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魅世红颜:将府风云 作者:J金夏2 第1卷   青铜文物雕像 1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礼的人高声唱到,随着尾音拉长,我手里攥着大红的绸缎弯腰低头,利用低头的一瞬,我眼角余光瞄到红绸的另一端握在一双羊脂般嫩白的手中,红盖头下若隐若现几缕秀发,飘来丝丝香气,正想再仔细的看看盖头下的容颜,只听得旁边人高声唱到:   礼成——   送入洞房——   终于结束繁琐的礼仪,刚想松口气,周围呼啦围上来一群人。   拱手道贺,“恭喜将军大喜,迎得美娇娘。”“锦将军,近日要开怀畅饮”……   看着一圈陌生的面孔,我只能尴尬的付以虚伪的笑容周旋,“自然,自然”“各位大人,宴席上请!”我一挥衣袖,赶紧插空给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递眼神,让他带路。   那人眼神倒接的快,我衣袖刚甩,他便一个躬身迈步前头带路。一群官袍模样的人陆陆续续跟着走,临走之前我又回头看刚才穿喜服的新娘子,她早已在旁边喜娘的搀扶下转身往后厢房走去,从背影看,身姿纤细,步履轻盈。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跟着人群走的时候,一边虚应着旁人的道贺之语,一边在脑海里组织混乱的思维。   三个时辰前。   将军府主屋的雕花大床前,站着整排一溜的人,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群穿着古怪衣服面露忧色的一堆人,我顿时懵了,搞不清眼前是什么阵势。   身子动了动,立刻有丫鬟装扮的人过来搀扶,身子坐正以后,看着一屋的人,心下忐忑。   扯了扯喉咙,“你们——”   一个身穿褐服的男子趋身向前,“将军,头是否还疼痛?”   头?我伸手摸了摸,他不说我倒没在意,他这一提确实有些微胀感。“你们——”   一名华衣美妇一个箭步坐到我旁边,摇着我的手臂娇嗔道:“将军——你看呀,她一进门就害得你晕倒,根本就是扫把星嘛!今天这婚干脆别结了!”   她的手来回搓着我的胳膊,搓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一听她挤出来的撒娇声,吓得我撸掉她的手弹坐到一边,口气不太好说道:“给我下去!”   她还想扭捏一番,在我的瞪视下,不情不愿的蹭着床边站到旁边,还不忘用哀怨的眼神瞅我。   我索性转移视线,似乎是我刚才的怒声起了效果,接下来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我是一个生活在科技现代化社会的女人,看电视,听MP3,穿时装,吃美食,逛商场,出门就坐车,找人就打手机,只不过是和前男友在咖啡厅分手,落寞之余走进一家博物馆,看到馆中陈列着最新出土的文物,一件一件走过看过,突然看到一尊青铜人物雕像,身高如真人一般无二,身披盔甲,气势凛冽,面容栩栩如生,落腮胡须丝丝逼真,仿佛依稀可以随风舞动,摸起来是不是真的会柔软如真。   “小姐,不好意思,文物只可观看。”一道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工作人员。   青铜人物雕像 2   她一说,我才发现我的手早顺着心意抚上那雕像的面庞。尴尬的收回手,问道:“这是谁啊?”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看了看雕像说道:“就目前的资料来看,应该是古代的一位将军,而且就墓陵大小来看在当时的地位应该不低,据出土的文字记述,这位将军骁勇善战,而且妻妾成群。但这只是按他样子做的雕像,至于本人……”   我还想再听她说下去,突然远处有人喊她,她冲我点了下头,说声抱歉转身就走了。我只能站在它面前自己端详。   看着看着我总感觉头上好像有人在看我,抬头什么都没有,我暗笑自己大惊小怪。   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我忽然想到对我说分手的那个男人,单纯的年代牵我的手在校园里漫步,浮华的年代渐渐将我遗忘,直到攀爬到上峰,一句我们真的不合适,不问我的感受就判我出局,搅动咖啡的手始终没停,直到他离开。我无话可说,下定决心要离开你的人,再多挽留的话都是笑话。   我还是想摸摸眼前这具雕像,袖口,衣袖,披肩,脸颊,鼻梁,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直视我,震的我当场石化。那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看着自己的倒影,我缓缓倒在地上,晕过去之前,我心里满是恐惧,恐惧那具雕像上再真实不过的人眼。   再次醒来,居然是眼前这种状况。   我到底是谁?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适才将军,将军的喊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光扫了一下屋子,右侧有一面铜镜,我突然站起直奔铜镜而去,站着的人见我下床,纷纷让开道。   揽镜自照,当我看清镜中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手中铜镜轰然掉地。   那张落腮胡须的男人脸怎么可以取代我曾经精心保养的娇颜?!我伸出双手上下翻看,手掌宽大,手心有茧,这不是我的手!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我猛然撩开衣袍,看向下方,凸起的地方宣告了我的死刑,旁边隐隐有抽气声。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要这样的脸,这样的手,这样的身子!男人没了我认了,但是我不要这样的活着!压抑不住内心浓浓的绝望,我放声痛哭!   我一哭不要紧,把一屋子人吓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男的女的乱成一锅粥,手足无措不晓得该如何对待我。任由我哭的天崩地裂。   脖颈上突遭一击,身子软软的倒下。   哪个混蛋敲的?等我醒的。   手背上传来刺痛感,我复又转醒,只见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坐在我旁边,手捏一跟细银针在我手上捅捅咕咕,随着他的手动来动去,一阵阵刺痛接二连三的泛滥开来,趁他换针之际,我连忙抽回手,翻身坐起。   “停!你是谁?”我忍不住发问。   “启禀将军,老夫是御医馆太医。”老者缓缓答道。   “我什么病?”   “将军无病,头部有轻微不适,稍过时候就好。”   “那你扎我?”我心下有些不快。   “只是安神。”   “既然这样,太医就不用在再扎了,我没什么事。”开玩笑,针扎穴位里怎么说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如此,老夫就告退了,将军多注意安养。”太医颔首屈身离开。   太医走后,我忽然发现屋里只有先前那名褐袍男子,恭恭敬敬的立再我身旁,我问道:“你是谁?”   大婚之“喜”?   褐袍男子眼神诧异,但也只一瞬随即掩去,回道:“回将军,我是这府上的管家。”   我点点头,又问:“我之前怎么了?”   刚才迷迷糊糊的我想了想,就算我再怎么不甘愿,此刻这也是既成的定局了,除非我不想活了,否则必须得想尽办法好好活着。被敲晕之前我想起我这张不就是在博物馆看见的那个雕像吗?想起之前那双眼睛,到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怕。   管家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样子。   “怎么?不知道还是忘了?我能忘你还能忘?你不是我管家吗?”对啊,我可以装失忆啊!虽然这戏码在现代被演到烂掉,但现在是关键时候,能顶多长时间就顶多长时间吧。不然,要是让这群古人知道这副男人的躯体里其实住着一个女人,还不找一堆巫婆神棍之类的人,围着我烧纸念咒的,我可受不了那个折腾。   “将军昨夜在六夫人的房中一直到今日清早,太医言将军虚耗过度。”管家顿了一下,又道:“但已无大碍,将军不必担心,我会吩咐下去为将军补身。”   我看他只管低头说话的样子,心下盘算他的话有几分真实,不能说我多疑,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人我不能够全信。   我假装了解,转而又说:“吩咐下去,近一月我哪都不去,就在自己主屋里呆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我不能就这么贸然顶着这具身子在外人面前瞎晃,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观察以便减少更多的麻烦。这一大早的,来来去去的全是陌生人,看都看的头大,管家刚才说昨夜在六夫人房里?那么之前至少还有五位喽!头又疼了,没事娶这么多女人干什么,就这一点来看现代一夫一妻制还真事十分明智。   “将军没忘今日大事吧?”管家小心看我的神色。   “什么?”我诧异,除了养身子还能有什么?   “将军今日大婚啊!”   “什么?!”我惊呼,此刻我确信老天真的是在玩我。   恍惚中,我穿上了大红的喜服,头戴喜冠,手牵红绸被下人牵着与同我一般身着喜服的女子对天叩首,对地谢恩,夫妻对拜。   想起刚才在房屋里对管家咆哮,他一句“皇上赐婚”兜头盖脸砸的我当场泄气,我再笨也不至于不懂什么叫皇上赐婚,有皇帝的地方就代表有强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我再位高权重又如何,违逆了圣意一样人头落地,这里是封建时代,我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行走在刀刃两边,凡事都得小心。可是,我一个女子,即便缩身在一具男体中,我怎么能娶妻,娶来又如何安置?凭白误了人家女子,心中当下郁结万分。   暂时就只能以身体微恙做挡了。   喜宴隆重,极尽奢华,看来圣上赐婚确实不一样。   大婚之“喜”?2   我陪同当朝大小官员陆续落座,觥筹交错之间,一张张笑脸在面前变换,说着相差无几的恭维之语,虽说都不过是表面的套话,但是突然一下子被如此之多的人恭维,倒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好在心中明白眼前这种情况不宜久留,速速找借口退出方为上策。   管家随身伺候在身边,我逮到一个喘息的时间侧身小声询问:“如何脱身?”   “将军意思是?”管家眯眼道。   “身不在这里。”在呆下去就露馅了。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吩咐旁边一名小厮,耳语了几番,小厮忙弯身退出,朝后院走去。   我依然面带笑容寒暄。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西北角方向上端坐一人,面容俊郎,身形纤瘦,看朝服应当属文官。众人皆来与我道喜,反倒此人倒是一直在角落里悠然品酒,神情安然,仿佛只是来这坐坐。我心下笑开,此人若不是真的不拘小节,守持有度,便是清高过度,不屑逢迎拍马一套。   顿时,心中有些好奇,初来古代面前来去皆是官家,但凡为官之众也未看见有几个容貌出众之人,惊见一名出色男子,当然心喜。   想想,在现代的时候就算在周围很难遇得见相貌出色的人,但是有明星啊,那些美人中的美人,碰不得但是看看也挺过瘾的。   起身正要向前走,适才出去的小厮已经回来,手捧着一坛酒站在管家身旁,管家接过,俯身在我耳边道:“将军,这坛酒酒劲很大,不想别人起疑还要脱身用此种方式为好,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道。   “怕它误了将军的洞房之夜。”   误了最好,谁想过那洞房之夜。“拿来!”我伸手接过。开了盖子,端着起身站起,清了清嗓子:“吾皇万岁,御旨赐婚,同时承蒙各位大人抬爱,今日大婚万望各位大人尽兴,特备薄酒,我先干为净!”我模仿着古装剧里的台词高声说道,料想就算不合也不会差太多吧。   我瞅了瞅,看看案几上哪个酒器最大,挑了一个放在面前,斟满酒半空高举,水平动了动,仰面咕咚咕咚的大口下咽。我估计样子应该豪气万分,怎么说,现在也得装成男人喝酒,特别还是一个将军。   这酒还真难喝,要不是非喝不可,打死我也不愿意遭这罪,不是没喝过酒,但这古代的酒怎么就跟现代的不一样呢?   一大碗下肚,我就已经感觉头晕忽忽的,再看四周之人,面目模糊,慢慢开始在我的眼前变成双影。   我心想,这酒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我看见管家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毫不避讳的直对着我,心中的不安瞬间扩大,太大意了。   三年契约1   半醒之间,我感觉周身寒冷异常,身体似乎始终处于颠簸状态。我想睁开眼睛,却被酒劲拖着睁不开,闭着眼细细感觉周围的环境。   声音传来有回音,空气并不畅通,我大概被置于半封闭的空间,因为脚底处有缓缓灌进来的风,既然有风,我不会傻到认为此刻我还在将军府。   究竟是谁呢?   管家?他肯定是跑不掉的,关键是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伙。敢在天子脚下绑架将军,区区一个管家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自己,刚刚穿越就遇上眼前一摊子事,连前因后果还没弄不明白就如此不清不楚被人掳掠了来,惊魂未定之余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脱身,前路茫茫性命未卜,此刻我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好奇伸手去碰那个青铜雕像,生成男儿身不说,还要身处庙堂之上,在一群豺狼虎豹之间寻求立身之地。   我不过是现代一名普通人,即便为了生存也曾暗藏心机,但毕竟只为自保,而今机缘巧合之下竟穿越至人生地不熟的空间,我凭什么与这些成天将权术玩弄于掌心的人周旋?   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尖,   外面突然有人说话,我屏息聆听。   “房叔,前面有三岔路,走哪条?”一个男孩的声音,听上去年龄不大,大概15、16左右。   此时脑子渐渐的清醒许多,我听见身下车轮滚动的声音,要把我带到哪去?   没有人回答男孩的问话,车子却一直向前,前行了一段路程车子向右拐去,我默默的估量车子拐动的角度。我猜大概是那个叫房叔的人无声指了方向,此人倒是谨慎。   “房叔,车里人究竟是谁啊?”男孩问道。   无声。   “三公子只交代我把人带到城外别院,可是并没说哪个别院啊?房叔,三公子在城外还有别院吗?”男孩依然追问。   唤作房叔的人终于开了口,“别问那么多,我指你走,到了自然告诉你。”   这声音,明明就是我那穿褐袍的管家,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来气。好歹还是我的管家呢,确切的来说是这具身体主人的管家,居然干吃里爬外的勾当。   我不屑的暗自冷哼,别让我找到机会逃出去,否则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踹出将军府。   “既然醒了,不妨到外面来透透气。”房叔无端来了一句。   我屏息,丝毫未动,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息怒,此番不过请将军来议事,不会妄动将军丝毫,请放宽心随我走一遭。”房叔的话沉稳徐缓。   “你这请法倒是特别,先斩后奏啊。”我没好气的冷语。   “委屈了。”   我在车里翻个白眼,委屈个屁!说的好听!   车子一路前行,我躺在车里数绵羊,数到1001只,车轮嘎然而止。我翻身坐起,眼睛盯着车帘处,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声音。   “来了?”有人问话,声音压低。   “三公子来了吗?”房叔回话。   “侯着多时了。”   “传话吧。”房叔说完便走近车厢挑起车帘,探头说道:“将军,请。”   三年契约2   我眯着眼细细打量他,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看了半天就看见一张模糊的脸,颜色都快和周围融到一块了,索性也放弃打量,反正白日里也不是没见,只不过好奇现在的样子,揉了揉颠簸了一路的大腿,扶着车窗棱站起,脑袋咣铛撞到车顶,疼的我龇牙咧嘴又坐了回去。   “破车!”我握拳朝车顶一锤,把适才的闷气都撒在车上。岂料这一拳竟将车顶盖一锤打飞!   我的天!这车怎么这么不结实?   抬头看看上空豁然开朗的星空,忽然之间感觉我现在在做梦吧。也许过一会闹钟一响,我又得从被窝里不情愿的爬起,梳洗打扮然后朝九晚五的去上班。   “将军,请。”房叔又重复了一句,仿佛压根就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很想上前赏他两脚,我这一切全拜他所赐。这回学乖了,弓着身下车。   扫了一眼周围,四周空旷,除了树木和杂草就是面前一座宅院。我抬头看看上面有没有匾额,空空如也。   歪着头盯着门环,进还是不进?   房叔站在右侧等候,左面应该是适才问话赶路的少年,正偷偷的打量我,我对他笑了笑,他一时微愣慌忙低下头。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不进去倒也弄不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想想我投生的身体毕竟是个将军,有仇结怨的不定捆成几沓,自己小心提防着点吧。   前面有下人点灯领路,一路之上,我暗暗记着路数,虽然大致上还是很模糊,但能记下多少日后一定会有用,我一直相信任何不经意,不起眼的东西关键的时候都会起到峰回路转的作用。   “天黑,请将军多注意脚下的路,这宅院不过普通民居,不值费心。”房叔的声音黑暗之中在身后幽幽响起,像阴魂不散的厉鬼。   此刻,我万般看他不顺眼。   终于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正中的圆桌之上备好菜肴,浓浓香气扑鼻而来,勾的肚子一阵翻滚,收缩的疼痛。   我冷哼,鸿门宴啊!   这时,一阵笑声传来,听来隐隐有丝愉快。   抓我来值得这么高兴,有够混蛋的。   “三公子!”旁边的房叔恭恭敬敬的低头施礼。   看来,这位三公子在房叔心中的地位不低,我也忍不住循声望去。   从里屋挑帘而出一人,身着白袍,袍上零星几枝粉色梅花图案,视线往上,我一下子呆住,这人……?   好漂亮!   我只能如此形容,真的精致到极点,就算在现代看多了花样的美男子,可是眼前这白衣男子却让我无比惊艳,是的,不用怀疑我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名男子,因为即便相貌精致漂亮,略显阴柔,气质却骗不了人,就算他此刻笑意盈盈,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眸中渐渐冰冻的怒意。   因为我把“好漂亮”三字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等我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这群古人来说,对男子说漂亮会天打五雷轰吧。   眼睛?   刚才怎么没注意到!白衣男子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三年契约3   蓝色,应该不是东方人眼睛具有的色泽,从我穿越清醒一直到现在全是与我同类的,难道这个时候就有外国人度洋而来了吗?   我只顾盯着他的眼睛看,口中啧啧称道:“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混血儿啊!怪不得气质如此出众,基因优良啊!   “将军!”一声急呼。   未等我反应便被人突然强拽到一边,情况突然力道又猛,差点没把我拽个跟头。   随即身后一声爆响,回头吓了我一跳,身后那个竹案屏风被劈成何止几截?   妈的!玩真的!   怒气一下涌到头顶直冒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到那个三公子面前,早忘了刚才那道厉气原本是要劈我的。   “你他妈疯了?说劈就劈!”我口无遮拦,骂完越想越气,要不是被人拉开,我岂不是见阎王去了?我管你长的是不是媲美天神下凡,敢要我的命就跟你拼了。   “嘭——”一拳直奔我的左颊闷过来,顿时打的我跌到一边,满眼直冒金星,半天没缓过劲来。   痛死我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用拳头打,比起来,女人扇巴掌真是轻多了。   “三公子!”房叔唤道。   “三弟!”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抬头怒目而视,压根不看帘里又走出一人,直盯着三公子,等到他转头时一个分心,我立马跳起冲着他的屁股一个横踹,使尽了吃奶的劲儿报仇。   也许大家都没想到我会反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三公子就被我一脚横踹扑倒在刚出来的人身上。白花花的衣服上赫然印上我到现在还不能适应的大脚鞋印。   三公子从那人怀里抬起头,脸色出奇的难看,眼中阴狠顿现。   我咽了咽口水,看到他俊美的容颜现出狰狞,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那个……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揍我……”我嗫嚅道。心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怎么这么没骨气。   眸中厉色不减反增。   “三弟,算了。”   那人拉住正要往我的方向来的三公子,对他摇摇头。“何必与俗人斗气,辱没了司马家的声誉。”   本来我对他出手解围甚是感激,听到后面两句多少感激之心都烟消云散了。还司马呢,狗屁马,深更半夜的把我从新婚中掳到这鬼地方,还谈得上什么声誉。   三公子看了一眼来人,再看我一眼,硬生生把握的死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我顿时松口气,左脸现在还肿胀的疼痛,可不想再挨一拳。   长的俊美非凡,怎么脾气这么大,我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挨他一拳。   三年契约4   “锦都将军,舍弟脾气暴躁,如有不敬之处万望海涵。司马昭然在此向将军赔礼了。”   “司马昭然?”我问道。   “正是在下。”司马昭然颔首。   反正我是不认识,突然之间周围活着的全是陌生人,看眼前名叫司马昭然的人虽然外貌不及他三弟一般脱尘绝俗,但英气勃勃,周身有淡淡的墨香味隐隐飘来,想必成天与书卷为伍,大抵属于那种学富五车的人吧。   “我想不起来你。”我淡淡说道。既然装失忆那就从他开始吧,之前没来得及发挥。   “呃……?!”他一愣,不只他,连旁边的三公子和房叔也同时显出错愕之色。仅是片刻便回过神来,笑道:“将军真是会开玩笑,你我同朝为官,日日相见,岂会记不起在下?”语气中不免轻蔑之意。   我听他说话心里就不舒服,“我先前有病在先,身体虚耗过度,伤了元气,很多人事都记不起来,连自个儿的管家我都认不出来了,是吧,房叔?”我故意把认字说的极重,一语双关。   房叔登时有些微尴尬,但也仅一闪而过,表情依然不动声色:“太医言将军并无大碍,将军多虑了。”   看他说话左右而言它,我也懒的和他周旋,看了看旁边一桌子上等酒菜,才意识到好像自打醒来,滴米未进,现在肚子不觉有些饥饿,于是漠视屋里众人,径自找个喜欢的位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我跟你们说,今天找我来,有事就说,没事趁早把我送回去,唔……今儿个可是皇上赐婚……唔……新郎官没了可不是小事……”一句话被我说的断断续续,反正意思表达明白就行了,填饱肚子是大事。   眼前这几个人,除了管家房叔以外,暂时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虽然房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里爬外陷害主子,但是刚才关键时候拉我一把,让我免于挨劈,思来想去他应该也不至于对我下狠手,那三公子与司马昭然虽然看来处处与我作对,但到目前为止对我还算比较客气,我猜我现在大概还是比较安全的,至于为什么新婚大半夜的把我弄到这里,我倒是还想听他们怎么说的呢。   就算我刚穿越就被杀人灭口了,也要做个饱肚鬼上路,重新投个好人家,才不要此刻的这一身臭皮囊。   他们见我旁若无人的开吃,互相对看几眼,也各自拉开距离落座用餐。   还是司马昭然先开口:“锦都将军,其实今日以此法请将军来实在是情非得已,有在下的苦衷,望将军见谅。”   “说别的没用,你今天能放我回去吗?”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今天没什么性命之忧,管他有什么要求我通通答应。   第2卷   三年契约5   司马昭然大概没料到我问的如此直接,说道:“那是当然,我岂会为难将军,只不过有一小小的要求希望将军成全而已。”听他语气我可没觉得他会有求与我,手拄着下巴看着他,等他继续下文。   “将军今日大婚之喜,我司马昭然本应送礼祝贺,然实在心情难堪,难以乘兴而去,遂夜半设宴与将军细谈。”他端起酒杯微微摇晃。   “无妨,我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了,我又没想娶老婆,我是女的。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皮囊,愁云不由袭上眉间。   “司马昭然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将军?”   “你说。”   “将军娶妻作何条件?”   “啊?”我一愣,鱼刺差点没卡嗓子眼“你怎么问这个?”我满脸不解。   “将军只管回答。”   我怎么知道娶妻什么条件?我倒想嫁人为妻呢。看他一脸严肃,好像不回答又不行,牙齿顶着筷子想了想,说:“娶妻当娶贤吧。”   “那如何称作贤呢?”他又问道。   真是烦死了,一个大男人说话拐来拐去的,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长的美若天仙,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良贤淑,才情艳绝群芳,这样的算不算?”我反问他。   他轻咳两声,道:“如此佳人,只怕世上绝无仅有。”   我狠狠的翻他两个卫生球,说的不废话嘛。   懒的理他,我转开视线看旁边低头进食的三公子,此刻的他收了适才的戾气,又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眉目低敛,乌黑发丝绕颈顺垂而下贴服在胸前,即使他刚才揍了我一拳,我依然觉得他真的……很漂亮!我一点都不烦!   我看见他悄悄的放下筷子,手指僵硬的动了动,低垂的头慢慢抬起,又是那一双深蓝的眼睛,如大海一般深邃迷人,正当我陶醉其中。   “是不是想再挨一拳?”他眯着眼睛警告。   美景破灭,我重重叹口气,万分不理解的说:“真是搞不懂了,长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怕别人看?”我挫败的用筷子扒拉鱼眼睛,听说吃这个明目。   一时屋里寂静无声,无人再言语。   我咕哝着,“菜都凉了,还有没有要说的?没了就把我送回去。”   没人搭理我。   “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喂!喂!喂!你们别那么瞅我。”我一抬头就看见饭桌前的几个人全都瞪大眼睛盯着我,弄的活像看怪物似的。   我摸摸自己的脸,除了毛茸茸的胡子让我觉得比较丢脸以外,抹一圈下来也未见任何杂物啊。   三年契约6   “你说谁的眼睛漂亮?”三公子先开了口。   “你啊!不然还有谁有一双如大海般的眼睛。”   三公子定定的看了我很久,神情惊讶,继而又有些隐约的动容,嘴角不经意的扯起弧度,继续低头吃他的饭,默不作声。   我看看他,再扫了一眼司马昭然和房叔,他们两人起初也是满脸惊讶,好在讶色收的也快,转个脸一切又回复到之前。   “将军?”司马昭然挑了个话头。   “你有话就说吧,何必遮遮掩掩的,我一个粗人听不懂你话里话外的。”不知为何,此刻食欲全无,连带着说话也没好气。   司马昭然的神色稍微有变,想是我说话的样子惹得他心里有些不痛快。那又怎么样呢,今天一天谁又让我痛快了。   面前的酒杯很小,拿起一旁的酒壶自斟自饮,一杯下肚,一路火燎般滋滋发热。   “既然这样,在下也不妨直言了。将军今日迎娶新妻,实为昭然青梅竹马的意中人,本选在当月十五下聘与傅家,不曾想将军竟叩请圣上赐婚,求傅家千金,这些当不是昭然关心之事,傅家三姝才貌双全,将军有意共结连理在情理之中,昭然自不必评说,然傅家上轿之人却并非是傅家三姝之一,却是那幼时随傅家过世主母而来的娘家侄女,穆婉容。”   “即使如今被傅伯林收为义女,赐名傅婉容却终究不是傅家千金,将军欲与傅家结亲,所为何因必是不肯道与他人的,寻绝姿惊才的女子,上轿的绝非傅家真正千金,若说寻傅家的名誉声望,容昭然多说一句,以将军今日之地位,远远高于那有名无实的翰林院士傅柏林,又作何屈下呢。婉容,不过是名忧怜的哑女,昭然实在想知道将军心中如何思量。”司马昭然一气说完,后面几句我听着已隐含着斥责之意,夹带着些许不甘。   听过,我在心里细细考量,如此说来,早上大婚迎娶的那名女子便是傅婉容了。   听司马昭然的意思,这妻子还是先前的将军自己去皇上那求来的?   简直是色胚一个,家里养了那么多美姬还不够,居然去夺人所爱。   三年契约7   想到这,看向司马昭然的目光不禁多了丝同情,新娘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难怪他一脸哀怨。   忽而转念一想:同情他还不如同情我自己,那个横刀夺人所爱的人现在不正是我吗?我顶着这个男人的身体就得继承着他所有的事情,无论好坏,就算仇人来报,挨刀流血痛的可是我,就算我扯破喉咙大喊,我是女的,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谁会信?这年头连鬼都不信。   “傅婉容。”我重复道。“是名哑女吗?”我看向房叔,只见他点点头。   “司马昭然,就算她是你意中人,如今她也入了我家的门。你即便有再多的想法又如何呢?”难道这里的女子可以离了再嫁?“而且,这可是皇上赐的婚啊!”   皇上金口玉言,岂是随便更改的,难道我说不娶了就可以不要了?要真是那样,我就回去把那群女人,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会少吧,全部打包送出去。想起早上刚醒时搓着我的胳膊发嗲的女人,不禁条件反射的起了一身鸡皮。   “婚约已成定局是万万不能改的,因此深夜请将军来,司马昭然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司马昭然欲许三个条件换将军与婉容三年相安无事。”司马昭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字字清楚。   “大哥?!”三公子突然出声,眼神有着不理解。   司马昭然无谓的拍拍他的肩,对他笑了笑,转而对我说道:“只要不违天理,我司马昭然愿意为将军做三件事,绝无丝毫怨言。”   “你所谓的相安无事是什么意思?”我要确定一下他说的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与婉容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他淡笑道。   “只要三年吗?”三年以后呢?   “三年,我自会想办法解除你与婉容的婚姻。”他说的极自信。   “那要是三年当中,她爱上我不要你怎么办?”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忍不住挫他。   司马昭然不回答,只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仿佛我说了一件多么可笑的笑话。   被他瞧的尴尬,忙轻咳两声作掩饰:“三个条件,什么都可以是吗?”   “我说了,只要不违天理,司马昭然定当竭力。”   “好!一言为定!房叔,去拿纸笔来,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见他在一旁吃的默不作声,好像没他事情似的,遂开口指使他。   他倒也无表情,放下筷子起身出去。   立字为据,虽然我还不清楚这样的字据在古代到底有没有约束力,要这一纸书约不过为了求个心里安慰,如果傅婉容对他的重要性真如他所说,那么我真正的筹码就是傅婉容了,而绝非薄薄的一张纸。   傅婉容,一名哑女,我的妻子?!   结发妻1   屋外的树枝上有鸟儿一大早欢快的鸣叫,啾啾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我耳中,阳光透过窗纸洒进薄薄的柔光,浮在我脸颊之上有些微微的温暖。   转过头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映眼是碧蓝的天,浮云缓慢游动,偶尔飞过几只飞鸟,张开翅膀自由自在,我此刻羡慕它们。   身后传来窸窣之声,惊得我立刻回头。   一名女子,容貌娇美,发丝披散却不凌乱,眼睛轻灵澄明,一如我看她,她也正惊慌的瞧着我,手指轻捏被角轻轻用力。   我愣了好半晌,才突然意识到某些事情,昨天的不是梦,我以为睡一觉什么都能过去,原来……   “傅婉容?”我轻轻唤道。脱口之后才想起她是哑女,大概听力也不行吧。   然而却看见她点点头。   我惊异的睁大眼睛,“你能听见?!”   她又点点头。   我十分高兴,这样至少我跟她沟通不会有太大的障碍。看她缩在床里的模样,突然兴起逗她的念头。我侧翻过身,一手支着半边头,“你怕我?”   她凝视我的眼睛,半晌,慢慢的摇头。   不怕!我来了兴致,“为什么?”   她略略有些怔忡,既而仿佛挣扎了一下,伸手拉过我露在外面的右手,在我掌心一笔一划的写字,“你是我夫君,为什么要害怕。”   她的手冰冷,手指划在我的掌心,细细碎碎的有些痒,哎,可惜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将军,只是寄居在他身体里的一名游魂,否则如此娇人在掌心写字是怎样的一种风情。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她一惊忙要抽回,我没有放手。“手怎么这么凉?”我别无他意,只是她的手真的很凉,清凉如冰,冷气透过我的掌心传到心尖,微微打寒战。   她摇着头要抽回手,挣扎间看见我毫不动摇的目光,随即放弃挣扎,轻轻掰开我的手指,在我摊开的掌心写字,“自小如此,将军不必惊怪。”   我看她写完连忙将手抽回,不禁莞尔,“你可会给我更衣?”我问道。   适才想到一个问题,古代的衣服比较繁琐,而且男子的衣服如何束腰带我以前从来没有研究过,看电视时也不过草草略过,并没见过哪部细细演示如何穿衣,投身富贵人家有一点好处,不会的可以请别人代劳。   结发妻2   见她点头,我便翻身从床上坐起,婉容从我身后静静套上一件薄衣,绕过我的侧面下地取衣,一件一件规整的套在我身上,我在她面前伸平双臂任她摆弄,等到一切妥当,我越过她的头顶看到背对她的床铺之上有一处醒目的猩红。   我眼睛眯起,仔细辨认,那猩红斑点莫非?   我低眉看了看矮我一头多的傅婉容,心底思绪百转。不是说有名无实吗?昨天才警告完,过后又把我送到新房与傅婉容同床而眠,不知安的什么心,那猩红斑点我确信绝非我所为,难道她自己?她既与司马昭然青梅竹马,他所作所为她怎会丝毫不晓得?既然知道了当然得配合。   我突然抓起她的双手翻看,细心查找是否有伤口,看了半天,全无所获。   难道我想错了?   抬眼望进婉容充满疑惑的目光中,我嘿嘿笑道:“你的手真漂亮!”   顿时颊面绯红,她放开我转身去收拾床铺。我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当她看到床上那一处猩红,我特意观察她的神色,一时有些失神,几不可闻的叹口气,然后耳根通红。   我正要唤她,房门突然推开,进来几名丫鬟,站成一排立在一侧,其中打头的一名机灵的丫头看见婉容正在叠被,急忙上前抢过她手中的被褥,连连惊呼,“夫人,您放着,这些粗活交给我们这群下人做就行了,千万别累了身子。”   婉容回头看了看我,我摇摇头,向她摆手,她起身站在我旁边。   一干下人服侍我和婉容净脸梳洗,我见两个丫鬟正在给她梳头,遂来到院中活动活动筋骨,转转脖子伸伸腰,扩扩胸压压腿,好不舒畅。这副身子相比原来那是魁梧了许多,但好在还不是虎背熊腰的那种,捏了捏上臂的肉,再捏捏大腿上的,暗自琢磨,如果下点功夫减减肥,不知道是不是能作个翩翩公子。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挂起笑容,连管家房叔走到我旁边都没注意到。   “将军昨夜睡的可安好?”房叔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笑容顿失,但也只一下,便扬起大大的笑容。“好啊!软香温玉在怀,怎么会睡不好?”   我瞧见他的眼角微动,他道:“那就好,将军大婚,皇上准予可以免三日早朝。”   结发妻3   “知道了。”见他要退下,忙开口,“对了,房叔——”我正要向他询问一些家事,不意瞥见他藏在衣袖里若隐若现的双手,如果我没看错,他左手的手指有一道不大的伤口,上面有一道凝固的血痂。   伤口,血迹,新婚,契约,叛徒……   我那根敏感的神经开始颤动,我床上的血迹不会是他老人家的吧?   越想越想乐,最后干脆放声大笑,一个快半百的人了居然受命做这样的事,司马家到底对他多好,我倒是真的好奇了。   房叔眼力不凡,见我只瞄了他的手一眼便哈哈大笑,马上反应过来我意会到哪了,也不多加解释,可能他觉得也实在没必要和我解释什么,只是面色倒有些尴尬。   大笑过后,拭掉眼角的笑泪,婉容恰巧打扮妥当,徐步而出,见到我和房叔对面而站,看看我再看看房叔。   “这是房叔,将军府的管家,你认认。”我笑着指着房叔道。   “夫人好。”房叔恭敬的施礼。   婉容不能言语,只点点头算是回答。   房叔也不意外,接着说了几句类似“夫人有任何吩咐尽管说”一类的话,便施礼告退。   见房叔走后,我回头看婉容,笑容温和,她真的很漂亮,不怪司马昭然为她苦心安排,一身桃红色罗衫,不浓不淡的妆容,恰到好处的额饰图案,发丝轻轻绾起,插上珠花竟然惹得我注目很久,女子妆扮起来柔情万分,我竟然有些嫉妒她,想起自己再也无法如她一般心底不禁黯然。   婉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挑眉凝视她,见她眸中略略有些担忧和一丝不知所措,我甩掉心底的阴霾,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夫人,你今天真的很美。”   看她不自觉露出的羞赧之色,我在心里悄悄对她说,傅婉容,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的夫君早就不是那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而是我这个从异世界而来的女子,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如何而去,与你相偕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抬头看看头顶的艳阳,阳光照在身上十分温暖,眯着眼睛笑着问婉容:“想到郊外去走走吗?”   她微愣,既而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我牵起她的手,低头注视她的眼睛,似是询问我的举动是否唐突,却见她看着相握的双手半晌,抬起头与我对视,缓缓扬起嘴角,笑容如同头上艳阳一般暖暖的洒进我依然忐忑不安的心里,奇异的安抚了我比她还慌乱的心。   “走吧,去找房叔,你夫君我还不知道这去郊外的路怎么走呢,今天我们就一起吧。”   闲游1   暖阳如织,微风拂面,车轮滚滚,伊人作伴。   车帘撩开,一路之上欣赏城中样貌,错落有致的屋舍,商铺林立的街巷,沿街叫卖的小商贩,手里忙活着活计,口中大声的吆喝,惹得过往的路人即使不买也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那老板见你看他,吆喝的更卖力。看外面那一幕一幕真实的生活,才有一些真实感。   “房叔?”我开口唤车外随行的房叔。   “将军有何吩咐?”房叔凑近窗口处,与车子的速度同步。   “买些吃的吧,随便什么都好。”我想了想转头问车厢里的婉容,“你喜欢吃什么?”婉容摇了摇头,只是笑。   “桂花糕?喜欢吗?”我问。   刚问完又转头问房叔,“有卖桂花糕的吗?”   房叔点头,“有。”“行吗?”我又问婉容,见她点头,于是开始念叨,“我要吃些热乎的,恩,再来些甜点儿的,除了桂花糕之外的其它的也多来点,瓜子一类的干果也备上几包,你看着准备吧。对了,桂花糕多来几包。”   房叔领命离开,车子一路慢慢前行。   我看了半天风景有些疲倦,身子向后一靠闭目养神。外面有微风顺窗徐徐吹进来,擦过面颊十分舒服,我嘴角不禁露出满足之色。   偶尔我也睁开眼角偷瞄旁边侧头一直对外面的风景很有兴趣的婉容,她面容温和,唇角含笑看着慢慢倒退的人们,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下,忍不住探出头向后方看了看。   我乐出声来,“有那么好笑?”婉容转过头看着我,睁大眼睛。“我说你看到什么了,笑的那么开心?”她眨眨眼睛,眼神游移。   我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写吧。”等我看到她写完的字,自己都忍不住乐了,“穿鞋的小猪?”我念道。   有意思,在现代确实也有人拿猪仔当宠物,可是这古代猪不是一般用来下食的吗,还有人特意给猪仔穿鞋?看她还时不时探头出去往后瞧,我开口:“你喜欢?”   闲游2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我看了看她,遂弯身探向前,撩开前面的车帘,拍了一下马夫的肩膀,向右跳下车去,径自往后走。   车子在我身后停下,回头看见婉容也下车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那个穿鞋的小猪仔摊前了,自个端详了半天,四个小猪蹄都用粉红色的缎布包裹上,还用彩带打了个花结,猪仔不大,可是样子憨态可掬,怪不得四周之人皆侧目端瞧。   有人口中啧啧说道,“猪穿鞋能像人一样立着走吗?不能的话穿鞋不是弄景呢吗?”   有人喊猪仔后面的一个面容消瘦的老头,“哎——郭老头,你家穷的就剩这么个小猪仔了,怎么舍得卖啊?”   “就是,小猪仔不值钱,你以为用个布包上猪蹄子惹大伙注意就能卖个好价钱了?哈哈”   “你说个价吧,看看我们大伙哪个愿意掏钱。”有人开了口询问老汉价钱,我也乐呵呵的听着。   婉容走到我旁边,我把她拉近一点,我们站在一圈百姓后面看热闹。我回头看了眼后面停着的车子,和几个家丁模样打扮的士兵,因为不喜欢招摇,特意叫房叔让亲兵换成便服随行看护,一个个面容森严,连表情都一样,哪像家丁。   我到现在还是不能适应我的新身份,虽然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若要我真的以一名将军自居恐怕是为难喽。   这时只见那消瘦老汉搓了搓黝黑干裂的双手,看了一眼众人,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猪仔,不慌不忙的报了个价,当场让众人张大嘴巴。   “白银五百五十五两,一分不能少。”   这话一出口,众人哗然,说什么的都有,“抢钱啊你!”“就它?!五两都够买它祖宗十八代了。”我旁边一年轻人咂了咂舌,“哎呦我的妈,这不是金猪是啥?”   老汉开口要的价码吓跑一大圈人,最后只剩下我,婉容和适才咂舌的年轻人,还在盯着那头猪笑。   老汉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和年轻人,不确定的问:“你们要买?”   我上看天,下看地,看完婉容,看年轻人,就是不看老汉。   年轻人先看地,后看天,看完猪仔,再看我,也不看老汉。   第3卷   闲游3   那老汉看我和他都不作声,咯咯的笑起来,“买不起就一边去!边儿去!边儿去!”作势要赶人了呢,身后的亲兵见老汉要伸手推我,越过道路站在我后面,我把手放在身后一摆,要他别动。   “你怎知我就买不起呢?”我笑道。年轻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买不起呢?”说完我俩互相眨了眨眼。   “你们不买就是买不起,买了自然就是买得起,这还用的我一个老头知道?”老汉斜眼开口道,好似我们问的有多愚蠢。   呦!这老头有点意思啊,看年轻人的表情似乎和我想的一样。   “我问你,为何你把猪蹄用缎布包上,就敢夸口漫天要价?”我问道。   “我乐意喊这么高,二位爷舍得掏钱,那这猪仔就值这么高的价,你说是也不是?”瘦削老汉居然打起哈哈。   他说的倒也在理儿,我再问:“把它四个蹄子上的缎布摘了,你怎么个卖法啊?”   老汉咯咯又笑了,“那我卖的还是你现在看见的小猪了吗?”他所答非所问,晃晃着脑袋伸手抱起猪仔,口中念念有词:穿鞋的猪,没穿鞋的猪,其实都是猪,可是却又不是猪。   老汉抱着猪仔走了,年轻人冲着老汉的背影喊道:“哎!你个老头咋个儿不卖了?”   “不卖喽——不卖喽——猪仔饿喽——明儿个再来卖!”老汉的声音远远飘来,拐了个胡同消失了踪影。   “嘿!你说啊,这老头天天捧着个猪仔在这叫卖,还一口价喊到五百五十五两,少一分都不成,卖了好几天了。”年轻人笑道。   “卖了好几天了?”我奇怪的问。“没有一个人买?京城之地有钱的人应该不少吧?”不是有很多那种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家里钱多,到处耍威摆阔么。   “有钱的人是不少啊,可是就如你看到的,它就是个猪啊,就算是用布把蹄子包起来了,可是毕竟没改变它是头猪啊,有钱的人又不是傻子,呵呵。”年轻人掩嘴轻笑。望了眼老汉消失的方向,嘴里叨咕道:“不知道明天能卖出去不,好期待谁是财神爷啊,这位兄弟我先告辞了,肚子闹饥荒,得寻么个地方糊口饭去。”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莞尔,道:“兄弟一路好走。”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回头看见立在一旁的亲兵,打量了一番,身高体型适中,肩宽胸厚,容貌普通,但神情不卑不亢,目光如炯,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   他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但仍肃然答道:“回将军,属下徐卫。”   “徐卫。”我念道,点了下头并未再说,转向婉容,“猪仔被老汉抱回家喽,那我们也回车上吧。”   于是拉着婉容重新回到车里,刚坐稳便瞧见房叔挑帘递来一堆零食,婉容伸手接过,放在我和她之间的空处,房叔也退出去与马夫一起坐在外面赶车。   婉容刚打开一包,一阵香气便扑鼻而来,里面摆的齐整的糕点,样式做的十分好看。   “这就是桂花糕?”我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口感不错,香气含在齿间,慢慢由舌尖晕开丝丝甜意。   我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张嘴。”婉容启口含在嘴里,我笑问:“好吃吧?”   还没等婉容点头,只听见外面突然一阵喧哗,锣声震天,我忙喊房叔:“外面怎么回事?”   “将军,官兵清道。”   “为什么清道?”   “安平大将军要进城了。”   “他是谁?”   安平大将军1   他是谁?   房叔并未回答,只扭转视线看向正在挥喝百姓让开道路的官兵,百姓大多听话的向两旁靠拢,不多时便让开一条通畅的道路,也有一些人伸长脖颈踮起脚尖,根本不在意官兵粗重的呵斥声,期盼着等待着。   我吩咐房叔把马车停靠在一边,自己下了车站在人群之中,乔装的亲兵立刻来到身边,将我围在中间以防周围的人冲撞。   官兵清道不多时,只见远处传来哒哒马蹄声,声音杂乱未见人但见尘土飞扬,紧接着,模糊的人影渐渐的清晰起来,越来越近,一匹棕色高头大马之上跨骑一人,身着银灰色盔甲,铮铮闪亮,气势逼人,再往脸上一端瞧,眉目俊朗,眼神犀利,只是神情冷峻反而让人初见觉得不好亲近。   但见他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百姓,那些使劲向他挥手的人们口中大呼:“安平大将军——安平大将军——”语气是那样热烈兴奋,饶是他一个戎马硬汉也不得不动容的向人们致意,他向百姓挥了挥手,点头示意。   手握缰绳,双腿夹蹬马腹,轻喝一声,胯下骏马仰起起四蹄奔腾起来,率先奔宫门口的方向而去,后面紧跟着一队骑兵,全部身着闪亮盔甲,个个英姿勃勃,宛似翱翔而归的雄鹰。   再随后便是大队人马,全部跑步前进,军容齐整,步调统一,他们的面容充满了凯旋而归的骄傲,那些掩饰不住的笑意在看见熟悉的亲人们显得更加愉快。   我呆愣在原地,直到所有的人马从我面前穿过直到消失,我竟然还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刚才棕色俊马上的那个人,怎么会是他?   我在现代的男友,那个与我分手的人如今怎么成了这个世界的安平大将军?!   老天究竟在开什么样的玩笑,这样耍我有意思吗?这一刻我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曾经他生生割断七年的情分我都不曾有过多怨言,始终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他想退出了,我怎么可能死死的牵绊,绊住人却放跑了心,这样的人不要也罢,我什么都不曾真正的拥有过也就不怕再失去。   一场穿越,原以为即使有诸多的不如意至少可以换个环境,哪怕这个环境让我如此忐忑如此不甘愿,但我可以一切从头开始。   眼下,那张熟悉的面容勾起了所有往日的回忆,在胸中翻腾发酵,我控制不住的胡乱猜测那个人的来历,他究竟是谁?真的只是样貌一样么?还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此“幸运”的穿越了?如果他真的是“他”我又该如何?难道以我如今男儿之身相见?眉目低垂,心思暗涌。   “将军?官兵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上车继续赶路?”房叔来到近前低声问道。   安平大将军2   “刚才过去的就是安平大将军?”我问道。   “是。”房叔答道。   “他们去哪?”我又问。   “直奔宫门,那里皇上偕文武百官侯着迎接。”   “文武百官?为什么没有我?”   “将军忘了,将军御赐大婚免三日早朝,包括一切朝廷事务。”   “哦,我忘了。”   “将军是否要上车?”房叔问道。   “好,上车。”我收拾起情绪,回到车里,伸手放下车窗的挡帘,头歪在一侧状似歇息,其实满脑肿胀的疼痛。   “打道回府吧。”我吩咐道。   我没了游玩的兴致,微睁双眸看见婉容投来的目光,仅仅淡笑了一下复又合上,再不愿睁开,婉容你可知我今日看到谁了?呵呵,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是曾经属于我的男人,如今却物是人非,我成了你的男人,可笑不可笑?   马车掉了头,一路缓行回府。   ***************************   车到府中,遣了下人送婉容回自己的屋院,我回前院的主屋,也许妻妾娶多了也好,各有各的归处,独留给我一个清净的空间。   衣裳未脱,倒床便睡,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来扰,不思任何杂事一直睡到月上柳梢头,外面漆黑一片才迷迷糊糊的睡醒,睁眼瞪着空荡荡的黑暗,缓了缓,开口唤道:“外面有没有人?”   我不确定现在几点,也不确定这个时候是否有人守在外面,刚唤了两声,便有人应声推门而进,手里拎着夜灯,走到屋子四角的烛台处点燃烛火,屋子立刻一片明亮,看的清清楚楚。   一名丫鬟做完事情,低头立在中间,开口:“将军有何吩咐。”   我咳了下嗓子,有些干,说道:“去给我拿些水来,顺便给我拿些饭菜。”   丫鬟答应了一声拎着来时的夜灯出去,随手掩上门。   我动了动脖子,穿鞋下地,坐到屋子中间的圆桌旁,看见桌子上摆着茶壶和茶杯,愣了两秒,然后端起茶壶掂量了一下,壶里有水!   我翻开一个茶杯,倒满茶水,就着唇边一口喝下,凉透的茶水虽然没有了香气略微枯涩,但顺喉而下不觉腹中舒畅,盯着手中的茶壶茶杯,不禁失笑,屋中有水我竟然还吩咐别人去拿。   安平大将军3   自己慢悠悠的喝着凉茶,不多时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几个下人手中端着饭菜进来,一一摆在桌上,然后侧身站在一旁。   我看了看,喝!好家伙!一桌子佳肴够丰盛的,看它们热气腾腾的模样,不禁食欲大开,拿起筷子开动。   刚吃了几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吃着,他们一堆人站着瞧,怎么寻思怎么别扭,“你们都下去吧,留一个人在外面侯着就行了,对了,去一个人把管家叫来。”   “是!”一干人等退下,最后的人掩了门侯在外面。   这回舒服了,我自己细嚼慢咽吃的爽口,吃到差不多快撑到的时候,听见外面房叔的声音:“将军在用食?”下人回答是。   房门推开,房叔进来施礼,:“将军找我?”   “恩,府里有没有史书,一直到现在的?”我问道。   “藏书楼里有。”房叔答道。   “那现在朝中各个文武百官的名单可有?最好是那种很详细的,比如样貌性情,平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家里有几名妻妾,膝下有几个儿子诸如此类,我要这样的有么?”我问道。   “倒不难,可以给将军列一个单子。”   “那我要那种眼下朝中势力割据,权利制衡的分析呢?”我倾身问道。   “这——恐怕不是下人能力所为。”房叔低头回道。   “是不知道还是办不到?”我轻笑,“那就去找司马昭然要一份吧。他要是给不了,那就算了,我去找婉容,她惠质兰心一定能帮我稍稍分析一下的。”   房叔没应身,躬了一下身转身出去。   “对了,让外面的人把饭菜撤了吧。”   司马昭然,我不怕你不给我,我有得是办法接近傅婉容而让你挑不出对付我的机会,那个人,后日早朝我便要与你相见,倒要探探你究竟是谁?   拜把子“大哥”1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下人来通报,说将军府来了访客,只说姓杨,问我见是不见。半梦半醒之间,我应了一声,交代下去把人带到前厅。   下人领命离开,我仰躺在床上还在迷糊状态,一大早的就有人拜访,不管姓什么对我来说都很陌生,也许此人原本认识之前的将军,想想还是去见。   招来丫鬟伺候更衣,梳洗干净穿过过堂来到前厅,一路之上暗暗斟酌一会儿要如何应对,还没等我想好,迎面扑过来一人热情的抱住我,抱的死紧不说,还重重的拍打我的后背,差点没拍的我吐血。   我狠狠的推开,倒退两步站定,“你是谁?”   来人被我推开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的拍自己的胸脯,说:“我啊!你不认识了?我是你大哥!”说的神采飞扬,说完状似还要扑过来,我连忙闪到一边,冲到椅子上坐下,口中连呼:“坐!坐!坐!我们坐着说话。”我伸手使劲指着对面的座位。   他看了看我伸直的手臂,顺着手指的方向,用目光衡量了一下两处的距离,再看我时神情有些失望,讪讪然坐到对面,等到他坐下我才松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往后顶了顶,背部的疼痛稍微减轻些,我清了清嗓子,试探的问道:“大哥?”   我这一叫顿时让他又重新高兴起来,连连呼道:“是啊!老弟!哈哈哈!两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你居然当上将军了,瞧瞧这屋子气派的,老弟真是有福之人啊!不像你大哥我一个乡野莽夫。”说着四周打量屋里的摆设,啧啧赞叹。   我细细观察此人,举止粗鲁,笑容夸张,滴溜乱转的眼珠子里每当瞧见精致的物件便充满贪婪之色,平白惹的我心下厌烦,以前的锦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瞧这交的一些乌合之众,想了想问:“两年没见了么?时间过的真快,我总感觉分开就像在昨天,锦都还谢谢杨大哥惦记着。”   他眉毛一挑,盯着我看了半天,我不自觉摸了摸,“怎么?老弟有何不妥?”   “啊——没,呵呵,没什么?就是太久没见了,大哥好好瞧瞧。”他咧开嘴笑道。   拜把子“大哥”2   下人端上来茶水和水果,我也就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执盖轻轻滑了几下就唇边喝下,喝的时候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对面的“大哥”。   他把茶盖放在桌子上,对着热茶呼呼吹了几口,就仰面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光,喝完还摇头晃脑的吧嗒一下嘴,“真是好茶啊!老弟,这是什么茶啊?”   “大哥喝的喜欢就好,呆会我让下人给大哥包上几包。”我怎么知道什么茶,向来对这种东西不是很有研究,我都喝可乐,芬达,美年达的。不过他倒说对一件事,这茶还真的很好喝,一会我也得问问。   “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啊。”他嘴上如此说,看神情却十分高兴,唤着一旁随伺的丫鬟再满上一杯,端起又喝下一杯。   “这话差异,老弟孝敬大哥的。”我脸上笑着,心里都不知道打几个结,说的自己都快要吐了,连忙转移话题:“不知大哥是怎么知道我在京城的?”两年没见,他应该不是住在京城的人吧,否则怎么可能不知道。   “哈哈,这话说来话长。老弟不知道,两年前咱俩拜把子的时候,你不是穷的叮当响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后面的下人有人肩头抽动,掩嘴轻笑,我眯起眼瞪了一下。   他可能意识到刚才说的话不妥,于是改口:“不是,你看我笨嘴笨舌的,咱们那时候是宁可饿着也绝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的,那可是八百山一带响当当的汉子,你说是吧。”   “后来外地来了一群人,说你是什么忠良之后,把你接走了,我就寻思怎么也得找个地方混日子吧,后来挨家打听有没有招工的,找了一个多月,凭着以前在山里头翻山越岭的体力,还有以前学的那点儿硬功夫,好歹是在天龙镖局找了个差事,凑和着混口饭吃,前一阵子局里接了趟来京城的镖,我就跟着来了,没想到来了这以后听说这几日有个将军大婚,我呢,也是一时好奇多嘴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将军的名字叫锦都,再一打听,这将军也是两年前皇上刚封的,我就寻思着是不是呢,昨天上街喝酒,看见一奇怪老头在那卖猪,恰巧看见一人长相与你特别相似,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看,咱哥俩这他乡遇故知的,缘分啊,必须得好好喝他个一醉方休。哈哈哈!”他哈哈大笑,激动之余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一时想不到怎么躲他,正仓皇间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刑部侍郎司马大人到——”“司马三公子到——”   拜把子“大哥”3   这一声暂时稳住了杨大哥的身子,我按着桌子慢慢站起往门口瞧,可不就是前天夜里“请”我去夜谈的两个人吗,这时我才知道司马昭然是刑部侍郎,官职倒是不小。   他们进得屋来,拱手施礼:“锦将军,冒昧来访,还望将军莫怪。”   “不会,请坐。”我点头算是回礼,拱手施礼的动作让我做来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司马昭然和三公子分坐两旁,理了理前襟,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杨大哥,眉尖微挑。   我刚要起身介绍,只见适才与我热情叙旧的“大哥”一反刚才行为举止,哪里还嗅得出一丝轻佻之气,身子挺立恭敬上前一步,对着司马昭然弯腰说到:“大人——属下遵照吩咐完成任务。”   我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大哥”,他在说什么?他叫司马昭然——大人?他自称属下?他是谁的属下?司马昭然?!我将目光转到司马昭然的脸上,此刻看他一脸平静仿佛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一股愤怒从脚底升腾,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他竟然用人来试我?   “恩,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他点下头,对着属下说道。等那人退出,司马昭然只管低头喝茶,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冷冷的笑,“侍郎大人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复又看了一眼旁边端坐的三公子,他仅仅看了我一眼便将目光调到窗外,好像压根给他没关系。   司马昭然笑道:“将军想听什么样的解释呢?”   “你有几种解释我就听几种。”我咬牙切齿道。   “不是将军遣你府里的下人来请我的吗?”司马昭然唇角挂笑,“将军说不记得在下,这话说给别人听怕是要让人嗤笑,昭然虽然愚钝,但不愚蠢,旁人都不信的戏言,将军怎么会认为我司马昭然就定能全然接受?这种拖词自然不足为信。   可是在下愿意信将军一回,既然决定相信那么自然就想知道结果,所以耍了小把戏而已不过为了心安。将军大人大量,在下相信将军不会与我计较的。”   拜把子“大哥”4   看他说的无关紧要的样子,不知为何刚才的怒气反而消失了,不怒反笑道:“是吗?那侍郎大人这回是相信了?不怕我再次演戏?”   司马昭然从鼻腔轻哼一声,道:“如若将军真的是演戏,那在下还真是对将军佩服至极。”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暗黄色书皮,半厘米厚度左右,放下手边的桌子上,开口道:“我是否相信将军的戏言现在不重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但司马昭然答应将军三个条件一定作数,这本子里记载的是当今朝廷之上的权利制衡以及势力分布,是将军想要的吧?”   我瞄了一下那本子,对上司马昭然的视线,“你确定那里是真的?”我有些怀疑,其实说怀疑莫不如说是害怕,我害怕将要面对的一切,眼前的一个司马昭然都会让我心中惊悸,庙堂之上那一群道貌岸然,心里机关算尽的还不定弄出什么名堂呢。   “信不信全在于将军。”司马昭然眼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不再多话,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是伤到他的自尊了,像他们这样的人轻易是决计不会许下承诺的,而一旦许下也定会做的光明磊落,不屑背信弃义的一套。我能够相信这个时候也是如此重视这些的吗?   没有人开口,司马昭然自然不愿多呆,起身唤一旁的三公子,“走吧。”三公子狭长的美眸看了他哥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迈步往外走,司马昭然随后。   “谢谢!”我低声说道。   正往外走的两人停住脚步,都转身看我,我未抬头,又重复一遍,“谢谢!”   他们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望着对面桌子上的那本册子,静坐了很久,直到房叔走过去将它拿在我手中,摸着纸页,似询问又似喃喃自语:“房叔,明天开始要上早朝了,真的要上朝了。”   第4卷   意外来客1   送走了司马昭然和三公子,我向房叔问了藏书楼的位置和书房,吃过早餐,遣退了下人,拿那本册子独自一个人在满是浮灰的的藏书楼里翻找任何一本可以用得上的书,其实我自己知道对于想了解一件事情的始末,最好的方式是问人,可是我穿越才三天不到,身边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能去问谁,所以退而求其次碰碰运气,看是否能在白纸黑字里找到丝毫对我有益的线索。   比如,我与司马昭然除了是情敌以外还有哪些瓜葛,我只知道自己是个将军,其它的一无所知,是否带兵,是否打仗等等身世来龙去脉都要大致了解一下。   当今朝廷权贵分庭抗衡,那我是属于那一方的,或是自成一体的,如果我还不自知的话,只怕还没上台便被啃的尸骨不剩。   我也想像小说中说的那样,一句失忆就可以如得到免死金牌一样四处横着走,可是单单这两天,我越发觉得那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先不说如司马昭然所言此话很难取信与人,就说这仕途之上,施恩的,有仇的,对我好过的,我不能够忘了,否则施恩的弄不好会变成有怨的,骂你狼心狗肺。对我有仇的,我更不能忘了,不然我会死的很惨,如果这些人知晓我凡事都不记得,不定放几捆鞭炮庆贺呢,至于这个时候有没有烟火那就不知道了,总之绝对不能冒这步险,我什么都不说,就让这群人心里忌惮着。   一路摸到最里面的书架,踮起脚抽了上面的一摞书,卷起衣袖拂去上面的灰尘,定睛看了看——《狄氏兵书》   兵书?!还有兵书呢!这书留着有用,把它倒在最下面,第二本——《烈日国全疆地图》   地图?!是我现在呆的地方的地图?烈日国,是这个国家的名称吗?   哈哈哈,心情突然大好,我终于知道自己掉到什么鸟地方了,单单拿出这一本,把其他的暂时放回原处,四下张望一眼,随便找个能坐的空地,用脚聊胜于无的蹭蹭地上的杂土,撅屁股坐下,开始翻看。   地图不大,标记估摸着是用那种最小的毛笔临摹下来的,书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藏书楼里少人气,多了潮湿的味道,墨迹已经模糊,有的地方都晕开到一起,分的不是很清楚。好在大致还比较清晰,能看出山川河流,疆土地域。   再往后翻几页,地图更明确,能够找出重点的地域划分,再往后,是细分的城镇,交代的十分详细,翻到京城那页,刚要仔细研究研究,就听得外面房叔说话:“将军,又有人来访。没有报上姓名,只说与将军有一面之缘。将军?”   意外来客2   真是单个不成对儿,两个凑成双儿,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赶这天来,重新看京城地图,右上角鲜明鄞京二字。   烈日国,鄞京,我此刻的坐标方位图。   “将军?”房叔再度开口。   长长的吐口气,“好了,你先把人领到前厅,我马上过去。”起身拍了拍灰尘,走到最后面把书放在原来那一摞上面,探出头从前向后数数,记下第几个架子,便出门,看见房叔站在一旁,随口问道:“不是让你领人去吗?”   “客人早已在前厅侯着了。”房叔回道。   “恩。”我与房叔一前一后再次来到前厅,眼看快要进去的时候顿住脚,侧身往里看了看,我怕又奔出一个人抱着我狂拍,一个清瘦身材的男子,素衣灰袍,背对我看墙上的字幅,我不认识啊。   旁边有下人唤了一声:“将军。”   那人循声转过头来,看见我扬起大大的笑容:“哈哈,又见面了,你是将军啊!”我这一看,不由的乐了,不就是昨天与婉容上街的时候和我一起跟卖猪老头抬杠的年轻人嘛,还真是一面之缘啊,“原来是你啊,快坐,来人,上茶。”   “呵呵,可不是我吗,昨天看你对那头猪仔挺有兴趣的样子,以为你今天还过来呢,直到猪仔被卖了也没见你影子,有人让我上这来找你,所以我就过来了,还给你带了个礼物。”   “猪仔被卖了?真有人出五百五十五两?”光记着去找资料都忘了昨天的小插曲了。   “啊,卖了,你还别说真有人愿意出这儿多钱呢。”他一脸笑意,笑中有笑。   “谁?”我急问。八卦啊八卦,天性使然,无可救药。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一愣,眨了眨眼,“你说谁?”   “我啊!我买的!”他使劲指指自己的鼻子,不住点头“就是我,真的!”   意外来客3   我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撇撇嘴,“拉倒吧你!疯了?五百五十五两,够你开个专业养猪厂了。钱多没地方花啊?”我一顿噼里啪啦。   见他瞪大双眼瞧着我,一下子住嘴,“你看什么?”   他裂开嘴笑道:“将军与市井传言似乎有些出入。”我忙问:“大家怎么传我?”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说道:“世人怎么传不重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是吧,对了今天给将军带来一个礼物,等我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椅子后面,弯腰抱起一团柔呼呼的肉团,我不由开口大笑,说道:“礼物可够特别的啊!如果我没记错,昨天它只有四蹄子包上了,怎么今天猪脑袋还被包成了大红花啊?”他拍拍猪屁股,扯了扯猪尾巴,惹得小猪不满的哼哼两声,笑道:“图个喜庆,嘿嘿。”   我笑劲过后,问道:“兄弟叫什么名啊,见过两次了还不知道尊姓大名呢。”   我示意一旁的人接下猪仔,看他交猪仔的时候不忘交代下人给它喂点小酒又是一顿乐,“怎么它还能喝酒?”   “你别小瞧它,它一天不喝点小酒就穷叫唤。都是原来那老头给灌的,我姓裴,单名一个九。”   “裴九?”眼前的裴九不是长相十分出众的人,可是看上去就很讨人喜欢,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和他聊着聊着就能慢慢开心起来。这三天也见了不少人,除了那个给我一拳头的三公子外,他还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厌烦的人,男人。突然心里有个冲动的念头,“裴九,我俩结拜如何?”   裴九突然抬起头,目光闪烁,僵硬了片刻,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我听错了吧?”我哈哈大笑,“没有啊,你没听错,我锦都想要和裴九结拜为兄弟,就是不知裴兄是否愿意?”   他低头沉思,偶尔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我小心问道:“怎么,我的要求是不是为难裴兄了?”   “你真要跟我结拜?”他很严肃的问道。   不复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一认真我都不得不收起笑容,我看着裴九,心里问自己我是真的要和眼前的人结拜吗?   我承认刚才说出那句话是冲动的成分多了些的,可能潜意识里因为觉得穿越到这儿到处都没有安全感,看见像裴九这样乐呵呵的人,像一个太阳一样放射温暖,不自觉的就想往前靠,或者也会有点小女人的心态,想找个人来靠,想到这,不觉在心底把自己唾弃个遍。   但现在看到裴九那么认真的表情和目光,我的心竟然隐隐动容,我是不是可以相信一个人呢,简简单单的相信,我直视裴九的眼睛,郑重说道:“如果我说是,你真的愿意跟我结拜吗?”   意外来客4   裴九一直注视我,看了很久,突然咧开嘴笑道:“跟你结拜了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心中那根弦一松,我也跟着笑起来,“你想要什么好处啊?”说着我俩相视而笑,那一刻我瞅裴九竟亲切几分。   裴九瞄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红日当头,扯了扯衣襟,开口道:“裴九今日还有些事儿,不跟你在这儿瞎聊了,你选个日子结拜吧,选好了差人送到蓬莱客栈,找我就行,走了。”说完就往外走。   我奇怪,“结拜为什么还要选个良辰吉日啊?”   走出几米开外的裴九摇了摇手臂,背对着我回道:“图个吉利!嘿嘿!”   送走裴九,坐在椅子上偷笑,结拜还要选个日子,又不是婚姻嫁娶,有意思,“房叔,会选日子吗?”   “将军,此人来路不明,是不是派人……”房叔略有担心。   “不用,来路不明的多的是,司马昭然,三公子,你!你们三人哪个又来路有明了?”我挥挥手,“选个好日子吧。晚饭送到书房来,旁人别来打扰。”起身直奔书房,我还要好好看看那本册子。   深夜,我一个人在书房里翻看着司马昭然留下的资料,关于烈日国从开国一直到现在的所有历史,包括目前朝堂之上的利益瓜葛,势力制衡。   我想起清早,司马昭然说那句“如若将军真的是演戏,那在下还真是对将军佩服至极”时的表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的举动一定与之前差别很大,但居然没有人怀疑我是否是假冒的。   只有司马昭然试探我是否失忆,连我自己都觉得可以被别人察觉的破绽实在多不胜数,但是却没有人对这一点多加考察,连我自己都匪夷所思,特别是房叔,我之前之后什么性情他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居然也顺着我,他们的疑问多,我的疑问还多呢。   参汤   放下书,转头看了看窗口,静看了片刻,起身去开窗,推开的瞬间,一阵凉风扑面而来,鬓角发丝翻飞,伏在窗边看夜幕中的明月繁星,一眼便看到北斗七星,都说如果迷了路,无论何时,只要抬头看夜空,就能凭着北斗七星找到回家的路,落寞的笑了笑,如今我身处异时空,即便我诚心向天幕上那七星祈祷,就真的能够睁眼看见我所熟悉的世界吗?   闭上眼,双手合十心底默默祈祷……   凉风袭来,额头冰冷,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下落……   婉容站在窗前,安静的凝视我流泪的样子,目光隐隐波动,我没有想到婉容会在夜深过来,一时愣在当场,互相注视。   婉容先转过头,朝房门走去。我暗暗拭去眼角的泪迹,直起身子左转等她推门进来。   婉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稳稳的放在书案上,抬头看我。   “让我喝吗?”我问道。   她点点头。   “谢谢。”我双手捧起,突然的灼热刹时暖彻心扉,就着碗边慢慢的喝下,“这是什么汤?”   她低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径自拿起一旁的毛笔,蘸了些墨汁,扯来一张宣纸写下“参汤”二字。   我探过身子瞧了瞧,字体娟秀清雅,字如其人,每笔都透着灵气。   我晃了晃碗中还剩余的部分,参汤原来是这样的啊,我记得以前喝过的参汤,色味可没有手中这碗浓香,想必人工大量栽培的和天然生成的人参终究还是相差太多。   “你的字很漂亮,有人教你?”我拿起纸看了看,“再写几句吧。”   婉容拿着笔笑着看我,摇了摇头。但却拿下我手中的纸铺在书案上,低头下笔写道:“将军有心事吗?”   “呵呵,庸人自扰。”我笑道。   “愿意说给婉容听吗?”她写道。   上朝1   我不言语,只笑着摇头。我看见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于是越过她的身子拿起她适才写过的字,轻轻吹了吹,待到墨迹稍微干些便卷起,找一处干净的地方放好。婉容一直看着我的举动,神情十分不解。   我笑着冲她眨眼:“你第一次写给为夫的字就当是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吧。”她微怔,看看我放在架上的卷纸,再看看我满脸笑容,神情若有所思。   我见她发愣,开口逗她:“怎么,不愿意?”她摇摇头,我眉头微挑,她像是怕我误会,复又点点头,直到我哈哈大笑,她才轻轻吁了口气。   屋外传来二更更鼓,有巡城的打更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喊道“小心火烛!”我俩看着屋内明明灭灭的烛火,相视而笑。   她双手合十放在脸颊一侧略微歪一下头,示意我该睡觉了。我点点头,说道:“你先回去睡吧,我还剩一点东西没看完,明天要上早朝。”她也不再催,端起书案上的空碗欠身施礼转身出门。我转过身又伏在窗边上,看她从窗前走过。   静伏了很久,四周寂静,空余簌簌风声,和着深夜里远处偶尔响起的犬吠声。我看着头上那七颗闪亮的星星,喃喃自语:“傅婉容,你与司马昭然青梅竹马,我的心思怎能与你说呢。”   换了一根新的火烛,重新摊开那些资料,就着昏暗的烛火一页一页翻阅,任外面天色由淡转浓,由浓转淡,直到鸡啼破晓。   掌灯看到后半夜,房叔在外敲门,“将军,是时候准备上朝了。”   我瞅瞅旁边的更漏,再瞧瞧外面的天色,这么黑就准备上朝?我放下手中的书卷,“进来吧。”   房叔进的门来,手里拿着一套朝服,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来到近前,趋身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是该更衣入朝了。外面的车马已经备好。”   我点头,任下人为我更衣,束腰带,顷刻装毕,下人退到两旁,房叔递上佩刀。   我盯着那把佩刀,忙呼:“你干嘛?”   上朝2   房叔也是一愣,道:“将军,这是你的随身佩刀啊。”   是我大惊小怪了,伸手拿过刀踏出门外,直走到将军府外瞧见一匹青黑色高头大马,昂首望天,见有人来,低下头鼻孔哼气,样子桀骜不驯。   我愕然,用刀柄指着它回头问房叔,“你让我骑它去上朝?”   “风雷是将军的坐骑。”房叔答道。   “给我换马车,今天不骑马。”吓死我了,看它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我就心存胆寒,瞧它满脸怒气,若我真不怕死的爬到它背上,保不准还未上朝先死于马蹄之下,再说,我从未骑过马,更是万般不能。   “是。”房叔忙吩咐人把马车赶出来。   掀衣上车,车撵趁夜色前行,天将亮而未亮之时才到宫门口,城中鸡鸣顿起,车入殿门,便有掌礼官前来接引,下得车来,站在原地等随从跟着执礼的官人将马车引到一旁,有礼官近前,双手抬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停顿了一下,他指指我腰间佩刀,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上殿朝圣是不允许佩戴兵器的吧,忙解下佩刀交到他的手中,他弯腰施礼退下。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廷中陈列车骑,戌卒,卫官,旁边有专门置放兵器的地方。上朝的官员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大家都是摸黑而来,前面不乏掌灯领路的下人。昏暗灯光恍惚之中,隐约看见一些面孔是在我大婚那日瞧见的,有的看见我点头示意,我也回礼。   正等在殿门处等传声,从我身边一队人马过去,定睛一看,正是闲游那日棕色良驹之上的安平大将军,此刻一身军袍坐在高马之上,手执缰绳趋马过殿门,我站在殿门右侧仰头看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落下视线,登时身体僵硬,目不转睛的直视他,你认得我吗?我在心里问他。   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上朝 3   我忙问旁边的人为什么此人可以骑马进宫,旁边有人回道,安平大将军攻防北面战事凯旋而归,立下赫赫战功,皇上准许骑马入宫,佩刀上殿。   原来如此,他立下赫赫战功。   司礼官的传声响起,众人纷纷趋步上殿,一路小步快跑上得殿来就为了向帝王表示尊敬,古人的礼节还真繁缛。回头看见有的大人站定后忙拭去头上汗水,视线往下拉看见他高高凸起的肚子,嘴角抽动,真是难为他了。   顺着众位大人分开两侧站好,左文右武我跟着几个将军一起站在大殿右侧,我微微后仰身子向左看,隔了三个人最前面是安平大将军,此时面容冷峻一动不动,右手放在体侧佩刀之上,偶尔动动手指。   刚收回身子,只听内官报“皇上驾到——”   百官齐齐跪倒,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平身——”金銮之上圣上开口。   “谢万岁——”众人齐齐高呼,纷纷站起立在两旁。   站起身子后十分好奇当今圣上容貌,又忐忑仰视龙颜会不会有违礼数,内心斗争半天,正巧此时皇上开口问话:“锦将军?”   一听到我的名字,微愣一下连忙跪地:“回皇上,臣在。”   “朕赐良缘可满意啊?”皇上笑道。   “满意,满意,满意。”一迭声的满意,我敢说个“不”字吗我。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如此表达我对已故的锦老将军的敬意了,也算回报他为国家鞠躬尽瘁所付出的心力。”   锦老将军?!和我一个姓,难不成是我爹?!我爹?我还有个爹?怎么这三天竟没人告诉我?!   “安平大将军——”皇上改口换人,我连忙起身站回原位。   “臣在。”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安平大将军曲膝跪地。   第5卷   上朝4   “哈哈,朕见你心中万分高兴,将军在外辛苦了。”   “谢皇上惦念,身为臣子,自当为皇上解忧,能够凯旋而归,实因圣上洪福恩泽天下,臣下不敢居功。”   “哈哈哈——”皇上开怀大笑,“刘公公,宣吧。”   “是,皇上。”刘公公应道。拿出圣旨,清了请嗓子,喊出准备封赏的将领,等到众人齐齐跪地,拖着尖声一一宣读圣旨上所列明的封赏。   念的全是古文,咬文嚼字的我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大致上听清了安平大将军被封为定北侯。   听封众将一一谢主隆恩。   这些浴血沙场的好儿郎,拼了性命保家卫国,如今在这朝堂之上得到应有的回报,脸上皆露欢喜之色,听闻皇上准许众人回家探亲数日,喜色更盛。高声再呼:“谢主隆恩。”   连我一个旁人都为他们高兴,忽然觉得这朝堂之上也不是那么无情之地嘛。   接下来,各官员有事奏禀,无事退朝。   百官退下殿来在宫中就食之后,各自回所属的机关处理朝务,   我以为退朝就可以回家了,没想到朝官在退朝之后,都可以在宫内饱餐一顿皇帝请客的“朝食”   呵呵,第一次吃到宫中玉食,虽然碍于面子只浅尝几口,不过味道口感的确叫绝。   边吃着边回想昨日看的资料。   ————————————————————   烈日国,自开国皇帝建都以后,数代天子都稳居鄞京之地,百年来丝毫未动过迁都的念头,据说,先祖开国时曾有得道之人占算,鄞京之地,承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风水气运浑厚,举目皇土疆界能如此护卫皇室一脉气数的怕是绝无仅有。   百年来,这承载天地恩泽的鄞京重地确实也深深的福泽烈日国皇氏一族,自始宗皇帝打下江山,经过后世几代明主励精图治,传到如今的容宗皇帝手中俨然已经成为东方大陆上的中原霸主。   上朝5   与国力昌盛景象相反的却是皇室血脉的人丁单薄,当今天子容宗皇帝已五十开外,膝下却只有六子承欢,年长者当属当今太子,三十一岁,最小要论六皇子羽王珑真,今年十一岁。其间四位亲王如今均不在京都之内,除睿王领兵挂帅征战西疆之外,其余三人皆在自属藩地留守。   因此,今日早朝之上,我只瞧见太子,羽王由于太小,不参政事。   想起稍早上朝时,由于摸不准我的站位,一路不时偷瞄司马昭然几眼,期望他暗中告知,谁知他竟然全然无视我投递的眼色,自顾与左右大人寒暄,笑语连连。   而此刻,竟然看见他端着酒杯朝安平大将军,而今应为定北侯而去,站在他面前,拱手施礼,“将军,司马昭然敬您一杯,谢您为国浴血沙场,凯旋而归。将军一直是司马昭然敬重之人,御北之战十年,今日得以班师回朝,下官应当厚礼宴请将军,然此刻心中胸臆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唯一杯薄酒敬上,改日定当诚意拜访将军,望将军……”司马昭然说的有些激动,连语气都夹着浓浓的情绪,在定北侯的面前像个害怕做错事的孩子,他现在的样子让我陌生,我印象中的司马昭然眼中有对傅婉容的深情,有对我的鄙夷,有对三公子的疼爱,有孑然的清高,有不屑于使用宵小之辈卑劣手段的正直,而今,他的眼里有了对定北侯的维诺之色。   我轻轻叹气,独自饮酒吃饭。   “司马昭然?”定北侯浑厚的嗓音低低唤道。我侧耳聆听,看众位大人面色未动,却都如我一般伸长了耳朵。   “我想不起来你。”定北侯说道。   我“噗嗤——”将口中的酒水喷出,也许还和着没来急下咽的口水。喷的面前饭菜哪儿都是,无一幸免,这话好熟悉。   我的举动惹来定北侯探寻的目光,还有司马昭然恨不得扒了我皮的凶狠眼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早已千疮百孔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经典。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缩着头转身准备开溜。   身后传来定北侯的声音:“不管你为什么敬酒与我,我告诉你,我带兵打仗只为保家为国,百姓安定,不是为了替谁报仇,望你记下。”   报仇?报谁的仇?   将军难断家务事 1   晨曦微露,睡的正酣香,就有下人跌跌撞撞进来,说后院又起了纷争。   啊啊啊啊啊……一拳“嘭”敲到身下的木床,郁卒的想大声叫喊,这群女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先过去,带几个人分开两拨,别弄伤双方。”一边吩咐一边起身穿衣。   “不是……不是两拨……今天是三拨!”下人紧忙回报。   “三拨?”我皱眉想了想,“今天又有谁参战了?”   “回将军,是五夫人。”   五夫人?哪位?我怎么没有印象,先让下人出去,自己急急忙忙穿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匆匆出门,一路上早起打扫的下人们见我又急冲冲的奔后院而去,全都习惯性的喊了声“将军早。”就各自忙自己的活计去了,敢情大家都习惯了,就我一个人还在适应期。   清早的天气有些凉,暖呼呼的身子一接触凉风,一阵战栗从脚底窜上来,浑身瑟瑟,搓了搓胳膊,脚下大步流星。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里面吵声震天。有人叫:“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要脸不要?将军都说了绝不厚此薄彼,各个屋子都轮流呆一呆,你呢?昨日缠着将军买胭脂水粉就算了,今儿个居然吩咐府里的厨子做什么情意绵绵羹,你做也就做了,我还能与妹妹计较这个不成,但你凭什么把厨房准备做给我的食材拿去做你拿劳什子破羹,凭什么啊你!”   “姐姐这话说的有点过了,昨日将军稍染了些风寒,同是伺候将军的,谁也不想看见将军身体有恙吧,既然我昨日心细察觉到了,自然就留了心叫厨房里备着,哪想到姐姐备的食材正好就适合给将军驱寒,妹妹也是心急将军,揣摩姐姐的心必是与我一样的,所以私自动了,还望姐姐体谅妹妹的心,原谅妹妹的过失。”   我得了风寒?我不好好的嘛。头上似有黑鸦飞过,怪谁呀,要不是你昨日总想往我身上扑,我能一个劲的咳嗽装病吗。   将军难断家务事 2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咳——咳——”迈进院子我还得再咳两声。   众人听见声音全都住了口,吵架的两人忙奔到我身边,一个摇左胳膊,一个摇右胳膊,口中娇声连连:“将军,将军,你可得作个主啊!”   我抽出快被两个女人摇折的胳膊,呵斥道:“怎么回事啊你们,大清早的就开始吵,还让不让我消停了?”   见我面有愠色,两人气焰都压了下去,眼帘下垂还不忘甩对方几个白眼,我彻底无语。   看了看四周,各屋里都出了人,主子吵架的,下人跟着帮腔造势,不吵架的,随着各自的主子在一旁看热闹,扇扇子的,嗑瓜子的,饮暖茶的,谁都不闲着,连四周站着的几个府里的家兵都嘴角偷笑的看着眼前的状况。   满脑黑线,顿了顿,指着六夫人,“你先说。”   “将军,香兰不过是怕将军风寒加重,瞧您昨儿个在我屋里一个劲的咳嗽,香兰是心疼,因为将军说不喜欢吃汤药,所以就准备给您做道能驱驱寒的东西,不小心用了点三姐姐的,她就不依不饶的,我都赔了不是了,你看呐!”   我又指指三夫人,“你说。”   “我说什么呀!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好话捡了说给将军听,坏话一股脑都撇给我,倒是我弄的一身不是了。就她挂念着将军,我们都是白眼狼,眼看着将军病了都无动于衷,妹妹多有情啊!”三夫人冷眼瞥过,赌气的将头转到一边。   “说给你听你又不听,只顾跟我拌嘴吵架,能怪我吗?”香兰委屈的辩解,眼中泪光闪动。   我见她快要哭出来,挫败的叹口气,刚要开口,三夫人突然暴喝一声:“真是受够你了!怎么就那么会演戏呢!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真不亏是戏子出身,演什么像什么!贱骨头一个!”三夫人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剥皮嗜骨。   将军难断家务事 3   “够了——”我大吼一声,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再如何也不能作人身攻击。   “啪——”一巴掌扇到三夫人的脸上,立刻显出红印子,清晰的刺眼。   不但被打的三夫人愣在当场,连我都险些没缓过劲来,一转身,看见一名消瘦的女子目光冷冷的站在我面前,对着三夫人放下手垂在身侧。   “戏子怎么了?”她冷笑道,唇角微扯。   我呆呆的看着她,思绪一时空白,视线扫到她腰上的七彩缎带和一支翠玉短笛忽然惊醒,我想起来了前日我依顺序到她的房里看望,她非但不出门迎接,甚至为了一首曲子让我在旁边等了半天,等我倒也不介意,反正只是例行公事一般来看看,看完就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不过看她奏琴时的痴迷,曲罢之后的冷淡反而在她屋子里多呆了许久,她的不热情反倒让我没了压迫感,悠哉游哉的喝茶听曲,听完离开,她也不作挽留。当时不曾刻意端瞧她,以至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竟然一时认不出来,面前的冷美人原来也是后院众妻之一,排行第五,叫什么名来着?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梅娘。   正当我找回对她的记忆时,但见她施施然转了个身,对着一脸得意之色的香兰挥手又是“啪——”的一巴掌,当场打的香兰血色全无,满目惊恐。   四周寂静,落针可闻。   “梅娘!你疯了!你连我都打!我和你是同门师姐妹!”香兰瞪圆眼睛怒喊道。   梅娘轻哼,反问道:“你是吗?”   香兰语塞。梅娘上前一步,冷语道:“你是,你会抛却师傅教过的迷天舞,只为了迎合一个对国家对百姓豪无功绩,不过靠着前人留下的福泽享福享乐的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说谁呢?不会是我吧。   香兰退后一步,梅娘再趋前,又道:“你是,你会如此不顾道义颠倒是非黑白,凭白让旁人辱了你的声誉?”   将军难断家务事 4   “你是,你会狠得下手把一个下人打成伤痕累累?”   梅娘咄咄逼人,直逼的香兰步步后退,不愿再退的香兰反声辩道:“你胡说什么呢?”说着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了颤音。   我神色一黯,“梅娘,你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将军,梅娘她不是诚心打我的,她无意冲撞将军的,将军息怒。”香兰见我神色暗沉,急迫的挡在我面前哀求,为梅娘开脱。   我低头看香兰,眼前的女人面如桃花,艳丽绝姿,盈盈泪光含在眸中我见犹怜,可我在她的目光中没有看到我想寻到的慌张,甚至闪过一抹算计。   我缓缓推开她,走到梅娘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梅娘顿住脚步,抬头看我,“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女人的目光太冷了,被她注视如被寒冰照身,通体冰凉。   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大声道:“各回各的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各位夫人闻言各自领着仆人回屋,卫兵也依次推出,院子里只下三夫人,香兰,梅娘,我以及她们的贴身侍女。   望了一眼三夫人,嘱道:“你先回去,今日之事我不追究,去厨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其它想吃的东西,如若没有改日领你上街。再有今日之事,别说我没事先说过。”   原本有些忐忑的三夫人听闻,忧色散开,领着侍女离开。   转头又对香兰说道:“你,暂时先回房吧,我会选时间过去。”   “将军,梅娘她,她真的不是故意冲撞将军的,将军……”   “你先回去!”语气加重。   “是!”香兰弯身施礼准备携侍女离开。梅娘半转身望着香兰,突然开口:“将军,梅娘想要香兰的侍女。”   哦?我眉头一挑,“为什么?”明目张胆的要别人的人。   梅娘不看我,只望着香兰逐渐变色的脸再次开口:“梅娘也想让别人侍候着。”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我猜不透梅娘的话,可也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在我的认知里,没有人是天生应该侍候谁的,因此说出的话也不觉有了冷意。   香兰的眼里慢慢氤氲上一层恨意,又悄然的褪了下去。   梅娘一直看她,一字一字说道:“我——就——要——她——的——人。”   兵书 1   “你跟我进来。”扔下一句,我转身进了梅娘的厢房。   梅娘的厢房不大,略显空荡,屋内不见多少家饰,依地起了半尺高的平榻足足占掉半个屋子的面积。平榻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毡毯,毡毯之上放置一把古琴,后墙之上悬挂两幅字画。满屋入眼翠青色,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鼻尖轻嗅情绪竟然平静下来。   我寻了窗下的椅子坐下,梅娘随后跟了进来,端来清茶,却不斟满,兀自放在桌上,退身站在一边。   “你不给我倒茶吗?”我饶有兴味的望着她。   “怕将军饮不惯,不如不斟。”她淡然道。   “那算了,我自己倒。”见梅娘因我此言错愕片刻,我一笑,自己端起茶壶倒在茶杯里。想想梅娘,唇角不自觉勾起,“你啊,那么明目张胆的与香兰作对,难道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梅娘冷笑道,“怕将军还是怕香兰?”   我淡笑不语。“香兰私打下人这件事我会另外追究,至于你,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我放下茶,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   梅娘唇角微动,隐含一丝不屑,我全当没看见,道:“我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但今天和你所谈的事情于你于我皆有好处。”   “将军请讲吧。梅娘不想耽误将军去夫人那的时间。”梅娘不耐烦道。   自己在心里默念十遍,我不跟女的计较,我大人有大量。“你这么讨厌我?”除了傅婉容比较特殊以外,其它几房夫人照理说都是贴了锦都标签的人了吧,怎么唯独她见我非但不欣喜反而眸中隐隐有丝若有若无的恨意,不常出现也不浓烈,淡淡的恨意仿佛只是偶尔想起了才突然泛起的样子,就如现在当我问她时,那丝恨意又浮上眸色。   叹了口气,强笑道:“讨厌就讨厌吧,近来我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呆着,我瞅你这里不错,可愿意让我在这里多住几日?”   兵书 2   望着梅娘突然惊愕的表情,哑然失笑,:“怎么?不愿意?”   “是,不愿意。”梅娘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仔细看她的眼睛,的确是不愿意,抿抿嘴道:“你不愿意也没办法,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股恨意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射向我,梅娘的双手紧握成拳。   呆不下去了,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收回踏出的一只脚转身,道:“至于你要香兰的侍女,隔天我会让她过来。”   从梅娘的厢房出来,一路之上总是琢磨这个女人,嫁给锦都却又摆冷脸色,脾气执拗又不会掩饰,讨厌就是讨厌,众目睽睽之下说打就打,唉,头疼。得尽快找个办法好好安顿府里的人。   正想着回前院,房叔从对面迎过来,递上一张纸,“将军,您要的吉日。”收了纸没有当场打开先回了内堂,靠在侧榻之上打开一看,喝!一溜儿全是!   自从裴九那日来之后已过了好些日子,早朝也上了,朝务也看了,其实也不过是个闲差,要不是我那过世的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爹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我哪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也亏了原先的锦都是他老爹不知哪年哪月的时候留下的风流债,什么都不懂居然二年前被圣上一道圣旨从大深山里招到京城,并且封了将军却不用上战场领了个闲差在京城里花天酒地。这些是我这几天道听途说,外加旁敲侧击从各个人嘴里拼凑成的。   瞅了眼手中的吉日,选了个比较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拿笔在日子后面画了个圈,交给房叔,让他遣了下人去蓬莱客栈给裴九送信,告诉他结拜的日子,就如他所说,图个吉利!嘿嘿!   农历七夕情人节!古时是称做“乞巧”,能不吉利吗?光是想都觉得开心。裴九啊,咱们就选在那天结拜,然后你陪我过个不是情人的情人节吧。   第6卷   兵书 3   所有该交代的事情吩咐妥当,自己捧着一盒点心上了藏书楼,自上次来过之后有下人进来认认真真的打扫,今天再进来,屋内干净,霉味尽无。   把吃的放在最前面的桌子上,跑到紧后头的书架把上次要看被打断的一堆书抱了出来,挑了挑,拿出那本地图册翻到鄞京的那一页开始看了起来,间或休息的时候往嘴里塞一块糕点。   看了大半天终于是记下了七、八、九,于是又抽出另一本《狄氏兵书》,大致翻了翻,全是古文,而且字字玄机,就是看不太懂,强忍着看了几页终于投降,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谁看谁知道。   对于我重生的身份来说,既然给了将军的官职,总不能永远都在京城里享福吧,靠前人福荫维持个几年还可以,时日久了终不是长远之计,防范于未然总是备着点好。   可是这些古文看不懂怎么办?拿着书找别人问?说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吧?这人可就丢大了,也不能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来问啊,单拿是一回事,和别的字组合到一起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怎么办呢?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   一本书翻过来调过去折腾半天终于放下,吃进最后一块糕点,先放着再说,我还不知道这本《狄氏兵书》是属于大众版本呢,还是属于个人收藏版,如果是前者,自然好办,找个书坊买个注释版本,如果是后者,那我还是低调行事,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时代战场上的兵书就好比江湖上的秘籍,是会带来杀身之祸的,不过看它随随便便的躺在藏书楼里,估计也不是什么绝世兵书,心里正盘算着,一回头差点没晕掉,书呢?!   我的兵书呢?!怎么没了!!我刚才就放在桌子上的!我的天,闹鬼了!   我四处翻找,桌上桌下,甚至是原来放书的地方都找了,也一无所获。静下来仔细回想,我刚才的的确确是看完以后因为思索如何看懂的方法而将它置在一旁,并未曾再动,我一个转身,它就没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兵书 4   我警惕的查看四周,屋角,书架后,甚至推开窗子向楼下搜寻,除了来回走动的下人和守备的士兵之外并无一丝人影。   “来人——”我大呼一声   楼梯咚咚响,下人闻声推门而进,“将军,有什么吩咐?”   “赶快——赶快去把房叔找来。”我说道。下人去找房叔的空荡,我把另几本书放了回去,放的时候无意碰掉一本,直直摔到地上,翻开了书页,弯腰捡起来正要重新放回,赫然看见《狄氏兵书》四个鲜明的字,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再一眨眼又凭空消失,急忙翻开里面的内容: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计,以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没错啊,正是我先前看的,但这书……   “将军,你找我?”房叔问道,手里还拿着一叠信件,此时站在我面前等着。   “啊,对!刚才是找你来着,现在……”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书,想了想摇摇头,“现在应该是没事了,刚才似乎觉得屋里有人。”随便搪塞一句。   “有人?”房叔疑问道,于是四处走走看看,又推开窗子向下打量,看了半天才缩回身子对着我说说道:“将军,今天夜里就不要在藏书楼里呆到很晚了,一会我会派下人过来里里外外好好弄弄。”   “行,你看着办吧。对了,我让你遣人去送信,送到没有,裴九有没有捎回口信?”我说道。   房叔递过一封信,“裴公子的信刚到。”   我右手接信,复又看了眼左手拿着的书,想了想,还是决定拿走。“派个人去婉容那里,说我今天不过去了。另外通知各房,谁也不许来扰我,违者重罚。”我交代道。   “记下了。”房叔回了个话又察看了一下屋子,便跟着我的身后出来,中途让他出去采办一些东西,不光是为了三日后的结拜,还有七夕节,府里的女人也好,女孩也好,到了那天怕是也要出去游玩一番的。   兵书 5   回到屋里,衣带未解趴在床上,撕开一端,抽出书信,上书:   “日子已知晓,结拜三日后。落款歪歪扭扭写下裴字,后头画了一坛酒。”   笑呵呵的收了信,准备夹在兵书里,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翻个身一瞅,哪还见那本兵书的影子?腾的坐起来,又丢了?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这回也不急着找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大声说到:“出来!不管你是什么人,想看书就直说,犯不着跟个幽灵似的折腾来去的,若是故意跟我挑事,是男的你就爷们点,是女的你也痛快点,累不累啊?”虽然说是这么说,毕竟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总是惴惴的打着小鼓,动了动,警惕的盯着屋子各个方向。   屋内寂静,无人无声无息。   咽了一下口水,慢慢起身蹭到床边轻轻拿起佩刀紧紧握在手里。瞄着屋子冲出房门,大声喊道:“来人——”   守备的士兵听到喊声急忙从外院奔了进来,我指着屋里:“进去给我搜!找到刺客有赏。”众士兵听令呼啦冲了进去,唯独一人站在原地不动。   我怒道:“你怎么不去!”   “如有刺客,何人护卫将军?”那人反问。被他一反问,我顿时语塞,再仔细打量,忽然记起他是何人。   “徐卫?你是叫徐卫吧?”那日上街随行的家兵。   “回将军,属下是。”他答道,不卑不亢的态度一如那日。   搜屋的士兵出来后回话:“将军,屋内并无一人。”没人?我推开士兵进屋,来到床前,那本兵书竟然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家兵见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小心问道:“将军?”   我回头,目光呆滞,家兵不放心的再次问道:“将军?需不需要整个府里搜查一遍?”   我摇摇头,指着徐卫说道:“你——你留下,其它人都先撤了吧。”   兵书 6   屋里只剩下我和徐卫,我定定了心,把那本兵书轻拿轻放到一边,此刻我看它如看到鬼魅一般,神秘诡异。   “你坐。”我对徐卫说道。   “谢将军,属下这样就可,将军有何吩咐尽管言明。”徐卫维持原先的站姿,恭敬回话,神色波澜不惊。   “我问你……”我看了一眼现在呆的屋子,“你来府里多久了?”   “整两年。”   “两年?”难道说他与我一起进的将军府?“我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很多事情总是想不起来,你帮我回忆回忆,府里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或者你听别人说过的也行。”   我发誓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一闪而逝的鄙夷,与司马昭然的有所不同,那鄙夷里夹杂一股化不开的遗憾。   最近似乎很多人都对我很不满,我莫名其妙的承受原本不该属于我的情绪,尽管心里十分不舒服,可转念一想,我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有得有失,这也是我该承担的。   “未曾见过,也未曾听闻。”   “徐卫,如果我调你来做我的贴身护卫,你可愿意?”我说这话并非头脑发热,而是觉得他一个对我心存意见的人,能够做到公私分明,认真做分内之事,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反而会更安全一些,至少目前对我来说比房叔安全。房叔让我猜不透,明明是三公子的人,却对我交办下去的事情办的谨慎稳妥,倒让我糊涂了。   “徐卫只是个下人,一切听凭将军的吩咐。”徐卫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不欣喜也不反感。   “那好,你先下去吧,回去收拾一下,从明天开始你调来我身边,晚上搬到我隔壁的侧房。”   徐卫走后,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偶尔瞥一眼床头,那本兵书?究竟是有人搞鬼还是它本身有问题?想到这儿,不禁自嘲起来,一本书能有什么问题,莫要自己吓自己了。   把裴九的信夹在书里,掀了被把书压在下面。想想三天之后,嘴角不觉挂笑,但愿这次我没有赌错。   义结金兰 1   紫竹林,忠义亭。   暮霭之中,房叔在亭中桌案立上天地牌位,下摆上三牲祭品,猪肉,鱼,两个鸡蛋,一旁放着一只捆脚的活公鸡,扑腾着翅膀挣扎,再摆上一碗红酒和两份“金兰谱”   我和裴九站在不远处低语,徐卫站在十米开外。   我扯扯裴九的衣服,嘴角差点没撇到天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裴九眨眨眼,笑眯眯的道:“怎么?颜色不好看吗?我特意挑出来穿给你看的。”说完还扬扬衣袖。   我哈哈大笑,“好看好看,可是……即使好看你一个男的穿成大红的衣服出来,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这才是我最好奇的一点,其实裴九容貌不算很出众,但也绝对不难看,特别是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笑眯眯的眼睛让人瞧见如沐春风。   裴九一身红衣赴约而来时,房叔和徐卫那如见怪物一样的眼神,让我心里偷笑了半天,他们也有失态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他们一直都是老神坐定的呢。   眺望远处落下的日头,余晖之中,凉风不时袭来,带起裴九用红绸带系起的黑发,衣袂轻舞,映着唇角一抹微笑,忽然有一种错觉,裴九应该是个绝色之人,眨巴一下眼,还是那个笑眯眯的眼睛,暗笑自己想的多。   “将军,一切准备好了。”房叔喊道。“走吧。”我笑着拍了他一下,两人齐齐往亭子去。   房叔递过来两份金兰谱,还有笔墨,“将军,在这之上写上姓名,生辰。”   我和裴九写好之后,每人手持一柱香跪在牌前盟誓:   裴九持香仰面说道:“黄天在上,我裴九愿与锦都结义金兰,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望着裴九的侧脸,心里如暖流淌过,隐隐恻动。   义结金兰 2   “该你了。”他碰碰我,笑道。   “黄天在上,我锦都愿与裴九结义金兰,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说完对上裴九的目光,欣喜于笑眼中的纯粹和温暖。   两人磕头拜天地。房叔递来一把短刃,再把一碗红酒放在我俩面前,我把刀柄处递给裴九,裴九接过,割破左手中指,将血滴在碗中,我依样割指滴血。房叔将鸡血滴入酒中搅拌均匀,我与裴九先洒三滴与地上,各自喝一口。   我对着裴九不情不愿的磕了三个头,裴九回完礼后哈哈大笑,说道:“贤弟,怎么……不情愿还是没想到啊?哈哈哈……”   我拍拍衣摆上的尘土,不甘心的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比我还大上五岁?”   “为什么不可能?”裴九怪叫道,“你二十三,都已经妻妾成群了,为兄怎么就不能大上三岁呢?”   “你看你一张娃娃脸,摆明了就是十七、八的样子,你说你二十多谁信啊?房叔,徐卫,你们信吗?”我转头问道。房叔和徐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声。   “你看吧,都不信。”   “不信又怎的?我就是你大哥呀,嘿嘿,一声贤弟我还叫定了呢!”裴九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房叔的肩膀耸动了一下,转过身去。徐卫也把脸侧到一边,面无表情,状似看四周风景。   长长的叹了口气,认栽!之前心里打着小算盘想收个娃娃脸的小弟弟来着,结果倒是我拱起手对着裴九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掰!”我的苍天啊,咋这么不开眼呢!如果我知道将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绝对绝对不会跟裴九结拜!   裴九一身红衣在竹林间漫步,余晖照在他身上晕开了一层浮光,眉眼弯弯,唇角吟笑,我三步并做两步与他并肩偕走,“裴……大哥,晚上还有别的杂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是七月初七吗?过个七夕竟然从初一开始,街市上采买的人就人潮涌动,到了今日更甚平时,害得我来时耽误了时辰,怎么?小弟打算去哪里吃酒?”裴九站住脚笑道。   “去逛乞巧楼如何?”我双目泛光,兴致勃勃的提议。   义结金兰 3   “不去。”裴九摆摆手。“乞巧乞巧,是姑娘家乞求心灵手巧之意,你一个男人去凑什么热闹?更何况那乞巧楼唯女子才能入内,你去逛甚?再者说你一个将军跑到女人堆里,还闲家里女人不够多?”裴九眉头一挑,笑的别有用意。   “裴……大哥笑话我了不是。”我一挥手,状似被惹恼,却又扑哧笑出声来。“第一,我可听说这七夕乞巧啊,不单单是女儿家出门,男人可也不闲着,不是说七月初七也是魁星的生日吗?”   “魁星?那个传说中主掌考运的神仙?”裴九疑问道。   “没错,所以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学子们一定也会上街,乞求考运亨通,金榜题名,那街道之上必定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这么说来这节不过岂不可惜,你说是不是?”我笑嘻嘻的在一旁劝道。   “那就—起走吧。”裴九点头应允。   因此我们四人前后脚的顺着来时的石板路走出竹林,眼见快要入了闹市,我问道:“大哥,会武功吗?”   裴九一愣,忽而点点头,“防身不成问题。”   听到他说会武功,我转过身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回去吧,今天我要与大哥独自闲游。”   房叔先上前一步,说:“将军,夜晚人杂,并不安全。”   我不耐烦道:“无妨,大哥会些拳脚。只是赏月过节出不了什么大事。”我看了看裴九,“对吧,大哥?”   裴九笑呵呵的对房叔说:“房管家,把你家将军交给我好了,裴某定当亲自送回。绝不会让你家将军少了一根毫毛。”   房叔思量一下,说:“不然,将军准徐卫随行,情急之下多少也能护卫将军。”   “房管家莫不是信不着我裴九?”裴九在一旁悠闲笑道。   房叔欠身,“裴公子多想了,在下只是关心我家将军的安危。”他说的十分客气。   “快点走啊,乞巧楼上赛才艺了,你倒是快点啊!”身后有人边跑边对落在后面的人喊道。   “你慢点,慢点,人多小心挤坏了。”那人气喘呼呼的拽着裤脚摇摇晃晃的小跑跟着。   我和裴九同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陆陆续续的人们兴高采烈的谈笑着前进,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欢乐喜悦之中,让我凭生从心底涌上无限的羡慕,转过身柔声说道:“你们去夫人那里看着吧,她们一群妇道人家出外还是需要照看点。每人多加些例钱,让她们玩的开心点,大哥,咱们走吧。”说完不待房叔开言便扯着裴九离开,融到茫茫人群之中,去感受节日的浓烈的气氛。   音容各异的人们彼此擦肩而过,节日里视线相对时笑着点头道声祝福,然后各自走开继续观赏,夜空之中偶尔滑过一颗流星,只要一个人看见,大家听到惊呼声齐刷刷的抬起头,仰望苍穹,或惊叹,或闭目,或双手合十许下秘而不宣的愿望。明月当空,我亦抬起头仔仔细细看着那圆月,黑暗之中的明亮,映照着我不能对人启口的心情。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不自觉浅吟出口,有什么从眼角滑落……   平地起风波 1   有人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痕,我身子一颤,对上裴九的视线。   “想令尊了?”他抬起手拭去另一侧“一个男人总留什么眼泪啊?”他忍不住打趣道。   “被月光晃的。”我拍掉他的手,“我告诉你啊,人多的地方别像刚才一样捂着我的脸了,听见没?两个男人那样的动作才会让人奇怪呢!”不自在的看看旁边,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大家都在节日的喜悦气氛中,忙着乞巧。   “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啊?”裴九笑嘻嘻凑过来,让我一把摸着脸推开,“我是怕让人说我老牛吃嫩草!”   裴九露出愤怒的表情,我哈哈大笑往前迈步去看远处慢慢挂起的灯笼,夜色之中染出一片红海。裴九在后面跳脚,“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大哥!”   我回身指着远处说道:“看见没?那边挂起红灯笼,我猜那是乞巧楼吧,我们俩从这跑过去,看谁先到,输了的人今晚请吃酒。”我笑着拉起长袍就先冲了出去,裴九在身后叫了一声“你耍诈!”就跟跑起来。   街巷里人头攒动,擦肩接踵,要痛痛快快的跑起来简直痴人说梦,于是我和裴九就这样左穿右钻的前后追跑起来,倒也别有一番乐趣,费了好大功夫终于看见乞巧楼近在眼前,我大呼一声:“哈哈!我快要到了!你就准备掏钱袋请客吧!”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裴九的回音,奇怪的回头看见裴九露出诡秘的笑容,道了一声“贤弟言说过早了!”,手突然翻转,足尖顿地一点,在我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翩翩飞起身子,乌丝翻舞,一身红衣从我头顶越过,攸忽间消失了踪影。   我被震惊在原地,如失了魂魄一般无意识喃喃自语:“飞了……真的有人能飞起来……”那些武侠小说中飞檐走壁的轻功,这里真的存在吗?   我冲进乞巧楼下拥挤的人群,四处焦急的寻找裴九,这时,乞巧楼上突然响起锣鼓声,惹得楼下众人喧声震天,同时淹没掉我大声的呼喊:“大哥!”人们全都往前涌,我夹在人群之中挤来攘去,却始终寻不到裴九的身影。   第7卷   平地起风波 2   不安渐渐如潮水一般从心房漫过……   “将军,此人来路不名,是不是派人……”   “将军,夜晚人杂,并不安全。”   “不然,将军准徐卫随行,情急之下多少也能护卫将军。”   大哥,我不想怀疑你,你出来!你出来啊!所有的人都涌到前面,独独我自己站在后面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原地转圈,目光一一扫视,任四周如何热闹,心却渐渐泛上凉意。到最后,只嗫嚅,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我来到这里第一次愿意相信人,愿意赌一次,我喜欢与你呆在一起,让人觉得温暖,你千万千万不能让我失望。   嗖——!   一支冷箭射擦左臂而过,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后响起一声惨痛的叫声“啊——”   “爷爷——爷爷!”一个瘦小的女孩踉跄着扑到中箭的老汉身上,惊慌的哭叫,喊的声音嘶哑,哆嗦着不停的把老汉身上流出的鲜红的血沾回伤口处,鲜血汩汩而出根本止不住,老汉嘴角因疼痛而扭曲,嘴唇蠕动,渐渐没有焦距的眼睛看见我,干枯的手挣扎着动动手指,一张一合似让我近身。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冰冷,在看到老汉挣扎着动动手指,下意识蹭着地面往前挪到老汉身前,手颤抖的握住老汉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拜……拜……拜托了……”老汉拼劲最后的力气使劲握住我的手,然后放开手头歪向一边。   “爷爷——”小女孩痛哭大喊,瘦小的身子剧烈的抖动,声嘶力竭的样子看在我的眼里,不由心疼的一把抱在怀里,捂上她的眼睛,“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她使劲的想要拉开我的手,口中胡乱喊叫:“你放开!放开!我要看爷爷!要看爷爷!!”   我就这样抱着孩子瘫坐在死了的老汉身边,周围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所有的人全都因为刚才一箭散开,剩下胆大的也站在远远的地方,隔着遮挡物探头观瞧。   平地起风波 3   怀中的女孩不停的挣扎,我的身子越发的冰冷,十指麻痹,连心尖都阵阵收缩的疼痛。   周围的烛光一刹那全部熄灭,衬的女孩可怜的哭叫声格外刺耳,听在心里一阵阵泛起心酸。   “上!”黑暗之中有人突喝一声。   月光之下,我的四周突然出现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十几把刀剑反射冷光,黑夜之中等待嗜血的时刻到来。   “你们是谁?!”我搂紧了怀中的女孩。   “上阎王那去问吧!”黑衣人齐齐冲上来,我大吼一声:“阎王在哪?!”   我突来的吼声令为首的黑衣人一愣,趁这空当,我抱起女孩奔着活口而逃,我心里明白,我不是不可以和他们打斗拖延一段时间,自小为了自保修习十几年的防身术,自以为可以应对危难在看见了裴九刚才的轻功,让我此刻心里根本没有丝毫的把握,更何况怀中还有一个孩子,刚才我已经见识到真正的死亡了,不能再……   黑衣人察觉到我的意图,几下便移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冷哼:“还想跑?”说完举刀砍过来,吓的怀中的女孩一个转身死死往怀里钻,“啊——”的叫了一声,我急忙闪开身子,低声对女孩说:“抱住我!”女孩闻言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脖颈。   我以为行刺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个上来,不行再换一个,原来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无论是杀人的还是被杀的都会拼劲全力,以死亡为目的厮杀怎么会给猎物喘息的机会。   我抱着女孩被围在正中间,随着他们往前走,我也不住的在心里思量对策,我在孩子的耳边悄悄问道:“孩子怕吗?”女孩小声说道:“不怕……我可以见到爷爷了。”虽然她这么说,但是她紧紧手臂的动作让我知道她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在他们再次举刀挥来的时候,我突然发问,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们要杀的人到底是我还是这个孩子?”噗——右臂没来得及躲开被砍伤一刀,我一个栽歪往旁边动了几步。   平地起风波 4   “你的死期到了!”给我一刀的黑衣人同时说道。   “把孩子放了,让她离开!我任你们处置!”   黑衣人没吭声,我急了,“你们这么多人,我就是长翅膀也飞不出去,放个无辜的孩子而已,至于考虑吗?”   为首的黑衣人略一迟疑,摆手命令手下空开一个缝。   我赶紧放下孩子,小声说:“赶快跑,别回头。”女孩儿用泪眼汪汪的双眼茫然的看着我,我一拍她。“快跑”孩子依言奔跑出去。   待孩子逃出后,黑衣人重新将我围在中间,这回我真的是插翅难飞了。生死关头忽然笑起来,刚穿越的时候满身的排斥,到现在已经可以接受身为一个男子的身份了,竟然就要丧魂于刀下,可叹命运开的玩笑。   “笑什么笑!死到临头!上!”   一群黑衣人同时执刀便砍,我身形闪躲,抬腿偷势踢中一人手臂,刀落地上被我一脚踢飞,一个反转擒拿勾住那人的手臂,顺势一带将他扯入圈中,借力使力把自己甩到圈外,转身拔腿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玩命了我!打一个还敢逞逞能,打一群想死的人才干!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通常都会爆发出极限的潜能,我甚至感觉自己脚下已经开始生风,追杀的人岂是平庸之辈,正飞身从后抄上来,还没等他们动手,我自己倒是“嘭”一声闷响撞到别人身上,冲力之大把对方硬生生撞退了几大步。   “躲开!”我大喝一声,深怕又连累了旁人。正要迈步开跑,黑衣人已从身后挥来一刀,眼看躲闪不及,惊慌之下把眼一闭,横竖是一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凭空响起。   预期的一刀并没落下,身后倒是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奇怪的睁开眼往回看,只见一名男子一脚踩在为首的黑衣人脸上,一手执刀,口中怒喝:“胆大狂徒,京城重地竟然也敢取他人性命,藐视王法,说!谁派的?”说话间加重了脚上的力度,疼的脚下之人闷哼一声。   “不说?来人——”男子高声呼道。   话音刚落,现出一队官兵。“给我绑了!”男子沉声说道。一群官兵听命捆上十几个人押着离开。   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连忙迈步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出手相救。”   “锦将军!”男子回身,我抬目一瞧,居然是定北侯!   平地起风波 5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貌,若不是性情相异,我真的会以为是乔冬站在我面前,只不过穿着古装而已。   “锦将军,难道没有习过功夫?”定北侯有些诧异。   “侯爷可曾看见一名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身上沾染一些血迹,可曾看见?”我转了话题问道。   定北侯微皱眉头,似乎对我不答反问略显不满。我急忙说道:“那个孩子的爷爷因我而中箭身亡,临终前将孩子托付与我,我必须找到她。”   “未曾看见。”定北侯道。   有一名官兵走到他面前,“侯爷,前面乞巧楼前有一个孩子抱着老头的尸体哭,那死者胸口中箭。”我一听绕过他们跑回乞巧楼前,那个女孩儿抱着老汉的头呜呜的哭,小小的肩膀一上一下的耸动,眼泪鼻涕哗哗直流。   一旁站立的衙差大声呵斥道:“放手!尸体得清理走!别妨碍公务!”上前扯动女孩儿的胳膊,任她再使劲终究拗不过大人,衙差扯开之后将女孩儿向后一甩:“你们动作快点!”其余几个衙差赶紧动把手。   我从后抱住孩子,免的她撂倒,忍不住喝道:“干什么呢你们!就这么对老百姓的?”   衙差看了一眼,就跪地行礼,“将军,我们需要尽快移走尸体。还望将军见谅。”   “你们去忙吧。”定北侯跟了过来,对衙差吩咐道。   衙差看了一眼定北侯身后跟着的一队官兵,连连点头回去处理尸体,一切完妥打道回府。   乞巧楼前的长溜灯笼又有人点起光芒乍亮,老百姓见官兵都出面了,全放下心来重新恢复到之前的特闹劲,乞巧楼上的才艺如火如荼的赛起来,楼下的人该吆喝的吆喝,该欣赏的欣赏。每个人似乎都忘了刚才的插曲,也是,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节日还是要继续的。   我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海棠。”海棠怯生生的回答。“不怕啊,没事了,告诉我你爹娘呢?”   “海棠没有爹娘,爷爷说海棠刚生的时候爹娘就不在了。”   可怜的孩子!我摸了摸她的头,“从今天开始,海棠跟我一起过好不好?我给海棠当爹愿意吗?”我拭掉海棠小脸儿上的污秽,柔声说道。“好不好?我来保护海棠。”   “爷爷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海棠提到爷爷,差点又要哭出来,揪得我心里发酸。   “爷爷在很远的地方保护着海棠,现在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我说道。海棠想了想,点点头。双臂再次抱住我,小脸儿贴在脖颈间。   我抱着海棠对定北侯说道:“今日多谢侯爷搭救,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定北侯闻言颔首,转过身在官兵的护送下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感伤,现世的感情未果,异世里竟又遇见如此相似之人,每次相见心中都要翻腾许久,真不明白命运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往上送了一下海棠重新抱好,“海棠,跟爹回家喽。”   “嗯。”细小的声音自脖间传来。我微笑,再看了一眼四周,大哥,我终究还是没有看见你。   横生节枝 上   七月初七那天夜晚,我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将海棠抱在怀里,轻拍着她慢慢入睡,坐在床上身子轻轻摇晃。   撂开海棠额前的碎发,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小手拽着我的前衣,可怜的孩子连入睡都那么不安。   “你什么都不要想太多,只管好好睡一觉。”我喃喃自语,似说给她听又似说给自己听。伸手抚开她紧皱的眉头,往怀里收了收。   房叔推门而进,我向他比了一个手势,“嘘——”然后将睡着的海棠放在床里,盖上被,拉下床帘,低唤房叔到外面。   “什么事?”   “将军,刚才有个孩子送来一封信,指名要将军看。”房叔把信递上来,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将军,这是您安排备置的拜礼物品,将军是否过过目。”   “不用了,那些事交给你办我放心,有没有差人送去拜帖?”我摇了摇头,低头撕开送来的信。   “送去了。”   信打开,只有几个字,我却突然变了脸色,“去,备马!”   “将军要去?”房叔见我脸色大变,忙问。“你领路,去找司马昭然!”我急促道。   进了马院,跨上风雷,脚下一蹬便冲了出去,急切之中我竟然忘了自己是害怕骑马的,牢牢的拽着缰绳和房叔驾马去了丞相府。   半夜三更的,咣咣捶开丞相府的大门,还没等开门的下人回过神,我径直往里奔,边奔边喊:“司马昭然!司马昭然!你出来!”   丞相府极大,雕梁画栋的黑暗之中全都笼在了夜色之中,我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探找,房叔急急上前:“将军,这样找不到侍郎大人的,下人说侍郎大人出去了。”   “你说什么?出去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出去呢!”我忍不住咆哮。声音之大吵醒熟睡中的丞相大人,他阴沉着面容步出房屋,“谁吃了豹子胆了,三更半夜的跑到丞相府来撒野!”   我连忙拱手,回声说道:“深夜打扰丞相大人,实在因情势所迫,锦都特前来找侍郎大人,望丞相大人不与下官计较。”   “我哥他有公事今天清早就出城去了,他交代过如果将军来让我待为迎接。”突然出现的三公子看着我说道,然后转过头对着丞相行礼,“父亲大人,大哥与锦都将军有约在先,请准孩儿引将军到后院。”   丞相看了半天,甩了衣袖回屋,临走怒声呵斥:“胡闹,乡野蛮夫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银牙暗咬。   三公子一身白衣来到面前,冷冷道:“他是我父亲,你还想做些什么吗?”   我深吸口气恢复到常态,跟着三公子进了后院,遣退了所有下人,他回身说道:“将军有什么事情在这说吧。”   面对三公子的惊世容颜,我的口气如论如何都硬不起来,“我找你哥有急事,很急!我要去大牢!”   “就算你是将军,刑部大牢也不是你想进能就进的。”他说道。   “那你以为我来找你哥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微扬。“他说许我三个条件,好!我今天就要提第二个,我要进刑部大牢里提人!”   “你要提什么人?”三公子疑问道。   “我要提……你哥到底在哪里?”我催问道。   “我在你身后!”身后突然一道男音响起,声音里夹杂着怒意。一身冷意来到近前,“锦将军,我司马昭然当初许给将军的三个条件,不包括违背祖宗传下的法制吧?请你认清我答应你不代表服在你脚下,任你调遣,不过是因为不甘心婉容下嫁你这种无能之辈,才愿意违背自己意愿与你订下承诺。如若不然,我司马昭然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我被他一顿抢白半天没吱声,不敢置信我不过一个提人的要求就会让他如此愤怒,“就那么为难?我就不信从来没有人找侍郎大人托过后门?”我冷笑道。   “混蛋!”司马昭然不由分说,抬手就给我一拳,打的嘴角当场流血。   “大哥——”三公子惊呼。   司马昭然双目盛怒,“我想揍你已经很久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老将军浴血沙场,为国捐躯,你能当上将军享受荣华富贵吗你,不思为国效力就算了,整天花天酒地,引妻勾妾,我司马昭然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我冒着砍头的风险顶了皇上的赐婚,竟然还是错失婉容让你个混蛋捷足先登。”司马昭然挣脱三公子的阻挡,一拳直奔我面门而来,拳势带起的风声擦过耳际,我侧身闪到一边,司马昭然一拳落空,反身欺上来。   “够了!大哥!”三公子扇子一合敲到司马昭然的手臂之上,止住了他的攻势,紧接着上前一步插在我俩中间,拉住司马昭然的胳膊。“够了!他毕竟是个将军,何况是锦老将军的儿子!”   三公子应该是下了狠力按住司马昭然,百般挣脱之下恨恨的放下手臂。捂嘴仰头望天深深的吸口气,半晌儿才恢复平日里儒雅的样子,眼睛看着别处冲我拱手道:“鲁莽了,见谅。”   我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残血,看着司马昭然即使有满腔的愤慨也只能拼命压在心底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抽痛,这样至情至性的人我有多久未曾见过了……   他罗列的那些“罪名”不是我所经历的,对于他的指责我并没多大的介怀,望着司马昭然眼睛里的倔强和执着,心底深处许久没有被别人触动的地方缓缓泛起了波澜,我的视线对上司马昭然的,认真的说道:“司马昭然,从今天开始,你我之间的契约废除,你不需要再帮我了,傅婉容只要你能想到万全之策将她带出,我锦都随时都可以将她交到你的手上,绝不从中作梗!”   “你会这么好心?”司马昭然冷哼。   我淡笑不语,倾身拜别,“今夜多多打扰了。”然后揉着腮帮子离开后院,喊上房叔,上马准备离开。   房叔上马之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丞相府,转身问我:“将军,还要去哪儿?”   我在马背上眺望极远处,抿嘴思虑片刻,“去定北侯府。”   丞相府的大门在身后合上,而我的心却打开了一个小窗,透过窗子我看到了久违的真情,空气里弥漫了一种叫做温暖的味道,一双执着而坚定的眸子,傅婉容,知道吗?这个夜里我忽然很羡慕你,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间里,一直有这样的心意无怨无求的守护你……   如果将来有一天,也会有一个人如司马昭然般不计较代价的守护我,不问任何缘由的相信我,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会体会到不同于此刻的感动……   裴九!我的大哥,再忍耐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锦都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你出来,我还要再看你笑眯眯的样子站在我的面前喊我“贤弟”……   横生节枝 下   城北定北侯府。   “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定北侯听我说明来意,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我起身拱手,耐下心来再重复一遍,省略掉之前与裴九结拜和拜访司马昭然之事,只道是兄长有难,“侯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承蒙侯爷出手相救,但现下兄长遇险,锦都恳求侯爷能够出面通融一下刑部,放出先前抓捕的那十几个人,换回我兄长,劳侯爷费心了。”   “本侯不插手刑部,身居军中只顾国家边防之事。那十几人天子脚下居然当众行刺朝中官员,罪名不轻,只怕将军即便请本侯前往也是枉然。”定北侯沉吟了一下,又道:“锦将军,不妨可以去找找刑部侍郎司马大人。”   我苦笑了一下,知道他必也是不肯出面的,也是,我与定北侯什么关系都没有,利益都挂不上边,他又怎肯为我出面呢,倒是让他看笑话了,于是起身施礼拜谢准备告退。   “将军定是认为本侯在搪塞你了,不错,我确实不愿出面,但绝非搪塞于你,从军之人视纪律为根本,你让我去违反国家法纪不是要我违背原则么。”他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说道。“这些……都是曾经本侯弱冠时令堂锦老将军对我的教诲。”他背过手目光如炯的注视着我。   我微微一怔,忽而浅浅笑开,“夜深了,不多打扰,告辞了。”   背对着定北侯连自己怎么走出侯府的都不知道,恍恍惚惚我竟然介意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认同,司马昭然和梅娘那样明显的鄙夷对我来说都没有他眼底一点点的轻视来的感觉受了伤。   我与他只见过五面,匆匆之间相错对我的影响力竟然远远超过我的想象,那张曾经让我付出七年情爱的容颜,为何换了个人还是让我觉得没有抵抗力,是移情作用在作祟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房叔在府外等候,见我出来把马牵到跟前,“将军?”   我一脸疲倦,“房叔,你知道刑部尚书的府第在哪吗?”   “将军到底要做什么呢?”房叔道。   “我只想救一个人,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如此之难。”身心俱疲,不过两个人的言语,却胜过千人万语,站在静巷之中突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渺小,渺小到连一个让自己觉得温暖的人都救不了。   “将军忘了吗,去年曾重伤过刑部尚书李荣的儿子,这么去就怕办不成事反倒又添是非。”   房叔一言令我大惊,“却有其事?”“是。”   手抚上额头,闭起眼睛胸口烦闷的想大声狂吼,挫败的样子令房叔赶紧伸手扶住我微晃的身子,拉下房叔的手,“我没事,先回府吧。”   走到风雷面前,正要跨上去,定北侯府的大门吱嘎打开,有下人急唤了一声,“将军请留步!”   我回头等了一会,定北侯从里面大步而出,后面跟着两名侍卫。   “跟我走。”扔下一句话便翻身上马,其它两名随从亦上马护卫在身后。   我抬头看他冷峻的侧脸,昂然坐在高马之上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他进城打马过街时的情景,不由有些发愣,没回过劲他的用意。   “上马啊!”他催道。“你不是要去刑部大牢吗?”   “啊——”突然反应过来的我,忙不跌的踩马蹬拽缰绳要往马背上翻,蹬了好几下才翻身坐好,突来的兴奋和高兴已经淡化掉我又再一次坐在马背上的惧心。   定北侯脚下一蹬,跨下骏马飞奔起来,我的心如飞入九霄云外般喜悦,突然的转机令我刚才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一直跟在定北侯身后的我,望着前面宽阔的后背,抑制不住的扬起大大的嘴角,飞速中我始终面带笑容……   刑部大牢。   到了刑部大牢几个人刚翻身下马,准备往里进,大门打开,出来一队人马。   借着笼中火光仔细辨认来人,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司马昭然和三公子,后面一队官兵押着一溜十几个人,全部上了锁链,一根粗麻绳把这群人像穿糖葫芦一样绑在一起,鱼贯带出。   司马昭然看见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定北侯,快走两步来到定北侯的面前,躬身施礼:“侯爷。”定北侯点了下头。   “司马昭然,你这是……?”我不安的指着后面的犯人。   “你不是要提人吗。”司马昭然淡然说道。“一共十一个人,全部在这。”   “你……?!”我愕然道,内心震颤不已,司马昭然他竟然亲自,亲自来……   “既然侍郎大人已经办妥了,那就用不着本侯了,各位告辞。”定北侯在旁说道。   我转身弯下身子,连连道谢:“劳烦侯爷了,改日定当上门重谢。”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深深的弯下腰以表谢意。   虽然我不知道他何以后来改变主意带我前来,但是对于我来说,那无疑是绝望中的希望。   定北侯不语,旋身准备离开,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在他身后轻唤出口:“乔冬?”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够他听见。   他突然顿住脚,停顿了片刻回过身,眼睛一眯,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我怔在原地,回望他的视线,“我……”   他沉下脸,连句话都没说翻身上马带领侍卫离开。   “我说错了什么吗?”我不禁再望了眼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因他最后说到一半的话而犹疑不止。   看了看那十一名刺客,再次向司马昭然道谢,提出向他借一队官兵,押着这些人赴约,司马昭然想也没想的便断然拒绝,说要亲自随同,三公子在也表示随行。   我拗不过他们也不敢拗,于是叫了一队官兵,司马昭然,三公子,我,房叔一行人趁夜色前往字条上约定的地点,郊外青阳坡。   青阳坡,位于鄞京西郊城外,是一片广阔的浅草地,茫茫望过去,一片绿洋。白日里常是郊外踏青,约会谈情之地,前些日子我曾与婉容出来游逛过,但是夜晚的青阳坡是没有人敢去的,原因是许多年前那里有一位妙龄少女被地方恶霸强奸之后不堪羞辱而跳入青阳坡下的离水河,很多年来,许多人都曾夜半听见离水河畔传出哀愁怨恨的幽曲,一名白衣女子,长发披散,吹笛于河面之上,脚没在离水河中,水气化烟升腾,模糊之中辨不清女子的容貌,笛声响起魂命丧,这些年来,笛声响起的第二日总会打捞上无名的尸体,于是未知的恐惧使得众人以讹传讹,从此夜晚的青阳坡是个禁地。   这些是我平日闲游无聊时坐在茶楼里听说书的人讲的,闲时的消遣,听也就听了,不曾记在心里,而此时,随着一行人向青阳破前进,这段话自动自发的从脑海里跳出来,眉头微皱,这个时候居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可是越是接近青阳坡这段话在脑海里越清晰,不禁开始怀疑幕后的黑手选在青阳坡究竟是什么意思,无意或有意,大哥,你现在还好吗?   青阳坡   ,是我的噩梦,是我永生的噩梦……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忆如新,夜晚的青阳坡是我的噩梦,没有夜半游魂,没有白衣女子,没有索命笛声,没有……没有众人口口相传的可怖,只有我眼前血淋林的人与人之间的伤害……   青阳坡深处,一棵千百年老树之上倒吊一人,翻下来的衣服盖住脸看不见容貌,那抹红衣在火把发出的光芒中鲜红的刺痛了我的双目,三公子执扇的手挡住了我企图狂奔过去的身子,低声道:“别冲动。”   我依言狠狠定住脚步,一瞬不瞬的盯着倒吊人,胸中翻腾,对着空气大喊:“我已经把人带来了,到底是谁,出来!”   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沙沙的声音如亡灵飘来一般,让人从心底作寒,离水河在寂静之中潺潺流动,仿似浅浅低吟的魂音。   后面有人胆颤的发出哆嗦声,起初几个渐渐多了起来,谣言即便不可取信依然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寂空里,突然响起一串女子的笑声,咯咯的笑声由一处迅速蔓延开来,回荡在整个青阳坡上。直到那笑声尖细的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不堪忍受时,一束昏黄的灯火慢慢从黑暗中走出,黑暗退去现出一名蒙面女子,身着黑裙,手里提着一只灯笼,巧笑嫣然的缓步而来,接着从黑暗中走出两队黑衣人,表情如一,面容森冷,手执佩剑跟在女子身后。   我们肃颜以待,司马昭然的手放在了腰剑上,三公子合上扇子环胸而立,全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来人。   “呵呵,锦将军,久等了。”女子轻笑道。   “赶快把人放了!少说废话!”我怒喝道。   “不要那么心急,不然……”一只飞刀“嗖”插进树干之上,离绳索捆绑之处几毫左右。“我怕我手一不小心插到不该插的地方,就糟糕了,将军说是不是?”女子淡淡的说笑,手中把玩着另一只飞刀。   “你到底什么意思?先把人放下来!听见没有!”我心急如焚,人命关天,那么悬挂着,时间久了就是救下来也只怕也是一具死尸。   “呵呵,那要看将军是不是愿意与我做个交易了。”   “你到底是谁?”   “无名之辈,不足一提。小施一计引将军前来,不过是想和将军做个交换而已。”   “你说,只要你把人放了,我都答应你。”我不住的看倒吊在树上的大哥,他踏足而起的轻功在我看来已是高人行列,却落在这些人的手中,他们的武功必是更胜一筹的,我只想裴九安全回来,不想手起刀戈。   女子哈哈大笑,“将军不要把话说的过满,我怕将军不舍得。”   “舍不舍得由不得你说,但讲你的目的。”司马昭然冷然说道。   “嗬!连刑部侍郎大人都来了,那么,旁边这位白衣男子就是传说中蓝眸的三公子了?”女子轻笑道。   “你到底要什么?十一个人我都带来了,你痛快点!”如果我现在武功盖世,一定过去狠狠给她一巴掌,一定狠狠的,我发誓。   女子扬手一摆,两个黑衣人走向老树将倒吊之人解下树来押到她身边,我紧张的想上前一步被司马昭然拦下,“等一下。”   红衣落下,容颜却被凌乱的发丝盖住,那女子见我焦急的眼神,笑了笑伸手拉开面前盖着的发丝,露出一张泛着通红血丝的脸,略略肿胀。   “大哥!”我痛心的大叫道。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样?是将军要找的人吧。”女子笑问道。手指滑过裴九的脸颊,一点一点下滑至肋处,突然手指伸直用力戳进肋处,裴九闷哼一声,虚弱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住手!”我吼叫道,“我要你住手……求你住手……你提吧……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你放了他,一切都冲我来吧,你放了他……放了他……”话到后面说不出来,喉头哽咽,看着裴九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脏收缩的疼痛,指尖发麻。   “这样就受不了了?”女子蔑笑道,“那这样呢?”一道寒光闪过,裴九胸前血流如注,呛咳一声昏倒在地。   “你他妈混蛋!”我大骂一声扑了上去,这回谁也别拦着我!   出拳踢腿,我把这多么年来学到的所有拳脚功夫全都使出来,跆拳,格斗,拳击,所有会的想的到的胡乱打出来,泪水飞溅,我发了狠往死里打,可笑的是我竟然伤不到她分毫,我一动,她身后的黑衣人全都飞身上前拔剑,眼见剑刃将要横断我的脖颈,一把纸扇“啪——”的张开缠开利剑,后背被人一拽跃到一旁,落地刚稳,瞧见司马昭然和三公子双双扬身上前,与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房叔领着身后的官兵迅速的来到我身边,层层将我围在中间。   我使劲推开他们,“都给我让开!谁也不许拦!”我刚打开一个开口,迎面飞身而来两名黑衣人,剑身横扫取了挡在我前面的两名官兵的性命,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从我面前倒下却无能无力,满脑冲血胸口一股淤气哽在喉口出不来,那些无辜的官兵接连一个一个倒在我面前,血花四溅染的我满身鲜红,红雾之中房叔拉着我空手与黑衣人周旋,不停变换位置,我就如一个木偶一样任他拉扯无知无觉……   那些刚才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冰冷的躺在地上,我竟然后知后觉这是一场真正的杀戮,不是电视里的故事,不是别人口若悬河的述说,不是我以为的太平盛世……   哀伤的眸子隔着一片缠斗的人群望去,那个轻笑提灯的女子依然一派轻松开戏的模样,眉眼弯弯回望我,在我惊诧的目光中掏出一把飞刀,视线转了方向落在昏在地上的裴九。   “不——”我嘶喊着挣脱房叔的手踉跄的跳扑到裴九身上,够了!真的够了!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非要死人呢——   我的重量压在裴九的身上,让他突然清醒了一分,忍着疼痛从唇齿间费力的挤出几个字:“贤弟——不要哭——”然后合上那双含笑的双眼……   我着急的撑在地上抱起他的头,不停的摇晃,握住他双肩的手止不住的发抖,轻轻的唤他:“裴九……你醒醒……你醒醒……我再也不说你娃娃脸了……你就是我大哥……我叫……我叫还不行吗……只要你睁开眼我叫你一辈子……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一辈子的亲人啊……求你了醒醒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连迭声的呢喃,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杀吧,死吧。   咯咯咯……   那个魔女的笑声迎风而起……   那么难听……难听到极点……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后腰处缓缓流出,身子渐渐无力,头脑发沉,软绵绵的前倒在裴九的身上……   最后一眼,我看见司马昭然的左臂晕开了血红的一片,三公子的嘴角渗出鲜血,房叔还在和两个黑衣人纠斗,最后一把飞刀,竟然穿透了十一个人的胸膛取了性命……   咯咯咯……   那个魔女的笑声又起,“将军,我要的是一本书,一本令堂临死前留下的天书,咯咯,将军可要好好找找啊……”提着灯笼转身独自没入黑暗之中,她刚无了身影,那两名黑衣人突然倒地绝气。   青阳坡又安静下来,像我来的时候,没有夜半游魂,没有白衣女子,没有索命笛声,没有……没有众人口口相传的可怖,只有我眼前血洪遍野……   如果穿越是让我来经历这些的,那就让我死了吧,死亡都要比这幸福……   苏醒   “哎呦我的妈,这不是金猪是啥?”   “哈哈,又见面了,你是将军啊!”   “我姓裴,单名一个九。”   “你真要跟我结拜?”   “跟你结拜了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怎么?颜色不好看吗?我特意挑出来穿给你看的。”   “黄天在上,我裴九愿与锦都结义金兰,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信又怎的?我就是你大哥呀,嘿嘿,一声贤弟我还叫定了呢!”   一片繁华绿草地,翠鸟鸣叫,彩蝶翩迭,一抹红衣破空舞剑,身若蛟龙,神似飞仙。   我被吸引着慢慢走近,那笑眯眯的眼睛,明亮清澈,我小心翼翼的轻唤:“大哥?”   裴九收住招式,含笑道:“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姑娘?!   我低下头看自己,高跟鞋鞋,洋裙套装,微卷烫发,活脱是我现世的样子,原来的自己。我愣在原地……   “姑娘,你是在叫我吗?”裴九笑眯眯的又问了一遍。   我抬头看他,忙点点头,泪水顺颊而下……   裴九抚上我的脸庞,轻柔的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姑娘,不要哭。”   他这一说,泪水更加汹涌,我轻咬下唇听话的点头,伸出手想要抱他却抱空,只抱到自己,我惊慌的看见裴九含笑在我面前渐渐模糊,慢慢消失,徒留遗音“不要哭……”   “大哥,别走——”   “别扔下我自己——带上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啊——”我跪地哭喊。   裴九消失后,空气中到处响起一片杂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将军现在根本没有求生意志。”说谁呢?   “大人,老夫无能为力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谁?   “将军——你可不能丢下香兰啊!”有女子哭哭啼啼,不,好像不止一个。   “姓锦的,你装什么睡,不知道你有一家人要养。”司马昭然我知道是你,傅婉容我还给给你。   好吵!我捂住耳朵!安静了——安静了——   手突然暖热起来,面前出现一名小女孩,仰起小脸期盼的说:“爹——爹,你不做海棠的爹了吗?”   心里忽然潮湿,眼眶微热,我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叫海棠的可怜孩子,我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我怎么会不要海棠呢,小傻瓜。”伸手把她抱起来,贴了贴她的脸。   “爹,我们回家好不好,这里好冷。”   我抬起头,艳阳高照,鸟语花香,怎么会冷?   “爹,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们回家。”我微笑,抱着海棠朝白光之地走去。   口中灌进苦苦的液体,不是我喜欢的味道,我想要把它吐出来,突然呛起来,咳——   一只手轻轻拍上后背,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婉容温柔的对我微笑,见我睁开眼开放下手中的碗,扶着我躺好,避开我后身的伤口,向上拉了拉薄被。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人跑出去了。   不多时,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进屋来到床前,婉容起身让开,老者摸着我的手腕,笑了笑转头对婉容开口说话。   我惊愕的瞪大双眼,脑中如五雷轰顶,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见!刚才明明听见有人说话,为什么醒来却……   老者转过头来对我说话,我只能看见他的嘴唇蠕动,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老者见我茫然的表情,错愕了一下,继而皱起眉头又说了几句,我还是茫然的看着他。他想了想对婉容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一直注意我的神态。良久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我转头看见他对着婉容和一旁的房叔说了几句,就摇着头走出屋子。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婉容连忙凑过身子帮我,尽量不会拉扯到伤口,半个身子坐起靠在婉容的身上,视线落在地上的碎碗,凝视了很久,久到下人进来收拾干净我还一直盯着那个地方。   我闭上眼睛,婉容轻轻的放我躺好,起身下地。她一离开我就睁开眼直直的看着床顶,直到一张白纸黑字出现在眼前,“将军睡了三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合上眼,有气无力的说道:“海棠。”   婉容听闻起身出去,不一会领着海棠进来坐在我床边。我看着打扮之后的海棠,眼中还有一些惊慌可是小眼睛里有对我的担心,我伸出想要握握她,婉容将她往前送了送,我虚弱的笑,“进来陪爹睡一会儿好吗?”   海棠望着我,又看了看床里点点头,撑着小身子从我脚底跨过去,小心的避开我的身子找个空位躺下,对着我蜷起身子闭上眼睛。看着她闭眼睡觉的模样,缓缓呼出的鼻息,我不自觉再次合上双眼,入睡之前婉容给我们俩都盖好了棉被,掖好被角,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么……大哥,你看我这么轻易就背叛了誓言。   你问过我跟我结拜有什么好处……哪有什么好处,我反让你送了性命。   大哥,你知道么结拜那天你一身红衣真的很好看,真的……   大哥,你知道么我在赌你会不会真心待我,我赌错了,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结拜的话。   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大哥,你的贤弟是一个从很多很多年以后穿越来到这的平凡女子。她以为周围都是机关算尽的人,她以为这里不是她能呆的地方,她以为这里找不到她想要的人,她以为她很孤独,所以她看到一个有着笑眯眯的眼睛,娃娃脸的男子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是害怕,害怕回头的时候没有人对她微笑,害怕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人,所以她抓了你来结拜,连结拜的时候心里都还有戒心,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恶,可是当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天都塌了,她以为她不会对一个刚见过几面的人付出真心,却没想到你临死的时候都在对她说不要哭……   对不起,对不起……   第8卷   重新开始   “一、二、三……”院子里海棠稚气的嗓音,边数数边单脚跳着地上画的格子,玩的汗水直流。   我坐在水池边的石凳上托腮望着,一件披风覆在身上,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伸手拍了拍,“回来了?”   跳完最后一格,海棠扭头看过来,发现我身后多了一个人,忙跑过来,抹了抹额头的汗,叫道:“爹,娘。”我笑呵呵的把她抱到腿上,她那声“爹”我虽然听不见,可是还认的出来。   海棠越过我的肩膀对后面的婉容说话,我等她们说完。婉容绕到前面,拉起我的手在掌心写字,“今天还学习吗?”   我笑着点点头,“听老师吩咐。是不是……海棠?”小丫头拼命点头,难为她了,对着一个只能说不能听的爹,一个只能听不能说的娘,还要想办法沟通,这些天想破了脑瓜皮的找方法,一个多月了,我的身体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耳朵还是听不见,其它一切状况都很好。   事后,从房叔那里,我才知道原来那把飞刀之上喂了毒,三公子点了我的穴位制住毒素蔓延,等到把我安顿好,才派了下人去安葬裴九,我昏迷了三天,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余毒残留在身体却排不出去,这些日子身体总是没什么力气,往往动弹一会就疲惫不堪。   这一个月里,我常常邀请司马昭然和三公子来府里坐坐,同时也把婉容叫出来一起说说话,自从我经常给司马昭然和婉容创造相见的机会,他对我的敌意已经缓和很多了,坐一会就去后院梅娘那里,梅娘还是对我冷冰冰的,有时候嫌我呆的时间太长还会甩几个冷眼给我,我也不恼,笑笑就是不走,梅娘自顾弹她的琴,我就安安静静看她抚琴的样子,倦了就伏在桌上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总是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呵呵,一个月我发现梅娘是个面冷心软的人,就算对我再怎么甩脸色,我睡着的时候,还是会为我盖上衣服,那是我一次中途醒来的时候发现的。   除了婉容和梅娘,其它四个夫人那里我也常常会去坐坐,只是坐的时间都不长,没有婉容和梅娘那里来的轻松悠闲,自从给我诊治的王太医回宫复命之后,皇上准了我的长假,忽然之间不用上朝,也不用和众位大臣周旋,心里舒畅了很多,我想我真的是沾了很多死去的老将军的光。   这一场变故过后,我变了很多,不再总想着我是穿越来的,不再认为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我想上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到这里必然有一定的因缘道理,变成男的又如何呢,给了我温良贤淑的妻子,给了我可爱的孩子,也给了我危难之时愿意出面的朋友,甚至给了我连死时都惦记着的人,我其实很幸运,真的很幸运。   虽然家里的后院总是隔几天上演一些小吵小闹,虽然她们有的人太过热情,不论是真心的也好,虚假的也罢,做给我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被人关心着,我记得在现世的时候,总是害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坚强,要自立,结果没有人认为我也是需要被别人照顾的人,也许乔冬就是因为我太过独立不想麻烦他而渐渐对我失去了耐心,那份感情深深的压在心底变成了回忆,我现在只想和身边的这些人一起重新创造我新的回忆。   我还是会坚强,自立,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刀剑之下生命那么渺小,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到什么时候,我贪恋周围任何一个人对我的好,所以我那么自私的选择活下来,没有准守我们的诺言,大哥你会怪我吗,呵呵,如果怪我的话你就回来找我吧,我好想你。   海棠仰起小脸,使劲拉拉我的手,我笑着看她,“怎么了?”   她两只手比划了几下——“爹,你在想什么?”   我笑呵呵的摇头,说道:“爹在想,今天要让你娘教什么好呢,爹那么笨总是学的那么慢,海棠你说怎么办啊。”婉容听见掩嘴轻笑。   她又比划了几下——“爹爹,那海棠教你好不好?”她一脸兴奋。“好啊。”我拨了拨她的头发。   我和婉容一人一边领着海棠往书房走,偶尔视线对上互相笑笑。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我给了婉容很多的特权,无限捧高她在将军府中的地位,远远高出那几名妾室,只有高度够高别人才会仰视而不是仇视。她本应在我生活之外却又在我的生活之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曾经我认为她是我牵制司马昭然的一招棋,所以对她的好或多或少会带有功利性,一场变故之后我愿意相信我周围的人,于是对她找不到了当初的感觉,司马昭然来的时候目光会随着她的到来而变的炙热,她对所有人都一样,温柔似水,包容万千,我起身离开他们,回头看见她露出的笑容心里会有隐隐的失落。   转眼间,到了书房。婉容去倒了三杯水,海棠蹦蹦哒哒的跑去挑我笔架上的毛笔,自从婉容开始教她写字,她就对我的那个笔架上十几根粗细不一的毛笔产生了无比的兴趣,我抽出一叠纸,铺在书案上,开始学习前的准备。   从我开始听不见起,除了先前那几天调整情绪以外,余下的日子都让婉容教我手语,我怎么那么笨,失语的人总是会有与别人沟通的方法,而我却认为只有写字一种,记得前几天司马昭然和三公子来访的时候,看见他们用手语和婉容交流,我吃惊的张着大嘴呆了半天,把司马昭然和三公子乐了半天,三公子哈哈大笑写道,“你不会才知道婉容会手语的吧。”   我又傻掉,之后就缠着婉容空闲的时间里一步步教我。有一次被海棠看见,她让识字的下人写了一张纸条,问我可不可以一起跟大娘学。   我问了婉容的意见,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应允。海棠第一次战战兢兢的喊婉容“娘”时,婉容错愕了片刻,继而蹲下身子轻轻将海棠搂在怀中,感动莫名。我笑的很开心,不怪司马昭然为何那般痴情执着了,她是个值得让人一辈子追求的女子,就算不言语淡淡的关爱极自然的融在行为中,让人不自觉中落入她的温柔中眷恋。   海棠挑了半天终于挑了一根细绒毛笔,粗细正适合她用,迫不及待的卷起袖子像模像样的在那磨墨,墨了一点就沾了沾趴在案上写字,字有些歪歪扭扭一眼就看出来刚学不久,我探头看了看,“爹为什么总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啊?”写完问婉容这句话怎么比,婉容比了一遍,她依样照葫芦画瓢的比给我看。   “因为好看啊,海棠不觉得爹穿成这样好看吗?”我眨眨眼睛笑道。   小身子又趴在案上写字,不一会拿起一张纸展给我看,“好看,可是爹爹都一个月没换衣服了,衣服没臭吗?”   我哈哈大笑,“那海棠闻闻爹臭不臭。”说着假装追着她跑,她倒也配合,跳下椅子捏着鼻子在屋里左窜右跑的,把一旁的婉容逗的直笑。   跑了几步顿觉气息不足,脚步放慢晃了一下,婉容连忙扶着我坐下,端来一杯水放在旁边,我掏出身上的药,是王太医开的方子,倒两颗黑丸扔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下去,又喝了几口才坐着缓气,安慰婉容,“我没事。”   海棠内疚的走到我面前,手一顿比划——“爹,你没事吧,是海棠不好,再也不跑给爹追了。”我摸摸她的头笑道,“没事,不关海棠的事,爹休息一会就好。你先去跟娘学手语。”   我给了婉容一个安心的笑容,她才牵着海棠坐在书案前教她学手语,我侧着身子靠在椅辈上也瞧着。   不知何时,房叔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封信,是一封拜贴,上面落款是乔冬。   乔冬?!我一愣。   “这是谁?”我问道。   房叔比了几个手势给我,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信,乔冬就是定北侯么?我还没有前去拜谢,他怎么倒先来了,他竟然也叫乔冬!   “回信说随时恭候。”   房叔领话退出去,我见婉容还在教海棠,于是站起身对着婉容指了指外面就迈步走出去。   定北侯,乔冬。命运是多么神奇,不同的人想同的容貌,相同的名字,却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空中鸿雁飞过,风拂过,带起我舒缓的笑容。   遗世神书   这日,屋外阳光明媚,我正坐在梅娘房里下棋,下五子棋,围棋太难不会。   一张棋盘,黑白棋子,我自己跟自己下。梅娘在矮榻上弹琴,两个人各自成一个天地,互不干扰。   不一会,有下人进来递上纸条,“定北侯前来拜访,现在前厅。”我看了一眼收进衣袖里,起身和下人去前厅。   “不知侯爷前来,失礼失礼。”我拱手敬道。   定北侯抱拳回礼,我一笑,指了旁边座位。两个人落座喝茶,侯爷开头说了几句话,就被进来的房叔打断了,房叔将手中的笔墨纸砚放到他的旁边,对他言语了几句。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让下人递给我,“耳疾没有好转?”   我笑道,“是啊,不碍事。不过不知侯爷今日前来是……”   又递来一张,“本侯也不遮掩,今日前来是为一件东西。”他正色道。   “一件东西?”我疑道。想了想,吩咐房叔,上后院去请夫人过来。通常我说夫人的时候就是指婉容,我对定北侯说:“请个人来帮忙,请侯爷稍等片刻。”“无妨。”   不消片刻,婉容跟着房叔进来,瞧见屋里的定北侯,我起身介绍,“这是我夫人,傅婉容。”婉容施完礼后,在我附近斜对着落座。   看着定北侯说,婉容比手势,忍不住想乐,我居然也用起了翻译。还好这段日跟婉容学了个大概,简单的对话都没问题,听不懂的地方再给我写下来。   “这么说,侯爷想从我这里拿走的是一本书喽?”我问道。   “没错。”   “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是?”我暗自在心里嘀咕,估计是那本怪书。   “没有人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因为这本奇书的名字并不固定,有的人看见说是《异世奇闻录》,有的人说是《无相神功》、也有的说是一本神乐之书,众口不一,此书本侯并未见过,因此也不得其究竟。”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认为我这里有?”我奇怪道。   “不是将军有,而是老将军曾经遇过此书,本侯也只是听老将军说过一次。想来上个月将军遇刺定是与此书脱不了干系的。”他浅押了一口茶,见我眼睛睁大,继续说道,“将军不用疑惑我如何知道,此书现世一次虽然会有其一定的作用,但是它的现世也代表一场浩劫,十年前,战争频起,武林纷争,皆因一本无名天书,弄的天下狼烟四起,饶是烈日国国富兵强,也差点在那次列霸之争中险些亡国。如今,本侯以及各地将领费劲十年心力才保的现下太平,实在是不愿再起兵临涂炭的战祸,所以此书现世不如灭世。”   “照侯爷说来,是要毁了这书?”我终于看出点意思。   定北侯看了一眼婉容,不再吭声,我这还等着她说下文呢,怎么突然不说了?婉容突然站起身,施礼告退。我才明白过来,“去我书房详谈吧。”   入了书房,遣退了所有人,全部都离开书院。   定北侯拿起笔写道:“将军遇刺之事,皇上心中有数,昨日宫中星相官占星之后确定此书已现世,方位在我鄞京之地,确切未可知,想必那行刺之人定是认为老将军弥留之际将书藏于府中某地,这才先行动手。”   “我也正奇怪,如今已一个月过去了,并没有什么陌生的人前来送信或是索要书的人,前几天我到书楼去翻找过,并没有见到有什么特别的书啊。”我状似无知,眼神无辜。“那皇上是什么意思?皇上要将军来的意思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定北侯凝视了我半天,从腰间掏出一块金色令牌,我一见连忙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混蛋,有令牌不早点拿出来。   定北侯扯过来一张纸,我抬头,“如果将军找到此书,请交给皇上。”   我眼珠子转了一圈,问道:“如果找不到呢?”   定北侯没有给我最后的答案就走了,即使他不说我也猜得到找不到是什么结果,无非砍头灭九族,死路一条。   关键是,我不确定我枕头下面那本怪书是不是他指的,书我是绝对不会留在自己手里的,因为它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不可能还把这么大的祸根放在家里。但是就如他说的,这本书如果真的那么邪门,那它在谁的手里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定北侯走后,我就急急回到自己的屋里,掀开枕头,那本《狄氏兵书》就在那呆着,我坐在床上边想边看它几眼,怎么办?   我摸着它,喃喃自语,“你真的是神书?一点也不像啊,倒像是一本抽风的书。”   一直想到天黑,终于还是找不到最好的方法,那么……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把你交给皇帝老儿。”我拿着它呵呵笑。我担不起麻烦那就把麻烦移给别人喽,你可别怪我不识货,实在是天下苍生现在还是没有我周围人来的对我重要,我那么自私,我只想保住我现在的“亲人”,所以对不起啦。   我捧着怪书,亲了一口就找了一个锦盒装上,屋里四处寻了个安全点的地方放好便上床睡觉。临睡前嘱咐房叔说我明儿早要进宫面圣。   第二日凌晨,御书房内。   我跪在地上,把锦盒高举过头,由司礼的太监递过去,送到皇上面前打开。   公公递来一张纸,“锦爱卿,这锦盒是……?”   臭皇帝老儿,明知故问。“回万岁,是一本书。”   皇上拿着锦盒把玩,还翻过来倒给我看,眉目一挑,我顿时一个激灵,“不可能的,臣昨夜将它收好,怎么会是空的?”   “出来吧,定北侯。”皇上突然大笑道。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读出来了,于是扭头一看,定北侯手里拿着一本书来到近前,双手呈给皇上。   此时,我心口突突的跳动,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公公递过来一张纸,“爱卿的锦盒,朕甚是喜欢。有赏。”   我谢过万岁,站起身,望向定北侯,面无表情和以前一个样。居然昨天说了那么多的话,原来不过是个小计。   走出宫外,趋马回到府中,如今我倒是爱上了骑马,以前看风雷以为它定是脾气暴躁,未曾想原来如此温顺,只是表面看起来很彪悍。   回到府中,叫来徐卫,问道:“昨夜府里是哪一组巡逻?”徐卫比手势给我看,我一愣:“你怎么会手语?”他比道:“属下母亲是哑人,自小便会。”哦,这样啊。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多派些人守着,盯紧了,有任何可疑的人一律抓住。”我嘱咐道,想了想“那个抓就好了,别用刑。”   徐卫记下之后刚要走又转过身来,我正喝口茶抬头见他在我面前立着,忙问:“还有什么事情?”   他打了几个手势,“将军,我想请三天假回去看母亲。”   “看母亲?”我放下茶,“去吧,去跟房叔报个备,对了,你顺便去趟账房多支两个月的银钱,多买点东西回家看看。”   徐卫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恢复原样退了出去。   徐卫走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书我给了皇上,确切的说应该是定北侯从我这里偷走献给皇上,我不是说争功的问题,而是给了皇上我上哪找另一本给那个魔女啊?   既然皇上能派定北侯来我这里问,就表示皇上一定确信我这里有,或者只是来探个话,等我自己去拿这本书?那么先前在前厅就和我说了一通是什么意思?这么隐秘的事情竟然公开就说,难道……   我眨了眨眼,难道我这将军府里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难道那些话不只是说给我听的?   这么说来我能不能乞求上天让那个魔女去找皇帝老儿要书而不是来找我?   三公子   忐忑的过了两天,也没听到什么动劲儿。   这种心悬着半天下不来的感觉简直要了人命,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叮嘱房叔加强防守,另外让他暗地里多去寻一些高手回来,其实真正的高手多半不屑成为府僚,但是这个时候多一个人是一个。   青阳坡一事后,我对房叔说不上全然的信任,但是也不愿意多加猜忌,多半事情也没有瞒他的,纵然他还是以三公子的话为首我也不过多计较了,倒是三公子,这些日子常常来,有时候和司马昭然一起搭伴,有时候就一个人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进将军府,他来我倒不反对,反而很喜欢,想想一个美人儿在我家的院子里折扇饮酒作对,偶尔在我的哀求下给我舞上一段剑招,我能不喜欢吗,三公子没有官职,闲人一个,可是还是会有几天看不见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不多问。就算现在我也弄不懂司马昭然和三公子对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如现在大中午的,他不吃饭也不让我去吃,饿着肚子在院子里看他画画,我捂着肚子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又等了一会,看他画风雷才画到鬃毛,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他皱着眉头扭头看我,我拍拍肚子,又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就见他手动了两下,等等。   我仰天翻了个白眼,往亭下看去,风雷也站的不耐烦了,马蹄不停的蹭着地。我看看三公子,再看看风雷,终于迈步下亭,走到风雷面前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牵着它要回马房。   这回,这大仙儿才放下笔来到我面前,一顿指手画脚,我装作没看懂,睁着两只懵懂的大眼睛,眨来眨去。三公子打开扇子一顿扇,扇了半天长叹一口气,跟在我旁边一起把风雷送回马房,然后到侧厅去吃饭。   饭桌就我们俩个人,别人早就吃完了。吃到一半,我正奋力和大虾做战,他一筷子敲到我手腕,我一哆嗦大虾啪嗒掉桌子上,气得我直瞪眼,抬手虚空中做了个掌嘴的动作,就见他眼若铜铃一般,破坏了他脸上所有的美感,讪讪的放下手。   他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把一本书交给皇上了?”   我一愣,摇摇头。三公子诧异,再比划“没交?”我又摇摇头,无奈的比了两下,“不是我交的,是皇上自己拿走的。”说的够明白吧,我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再夹起一只大虾继续奋斗。   他低下头沉思,半晌儿抬起头见我把一盘子油炸大虾全吃了,目露凶光的盯着我,我把双手一摊嘿嘿直笑,不好意思啊,我就喜欢吃大虾。   吃过饭,我和三公子在府里到处走走散散步,不知不觉走到梅娘的梅园,还没进拱门里面便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不是我听见的而是见三公子突然顿住脚步,闭目侧耳仿佛在聆听什么,一脸享受我就猜梅娘肯定在弹琴,无奈的笑了笑,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享受去吧,我慢悠悠的踱到里院。   果不其然,梅园正中的雪亭三面挂上淡粉色的薄纱随风飘动,梅娘一身绿衣专注的弹琴,一旁的丫环看见我刚要开口被我制止住,把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静静立在一边。   一曲终了,梅娘抬头看见我,瞄了几眼又复低头继续弹奏下一曲,我左右看了看找个座位坐下,刚坐下三公子挨着也坐了下来,下人端上茶水点心,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倦意,遂支着头浅眠。   突然桌子一阵晃动,连着胳膊也跟着动,我一个点头惊醒过来,抬头见三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拍着手嘴里不知道说什么,估计就是什么夫人的琴弹的真好一类的。   我正了正身,靠在椅背上,心想,虽然我不怎么懂乐律,但是梅娘的琴音我之前是听过的,到目前为止我还真没听过比她弹的好的。   梅娘未加理会,兀自抱起琴施施然进了厢房,弄的三公子一阵尴尬,脸红一阵青一阵站在那里,我掩着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她就那个脾气,别见怪。”   三公子瞥了我一眼,半晌噗嗤笑了,比划道,“可能六夫人误会了,跟你这种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货色。”上下用异样眼光打量了一遍便哈哈笑着穿拱门回前院,我愕然,抬起手臂自己瞧了瞧,大吼,“我怎么了我!”   不消说,前院里又上演了一场打斗。   青阳坡激战,我使出了浑身所有会的不会的功夫,招式奇怪到事后三公子总会寻个借口开打,起初我只当他说着玩的,结果一次直拳奔面门而来,累到虚脱的我躲闪不开以为他能收住手,结果一拳被打飞,扯动了伤口在床上躺了七、八天。后来就算没受伤,每次动过手之后本来身体就虚的我更是整天昏昏睡睡,休战时我问过他为什么学了一身功夫,而且是一身硬功,像他那样的人不是应该学什么凌波微步啊,点穴神功,踏雪寻梅啊一类轻功或是那种耍起来飘逸潇洒的招式?哪有人会像他明明阴柔的俊美异常,身形消瘦一看就是翩翩公子,却非要一天嘿哈练的满身都是汗,练就练吧,我也就不多说了,可他不在自己的府里练却把十八般武器通通搬到我府里来,在我的寝院里安营扎寨。什么时候他高兴了就来舞弄一会儿,刚开始我还是挺喜欢的,有时候身体虚弱就趴在窗前,下巴搭在窗棂上看,婉容过来的时候见我贼兮兮的看他在院子里练就忍不住偷笑。看到后来就没有新鲜感,他又不脱衣服光膀子练,穿件白衫舞半天我也没了兴趣,再加上偶尔和他对过手累的半死,恨不得整天躺在床上,结果他那嘿哈的声儿对我来说就成了魔音穿脑,一大早的扰得我不得安宁。   我用委婉的话说了好几个版本想请他老人家换个地方练功,可他愣装没听见。气得我有一次大吼,看你脸蛋我想亲你,看你练功我想劈了你!说完这话他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我气的还是怎的。   总之,自打从青阳坡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三公子时不时都出现在我眼前,有时候对我和颜悦色的,有时候一句不和就开打,直到把我打趴为止。   司马昭然来的时候瞧见了,虽然满脸不认同可又什么都不说,我说你把你弟弟领回家吧,他给我来句你自己送。他奶奶的,我能送走还求他干什么。   正对打中,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顿时满脑金星,身子一下软瘫在地,心里把三公子骂了个遍就是不舍得开口。   头脑发昏中,我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进到屋里,轻放在床上,顺手拉上被盖到腰部。接着一只手在我身上摸索翻找,摸过的地方如火燎一般不自在,使了使力抬起手指着胸口的地方,这才把药翻出来,端来一杯水,托起我的脑袋喂我吃药,然后轻轻放好。   躺了一会儿,药效起了作用,眼睛渐渐能看清楚了,三公子坐在床边,神色有丝内疚。   我虚弱的笑了笑,“怎么,内疚了?”   他把手指堵在嘴上,做了嘘的动作,伸手把被往上拉了拉,比划着,“你先睡,我等你。”   我嗯了一声就陷入沉沉的睡梦中,梦里似乎有人握着我的手低语,你的身边还有我。   你的身边还有我……   我的身边还有谁?   古琴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三公子早就不见踪影。   我突然很想去街市上逛逛,整天闷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对房叔说完这个想法,他连忙问道,“是不是去请夫人同行。”我想了想,“今天去叫六夫人同行吧。”   以前上街,都是挨到哪房,禁不住软磨硬泡都领着出去,可是病了以后偶尔想出去透透气,一来婉容在我身边话不多相处很舒服,另一个也是拉远她和那些侧室的距离,甚至仅仅是让司马昭然多见见她,所以从来都没有请过别人,而今,突然兴起很想让梅娘一起出去。   房叔点了点头刚要转身,我连忙唤住,“对了,去把小姐叫来,一起走。”   我以为梅娘一定会冷言拒绝,没曾想她换了衣服便来到门院上了车,倒是惹得我一阵惊讶,海棠兴冲冲的跑出来,“爹,我也可以出去吗?”   我笑着把她抱到车里,“出去了要听话,不听话再不带你。”“我听话。”   我刚要上车,看见侍女抚着婉容出门来,见门口停着的马车,再见我一身出门的行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冷冰冰的梅娘,眼中一愣,然而也仅是片刻,手比了几下,“将军要出门?”   我点点头,“你要去哪里?”看她一身素装,不像随意出门。   婉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我哦了一声,上香。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抬腿进马车里,顺便告诉房叔多派些家兵护送夫人去庙里。   狭小的空间里,我抱着海棠撩开车帘看外面,梅娘坐在一旁神色无波,我和海棠比划了半天,也不见她眼角有任何微动,我放开海棠任她自己趴在窗口看。   我身子靠后默默注视梅娘,一个女子,视戏如痴,怎么会甘心嫁给一个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呢,那背后是怎样的故事,有时候我明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却总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探听。可是现在我耳朵听不见,除了几个身边会手语的人可以沟通,旁人就算愿意说给我听也是枉然,更何况面前这个不愿意开口和我聊天的人。   马车缓缓驶进了一个小巷,全都下了车站在一家店铺前,面前门楣大敞,珠帘垂地,回头见梅娘顿在原地,神情有丝疑惑,我往里一指,“进来啊”说完领着海棠先进去,梅娘站了一会也跟着进来。   屋内檀香缭绕,满室淡雅,四周摆放了十几把样式不一的琴,有一两名秀丽女子端坐轻轻弹奏,梅娘一见屋内摆设眉头微皱,面色似乎冷下去,我笑道,“别误会,我不是用这个来讨好你,只是见你喜欢想送你一把琴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欢就作罢。”   梅娘盯着我看了半天,未置可否,看着满室的雅琴轻轻抚过,突然目光凝住,不知看见了什么。   我顺她的目光看过去,屋子正中案台之上摆着一把乌金色泽的古琴,两旁焚香像是祭拜。我对房叔做了个手势,要他去问问主人这把琴是否能割爱。   不一会,店主人出来,拱手道了声抱歉,“实在对不住,这琴不是在下的,纯属寄放在这里,实在不好意思,小店里还有其它一些琴也是顶上好的,您和夫人可以到里面看看。”他说的极诚恳,目光看向那把古琴倒是有些尴尬。   话由房叔转给我听,我也不好做难,看门做生意的谁不想赚钱,能谈上的哪个想放跑了。   我正想迈步往里走,海棠的小手拉住我,低头看她,她小心的指了指梅娘,抬起头才见梅娘开口正在问店家,不知她和店家聊什么,一头雾水递个眼神给房叔,他站在对面开始翻译给我看。   “这琴哪里来的?”   “夫人,实不相瞒,是一位客人临走时留下,说是急用银两没有其它物件又不想抵在当铺,所以留下此琴说是就算抵当也给它图个好地方,我见这琴确实音色非凡,因此才留了下来,别说它一镇店生意倒是好起来,所以才把它供起来。”   “店家可以割爱吗?”   “你瞧,夫人这话我适才也说过,这琴不是在下的,那位客人如若回来我要如何回话不是?所以对不住夫人了。您可以挑挑别的。”   “那人长什么样?”   “这我可记不大清楚了,不过看模样一表人才的性情很好,对了,我记得他腰上挂着一个翠玉短笛。”   “是不是这个?”梅娘解下腰间的短笛递给店家看,那店家端详了半天,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梅娘身子一颤,拿回短笛半天不语。   看到这里,我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原打算出来买把琴,没曾想几句话一把古琴又丢了一个老婆,呵呵,我怎么穿越来竟霸占着别人的意中人,可笑也可怜。   我领着海棠出门,上车等着梅娘回来,等了一会,梅娘掀帘进来,坐好之后似乎若有所思,一直到回府都心不在焉的,我也不扰她,原定出去一天不过转了一圈就回来,天色还很早,于是叫下人准备些点心送到藏书楼,我还是去那里坐会吧。   那本怪书没了,觉得心里空烙烙的,好像它一没都不知道看什么,无聊之中翻开一本佚名的鬼话传奇,还好文字浅显易懂,一直看到日落月升繁星满天才发现自己坐在里面一个大下午了,掏出药吃了两颗,这两天好像并不那么累了。   推开门下了书楼刚回到院子,就见徐卫站在那里,看见我走到近前施礼。   “回来了。”我从他面前走过推门进屋,徐卫随后进来。   “你母亲可好?”我问道,他点点头。“你下去吧。”   青仙   又过了一个月,朝廷要举行秋季狩猎。   那个魔女还是没有任何举动,忐忑了两个多月的心都快被折磨的发狂,这下朝廷要举行秋季狩猎,更是胡思乱想一通。   身子调养了有一段日子,却还未见好。心下也不免烦躁。拖着一个虚弱的身子,皇上居然下口谕要我出席秋季狩猎,有没有搞错啊。   “将军,王太医已经到了。”下人来通报。“请到屋里来吧。”我躺在床上等着。   不一会儿,下人引着王太医进来,挨床边坐下,摸着手腕号脉。半晌儿,起身捋胡须道:“恭喜将军,虽然体内毒素并没有清楚掉,但是将军的体质却好很多了,暂时毒素不会侵损贵体。将军这段日子可有练什么武功心法?”   王太医的话由房叔转给我看,微微皱眉,武功心法?没有啊,这段日子除了到各房去坐坐,就是和三公子切磋,并没有练什么武功心法。   王太医淡笑不语,上一旁开了几副药交给府里的下人,叮嘱几句以后离开将军府。   想不通就不要想,万事皆有解决之道,我吃过药后起身下床,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徐卫站在门外,见我出来上前一步。   “徐卫啊,你陪我上趟三公子那去。”我将门轻掩,“不要告诉任何人,就你和我。”   “将军再披一件衣服吧,外面风凉。”徐卫对我比划,我像是没看明白他说什么,忽悠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好。我的披风在床边,你帮我拿一下吧。”   徐卫进屋取出披风披在我身上,我系好绳带,“走吧,不骑马了我们就这么慢慢走过去。”   夕阳西下,徐卫陪着我沿着青石板路步履缓慢的往丞相府而去。落日的余晖斜打过来,拉长了地上的影子,一点一点细长的让人觉得恍惚。   身子微晃,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扶住,我回头笑说,“谢谢”徐卫睁大了眼睛像突然被定住,确定我没什么大碍才收回手,静静的跟在我身后。   今天巷子里看起来好像有些冷清,稀稀落落的从我身边走过一些路人,“徐卫,你猜我现在的心情是好还是坏?”我自顾在前走,自说自话,像说给他听又不像。   反正我不回头,也看不见他的手势,既然明知我看不见,我猜想他可能在我身后也不屑回答吧。于是我放肆的边走边说。   “我的心情啊,现在不好也不坏,很平静,很平静,平静的让我觉得很珍贵。”街边挑担的老伯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吆喝的从身边走过,听不见他吆喝的是什么,不过看他平和的笑容,我想他今天的生意应该还不错。   一阵凉风袭来,忍不住咳嗽起来,徐卫绕到我面前站定,对我打手势“将军,坐车去吧。”   我摇摇头,伸手挡开他,继续往前走,紧了紧披风。徐卫,你不会体会到我的心境,我也找不到方式对你说,虽然我知道在你心里,并不想承认我这个主子,但是你公私分明的作风却是令我感到心安和踏实的。   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步,天空中飞来一群大雁,徐徐飞过。我抬头看的正入神,突然身子被腾空而起,一声惊呼还没出口,落入一个人的怀抱,身后顿时温暖异常。   我连忙回头,看见三公子一张欠扁的笑脸,这才发现我已经被他拉起坐在了马背之上,胳膊肘向后一顶,移过腿就要下地,被他拦腰一搂又定在原位。   “别以为你长的漂亮,我就不敢打你脸。”因为那张绝世容颜,任我们俩之间打成什么样,我都没有碰过他的脸。总害怕打完之后自己会更后悔,爱美之心到达一定境界就是魔怔了。   他不打手势,贴着我的耳际说话,呼出的热气搔的耳根发痒。我也不问他说的是什么。   “徐卫?”我挣扎着跳下马,踉跄之中被徐卫扶住。“你怎么没拦下他?”   徐卫刚要开口,眼前出现一名红衣女子横在中间,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妖媚,衣袂含香,一双丹凤眼,迷人之处与三公子不相上下,不过多了些柔媚性感的味道。   我眉毛一挑,“你是?”   但见她朱唇轻启,对着我开口说话,我却睁着两只茫然无比的眼睛看她上下嘴皮翻动,她的嘴形开合的很细微,我无法通过她的口型猜到她的话语。我回头看三公子,意思是这你的人?   他好笑的环胸站在一旁,许久,等到红衣女子不再开口,才对她说了我的耳朵听不见。   红衣女子满目惊诧,指着我呐呐开言,我心里笑,这戏演的多好啊,你自己带来的人,会没告诉她关于我的事,不愿意和他们多谈,对徐卫说:“我们走。”   只顾迈步往前走,却忘了想要去找的人不正在身后吗,疾走了一小段路,胸口突然疼痛难忍,捂着胸口立在原地眩晕不已。迷糊中有一个人扶住我,刚要开口忽然双眼抹黑晕了过去。   鼻子嗅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自然转醒。   睁开眼,三公子不出意外坐在旁边,见我醒来忙接过别人端来的汤碗,状似要喂我。我一惊忙往里窜了两下,避开他送过来的中药。“拿走,我不喜欢喝中药。”   “哟,三公子,人家将军不领情呢。”红衣女子站在一旁看好戏般怪声怪气的,媚笑的脸上光芒四射。   她刚说完,我就惊恐的指着她,“你,你,你……”   她一乐,指着自己,“我,我,我,我怎么了?”   三公子也是一脸诧异,凝望着我。我掀开身上盖着的被,“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吗?”红衣女子眨眼道。我点点头,“你是谁?”   红衣女子好以整暇的看了看三公子,又看了看我,说道:“我啊,是三公子的朋友,青仙。”   “青仙?”我重复道。   “将军这是怎么了?”青仙奇怪的转身问三公子。   我的身子突然被三公子扳正,对着我左右观瞧,嘴唇开合,样子十分激动。我皱着眉推开他,“你说什么?比划给我看,我听不见你说的。”   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的注视我。深蓝色的瞳眸如大海般看不到底,离的越近越觉得头眼晕眩,于是我总是用手臂隔开他来说话,生怕看着看着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三公子是问你能听见了?”青仙一脸莫名其妙的在旁问道。   “听不见。”我说。   “啊?!那我说的你怎么能听见?”青仙不解。   “我怎么知道。”鞋才穿了一只,突然震住,抬头问青仙“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我说的你能听见?”   我能听见青仙说的话?回身抓住三公子的手,“你再说两句,快。”   三公子缓缓开口,顿时失望无比,我还是听不见他说的。对了,还有徐卫。“徐卫,徐卫——”徐卫近前,“快,你说两句。”徐卫开口亦然。   我瘫坐在床边,还是听不见,可是为什么青仙的声音我却能听见?我眯着眼打量青仙。   “别介,将军可别那么看青仙,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青仙嗔笑道。   不知道三公子突然对青仙说了什么,青仙忽然之间褪掉一身的媚气,微笑说:   “将军,可否让青仙为将军诊下脉象?”   青仙突然之间从一名妖娆万千的红尘女子变成一名清雅素淡的女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落在了她手里。   我静静的坐等,青仙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皱舒展不开,一旁的三公子开口问她,她也不回话。许久放开,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这是怎么个状况?我瞅三公子,他拍了拍我的肩,对徐卫说了几句追了出去。我顿感无趣,无奈的对徐卫说:“得了,这回咱们打到回府吧。”   海棠   徐卫找了辆车送我回府,离开屋子我才知道刚才呆的地方是香满楼,那高悬醒目的“香满楼”三个大字令我不禁多看了两眼。三公子原来也常来这种烟花柳巷啊。   回到府里,吃了药没多久就上床睡觉,梦里竟然反反复复看见青仙一身白衣站在我的面前,一会儿回眸百媚生,一会儿含笑如瑶池仙子,空灵的不食人间烟火。突然梦境变换,青仙的身上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外流血,溢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那件白衣,烟雾升腾一个转眼间,就是红衣的青仙妩媚的对我娇笑。   从梦境中突然清醒,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屋里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的腹部翻腾。   “来人……来人……”扶着床边坐起,作势穿鞋下地,屋门被人推开,徐卫冲过来扶住。   “徐卫,你闻没闻到……”我语无伦次的握住他的手臂问道。徐卫被我问的一愣,十分不解。   “血……血腥的味道……很浓……很浓……满屋子都是……你有没有闻到?”   徐卫扶着我坐回床上,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做手势,“将军,屋里什么都没有,将军安睡吧,徐卫会守着。”徐卫的眼睛里有种令人安定下来的东西,凝住他的眼睛,“真的没有?你留下?”   徐卫认真的点头安慰我,扶着我的肩膀重新躺下,盖上被之后搬来一张椅子,就着床边端坐,手里握着一柄剑。   血腥的味道好像变淡了,我烦躁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屋里多了一个人,反倒困意袭来缓缓睡了过去。   清晨起床的时候,徐卫早已不在,椅子也放回了原位。   下人服侍洗漱更衣,其实这些事情我不习惯别人来帮我,可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身体虚弱的使不上多少力气,于是任她们安排。   一切妥当,我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到门外回廊,远远的看见房叔过来,见他一路疾行,忙拦住,“什么事这么急?”   “将军,小姐落水了,现在躺在夫人的房里。”房叔比划给我看。   我挣脱掉下人的搀扶,拨开房叔急冲冲的奔婉容那里去,一路气喘如牛,推开婉容的屋门,看见一圈人围在床前,上前一把拉开众人,口中呵斥,“都给我让开!”   海棠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探手摸上她的额头,冰冷一片。我低声唤道:“海棠?”没有应答。   我转头看见一名大夫恰好起身,急忙拉住他,“孩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危险?”   大夫摇摇头,我顿时慌了,口气不觉大声,“摇头是什么意思?我是问你她有没有什么事?!”   婉容扶住我的身子,比给我看,“将军,大夫摇头是说海棠没什么大碍,将军不用担心。”   大夫退下去给开药方,我重新坐在海棠身边,摸着她的头,脸,手。如果不是探到鼻息的温热,手下冰冷的触犯是说什么都不会说服如此安静的坐着的。   目光扫视床边一圈,六位夫人居然齐齐在场,这段日子以来倒稀少的很。“谁来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言,我大喝一声,“说!怎么?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   “婉容?”婉容低下头。   “佟贞?”二夫人摆手摇头。   “环馨?”三夫人退后一步。   “芙湘?”四夫人跟着退后一步。   “梅娘?”梅娘冷冷的看了前面几个人,上前一步,却不开口。   “香兰!”香兰听我一喊她的名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大呼小叫我却只能看见她的唇在动。我转向婉容,“比给我看!”   “将军,香兰的意思是说,一大早她想去给五夫人送些绣品,没想到海棠正好从梅园那里出来,见到她躲躲藏藏的,叫住海棠才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梅娘的贴身翠玉短笛,问海棠为什么会有梅娘的笛子,海棠说不出来,所以香兰以为海棠偷拿了笛子,于是抢夺的时候没想到海棠向绕过她准备跑走,结果脚下打滑失水落河。将军,香兰自认有错,愿意受惩罚。”   听她说完,胸中依然郁结一口闷气。“梅娘,你说吧。”“回将军,梅娘没什么可说的。海棠确实拿了我的短笛,我听见惊呼声出去,海棠已经被救了上来,细节不知。”   “海棠会拿你的短笛?!”   “为什么不会?难道是将军的养女就不会拿别人的东西?”梅娘冷哼。   “你的短笛不是贴身置放么?”   “将军想要问什么呢?”梅娘冷淡的看向我。   “我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几句对话由婉容翻译给我看,少了话语里的冷意,不过看梅娘一身冷箭的样子也猜得出她说话的时候口气有多不好。   梅娘冷笑一声,垂首退后几步,目光瞟向窗外。   香兰跪在地上低啜,其它五个人站着,各怀心思。我转过头,“房叔——”   房叔站在面前,我看了她们几眼,对房叔说道:“送五位夫人回屋,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禁足一个月不得互相来往。月钱减半。”   五个人相继离开,不管她们愿意不愿意,总之现在她们中的哪一个人我目前都不想看见。   “徐卫——”我开口唤门外的徐卫。他推门进来,我指了指床上的海棠,“把海棠抱到前院我的屋子,从今天开始海棠只住在我的房间。”   徐卫依命轻轻抱起昏迷中的海棠离开。我虚弱的迈动脚步走过婉容的面前扭头看她,我没有温度的目光令她犹豫着把伸出来准备扶我的双手收了回去,移开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半晌儿,我转回头挫败的叹口气,“婉容,我以为你会对我说。”说完停了一会再次踏出门外,回前院。   婉容,你应该算是我的妻子吧?就算你的心在司马昭然身上,可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对你相敬如宾,尊敬有加,甚至将海棠放在你那里养育,我对你虽然没有无芥蒂的相信,但是也从没心怀防备,甚至……   可是为什么你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愿意告诉我呢?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吗?你们六个人神色闪躲,眼神游走,明明都有话要说却没一个人肯说出哪怕一点点,别人也就罢了,为何你不对我说?   我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海棠已经被徐卫放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被。   撩开海棠额前的头发,掖好鬓角的碎发,摸着她冰凉的脸蛋,“海棠,为什么去拿你五娘的短笛呢。”手指抚过她紧闭的眼睫,“从今天开始,你还是在爹身边住吧。”   大清早的折腾了一番,身体早就挺不住,还好徐卫把海棠放的比较靠床里,我摸索着一旁的空位躺下,手放在海棠的身上抵抗不住倦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像睡了很久,睡梦中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忍不住伸手拨开,不一会儿又覆了上来,不耐的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双瞳,手覆在脸上,摸到了一双小手,拍了拍拉开,忍不住笑了,“海棠,觉得好点了吗?”   海棠收回手,笑的十分开心,动了动身体开始比划给我看,“爹,海棠觉得好多了,海棠好高兴,第一次看见爹睡觉的样子。”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摸了摸她依然苍白的脸蛋,笑道:“没什么事就好。再躺会儿吧,爹陪你一起睡,乖。”   海棠听话的闭上眼睛,我握着她的小手,再次合上双眼,睡梦中嘴角也扯起弧度,没有什么比活着更让人觉得心安了。   她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怨念狩猎   她们到底隐瞒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细查,就和朝中大臣一起随皇上郊外狩猎。   皇家狩猎场,方圆百里密林,珍禽异兽遍地,也不知道真的是承接天地灵气还是有人为了讨好皇上故意放进山里的,好让天子满载而归,然后再高呼天子之福泽,庇佑天下,约略猜想大概后者的概率比较大一些。   山林之间多潮气,余雾未散,我疲倦的坐在风雷背上,恨不得向前一倒趴在它身上睡一觉。   “呵呵,怎么?才呆了一会就不行了?”三公子轻蹬马腹移到我旁边,对我比划手语。   “问一下,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个啊,快的话得下午吧,狩猎之后还要回宫吃庆功宴。”   “让我死了吧。”这句话不敢说出口,只能比划给他看,他看罢胸膛起伏了几下,闷笑着。   看四周浩浩荡荡的阵势,心里这个郁卒,四处打量发现定北侯一身骑装威风凛凛,说句实话他的样子可要比他旁边那个一身黄衣骑装的圣上要帅的多。   我压低声音,问三公子,“你身无官职,为什么能来这里?”   三公子挑眉,指了指皇上,哦,原来是有特权。   “那个……”我正要继续问,过来一个禁卫,三公子把话转给我,我头皮发麻,“要我去和皇上一组?是这样的吗?”三公子也是皱着眉头有丝疑惑。   看来,连他也弄不懂,那我这个丈二和尚就更不懂了,于是乖乖的跟着禁卫骑马到皇上和定北侯那里。   皇上见我过来,微微一笑。皇上是个精明的人,所以我把脑中任何不情愿的情绪起齐刷刷的删掉,就怕惹起龙颜微怒,换上一脸喜蒙圣恩的面孔连连谢恩。和皇上一起打猎,不是一般官员还不叫呢。   满朝文武,何人不知我锦都耳朵听不见?   定北侯见我移到他旁边,颔首算是打个招呼。下首一组的官员也一同在马上对我抱拳,我向他们颔首也算是打个招呼了。   在这不比在司马昭然和三公子身边,没有人再懂手语了,交流绝对成问题,不如默不作声。   三声号角长啸——   顿起的一片浑厚高呼声中,圣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次是定北侯,等到所有大臣都冲了出去,我还傻傻的坐在马背之上,不是我不想奔出去,而是就我这破身体,在风雷身上多颠登时间长了,不死在马背上也得死在马蹄之下。可这种时候又不能留在原地,眼见司马昭然和三公子那面一组已经出去了,群兵众目睽睽之下,我倒显得突兀异常,无奈之下,掏出药瓶多灌两粒,一咬牙拍着风雷奔了出去……   有药效顶着还好些,一路上怨念的在风雷耳边不停叨咕……慢点……轻点……   心中仰天长吼……哪个王八犊子给皇上出的主意,狩猎还分什么组比赛,妈的一起出动能死啊,一起的话起码意外的时候还可以让三公子或是司马昭然搭把手。这下可好,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密林之中,死活都没人知道,更可气的是,留下几个顶级的禁卫紧紧跟随在皇上身边,其它的禁军全部守在狩猎区的外围,说是什么要体验最真实的打猎感觉。   真实的?什么叫假的?一箭射出直入动物心脏,鲜血崩流是假的?   再往里入的深一些,先前还能听见前面马蹄声,到此声息全无,丛林间簌簌响动,心脏收紧,仔细辨别。虽然今天我是没打算来打猎的,但是我也不想成为山中猛兽的口中食。   到这里,风雷早已放缓了脚步,反正四周也没人,于是倒宁愿在山林间漫步,慢慢呼吸呼吸青草香,前提是不会出现异物。   山林间再往右多走一段距离,赫然出现一条涓涓溪流,风雷走到溪边,蹬了蹬蹄子。我一笑从马背上下来,任它上前低头饮水,趁着它喝水的空当儿,我摘下马背上的弯弓,自己试着拉了拉,憋足了力气也只拉开一半,放弃的松手,弓弹回原样,重新放在马背,负手在风雷左右徘徊。   这片山林,确实草木茂盛,飞鸟穿林,啼声悠悠,我暗自猜赌各位能打到多少猎物,怕是定北侯再厉害也不敢多皇上一只的,呵呵,一场狩猎都做的放不开手脚,这就是君臣之道。   “嗷呜……”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叫声从山的深处突然响起。   这叫声……以前念书的时候,班里有淘气的男生经常怪叫的吓唬女生,不会吧,我的命啊……什么时候才会转好运。   喝水的风雷也被吓了一跳,动了几步水也不喝了,烦躁的蹬着马蹄。我赶紧拉住缰绳,拍着风雷安抚。叫声一声一声传来,山林另一片窸窣的声响,继而一片杂乱的马蹄声,有人高呼着,音量传到我这里也只听个尾音。   上马奔那片杂音而去,行了一段路发现杂音不绝,可是听来不远的距离却总是到不了,而且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荆棘丛生连风雷都撂蹄子不愿意再往前走。   不对!严重不对劲!   我的耳朵不是听不见的吗?为什么这种时候我会听见狼叫和马蹄杂音?!闹鬼了!   不寻思还好,一想到幽灵生物脊背上不禁窜上一股冷意。手下不觉抓紧了风雷的鬃毛,力道没拿捏住弄痛了风雷,惹得它喷哼一通。   “风雷,好风雷,咱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咱不往里走了啊,走!”掉转头顺来时的路往回走,既然顺声音而行不成,那么反道而行试试。   一边摸索着道路,马背之上遇到能碰到的枝条,顺手折断或是做个好认的记号,走了一段路,声音不远反近,更像是追逐而来,紧紧的跟在后面。   现在也不琢磨为什么这种时候我能够听得见,也许这两天真的是奇事连连发生,先是陌生人青仙能听见,别人听不见,接下来迷入林间,听力倒是好的不得了,这种事情我解释不清楚,难道这沉积在体内的毒素还分时段间歇性发作的,所以我才能时而听见时而听不见?这种道理也说不通啊。   什么叫鬼打墙!   我现在的处境,就叫鬼打墙!   走了半天竟然又走回刚才停止的那个位置,眼前那段被我折断以后插在树杈间的枝条显眼的摆在那儿。TNND我就不信邪了。重走一遍。这回逆着记号走。费了半天劲又站在原地,郁结的我“啊……啊……啊……”狂喊了三声。   风雷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越发的烦躁。我拍拍它,仰起头仔细辨认方向,瞅了半天才无力的发现周围全是高木丛林,远处高山环绕竟然分辨不出来还是不是我们来时的皇家猎区。   幸好现在是大白天,离黑天还有很长的时间,否则黑夜里迷失这种地方,不死也弄个半残。   “风雷,你说我们往哪走好呢?我们不能在这里干呆着,否则等到天黑我们一定出不去,我们至少得等到有人来接应我们。”我一边警惕的查看周围,一边和风雷说话,结果它只哼哼的回答我,对马弹琴。   前方左面有一棵参天古树,如果爬到那上面,能不能居高大概看一下方位呢。说做就做,拉缰绳和风雷走到那棵树下,嗬!还真是高!   拍拍风雷的头,“你,在这树下等我,我上去看看就下来。听见没?”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就着马的高度直接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爬。   现在无比庆幸小时候上山下河的淘气,那个肆意玩耍的年代,让我练就了一手爬树的好技巧,虽然熟稔但是多年未练还是多少费了一些功夫才爬到古树的三分之二,但是这个高度已经足以视线越过茫茫丛林,大概看清我周围的模样,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目之所及全是树木,哪里见得到一条道路!   惊诧,恐慌,惧怕……心中百味杂陈。挫败的对下面的风雷说道:“风雷,这回咱俩是碰到难题了。”还是先下去随机应变吧,才往下爬到一半,原本在下面安静等待的风雷不知道抽了哪股子风,竟然撒丫子撂蹶子跑开了……丝毫不顾我在后面的大呼小叫!   快速的站到树下,望着风雷离开的方向,终于忍不住感慨的说了一个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风雷!你个没良心的。   仙境 1   连风雷也不在我身边,处境更加艰难,也不知道皇上那面和三公子那面是如何状况。   这回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不可以就地睡一觉再穿回现代啊?自己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笑的出来,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人的承受能力真的是可以锻炼强的,遇到的人碰到的事,每一件都在意料之外发生,反倒好像不觉得怎样了。   眼下,恐怕是尽早找到出去的路,但是环顾四周还是没什么对策。鬼打墙,现在的状态算是鬼打墙吧,那么怎么才能破除呢?   走不出去通常是因为眼睛分不清,那么就是鬼遮眼了.如果闭起眼睛可不可以试试看呢,于是站在几个不同的方位仔细看了周围的环境,看样子只能走左面那条路。用目光大概丈量了一下行走的距离,折了一段木棍探路。   双手前举,闭起眼睛,心中把所有天上的神仙名讳通通念一遍,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踱进。木棍左右探物,有障碍物就慢慢摸索着绕过,其实虽然心里隐约还有之前记下的方向,合计着走了一段路估计早就偏离了原来的方位。   众位上神啊!保佑我走出迷林吧!   我始终不敢中途睁开眼睛,害怕一睁开就前功尽弃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乍起。   “你是谁?”   站住脚,到地方了?我缓缓睁开眼,被眼前的情景吓的倒抽了一口气,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云雾缭绕,茫茫云海与天相连,而我的面前站着一位白衣男子,素衣纤尘不染,一头雪白的长发束在身后,面如冠玉,俊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周身散发着神邸一般的气息,一双漆黑的瞳眸仿佛一潭波澜不惊的静湖,没有丝毫情绪,有的只是对我这个突然闯入视线之人的丁点儿诧异。   “我……我……”   “你是谁?”白衣男子又问了一遍。   我刚要回答不料先大叫一声“啊……”因为刚才一低头才发现我脚下居然踏空,身子一哆嗦脚下就没有了承载的东西垂直掉下去,心里正呜呼哀哉呢,后衣领被人提起,接着在我还天旋地转的时候随着白衣男子飞身上了一座通天的峰顶,我坐了一把古代急速升降机,安全着陆以后,他轻轻甩开我,这才得以好好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适才飞身而上的时候感觉周身寒冷,耸入天际的峻峰冰雪覆盖,可这峰顶之地却温暖如春,放眼望去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当中有一处屋舍,我光顾着惊奇的打量,却忘了该回答白衣男子的问话。   他见我不作声,转身往小屋的方向而去,他一走我连忙反应过来,追上去急急说道:“我叫锦都,请问公子是?”   “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哪里来回哪去。”他的口气不冷,但是也不温柔,让人听不出情绪。   “啊,这个是一定的,但是我的确是迷路了才误入这里的,那个……向你打听一下这是那里?”   “绝峰。”他吐出两个字。   “绝峰?哎……灵峰是哪里啊?”见他一脚已跨进屋里,急忙又问道。   “不知道。”他头也不回的甩下三个字就进屋了,两扇门板一关,把我隔在外面。   “喂——”一句话被他拒之门外,我讪讪的摸摸鼻子。不搭理我!也罢,我自己溜达溜达。   要说此刻心里没半点不安那是假的,但是荒郊野外能碰见一个人多少心里还是放下一些,何况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荒郊野外,倒更像一处仙境,高处不胜寒。   也不知道屋里里面那个人到底是谁,武功如此高超,硬是带着我直飞上来,也没见他花半点力气的样子,如今想要从这里离开怕是也只能依靠他了。   身子有些累,寻了一块石板坐下,掏出怀里的药吃下两颗。   脚边有毛绒绒的东西在动,我一激灵收回脚一看,一只紫毛的兔子,十分可爱。   “你是哪儿来的?不会是里面那个人养的吧?”我伸出手要抱它。   “别抱它!”突然传出一声,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随口问道,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皱了皱眉,“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不知道。”他淡淡回道,俯身抱起紫兔。   我跳起来挡在他面前,指了指他怀中的兔子,“为什么你能抱而我就不能抱?”   他向后退了一步,“因为它身上有毒。”   “毒?”我眨了眨眼,目光从紫兔的头扫到尾巴。一只兔子能有什么毒?“它能有什么毒?”   他不再回话,把紫兔抱到一朵巨大的紫花下放开。紫兔抖了抖小尾巴,扭着肥嘟嘟的小屁股就钻花丛里了。   我站在他身后,指着那朵巨大的紫花问道:“这朵是什么花?”   “无情花。”他背对我站了起来。   “无情花?”真的有这种花?我还忘情水咧,“干什么用?”   他看了看我,摇摇头,“不知道。”   “呵呵,我说你这人挺有意思,一问三不知,那这里是哪儿你总该知道吧,这可是你自己住的地方。”我乐了。   “不知道。总之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他似乎对我的到来也有点疑惑,不过想了一下也就不再费脑筋思考。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不是我该呆的地方,那好,你告诉我离开这的方法和回鄞京的路。”我嬉笑道。   “鄞京?”他疑问道。   “对啊,鄞京,烈日国的都城。你能告诉我回去的路吗?”   “不知道。”他摇摇头。   被他打败!一拍脑门,对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峰下,就像你刚才带我飞上来一下,这回再带我飞下去?”我自己找过去总可以吧。   “不能。”他想也不想便拒绝。   “为什么?”我不解,都能带我上来了,下去就不行?   “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不知道怎么下去。”他说的理所当然,看样子也不像敷衍我。   “你没下去?那我掉下去的时候你是做假的啊?”   “我可以一直往下飞,但是没有底。”对这一点他停顿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结果仍然十分肯定,“没有底我曾经下去看过。”   他的眼睛很纯粹,纯粹的近乎透明,目光中没有一丝杂质,空寂澄澈。   没有底的山峰,那是一种什么概念!   我坐在地上,从下向上仰望他,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呼出一口气,“你下去多深?”   他见我坐在地上,想了想也跟着蹲下来,坐在我旁边。“七天七夜。”   “多少?!”我大声问道。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一样上下眨动迷人的光芒。   “七天七夜。”“一直飞下去的?”“对!”“我的老天,你是不是人啊!”我万分感慨,鸟啊,连飞七天七夜,就算是鸟好歹也有个休息吃食的时候吧。   “人?”他念到,继而说道,“我不是人。”   “是,你当然不是人了,你是神,猛神!哪个人能像你那么彪悍。”我啧啧称道。   “我不是猛神,我是……花神。”   “花什么?”我使劲眨眼盯着他,我刚才没听错吧。   “花神。”他认认真真的回道。   我不可置信的轻笑了一下,指着他,“你是花神?什么花?”我上辈子,上上辈子烧高香了,还是祖坟冒青烟儿了,居然能看见神?神奇穿越我可以告诉自己那跟时空错乱有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承认,可是我就是不相信有神仙。要说有鬼我倒是相信,可是神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离我太遥远了反而没有任何可以让我相信的理由。   “无情花。”   晕倒……   第9卷   仙境 2   屋外有人说话。   “阿神,你不能留一个陌生人在绝峰的。”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门辩不清楚是男还是女。   “他回不去。”这个声音我熟悉,是先前的那名“花神”   “把他扔下去。”扔哪?他们口中的‘他’说的应该是我吧。   “扔哪?”   “峰底啊!只要把他扔下去,这几天师傅没有回来,不会知道的。”那个人劝道。   “不行,他会死的,他是凡人。”花神的口气很坚决啊,多谢了。   “废话,要是仙家的话我和你说什么,就因为他是凡人所以才让你把他扔了,你别忘了,这次是最后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最后的修炼如果沾染了凡人的气息你会前功尽弃的。”   “还是不行。”听声音花神好像是离开原地向后房方向走。   我侧耳聆听屋外的动劲儿,花神走了以后好像另一个也凭空消失了。正疑惑猜测中,屋门轻轻打开,转过头想看看是谁,谁料突然窜上来一物,重重的压在我的肚子上,两只兔眼骨碌碌盯着我,三瓣嘴紧紧闭着。   你们见过一只兔子像波斯猫一样有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吗,我眼前的紫兔就是,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是紫色的,虽然看着有点突兀,不过珍贵胜在稀有,此刻除了有一点想笑以外还真是觉得它比较高贵。   “你是谁?”紫兔突然开口说人话,‘人话’啊。   我吓的木在床上,傻呆呆的,我一定是在做梦。紫兔显然有些不耐烦,动动三瓣嘴,“我不管你是谁,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己跳下去,另一个是我把你我扔下去。”两只颜色不一的兔眼还不忘露出凶狠的眼神恐吓我。   “啊——鬼——”我大叫着手使劲一挥将紫兔扫横打飞,咣当撞到门板之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印迹,停顿了0.1秒兔爪子划着门板发出滋滋的声音滑到地面上,耳朵耷拉着,兔唇气的直哆嗦。   我眼露惊恐,其实心里都快乐翻了,让你跟我拽,让你逼我去跳峰,先打你一拳。   阿神闻声闯了进来,幸亏他的步子迈的大,否则跨门那一脚弄不好就踩在紫兔可怜的肚子上。   “怎么了?”   紫兔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愤怒的举起兔爪叫嚣:“阿神,把这个混蛋凡人扔下去,听见没你!”   “你不应该在这里。”阿神上前拎起它的脖颈处带到屋外,顺手带上门。   我咂了咂舌,不由心情大好的笑起来,掀被下地出门,瞧见刚才还牛气哄哄的紫兔现在被放在一根木桩之上动弹不得,掩嘴咯咯发笑,笑声被紫兔听了去,龇牙咧嘴的恨不得跳过来咔咔咬我两口。   “紫君,如果你从桩上下来,七天之内休想我跟你说一句话。”在一旁给花培土的阿神头也不抬的警告。   紫兔听到警告收敛了不少,只不过把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到眼睛里发射出一股强劲的光束对准我的方向。   “躲开。”一声警告刚出,我就被一股气流推到一旁,险些趴倒。   “你是不是连眼睛都不想要了?”阿神这回的警告有了点力度,至少我觉得是,他说话不轻不重没有任何的情绪的拨动,仿佛就只是陈述一句话,一件事情,一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所以我自动把他这句归类为带有怒意的警告。   紫兔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堆在木桩上,哀怨的目光一波一波投向阿神的身上。   我忍着笑凑到阿神旁边蹲下,“你们刚才的说话我听见了。”   阿神‘哦’了一声继续做他的事情,我不死心的又说,“除了把我扔下去以外有没有其它的途径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不知道。”他还是那句话。   “有!你自杀!”紫兔在木桩上大喊大叫。   “我先把你杀了!”我回头恶狠狠的瞪它两眼,让我自杀,做梦。   “你个臭凡人,这里是绝峰,绝峰你知道吗你,就是根本没有退路!笨蛋!不想自杀那你跳下去好了。”死兔子一副反正你没得选择的表情,让人见了就想先扁它两拳再说。   “紫君——”阿神眉头微蹙。   “本来的嘛。”死兔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缩回头嘀嘀咕咕道。   “你——跟我进屋来吧。”阿神起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进到屋里,我紧随其后。   阿神进了屋并没有跟我说话,而是进了后堂去拿什么东西,我不方便细问,于是坐在前堂等他,不多时,阿神拿着纸笔出来,铺在桌子山,招呼我过去。我站在他旁边对他的举动十分不解,“你这是——”   “把你想回去的地方写出来或画出来,给——”他把笔递给我,示意我在纸上落字。   “这个笔上没有墨汁要怎么写字?”写无字天书?   “你只管写。”他说。   我依照他说的提笔在白纸上写下‘鄞京’二字,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纸上的‘鄞京’二字慢慢隐去,一幅鄞京城的宏景图浮现在纸上,就像真的在鄞京城内一样,简直比巫婆的水晶球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神奇!我又写上‘锦都府’三个字。顿时,我家里的场景就浮现了出来,可是却不是我意料中的平日景象,下人劳作,几位夫人或小小争吵或各自娱乐,反而门庭萧条,稀无人烟,偶有几个下人走动也多慌慌张张的表情。   我大惊失色,忙问阿神,“这是怎么回事?!我家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阿神淡淡的看了一眼,“这是你家?”“对!”   “我不知道,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如果你想看可以自己找答案,纸笔留给你,你自己在这里看,切忌不可以拿出屋外,否则什么都没有了。至于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要看你自己的机缘。”阿神说完便出去,随手关上门留下我一个人。   我拿起笔分别写下司马昭然,三公子,房叔,婉容等……   司马昭然和三公子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门口有皇家禁卫军把守,看样子是被监视了。   房叔,婉容和其它几位夫人以及一些家兵和下人全部都被关在大牢里,处境十分凄惨,我把笔尖放在婉容的身上,婉容立刻被放大,看的更加清晰。   她的神态很平静,怀里搂着海棠。我又依次看了其它几个人,有哭闹的,有睡觉的,有暗自流泪的,也有破口大骂的,牢房里的牢头凶神恶煞的怒喝,我却只能看见不能听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被抓进大牢呢。   我焦急的写下皇宫二字,出现在眼前的是定北侯乔冬,他怎么在这里?视线越过宫门,殿门,直入到皇上的寝宫,一床锦帘一挡再也看不进去,无论我写下几遍都无济于事,心里越发焦急。   “真龙天子不是任由你可以随便看的。”阿神不知何时进来,站在我旁边说道。   “你的纸笔不是仙家宝物吗,难道不行?”我焦急的询问,“只能看见,却听不见,定北侯立在殿门外,我想看看皇上在做什么。”   “皇上是真龙转世,不是仙家法宝就可以进身的。你还是选择其它的方法。”阿神说完又没了踪影。   一咬牙,我写下‘皇上狩猎’四字。不知道可不可以看见那天发生的事情。   一片密林深处,十二大禁卫和定北侯还有其它一些官员护卫当今皇上正在林中打猎,不知皇上看到了什么,开心的搭弓准备捕射,弓弦刚张开,还没等箭发,不知从何方向射来一箭目标是皇上,幸好定北侯察觉的早,飞身扑了上去,替皇上挡掉一箭,箭峰偏走擦伤侯爷的手臂,情况危机下十二大禁卫严密护送皇上回宫,调查之下发现只有我一人没有回去,于是有大人上书奏折弹劾我定是勾结外番,联系乱党余孽借狩猎之时欲行行刺之事,求圣上赐我罪无可恕,满门抄斩。   看到这里,我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全身无力的靠在桌子上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陷害我,满门抄斩,那是多少条人命啊,全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难道就这样被不清不白的问斩?   不行,绝对不行,不管如何,他们究竟是我在这个异世的亲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我放下笔冲了出去,四处寻找终于在云雾缭绕下的一片花丛中找到阿神,气喘吁吁的说:“拜托,求求你,让我回去,帮我找到回去的路,我真的必须得回去,几百口人的性命等着我回去救啊。”   阿神拉下我抓着他的手,“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那是你的机缘,我帮不上忙。”   “一点方法都没有吗?不可能的,那你们是怎么在这的,既然有来的路就一定有回去的路。”我大喊道。   “你是聋子吗?听不懂我们阿神说的话么,我已经告诉你了,这里是绝峰,没有任何后路,只有两条路可以离开这里,第一,你可以选择像我们阿神一样,在这里修炼成仙,喏——”紫兔举起兔爪指了指上天,“成了仙以后飞上天庭你爱去哪里去哪里;第二,你可以跳下绝峰或是自杀,下到阴曹地府。这也算是离开这里了,如果你还想找别的方法,对不起,阿神和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千年了都没有找到方法,而你不过区区一个凡人,没有任何法力你想离开这里?不要妄想了,我告诉你,这里处于三界之外,不归任何一界管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来帮你,这里的结界就是我们师傅也要耗掉几百年的功力才能穿过结界去天庭议事。”紫兔一派洋洋得意的样子,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满口胡言。”心里巨大的不安让我下意识的漠视死兔子说的话。什么三千年,几百年,我才不信呢,就是不信,我一定可以回去,“我一定可以回去!”我对着它那张兔脸大声吼完就重新冲回了屋里,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   “神经病啊——”死兔子在后面哇哇直跳脚。   仙境 3   一连几天,我把阿神屋子的后堂翻的乱七八糟,要不是阿神事先暂时封印了紫兔的法力,我早成了地府亡魂了。   气的紫兔动不动跳到书架高台上跃下来,趁势给我来几脚以泄心头怒火。可惜它的举动导致的最终后果不是被我塞进装满水的瓮里,就是找来彩绳把一身的紫毛贴皮扎成无数个小辩,就算它用牙齿咬掉腿上的,屁股上的它也咬不到后背上的,然后一把扔到阿神怀里,起初阿神瞪大眼睛错愕了半天,随后放声大笑。   那是这些天我头一次看见阿神笑,而且笑的那么开心,以前连微笑都未成有过的阿神大笑起来竟然连与他相伴三千年的紫兔都瞪圆了两只波斯眼,张着兔嘴哈喇子直流,何况我一个凡人,简直惊为天人。   每天查找完后堂的书籍和法器,我就到前面看看鄞京的状况,司马昭然和三公子依然被关在房里,将军府的人虽然还在大牢里面,但是从他们的脸上,我隐约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了,我想如果我再不出现话,弄不好真的要灭门。   “你为什么不自杀呢?自杀了就可以去阎君那里求个情就说你要还阳救人,没准阎君还准了呢。”紫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两只爪子握着胡萝卜啃的津津有味。   “你当我白痴吗?”我撇了它两眼,“阴曹地府你家开的?笑话,就是我真死了也要先把你炖了,做个饱路鬼上路。”这件八角的法器是干什么用的,我翻来覆去的摆弄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心肠恶毒的女人,活了这辈子你也不得好死。”紫兔紧紧鼻子哼哼道。   “用不着你管,长着三瓣嘴就你话多!”我看它那个胡萝卜眼看剩个底儿了,从旁边的小袋子里又掏出一根扔给它,“吃你的胡萝卜吧,有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再次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的法器上,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愣,转过头大叫道:“死兔子!你刚才说我什么?”   紫兔吓的胡萝卜掉在地上,气的哇哇直叫:“喊什么喊!”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揪起它拎到半空中,“你说我是心肠恶毒的什么?”   “女人啊……怎么了?”   “你兔眼瞎了,我长这样叫女人?”我把下巴贴在它脸上来回擦,“你家的女人长胡子?”   “你自己是不是女的,你自己不知道啊,混蛋,放我下来!”紫兔四爪并用一顿乱扑腾。   我眯眼瞅着它,心里掂量它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确是以一个女子的灵魂穿越过来的,但是我确定以及肯定现在我的外貌是个男子如假包换,这个死兔子怎么偏偏说我是女人。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屁快放!”   “你能够穿透肉身看到灵魂?”真的有这么神乎其神的法力么?   “靠!我好歹也是修炼三千年的,你能不能正视我的强大,嗯?”紫兔的波斯眼里发出愤愤不平的光芒。   我一松手,它掉到床上,狠狠的瞪着地上那个吃到一半的胡萝卜,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好笑又好气的再给它拿一根,为了不让它总和我作对,我搜刮了所有的胡萝卜,还没拔出来的就让阿神封了,如果它答应我不做乱,我就给它吃最爱的。   “‘靠’这个字照理来说是我那个时代的用语,你怎么知道的?”从一只古代的、异世的具有三千年法力会说人话的兔子的嘴里听见这个字实在不能不让我既亲切又惊奇。   “用阿神的那只笔和纸喽。”重新得到胡萝卜的紫兔说话的口气也好了很多。   “这两个东西可以看到?”我十分怀疑,“怎么看?”   “再给我一根儿我就告诉你。”它晃着兔脑袋跟我做交易。“给——”   “写下你想看到的日子,无论过去未来都会告诉你。”   我写下‘2007年,a市博物馆,夏璇’后放下笔心情十分紧张,眼睛牢牢的盯着那张纸。   ——我看见缓缓倒下去的自己,奔跑而来的工作人员,还有旁边一名带眼镜的年轻男子。当‘我’被男人抱起的时候画面消失……   我又写下‘夏璇后来’   ——‘我’竟然开心的挽着那个眼镜男人的胳膊逛商场?!   五雷轰顶,气血倒流……任何语言也无法形容我此刻的感觉,那个真正的我怎么会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那我是谁,我难道不是夏璇吗?难道说我的身体也被别人穿越了?   “这个女人就是你啊?”紫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桌子上,眨巴眨巴兔眼,“长的还好啦”   “为什么我的灵魂来到这里,原来的我还在继续生活?”我木然的问紫兔。   “我怎么知道。”紫兔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知道?”我抱起紫兔使劲的摇,摇的它把刚才吃进嘴里的胡萝卜渣儿全吐了出来。   “因为我和紫君只能看见却……听不见,况且即便看见也并不能参透,毕竟我和紫君三千年来从未离开过绝峰。”阿神突然推门说道。   我注意到他说到听不见的时候顿了一下,于是问:“为什么听不见?”   阿神没有解释,紫兔倒是跳回炕上缩成一团,半晌儿怏怏的开口:“当年我修炼的时候一不小心弄坏了法器,所以看得见听不着。”   “紫君因为这次错误无论修炼多少年也不能脱离原身。”阿神补充了一句。刚说完就见紫兔跳下来推开门出去,招呼也没打,情绪突然变的很低落让我一时适应不过来。   阿神看着离开的紫兔,“其实……紫君他并不讨厌你。”   我奇怪的望着阿神,“那他一天到晚的总让我去自杀,要不就过来捣乱,别告诉我这是他喜欢人的方式,方式还真特别。”   “他只是太寂寞了。”阿神淡淡的说道。   “寂寞?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看它一天自娱自乐的,何况不是还有你吗,喏,这张纸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比我那个时代的电视都高级不知多少万倍,三千年的道行想变什么都行。这样的还敢说寂寞?”还有没有天理。   阿神淡淡的看了一眼纸笔,缓缓说道:“就是因为他看到的太多,所以才寂寞。”我不出声等着他接着说。“当年,师傅云游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紫色的兔子,那个时候我刚刚吐芽生枝,什么都不懂的紫君差点就咬掉我的根,幸亏师傅出手在我身上下了结界,直到紫君突破自身的混沌期有了意识才解开,从那以后通了灵窍的紫君和我一起跟着师傅修炼,五百年过去之后我们俩都化成了人形,再修习上乘法术。”   “兔子化过人形?”会长什么样子,好奇死了。   阿神点点头,继续说:“又过了两百年,有一天师傅把我和紫君叫到后堂教授秘法,那种法术需要静坐闭眼七七四十九天,在虚无的精神意识领域里学习,不知道是紫君的道行不够还是他命中注定,坐到第十九天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百无聊赖之下他四处翻看书架上的书籍。”   “你师傅不知道吗?”让他重新静坐啊。   “知道也没有办法,意识领域里不是想出来就出来的,神人也是有限制的,师傅知道但是无能为力。紫君无意之下碰掉了案架上的一只笔,恰巧掉在了他刚翻出来的一叠纸上,笔跳动了几下点出三个点,结果他看到了上下3千年的凡尘世事,从古到今甚至是未来,从此生出一丝尘缘,七七四十九天届满时,睁开眼睛的师傅在背后问他在做什么,紫君一时紧张失手,害怕被师傅骂把纸搓成了一团,后果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无论事后师傅动用何种方法,这两个法器只见其貌不闻其声。”   “后来呢?”   “紫君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打回原形,废掉五百年的道行,我们俩以为再修炼几百年还会再次化成人形相见,却不曾想二千多年过去了,紫君还是被困在原身里。”   “你们师傅也罚的太狠了吧?”我惊呼道。   阿神摇摇头,“不是师傅罚的,而是法器消失的法力和紫君的道行相抵才能够平衡,法器有瑕疵他也一样要失去某一部分,这样才不会导致失衡。”   “失衡的后果呢?”   “三界大乱,魔妖频出,世人遭殃。”阿神说的时候就只是在陈诉一件事情,而听到我耳中像听故事一样稀奇好玩,却又不寒而栗。   “魔?妖?真的存在?”   “那你以为我和紫君是什么,我知道有很多的事情解释不了,但是不代表不存在,你能够遇见是你的机缘,比如你……”阿神凝视我的眼睛。   “比如我什么?”   “后世的时空灵魂穿越而来,女子生为男儿身,难道不是一种解释不清的事情吗?而紫君他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悲伤的,感动的,邪恶的,善良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凡人的喜怒哀乐,他只能看见却感受不到,体会不出,所以……”   “所以这两千年来他其实比谁都寂寞?”我接下话说完,许久没有再开口。过了很长时间我问阿神:“你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为什么今天和我说这么多?”我抬眼看他。   阿神想了想说:“因为七天之后是我最后一次天劫,闯过去了我会和师傅一样遨游三界,如果……”   “如果闯不过去会怎样?”我急问道,心里也不免为他担心。   “与绝峰一起共生共灭,魂飞魄散。”   “绝峰也会消失?”   “恩,我和绝峰其实是一体的,绝峰出现的时候就是我生根的时候,所以我离不开这里不能送你出去。”   “那紫君怎么办?”   提到紫君,阿神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有丝哀伤,“紫君他要与我共生共死。但是我希望他活下去。”说完他看着我。   “你不会认为我能救他吧?”我是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   “大劫之前遇到你,我们之间可能真的有缘分,师傅曾经说过紫君的命缘未断,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是紫君的有缘人,希望你可以在我天劫之前找到离开绝峰的方法,带紫君离开这里……”   “我……”   “谢谢。”阿神站起身向我鞠了一躬,直起身目光中充满期望。那样的目光让我不忍心拒绝,“好,我试试,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没关系,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我对阿神笑道。   仙境 4   阿神闭关了,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离我们远远的,紫君说阿神嫌弃他了,我笑呵呵的抱起它回到木屋里翻书,“我不嫌弃你啊。”   昨天和阿神聊开之后,我也改了口叫它紫君,虽然它在我的眼睛里还是一只有着波斯眼的紫兔子,但是心里已经慢慢的发生了变化,发呆的时候偶尔会猜度脾气古怪的紫君如果化为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它总是啃着胡萝卜说我吃饱了撑的。   阿神屋子里的书已经被我翻的差不多了,可是仍然一点线索也没有,我很着急,一方面答应阿神要找到机会带紫君离开这里,另一方面,我急着回鄞京去救人,哪一方面都不可以耽搁。   “喂,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如果真的有方法,我和阿神早八百年前就出去溜达了。”吃胡萝卜的某只兔子仰面躺在床上。   “紫君,阿神的天劫如果闯不过去,真的会魂飞烟灭吗?甚至连你都是?”我靠在窗口问它。   “甚至连你都是!”紫君撇撇嘴。跳下床,抖了抖兔尾巴,“你自己慢慢找吧。我出去晒会儿太阳。”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   我敛目思索,我记得阿神昨天对我说过:   “其实,紫君一直让你去自杀并不是害你,绝峰活人出不去,死了的灵魂却可以到达地府,这样可以转世投胎转往人间,或者道行高深升入天界,除此之外从来没有见过其它的方法。而如果留在这里,天劫之日,绝峰险阻万分,你一界凡人之躯无论我是否闯过天劫都是死路一条,那种天地之间产生的强大的能量一定会打的你魂飞魄散的。那种痛苦绝对不是一死能够比拟的,而他是不可以动用法力或是其它的方式结束掉你的性命,否则他遭到天谴毁掉所有的道行,所以紫君只能劝你自己解决,其实他不想看见你那么痛苦,希望你能够体谅到他的心情。它其实很善良,只是脾气不太好。”   阿神啊,紫君的脾气何止不好。   兔子在外面晒太阳,我只好一个人瞎捅咕了,木屋的后堂不算是很大,书已经翻遍,却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那么按照阿神说的,如果绝峰真的是和阿神同在,是不是意味着阿神不在即绝峰不在,绝峰无底到底跟什么有关,三界之外是什么地方,如果说他们的师傅都要耗费几百年的道行才能离开这里,那么真正阻挡里面的人离开的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   为了能够找到问题的关键,这几天我总是注意着阿神闭关方向的动劲,我想看到阿神以后的事情,可是纸上只是一片空白,多试无益。   还剩下两天,我捂着头蹲在一堆书和法器中间颓丧的不知如何,紫君却很平静,该吃吃该喝喝,也不过来捣乱了,我站在院子里偶尔能够看见它趴在木屋的顶上眺望阿神闭关的地方,一动不动。   每次看到它那个样子心里就无端的难受,就算再累也一定会回到后堂继续找,哪怕只有最后一线希望,我也会坚持到底。   最后一天过的很慢,但是来势汹汹的雷电暴雨倒是把整个绝峰都笼罩在一片萧瑟和恐惧之中,我怀里紧紧的抱着紫君站在阿神闭关的地方。   “阿神,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我和紫君在这里陪你,你……保重。”我内心愧疚不堪。也许今天对我来说就是结束了,无端端的穿越,做梦一样的经历,到今天都结束了,魂飞魄散,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会是以这种方式离开,原来的自己并没有因为灵魂被抽离就无法生活,甚至生活的更好。那我算是什么,如此结束对我来说也许更好。   紫君把脑袋搭在我臂弯上,闭上两只波斯眼状似假寐。我摸了摸它的毛皮,再看了一眼阿神呆的地方,抱着紫君回到木屋里,给它擦身子。   它睁开两只颜色不一的眼睛看着我,“你不打算离开吗?”   “干嘛?赶我啊,我陪你你嫌烦?”我故作镇定的笑笑。   “嗯。”紫君懒洋洋的说完又闭上眼睛。   “你说什么?”我拿布把它包在里面,像擀皮一样上下滚动,恶狠狠的说,“我让你嫌弃我,我让你嫌弃我。”   紫君挣扎着要脱身,怎耐我双手**,忍无可忍之下居然使出法力,屋子里顿时充满了一股气流在周身涌动,包布之下紫光流泻而出,绕身而来慢慢的晕开将我裹在当中,紫光形成的光罩渐渐扩沿,我头一次看见紫兔使出真正的法力,被眼前迷幻般的色彩所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你傻了?跟我来。”紫君闪身出来站在面前,周身也罩了一层紫光,跳下床奔向屋外。   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震天,跟着出去没走几步就被豆大的雨点浇的浑身湿透,雨气中若不是寻着紫光而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我一定会再次迷失。   紫君想领我去哪?   黑暗中,时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打出瞬间的光亮,闪电消失的地方正好是阿神闭关之地。紫君朝着与阿神相反的方向前进,我没有时间猜测它的目的,只能在后面紧跟着,一直追到绝峰的一处边缘。   紫君蹲在一处略高的地方,雷电闪过,我瞧清了它旁边虚空的一片,脚下一个错步,差点跌下绝峰。心里不快,“紫君,你什么意思?”   它蹲在那里,两只眼睛发出幽幽的光,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看了看阿神的方向,“下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呆。”   “你说清楚点,你让我下去是什么意思?我自己跳下去?”我声音微愠。   “对,留下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下去也是一种机会。”   “那你呢?阿神如果成功了,这里就剩下你自己,如果不成功,你要怎么办?你能去哪里?”我大声喊道。   “不用你操心。”紫君甩过头不看我。   “好,你不用我操心是不,我也不用你管!”我往峰下看了看,“我凭什么相信你,没有底的绝峰跳下去就是死,你以为我傻了?”   “你身上的紫气是我渡到你身上的一点法力,它会保护你。”   “听你放屁,我不走。”我转身往回走,却发现脚下根本动不了,心中大惊,“死兔子,你放开我!”   紫君跳下,“下去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忘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紫君,你不可以替我下决定!你不可以对我使用外力和法力的,你知道不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紫君逆天而为。   它头也不回的离开,始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紫君,阿神希望你可以活下去!他希望你活着啊!”我站在大雨中狂喊。   紫君停下步子,小小的身子无限的悲凉,只呆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懦夫!混蛋!你以为你留下来能够帮上阿神吗!你以为你帮了我我会感激你吗!你以为你没有退路了吗!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大雨中泪水汹涌而下,跪在原地迈不动一步。   脚下的地突然消失,接着一段一段消失,身子一空掉下深渊之中,急速下降的过程中,峰顶在眼中化成一点,那里电闪雷鸣有一神一兔。   眼泪停留在上空,飞舞着绝望,雨水落下,浇熄眼中浓浓的火焰。身子被一团紫气护卫一直下降没有尽头……   难道就这么离开了……   难道就放任紫君一个人孤单消失……   难道我真的只能袖手旁观么……   不要,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要上去……我要上去……我一定要上去……   仙境 5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霎那,我似乎感到身子在半空停了下来,费力的睁开眼睛,周身环绕的紫气竟然紧紧相聚,慢慢渗到我的身体里,我惊奇的发现我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升起。   我可以上去了!心里不知高兴的如何是好,默默的催促着快点上去,身体好像有意识般加快了上升的速度,我猜紫君一定没有料到他渡到我身上的法力居然可以带我回来。   身子穿过缭绕的云雾,顶着头顶落下的雨水,很长时间过去之后我终于再次看见了绝峰的峰顶,激动不已。   刚落地就急忙爬起朝阿神闭关的方向奔跑,紫君一定会守在那里。   天空的雷电轰鸣的前无仅有,一只兔子孤单的蹲在一块巨石之上,仰着头看天空。   我赶到的时候,看见的紫君就是这个样子,像一个末世的神在遗憾所有创造的一切。我慢慢的走到它身后,把它抱在怀中,低头不语。   “死女人,你真是不听话,下去了你就可以回到你原先的年代了,你不想回去吗?”紫君叹了口气。   “那你呢?阿神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不过就是吃不到胡萝卜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它故作轻松的说。   “那你来陪我好不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又大又好吃的胡萝卜,保你吃个够。”   “不要,你都限制我吃,还让阿神封了。”它在我的怀里摇了摇脑袋。   “不会了,阿神都不在了我怎么封,我一定会买很多很多给你,我……不许你离开我。”   我的眼泪顺雨水而下,紫君在我的怀里轻颤了一下,我们都不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最后的时刻。   阿神闭关的地方突然冲出一柱金光,直入云霄,光芒四现照亮了整个绝峰顶。同一时间,天上所有的闪电似乎有默契般全部劈向了这里,一时间金光四溅,晃的眼睛都睁不开,峰顶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我一个踉跄跌倒在旁边,害的紫君也脱离了我的双手,摔在了一边。   我眯着眼睛四处大喊:“紫君,你在哪儿?”   贴着地面我看到离我几步远之外,紫君安稳的蹲在地上,目光直盯着金柱。颠簸中我扑了上去,死死的将它抱在怀里,甚至把衣服前胸处扯开将它放进去,说什么也不让它离开。   金柱越来越粗,呈扩大的趋势,随着金光愈盛闪电轰鸣的也愈加猛烈,峰顶狂风怒吼,我抱着紫君在狂风中东倒西歪,不是撞到了这里就是扑在了那面,但我始终楼着紫君,不肯放出一点空隙。   一道闪电突然改变方向朝我们劈了过来,未作反应被劈个正着,身子腾空而起,后仰摔在地上,头部遭到撞击,紫君也甩了出去。   短暂的失神后,当我发现自己还活着,连忙爬起来再次往紫君的位置奔去,另一道闪电袭来,正对紫君。   紫君再次被劈飞,等我赶到它身边的时候,它的嘴角已经开始向外流血,腹部不停的鼓动。   “你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不躲开!”我大喊道。手害怕的拭掉它嘴角的血迹,曾经一幕一幕惊心的画面此刻开始与眼前的紫君重合,我似乎看到了裴九倒在我的怀里,那些流出的鲜血,不再睁开的眼睛……   怀里的紫君在挣扎,它想要对我说话,我却听不到,那细微的声音早淹没在怒吼的狂风中。   闪电像长了眼睛一样连续的奔我们而来,不多时任我如何躲闪也已身付重伤,我知道左劈已经开始流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手臂已渐渐的承载不了紫君的重量。不过是一只兔子的重量,为什么连这些我都承不住,神智昏迷的紫君睁开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使尽力气张口狠狠的摇了我的肩膀一口,身子一颤让它跌在了地上。   我要上前,却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一道紫气阻挡,怎么也越不过去。紫君拖着还在不停流血的身体慢慢的拉开与我的距离,闪电也因此改变了方向寻它的位置而去,袭击的更加猛烈,原来紫君才是目标。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不停的撞击那道紫气,钻,绕,跳,顶……无计可施。   四周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天地无极,福祸相依,冥数生机,护身正气。”   声音刚落,我的身边也现出紫气护体,再看紫君,它周身的紫气虽有却薄薄的罩身一层。   空中不知何人轻叹一口气,“徒儿,当真是你的劫数啊……”   一团白影慢慢的在紫君身边显出人形,我正要询问何人,绝峰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地动山摇中金光出现的地方突然爆裂开来,放出的万丈光芒一瞬间将我袭晕,不醒人世。   脸上有东西在动,麻痒痒的。   伸手往脸上摸了两下,不一会又觉得很痒。   “死女人,起床了!”有声音在耳边吵吵嚷嚷的。   “起来!我的胡萝卜呢!”脸上好像被人拍了一下。   “给我起来!”咣当被人踹掉在地上,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上方露出一张兔子脸,两个眼睛一个灰色的,一个紫色的,此刻目光中放射出熊熊的火焰,三瓣兔唇扭曲成了一种奇特的形状。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愣愣的注视上空半晌儿突然打挺坐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兔子收归怀中,狠狠的拥抱,心中十分激动。   “妈的,放开我,憋死了!”兔子四爪乱蹬。   “你还在,你还在……”我激动的语无伦次。   “啊……你个死女人先把我放开!憋死了!我用法力了啊!”兔子高声叫道。   我连忙把手放开,兔子脱离我的魔爪之后大口大口的吸气,我紧张的看着它。   “醒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须眉白发的老翁进来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是一间屋子,刚才还躺在床上,现在却被紫君踹到了地上。我从地上站起身,拱手向仙翁拜谢,“我和紫君定是您老人家救的,多谢您大恩相救。”   “哈哈哈……倒是机灵啊,坐下吧。”仙翁踱到一旁坐下,我也听话的坐在旁边,紫兔跃到桌子上啃胡萝卜。   “您老人家是?”我恭敬的问道。   “我嘛,是那只笨兔子的师傅,无极仙翁。”仙翁捋着胡须哈哈笑道。   “那个……”   仙翁哈哈一笑,道:“将军是不是想问,阿神有没有闯过天劫,紫君和你现在是什么状况,在哪里?”   我点点头。   仙翁看了看啃胡萝卜的兔子,转首笑道:“阿神没有闯过天劫。”   “那他岂不是……”我惊呼道。   “呵呵,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阿神的天劫本就是一个死劫,他必须放弃全部道行和本命才能渡劫,渡劫的过程中,这个世界充满许多偶然和无法预料的事情,而他恰巧偏偏碰上了几十万年才会有一次的时空大挪移,所以他被移转到了另外的时空,我们不得而知。”仙翁说完看了看兔子。“对阿神来说,天劫即是死劫,死劫即是魂飞魄散,如今时空转换竟然将他吸走,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只不过……”仙翁顿了一下。   “只不过什么……”我问道。   “只不过我这两个徒儿,三千年的道行全都化为一旦了。不能不让我老人家痛心啊!”仙翁袖袍掩面,状似哀痛。   一时弄的我手足无措,“仙翁,别太过伤心了,至少他们都还在啊。”   “老头,别装了,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紫君丝毫不为所动的撇撇嘴。   我一愣,仙翁已经放下手臂,怒道:“死兔子,让为师哀悼一下三千年来的良苦用心能死啊?”   啊?我嘴巴大张,指着紫君,“仙翁,您老人家也叫它死兔子?”   仙翁眨眨眼,笑道:“怎么,将军也这么叫它?”   咳咳——我咳嗽两下,“不敢不敢。”   紫君跳到地上,斜眼向上看了我们一眼,晃晃身子出去了。   “将军?”仙翁开口,神情郑重。   “仙翁有话请讲。”我说。   仙境 6   “仙翁有话请讲。”   “将军”仙翁刚开口便被我打断,“仙翁,不要叫我将军了,您老直接称呼我锦都即可。”   “哈哈,行。既然如此老翁也不拘礼了。”无极仙翁盘腿在床。我正襟危坐倾听。   “这次天劫,若说是阿神的机缘,倒不如说是你们三个人的天劫。”   “仙翁此话怎讲啊?”我不解。   “哈哈,不急,听老朽慢慢道来。”仙翁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阿神从现世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与绝峰共生共灭,随着岁月增长,他的法力增强,绝峰也位于三界之外,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看不见也离不开。将军是缘何进入绝峰,老朽也不知晓,阿神无论是否闯过天劫,绝峰都将不复存在,这同时意味着绝峰之上的任何人、物也将随之消失。这也是我当初耗尽几百年前的道行闯出绝峰的结界出去寻找解决方法的原因,阿神和紫君以为只要耗掉几百年的功力就可以出去,但其实,老朽当初不仅仅耗费了这些,还有一件上古时期出世的法器,是我当年入道追随的师傅弥留之际留给我的幻世神剑,那柄剑是上古火山爆发时喷薄而出,我将自己与它合二为一废掉功力才打开一丝缝隙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回来的方法。我九千年的道行尚且如此,何况紫君和阿神才修行三千年。”   “那……仙翁此次回来是找到方法了吗?”我问。   仙翁摇摇头,笑道:“惭愧,说来老朽上至天庭,下至地府都遍寻不到解决的方法。三界之外的绝峰,无人能管也无人敢管,老朽也是当年偶然之间进去,但是当时老朽知道有一种方法也许可行。”   我忙问:“什么方法?”   “阿神消失,绝峰消失。”   “怎么可以这样做啊,阿神并没有任何过错。”我惊呼。   “哈哈,将军莫激动,所以紫君和阿神才一直修行到现在,紫君知道这个方法是唯一可以使他离开绝峰的方法,但是……如你所见,紫君这么多年来珍惜与阿神的同门情谊,即便知道最后的结局对于他说只是一局死棋,依然留在绝峰与阿神相依,特别是当年他弄坏窥世神器之后……”   “窥世神器?”我问道。   “对,就是将军用来看凡尘的那只笔和纸,紫君看见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已经在他心底滋生了欲望,一股期望入世的欲望,这种欲望在心里蛰伏了两千多年,将军是否可以体会到那种心情,明知可以离开的方法,明知到最后魂飞魄散的结局,却绝不向朋友伸手,宁愿孤独的,隐忍的看守心中欲望的野兽,将军能体会到那样的心情吗?”   “我……”思考了很久摇摇头。我体会不到那样的心情,因为我没有孤守两千多年的寂寞,我没有厮守一个人的长久,我没有隐忍蛰伏那么深沉的欲望。   仙翁了然的笑道:“就如将军心中所思一样,老朽就是被紫君的坚持所感动,所以一直不懈的去寻找,若说是救阿神,其实更想救的是紫君。可惜还没等老朽找到方法,阿神的天劫就提前到来了,当我察觉到绝峰的变化时,阿神已经闭关了。我一直在外等待进来的机会,直到天劫开始的时候绝峰开始出现缝隙,但是进来之后我却感觉不到紫君,直到闪雷劈寻紫君的时候,我才在你的身上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我想,他一定是料定他的死期所以将法力渡给你,继而封印自己。我念了解封的口诀释放出护体紫气,才看到紫君。”   “是不是他身上最后那一层薄薄的紫气?”   “嗯,那是最后一丝护命的法力,也许那是你们的缘分。你的闯入,加速了阿神的天劫,提前到来的天劫恰巧与罕至的时空挪移相遇,阿神本命消失在时空中,绝峰没有消失我想他在异时空还是安好的,而没有了阿神本命的绝峰也没有了神秘的结界,所以不算是我救了你们,应该说这是你们相互之间的机缘。”仙翁说完捋着胡须微笑。   我震惊在原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将军,你的机缘不浅,希望你此次回去凡事谨慎而为,要知道有时候哪怕一句话也可以地动山摇的。”仙翁嘱咐道。   “多谢仙翁告诫,锦都记在心中。那紫君?”我想知道仙翁是要带走紫君还是……   “是去是留看紫君的意思吧。”仙翁淡笑道。   我笑了笑,奔出屋子找紫君,它正蹲在屋子几十米外的胡萝卜地里,右爪举起对着土地,不一会,地里的胡萝卜一个接一个自己蹦出来,它爪子一挥然后跑开,那些跳出来的胡萝卜腾空而起排成长长的一条线飞跟在紫君的身后、   这一幕看的我直乐,我大喊一声:“紫君!”   噼里啪啦——   紫君脚步一停回来头看我,空中的胡萝卜接二连三的砸在紫君的身上,砸得它一顿跳脚。   “和老头聊完了?”它慢悠悠的过来。   “嗯,紫君和我一起回鄞京可好?”我笑呵呵的问道。   “考虑考虑。”它还拽了起来。我走上前抓起它一把抱在怀里,搂紧它的兔脖子,威胁道:“说你愿意。”   “有胡萝卜吃吗?”它仰起头。   “有!”“那好吧。勉强接受。”“哈哈哈——”   收拾妥当,我和紫君拜别无极仙翁准备回鄞京。   临走前,我神秘兮兮的问仙翁,“仙翁,我的耳朵只在这里才能听见,您老是神仙,可不可以治好我的耳疾?”   仙翁哈哈大笑:“丫头啊,死兔子渡了两千的功力给你,就算你再严重的耳疾也早就不药而愈了,另外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身体很好吗?”   他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最近似乎都忘了吃药,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难道……   “紫君渡给你的法力,与你有强身健体,百毒不侵,趋避邪灵之功效,是你的护身正气,放心吧。既然紫君愿意与你相随,也说明你们俩的机缘未断,那么老朽就此告别。”仙翁大笑着飞升离开。   我抱着吃胡萝卜的紫君,抬头看神仙升天,万分羡慕崇拜,忍不住问紫君,“你会不会飞?”   咔咔——清脆的啃咬声。然后响起一声不屑:“你见过兔子在天上来回飞的吗?要不要走路了?”   “呵呵,走。”我背起包袱抱着紫君上路。   一路上,这样的对话总是在继续。   “你要不要下来自己走会儿?”   “我吃撑了走不动。”   “可是我胳膊酸了。”   “那就歇会儿,等你好了再走。”……   “兔子除了吃胡萝卜还吃什么?”某位想要开荤。   “胡萝卜渣!”……   “你还有没有法术了?”   “有,怎么了?”   “能不能把你两只眼睛变成一种颜色?”   “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被当成稀有动物献给皇上的话。”   ……   “那变成什么颜色?”   “红色的吧,天下兔子一般红。”   “丑死了!”……   回城   鄞京城外。   离大老远儿,就看见城门口处守兵盘查,陆续进城的老百姓窃窃私语。   “哎,你说城里最近查的很紧,是不是和前一阵皇上遇刺有关啊?”   “谁知道呢,也不知是哪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皇上都敢行刺也不怕灭九族。”   “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行刺的是两年前皇上从民间找回来的将军呢,平时没什么实权心里啊早就有怨气了。听说他们将军府的人全都抓到大牢里去了,再过五天就问斩。”   “真的假的?将军府的人很多吧?”   “那是,好几百号人呢。”   “后面的,到这边检查——”守城士兵大声喝道。   交头接耳的百姓立刻闭上嘴,快走两步向前,接受士兵的检查。我抱着紫君躲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观察着前面的状况,看样子查的很严。我拍了拍紫君,“咱们俩得找个其它的方法进城。”   “什么方法?”紫君睁着新奇的眼睛东看西瞧。   “你能不能暂时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问道。   “你忘了我把功力都给你了?”紫君眨眨眼,“我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充其量会说话。”   “那照你的意思我可以自己变喽?”   “痴人说梦呢。”紫君送我俩卫生球,“那些功力在你身体里只能强身健体,你以为你还可以成仙?”   “那你说怎么办?”我没好气的说道。   紫君打量了一下,在我怀里翻了个身,“你把你胡子剃掉不就可以了吗。”   它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如果能剃掉我还能留着吗,我刚穿越的时候就想剃掉了,但是有一次我让下人剃胡子,房叔连连阻拦说皇上亲赐美须公的称号,剃不得,否则就是违了圣意。为了不招惹麻烦所以就放任到现在。”   “那他们一定不会料到你敢剃掉胡子,那不是正好。”   它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事已到此,但是……“我不会剃啊,你帮我。”   好歹也是修炼了三千年的兔子,还是有一点法力,可惜帮我剃完胡子已经累的浑身无力。   “怎么样,和城墙上的画像差别大吗?”我问紫君。   紫君勉强睁眼看了看我,兔嘴张着半天吐出一句话,“差别还真大。”   它这么说我胆子大了些,掐住它脖子拎着就往城门去。   “你……”   “嘘,你装下死兔子。”我心里偷笑。   我显出神色自若的样子从守城士兵面前走过,手里拎着虚脱的紫君,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   “那个——拎兔子的,你过来——”有士兵突然在身后喊道。   我置若罔闻的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就有人冲了上来,一扯我胳膊,口中怒喝,“说你呢,过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官爷。”   “打哪儿来的?”厉声问道。   “山外来的。”我低声回道。   “过去吧。”他不耐烦的朝我摆摆手。   过了城门入了城,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看,不禁笑了,看了看怀里的紫君,“这么容易就放过来了?”   紫君已经慢慢的缓过来点,“他们好像只检查残疾人。”   “可能他们以为我还是有耳疾的将军吧。”   我抱着紫君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先去当铺当掉一个戒子,换了点银两去衣铺买件新衣服换上,再给紫君买点吃的,这才小心的四处打听一下鄞京城内的状况。   看样子,将军府是绝对不能回去的,丞相府里戒备森严,要想联系到司马昭然和三公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者他们俩个关在一起,我无法确定司马昭然是否会站在我这边,我怕他也认为我是行刺的背后主使连累整个将军府,还没等我解释就得先与我交恶。最好是能先联系到三公子,这样也许可以商量一下对策。   说起来,胡子剃掉以后连我自己都吓一跳,在衣铺的时候,当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着实惊讶,没想到把胡子剃掉之后,一下子从山野莽夫变成翩翩公子,真是没有料到原来这个男人的脸面还是很好看的。这下满足我先前想要成为俊雅男子的愿望了。   “阿锦,你确定晚上要偷偷潜进丞相府?”紫君四仰八叉的躺在客栈的床上。从我们俩离开绝峰之后,它就改口叫我阿锦,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想念阿神的意思,但是它叫的很好听。   “恩,丞相府的三公子与我交情还算好吧,而且因为我,他和他哥哥已经被关了起来,在绝峰的时候虽然能透过窥世神器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不见终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况且我身边的人都被抓进了大牢,目前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三公子了,所以去找他是必然的。”我收拾东西,准备晚上行事的衣服。“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转头问床上的紫君。   “好。”紫君没有犹豫的答应。   我乐的冲回床上,把它咕噜到一边儿,手臂放在头后躺好,“谢谢,但是紫君啊,你千万不要随便开口说话知道吗?”   不吭声。   “如果不想被当成异类千万要忍住,会说话的动物,别人会当成妖怪的。”   还是不吭声。   “其实,我担心的是这么特别的你会被当成珍品被有心人当成贡品献给皇上,或者被别人利用谋害,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   依然没有动劲儿。   “紫君?”我转过头看它。   混蛋,睡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肯定又是梦见一堆胡萝卜了。   我狠狠的按了按它的鼻头,翻个身拉了拉被也跟着睡一觉,养好精神晚上好行动。   夜探   一觉醒来,天色早已大黑。客栈里四处安静,我在屋子里换装,紫君伸出兔爪打着哈欠。   “你要是困就留在客栈吧。”我笑道。   它跳下床,跃到旁边的桌子上,从包袱里掏出两根胡萝卜,趁我准备的功夫咔咔吃完,舔舔嘴说道,“你打算怎么进丞相府?”   “到了那见机行事,走。”我悄悄推开门出了客栈,紫君跟在身后。   去丞相府的路上,路过我自己的府邸,大门紧关,上面贴封落锁,我远远的看见却不能近前,那里一定有伏兵。   紫君跳到我的肩膀上,瞅了瞅将军府的大门,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的府邸被封了,真可怜。”   “那你同情我吧。”我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它的头,继续赶路。   丞相府门外有守兵把守,我和紫君绕着丞相府外一段距离绕了一大圈,看看哪里能够进去。   “院墙还真高,紫君上去帮我看一下里面的状况,小心点。”我掩在小巷口。紫君跑到墙根儿低下,冲我举起兔爪挥了两下,像壁虎一样轻松就爬了上去,我惊了半晌儿才看见它伏在墙头上慢慢行走。   “我在哪停,你就从哪上来。”脑海中突然出现这句话。我奇怪的看着紫君,它晃了晃脑袋。“我用密语和你说,你只要在脑中想着回我的话就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开始用精神力和它沟通。“里面有巡兵吗?”   “有,四队,互相交叉巡逻。你往前走。”我依言隔着与紫君的距离往前走。走到下个拐弯处看见紫君停了下来,一直注意着里面的状况。我轻跑到它的下面,小声问道:“这里可以吗?”   “嗯,上来吧。”   我刚要爬,它居高而下眨了眨眼睛,不屑道:“真是浪费我给你的功力,别的做不了跳个高你还是可以做到的,试试。”   “那你不早说!”我亮了亮紧握的拳头,吸口气,身子半蹲准备往上跃。   “注意力集中点,那些功力毕竟不是你自己的,用起来不能随心得意。”它在上面提醒道。   “知道了。”按照紫君说的我真的一跳跃到了墙头上,心里惊喜不已,我压低声音笑说,“两千年的功力真不是盖的。”   “你还给我。”它呲牙说。   “才不还呢。”我暗笑着摸索墙头观察里面的巡兵。死兔子,你知道我多想还给你吗。   一队巡兵已经路过去,我矮下身子跳了下去,紫君紧随其后。凭着在绝峰上俯空看丞相府的结构,我很快就找到了司马昭然和三公子被监关的屋子。   我躲在院中假山后,探头看见屋里有烛光,门口处两个官兵把守。我把手伸兜里摸了摸钱袋,准备使用电视里最常用的一招,撇银子,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紫君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的举动,晃晃小尾巴,一副看我要怎么办的样子。   嗖——我凭空扔出去一快碎银,那是我白天当戒子剩下的银子。   声音突然响起,我正要偷偷溜过去,猛然发现门口那两个人连动都没动,丝毫不把刚才的声响放在眼里,白瞎我的银子了。   我一慌,怎么这招不好使?紫君兔爪捂着嘴在旁边闷声乐起来,我做了一个怒脸。   趁我不注意,它窜了出去,我的惊呼声还没出口,就看见它举两只兔爪对着那两个人左右晃了几下,他们便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   “过来啊,他们睡着了。”紫君说道。   我这才从假山出闪出身来,左右看了看推开门进去,等到紫君也跟进来,轻手合上门。   “谁——”一声怒喝平地起,一道银光在眼前一晃,惊的我连忙闪到旁边,“是我!”   许是认出了我的声音,来人定住身子,烛光中仔细辨认我,目光中充满怀疑。   “紫君——”我惊呼一声俯身把紫君抱了起来,它居然要对三公子下手。   紫君被我抱在怀里,但是眼珠子一直盯着三公子,心里一下很温暖。真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三弟,是何人?”里面传出司马昭然的声音。   三公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上下打量我,眉头紧皱始终舒展不开,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我笑了笑,越过他肩头看了看里面,压低声音对他说,“是我,锦都。”   听到我说的话,三公子的眉头松开,眯起眼睛问,“你是……锦将军?”   “没错,我把胡子剃掉了,怎么认不出来了是不是?”我眨眨眼。   “你能听见?”他疑问道。   “恩,治好了,怎么还不相信我吗?难道要我提出什么证据。”   “我记得声音,这脸……上里屋说话吧。”他悄悄打开门看了看又关上。我抱着紫君跟着他进里里屋,看见司马昭然还坐在书桌前夜读。   见我进来也是一愣,三公子开口说,“锦都将军。”   司马昭然闻言站起身,绕过书桌站在我面前,疑问道:“你是……锦将军?”   我点点头。   “你耳朵怎么好了?”   “说来话长。”   司马昭然看了看三公子,三公子也点点头,“他的声音我记得。”   我笑了笑,“深夜来访打扰了,侍郎大人。”   我的衣领突然被司马昭然揪起,他的语气中不掩怒意,“狩猎那天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究竟有没有行刺皇上,你知不知道整个将军府的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婉容现在就在牢里受苦,你居然到现在才出来。”   “大哥——”三公子握住司马昭然的手臂。   “先放开吧,我慢慢和你说。”我挣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   我搂了搂紫君骚动的身子,心里传话给它,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紫君安静下来。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一切。那天狩猎之后我确实失踪了,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事后我定会慢慢和你们说,但是现在我关心的是,我失踪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进城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传言说几天之后,将军府的人要问斩,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这几天虽然我们俩个出不去,但是还是听到一些消息,如果你再不出现,三日后将军府的人要被问斩。”司马昭然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挫败感。   “对不起,连你们都连累了。”堂堂的刑部侍郎都被监关,丞相大人在朝堂上也必然不会好到哪去,看来我的罪名一定不轻。   “狩猎那天,你不是和皇上一组的吗?”三公子说。   我点点头,“是啊,但是那天我身体不太好,在最后落了单,后来在林中迷了路,后来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回城来才听到将军府居然全被打入大牢,将军府是回不去了,这不晚上潜进丞相府来找你们,想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狩猎那天,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一箭瞄准皇上,所幸定北侯救驾及时,皇上安然无恙,定北侯不过轻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一场惊吓扰了皇上的兴致,特别是当查点人员的时候迟迟不见你出现,于是刑部尚书李荣等一伙人言词犀利,参你是刺客的幕后主使,故意落后准备行刺皇上,居心不良。百官在场,先不说你究竟有没有做,皇上毕竟受了惊是真,所以圣上一怒之下将将军府满门收押在大牢里,听候发落。”司马昭然叙述给我听。   “那你们俩是……”   “哼,不过是有人弹劾我们俩长与将军府走动,因此必然知道你的行踪或者根本与你是共谋,好在行刺之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加上父亲大人的托词,目前我们俩没有什么问题,眼下关键是如何能把婉容他们弄出大牢来。”   婉容,我一笑,他的心里真的只有这一个人吗,“司马昭然,你是不是还认为那只冷箭是我放的?”   司马昭然微怔,继而无声一笑。   我心凉半截,“为什么?”我看向三公子,心里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他对上我的视线,笑了笑摇摇头。   “将军心知肚明的事情,难道还要我来猜?”司马昭然眸光一凛。   “司马昭然,我与你相交也有段日子了吧,说话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难不成你我的关系还想回到最初的状态么。”我听着心里也十分不快,怀里的紫君感觉到我的心情,动了动身子蹭蹭我。   紫君一动,司马昭然的视线也落在了它的身上,“将军还有心情饲养宠物。”   我能感到怀里的紫君生了怒气,连忙沉声道:“它不是宠物,是我的朋友,我的命是它救的。”   “侍郎大人,我告诉你,我锦都绝不是不敢担当的人,皇上遇刺与我无关,无论你怎么想,皇上遇刺的时候我确实不在,我没有任何谋刺皇上的理由。将军府里的人如果你能够帮我营救,我锦都感激万分,如果侍郎大人不愿意伸手,锦都绝不埋怨自会想办法。”我也动了怒气。   司马昭然轻哼一声,“将军真的没有理由吗?”   “你倒说说看。”我面色一黯。   “那本将军献给皇上的神书难道不是理由?”司马昭然开口说道。   “你……”他怎么知道。   夜探2   “什么书?”我装傻充愣。   司马昭然一笑,“手持天书,坐拥天下。将军难道真的没有听过?”   这下我更是迷迷糊糊,“不知道侍郎大人说的是什么。”   “也罢,将军不愿意告诉在下,岂能相逼。将军请回吧,今夜我们并不曾相见。”司马昭然拂袖起身回到书桌后,低头读书。   见他不愿多谈的样子,我也不好拉下脸来向前凑,于是抱着紫君起身出去,三公子随后跟了出来,伸手拦下我,“去香满楼里传个口话给青仙,告诉她一切照原计划进行。”说完见我一脸茫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我“嗯”了一声,抱着紫君沿来时的路跳出丞相府外。   我没有去香满楼,而是回了客栈。   脱下夜行衣,仰面躺在床上,紫君蜷趴在我的胸口,有规律的浅呼吸。   “紫君,你知道我以前有一本怪书吗?”我说。   “恩,那本《无象秘策》?”紫君懒懒的开口。   我抻起脖子看着胸前的它,“你知道它的名字?”   “废话,那是《命运神迹》的副本,虽然没有更改命运的能力,但是威力不可小窥,天下人想得到它都疯了,你倒好轻而易举就献给了皇上。”紫君的兔爪在我胸前泄愤的划了几下。   胸前被它一划有些疼,“你干嘛,怎么你也想要它?”我不认同的说。   紫君抬起头,眼睛盯着我,良久才无奈的吐口气,“说你笨还真是笨的可以,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岂是凡物,我位列三界之外要它干什么,倒是你们这群凡人,如果得到这样的一本书,算得上是心想事成了。”   “可是那本书我看过,看不懂。全都是古文,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用。”我接口道。   “我吐你了啊,你不会把它弄成你能看懂的文字,你没看它最后一页写的吗?”紫君双目喷火。   最后一页?我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好像,似乎我的确是没有翻看最后一页。难道那里有什么……   紫君对我翻了一圈白眼,“用你以前那个年代的话说,就是有那本书的使用说明书!”   我笑喷,胸膛一顿起伏。“使用说明书你都知道啊,说,你到底偷看了多少?有没有偷看女孩子家洗澡啊?”   紫君突然跃起趴到我狂笑的脸上,差点没憋死我,“死女人,我看见过你的行不行啊。”   我把它拽下来,坐起身哈哈大笑,一边从包袱里拿出常服换上一边调侃,“你没流鼻血?”   紫君举起两只兔爪,晃啊晃。我一下子拍开,“你的法术对我没用,忘了我身上有你的功力。”说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三声。   紫君的兔脑袋一耷,直呼‘交友不慎’。   “哈哈,你在客栈呆着吧,我自己去趟香满楼。”我说。   “你不想换别的颜色的衣服吗?”紫君打量我一身红衣说。   “我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并无不妥啊。遂笑道,“这颜色挺鲜艳的。”   紫君跳下床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怔,贼笑道,“你知道香满楼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青楼,你以为我不敢去。”它斜眼瞪我两眼。我自讨个没趣,摸摸鼻子推门而出。   鄞京城的夜晚有的地方黑暗,有的地方却灯火通明,香满楼就是其中之一,顶着京城第一作坊的盛誉香满楼是夜夜高朋满座,四处飞歌。   我和紫君到门口的时候,眼见进进出出的人不断,娇声软语的女子柔身妩媚,香巾一抛,媚眼轻传,诱惑着一个又一个心存欲望的男人。   “公子——进来呀——”楼上有女子依栏娇唤。   我哆嗦一下身子,紫君也跟着哆嗦一下,说:“闻声不如相见。”   我闷声笑道,“谁让你要跟来,开荤了不是。”其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从正门进来,上次是因为昏迷才被三公子抬进了这里。   我抱着紫君抬腿进去,刚一露脸就有人扑上前来,口中娇喘,“来嘛——来仙花这里——公子——”喊公子的时候还甩了个怪异的尾音,吓的我一个劲的往旁边闪。   女子的身上扑了浓浓的香粉,香气刺鼻,我连打了好几下喷嚏。   “仙花!刘公子你伺候好了吗你就敢出来!不想活了是不是?”一声暴喝响起,适才的女子立刻噤声溜溜的离开。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请问公子是……”妈妈满脸堆笑正要唾沫横飞被我中途打断。   “我找青仙。”口气坚定。   “哎呦,公子您可真会挑人,我们青仙今天已经有人……”   “我就找青仙。”口气无比万分的坚定。   “公子不要为难我嘛……”妈妈一脸为难,绞着手绢念给我一串花名。   “阿锦,你给她点钱。”紫君用念力和我说话。   “我要是有钱还跟她墨迹什么。”我回话。   “我真替我的胡萝卜担心。”紫君和我说完从怀里伸出头看着妈妈,也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方法,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妈妈立刻双目迷离,口中喃喃称道:“公子随我来,去找青仙。”说完扭着肥胖的身子迈上楼梯。   我笑着摸了摸紫君的头,“行啊,兔子。”   跟着妈妈走到一扇门前,吩咐了声‘好了你下去吧’等妈妈离开,我推门进去,原本以为里面必定旖旎声不绝与耳,岂料满室只有檀香缭绕,哪有一人。   “你是谁?”身后突然一声。   我回过头看见一身红衣的青仙站在身后,媚眼如丝,唇角含笑。   “我问你话呢,公子是哪位啊?”   还是我记忆中那一个妖娆万千的女子,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不知为何印象如此深。我拱手道:“打扰姑娘了,三公子让在下来传个话,说姑娘一切照原计划进行。”我没有道明身份,三公子所说的原计划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我猜想与解救不脱关系。   “呵呵,锦将军既然来了,就在青仙的房里坐一下,喝点清茶。”青仙别有笑意的说。   “你……你……认得出来我?”我指着她。   青仙转身去斟茶,“为什么认不出,将军的眼睛很好认,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她似乎想到什么不觉笑开,“请——”   我把紫君放到桌子上,端起青仙送来的茶水浅押了两口,放下后抬头说:“我也不想绕圈子了,我想知道三公子说的原计划是什么?我想他让我来不仅仅是带话吧。”   青仙笑说:“将军的耳疾好了?”她看了两眼桌子上趴着的紫君,目光别有意味。   “遇到高人相助,青仙姑娘,我想知道如何能够解救将军府的众人。”我不喜欢她绕开话题。   “将军不怀疑我吗?”青仙倾身向前,她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眉头轻皱,“我相信三公子。”   “是吗——可是我青仙从不凭白帮人家的忙,锦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她媚笑道。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办。”我说。   “也没什么,将军的这只兔子青仙看着十分喜欢,可否割爱让青仙喜爱几天?”青仙伸手要去摸趴伏的紫君,我来不及阻挡,紫君却一个激灵跳回我的怀里,戒备的看着青仙。   “阿锦,你敢把我给这个女的,我就废了你。”紫君暗地里警告我。   “呦,还挺恋旧的。”青仙收回手,笑呵呵的看着紫君,眼底却隐隐有了冷意。   “青仙姑娘,只有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它是我的朋友并非私人玩物。”我正色道。   “那将军请回吧。”青仙手一端下了逐客令。   我顿时气结,站起身来口气不觉含了怒意,“打扰了。”说完抱着紫君踏门而出,奶奶的,今天竟撞一鼻子灰了。   走出香满楼外,回头看了看灯红酒绿的作坊,憋了一肚子气,有什么的,我自己的家人我自己想办法救。   “紫君,我们回客栈。”我气呼呼的抱着紫君一路回客栈。   回到客栈已经后半夜,睡不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紫君蜷着身子躺在我旁边。   还有三天的时间,明天上街仔细打听一下消息。   “阿锦——”紫君突然开口说道。   “嗯?什么事?”   “我可以让你进到牢里……或者皇宫。”   “睡觉吧,紫君。还有三天时间可以让我想办法。”我知道他又要耗尽法力来帮我,可是我不能让它那么做。   “我真的可以帮你把想救的人救出来。”它强调道。   “睡觉!”我一下子把它搂在怀里,拉上被盖住它。   “阿锦!”   “我说睡觉没听见啊!快睡,明天上街给你买胡萝卜。”我动了怒。   紫君不再说话。我闭着眼手覆它身上,胸口憋闷。紫君自从和我从绝峰离开,平日里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可是每次使用法力我都能感觉到他虚弱很多,进大牢闯皇宫,那种地方我想进去耗费的精力一定不少,阿神的天劫,连带着轰击的紫君身体伤痕累累,我不能让这样的它还为我费心。   过了很久……   “阿锦,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睡你的觉,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能。”   第10卷   制敌 1   还说上街打听呢,没等太阳升起,鄞京城里居然加派兵马,一大早的闹闹哄哄,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紫君蹲在门框边儿上探头向下看,毛绒绒的身子缩成一团。   “外面怎么了?”我问道。   “城里进了不少兵将。”   “是吗?”我赶紧下地走到它身边也看向下面。的确如它所说,长长的队伍一直往宫门的方向前进。“难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言自语。   “阿锦,这些兵将不像是鄞京城周边的,看他们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返京。你猜能是因为什么?”紫君转过身子看我。   “十有八九是那本《无象秘策》。”我淡然一笑。   “祸根呐——”紫君长叹一口,一蹦一跳回到床上拱进被窝里暖和去了。   “昨天,司马昭然突然问我,弄得我一愣。你想连他都知道了,保不准别人不知道还蒙在鼓里。以前定北侯来找我的时候说他御北之战打了十年才算得一时平安,烈日国与几国为邻,说不准哪个不服气就要起操戈呢。何况这本书再次现世,虎视眈眈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你说是不是。”我穿上衣服盘腿坐在床上。   “要我说,天下争乱是在所难免了。”紫君拱出来,抖了抖毛。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感觉!按常理来说,这种天书是不会相隔这么短的时间就再次现世的,物有两极,有正就有反。这本书得之就能安邦定国,那就代表征战是在所难免的,但是神物也是有灵性的,如果说你爹当年真的使用过无象秘策,它必然会消失一段时间,不会突然就蹦出来。”   “听你说我爹还真是别扭,消失十年不够啊?”我乐道。   “如果是你那倒是够了,够你进棺材板了。”死兔子赏我两卫生球。“如果……”   “如果什么?”我接口问道。   “如果它现世不是为了战乱而是其它的原因,那么我估计引起的动荡不仅仅是国与国之间,朝廷上的事情,甚至连江湖人士也得牵扯进来。”   “其它的原因是什么原因?”   “能够引起动乱的都有什么,权势、钱财、美女。你说是那种?”紫君翻了个儿仰躺在床上。   江湖的人不见得要改朝换代,为了美女也不值得朝廷江湖一起上,那么就剩钱财了。“我猜得到这本书能够得到巨大的财富吧。”   “我也是猜的。”   一时之间,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午夜笑声恐怖的女人,“紫君,你说青阳坡出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江湖上的人,为了钱财而来?”   “你是说杀死你大哥的那个人?”紫君一愣。   提到裴九,心里咯噔一下翻了个个儿,不是滋味儿,胸腔里的酸气又开始往上冒。紫君也意识到刚才提到了什么,连忙转了个话题。“你还要不要出门去打听了?”   我笑了笑,“当然要!”   抱着紫君出了门,再到当铺当掉一块玉佩,换些银两买点早餐,我和紫君吃饱之后揣着剩下的银两在宫门外围四处溜达,然后在街巷里插空和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们闲扯套话,一天走下来也大致了解了不少情况。   “你吃不吃豆腐脑?”我抱着紫君走到西大街的巷弄里,看见前面有一个豆腐脑的摊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放了学就喜欢奔到豆腐脑的摊子上去吃。   怀里的紫君仰起头眨眨眼,用意念力和我说:“那个……好吃吗?”   “好吃啊,走——领你尝尝去!”   “老板,两碗豆腐脑!”吆喝一嗓子,抱着紫君找了个靠边儿的位置坐了下来等着。   “好咧——公子您等会儿,马上就好!”   等着的功夫,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挨着身边坐下,两柄大刀哐当一声撂在桌子上,其中一个脸面胡须的男人粗声喝道:“老板,先给我上两大碗的豆腐脑——”“好咧,大爷您稍等马上就妥。”   “他奶奶个大爷的,等什么等,快点!老子等了一天了,不想再等了。”胡须男扯脖喊道。   “老弟,莫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旁边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奶奶个大爷的,那小妞算个屁,竟然敢指使咱们笑虎帮的弟兄,大老远的跑来就说让我们等信儿就完了?我等她奶奶个爪!”胡须男一脸横肉,唾沫横飞,勃然的怒气吓跑了旁边几个吃客,连老板端来几碗豆腐脑都要哆嗦一阵。   我把面前的两碗往身前拉了拉,把紫君放到桌子上,推到它前面一碗,说:“尝尝,小心烫。”   紫君看看我,犹豫了一下,低头就碗边尝了一口,我哈腰向前,谄媚道:“怎么样?好吃不?”它两只骨碌乱转的兔眼眯了眯,露出两颗兔子牙。   见它心情不错,我也抓了一小把葱花放进碗里,低头吃起来。   “喂!小子,把你家那畜生扔下边儿去,他奶奶个大爷的,一只兔子也和老子一张桌上吃东西,坏了老子的兴致。”胡须男大声吼喝道。   看他下巴往上一仰,鼻孔抽气的样儿,就忍不住赏他俩大白眼儿,“说话干净点,吃东西嘴还那么脏。”   紫君的眼睛里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怕它发飚赶紧抱回怀里,顺毛摸摸。紫君要是真发飙,他俩就得完蛋,我也跟着完蛋。   “你小子找死是不是?”胡须男大吼一声,‘啪——’一掌拍到桌子上,一张木桌顿时拍成两瓣,四碗豆腐脑全砸在了地上,摔得一地乳白。   幸好我抱着紫君撤的快,不然热烫的乳溅到身上烫着不说还得弄一身恶心,紫君在怀里扑腾我死死的抱住。   他旁边的兄弟见状,连忙站起身子,虎臂一开抱住胡须男,“元狮,不许惹事!”   “我没惹事,你放开我,让我教训教训这小子。”元狮左右挣脱都被困住,不由怒吼:“妈的,今天算你走运,有南虎挡着,不然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伸脚勾过旁边的凳子坐下,“老板!再给我来两碗!”   “小兄弟,实在抱歉,我这个兄弟今天憋了一肚子气,与你对上了。这样,吃钱我给付了,小兄弟还是带着你的兔子先离开吧。”南虎话说的很客气,意思却是撵人不过。   “阿锦,你放开我。”紫君传话给我,语气非常的平和,颇有暴风雨来的前兆。   “你等等,我有办法。”我笑嘻嘻的回它话。   南虎见我一脸贼笑个不停,眉头蹙起,“小兄弟不离开是打算要作难?”   我摇摇头,从脖子上拽下一件小东西,松开手让紫君站到地上,两只手握着小东西左右拧一拧,蓦的大吼一声“元狮——”   “怎么着!”元狮刚一回话,我手中的东西突的飞了过去直敲上他的额头,蹦出一声脆响。与此同时,南虎被突然飞出去的东西一惊,条件反射的伸手要掐我脖颈,可惜……   这个时候我才清楚的体会到,一个凡人有二千年的法力护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脖颈不知道怎的就被震了回去,来不及等他惊诧,坐着的那位光洁的额头眉心中间被我的八角幻音盒清清楚楚的烙上一个八卦太极图的图案。   一时间,我们三人一兔对持摊边,八角幻音盒飞回到我的手中,重新挂在脖子上,弯腰抱起紫君忍不住咯咯儿的乐起来。   “元狮——”我叫了一声。“趴下!”   只见元狮连腿都没弯,咕咚一声向前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往前爬!”   这回,他像一只蚕一样身子一缩一放的往前爬了一小段距离。   “停!”   “阿锦——”   “小兄弟——”   两个人如大梦初醒般一起喊道。   制敌 2   “阿锦——”紫君大喊一声纵身飞了上来,张嘴往我的脖颈上咬去。   我心里明明知道紫君不会伤害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只想着推开它……推开它……似乎只有如此做才能消掉心底慢慢升腾的恐惧感,至于恐惧什么也不清楚。   紫君刚扑到身上,我就伸手把它拽了下去,踉跄着退后几步不愿意让它再近身,看了紫君两眼就有一股冲动跑开,等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离摊子已经很远了。我的身后跟着急速奔跑的元狮,后面追着紫君和南虎。   “阿锦——把脖子上的东西扔掉,听没听见——把它扔掉——”我能听见身后的喊声,可是它越是紧追我越是想要逃开,身体就像不听我使唤一样有了自己的意识。   突然撞上什么东西,一个反冲弹了出去摔在地上,刚要起身便被扑身而来的庞然大物压倒,挣扎间脖颈上被人一扯,顿时感觉浑身无力。   “你起来,别压坏他。”是紫君。   身上的重力消失,紫君的小身子跳上我的胸口,睁着两只波斯眼担忧的问道:“阿锦,你现在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我无力的摇摇头,趟在地上生出许多虚幻感,刚才我明明是在跑,可是云里雾照的却又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看紫君恢复了一身紫毛,眼睛也恢复到原来的颜色,说:“你又变身啦。”   “能起来吗?”它问道。   我动了动,“嗯,可以。”我搭着南虎伸过来的手臂费力站起来,缓了缓好很多。“怎么回事儿?”   “先会客栈再说。你——把你兄弟背上一起来。”紫君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南虎说道。   就这样,我抱着紫君,南虎背着元狮,我们一路回到了客栈,进了屋关了门,把元狮放在床上,我们三个坐在桌边。   “你们俩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南虎首先发言,特别是看到蹲在桌子上的紫君时眼光明显逗留很久。   紫君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表情严肃的望着我,虽然兔子的脸不像人的脸一样表情明显,可是我就是能够感觉到它现在很严肃的在看着我,“我刚才是不是不对劲儿?”我小心的试探。   紫君不知道从哪儿变出八角幻音盒,指着它问我:“你,是怎么拿出它的?”   我看了看,“就是以前在绝峰翻阿神后堂的时候看到的,当时没弄明白就顺手挂在身上,哪知道后来遇到那些事情,就这样带出了绝峰。怎么了,紫君,它有问题吗?”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南虎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嘴说人话的紫君,神色有些恐惧,他一定以为紫君是个妖怪。   “闭嘴!”紫君怒喝道。南虎想要开口说什么此刻也暂时吞了回去。   紫君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八角幻音盒,呼出一口气说道:“你怎么知道打开它的方式?”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它,当时身体好像很自然的就那么做了。”当时真的是一点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啊,“紫君,难道它有什么问题?”   “你——把手伸出来。”紫君对南虎说道。   南虎眉目一敛,“凭什么依你!”   “就凭你要不要救你兄弟。”紫君说。南虎转头望了眼床上昏睡的元狮,依言伸出手来。   “阿锦,你把手覆上去。”   “我——”后面的话在看见紫君的眼神便吞了回去。我把手覆在南虎毛绒绒的手上,等着紫君的下一步。它走上前,把两只爪子分别放在我俩的手腕处,我能感觉身体里涌进一丝凉气,紧接着又有一股暖流缓慢的涌出,看南虎的表情,似乎他也正体会这样的感觉,大气不敢喘一下。   过了半晌儿,南虎突然面色红润,眼一闭晕倒过去。“把他也抬床上去。”我听言安顿好南虎后重新坐下,我知道紫君一定是有话和我说。   “阿锦,这件八角幻音盒其实不是一件仙家法器,而是一件邪物,它能够扰乱世人的意志,然后听命与它。被打上印迹的人听命与施术的人,而施术的人如果没有强大的法力震住它的话是会被反噬的,刚才你多半是被它扰乱了心智。当时,如果不是我和南虎开口喝你,你那个时候还想做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我回想了一下,“我当时只是想教训他……然后……看见他趴在地上的时候心里非常开心……后来我想……我想……”   “想什么……”紫君追问。   “想……”我浑身一阵战栗,抬起头目光惊恐的望着紫君。   “你想怎样?”   “我竟然想碎尸万段。”   可怕的念头!我被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它真的有这么强的威力,连我两千年的法力都快要震不住它。”紫君低头研究着八角盒。它伸出爪子凝聚了一团紫气罩在八角盒上,不一会儿,‘咔嚓’一声八角幻音盒自动拧了两下,光芒散去,紫君虚弱的趴在桌上。   我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喃喃说道:“对不起,早知道绝不会把它拿下绝峰了。”   “当当当——”门外有人敲门。   “谁——”我问道。   “锦将军,青仙贸然来访。”   怀里的紫君摇身换了个样子,我抱着它起身去开门。   “锦将军,打扰了。”门一开外面的青仙笑着寒暄道。   “你找我什么事?”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怎么,来者是客,将军难道还让青仙一介女流在门外冷站不成?”她含笑道。她这么说我也不便挡门,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待她进屋掩上门。   她走了几步就看见床上躺着两个男人,身子在床上,腿在床边悬搭着。她轻捋鬓角发丝,灿然一笑,“将军,这两个人青仙可是要带走的。”   “嗯。”我应道。   “将军不问为什么?”青仙一愣。   “我不认识他们,你要带走与我何干。”我走到凳子上坐下,目光清明的看着她。   “他们当然与将军您有关,因为三公子请来救人的就是他们笑虎帮的人马和岳岭山庄的人。”她说完含笑不语,等着我接话。   我一惊,“你们的原计划?”   “呵呵,将军今夜可再探丞相府,将这封信函和这一包东西送给三公子即可。”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包黑布包裹的东西,东西不大。   我接过东西掂量了一下,笑道:“这样就可以吗?”   “将军信不过吗?”青仙反问。   “怎么突然又帮我了?”我笑道。   “本就是青仙的责任,昨夜是青仙鲁莽了,还望将军见谅。”口中说的言词恳切,但是看向紫君的目光总还是有些探究的意味。   “怎么,青仙姑娘对我的兔子朋友有什么……”   “没有,将军多虑了,如此青仙就告退了,找三公子就拜托将军了。来人——”话音刚落,外面进来几个人抬起床上的两个大汉出去。青仙临离开回头瞄了紫君一眼。   我拿起桌上的信和东西揣进怀里,把紫君抱回到床上,扔进被窝里,“你,今天在客栈呆着,我自己去。”   “阿锦,那个青仙有点问题,你自己多注意点。”它忍不住提醒道。   “恩,你放心吧,我会的。”我拿出白天走街窜巷时买的胡萝卜放在它旁边,“你睡一觉,觉得好点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我去去就回来,啊!”   紫君疲倦的闭上眼睛,我换上夜行衣拿好东西等到夜色已大黑,人影稀少时推门而出,再探丞相府。   惊变   等我再去丞相府的时候,正巧看见一小队人从丞相府而出,上了外面停靠的软轿,抬着晃晃悠悠的往东而去。   他们是谁呢?见人影已经消失,于是顺着丞相的侧墙往里进。这回找到三公子和司马昭然并不费力。   “喏,这是青仙让我交给你的信和东西。”我从怀里掏出信和东西扔给三公子。   他结果打开,看了两眼眉头微皱,“今日早晨,你有没有见到大队人马摸黑进城?”   “见是见到了,怎么有问题?”我问道。   “哥,计划有变。”三公子回头对司马昭然说道。   司马昭然想了想,“这批军队进城之前没有任何消息,突然出现在城中而且直奔皇宫而去,你不觉得蹊跷吗,最可疑的是宫门竟然打开迎接,难道皇上早就知道他们或者他们根本是皇上私下里组织的军队?”   “有这个可能,皇上性子本来就难以琢磨,时常有惊人之举,看样子眼下京城里也不会安宁了。”三公子把信放一边,招呼我道,“锦将军坐下说话。”   我们三个人在司马昭然不大的书房里对坐。   “青仙有没有提到其它的?”司马昭然问道。   “她确信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没有打探到城外何时有兵将行军,他们仿佛凭空出现在城中,为首有三个将军领头,其中一个面有青斑。另外,笑虎帮的人已经到鄞京了。”三公子回道。   “面有青斑?似乎不是朝廷之人,往年百官朝见你可能有印象?”   三公子摇摇头。   “锦将军怎么不说话?”司马昭然突然将话题转到我这里。   我笑道:“听你们讲,你们说的我并不知情,如何说话。”   司马昭然面有不悦,“锦将军最好不要聪明人说糊涂话,最近诸多异常将军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跟我说话不要总是阴阳怪气的我就好好和你们说。”我笑道。   司马昭然被我说的一噎,不作声。   “我觉得最近的异事和那神天书有关,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坦白的说道,既然上一次来的时候司马昭然提到过,我又隐瞒什么呢,以后鄞京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呢,不如提早商量寻个对策。   “真的有这本书?!”他们两人全都震惊的站起身来。   我惊的一愣,说“你……你们不是知道吗?”   他们两人对看一眼,重新坐下,还是三公子先开了口,“我们也只是听说过传说中的这本书,上次大哥只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我望向司马昭然。他点点头,“上次,你来之前曾有线人回话说你曾经夜去皇宫面过圣,怀揣一个锦盒,是否有此事?”   我一笑,“房叔在我身边,你们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这件事情房叔并没有对我们说过。”三公子的表情很严肃。   这回换我惊讶了,“没说过?房叔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怎么可能,房叔不是三公子的人吗,我身边的琐事都报告的难道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不太可能。我怀疑的问道,“房叔……他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三公子想了想,“现在我也不敢肯定了。”   我来回的看着他们俩,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浓,我分不清眼前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似乎周围的人都神神秘秘的,我以为的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   “两天之内我要救出将军府的人,其它的我不管。”我沉声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所谓的计划不仅仅是救人这么简单,也许救人不过是个幌子。   “那本书……”   “那本书现在在皇上手里,曾经过过定北侯的手,其它一概不知。”我打断司马昭然的话。   “可有奇特之处?”   “时隐时现,其它未曾发觉。”   看司马昭然了然的低头沉思,我缓缓开口,“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现在换过来,我问你答。”   “请说。”   “你们所谓的计划是不是营救将军府众人的计划?”   “不全是。”回答的倒坦诚。   “我可不可以相信你们?”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俩。   ……   长吁了一口气,我掸了掸衣服,起身站起,浅笑道:“告辞了,司马昭然,但愿你能救出傅婉容。”转首对上三公子的视线,笑说:“你很美,真的很美,可惜美的却没有让我心动。”我顿了顿,再次开口:“我的身边不只是有你。”   我的身边不只是有你——   这句话出口,我明显看到三公子眼底的错愕,可是他只是看着我却没有开口反驳什么,突然间我觉得好累,不想再呆下去转身往外走,谁料我刚一动步,从外面涌进一群带刀士兵,将我团团围住。   我一惊,转头质问,“你们什么意思?”   司马昭然起身说道:“得罪了。救人之事交给我,将军还是在府上歇息几日。”   “司马昭然,枉我一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你也不乏小人之事,我看走了眼。”我愤恨道。   “情势所迫,还望将军见谅。”司马昭然一挥手,众人齐上势要拿我。   一阵打斗,我有紫君二千年的法力护体,刀剑不伤,加上本身会些拳脚功夫,一时之间竟与周围等人周旋半天不分胜负。   打斗中突然跳进一人,定睛一瞧竟是三公子,他所使功夫全顺我招式,一招一眼克制我怪异的章法,没多久他一个擒拿将我反手缚在身后。   我冷笑道:“原来……你与我切磋是假,制我才是真。”   他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心里却很难受,喉间哽的生疼,为什么情况演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身边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种脸孔,不管事实多么残忍的摆在眼前,我都无法劝说自己相信。也许很多事情,真的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或者太自以为是了吧。   “这件厢房留给将军歇息,将军早些安睡。”司马昭然吩咐下人在我脚上套上脚链,先行领着下人出去,剩下我和三公子。   我凄然的笑道,“原来这件屋子不是囚禁你们俩兄弟而是留给我的。”   身后无声……   “以前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我们没有办法做朋友是吗……”   “你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   身后的房门悄悄合上,我听见落锁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自眼角滑落,我静静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意外   一夜无眠,脚上上的锁链随着我每动一步都发出叮当的声响,我第一次感到了耻辱,更加抹不去的是朋友的背叛,或许只有我自己当他们二人是朋友吧。   一夜,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司马昭然若说对我有何动作不足为奇,可是三公子我自认两人关系还可以怎么会突然倒戈,难道……有什么苦衷不成。   说到底,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如此对我,我宁愿相信他有他的苦衷,就算自欺欺人也好。   眼见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大亮,困在屋中也不免烦乱起来,司马昭然说他救人我不会怀疑,只是,我就怕他只救一人,想想还是不放心,哐当着脚下的链子再次循着屋子走了个遍,试图寻找有没有其它可以离开的办法。   “这个天,怕是紫君早就起来了,若是看见我没有回去不知道会怎么样。”边找边无力的嘀咕。破屋子封的严严实实的,外面还有人守着,当真是插翅难飞。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别人渡了法力就天下无敌,结果紫君渡给我二千年的功力也不过是混了个刀剑无害,还害得紫君被我牵连,我也不会用啊,不然这砖瓦泥屋的岂能困住我。   “怎么办呢?”我拍了拍墙面。   “笨蛋,还得我来救你吧。”一道声音顺墙角飘了进来。   我一愣,这声音分明是紫君的,它来了,想到这心里松开半截,高兴的小声询问:“紫君,你在哪了?”   “我在这儿!”话音刚落,屋子西角现出一只紫色兔子,眨巴着一对波斯眼,爪子还握着一根胡萝卜向我打招呼。   我不禁笑了,“到哪都不忘吃的。你怎么进来的?”   “穿墙进来的,这破墙能难住我吗。”说完用后腿向后蹬了两下。“唯一不好的就是我必须现原形才能动用这种法力。”   我高兴的往前走,哐啷哐啷……我站住低头。   “哈哈哈,你竟然被人锁起来了。”它指着我脚下的链子乐呵呵的说。   “笑什么笑,还不帮我打开。”我没好气的道。   “你自己就能打开,为什么要我动手。”它怪叫道。   “废话,我能打开我还在这儿呆一晚上干嘛,吃饱了撑的!”它一大早来是找我寻仇的啊,死兔子。   “嘘——有人来了。”紫君撅了撅兔唇,便自己跑开跳到床上窝进被角里去。   我刚想问‘谁’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门打开进来几个端盘的下人,把饭菜放到桌子上然后再出去,关门上锁。   旁人走后,紫君跳出来,看见饭桌上的佳肴,乐呵呵的跳到凳子上等着。   我就纳闷了,“喂,我是个被囚禁的人啊,你没看见吗?快把我弄出去,怎么你见我被关像个没事人似的。”   “那也得先填饱肚子吧,死女人,你不吃还不让我吃了,昨天的豆腐脑我都没怎么吃好。”它晃晃头说道。   “紫君……你吃错药了?怎么心情这么好?”我狐疑的问道。实在是大大的困惑。   “这个是什么?”紫君指着一个盘子问道。   “香酥鸡。”我回道。“你倒是说话啊。”   “那这个呢?”它又指另一盘。   “一品豆腐。”   “那这个又是什么?”   “兔子肉!”   指着盘子的爪子静止,紫君转过头眨了眨眼,“兔子肉?!”   “骗你的,能不能说正经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在旁边坐了下来,等紫君说话。   紫君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看看我,最后无奈的放弃,说道:“昨天你走后,我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屋子里进来一个人。”   “什么人?”我突然打断。   “青仙。”   “青仙?!她进去干什么?”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就在那装睡,谁知道她直接到床上用布把我套了起来,我心想反正你也动不了我,索性我就呆着看看她要干什么,她拎着我往城外一个山坡走,好像就是你大哥死时候的那个青阳坡。”   “青阳坡?你确定吗,她带你去那里是什么意思。”我皱眉道。“后来呢?”   “后来啊……”紫君卖了个关子,把我急个半死,“你快说!”   “阿锦,你确定你大哥真的死了吗?”紫君突然神来一句,让人摸不着头绪。   “怎么?”这是什么话,没死难不成还活着?是这么个意思吗?“你的意思是……”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大哥死的时候是谁下的葬?”   “应该是司马昭然、三公子和房叔他们。”我说。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看见尸体了。”   “应该这么说,紫君,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跟我大哥有关的?”我着急的把菜盘推到一边空出个地方,把紫君抱到桌子上和我对视。   “青仙就是你大哥!”   “你胡说!”我想也不想的就反驳。“我大哥他死了!青仙不是他,青仙是个女的!我大哥他是男的!”我语无伦次的摇头,裴九他死了,死在我的眼前,因为我而死的。   “阿锦,你冷静点儿,青仙的的确确是你的大哥,但是……严格说来她也不算是你的大哥。”它又转了口话。   这下把我弄糊涂了,“紫君,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小心的探问,“青仙……她……真的是裴九吗?”   “裴九的确是死了,但是在青阳坡,青仙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告诉我说她叫裴九,是你的大哥。我当时一愣,但是没有开口说话,在那装一只普通的兔子,谁知他说他知道我不是凡类,那我也没说,直到他问我为什么不恢复紫色的皮毛,我才开口问他不是死了吗,他说他是死了,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的灵魂附在青仙的身上。”说到紫君看看我。   “继续说。”我催促道,心中澎湃。   “灵魂附在青仙的身上与青仙的灵魂共处一体,但是他经常处于混沌的状态,说是有一次青仙为你诊脉的时候,他感应到你的心思里有他的记忆,勾起他的熟悉感,才开始慢慢的有了意识。那天我们去香满楼见青仙的时候,他就认出了你。”   我仔细回想诊脉那天的情景,“那天青仙为我诊脉之后就异样的跑了出去,那个时候他就有感觉了是吗?”我望向紫君。   “应该是吧。”紫君也不太肯定。   “快点,带我去找他!紫君,帮我弄开链子,带我出去。”我焦急道。   “你先冷静点听我说完行不行?”紫君无奈的说道。   “你快说!”我怎么能冷静下来,我一直以为消失的人突然重新出现,我如何能冷静的下来。裴九,那个喜欢穿红衣的笑逐颜开的人,那个对我说不要哭的大哥,他活着哪怕只是一缕灵魂又如何,我终究没有失去他。   “他说让你不要去找他,更不要去询问青仙,包括司马昭然他们,他说只有这样你才能躲过一场劫难,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紫君郑重其事的说道。   “什么?”我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明白裴九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过了好半晌儿,我开口问道:“他没有说为什么吗?”   “没有,但是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请你相信三公子。”   “他让我相信三公子?”我一笑,“他不知道三公子把我关起来了吧。”   紫君晃晃小尾巴,笑道:“所以他才说让你相信他啊,笨!”   “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我被困在这里?”我不放心的问道。   “差不多。”   “那他没说我什么时候能认他?”“没说。阿锦,我想吃这个香酥鸡。”   我快哭了我,人家这面又喜又急,它竟然想吃鸡!   “兔子能吃鸡吗?”我哭笑不得的说。   “我不忌荤啊!”紫君乐呵呵的举起爪子。   “你吃过荤吗你,还不忌荤呢,兔子就吃胡萝卜!”我用手盖住那盘香酥鸡,不坏好意的笑道。   “你拿开!”   “就不拿!”   “我咬你了啊!”   “惧你?!”   ……   “啊——”一声惨叫!   示爱   一大早,饭桌就被我和紫君弄的杯盘狼藉,三公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我靠着凳子坐在地上大喘气,紫君仰壳躺在我脚边,肚皮一鼓一鼓的,它屁股下面五公分处有一个鸡腿。   “你们这是……”三公子吃惊的瞧了瞧一屋子。   “那个……呼……你把我脚……脚链子打开……”我气虚的冲三公子摆摆手。   脚链没打开,他却把我抱到椅子上坐好,抱我的时候我闻到了浓浓的酒气,“你喝酒了?”   他没回我话,径自揪着紫君的兔耳朵拎到旁边的茶案上,然后在我对面一坐,开口说话:“大哥进宫了。”   我看着一动不动任由三公子揪住它耳朵的紫君,十分奇怪他怎么不发脾气,到目前为止,除了阿神和我,它还没让别人碰过呢,当然它师傅无极仙翁不算,把它套在口袋里的青仙也不算。   “看什么看,我累了还不行?”紫君瞪了我一眼,用意念力和我说话。   我也还它两大白眼,转首对上三公子,“你大哥进宫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想听,痛快把我放了。不然,要是害得我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命丧在刀下,我跟你们司马家没完。”这话也就是个气话,如果紫君说的没错,裴九的灵魂活在青仙的身体里,那么三公子我也不会多加怀疑的,毕竟……我其实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他迷离的看了眼我脚上锁链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昨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多了,说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们关了一夜,就算我不怨你,我也气你,我心说。   他抿了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不能让你动心吗?”   “你说什么?”我微怔,不知作何回答,也不明白他此刻跟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紧盯住我,重复道:“我……不能让你动心吗?”   “三公子,你?”我看着他隐忍的蓝眸,暗暗的涌动一种让我坐立不安的情绪。   “我难道不能够成为你身边唯一的人吗?”他压抑说道。   “不是……”我搪塞道,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的身边不只是有我,我知道,有那么多的美女环绕在你的身边,你怎么可能会寂寞,我真是可笑,我怎么会认为你会需要我,会需要我在你身边陪着你,陪你说话,陪你开心,我……”他说的有些激动,止口不言。   “三公子……不是……你听我说……”这个样子的他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顿时慌了分寸。   “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仅仅长了一张好皮相,你觉得这双眼睛像大海,你觉得我漂亮、美丽,再生气你也不会对我的脸下手,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噩梦!”他吼了出来,“因为拥有一双蓝眼我一直被别人当成妖怪,因为这张脸皮,我竟然被困在别人的身下承欢,承受着那样的耻辱,我恨透了自己的一切,我忌恨别人对我说美丽的字眼,忌恨别人躲躲闪闪的眼神,可是为什么你不?!”他突然冲过来紧紧握住我的肩膀,把我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啊——”我惊呼,快速瞄了一眼紫君,他还维持原样。三公子身上的酒气扑鼻而来,我手挡在中间,也防备着,三公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脸与我相对,我可以清楚的从他的蓝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像,清晰可见。真的是很迷人的眼睛,看着看着就会让人沉沦。   “你为什么不害怕我?”他突然像个孩子似的的不安道。继而开始喃喃自语,我丝毫插不上嘴。   “你为什么不害怕我呢,我是个别人眼中的妖怪啊,蓝蓝的眼睛夜里会发出吃人的光芒,月圆的时候会变成妖怪吃掉身边的人,可是你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眼睛里有害怕,恐惧,鄙夷,嫌弃,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有让我觉得温暖的东西。我真是可笑啊,你明明是个男人,是我恨透了的男人,可是我却总想在你的眼睛寻找我自己,在你纯净的眼神里寻找我自己,我是不是很可笑?”他的眼睛时不时闭合睁开,涣散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离。   “你喝多了。”我想要拉下他的手,带他上床歇息,他却不肯。   “我没喝多——”他甩开我的手,一下子将我抱在怀中,任我如何推让都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直不喜欢你的,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我看不见他说话时的神情。   “为什么?”我问道。他一直都对我挺好的,除了揍我的时候。   “因为你不把我当成异类,因为你即便口中说着喜欢也看不见眼中隐藏着的丑陋的欲望,你骗不了我的,我看过那么多双眼睛,没有一个人如你一般觉得我很正常,没有。”   “那还不好。”我放柔了声音说,心底对他生起了怜惜。   “不好!那样我就没有让你觉得特别的地方,我无法刻在你的心上,我甚至敌不过一个死在你面前的裴九!”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以为你没什么可特别的,我以为我不会在乎你,可是裴九死后你的样子让我嫉妒他,嫉妒他!你知道吗!”他突然在我耳边喊道。   “三公子,你喝多了,先放开我好不好。”他抱的太紧,紧的我骨头开始发疼。   “我嫉妒那样一个人可以让你放进心里,嫉妒你看他时迷恋的目光,嫉妒你时常想起他时恍惚的神情,我以为那样的目光你会慢慢放在我的身上,可是你却给了别人,难道就因为他裴九能够爱男人吗!他喜欢的是我哥,不是你!为什么你要对他念念不忘!如果……如果……我……”他支吾道。   “你说什么!”我身子一僵。   抱住我的身子一僵,一句话不说。   “你说裴九喜欢的人是你哥?”   还是不说话。   “你说话啊。”我扳手挣开他的胳膊,却惊异的看见他抬起的脸上有泪痕。   “你——”都说看见女人的眼泪手忙脚乱,我看见一个男人的眼泪也慌乱啊。   “忘了他好吗?”他淡淡的说,眉间写满了疲惫。   对策   我瞪着大敞的门楣不知所以,目送着三公子孤寂倔强的背影出了院子,消失在我视线里,屋子落针可闻。   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开口说话,紫君蹲在旁边的茶案上也不言不语。   “阿锦,三公子看起来不是很好。”紫君担忧的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外面的天空白茫茫一片,院中的树叶已快要落尽,秋天在我不经意间眼看就要离去,而我在这几个月变故里所经历的,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紫君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   我没有回答它,只是把它抱在怀中,步出屋子,离开丞相府。三公子解开了我脚上的锁链,没有要求也没有解释,甚至从他说完最后一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开。   我只能自己揣度他的意思,他说的话无论哪一句都在我心里掀起了波浪。   我的确没有什么可特别的,我也从没想过你会很在乎我,甚至在乎我到无视我男子的身份愿意陪在我的身边,陪我说话,陪我开心,更没有想到你会将这些话告诉我。   我心中苦笑,可是我却不敢回应你的感情,我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说的秘密,那些秘密足以抹杀掉你对我所有的好感,我不敢告诉你我其实是寄身在男人身体里的女子,我不敢告诉你我不害怕你是因为我原来的年代里有太多太多和你一样的人,你的眼睛和他们一样都会让人觉得很美,他们月圆的时候只会赏月不会吃人,他们和我是一样的,和所有人都一样。   你害怕没有特别的地方让我记在心上,难道我不是一样吗。   三公子,我领你的情,领你的意,但是我不能够答应你,不能答应你忘掉裴九,因为我现在知道他在哪里。   我抱着紫君一路上往香满楼而去,远远的看见香满楼的招牌就停下了脚步。   “紫君,我想去见大哥,我很想见到他。”我望着香满楼对怀里的紫君说道。   “先回客栈。”   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前迈进,紫君从我怀里跳起来,使劲撞了我一下,“我说回客栈你没听见!”   “紫君——”   “不行!”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眼皮渐渐有些沉重,好困。   “我说三、二、一,你就睁开眼。”耳边有人说话。   “三、二、一。”   我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混沌过后清醒过来,看见紫君的两只波斯眼对着我眨了眨,立刻意识到它对我做了什么,口气阴沉道:“你居然催眠我?!”   “不催眠你,你能回来吗?他现在不想见你,你去了也没用。”紫君吼道。它跳下去纵身跃上窗户旁边的桌子上。“你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明天就要问斩了。”   救人,对。我现在最应该考虑是如何救出将军府的众人,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对不起。”我歉意的笑了下,站起身,翻出纸笔,磨墨写字,现在的纸笔已经不是绝峰之上的神器了,我对着窗边的紫君说道:“你到这边来。”   等紫君过来,我把刚才画的几个线条给它看:“你看,这个地方就是皇宫,刑部大牢在这儿,想闯天牢救出几百口人凭现在的你我是不可能……”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紫君打断。   “如果你想救不是不可能的。”紫君按住图纸低头说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大神厉害,法力高强,但现在关键不是你的法力都跑我身上了吗,我呢,又不会用,更不想你去冒险,所以就要选择别的方式去营救。”   “你不就是想闯皇宫吗?”紫君道。   “目前是只有这种办法,我想了几天,将军府的劫难都是从皇上拿到那本书以后开始的,狩猎时被安排到皇上一组,皇上遇刺,将军府被抄家,司马昭然和三公子被软禁,其实一切只是为了等我现身,等我现身除掉我。按理说,我入城去找司马昭然的第一晚,就应该被活抓的,但是他们非但没有这么做,而且三公子还让我去给青仙送信。但是再次去找他的时候,我就被他们抓了起来,司马昭然更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宫里,他去宫里做什么,肯定是去见皇上。”我说给紫君听,也是在一点点理思路。   “我猜我们入城的第一天,皇上就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他没有派人出来抓我,但是我周围一定都是眼线,没有立刻除掉我,一定也是因为那本书。”我肯定道。   “那本书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引起了什么状况,皇帝老子他解决不了,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帮忙,所以我觉得将军府的人是他用来引出我的手段,你记不记得昨天早上摸黑进宫的军队,青仙给三公子的信上说他们凭空出现,我是有点不太相信,我比较相信你的判断,他们是风尘仆仆从远道赶赴而来,为首的人连司马昭然他们能都不知道,那么这个军队一定不在常规编制里,定然是履行着皇上特殊的命令。急冲冲的将这样的军队调到阳光底下,让别人都看见,都知道烈日国过还有这样的一批军制存在是什么意思呢”我慢慢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紫君问道。、   “烈日过一定是快要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绝对不是斩杀几百口人或是专为了除掉我而如此大动干戈的,即便我的存在对皇上来说是对那本书的一个威胁,但是同样的我也是一个希望。”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对你的意见或许改变了?”紫君眨了眨眼。   “我也只是猜测,我以前也就见过皇帝几次,他是个谈笑风生的人,一双笑的快没了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凉嗖嗖的,说话不紧不慢,一语双关。他放纵原来的那个锦都将军在眼皮子底下折腾了两年,听说无论闹成什么样,都可免其死罪,但是直到他从我手里得到那本书开始,他就遇刺,而我一下成为要犯,甚至连累整个家人。不能不让人猜测我其实,弄不好……”我没再说下去,倒是紫君接了口。   “你是引出那本书的关键!”   “没错,我一直在想,皇帝一定是在养着我这个引子,紫君,我没有穿越到这儿之前,原来的那个锦都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真的是老将军的儿子吗,或者当年的老将军是怎么死的,一定不是大家口中传的那样。”   “对不起,我只在绝峰上看过关于你的事情,没有看过以前那个锦都相关的。”紫君歉声说道。   “说什么呢,芸芸众生,你还全部都看啊。”我不由乐开,“真是遗憾,当时在绝峰上我也只注意鄞京的事情了,没有看过其它,不然现在一定想出更好的对策。”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啊?”我问道。   “客官,您要的饭菜备齐了。”门外店小二应口道。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紫君一眼,只见它露出两颗兔子牙嘿嘿笑道,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长叹一口气,喊道,“进来吧。”   “是。”门应声推开,店小二端着菜盘放到屋里,“您要的香酥鸡,几碟小菜,米饭加一壶烧酒,客官,还缺什么吗?你尽管吩咐。”店小二客客气气的问道。   “没有,你下去吧。”我说。   店小二退下后,我指着那盘香酥鸡简直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点菜了?”   “我点的。”从饭菜端上来,它早就跃了过来。   “你就以一只兔子的模样跟店家点菜?”店家看见一只会说话的兔子,还不得吓死啊。   “通过你嘴说的,刚才把你催眠的时候顺便点了下菜。”紫君贼笑道,两只爪子不客气的拍到那盘子边上,拽到它跟前儿。“这回不许和我抢,听见没?”   我无奈的坐了下来,泄气道:“你也就是一只兔子,你要是……”   看它吃了津津有味,瞅都不瞅我一眼,我好奇的倾下身子问它:“你真的能吃鸡肉啊?不想吐吗?”   “这只鸡没成精,没有关系。”它唔噜道。   “鸡精?!”我的天。   “我可以进来吗?”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   入宫   “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平地而起惊吓到我和紫君,“谁?”   门吱的一声打开,没有经过允许的人就这么登堂入室,我硬是把马上出口的怒喝吞了回去,来人正是很久不见的定北侯。   他扫了一眼屋子,对我抱拳道,“锦将军,打扰了。”   我下意思的退后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他的存在依然对我有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定北侯来的好快啊。”我淡笑道,“如果我之前说不认识侯爷怕是要惹笑话了吧。”   他面色无波的看了我两眼,说道:“将军确实变化颇大,不过这件玉戒是将军的吧?”他拿出一只通体玄色的戒子放在桌子上,顺便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嘴里叼着鸡腿的紫君,眉毛轻微动了一下恢复原态。   我一看那戒子,不正是我前两日典当到当铺的吗,怎么转手落在了定北侯的手里,我取回来在手里摆弄着,“侯爷认识?”   “老将军带过。”他略一停,说道。   我笑了,原来这戒子是传家的,我从穿越醒来,手上就带着它,没觉得有何贵重之处,所以也不甚放在心上,不曾想今日却为我带来旧识。   “等了我很久吧。”我抬起头问道。   “皇上命本侯接将军入宫面圣。”他平静的传达皇命。   我转身回到床上收拾衣物,原来还打算偷闯皇宫,而今皇上命定北侯来接,倒省了我多想他法,只是这样前去不知凶吉多少。   “侯爷可否转身,锦都要换身衣裳面圣。”我笑道。   他闻言,思虑片刻转过身子背对我。   我换上一身红衣,收拾妥当,道了一声“好了”   “方才……本侯来时,听闻屋中有他人言语,将军可否引见。”他突然提起,顺便注意我的神色。   我微怔了一下,继而笑道:“将军怕是听错了,屋内并无他人。”我下地把紫君嘴里的一大块鸡腿拽出来,包在一张纸里放在包袱中,抱起它对定北侯淡笑道:“走吧。”   “将军带兔子进宫怕是不妥。”他不赞同的说。   “如果我硬要带呢?”我看着他笑说,口气中却不容拒绝。   他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迈步往外走。他一转身,我强装的冷漠顿时瓦解,给自己鼓了鼓气提脚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等我出了客栈才看见整个客栈派兵围的严严实实,客栈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我看看四周数目不少的御林军,不禁轻笑了一下,起脚上车的一瞬间,眼光似乎扫到一个身影,孑然的站在不远处默默的望着我。心弦似乎被什么挑动了一下,想了想收回脚,留下一句“等我片刻。”直奔三公子所在的位置。   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还是能够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不过他的眼睛里已经淡去了朦胧的色彩,深蓝色的眼睛里眸光闪动。   我故作轻松的笑说:“别喝那么多酒,伤身。帮我照顾紫君,谢谢。”我把怀里的紫君和包袱一起送到他身上,直到他抬起手接过我才放开。想要挣扎的紫君被我按在三公子的怀里,弯下腰贴着它的头轻声说:“紫君,我去去就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再去救我,听见没,不许你不去救我。”我捧着它的头深深的吻了一下,突然转身往回走,丝毫不顾脑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愤怒。   “阿锦,你混蛋!你怎么可以把我送给别人!”   “妈的,死女人!你不讲信用!”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封印术!”   “你居然敢封我!你居然敢封我!……”   我唇角微扬,死兔子,我在绝峰翻书的时候是白翻的吗。   坐进马车,随着外面的一声呼喝,我随着一队人马趋往皇宫而去。我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呢,是生是死,一个人的力量到底要多大才能够抵御一切意外,越来越有想要保护的人了,我却还是如此狼狈,这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我不想连累别人,我想保护我珍惜的人,我想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和他们好好的生活下去。   眼泪不听话的慢慢溢出……   “将军,到了。”外面有侍卫开口道。   我从马车里出来,见到定北侯早已经下马站着等我,遂笑问道:“侯爷可是一同前去?”   他点点头,“皇上在御书房。”   有宫人引路,我和定北侯在侯并肩行走,从外宫门走到御书房如果用走的算是很长的一段路了,他定北侯可以蹬马直入的,却与我一同步行,就某一方面来说,我也算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自己逗自己笑。   路上,偶尔瞄到他的侧脸,忍不住勾起过往的回忆,为什么会这么像呢,乔冬,如果那天你没有同我说分手,是不是我们会重归于好,或者别的日子里分手,我大不了不过是个普通的白领职员,过着简单的生活,不会来到这里,不会遇到不可思议的事,不会碰到放不下的人,甚至不会遇到一个与你如此相像的人。   “将军,本侯脸上可有异物?”行进间的定北侯突然开口道。   “啊?没有”我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为何总是注意本侯的面容。”他微皱了下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我被他眼底突然闪过嫌恶的神色震了一下,那种目光……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出早上三公子抱住我的情景。   我转回头,目光看向前方,唇角微笑,“因为侯爷像极了锦都旧时的一个好友。”说完快步向前多走了两步。   他没有再说话,两大步便追上我,只是面容十分冷峻,活脱阎王转世。   多拐了几道弯,终于站在御书房内。   皇上坐在龙案前,黄袍加身,手执书卷正阅读。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和定北侯同时行礼。   “两位爱卿平身!”皇上哈哈笑道。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我和定北侯。   “谢万岁——”定北侯谢过礼起身站到一旁。   “谢万岁——”我谢过礼后还跪在地上。   “锦将军,为何不起身?”皇上笑呵呵的问道。   他越是笑,我越不安。他笑的越是高兴,我越是感到后怕。待罪之身而回,不跪着领罪难道还起身接赏不成。   “回皇上的话,锦都有罪,自甘叩头俯首谢罪。”我低着头,暗自思量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爱卿有何罪啊?”皇上笑呵呵的问道。   老狐狸!有什么罪难道是我自己说的吗?谁知道你以什么缘由置我于死地,虽然心里翻腾,面上还是维持平静的恭敬状:“皇上明鉴!”   皇上大笑三声,笑声回荡在整个御书房,直冲入我的耳膜引起脊背阵阵冷意。突然,皇上脸上的笑意冻结,威严的气势瞬间爆发,暴怒道:“那本神书到底在哪?!说!”   转机   “书?”我震惊道。书不是在皇上手里么,怎么还冲我要?   “不要对朕说你不知道是那本书。”皇上的话里透着危险的意味。   我俯首慌道:“回皇上,微臣知皇上所言是何物,但微臣的确不知那本书现在何处,皇上明查!”   “大胆!”皇上喝道,“不要认为朕纵容你,就可以欺骗朕!如实交出东西,朕可以网开一面饶过你将军府上下众人,如若不然……”后面的话皇上没有说,但是我也猜得出来了。   低着头暗自咬牙,这就是君王,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枉顾他人的性命,不问缘由,不寻究竟,只要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抛弃。   “皇上,如果微臣想要私藏此神物,当初又岂会献给皇上,既然臣当日交出必然是认为臣微小,驽钝,不堪拥有此物,神物天生,自当应为天子所用,臣又怎么会有贪图之心呢,臣下实在不知它在何处啊!”我把话说的诚恳万分。   御书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皇上在上,我在下,每一句话都要小心再小心,不然一个疏忽几百条人命就降丧在我的手里。   “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交出来了?”皇上突然莫名其妙的笑道。他抚摸着龙案上那些摞起的奏折,一个一个拿下摞在旁边,嘴含笑意的样子令我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皇上,微臣的确是没有啊。”如何交的出,现在这种情况皇上他分明是想将我置于死地,给了他的东西我如何再弄出一份。我看向定北侯,他面色冷峻的站在一旁,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当初那本书是他拿给皇上的,为什么皇上不冲他要却只针对我。   “看来,众位大臣弹劾爱卿的罪行不是无中生有啊,朕挑出任何一条似乎都能判你个“株连九族。”   “皇上明察!”我大声喊道。如果这场灾难躲不过就算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几百人的性命。   “那你就如实交出来。”皇上笑道,目光犀利。   我吃惊的抬起头,皇上他是认定我手里有那本《无象秘策》了,无论我说什么也是无用,一本书,几百条人命,假若我能交出皇上他真的能放过我们吗?未必。他明知道我手中没有硬要我交出,难不成他给我的就是一盘死局。我被自己心里的猜测惊吓到,如果是那样的结局,我又何必来这里。   我凄然一笑:“皇上如果要治臣的罪,何必如此大费周折,臣的性命不过是皇上金口一开而已,皇上索要的东西臣确实拿不出来,一切听侯皇上发落。”   “混账!居然如此对朕说话!来人——拉出去斩了!”皇上一脸怒气,高声喝道。   从外面涌进几名近身侍卫,上前一把将我按倒反手缚住。   “皇上,请法外开恩——”这时,一旁的定北侯突然曲膝跪地开口道。   我惊愕的看着他,他恭敬的对皇上开口说道:“皇上,请免掉锦将军的死罪,微臣有一言启禀。”   定北侯求情,皇上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一下,“讲!”   “锦将军实为不能杀之人,不论将军的功绩如何,单是老将军当年为国效力,立下的汗马功劳,也请皇上开恩,为老将军留下子息。再者,神书从宫中突然消失,不一定就是被人窃去,皇上是否还记得,十年前,臣追随老将军血赴沙场时,那本旷世奇书确实也是从老将军的手中消失一段时间,当年老将军也曾差点为此而送命,臣犹还记得当年老将军曾提及此书忽隐忽现,不归主不定性,来去皆自由。锦将军可能真的没有私藏此书,求皇上开恩。”定北侯低头叩首。   定北侯说完,皇上眯起眼睛沉思,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定北侯的身上,思量他说出的话。   门外突然有宫人扬声报道:“天司神官午丘大人觐见——”   难得的,皇上一听此人觐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宣——”   看定北侯的样子也是惊诧万分,面色隐隐动容,目光寻到进来的方向等待。   片刻过后,随宫人进来一人,不高不矮,身形瘦削,玄色长袍,乌玉束发,面如白玉,淡眉凤眼,瞳眸漆黑,淡朱色薄唇,嘴角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一进来随之飘来一阵香气,似花香又似檀香,闻着有安定人心的感觉。   他慢步来到近前,对皇上弯腰行礼,“臣午丘见过皇上,皇上近来身体可安好?”   他说话轻缓适当,皇上有些惊讶却又难掩欣喜,忙开口道:“好好好,午丘平身,来人——看座——”   宫人搬来椅子,午丘笑了笑落座,看了跪在地上的我一眼,目光柔和的对呆愣的我笑了一下。被他目光一扫,我突然有一种像是小孩子闯了祸大人只是笑笑说别担心的感觉,奇怪,看他样子与我不相上下,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却觉得自己没长大。   “午丘今日突然前来是……”皇上问道,瞧在我眼里有了讨好的感觉。   午丘浅浅一笑,“正是为解皇上心烦之事。”   “解朕烦心之事?”皇上面露喜色。   “请皇上先让宫人退下吧。”他不急不忙的说道。皇上闻言退下一甘众人,御书房里登时只剩下我们四人。   “皇上,下跪之人可是锦老将军之后?”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正是,如今待罪之身。”   “那午丘倒要恭喜皇上了。”   “此话怎讲?”皇上不解道。我也侧耳聆听,我有一种预感,我不知道的很多事情会慢慢的从这个人的嘴里知道。   午丘并没有先回答皇上的话,而是转而对我伸出手,温柔的笑道:“锦将军,可否起身到午丘近前?”   我担忧的看了皇上一眼,得到他点头允许才撑地站起身,虚晃了一下走到午丘的面前,看着他伸出的修长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也把手伸出去与他相握。   他的手指冰冷,但是笑容却和煦如春,被他握住的手慢慢温暖起来,手边开始流泻出淡淡的紫光,一点一点晕染开,渐渐遍及全身,不多时,在皇上和定北侯惊异的目光中我置身在了一片缓缓围着我绕动的紫光中。   午丘见状露出温柔的笑容,柔声低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瞪大双眼惊愕的望着他笑弯的眉眼,戒备的抽回手,“你究竟是谁?”我感到害怕了,连皇上要杀我的时候都没有现在来的恐惧,这个淡笑如神的男人知道我的秘密,能够引出我身上紫君渡过来的二千年的法力,他到底是谁?   “皇上,这个人你可杀不得,他才是注定保你江山社稷的人啊。”午丘看着我浅笑,话却说给一旁的皇上听。   “你说什么?他是那个命数之人?!”皇上大惊道。   “没错,正是他,单凭他身上这二千年的法力护身,午丘可以断定将来守卫皇上江山之人非此人莫属。”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你不是曾经告诉我能够引出神书的人就是危及我江山的人吗,为何如今反口说是守护之人?”   “天机,不语人说,不语人明。”他不点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乌色玉戒,执起我的手戴到我的手指上。   “这枚玉戒有守护神,关键的时候能够救你一次,希望你记住,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想要守护别人就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他身上有魅惑人的力量,他执起我的手时我不能做任何推拒的动作,只能乖乖的任由他一切举动。   “我送给你一件礼物,你是不是也应该回送我一个?”他突然对着我浓浓的笑开。   “送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我不解。   “那就把你脖颈里那个八角幻音盒送给我吧。”他状似无意的提起,浅浅的笑道。   我摸着胸口略微鼓起的地方,这八角幻音盒是准备如果不成事宁肯被邪物支配也要硬闯天牢救人时用的,如今他开口要。   “将军,此为邪物,不适合带在身上,不如送给午丘为它净化。”   考虑再三,我伸手解下脖颈上的八角幻音盒,放在他的手中。他接过之后慢慢的向后退了几步,淡然一笑“皇上,现在可以将锦将军押赴大牢了。”   第11卷   监牢   他说什么?!押赴大牢?!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面前这个嘴角吟笑的男子,烈日国的天司神官午丘,居然使出如此不堪的手段。   当我目光转到皇上的身上时,定北侯早就挡在皇上身前,手放在身侧的佩刀之上,蓄势待发的样子仿佛我是一个多么危险至极的人。   “来人——”皇上开口喊道。   这种时候,我还顾忌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从来就没有尊卑观念,既然事情已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是生是死我已不在乎了,但就算死也绝不死在你们手里。   御书房内冲进十几名御前侍卫,围攻而上的时候,我暗自催动身体里的法力,我曾经在绝峰上看过催动的方法,暗自也试过几次,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变化但是应付紧急的时候应该还是会多些帮助。   但是,令我惊讶的是这次竟然完全没有反应!怎么会这样?我一个晃神应对不及之下被人套住左臂,幸亏自小修习防身术,条件反射几个格斗的脱身术从那人手下闪出,暗自又催动了一次,差点被胸内反涌的气流冲出血来。我瞪大双眼望向几步之外的午丘,一身玄色长袍,双臂相交置在胸前对我含笑。   “将军,午丘送你的戒子有镇魂的功效,对将军会有好处。”   我插空使劲拔手指上的戒子,却徒劳无功,几番争斗之下我的脖颈上已架上几把锋利的刀剑,于是停止挣扎原地站立。   午丘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抬起头看着我往前走了两步,“带将军去大牢见见家里人。”说完转身对着皇上弯下身子,柔声说道:“皇上,锦将军虽然有罪,但罪不当株,臣午丘愿为将军府上下众人求情,恳请皇上开恩,赦其家人无罪。”说完曲膝跪了下去。   看着他缓缓跪下,我竟然完全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他这是唱的哪出啊,但是如果他真的能说动皇上免掉我将军府众人的性命,我一定谢他大恩,如何对待我都无所谓,以我一己之命换得几百条人命,哪怕再惧怕死亡我也觉得值了。   “不行!”皇上一口回绝,“朕金口玉言岂能收回,午丘莫要多说。”   “请皇上听臣一言,锦将军能够重新回到鄞京,也无非是想营救府中之人而已,臣说过锦将军是皇上命数之人,如果不是他已然回到鄞京镇住了神坛的戾气,恐怕今日就不是微臣能够控制的了。所以微臣斗胆进言求皇上开恩。”午丘轻声细语的说来,分量却极重。皇上也不得不考虑再三。   “皇上,如此这般可好?由锦将军代为承受其它人的责罚,就以鞭笞之刑罚之吧,每受一鞭放过一人,皇上觉得是否可行?”他再次开口道。这回似说动了皇上,终于点头同意。   “好,就依卿家所言,传朕口谕,赦免将军府属眷罪刑,由锦都一人承担。”   我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他处,冷笑道:“午丘大人,我与你可曾有怨,可曾有仇?”   他浅笑回答道:“无怨无仇。这是你的宿命。”   *************************   我顺从的跟着御前侍卫离开皇宫押赴刑部大牢,厚重昏暗的大门吱嘎应声而开,我终于在里面见到了我将军府上下的家人,他们被分别关在几个相连的牢房之中,死气沉沉的牢里从我踏出这里的第一步开始沸腾起来,所有或蹲或坐或躺的人全部涌到监牢前,隔着牢柱伸出胳膊向我示意。   “将军——将军——”   “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将军回来就是死罪啊,为什么还回来——”   “将军怎么也被抓进来了,这回真的是难逃一死了——”   什么样的话都有,女人的哭嚎声混着男人们的叹息与愤怒声中,一句一句传进我的耳中。我却无法作答,因为我的嘴中进来的时候就被塞入了东西,我只能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最近的一个监牢,里面关押着我锦都的几位夫人,她们都以不复曾经的妖娆和美丽,有些狼狈,有些虚弱。   我不忍心再看,别过脸任牢头和狱卒将我手脚上链固定在一面石墙之上,正对着她们的监牢。我抬起头望向她们,心里愧疚不已,是因为我你们才受此劫难的,如果不是我也许你们现在正欢歌笑语的生活在将军府。   傅婉容呢?!我突然发现监牢里面没有她!我看着搂抱海棠的梅娘,面色平静的在那里轻轻的拍着海棠。为什么婉容不见了,难道……   “大哥进宫了。”早上三公子说的话突然想起来,难不成司马昭然他是来……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竟然从死牢里带出我的正妻,心中自嘲的一笑,既然你带走了你能带走的人,那么剩下的人就由我来救吧。   “你们都听着——”牢头大声吼道,手中的棒子敲打在木柱之上,发出箜箜的声响,大家全部噤声。   牢头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很满意,扬声说道:“皇上开恩,可以免你们的死刑,从现在开始愿意出去的就走,由你们家将军代为受过,不愿意出去的就等到明天午时三刻,和你们家将军一起上路。”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嚷嚷起来,喊叫声,怒骂声,哭泣声再次在我面前呈现。   “嚷嚷个屁!愿意活命的就出去,等死的就在里头呆着,吵个什么!现在开始,谁第一个想出去?”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条长鞭,站在我面前不远处。   我愤怒的摇头,口中说不出话,就拽的手脚上的锁链叮当作响,不是的,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只要我承受了刑罚就放掉所有人,为什么现在要让他们来选择,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午丘,我恨你!   我愤怒的瞪视面前执鞭的牢头,他向我迈进几步,在我耳边说道:“对不住了将军,这是上面交待下来的。”说完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口中大喝一声:“谁要活命——”   所有的声音全在这一刻消失,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大气也不敢喘,就连啜泣也用手紧紧的捂住,他们全部都看着我,看着他们唯一的希望手脚被缚在牢墙之上,选择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怎么着,没人想出去是不是?都不想活了?”牢头转身对众人吼道。   安静中有一个人举起手,战战兢兢的发问:“真的能够活命出去吗?”   “废话,皇上都已经下旨了,你是不是要出去?”牢头斥道。   那人慌乱的快速点头,又惭愧的把头深深的低下。他刚点头就有人上去对他一顿打,大声骂道:“你他妈有良心没,你忘了将军拿银子给你娘治病了——”   “可是我得活着啊,活着出去才能孝敬我娘——”他在暴打中大声喊道,声嘶力竭。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停下手,每一个人都低下头,他的话何尝不是他们所有心里想的。   “把他带出来——”牢头一声令下,有狱卒前去将他从监牢中带出。   “将军,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当我虎子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吧,您救了我娘,这份大恩大德我虎子刻在心上,来世一定给您做牛做马报答。”虎子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泪水,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一个头。   等他站起身的时候,我冲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我能理解你,忠孝两难全,回去好好照顾你娘亲。   一声响鞭抽到我的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不由痛哼出声,只一鞭就疼痛难忍我太高估我自己了的承受力了,我突然就很希望他这一鞭直接我把抽死算了。   “还有没有下一个?”第一个人被放出后,牢头再次喝道。   “虎子那崽子,受过将军的大恩都做的这么绝了,我们这群新来的下人何必在这装什么忠诚,谁的家中没有个老老小小啊,将军行刺皇上本来就有罪,我们何必跟着将军一起担这个罪名,你们要呆就呆,我宋彪才不会干这蠢事,我要出去!”人群中一个高头壮汉粗声喊道,他站在牢里就冲我抱了一下拳,“将军,对不住了,我宋彪是来将军府混口饭吃的,不想送命。”   我对他有些印象,是我让房叔找来的护院。   “把他也带出来——”   响鞭一甩,放过第二个人。陆续的,监牢里慢慢有人举起手站出来,有的人欣喜,有的人悲伤,有的人惭愧的跪在地上咣咣磕上几个响头,哭着奔出牢房。   一鞭,二鞭,三鞭……   次数开始多到我已经麻木,极致的疼痛令我早就不知昏过去几次,意识开始涣散,甚至连耳边的痛哭声都已听不大清了,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谁从我的面前走过,看谁满怀愧疚的给我下跪,恍然中,我看见了一身红衣笑眯眯的裴九,怒发冲冠的紫君,眼中挣扎却深情看着我的三公子……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我依稀从眼缝中看见一抹晶莹从梅娘的眼角滚落……   我释然的笑了笑,谁说冰冷不能被温暖呢。   监牢 2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泼冰水浇醒,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无力的看着前方,不由微微扯动了唇角,真好,已经出去了大部分。   “将军——”见我睁开眼睛,香兰冲到前面却被监牢挡住只能远远的望着我,“将军,你再坚持坚持,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会有人的……”她一边哭一边说着。   目光从左扫到右,剩下的人都不忍心见我遍体鳞伤的样子,全都别过头暗自啜泣,我复又合上双眼,身体上的疼痛早就麻木了,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睡了很久很久,直到牢头突然喝道的声音惊醒,“来,剩下的你们几十个人把上路饭吃了,准备和你们家将军一起上路吧。”   说着一群狱卒端着饭菜进来,一一放到监牢里,招呼着犯人进食。那些饭菜算不得好也不见坏,可是仍然没有一个人伸手动筷,那一碗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像一枚惊雷一样再次砸在众人的心里,去阎王爷那报道前的一顿饱饭有几个人真的能够下咽的,吃过饭性命丧在刀下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一瞬间,可是等死的时间却让人无端的心生惧意。   牢头是个40岁上下的中年人,看见眼前的场面不免有些动容,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如此对待你们家将军,可这是死牢,你们既然愿意留下来,那就饱饱的吃上一顿,黄泉路上好歹也能保护你们家将军不是,都吃吧。”他叹气的劝慰道,转过身拿起旁边的一晚饭,拿起筷子满满的添上许多菜,走到我面前,摇着头叹息道:“将军,吃吧,您也别怪我手下狠毒,谁让我们不过是个奴才呢,吃了上路饭好歹去阎王爷那报个道。”说着夹上一口饭送到我嘴边。   我虚弱的对他笑了笑,摇摇头,我这个样子连说话都废力,哪还有力气张口吃饭。   “将军,你都不吃你看他们哪个敢吃。”牢头侧过头让我看看后面的人。他们确实都在看着我,目光中有着殷切,期望,心疼。鼻子突然一酸,点点算是答应了。   众人见我费力的张口开始进食,于是都端起饭碗慢慢吃起来,眼泪落在碗里也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吃了几口突然呛咳起来,胸腔中的鲜血涌上来顶在口腔咽不下出不去,口中的堵塞物被人拿开,顿时一股鲜血喷薄而出,洒在地上,吓得众人一声惊呼。   ‘啪——’的一声,不知谁的饭碗摔在地上摔出巨大的声响。众人侧目,只见香兰站在破碎的碗片边上,她的脸上布满绝望,口中喃喃道:“我真是受够了,真是受够了,为什么你不能安安分分的当个将军呢,非要去行刺皇上,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好好生活,如果你只爱我一个,如果你再强大一些,哪怕一点点,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哪怕为你去死都可以,可是我现在害怕,什么都怕,你是个将军啊——”她突然绝望的吼叫道:“为什么会没有人来救你?!为什么你不能把我们救出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不——”她突然怪异的笑起来,“不——你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把香兰救出去的——”   “香——兰——”我吃力的叫着她的名字,痛苦不已,她的每一句话都刺在我的心上,我何尝不想把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救出去,我何尝不想再强大一点点,我何尝不想和你们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哪怕无法以那样的心情爱上你们,至少也安稳的生活下去,可是终究是我太无能了。   “我不能陪你死,我不能,我香兰才18岁,我不要这么年轻就死掉,将军你不要怪我,不要怪香兰狠心,香兰也是逼不得已的,我等不到明日问斩,我根本等不下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香兰拍着监牢喊叫。   站在一边端饭喂我的牢头,包括所有的人看着突然发生的状况无不惊愕,牢头把饭放到地上,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去取墙上放置的长鞭,鞭身已被我先前的鲜血浸染,随着时间慢慢的晕成黑色。   “把那女的带出来——”牢头吼了一嗓子,“将军——”声音刚落一鞭随上,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香兰的离去同时也触动了旁人的心弦,佟贞,环馨,芙湘三位夫人互相看了几眼,很长时间以后终于缓缓的站起来。   被人遗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被别人欺骗背叛更不好受,我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啊,偶尔我也很脆弱,以男儿身活着就必须要坚强到无坚不摧吗,我知道我不能够埋怨你们,可是我还是很伤心,胸口那里很疼……很疼……疼到快没有了呼吸。   “将军——我们陪你——”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句,接着所有最后留下的几十人一声接一声的喊出。   “将军——还有我们呢——我们陪你——”   “是啊——将军还有我们——不要怕——”   “将军千万不要害怕,黄泉路上我们一起做伴——”   “将军愿意吃什么,到了阴曹地府我老太太做给将军吃——”   “我老头子一把病骨头是将军救的,什么都做不了就陪将军聊聊天吧——将军别嫌弃——”   “爹——你别哭了——海棠也不哭——海棠陪着爹——”海棠哭着说。   ……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你们都别再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心中被难以名状的感动充斥的满满的,被厌恶又如何,被欺骗又如何,被背叛又如何,就算丢掉性命此时此刻我也是值得的,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不论在哪里都会有爱,只要真心付出总会感受到幸福。我的目光慢慢的从每个人的脸庞上仔细掠过,一张张坚定的笑脸对着我露出最真诚的笑容,那些笑容我一定会刻在心上永远都不会忘记。   “请——请你把最后的几十鞭抽完,求你了——”目光最终落在了牢头的身上,坚定而决绝的向他恳求道。   “不要——将军我们不出去——”有人喊道。   “对——我们不出去——牢头——不许你再打我们家将军——”众人附和。   牢头看着两头左右为难,我再次使出全身的力气说道:“拜托——”   牢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良久,终于抬起扬鞭的手,狠狠的朝地上抽出一声响雷——   疼痛如期而至却不再让人感到难挨   穿越   这里是哪里?乌漆摸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静悄悄的。   阴曹地府么,我是不是真的死了这回,黑暗中我向四周摸索,就在我的手够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时,周围突然大亮,明晃晃的日光灯刺激的眼睛生疼,‘砰砰——’两声,喷出许多的彩带,一阵欢呼声在耳边炸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群人围成一圈对着正中间一名年轻美丽的女子欢声笑语的祝福着。正中的圆桌之上摆着一个硕大的双层蛋糕,点燃上面的蜡烛,烛光映着女子欢喜的容颜和一屋子的喜庆热闹。   我一下子怔在原地失神的注视着那名一脸笑容的女子,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她究竟是谁?   “湘君,许个愿吧——”四周有人抻长了声音说道。   湘君?!那是我的名字!我惊慌的冲到她的面前,挡在她的面前对着四周的人喊道:“是我,是我,我才是湘君!”可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所有人的视线都穿透我的身体落在身后那个低头弯腰正在吹蜡烛的人,我像是透明一般站在他们的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我抱头蹲在地上,此刻我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离开之前穿着的衣服,微卷的烫发,可是却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成了一缕孤魂。   屋子里到处都是我曾经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场景,那些人群中的面孔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爸,妈,哥,你们为什么不看看我,我回来了呀……那个女子不是我,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失魂落魄的穿过渐渐围上来的人们,我朝着曾经自己住过的屋子走去,房门轻轻被推开,就能看见正对着的一张巨幅的相片,相片里有一片茫茫的高山,雾气升腾环绕,我背对着站在崖边举起双手放声大喊。那张照片是我当初和乔冬一起登山纪念在一起五年时的照片,他给我照的时候说我那个样子像似要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被风带走,那个时候他放下相机从后面轻轻将我搂入怀中,低头在我耳边许下承诺,说要一起牵手走下去,直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   如今物似人非,我们彻底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交集。屋子的摆设没有变化,我却变了这么多。慢慢的在屋子里一步一步的走过,手拂过旧物心中苦涩,梳妆台上一张相框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上面的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样子甜蜜亲昵,左面的是‘我’右面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带着一副斯文的框架,面容英俊。   是那次我在绝峰上看到的两个人吧,原来我终于回来了,紫君你说过只要我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原来你没有说谎,可是你知不知道,回来的滋味真的算不上好。   我顺着梳妆镜抬起头,镜子里显出我预期中的样子,只是眉目间多了些哀愁和卸不下的牵挂。我轻轻的把手覆在脸颊上,慢慢的对着镜子里的人笑开。   湘君啊湘君,如今回来了,恢复了女儿身,也回到你所熟悉的世界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不放心呢。   “你和紫君还好吗?”镜子里突然现出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   我惊的转过身,眼泪瞬间落下,我不敢上前害怕是我自己的幻觉,竟然是阿神!一身帅气的西装衬托的更加绝尘。阿神还是那样平静无波的神色,可是眸中有了一丝丝的欣喜。“你,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是的,我不知道我这算是回来了还是怎么,就算是回来了又能怎么样,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你怎么会在这?”我甩掉心中的苦涩,笑着问他。   “路过来见一个人。”他回答道。   “哦。”我不知再开口和他说些什么。   阿神的目光突然探究起来,弄的我不知所措,“怎么了?”我问道。阿神指着我的手,“那个是什么?”   我顺他指的方向低头,恰好看见午丘当初为我戴上的乌色玉戒,此时发出淡淡的黑光,缠绕在我的手指边,十分诡异。   我不堪的苦笑了一下,“那是一个人送给我的,如果不是因为它也许我还回不来呢。”阿神看了我两眼也猜得出我说的是反话,但是他也仅是点了下头没再深究,只是平静的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话:“黑光消失之前,想办法回去,不然你就真的成孤魂野鬼了。”   “你是说……只要这个黑光还在我还能回到鄞京去?”我问道。“可能。”阿神没有说出肯定的话。   我看向客厅里正欢闹的家人和朋友,他们会需要我的留下吗,想到自己留下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不免心中又是一阵抽痛。“你的命运不在这里。”阿神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苦笑了一下,坐在床边没作应答。   “阿神,你在这里呆的好吗?”我转移话题问他的状况。   “宿命,谈不上好坏。”阿神看了眼外面回答道。   “紫君很想你,梦里偶尔说梦话。”我低头状似无意道,我没有骗他,刚离开绝峰的那几天,紫君睡着之后偶尔会在梦中喊到阿神的名字,如果我不是早就知道它并非凡胎,早就被它吓掉地上了。   阿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属于凡人的情感和神采,嘴唇嗫嚅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会永远记得他。”   我笑了笑,长吁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的撕扯着,瞬间变了脸色捂着胸口倒在床上,蜷起身子眉头紧皱,剧烈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阿神冲过来捏住我带戒的手指,须臾间黑光大现将我整个包在中间,黑暗中我只能看见阿神伸进来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这个给紫君。”阿神伸进来另一只手将一件硬硬的东西按进我的手心,才把手都抽回去。   “锦都,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请你不要放弃紫君。”   为什么?——   这个疑问没有人回答我,我已经被黑雾缓缓的带离屋子慢慢的上升,一直向上升……   ****************************   “死女人,你睡够没啊?”   “我都快饿成兔子干儿了,你去给我买胡萝卜去。”   “受不了你,懒成这德行了,痛快起来——”   这个一定是紫君,贪吃,脾气超臭。   似乎又过了几日了。   “等你醒了,陪我去趟江南好不好”   “如果你睁开眼睛,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比武我总是能够赢你。”   “你不爱——不爱我没关系,我们就做兄弟,做最好的兄弟。”   是三公子吧,难得如此温柔的和我说话。   又过了几日呢?   “冥冥中注定,我也无能为力。”   “你是不应该永远这么睡下去的。”   “唉……”一声长叹。   等到耳边再无声息时,我缓缓睁开眼睛,淡然一笑,再次穿越的锦都——回来了!从此将不再退缩!   出京   是的,我终于还是活过来了,受尽折磨依然笑容满面的活过来了,午丘说的没有错,如果我想要保护别人就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午丘的天司神宫里,我和他两个人坐在对面长谈几夜,记得他当时浅笑着微摇了摇头说:“我以为你会恨我。”我手抚摸着矮桌上的茶盏,抿唇而笑,“恨你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究竟,你、我、皇上、和这个鄞京到底是怎样的牵扯。”   神宫的大殿中回荡着午丘的笑声,弥漫着笑声的神宫大殿显得格外有生气,仿佛那笑声可以穿透殿顶,云层漂浮在鄞京的上空,那笑声里仿佛有这个国家的故事,有鄞京,有这皇宫中的秘密,有我一个凡人胸臆间的不解,可是那笑声里也有不语的天机,不会对我说破的秘密,还有他一个神官午丘孤独无奈的悲怅。   午丘的眼睛里有了迷离的色彩,目光穿过了时间的长河落在很远处……   “天下苍生落在你一个女子身上不知对你是幸或是不幸。”他淡淡的微笑随着那目光一起飘远。   “请你忘记我的灵魂,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只是锦都,无关男女。欠我的解释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起身施礼头不回的大步迈出天司神宫的中心大殿,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的天色洗去了我心中的污秽,洗去了浓重的过往,重新给我一双眼睛一片心境,重新染上了一种叫做自强的颜色。   *********************************   烈日国,洪元四十七年,秋。   “将军锦都因被奸人诬陷而入狱受刑,然事实却有出入,承蒙皇恩眷顾,经查明并无此事,赦其无罪。由于近年塞外边境之地频起纷争,敌人无休止的入侵我烈日国之土地,为保国之安危,百姓之安宁,特赐封老将军之子锦都将军为远征大元帅,执帅印领精兵十万即刻赶赴边塞麓州平定战乱。钦此。”传旨太监尖声念完,黄色卷轴一合,说道:“将军,接旨吧。”   “谢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接过圣旨起身站起交到身后房叔的手里。送走宫中的人之后将随御旨前来的三位将军一起请入了内堂,他们就是不久前进城的那一队军兵的首领,面有青斑者,飞绝将军叶宗;面容凛冽凶暴模样者,威虎将军赫雷远,书生气质者,飘云将军凌少卿。   待三人落座,我端起一旁的茶杯,“初见三位将军,锦都以茶带酒先行敬过三位,敬我们有缘相识。”仰面一杯下肚。   “元帅客气了。”叶宗代为答道,继而三人举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叶宗再度开口,“元帅,何时出征。”   “明日清早吧,三位将军觉得如何?”我笑着说道。他们三人互看两眼,爽声答道:“听元帅吩咐。”我笑着站起身,从他们面前走过,“三位如果不嫌弃,今夜就在我府中安歇。有任何疑问想要探知不如等到我料理完家中事务明日一起上路时再发问。”   “不敢。那就有劳元帅了。”他们三人站起身回道,声音里分辨不出想法,我也惰于计较这些,只点点头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庭院。   一夜之间,锦都府从乱臣府邸变成领旨出征之所,如此大起大落的事态发展弄的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处在迷糊茫然忐忑的心情中。   从问刑那日算到今日事隔一月有余,因为我最后承受的几十鞭,将军府几十人被悉数放出,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我被午丘接回天司神宫疗伤,因为我的身上有二千年的法力,可以保得魂命不丧,肉身上的重伤只需微微施加一些特殊药物也并无大碍,只可惜午丘算错了一点,我的灵魂本就不是与这具身体同一而出,本就穿越寄身的灵魂受此劫难阴差阳错倒将我的魂魄释出,让他看到了我女子形神的魂魄,也让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消失的《无象秘策》为何短短十年间重又再现世间,到底是我的出现引出天书,还是注定现世的天书将我引来,他竟也分辨不清。   我问他天书之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含笑不语,只说时机到了我自然分晓。我问他皇上遇刺究竟是真是假,他浅笑道假做真时真亦假。原来,我不过是作了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可笑,可悲,可叹。   劫难过后,我摘下手指上的乌色玉戒还给他,谢谢他的东西,真是‘好东西’。他淡笑推拒,“此物乃有灵性之物,我既已收了将军的八角幻音盒,自然不会将此物收回。况且,此玉戒现在已经被将军的精血浸染过,早就认准了你这个主人,再还我也无用,它还是会寻将军的气息而去。将军莫要担心,此前午丘进言使的将军入狱受鞭刑之苦,无非是想逼出将军体内的一股污气,既然乌玉戒已换了主人,将军何必耿耿于怀之前的事情呢。”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掌心的乌玉戒,具有强大的镇魂法力真的不会多生事端么。午丘柔声笑道:“将军现在可以随意摘戴它,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戴上它再试试你是否可以策动体内的法力。”   我嘴角微牵,戴上又何妨,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何惧。重新带在手指上暗暗的催动体内的法力,确实真切的感受到了一股真气在流动,细察之下似乎又涌进一股气流与体内的混在一起,我松开心力瞬间恢复平静。   午丘见我已将戒子收起,于是合上眼睛入定。   “塞外之行艰难险阻,将军保重身体,请谨记,一草一木,一言一语,皆因果。”   又响起了和午丘的谈话,如果不是一阵冷风吹来,我还在恍惚中怎还认得清此刻正站在将军府中我自己的庭院里,皓月当空,思绪万千。   将军府里甚是安静,走的走,散的散,全府上下只有那几十个人,回府时看到他们一张张熟悉的容颜,心头无来由的觉得温暖。我曾经猜想过回府时梅娘的表情,会不会激动,会不会再次为我落泪,结果,她仅仅看了一眼,福身道了声,“将军,回家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却不会让我觉得寒冷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女儿海棠了,她在府里焦急的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看见我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泪把的扑进我的怀里,死活都不松手。   房叔像是落下了很大的一块石头,转过头轻舒了一口气。还有那个身手非同一般的徐卫,见到我也不过挺直了身子喊了一声“将军”然后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我想起白天逗问他为什么那么好的身手还被抓入狱时,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窘迫称不明缘由,清醒时已在深牢大狱中。我心中不禁一笑,这鄞京皇宫中,能人异士不知凡己,想要不动声色的抓捕人,别说过百就算上千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总有一天我要打开这鄞京城里所有的秘密。   夜晚的风很凉,拉了拉衣服回身进屋,推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的寻到身后看看能不能见到一个人的身影,看了半天空无一人,于是进屋合上门上床睡觉,撩开被子看见早就睡熟的紫君窝在里面,想到它这一个多月来在神宫里守在我旁边,心中不禁升起浓浓的感激。我知道我封印了它的法术,就是因为怕它看见不知会如何的我会不惜动用它全部的法力不得已而为止,我知道它一定会那么做。   情不自禁的摸上他的小身子,丝滑的触感细细瘙痒掌心,我嘴唇蠕动轻声念出一句术咒解掉它身上的封印,拍了拍它的小屁股拉上被睡觉。   ******************************************   古道之上,秋风萧瑟,蒙蒙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城外人烟稀少,两旁参天古木只剩下枯枝的直挺着看着让人平添了几多离愁。   我摸了摸紫君的毛发,明知故问道:“你真的愿意与我远赴塞外边关,那里可不如鄞京的景致。”紫君蹭了蹭身子躲开我的毛手毛脚,死兔子还在生我的闷气。   “将军——”房叔站在身后出声唤道。   我回过身对他笑笑,“房叔,将军府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了,那些人……算了,不多说了。我一定会再回来的,我绝不会让我锦都府的人永远受制与旁人。多谢了——”我撂袍单膝跪地拱手拜谢,房叔急忙扶起我,“将军,使不得,折煞小人了。盼将军早去早归,将军府就交给老奴吧。”   我感激的点点头,四处环望了一会儿,有些落寞,为了害怕别离时的伤感,除了房叔和将与我随行的徐卫,没有允许任何一个人来城外送别。   “将军——该启程了——”飞绝将军叶宗牵马走到近前提醒道。   “好,启程——”我抓起地上的紫君翻身上马,安顿好之后大喊一声:“出发——”脚下一蹬,领着十万精兵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古道之上渐渐行远,再回首时鄞京城已经慢慢的消失成一点。   某个人,一直忘了来看我。   与君奉陪(完结)   离开鄞京城,军队一路走出很远直到晚霞漫天,此去前往边塞,路途漫漫不知多久才能到达,骑在马上不由感叹命运,没曾想我竟然要带兵打仗,鸡都未曾杀过一只眼下居然让我去杀人。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叶宗,赫雷远,凌少卿,徐卫,四个人除了凌少卿脸上的表情比较和缓其它三位一副棺材板的脸孔,看了就让人生畏,只看了几眼便转过来注视着前方说道:“你们没有话要问我的吗?”   回头看他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我满脸挂笑说出的话不是对他们说的。最后还是书生气的凌少卿拉马缰来到我旁边,与我并肩前进。   凌少卿似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场,只是注视着前方微皱了眉头。我瞧他那样就知道疑问满箩筐,于是清了清嗓子笑道:“飘云将军是不是想问本帅为何突然领兵出征?为何从无沙场经验的人也能执掌帅印,为何皇上将你们这支隐藏在暗处的军队突然调到太阳下面然后并到大部队中在我这么一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人手底下,远赴边塞去打鬼才知道的战争?是不是这些?”我以戏谑的口吻说道,然后打量他的反应。   凌少卿有一瞬间的怔忡,幸而恢复的极快,被我猜中了心思倒也爽快的一笑道:“将军心如明镜。”   身后的叶宗和赫雷在后面闻言,与回过头的凌少卿对视一眼,心知肚明的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赶路不再说话。   “因为这也是我的疑问,不光光是你们,别跟来。”过了很久我突然扔下这么一句话留给他们,便自己催马往前急行了一段距离。   至于是什么意思就留给他们去揣度吧,策马扬鞭的感觉万分舒爽,在风中飞行的感觉只要闭上眼睛就能体会七、八分,鄞京,生活过的地方有泪水,有欢喜,也有悲伤,痛苦。但是生命中从来没有哪一段岁月可以和在鄞京的生活相比。   第一次身穿喜服迎娶新娘;第一次与一名女子以夫妻名义同床而眠;第一次与人结拜;第一次当爹,第一次上朝议政;第一次被别人服侍入浴;第一次看见神仙;第一次遇见会说人话的兔子;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的告白;第一次打入大牢受鞭刑之苦;第一次……太多的第一次留在了回忆里,成为永生都磨灭不去的印记。   缰绳一拉,停下骏马在原地来回踱步等待跟上来的队伍。不算远的距离只片刻已见他们迎面而来,坐在马上看着四个并驾齐驱的男人缓缓而来,不觉脱口而出:“接下来的路你们要与我一起走了。”   “加上我不算多吧?”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三公子?”我忍住心中的震惊和欣喜不敢回头去看。“舍得抛弃鄞京么?”   “我的名字叫——苏玺。”他突然说道。   苏玺——他说他叫苏玺!他居然告诉我他的真正名字,内心中惊涛骇浪一般翻腾,调转头与他相对,看他一脸笑意的坐在马背上,还是那双如海般深邃迷人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精致略显阴柔的容貌,一把折扇放在胸前轻轻扇动,嘴角挂着一抹笑容,一丝戏谑从他眸中闪过。   我抿唇点头看着他而笑,“呵呵,你说你叫苏玺?”   “没——错——”他依然微笑。   “我不能陪你去江南。”我笑着说。   “真遗憾。”他还是笑。   “那……你可愿意陪我去塞外”我挑眉笑看他。   “愿与君奉陪。”他的笑容越发迷人。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笑,直到后面的人赶上来问到他的来历。我指着他笑着说:“他说他叫——苏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笑的如此开心,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的名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份真正的接受,一份难得的信任。   “军队有军队的纪律。”赫雷远突然沉声道。他的意思是不可以随便加入陌生人。没等他再说下一句,一块令牌扔到了他的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不再阻挡,众人见此也不作声。   “那好,继续赶路。”我心情大好。   大队人马又继续浩浩荡荡的奔塞外而去,卷起尘沙满天。过了很久……   “苏玺——”我唤道。“嗯——”他应道。“没事。”又过了一段时间……   “苏玺——”“嗯——”“没事——”   “苏玺?”“又想说什么?”“你附耳过来——”“快说——”   “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容易吗?”   “……”   我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上下忽扇了一下,耳根有些微红,好笑的看着他的样子。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听到了他的答案。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难。”   我满意的继续赶路。   “换你了,爱上我会困难吗?”他对我做起了手语。   我拇指和食指轻捏在唇边划了一下,呵呵大笑。那啊,是个秘密!   《完结》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