以忘记的不是吗! 承乾说着垂首。满颜难耐的轻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万般难言的无奈。 辛盈看他如此,心中更是揪扯难忍,纤指轻抚着熟悉的轮廓,她摇头,“对不起承乾,若是娘当初可以狠下了心来,或者今天、也就不必要你来面对这些了!” 狠心,如果可以狠心,那便就不是他李承乾的母亲了!更不会是这李唐的一国之母! “不!娘,你是对的!因为如果不是娘将她留在了身边,或者将来的我也根本就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状况之下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所以,娘是对的。 唇角一丝轻微的暖笑,他垂首便倚在了母亲的膝上! 轻抚着那一头漆黑盈亮的发丝,辛盈微扬的唇梢一丝浅淡的微笑,而眼中、却是一抹光亮盈溢闪动着! 举眸,望着窗外迎风飞舞的漫天柳絮,仿佛像是那一幕熟悉的景致! 如果没有那错乱的一段,如果投有我的出现,如果、你的母亲只是那个温良娴淑的长孙无瑕而不是我辛盈,那么这一切,或者就不需要如此的臀复纷杂。 或者无忌就不会对你生有戒心,或者元吉也不会是那样凄惨的一种结局,或者你也就不会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去爱的女子而与你的父皇争锋相对闹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或者惜儿也就不会有那样极端的性格,或者…… 可是,又从哪里来的这些或者呢?这些或者只是在如果的前提之下才有可能会产生的结果,而如果却又只是人对过去不满所怀有的一种美好猜想罢了…… 暮色初降,太极宫中一片昏黄温暖的色调。 一袭日常便服的李世民,一脸温润、小心仔细的就自那炖盅内倒出了一碗汤羹、递到坐在对面妻子的面前,“赶紧吃了,无名说你就得多吃些才能恢复体力,来、今天必须要把这一盅全给我吃下去!” 辛盈一笑,看着他胸襟上那素色的龙纹,眼中一抹柔光、似是难舍。 李世民看她痴傻的望着自己的襟口,眉间一璧便就站起了身来、走到对面她的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搂住,“怎么了?又发什么呆呢?” 其实他都清楚,她如此异常的状态从生下了幼女之后、她的身子迟迟不肯复原时便就开始了。 很久以前无意间她曾说过,他们一共有七个孩子,而如今的这个女儿、便就是他们最小也是最后的一个……所以,他有所了然的、便总是这样搂着发呆痴傻的她不言不语。不想提及、那个会让他们痛彻心扉、扯断心骨的话题! 第五卷盛事贞观母仪天下第七十九章大结局 暗自的闭眼深叹,李世民望着窗外那烛台照耀下的初夏夜色,心中、却是一丝微微的冰冷莫名的萦绕纠缠着…… 轻挑开的唇角,一丝浅薄的微褶、犹如岁月的印记般烙在他凝重的脸上。是啊,他老了,洛和泰都己成婚,来年、自己便就己是祖父了。 俯首轻嗅着那发间熟悉的清香,他知道、承乾是让她最为忧虑的一块心病!但,他也终于肯放下那份骄傲了,虽然他清楚儿子仍是不愿的,但至少、他肯为了母亲而放弃坚持! “今天下午,承乾来找我,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辛盈微眯着眼,声音清淡飘逸,仿佛、己是没有力气去担心儿子与他的问题了 李世民垂首看她一眼,心中自是蓦的一抽,轻锁着眉心半晌,他才回过了神来轻柔而语,“他说他愿意成亲了,不是他想、是为了给你冲喜。” 辛盈一怔,无力的眸间突的一道光亮闪过,而后,浅浅的一笑又再合眼,“那就好了!不管为了什么都好,只要他肯成亲、那就好了!” 多年的夫妻,故而她话中那份浅藏的释然李世民是感觉得到的,可是如今的状态,一切纷扰的事情他都不愿在她面前提起,因为他担心微有的一点不悦之事就会累及了她躯体中那辛苦藏匿着的病患突然而发! 自从兰亭归来之后,无名每年都要进宫来探她的病祝。 第一年的无名出现的时侯,他并未去仔细的追想他的来由,他以为他不过就是念想着而来看看她与那个姑母宇文昭仪的,但是两年、三年· · … 他每年准时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去细想这之间的问题。 去年冬,若不是无名在宫中,他想在生那个幼女的时侯她便己经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了!所习琳那个时候他便清楚、其实在兰亭之时她的身体便就不容乐观,只是无名怕他担忧、劳烦而一直都在瞒着而己…… 无名,真的足够了解他们! 可是这一天总是要来的!不管他多么不舍,该走的时侯、她却仍是要走的。 只是,希望她可以走的放心与释然一些,这样一来、他此生也就不用对她太过歉疚与不安了! 太子大婚,大多数的臣子都是主张要节俭的。当然不只是由于这是李唐不过二+年来所惯有的习例,且、宫中用度向来也是一切从简的,故而加上了如今皇后娘勇良病体有恙、朝臣们自是想着陛下不会有心思在太子的婚礼上费了太大的功夫。 然而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的陛下为这个婚礼准备了李唐有史习未最为奢华的宴席,三日的庆典,他办的精心周到,不单要求群臣们在宫中狂欢庆贺,且谁一旦生有疑义定是严惩不贷…… 大多数人都想不通陛下如此行为的来由,因为依着皇后娘娘的嘱咐,他们的陛下与太子都没有说如此奢靡的庆典是为了想要给皇后冲喜。 因为她说,若是太子妃知道这场婚礼来自于太子的孝心、定然会要影响了他们夫妻将来的感情!故而,父子两不敢有半丝的违逆,只是期待着、这场李唐开国习未最为喜庆的婚礼真的可明中去了这个前朝旧宫所带来的污秽之气…… 侧着头,辛盈眸间光华暗淡、望着窗外那似火的骄阳。 盛夏了,但是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潮热与沉闷。所以,她知道那个日子一天天近了,就在眼前! 有什么,是自己应该要交代他的呢?她浅笑凝思着。 自己走了,他会怎样呢?是不是上火的时侯就役人来灭火了呢?那么宫人们的日子可就真是苦了啊! “世民? “嗯,”李世民浅软应了声,尽力的疏散着想要纠结的眉心,“什么呢? “你以后,不能发火知道么?” “嗯,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如果我走了,你要记得并不是我的生命终结了,而是我回家了,记住了吗? “是!”鼻尖一股酸涩上涌,他悄悄隐去,自边上拿起了薄毯裹住她微有凉意的身子,“我一定会记得的!” “蕊儿是我们的骄傲,这个你也要记得。” “我记得!” “最重要的,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快些立个皇后,自古后宫多事、不可无人管束的知道吗?” “放心吧,会有人管的!”勉强着、自唇角抿出一丝浅薄的笑,他拥着的双臂更是用力的紧束着,仿佛稍一松离、就会连这一丝微弱的声音也不再存在了! 感觉到他手里的力度,她润开舒暖的笑,合上眼,“娘说你天生的火爆性子,所以,我走了之后你不许发脾气,不许无端就打罚宫人,不许不讲道理,若是犯下了错,我可是要回来找你算账的知道吗?” “嗯.bbs.JO OYo O.NEt”他轻轻点头,心中暗笑着她这句话的好笑之处。 半晌的沉寂与宁静,他听着耳边一阵促急的呼吸,眉心蓦的纠结。 一个深呼吸,他远眺的眼、却似乎可以看见她努力积存力气的模样。那一份努力,那一份隐忍,仿佛是一把利刃、深深切开他的心腔。 不愿她再为任何事而担忧,但是极力的忍耐之下,眼眶中那一滴滚热的泪、却仍是无可抑制的滚落了下来,顺着脸上清晰的深刻线条,滑到唇角、渗入唇齿之间。 经过了一阵的凝神之后,辛盈终是缓过了劲来,微微吐气平顺着呼吸、她侧过了脸去,将脸埋进那个熟悉的胸膛间。 龙挺香清淡优雅,恍惚之间、飘进了她鼻端的像是一阵熟悉的檀香味…… “世民,后宫中的女子、自入宫的那一刻开始便就注定要一声凄凉,所以,你记得、千万不可专宠! “嗯!” “但是,将来若有武姓女子入宫,你便是再怎样的喜欢也要视她犹如无物……” “是,我知道,武姓女子!” “我该走了,外婆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好,放心走吧。” 他依然轻笑点头,然而睁着的眸间一滴热泪夺眶而下,落在她盈然浅笑的容颜之上,“你等到我忙完了这些事情、就去找你.你千万要记得我的样子,不要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 “我记得!你的脸,己经刺青在我心上了,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 声尾 凄冷的夜,立政殿内一片的萧瑟与沉寂。 龙案上一盏微微闪动的烛火,拉长了龙袍裹身李世民的身影、映上那冰冷的墙面。 蓦的揪住了眉心,李世民己显苍老的容颜、划出了一道道深刻的褶痕,微微颤动着的唇,更是让人看来心头揪扯。 抬头望了一眼墙面上当年妻的临帖,他手中的御笔落下,提起。 再落下,再提起。 如此反复,一遍一遍,他却怎么都无法确定该要如何的落下了这一笔,龙颜 沫然抽紧,猛地一甩手中那支御笔,鲜红的一滴朱砂落在了凝白的绢帛上,像是鲜血一般、刺 痛他幽深的双眸。 临不出,他再也临不出当年的那份韵味来了,只是因为他的身边、己经役有了妻的相伴。 妻走了之后,他努力的想要找寻出一个能够代替妻的人来,可纵使是拥尽了天下才貌齐并的女子,他却再也找不到妻身上独有的那一份温蜿素淡与清雅睿智。 他想忘的,可是他无法忘却、忘却那属于妻的一切。 妻就像此刻摆在他眼前的这副‘兰亭序,真迹一般,在他的心里,妻便是他花尽了此生心血所书就的一副真迹。可如今真迹己绝,自己这颗沉重的真心、究竟还能何以寄托呢? 深重的一声叹息,他靠上轻软的椅背,合上双眼。 案前的鼎内,青烟缭绕、如雾似幻。 贴心的宫人早在陛下眉头微肇之时,便吩咐了这立政殿的女侍在那鼎内燃起了当年皇后所用的香脂清淡优雅的兰花香气,是妻身上的昧道。 略有褶皱的唇梢微微挑起,他似是看见了青山碧水之间,妻翩然而至的身影。 那一年,江山初固,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兰亭序,真迹。 妻说,你知道王羲之文中的兰亭究竟是在何处吗个他笑,因为他似乎在片刻之间就了然了妻的心思。 于是,他让刚过十四的长子监国,说是想要验收一下他这几年来所学的治国之策究竟如何了。长子笑着看他,承诺一定会帮父亲看好了朝政。 随后,三个月他便带着妻,在江南的青山碧水间找到了‘兰亭,。 这大唐的帝与后仿佛像是乡间的一对农家夫妻般,他每日砍柴打猎,她就每日在家煮酒烹菜。 夕阳下,山间牧童回归的笛声悠扬。妻就像是新婚的少妇一般,一脸润泽的笑、来回的奔忙于厨房之间为他做着乡间美食。 他就坐在那竹窗下,品着黄酒、细细的吃着妻精心烹制的小菜。 入夜,等妻将一切收拾完毕之后,他便会拉着妻帮自己调匀那朱砂、在灯下临着王羲之形如流水般的字。 一切都犹如昨日之景一般在他眼前来回的盘旋着,可是、他却再也不见妻那温婉的笑容,留下的就只剩下那一股熟悉的淡雅香气。 曾经,我答应了要守你一生,可是我却没能做到。 如呆说牡丹会怨那蝴蝶的来去匆忙,妻,你又会恨我对你的不够珍惜吗? 千年的时光,你为我而来,可是我,竟就这样轻易就让你离我而去。 我真不该! 可是,你的回眸一笑,你的秀眉微整,都犹如是一道深刻的痕迹一般、早己烙在我己是冰冷的心上。 你走了,终于抛开一切、抛开了我。 可是守着这一份回忆,你让凄凉若月的我、又该如何安然入睡? 所以我每日临帖,期盼着你能再次与我相见。 因为没有你的日子空洞乏味、了无生趣。 可你,还会愿意再回我的身边吗? 或许不能吧! 可是妻,你放心等着,我一定会来伴你的。 就在昭陵,我们相遇的地方,我李世民发誓:定会永生的伴在你的身边,再不会让你如此轻易的离我而去。 松开紧固的眉心,李世民一脸温润的笑,眸光就落向了妻当年所临的字帖之上。 妻,我知道,你爱的、始终都只有我李世民一人。 (注:如果亲有心情,看这段尾声的时候可以听着周杰伦的‘兰亭序,, ) 站在这隆冬的九峻山峰峦之间,辛盈的心中除了一片悲凉之外、却己经感受不到当初的那种情境。 仍是这棵葱郁的柏树下,仍是这张熟悉的双人竹凳,也仍是这片气势恢宏的山脉,但、如此白雪皑皑的昭陵冬景,却再也带不来一丝属于他的味道。 真的只是梦吗?她不信!因为在她醒来的一刻,她的指上是那么清楚的戴着那一枚戒指。更因为, 在她出院回家的那一天,表哥竟然给她捧来了那一朵闪着耀眼光辉的金色牡丹。 表哥说,他随着搜救人员在附近寻了她三日,但是九峻山气势险绝,三天下来他们却是一无所获。 而到第四天之所以能够发现她,就是远远看见了一束耀眼的光华刺人眼球。 他们随着那束耀眼的光芒、终于在第四天的中午找到了她。她的背包散落了一地,但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而最为怪异的、就是死死纠缠在她发间的那朵金色牡丹。 一切的疑惑都可以有其他的解释,但是那一朵牡丹、又bBs.JOOYOO·NeT 该作怎样的解释呢? 所以她相信、那并不是她昏迷时期的一个梦。那一切,一定是真实的在某个时空当中发生过的。只是,犹如那个老人所说的一样,她的责任完成了、她的情债也归还了,所以,她理应就该回归到她自己的位置等恃属于她的那份爱情。 他说只要她将那一切完成,她此生便能幸福。可是此刻她想要,并不是什么能够给她买钻石的白马王子,而是那个一身黑衣、让她心痛到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李世民啊。 世民!你真的就躺在我的脚下么?那么此刻躺在你身边与你永生相伴又是谁呢?是无瑕?还是那个一生凄苦的玉容呢? 还有我的孩子们,现在的你们、又在何处…… “世民,我回来了一一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你.”一声凄哀的呼喊、久久的回荡在这九峻山的峰峦之间。 胸中骤然一阵疼痛,纠结住眉心、她便将裹着毛线帽的脑袋靠向了那竹凳的靠背。 世民,你听见了吗?如果听见了,请你告诉我一声,别让我这样的担心你跟孩子好吗? 抓着竹凳的手背,微微的感到了一丝清凉,而后就又是一点、一点…… 她抬起头。天空当中阵阵飞舞的雪花,就好似初次见他的情景一般。 泪珠滚落,她却盈开了笑脸。世民,你真的听见了是吗?你在回答我了是吗? 漫天飞舞的大片雪花,那是她们爱的见证。 她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掌心、被她浅浅的温度化开。然后便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是啊,那绝对不是一个梦,她与世民、真的是那样真切的相爱过的。 她从开始的畏惧、逃避,到后来终于成了他有些娇纵的新娘,再后来,晋阳起兵,他们相互依存、彼此坚定,虽然这中间有过不快,可那二十多年,他们却仍是幸福无比的,就在封后大典那一日,他万般感慨的一声‘皇后,、她回眸浅浅的一笑,这种幸福、是她永生都铭刻于心的。 突的,那一日在江南小镇一家瓷器店中发生的一幕就映入她的脑海。 那件说是得了什么彩瓷大奖的花瓶之上,那一副一身绛紫色朝服的仕女图,不就是那一日自己回眸一笑的情景么?而这样的一副画面,她清楚的知道只映入了世民的眼。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那么,那一件描金彩瓷的作者,究竟又会是谁?是世民么?如果是,为什么半年了你都不曾出现?为什么你从来都役有来找过我呢? 鼻间一阵酸涩袭向眉心,她猛的就闭上了眼。 一滴泪珠,就在她合眼的那一刻、顺着她的面颊滚落而下。 恍惚间,她觉得一只暖热的手掌贴向自己右侧的脸,指腹轻轻的、就抚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而后一阵熟悉的味道袭来、湿热的唇就吻上了她左侧的脸,将那一滴己然冰冷的泪吸入口中。 许久的沉默,她似乎闻见了久违的气息,还有就是、那略显无奈的音调,“又哭了,虽然我不喜欢你太坚强、可你也不用找不到我了就哭吧?” 熟悉的声音、像是雷声一般震动着她耳内的鼓膜。 她微微的睁眼,· 随匪的望着地上那一双黑色的球鞋、却是不敢抬头看他。 一阵的失神与沉寂之后,她突的就抓起了他的左手。 深刻在她心底的指纹、还有那一枚熟悉的戒指上那道浅浅的伤痕。 是幻觉吗?怎么可能呢? “唉,你别发呆好吗?”声音再次响起的同时,一颗硕大的钻石吊坠在她面前来回晃动,刺眼的光芒、似乎是在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幻觉,“来,你要的大钻石,还不赶紧接着吗?” 那天在月光下打小人,她就指着月亮说要白马王子加钻石。那一句话除了躲在她身后偷听的世民之外,役有别人知道。后来,他登上帝位,总会无故的问她想要什么,而她就总是故作沉思状、然后抬头看他,“我要大钻石,你有吗?” 然后他就无奈的笑,“总有一天我会有的!” “世民!”猛然一个起身,她双手就搂住了面前的男人,再不撒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