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旁边那只帅鬼 作者:枖儿 潇湘VIP2015-02-21完结 已有741163人读过此书,已有2047人收藏了此书。已更新410509字,作品已完成 内容介绍:   一句话简介:   故事很简单,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路痴少女和隐鬼护花使者的故事。   废话版简介:   容菲路痴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身边居然跟着一只鬼,还是一只帅鬼。   这只鬼常年撑着一把油纸伞为她遮风挡雨辟邪驱凶,护她周全。   可是为毛还要坏她姻缘?   艾玛!你妹的这只鬼居然还是只风流鬼。   不分场合对她上下其手,舔舔耳朵,啃啃脖颈,摸摸胸脯子,掐掐腰杆子,揩油揩的好不欢实,动辄鬼压床实在叫人欲哭无泪。   急急如律令!哼,想做鬼丈夫,没门儿!   某鬼坏笑,鬼爪一伸,丫的一下焉巴了。   有门儿有门儿,简直太有门儿了!   文艺版简介:    容菲是个令人无语的路痴。   同时她知道路痴有一个迷信的说法,那就是——鬼打墙!   却不知道,头顶一把隐约模糊的油纸伞伴随她无数个春夏秋冬,为她挡风遮雨,避邪驱凶。   故事的起因,要从那场雨夜神秘断头案说起…… 本书标签:灵异 宠文 悬疑 现代 ==================   ☆、第1章:鬼打墙  街里邻居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容菲是个路痴,那路痴的程度,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七大姑八大姨的提到容菲都摇头,这妮子看着也不傻,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能走丢好几回,还回回都是自家小镇上横穿惯纵的几条街巷子。说她傻吧,人白天正常的很,从小就斯文能干,几岁的时候背妹妹帮家里干活,大点父母外出摆地摊,她和妹妹一起在家守店铺做生意,那也是一把能手,洗衣做饭一样还不落下,可就一点叫人特无语,晚上出门就走丢,在自家后巷子迷路好几回,回回进去出不来着急大哭都是妹妹容玥给领出来。  这都不算稀奇的,据说这妮子从小上学,一条道早中晚来回走六趟,没人结伴都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方向感极差,一天丢几回不新鲜。  姑娘长得不错,还水灵能干,可就这一点,可愁死了容家两口子。这么个迷糊妮子,这要嫁出去可咋整哦?  对此,容菲本人很无所谓,能咋整,该咋整咋整。这么二十年,她不也照样这么过来了吗?也就是路痴了点,还能真把自个儿丢了不成?  “小菲,你舅下午送的柚子,你给你二姨拎个去,让他们家也尝尝鲜,你舅本来是自己送去的,可你二姨白天去你表妹家,家里没人,你给送去看看,这会儿应该家里有人了。”  “就住在一条街呢,明天送去不一样嘛,天都黑了,而且还下雨呢,我不去。”容菲在沙发上盘腿捧着本小说在看呢,听到容妈妈的话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她妈就是个急火性子,说风就是雨。  “嘿,让你去就去,咋那么多废话呢,就咱一条街通到底,你也不怕走丢了。”容妈妈正在收拾桌子呢,转手就拿抹布抽了容菲胳膊一下。  “哎哟!”容菲被抽的跳起来,膈应的直拍胳膊,“去就去,你干嘛拿抹布抽人啊,脏死了都!”嘟哝着去墙角拎了个柚子,也不拿伞,就出门了,反正沿路都是店铺,家家门外都有遮阳棚呢,贴着屋檐走就不会淋雨。  入秋的雨水特别多,白天看着艳阳高照的,晚上一拉黑就开始窸窸窣窣下起小雨来,早晚温差大,都没人愿意出门。容菲也不想这时候出门,尤其自己还是个路痴,虽然这么多年早就迷路成习惯了,也不觉得害怕,这么个阴冷的夜晚,还是瘆的慌,但架不住老妈的嘚啵威猛,她要敢坚持说不,他妈没准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嘚啵哭了,从孩子长大不由娘一下能跨越到解放前,各种酸甜苦辣,她能哭得你抓瞎,都说四十几岁是女人更年期高发期,也不知道她妈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这才刚擦着四十呢。  摇摇头,容菲掂了掂手上分量沉沉的柚子,把外套拉链一下拉通到下巴,竖起领子来。别说,这才中秋刚过呢,这夜里天气就齁冷的,不下雨不刮风还好点,这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一吹,穿两件还得打个哆嗦。  二姨家离她们家不远,她们家在上街,二姨家在下街,就一条道不分岔,直走就成,白天路好走,不用五分钟就到了。容菲觉得这虽然是下雨夜,捏着墙根儿不好走,顶多也就比白天多那么一两分钟,可她这一出门感觉走了老久,怎么就还没到呢?  掏出手机看看,好嘛,出门的时候还是新闻联播,这都快八点二十了,眨巴眼功夫就是快乐大本营了,她这一小道走了少说有小半个小时。  “不是吧,这也能迷路?”  容菲翻了个白眼,站住不动了,这路痴的再创新高连她自己都深感无语。  整个镇上,也就剩这么一条老街的遮阳棚没有被拆除,其它街道早就因为规划环境拆了个干净,全部换成统一高大上的铁架遮阳棚,可以收放自如的。像那种乱七八糟的花条子彩色塑料布遮阳棚,也就只有那么条偏僻老街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外貌。  现在这个时候,尽管下着雨,但那些高大上的遮阳棚都是收起来的,而这小半个小时,肯定已经走出了老街的范围。  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甚至地面上一些小坑已经积上了浑浊的水洼。容菲早就不知不觉走到了道路中间,抬头可以看到头顶细蒙蒙的雨雾,可奇怪的是,鞋面上都溅满了水,身上却没有被雨水淋到。  饶是容菲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回也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她是路痴成了习惯,小时候也听老人们讲这种情况还有种灵异的说法叫鬼打墙,但这么诡异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身子蓦然一抖,那挟着雨水的冷风吹在脸上仿似刀子,剐蹭的连骨头缝都开始往外嘶嘶冒着凉气。手上的柚子因为惊恐掉在了地上,看到那掉到雨水里骨碌碌滚远的柚子,她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骷髅的画面,恰巧一道闪电闷声劈来,吓得她啊的一声惊叫,掉头就跑。  刚跑了没多远就脚下一个跟跄摔倒在了地上,手心被石子蹭破了皮,身上很快被雨水淋湿,容菲后知后觉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雨水,怔怔的不禁恍惚。  有淋到雨啊?难道刚才是出现幻觉了?  尽管这么想,容菲还是没有勇气再回去找那掉落的柚子,深吸口气爬起身,吹着破皮的手心往回走。管它是不是幻觉,她觉得还是尽快回去的好,以后就算是被打死,她也坚决不夜晚出门了!  这一走又是很长时间,容菲再次悲剧的发现,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像在原地踏步似的,不管她怎么走,就是走不出这条街。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加上又是下雨天根本没有人出门,她也不能找个人问问,没有办法,只好放慢脚步,当做原地散步了起来。出门这么久,父母肯定已经知道她又迷路了,相信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容菲自我安慰的想着心事,所以并没有发现,其实不知何时,头顶隐约出现了一把油纸伞的轮廓,随着她的步伐缓慢移动……  容爸果然很快就找了过来。  “容菲!”  容菲听到容爸熟悉的喊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从身后抓着手臂一拽,转身看到容爸一脸焦急担忧的看着自己,当即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容爸看着浑身湿淋淋的容菲,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将人给拉到伞下,“没事了,走,跟爸爸回家。”  “嗯。”容菲哽咽着点了点头。虽说习惯成自然,可要说一点不害怕是假的,她每次虽然都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镇定,可心里还是恐惧的,每当这个时候被亲人找到,心情松懈的一瞬,她都忍不住想哭,不管那个人是父母还是比自己小的妹妹。  回到家,容爸因为这事儿和容妈吵了几句,容菲因为淋了雨冷的厉害洗了澡就钻被窝去睡了。却没想到,第二天,在她迷路的那条街上,发生了一件轰动全镇的大事。  ------题外话------  本文是披着灵异外衣的言情宠文,路过的童鞋要是喜欢记得收藏哦么么哒~       ☆、第2章:断头杀人案  一大早,容菲就被砰砰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这样的阴雨天气,裹着被子睡懒觉最舒服了,容菲就算是醒了,可还是蒙头窝着没动。  “姐,姐你醒没啊?!”砸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小就性子风风火火的妹妹容玥,砸门半天没动静,干脆恼的使脚踹,“姐,赶紧起来,出大事儿了!”  听到出大事,容菲心头一惊,当即掀被坐了起来,抓了抓鸡窝头,这才下床穿上趿拉板儿去开门。  “什么事啊,这么急惊火火的?”  容菲话音刚落,容玥就一个侧身挤进屋来,拽着她的胳膊问,“姐,我听爸说他昨晚是在鸭儿凼找到你的?”  容菲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昨晚迷路的地方竟然是菜市一条街的鸭儿凼,她问,“咋的了?”  “昨晚上那条街杀人了!警察都来了,整条街拉了警戒线被前后封锁起来,啧啧,据说死者是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儿,被人给砍下了脑袋!”容玥声音还很激动,拽着容菲就往里面走,“姐你赶紧穿衣服,咱们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哎哟,爸回想起来那叫一个后怕啊,他说幸好你没事!”  “杀人?!”容菲听得悚然一惊,他们这个小镇虽然算不上民风淳朴吧,但还算安分,尽管也不乏一些小流氓混子,不过多是初中高中的一些学生,平日里抽烟酗酒,打打群架,抢点小钱上个网,可类似的杀人案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还是断头案,不可谓不骇人听闻。  容菲发愣的时间,容玥已经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一股脑塞她怀里,“别发愣了,赶紧换上衣服咱们去看看,爸妈也在那边看热闹呢!”  容菲看了眼一脸着急兴奋的妹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换了衣服跟她一起出门去了鸭儿凼。  果然如容玥说的,街口汇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民警正在极力疏散着群众,可警察再有威严,还是架不住人们的好奇心,刚疏散开,待他一转身,人们又抻着脖子挤了上去。小镇就是这样,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这么震撼人心惨绝人寰的杀人案,大家也没对死者抱有多少同情心,七嘴八舌议论着姑娘可怜,凶手丧尽天良,可眼底闪烁的兴奋还是出卖了那颗纯粹凑热闹的心。  容菲被妹妹拽着一个劲儿往人群里挤,眉头始终紧紧的皱着,她不大喜欢凑这种热闹。脑子里不由自主再次闪过昨晚迷路时那个幻觉中的骷髅画面,令她不禁猛然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容玥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凭借着身材娇小,很快就带着她挤到了人群前头。  和想象的不一样,除了公厕附近那地沟口前有一滩少量的血迹,地面上并没有多余的痕迹。  “张大姐,你看那地沟口的血,你来得晚不知道,那脑袋就是在哪里发现的,已经被警察取走了,可吓人了。”两姊妹刚挤到警戒线那没一会儿,身边一个老大妈就和旁人咋呼着聊了起来,“当时那脑袋旁边还挨着一个柚子,柚子上都是血,昨个晚上那场雨不大也不小,居然都没能冲刷掉,被警察给一并带走了呢。”  容菲听得心惊肉跳,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下去,然而那两女人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只有脑袋吗?那身体呢?”那叫张大姐的连忙唏嘘着抽了口冷气问道。  “目前只发现了脑袋,身体还没找到呢。”和张大姐主动攀谈的大妈也咋舌着摇了摇头。  两人话音刚落,警察就又过来撵人了,容菲拉着容玥就转身往外走,“没什么好看的,走回去吧。”  容玥本来不情愿的,可一扭头看到容菲煞白的脸色,想到她昨晚就是给二姨送柚子在这里迷路的,当下也噤了声,任着她给拉出了人群。  “姐,让警察带走的那柚子,不会就是你丢的吧?”一出人群,容玥就拉着容菲到了角落,紧张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不过,昨晚给二姨送去的那柚子,我确实是在这条街掉的。”容菲脸色惨白的摇摇头,回想昨晚那一瞬即逝的诡异幻觉,加上今天这事儿,直觉后背漏风,心口哇凉。  容玥二话不说,拉着容菲就回家。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去了,看到两人进门,容爸眉头一皱呵斥道,“容玥,你一天到晚带着你姐瞎跑啥呢?那种事情,你们女孩子家家的,瞎凑什么热闹呢?”  容玥向来叛逆,今儿却难得没有和容爸顶嘴,反而有些不安的攥紧了容菲的手,“爸,姐说,她昨晚给二姨送去的柚子,就是在鸭儿凼丢的,我们听说,给警察带去了。”  容爸听了只是一愣,却没什么反应,“没事,警察就是搜集证物,又不关咱们的事,拿去就拿去呗。”转头看到容菲脸色不大好,不禁担心道,“没事的容菲,你也别想太多,以后咱们不走夜路了就是。”嘴上安慰着女儿,其实容爸却是心有余悸,庆幸出事的幸好不是自己女儿。  容菲点了点头,“这早上齁冷的,我都没睡醒就给容玥吵起来了,爸,我再回去睡会儿。”  知道她这是吓坏了,容爸也没有呵斥她,只是点了点头。  容玥冲容菲去房间的背影撇了撇嘴,跑到她爸身边接过鸡毛掸子打理起货物的卫生来,“爸,我妈呢?”  “厨房呢,说是要煮鸡蛋给你姐压压惊。”活被小女儿接了过去,容爸干脆坐到一边,抽起烟来,“出了这事儿,鸭儿凼这些天暂时应该是没人卖菜了,买菜都只能去新市场那边,来回得折腾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容玥撅嘴嘟哝,“又不要你去买。”  哪次买菜不是她或者她姐去买?家里做生意,很多时候都走不开人的,尤其是忙的时候,买菜花掉那么长时间,确实是有点耽搁了,但也没有办法。  容菲回到房间就脱衣裳钻进了被窝,却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那骷髅幻觉她越是不愿去想就越是跳出来,无端抻着人的神经,令人心慌不安。  房门没有反锁,容妈拿着两鸡蛋进来看到容菲抱着被子发呆,脸色很不好不禁有些担心,“菲菲,妈给你煮了两个鸡蛋,起来吃了,压压惊。”  “哦。”容菲应了却没有起来,“放床头柜上吧,我一会儿再吃。”  容妈妈也没多说,放下鸡蛋就出去了。  容妈妈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进女儿的房间出去从来不记得关门。容菲不习惯敞着门睡觉,可又懒得动,干脆就没有去管,盯着床头的煮鸡蛋,不由自主就发起呆来。  眼前忽觉光影一晃,她顺着看过去,就见一白裙子女孩儿背着身站在床头,容菲一开始以为是容玥,正想问她在那杵着干嘛就猛然意识到不对。容玥今儿压根儿穿的不是裙子,而是她十七岁生日自己买给她的那套粉红色鸿星尔克的运动套装,头发也不是披着的,而是习惯性扎着马尾!  容菲吓得双眼一瞪,张嘴刚要喊就觉得舌头一麻发不出声来,紧接着浑身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了了。  门外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父母妹妹嘻嘻哈哈的交谈声,容菲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甚至能看到妈妈来回从门口经过的身影,就是喊不出来挣扎不了。她不停在心里祈祷她们能有个人进来解救自己,却一次次看着妈妈走过去的身影而绝望。  容菲想要闭眼,可却做不到,视线更是不由自主的被那白裙子女孩给吸附着。那女孩儿也没转过身来,就背着身那么站着,良久,缓慢的在床头坐了下来。  容菲瞪眼看着,只觉寒毛都嗖嗖立了起来,只能一遍遍在心底无助的默念起了阿弥陀佛波罗蜜心经来。       ☆、第3章:白日见鬼  心经和阿弥陀佛都念得穿插错乱了,那女孩儿仍旧坐着纹丝不动。容菲觉得想哭,然而思绪刚一松懈想要再念却很难集中精力,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神经,令大脑不由控制的一次次放空。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冤魂野鬼,我不怕你!”  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精力念出完整的心经佛号,容菲把心一横,干脆在心里恶狠狠的道。  就在这时,那女孩儿动了。  容菲眼看着她抬起血淋淋的手,动作缓慢的取下了自己的头颅。  那头颅在女孩儿手上自动转了个圈儿,在容菲看来,却是个模糊的轮廓,怎么也看不清面目,只听得那头颅凄厉的喊道,“我的头不见了!”  那一道凄厉的喊叫仿似一把血淋淋的尖锥,刺的容菲耳膜嗡鸣震痛。当即就反应过来这女孩儿是谁,她就是昨晚那起杀人案的受害者!  “你的头,你的头被警察取走了,跟我没有关系,你找我也没用!”说不出话来,容菲只得用意念和女孩儿交流,“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该找那个害你的杀人凶手,缠着我干什么?!”几乎恐惧的忘了呼吸,可容菲以前听老人们说过,遇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就算再害怕也不能输了气势,只有你强悍了,那玩意儿就怕你了。  女孩儿并没有容菲的强势而消失,反而桀桀怪笑了起来,一会儿又阴森呜咽着哭了起来,反反复复两种极端的尖锐声音刺激着人脆弱的神经。  容菲只是惊恐的看着,努力想要活动手指挣脱束缚,可是眼皮却忽然重了起来,不管她怎么坚持,就是不由自主的黏合一起。  在双眼彻底瞌合一起之际,耳边蓦然响起女孩儿一声尖利的惊叫,浑身当即就恢复了知觉。  容菲动着手指睁开眼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把模糊的伞影飘在床头上空,可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入眼的却是对面墙上的那副山水十字绣。  刚刚那番与鬼对峙也就短短几分钟时间,容菲却比下地干了一天农活还精疲力竭,坐起身抬手一抹,满脸的冷汗,正想下床出去喝杯水缓缓,容玥就跑了进来。  “姐……”容玥看到容菲那张死人脸吓了一跳,连要说的话都忘记了,“你,你脸色好难看,姐,你没事吧?”  容菲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今晚和你睡去。”  “啊?”容玥一下就愣了,“为什么啊?”两人自打小学起就分房睡的,这会儿容菲突然说要和自己睡,弄的容玥一脸的莫名其妙。  本来想要把刚才见鬼的事情和容玥说的,可话到嘴边容菲又给咽了回去,穿上衣服就往门外走,“你这么急匆匆闯进来,有什么事啊?”  容玥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家里来了两个警察,说是要见你。”容玥说着不放心的拉了拉容菲的手臂,“姐……”  “没事。”容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两姊妹手挽手的走了出去。  姐妹俩走出房门就见一男一女两警察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制服穿的一丝不苟,虽然和对面坐着的容爸客气的说着话,脸色却不失严肃。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大女儿容菲,你们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问她,只要是她知道的,肯定会知无不言。”她们一走近,容菲就被容爸拉到了身边坐下,说罢对容玥使了个眼色,“容玥,你妈妈在厨房切水果,你去帮忙。”  容玥哦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厨房。  “容菲是吧,你也别紧张,我们找你也就是了解一些情况。”那女警察看出容菲的局促,忙微笑着安抚道,“是这样的,我们在案发现场,收集到一个带血的柚子,初步鉴定,那上面有你的指纹。”  容菲点了下头,“那柚子确实是我掉的,昨天晚上,我妈让我给二姨家送柚子过去,我出门迷路,然后就掉了柚子。”  听到迷路,那两警察一愣,容爸随即补充道,“我女儿是出了名的路痴,尤其是晚上最严重,她二姨就在我们这条街的下游,不过几分钟路,她妈本来想着就一条街应该不至于走丢,结果她还是走丢了,当时是我出去找的她,就是在鸭儿凼找到的。”  容爸话音落下,容妈和容玥就端着果盘出来了,招呼着警察吃水果,便拉着容玥默然坐到了一边。  男警察接着就问道,“那你们在鸭儿凼的时候,大概是多少时间?”  容爸想了一下,“我出门找她的时候都差不多快十点了。”  “那你们在鸭儿凼期间可有听到什么或者见到什么吗?”女警察也接着问。  容爸容菲都摇头,容菲道,“没有。”  容菲其实是想说自己是出现骷髅幻觉才吓得扔掉了柚子,犹豫了下还是算了,警察都是讲究科学办案的,她这种说法只会让人觉得迷信而已。  两警察点点头,随即站起身,“那打扰了。”  容爸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能为案子出一分力,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  两警察和容爸客套了两句,便离开了,临出门之际,那女警察忽然转头意味深长的望了容菲一眼。  容菲迎视着她的目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女警察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警察一走,容玥就蹭到了容菲身边,皱眉打量着她的脸色,“姐,你脸色好难看,先前也没有黑眼圈啊,怎么去补了个觉还把黑眼圈给补出来了,而且看你一副精神不济,好像很累的样子呢?”  容妈容爸闻言,也担心的瞅着容菲的脸色。  “我刚刚……”容菲扫了父母妹妹一眼,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犹豫着要不要把见鬼的事说出来。  “刚刚怎么了?”容妈连忙追问道。  “那个……我鬼压床,还,见鬼了,是个断头女孩,她还冲我喊头不见了。”  容菲说完,容玥的脸色就变了,搓着胳膊往容爸身边凑了凑。  容妈当即就站起身往厨房走,不一会儿就抓了把米出来,对着容菲就是一通撒砸,口里更是念念有词。  “她就是因为那事儿心里落下阴影了,才会做梦,你跟着神神叨叨瞎掺合什么劲儿?”容爸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并不怎么信那种东西,一见容妈那样当即就沉着脸呵斥道。  “我没有睡着的。”容菲小声的辩驳,她确实没睡,而且眼睛瞪的大大的呢!  容妈压根儿就不搭理容爸,撒完了米才道,“他爸,你去河边的王家船厂要点铁砂子回来放家里吧,那玩意儿辟邪。”       ☆、第4章:再见断头女鬼  尽管容妈也觉得容菲是惊吓过度造成的心理负担,可为了让女儿安心,她非但用红布包了铁砂子,还去草药市场买了干桃树枝缠上红线和着剪子一起放在了容菲枕头底下,家里也挂上了八卦镜。  但就算如此,容菲的情况也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开始是躺下就出现那种情况,到后来简直连坐着都是。  明明很精神的往沙发上一坐,看电视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就感到脑袋一沉,身子就像蓦然压了千斤石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拽着往后倒,眼皮更是抖抖的厉害,入眼的景物就像是地震,能颠簸出波浪纹来,只要她彻底失去反抗,那种浑身禁锢动弹不得的感觉就来了。  不过和第一次不一样,她没再看到东西,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她一开始还会和父母讲,每次都被容爸说是夜长梦多,她就懒得再说了,倒是容玥放在了心上,特意去庙里求了道符给她随身带着,这种情况才总算得到了缓解。  这天,容菲刚从后院晾完衣服出来,就听见二姨和容妈坐在店门口边织毛衣边聊天。  “听说那女娃子的尸体找到了。”  二姨话一出口就给容妈拉了下衣袖,“你小声点,别让菲菲听见,她胆儿小不禁吓。”接着又凑上脑袋八卦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呢?在哪找到的?”  “河里浮起来的,这都案发快半个月了吧,啧啧,那样子简直没法看了。”二姨皱着眉头啧啧直摇头,“你是不知道,听说那女娃子父母亲戚哭的是死去活来的,可凄惨了。”  “这都半个来月了才浮起来啊?”容妈织毛衣的动作一顿,奇怪道。  “下游那个张家坝不是有片网箱鱼吗?那尸体就是给那网箱给挡住了,不然谁知道被冲去哪里呢?”二姨说着也停下了动作,“听说那女娃子根本就不是在鸭儿凼被害的,而是在咱们街,然后被砍了脑袋,在巷口坡下垃圾堆那抛尸的,今儿上午,警察就在咱家那条巷子来来回回勘察测量呢,还拉着警犬。”  “哎哟,那脑袋咋跑去鸭儿凼了呢?那凶手脑子有病吧,既然都想好抛尸,干嘛还留着脑袋故意丢在鸭儿凼给人留下线索啊?”容妈听得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放下活计用力搓了搓手臂。  “谁知道呢。”二姨撇嘴,“没准儿就是个变态神经病,不然哪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来?倒是你们家容菲,痴人有痴福,居然迷路躲过一劫,要是让她撞见了凶手作案,就算跟她没关系,保不准也会被杀人灭口的。”  容妈听得一抖,时隔半月,至今想起来都后怕。  二姨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容菲站在一边,忙话题一转,“菲菲出来了?”  “啊。”容菲笑了笑,“二姨,今儿你服装生意怎么样啊?”嘴上这么闲扯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那断头女孩儿的情景,不禁用力摇了摇头。  “咱们老街也就你们家具生意还行,服装生意能开张就不错了。”二姨摇了摇头,语气有点酸了。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近两年老街基本都改行卖家具,以前是服装一条街,现在基本形成了家具市场,继续老本行的也就那么两三家,别说还真难得开个张的,也就年底的时候会稍微好些。  容菲笑了笑没说话,恰巧这时容妈手机响。  她接通后嗯嗯啊啊了两句便看向容菲道,“你爸说给油坊街那家买主送的架子床少了根栓子,你给赶紧送过去吧。”  容菲随便应了一声,就去了库房。照容妈对她这段时间的紧张程度,要不是容玥送沙发出去了,也不可能让容菲走这么一趟,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容菲的路痴毛病在白天还不是那么明显。  油坊街建筑始终保持着六七十年代的古旧风貌,串架木板房,屋檐悬竹篾灯笼,青石板路,一眼看去很有古镇的味道。这条街早些年还是挺热闹鼎盛的,油坊,绸缎铺,钱庄,钟表行,当铺,地摊贩什么都有,不过二十来年,就彻底变了个样,冷清的很,那些门面铺子都改做了茶馆,吹拉弹唱,鼻翼间隐约飘荡着茶香,倒是别具一番清幽古韵。  除了送货,容菲很少来这条街,不为别的,就因这街有家废弃已久的四合院,她小时候在这里走岔过,一进去就四面撞墙的出不来。不过那次是晚上,白天她也来过几次,倒是没出过差错。  买架子床那家主人叫张茶馆,是个喜欢抽旱烟的六旬老太,几十年如一日,身上穿的永远是民清那会儿的立条纹开衩旗袍,头发花白仍旧用网兜花盘着发髻。茶馆就在那废弃四合院旁边,房子歪歪斜斜,长年累月看着都是那饱经风霜摧残要倒不倒样,但二十年下来,从当铺到茶馆,照样立的好好的。  茶馆里一群老头子老太太敲锣打鼓的唱着西厢记,容菲几次经过这里几乎都是这么一段,张老太声腔好,每次都能听到她唱上那么一嗓子,不过今儿却不见人,是她儿媳妇儿林大婶儿在那跑堂沏茶。  “容菲送床栓子过来啦,你爸和你张奶奶在楼上呢,你给送上去吧。”林大婶儿看到容菲也就招呼了一声,这人大儿子在城市买了房子,看人就向来眼高于顶。  容菲也不介意,应了一声就径自扛着床栓子进去,走过道绕去后堂,谁知刚进去就让那曾道士给拦下来。  “菲娃子,我看你这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近期将有祸事……”  “曾伯伯,你徒弟都说你给人做道场念经文,不认识的字都是给含糊带过去的,你要转行做神算,还是回去把经文上不认识的字给认熟了先吧,其实还是道士比神算赚钱的。”菲娃子飞娃子,怎么听怎么都像是骂人的,小时候那么叫就算了,这都成年了还这么叫,听着就让人浑身反感不舒服。容菲打小就对这曾道士没好感,每次碰面那曾道士更是一张嘴就能挑起她火气,自然给不出好脸色。  “你这女娃别不爱听,你曾伯伯可是念在和你爸的交情才好言提醒你,你最好晚上别出门……”  “你拉倒吧,街里乡亲的,谁人不知道容菲是个路痴啊!”曾道士话没说完,就给林大婶儿给拆台打断,冲容菲努了努嘴,“容菲你赶紧上去吧,别耽误了你爸干活,去年你张奶奶在你家买的躺椅才一年就断了线,这次的架子床可是好几百块呢,怎么也得给老主顾捯饬结实了才行。”  容菲撇了撇嘴没说话,扛着床栓子就去了后堂,隐约听到那曾道士在那嘀咕,“这娃子身上阴气重,犯鬼煞……”  容菲听得不怎么清楚,都给那吹拉弹唱给遮掩含糊了。  张老太这茶馆是木板楼梯,踩在上面吱嘎响,容菲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感觉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楼上也就两间卧室,吊顶还是老旧竹篾顶子,看着破旧,不过打扫的还算干净。容爸就在里面那间卧室里,隔着间屋子呢,就听他敲得棒棒响。  “爸,床栓子我给送来了。”容菲喊着就推门走了进去,却是一下就惊的僵住了。只见容爸身后的角落,之前见过的那断头女孩儿就那么杵在那,流着血泪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第5章:背着油纸伞的拾荒老人  有那么一瞬,容菲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是凝固僵冻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即掏出脖子上红绳系着的三角黄符,对着那女孩儿的方向就是一比。却见那女孩儿诡异的勾了勾血红的唇角,冲着容爸伸出了血淋淋的双手。  “爸!”容菲大惊,当即扔掉床栓子就朝容爸的方向扑了过去,然而却是哎哟的一声,容爸一锤子下去,把右手拇指头给砸了个血肉模糊。  容菲冲过去,那女孩儿就急闪着避开了,那嘴角的诡谲笑容却愈发加大。容菲狠狠瞪了那笑容阴森的女孩儿一眼,赶紧将容爸给搀扶起来。  一旁站着的张老太也是惊的手上旱烟杆儿一抖,赶忙上前道,“哎哟,伤的不轻呢,赶紧上医院包扎下呗。”  容爸含着指头吮了口血吐掉,“没事儿,就差一根栓子的事儿。”  在兜里搜了张卫生纸把指头包住,容爸弯腰捡起被容菲扔掉的栓子就再次忙活了起来。容菲帮忙打着下手扶着床头,眼睛却不由自主朝那女孩儿的角落瞄去,眨了眨眼,茫然了。  张老太啪嗒抽了两口旱烟,烟杆儿点了点容菲直愣愣看着的方向,“我大孙女买来放家里的,说是淘宝上买的,叫什么娃娃,成人高,看着给真的似的。”  容菲傻愣愣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的确实是个穿着白裙子的芭比娃娃,除了飞扬的眼角带着鲜艳的腥红,看着几分魔性其实并不恐怖。难道刚才,是自己看花眼了,大白天的居然……还真是给上次那鬼压床的经历给吓出神精错乱来了?  从张茶馆出来,容爸去了就近的诊所,让容菲先回家。  容菲有些心不在焉,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大白天迷路了!  她记得明明是抄近道走的鸿飞网吧那条巷子,怎么又给拐进这让人四面撞墙的四合院来了呢?奇怪的是,四合院和张茶馆紧邻挨着,她都和爸爸一起走了一段,就算迷路也不应该到这里啊,总不能还倒着走的吧?  上午生意很好,下午要送的货就特别多,等着家人发现她又迷路了来找她,那还不得等到天黑啊,容菲环顾四周,努力辨别着方向,决定自己找出口出去。  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碎黄石,容菲走几步就在墙上做一个圈圈的记号,想着通过这个方法找到出口,可是她郁闷的发现,无论她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走回原点。  有些泄气的扔了石块儿,容菲无奈了,她就搞不明白了,这四面都是墙,怎么也找不到出口,那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每次经过这四合院的时候,她也清楚的看到大门,可怎么到里面就找不到门了呢?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  容菲猛地循声看去,却见一拾荒老头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废纸空瓶正寻么着垃圾走了过来。背篓上别着把破油纸伞,破烂的连伞骨架子都稀稀拉拉的五根少两根,要不是实在破烂的惨不忍睹,别说卖给古董收藏店还能值不老少钱。  老头经过容菲身边时,那破伞啪嗒就掉在了她脚边。  容菲也不嫌脏,弯腰就给捡了起来。  老头估计是年纪大了耳背,东西掉了也不知道,已经走过去好几步了。  “老大爷,你的伞掉了!”容菲喊了一声,赶紧上前几步。  老头停下脚步却不转身,只是反手指了指刚才别伞的位置。  容菲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虽然觉得这老头古怪,倒也没有多想,将伞给他别了回去。偏了偏头想看看老头的脸,但老头站的很巧妙,那角度,容菲怎么看都看不真切,先前他过来的时候就低着头,能看清的,也就那一窝邋遢到不行的拧结头发。  伞别回去了那老头也不道谢,就闷着继续往前走,容菲心道他或许是能听见话的哑巴,就紧跟两步问道,“老大爷,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可以麻烦你带我出去下吗?”说到这容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迷路了,怎么都找不到门。”  老头顿了顿,手中的铁钳子反手指了个方向。  容菲顺着望去,见正是老头过来时的那方向。不过她就纳闷儿了,那方向她先前没走五遍也有三遍,怎么就没找到出口呢?  “老大爷,这方向我刚走好几遍了,但没看到……”容菲说着话呢,一扭头却见那老头早已寻么着垃圾走远了,只好郁闷的叹了口气。也是,指望个哑巴能表达的多清楚,那是不可能的,算了,还是照着那方向再走一遍吧。  再次捡起石块儿,容菲仍旧边走边在墙上做记号,不过走着走着她就愣住了。只见地上一竖溜红,黄,蓝,紫,绿,白,橙的小纸伞稀哈拉的却尤为显眼。  小纸伞做工精致,合拢了不过拇指大小,几乎各大丧葬店内都有卖。说白了,就是给死人的。  容菲看看墙上叠加的圈圈记号,再低头看看地上的七色小纸伞,反反复复好几次,确定以及肯定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不止一次了,但先前这地上绝对没有这种小纸伞的。  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一时间,容菲杵在那不知所措,是走也害怕,留也害怕。头顶的阳光正好,可她却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连骨头缝都凉飕飕的。  自我催眠的默念着我不怕我不怕,为了壮胆,她甚至哼哼起了歌来。还是那首老掉牙的‘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只是调子早拐了个十万八千里,那哼哼的抖颤声调怎么听怎么像神曲忐忑。  “容菲!”  听到容玥的呼喊,容菲哼歌的喉咙咯喽一声,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容玥闻声找来,就见容菲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肘里哭得浑身颤抖,呜呜的不觉得撕心裂肺,就是无助惊惶。  “哎哟姐!”容玥连忙跑上前把容菲给拉了起来,瞅着她一张哭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我说你行不行啊,大白天也能迷糊成这样?不就迷路了嘛,至于你哭得这么凄惨,瞧你这脸色白的,啧啧,刚刚听到你哇的一声大哭吓我一跳,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容菲抬手抹了把脸,偷偷瞄了眼地上的小纸伞,不好意思说是被这玩意儿给吓哭的,只好转移了话题,“你送沙发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容玥点头,“爸从诊所包扎手回家不见你,就知道你肯定又犯迷糊了,他还得送一车货出去,就我来找你了,哎,我咋就有你这样的姐啊,说出去都嫌丢人。”  容玥说着便带着容菲往外走,两姊妹谁也没有看见,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纸屑的同时,那七色的小纸伞打着旋儿的飘了起来。       ☆、第陆章:诡异的冰凉触碰  第二天,容菲就听说,昨个儿有个大妈经过鸿飞网吧那条巷子的时候,被楼上的盆栽掉下来砸伤了头,还好巧不巧差不多就是她迷路的那个时间段。这事儿仔细想来其实挺玄乎的,不过她向来马大哈(大咧咧),也没放在心上,也就感叹一句,自己还真是痴人痴福,每次运气都挺好的。  离中秋还有好些天呢,容妈就已经在糕点房定做好了月饼,开始在家里忙活着用精美的包装外盒分装起来,要说这事儿,人家糕点房全包的,可谁让容妈享受这种乐趣呢,这还不算,非得拉着两姊妹一起。容玥鬼精,撒了个谎就和同学出去了,就容菲老实的留了下来,容爸歪在沙发上抽着烟看《亮剑》,压根儿不管。  “今年中秋在你大姨家过,他们那总共三家人,月饼礼盒什么的就得准备三份,你二姨挨的近,就到时给她都成。”容妈一边分装着一边念叨,“其余的这些都是送组装师傅和司机师傅的,这年头,请个下力人不容易,你会来事儿,人家就随喊随到,你要抠门点,人家鸟都不鸟你,不稀得挣你那点钱,平时的工钱不能给少了,逢年过节该送礼还得送礼,这才能笼络人心。”  容菲觉得奇怪,她妈以前装月饼什么的也没这么多话啊,今儿怎么忽然感慨起来了?  “要是你和容玥其中一个是男孩儿就好了,能够分担一些主力,你爸也不至于那么幸苦,砸破手指都化脓了还咬着牙去给人送货组装家具。”容妈叹了口气,“你看你也二十了,也是时候处个对象了,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你路痴,所以咱不嫁出去,直接招婿入赘,找个踏实能干,对你好的,父母对于你也就放下心了,还能给你爸分担一点。”这话绕了半天总算绕道点子上了,前面那一番话都是铺垫,“咳咳,你大姨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家是农村的,但人还不错,说是让你们中秋那天正好见一面,我给答应了,反正咱们重点不相条件相人。”  容菲懵了半晌,随即哭笑不得,“妈,我才二十,你着什么急啊?”  “能不着急吗?”容妈手上利索的分装着月饼,斜了容菲一眼,“你表妹小你一岁呢,人家孩子都半岁多了,你妈我生你那会儿才不到十八岁呢。”  “这能和你们那会儿相比吗?”容菲无语,“反正我不管,要我相亲,中秋那天我情愿不去大姨家里。”  容妈一爆栗就敲容菲脑门儿上,瞪着眼。  容菲捂着脑门儿闪到一边,“你女儿我长得又不丑,难道还瞅着嫁不出去啊,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早就嫌弃我路痴的毛病呢,所以恨不得赶紧找个人,好把我这个包袱给一脚踹出去?!”  这话说的过分了,话一出口容菲就后悔了,但她性子倔强,咬着嘴唇红了眼睛,就是别着头不肯服软。  容妈气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抓起一个月饼就朝容菲砸过去,“你个小白眼狼,相亲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相亲就嫁人,看的上处,看不上拉倒,什么叫我们嫌弃你,我和你爸这么累死累活的究竟是为了谁,啊?!”  容爸见母女俩突然吵吵起来,开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一看这都动手了赶紧把容妈给拉开了,“行啦行啦多大点事啊,咱容菲年龄也不大,她愿意相亲就相,不愿意就算了,你给发这么大脾气干嘛?”转头就怒目一瞪呵斥容菲,“容菲,有你这么给你妈说话的吗?没老没少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下次再这样胡说八道,老子抽你一顿信不信?!”  容菲倔脾气一上来,就很难消下去,干脆转身跑出了门。路痴是她毕生的弱点软肋,每被戳一次她都难过到不行,然而每次戳的最重的,不是别人的嘲笑,而是父母那种处处为自己考虑打算的小心翼翼,那种维护,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个白痴弱智,离开父母就无法生存的废物一样。  这会儿大白天的,只要不去那种错综复杂的巷子容菲也不怕迷路,她哪也不去,直接跑到了河边。在码头那寻了块儿干净地坐了下来,什么也不做,就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处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正望的入神,容菲忽然惊觉自己臀部下面的裤子打湿了,一惊低头,看到湿漉漉的地面,这才注意到天居然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赶忙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然而身子刚起了一半,看着荡着水纹的河面,容菲蓦地就僵住了。  膝盖一软,一屁墩儿就又坐了下去。  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容菲再次探头朝河面望去,随即却皱了眉。什么也没有?难道又是眼花?可是刚刚,明明就看到自己头顶上飘着把油纸伞的啊,那影子虽然模糊,但轮廓颜色还是能够一眼辨别清晰的,是那种,鲜血一样的红!  想到这,她不禁抬手摸了摸头顶,心里开始发毛。这雨虽然不大,但,她裤子都打湿了,可头上和身上为什么却干干的,一点雨也没有被淋到?!  容菲浑身僵硬再不敢乱动,肩膀上不轻不重好像被人揽了一下,没有分量,可那冰凉的触感却直浸骨髓。睫毛颤抖的厉害,入眼的景物又开始了地震似的颠簸,努力的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来,她奋力的想要挣脱这种恐怖的束缚,可却突然身子往后一倒仰躺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突然倾压下来,紧接着嘴唇上就是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  尖叫发不出来,容菲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容菲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容妈眼睛红肿的守在病床边,一见她醒来就哭了,“你说你这孩子,妈妈说你两句你跑出去就算了,居然大雨天的坐在河堤上也能睡着,你,你就那么缺心眼儿啊,发高烧好玩儿吗啊?四十一度,都成肺炎了,再高一点能直接烧死你!”  容菲脑袋有些懵,在河堤睡着,还下雨都没淋醒,不至于吧?还有,她明明记得……  “妈,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是……坐着的?”容菲咬着嘴唇忐忑的问。  “是你爸,他见雨下那么大还不见你回家,以为你又迷路,就出去找你了,他说远远看你坐在河堤那卷缩着趴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还想骂你的,可近了才发现你是高烧昏迷了。”容妈说着眼泪掉的更凶,“你自小身体就弱,最容易伤风感冒,妈就和你吵那么两句,你至于那么淋雨作践身体吗?”  对于容妈的哭叨,容菲压根儿没听进去,她就在纳闷儿,难道之前河边发生的那场诡异惊悚的怪事,只是自己睡着或者昏迷时的梦魇?可是,偏偏那种感觉却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  正想的入神,病房的门忽然被一股风刮的吱嘎一声,虽然没有彻底打开,但还是从虚掩敞成了半开。容菲神经一绷,一把就拽住了容妈的手。  “妈,我不要一个人在医院。”看着容妈疑惑的眼神,容菲小声的道。  容妈拍了拍容菲的手,“妈不走,我就是去关窗户,咱这病房的门锁是坏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开了。”  容菲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容妈的手。  容妈刚转身去关窗户,容菲就忽然觉得一阵冰凉覆上了额头。她这会儿还发着烧呢,被那股透骨的凉意一激,不禁浑身一抖。  容菲赶忙大叫,“妈!”  容妈被她惊了一跳,也顾不上关窗了,转身就跑回床边,急切的问道,“怎么了菲菲,哪里不舒服?”  容菲犹豫了下,还是没把刚才那诡异的感觉说出口,只是咽了咽口水,“我想喝水。”  容妈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待容菲躺下,这才去关好了窗户。  容菲住的这是三人间病房,但其他两张床位都是空着的。容妈也没那么多穷讲究,确定容菲今天的液体已经输完后,便脱了鞋子就在中间那张床睡下了。  容妈就睡在旁边,加上液体里的退烧药有着助眠的作用,容菲没一会儿就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那种蚀骨的冰凉触感又回来了,先是掠过她的额头,然后是脖颈大动脉上。容菲一个激灵,本能的就要睁眼去看,眼皮却抖抖着怎么也睁不开,四肢无法动弹,喊也喊不出声,这又是给鬼压床束缚住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知道挣扎也是徒劳,容菲干脆放松神经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眼睛闭着,耳朵就变得特别灵敏,寂静的病房里,除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和容妈绵长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然而她记得很清楚,容妈是关好了窗户的。  耳朵忽然一凉,像是微弱的呼吸般拂过耳垂,然后就是绕着耳蜗打转,仿似情人间的调情,只是那呼吸不是温热,而是透骨的冷寒。很快,冰凉顺着耳廓移到了容菲脸上,额头,眉眼,最后嘴唇。  当那股透心凉覆上嘴唇的一刻,容菲冻的一抖,本能的抿紧了嘴唇。然而下一刻却只觉下颔一痛,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似的,不由自主就吃痛张开了嘴巴,紧接着那股寒气就滑溜着钻进了嘴里,裹缠着她冻得瑟瑟发颤的舌,直达咽喉。  那寒气入侵强势而霸道,直到容菲因窒息而胸口泛疼才退了出去。只是她除了张大嘴大口喘息,却仍旧是叫不出来动弹不得。  “不许相亲!”  迷迷糊糊间,伴随着一股冷气灌入耳朵,容菲隐约仿似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若有似无的警告,她想努力却辨别这个声音,然而大脑却在不断的呈现放空状态。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际,她心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想法:相亲,谁要去相亲了……  原本光线昏暗的病房,就在容菲病床边渐渐浮现出一缕淡薄的影子来。一把模糊的血红油纸伞下,是一道男子颀长而挺拔的模糊影子,那影子实在太淡,淡到就像投射在墙上的一道人形阴影。       ☆、第7章:相亲遭鬼戏  容菲虽然烧成了轻微肺炎,但并不严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坚持出院回家了,正好赶在了八月十四。  中秋节那天一大早,容妈店门也不开了,把二姨那份月饼让容菲送过去后,就张罗着一大家子赶去了她大姨家。大姨住在高洞桥,是农村,但房子挨着公路边,小镇到那边也就几分钟车程。  二姨也是要去大姨家的,可容菲纳闷儿,同样要去,为啥二姨家照样开门做生意,他们家却要那么赶早,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容妈还惦记着让容菲相亲那档子事儿呢,当即就变了脸色。  容妈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安抚,“你别急啊,你大姨也是热心才帮你做媒,你就算不乐意也不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咱们走走过场就算。”  这都赶鸭子上架了,容菲也不能跳车不去吧,只得气呼呼的撇开了脸。倒是一脸惊异过后的容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大姨家的时候,男方早就到了,一见他们进门,男方一家赶紧站起身来。容菲直接把月饼递给她大姨,正眼也没瞧男的一眼,冷着脸就要和容玥直接往里屋走,却被她大姨拉住了胳膊。  “你们年轻人话题多,就在这聊一会儿嘛。”大姨拉着容菲让她往沙发上坐。  容菲心里虽然憋着气,但也不好和大姨执拗,只得咬咬牙在那男的对面坐了下来。容妈容爸冲对方父母微笑着点点头,分别在容菲两边坐下。  他们刚坐下,那男的就在父母的示意下憋红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掏出烟来递给容爸,或许是太紧张,手一直颤抖个不停,在给容爸点烟的时候更是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没打燃,好不容易打燃了,还被火焰烧了眉毛。  男方父母看在眼里,暗自替自己那腼腆过头的儿子捏了一把汗,对着容妈容爸尴尬的陪着笑。  接下来倒茶的时候,男的手同样抖的厉害,看着容菲的眼神却有些发直,水满溢出杯子都不自觉。那水可是刚烧开的,茶水顺着茶几的边沿直接流到容妈的脚背上,烫的容妈哎哟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这时候容妈脸上早已没了一开始让容菲相亲的喜悦,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男的被容妈这一痛喊才回过神来,赶忙放下水壶就要去查看容妈的脚,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还好巧不巧撞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翻落砸在了他脑袋上。  男的捂着脑袋好半晌才站起来,鲜血从指缝流了下来。  大姨和容玥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的吓了一大跳,“哎哟,这是咋的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给烟灰缸砸的,没事,我们送他去包扎,就先走了。”男方父母黑着脸,随便解释了两句,扶着那不争气的儿子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相亲相到这份上,简直丢不起这人!  大姨目送那一家三口离开,这才茫然的回过头看容妈,“这是……黄了。”  容妈气得不行,“我说大姐,好歹容菲是你外甥女,你要做媒就不能找个靠谱的吗,怎么就弄来这么一个傻子?”  大姨被质问的一脸尴尬,“不是,这孩子我几乎是看着长大的,人是腼腆老实了点,但人……”  “不说了大姐,既然相亲出这事儿,就说明这两孩子没那缘分,这一页咱们揭过去。”容爸脸色也不大好,不过还是适时出来打着圆场,大过节的,要是这么吵起来就不好了。  这一场相亲,在双方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就这么以闹剧收场,不过也没谁真放在心上。  容妈和大姨去了厨房,容爸也挽起袖子要去帮忙。大姨丈夫儿子常年在外面打工,逢年过节都懒得回家一趟,虽然加上二姨他们一家以及小姨和舅舅一家也就顶多了两桌人,可这两桌人的饭菜,让她一个人弄还是很吃力的,所以一般亲戚聚过来,谁先到,谁就挽袖子干活。  连容玥都去厨房帮忙了,容菲也想着去帮忙,可刚一起身,就感觉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冻得她浑然一个寒噤,脸上脖子当即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用力搓了搓脸和手臂,容菲不由多看了那已经被砸的缺了一角的烟灰缸两眼,医院里那似梦非梦的怪事,让她不禁脖子一缩,怎么想怎么觉得邪门儿。  深吸一口气,容菲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赶紧去了厨房。原因有点丢人,不是因为纯粹的想要帮忙,而是不敢一个人那么呆着。  只是就算去了厨房,那感觉也没能好多少。  帮忙择着菜叶呢,耳朵忽然麻痒一个激灵,耳垂感觉被人给舔咬了一下。坐到灶前帮忙添着柴火呢,胸前又忽然一紧,感觉被人隔着衣服抓揉了一把。忽而,脖子上又仿似被人给不轻不重的吸允一口。  容菲被刺激的身子一震一震的,憋红了一张脸,咬紧牙才没闷哼出声来。尼玛,这感觉太要命了,怎么有种大姑娘被流氓调戏的窘迫感啊?!  “容菲一抖一抖的干嘛呢?哎哟脸怎么这么红啊?该不是发烧了吧?”大姨正在烧菜呢,一瞥眼看到容菲那脸红吃瘪的样子惊了一跳。  容菲憋的眼睛湿漉漉的,摇头正要说没事,就感觉脖子被吸了一下,刺激得她脖子一缩,嗯的一声哼吟差一点就冲出了喉咙。这种鲜明的感觉,简直,简直太要命了,和那晚在医院一模一样!  身上被无形刺激的酥痒难耐,心里却害怕的阵阵发凉。尼玛,不会是……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怎么有种正在被色狼非礼的毛毛感觉啊?  被大姨这么一问,其他人也注意到容菲的不正常,纷纷凑上前来,一脸担忧。  “菲菲,你不是又发烧了吧?你这脸确实红得不正常呢。”容妈甩了甩手上的水,就伸手探了探容菲的额头,“也不晓得是不是我手上有凉水的原因,这温度,摸着烫得很呢,容玥你手干的,你来给你姐摸摸。”  容玥刚剥完蒜,正要洗手,听到这话还真过去探了探容菲啊的额头,“还真有点烫,姐好像是发烧了。”  容玥话音刚落,容菲就觉得腰上被掐了一把。腰上的痒痒肉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容菲当即呼吸一喘,蹭的站起身,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一厨房的人面面相觑。  “哎哟,这菲菲真病了啊?”大姨拿着锅铲呢,皱眉望着门口一脸担忧。  “没事,估计就是前两天的感冒没好利索,你们家不远不就有家农村诊所吗,她出去估计是去买药了吧。”容妈虽然也不放心,不过想想容菲也好歹二十岁的人了,这点常识应该有,所以也就释然了,继续低头切菜。  跑的太急,容菲冲到客厅一个跟跄就要摔倒,身子都前扑出四十五度角了,却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度给托住了,腰上凉飕飕的发紧。  这一变故实在是太灵异惊悚了,容菲脸色大变,直接给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而她的身体却只是一顿,转瞬就以被人横抱的姿势凌空托了起来,飘到沙发的位置,轻轻躺放在了上面。       ☆、第8章:活见鬼  容菲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白蒙蒙的雾气环绕中,所见的景象熟悉又陌生。雾里看花虚虚实实,仿似那一雾屏障,相隔的不仅是距离,而是不可跨越的交错时空。  入眼是一座人丁兴旺的四合院,廊檐上悬挂着盏盏竹篾灯笼在雾气中轻微晃动,算不得富贵气派,却处处透着朴实而温暖。  隔着蒙蒙雾气,容菲仅能隐约看出四合院的大致轮廓,院子里进进出出似乎有不少人,有的在耍花枪练把式,有的抻着脖子在那咿咿呀呀吊嗓子,那些人都是一副清末民初的打扮,男的青衣长衫,女的碎花旗袍。  容菲正看得稀奇,雾气中却忽然走出一灰衣长衫的少年,梳着那年代流行的中分头,刘海齐眉,衬着飞扬的丹凤眼顾盼神熠,面白如玉,唇红潋滟,仿似那璞玉雕琢般,精致而美好。手中一把血红油纸伞,步履稳健,一如那踏月款步的神祗,紧锁人贪婪的视线。  容菲惊艳的瞪大了眼,那少年一出现,她眼睛就像是黏住了似的,情不自禁的就跟着他打转。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咿咿呀呀吊嗓半天,那碎花旗袍的女孩儿清咳了下喉咙,刚唱了两句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拍肩膀给打断了,一转身看到是他,兴奋的差点没蹦起来,“师兄!”  少年抬手狠揉了两把女孩儿的头,“怎么每次来都听到你唱这两句呢?”  “还不是师傅。”女孩儿撅着嘴,无辜又委屈,“师傅说我嗓子不行,起承转折总是差那么一点,每天就让我练练练,没完没了了都。”  “呵……”少年看着女孩儿气鼓着腮帮,好笑的摇了摇头,满眼的温柔宠溺。  被少年笑得红了脸,女孩儿拉下少年的手撒娇的晃了晃,“师傅总是说,所有的师兄弟里面,就你唱的最好,天生一名角儿的身段嗓子,要不你给我们示范一段呗?”  “好啊。”少年轻轻一笑,随即退后一步,抬手捏了捏喉结,清咳两声唱道,“小尼姑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披直缍,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少年一开嗓,果然非同凡响,就连容菲这外行,都听得心神荡漾,觉得那声音性感温婉宛如天籁。正想走近几步,稀薄的雾气却突然浓厚起来,就像翻卷的海浪,将四合院的一切都拽扯得扭曲了起来,不过眨眼功夫,就什么都不见了。  容菲看的心惊,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浓雾却忽地又散开,四合院的一切再次呈现眼前,然而却无端变换了场景。仍旧有人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依旧有人耍花枪练把式,可那少年却不见了。  忽闻呜咽一声,那原本和少年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女孩却突然从浓雾里哭着冲了出来,一个人蹲在一颗老槐树下哭得声嘶力竭。  容菲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哭上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  只见那少年再次撑着那把血红油纸伞踏雾而来,径自走到了女孩儿身后,张嘴叫了句什么。女孩儿猛的站起身来,转身眼泪汪汪的看着少年,然后哇的一声尖啸扑进了少年怀里。  容菲被那声恸哭的尖啸震得耳膜刺痛,抬手刚掏揉了下耳朵,却见那少年抱着女孩儿就地一个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方向,抬起脸来吊诡一笑,眼里矍着一道精光,震得她不禁心脏一跳,也正是那一震,像一记闷捶当头敲下,眼前的一切瞬间化成了泡影。  容菲猛然惊醒,眼前已经没有了浓雾,而她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她经常迷路的那破败四合院。  明明记得是在大姨家过中秋节的啊,怎么会在这里?  容菲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总算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了,因为先前所见的那四合院和眼下这个根本就是一个。如此离奇,容菲忽然就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在做梦了,不觉狠劲儿拧了一把大腿,当即疼的她龇牙咧嘴。  “老天,不是做梦,那我是怎么到这里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冷风刮过,容菲被冻得浑身一哆嗦。  头顶明明是温暖灿烂的太阳,可她就是觉得手脚冰凉,连骨头缝都飕飕挂着凉风,冷的人牙齿都咯咯打颤。按理说现在也就中秋,温度顶多穿一件长袖体恤正好,可她现在就是觉得置身数九寒天,冷的要死,先前恍惚着还不觉然,现在清醒过来简直冻得受不了。  不行,这地方太邪门儿了,先不管是咋来这里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  容菲搓了搓被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出口。和之前一样,又是四面都是墙,压根儿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容菲便用老方法做记号开始寻找出路,还就不信了,她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强自镇定的自救,其实早就吓的冷汗涔涔,心里发虚。或许是刚才匪夷所思的离奇经历,容菲只觉得手脚僵冷,头重脚轻,周围的景物都在呈现波浪纹似的扭曲晃动,连呼吸都透着疲惫,眼皮更是连自己都能感受到黏糊的浮肿。  活见鬼三个字在舌尖打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愣是没敢真的吐槽出声,暗自下定决心,等出去后一定找个高人给看看。  和每次迷路一样,容菲做着记号绕着四合院转了几圈,最终都会回到原地,就是找不到出口。  容菲神经早抻到了极限,当第N次回到原点时,终于忍不住崩溃的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瑟瑟发抖的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把模糊的血红油纸伞漂浮着罩上她头顶,身畔雾气凝聚,转瞬幻化出一道模糊颀长的人影来。       ☆、第9章:触了鬼忌  “姐,容菲!”  容玥的呼喊响起的同时,容菲身畔那白雾凝聚的人影瞬间消散,就连头顶的模糊油纸伞也眨眼消失无踪。  然而,听到容玥的喊声容菲却并没有从膝盖里抬起头来,只是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姐……”容菲一路喊着进来,远远看到蜷缩着缩在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容菲噤了声,无奈叹了口气,这才走了过去,“我听刘叔说看到你朝油坊街这边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又迷路了吧?我说你身体不好,刚醒来不在家呆着瞎跑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容菲仍旧脑袋扎在膝盖上,抱着身子抖抖不肯抬起头来,声音都颤栗出了破音。  容玥看着她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多想,拉了拉她,“姐起来,回家了。”  容菲没动,只是摇头,任容玥怎么拽拉就是不肯抬起头来。  “爸妈发现你不见了都着急的很呢,你说你要出门好歹也招呼一声啊,咋不声不响的呢?还有,你出门怎么都还穿着睡衣呢?”话一出口,容玥总算发现了容菲的不对劲,不由停下拉拽的动作,上上下下的将她打量了个遍,“姐,你……没事吧?”  容菲还是不说话,整个人抖得都快痉挛了,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嘿,你到底走不走啊?不走我可不管你,回去了啊?”环顾了下四周,容菲暗压下眼里的忧虑,故意吓唬容菲道。  果然,容玥话音刚落,容菲嗖的就站起身来,抓起容玥的手慌不择路撒腿就跑。  “哎,这边这边!”容玥赶紧拽住脸色惨白异常的容菲,指了指出口的方向。直觉告诉她,容菲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才会吓成这样,而且先前刘叔说看到她神情木讷双目呆滞,叫了好几遍都没理睬人,看着跟梦游似的,大白天梦游,而且还是……  想到容菲中秋那天莫名其妙晕倒在大姨的客厅沙发上,且一昏睡就是一个星期,到医院还检查不出毛病,容玥的脸色就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出了四合院,周围的温差瞬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阳光不再被冷气隔绝,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感觉那被几乎冻麻痹的心脏这才恢复了规律的跳动。容菲喘息着放慢脚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神色已经镇定了不少,可脸色却仍旧惨白惨白的。  容菲看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主动问起,只是安抚的牵起她的手。姐妹俩手牵手的往家走,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可容玥知道,她姐肯定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果然,快到家门时,容菲声音颤栗的开了口,“也,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那里……我看到了……唱戏的,那女孩的尖啸跟刀子似的,戳的人耳朵痛的厉害……我还看到了……就,就你喊我的时候……像人影的雾气团……”其实容玥喊她第一声她就抬头了,只是还没抬到一半就给眼角瞥到的东西给吓了回去。  容菲的话无语伦次,但容玥眉头却越拧越紧。不用说,肯定是走邪了,况且先不说容菲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就这大白天的就不寻常。  容玥用力捏了捏容菲颤栗不停的手,安抚的笑了笑,“姐,咱回家再说。”  容菲恍惚的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店里正好有生意,容爸去库房搬床头去了,容妈在和顾客周旋讲价,也没能顾得上容菲,容菲也不进屋,就焉巴的坐到一边的凉椅上,顾自走神。  那顾客有些绵缠,又想买好货又舍不得花钱,周旋了半天一桩生意愣是没做成了事。容妈心里憋火,骂骂咧咧的一扭头看到容菲,过去把人给拉了起来,上下一通打量。  “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什么事儿急成这样,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呢?”  容玥看着容菲的脸色,上前拉了拉容妈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妈,姐走邪了。”  “啥?”容妈闻言一愣,见容菲却是脸色很不好,不禁担忧道,“菲菲,咋回事儿呢,跟妈说。”  容菲本来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仍旧恍惚的有些回不过神,如今看到妈妈,情绪突然就失控了,扑进她怀里,哇的就哭出声来,“妈,我害怕,妈,我见鬼了,妈呜呜……”  要说这种事儿容菲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自认胆子被路痴这毛病锻炼的还算可以,被吓到崩溃这还是第一次。或许是之前见到的那玩意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眨眼存在的功夫和幻觉没差,可以自欺欺人说是看花眼了,但这一回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那古怪的四合院,还是雾气里诡异的景象,还有那不同寻常的阴冷,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而且还清清楚楚的看到那玩意出现在身边,是个人都得吓个半死。  “哟,菲娃子这是咋的了呢?咋个哭这么伤心呢?”  容妈赶紧回抱住容菲,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人给打断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道士。  “菲娃子见鬼啦?”曾道士背着手摇晃晃的走进店门,也不待人招呼,就径自在容菲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之前曾伯伯就给你说过吧,你娃子还不信邪,以为我唬你呢,咋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要是平时,曾道士这么说容菲早就火了,可这会儿容菲也被吓得只知道哭了。  “曾伯伯你别落井下石撒,我姐她最近是走邪了,你是道士想个辙撒?”容玥也看不惯这邋里邋遢一脸奸诈相的曾道士,不过想到自己姐姐的处境,还是放软了语气。  “你爸的烟呢,给曾伯伯来上一根。”曾道士拍拍空空的荷包,扭头问容玥。  容玥忍住撇嘴的冲动,默不作声的拉开一边的梳妆台抽屉,拿出里面备用招呼顾客的烟,递了一根给曾道士。  曾道士嘿嘿一笑,接过烟叼在嘴里点燃,啪嗒啪嗒咂巴了两口,这才两指取下烟吐出口烟圈儿道,“我之前就看出你姐阴气重,犯鬼煞,但她身边有护星,受惊吓难免,但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不过……”  曾道士的欲言又止听得容妈背景一僵,也顾不上安抚容菲了,松开她转身面对曾道士急切的问道,“不过咋的?老曾,你和我屋里头的关系一直不错,可得给指点指点哈?”  “她这是触了鬼忌。”曾道士说的讳莫如深,也不肯多透露,不知道是仅晓得些皮毛,还是故意卖弄玄虚,啪嗒又吸了口咽,起身就往外走,“喝茶去了,前几天接桩活儿做了七天道场,累的够呛,老骨头一把得好好放松放松!”       ☆、第10章:沈谦  “整天就知道蹭烟抽,挣那么多钱舍不得花,留着死后压棺材底儿不成。”容玥冲着曾道士走远的背影呸了一声。  容妈没有说话,琢磨着刚才曾道士的话,脸色是说不出来的凝重。  容玥一看老妈这样,不由也开始有些紧张,“妈,你别听那半吊子神棍儿胡说,姐就是身体虚走了邪,仙婆街的常大婶不是听说手腕挺准的吗?要不找她给打理打理?”  容妈叹了口气,转身对容菲道,“菲菲身体还没好利索,外边风大,就别呆在店里了,回屋睡会儿吧啊?”  容菲下意识就摇头拒绝了,有了几次虚虚实实的诡异离奇经历,她现在对睡觉已经开始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只要能撑着,她是连躺都不愿没事儿往床上躺。  可是她的精神确实很不好,站着都能眼皮打架,实在熬不住疲倦,就想着在凉椅上坐一会儿,可刚一坐下去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人睡沉了,盯着那安静的睡颜才发现,容菲最近脸色却是很差,她肤色莹润白皙,平时抹点润肤霜什么的看着就像白奶果冻似的,可眼下却呈现出不健康的暗黄。尤其是眼睛及额头那一块,隐隐泛着青色,就连黑眼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么浓了,乌中带黑,那脸色,看着就给得了什么绝症的人没啥两样。  容妈心疼的伸手撩开女儿额前散落的刘海,又给整了整睡衣的衣领,这才转过身,弯腰把容菲个给背去了屋里。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容妈却没有马上出去,而是愁眉不展的静默看了容菲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了。  容妈前脚一离开,房间里瞬间就雾气弥漫,地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瀛润出滩滩水渍,就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潮湿起来。那雾气似乎有生命般,无风自舞灵活扭拧,隐约显出一点人的形状来,紧接着就朝床上熟睡的容菲扑了过去,雾气不断的散开凝聚,将她从头到脚牢牢的包裹其中。  几乎同时,容菲极不安稳的皱起了眉,咬着下唇似乎在费力挣扎,可随着那雾气在身体游动,嘴里却不由自主的泄出一丝暧昧的低吟。  那雾气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游动的愈发欢快了起来。  随着两股雾气的缠绕,容菲睡衣的扣子一颗颗崩落开。  容菲难耐的扬着脖子,额头沁着细汗,脸上以及身上都几乎红成了煮熟的虾子,无助的被禁锢在那方寸之地,等待着被拆吃入腹般,神情明明是痛苦挣扎的,发出的声音却是那么妩媚撩人。  “唔……”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急促低沉的喘息,而缠绕在容菲身上的雾气却停止了游动,微微抖动,像极了在极度压抑着什么。  很快,那雾气幻化出模糊的人形,撑着双手压在容菲身上。隐约中可见那人不着寸缕,却眉目如画,留着民国时期流行的中分,落在容菲脸上的视线贪婪而宠溺。  “想,嫁人了么?”空气中响起的声音如珠落玉盘,空灵而性感,“那我娶你,可好?”  容菲是被体内莫名的燥热给逼醒的,睁眼就见上方朦胧的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压着自己。还以为是眼花,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揉眼睛却发现动不了,意识到这是什么,瞬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是谁?”容菲觉得自己是用吼的,可实际上她张着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沈谦。”容菲虽然没发出声,可那沈谦却听到了她的心声,“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没错,沈谦就是容菲在四合院那幻境里看到过的红油纸伞的少年。  “我,我不认识你……”说实话,容菲觉得那东西的声音挺好听的,可正因为如此她反而更加觉得头皮发麻,抖抖的更厉害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缠着我?我,我也没做过昧良心的亏心事,从小到大做过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初一的时候欺负过我们班的胡佳美,她是孤儿,又,又是残疾,班上大家都欺负她,我怕别人看不起,也跟着欺负……可是我后来后悔了,还,还和她成了好朋友,还给她衣服和好吃的,就干过这一件坏事儿,我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我真的不是坏人,阿弥陀佛冤鬼莫缠,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这时候居然还能这么语无伦次的扯些有的没的,容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前不久才因为见鬼而吓得花容失色崩溃大哭,这会儿又遇到鬼压床,脑子反而出奇的冷静,这种冷静似乎超出寻常,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情绪。  “呵呵……”沈谦觉得身下的人儿可爱的紧,禁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抚摸容菲的脸,却是一片薄雾掠过肌肤,凉浸浸的,瞬间激起她一层鸡皮疙瘩,然而沈谦却全然无视容菲的颤栗,低下头亲了下她的嘴唇道,“你很好,所以,我要你。”  轰的一声,容菲脑子被那三个字炸懵了。  一个鬼对你说‘我要你’,那意味着什么?容菲简直不敢往下想。  “不,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你就放过我吧?”容菲想拼命摇头表达抗议都做不到,只得心里惊恐呐喊,“再说我和你非亲非故,你干嘛要我啊,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好了……”沈谦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的声音在空洞的空气中显得尤为的阴黪诡异,“乖,睡吧。”  容菲瞪着眼,她觉得自己不能睡,可眼皮就是不受控制的变得沉重黏糊起来,脑子里似乎翻涌着很多很多情绪,却不由自主的被放空,再被她拉拽着聚拢,就这么聚拢放空放空再聚拢,几番下来,脑子彻底迷糊成了浆糊,很快便呼吸绵长陷入了沉睡。  然而沈谦却并没有立即消失,他黢黑的俊眸深深凝望着容菲的睡颜,模糊的人形快速的凝结出实体,就那么赤条条的钻进被窝,躺到容菲身侧,把人给抱进了怀里。  “你是我的。”亲吻着容菲的耳朵,沈谦执着道。       ☆、第11章:有人跳桥  容菲是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的,醒来一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显然已经是晚上了。  倒是没想到这一觉能睡得这么沉,容菲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然而刚伸到一半,动作就蓦地僵住了。低头盯着自己不知怎么被脱得一丝不挂的身体,以及身上那些斑驳的青紫痕迹,震惊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菲菲,醒了吗?吃饭了!”  “哎,就来!”被容妈喊得一惊回神,容菲应了一声,当即爬起来满床蹩摸,就是没找到被脱下的睡衣,“嘿,这睡衣哪儿去了?难道还真能自个儿长翅膀飞了不成?”  睡衣确实不会自个儿长翅膀飞了,不过当容菲看到那皱巴掉在床脚的睡衣时,羞恼的简直想撞墙。  她也没做什么少儿不宜的梦啊,怎么就这德性了?再说衣服脱了可以解释是自己做梦那啥了,可这满身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尼玛,这痕迹怎么看都很像是被人给蹂躏的杰作啊,但奇怪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被人那啥啊,而且也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容菲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姐,吃饭了还没起啊?”容菲这半天没磨蹭出门,门外很快又响起容玥的喊声。  “来了来了!”容菲再顾不得纠结多想,手脚麻利的穿好睡衣就跳下了床,开门出去之际,隐约似乎听到一句叹息,不禁猛的背脊一僵,小心翼翼的四下打量,确定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这才拍拍胸口,开门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刻,一丝不挂的沈谦霍然出现在床上,单手支头的斜躺着,另一只如玉修长的手食指轻勾摩挲着下巴,眯眼邪肆的盯着房门的方向,舌尖舔着嘴唇,一脸的意犹未尽。  容菲走到餐桌的时候,容妈正在盛饭,看她出来,随手把盛好的饭放她面前,顺带还递上一个煮鸡蛋。  “妈,大晚上的吃煮鸡蛋会不消化的。”容菲看着那煮鸡蛋有些发愁,她是真不喜欢吃这个,可是每次受惊她妈都习惯煮上一个鸡蛋给压惊。  “就一个鸡蛋而已,哪那难消化的,你要担心不消化,待会儿活动活动再去睡。”容妈白了容菲一眼,态度不容拒绝。  容菲没办法,只好乖乖拿起鸡蛋剥壳吃了。  一家人边吃饭边看电视聊天,气氛正融洽呢,忽然就听得外边一阵骚动。  “这大晚上的外面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儿了?”  容妈疑惑的话音刚落,二姨就推开虚掩的卷帘小门走了进来。  “你们今儿晚饭这么晚呢?”二姨身体肥胖,侧身挤进小门看着还真不是一般的压抑,“嘿,外面出大事儿了呢。”  一家人闻言一愣,不由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疑惑的望着二姨。  就听二姨道,“就桥头那家好又来饭店你们知道吧,那家的儿子突然跳桥了。”  “嘿。”容爸放下筷子,“那家儿子不是才十九岁么?白天送货的时候还搭过两句话呢,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桥了?”  “哎,还不是因为父母闹离婚啊,那孩子一气之下就冲到桥上跳了下去,要说啊,这父母真不叫人,只图自己潇洒,都不为孩子考虑的。”二姨啧啧摇头,直唏嘘。  “要我说还是这人思想太狭隘偏激了,天底下合不来闹离婚的父母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做孩子的寻死觅活的。”容玥倒是半点同情没有,虽然心里也震撼,但就是觉得这样的做法挺蠢。  “那现在怎么样了?”容妈瞥了容玥一眼,转头问二姨。  “这段时间雨水多,河里正涨水呢,而且那桥下漩涡最多,他那一蹦小去都没冒个头就直接没影儿了。”二姨见桌上摆着盘油酥鸭,也不客气,伸手捻起一块啃了起来,“几条街的人都跑去看呢,那父母后悔了,这会儿正趴在桥上哭得要死要活呢,派出所的都到了,忙着帮忙打捞,这天都这么晚了,河水又急,我看这打捞没这么容易。”  容菲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唏嘘的同时,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具体为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姐,吃了饭咱们一起去看看,正好消食了。”容玥最喜欢凑热闹,一想到一会儿又有热闹看,扒饭的动作都快了。  话音刚落就被容妈敲了一筷头,“看什么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哪也不准去,给我老实呆家里!”  容妈这是顾忌着容菲最近老是走邪呢,容玥了然,只得悻悻然的撇了撇嘴。  容妈和容爸吃完饭就和二姨一起出门看热闹去了,留下容菲容玥在家无所事事。容菲倒好,洗好碗捧着本小说盘坐在沙发上便径自进入了状态,可怜容玥在那按着遥控器一脸郁闷,频道都换了两圈儿,也没见找到个感兴趣的电视看。  容菲瞥了她一眼,“你要无聊就去好了。”  “不去。”容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要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准害怕。”  容菲也不坚持,容玥说的没错,要真让她一个人在家还真的会觉得阴黪黪的,最近老是走邪就不说了,关键是刚刚听说死人,心里震撼之余,还是难免觉得心悸,脑子里总是禁不住去想象一些诡异阴森的画面。  然而容菲刚这么想完,瞥到沙发的对面就猛然僵住了。只见一排带水的脚印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这边过来,当即屏住呼吸,感觉连心脏都吓得不会跳了。  张嘴就想喊容玥,却发现,喊不出来!  尼玛,都没睡觉呢,怎么又这样了?!  容菲内心咆哮,然而却只能瞪大眼看着那水脚印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停在离自己两步远的位置。除了这水脚印也看不到其它,容菲惊恐得浑身发抖,却定在那一动也不能动。  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情况越是害怕越会被禁锢的久,甚至更糟糕,容菲只得强自镇定,心里开始磕巴的念起佛经来。然而却断断续续根本念不完整,磕磕巴巴一阵没效果,干脆直接念起佛号来。  可是,根本没有用,不管她怎么念佛号,就是挣脱不了禁锢,且地上的水渍越积越多。       ☆、第12章:折子戏  解救容菲的是一阵手机铃声。叮的一声,当即解除了禁锢。  等容菲再定睛去看的时候,地上的水渍都消失不见了,快的就像是人的错觉。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去纠结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了,径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好友李沁打的。  按下接听键之前,容菲下意识朝容玥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她正看一肥皂剧看得抹泪呢,这么投入,也难怪都没发现自己的异状。  抬手揉了揉凉冰冰的鼻头,容菲这才接通了电话,然而还没待她出声呢,李沁的高分贝金嗓子就炸响了起来。  “菲菲,我回来了!”李沁说话呼哧乱喘的,也不知在干什么,“我们在迪拜歌厅等你,赶紧出来啊!”  “啊?”容菲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赶紧的出来!”李沁那边强劲的音乐应时响起,震的人耳膜生疼,竟是连那声粗暴的吼声都给压下去了。  “李沁,你不是上星期才去的浙江吗?怎么才几天就回来了?”被这一震一吼,容菲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哎,不跟你说了,亲爱的赶紧出来啊,记着,是迪拜啊,就是田冲头新开的那家,要是担心迷路的话就让小玥和你一起吧!”李沁吼完这一句,根本不给容菲表态的机会,当即就挂断了电话。  容菲这下算是全部听明白了,可是拿着手机却有些犹豫。这么晚了都,她很少晚上出门,更何况最近自己这还颇不太平的,可是对方是李沁,虽说李沁是上星期去浙江这星期就回来,可要说见面,两人算起来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了呢,去还是不去呢?  “姐,是李沁姐电话啊?”肥皂剧被插播上了尿不湿广告,容玥抽了抽鼻子已经从剧情中挣脱出来了,看容菲皱眉冥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嗯。”容菲点点头,“她人在迪拜,说让我们过去。”  “那就过去呗。”容玥本来没去凑热闹就觉得憋闷,这会儿肥皂剧结束更是郁闷,听到要出去自然没意见。  “可是……”  “放心吧,咱们一起呢,我会拉着你的手,不会把你给丢了的。”容玥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拉了容菲就往门口走,一边换鞋一边道,“给爸妈交代一声就行了,反正还有李沁姐呢。”  给容妈打手机交代了一声,容菲就被容玥给拉出了门。别说一路还真没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十来分钟,两人就到了迪拜,远远就见李沁等在门口。  “亲爱的快点。”一见两人,李沁勾着容菲的胳膊肘就把人往迪拜里面带。  李沁和容菲同岁,但两人着装打扮脾性气质上都有很大的差别。容菲属于温婉恬静型的,而李沁恰恰相反,迷彩哈伦裤,帆布牛仔衣穿的是不伦不类,一头爽利的金黄短发,两只耳朵上一溜闪瞎眼耳钉,走哪手上都夹着那么一根烟雾缭绕的香烟,也没见抽几口,也不知是真烟瘾大还是装逼,整个一社会女流氓造型,十足爷们儿气。  “你们都有些什么人啊?”一边被李沁带着往里走,容菲有些忐忑的问道。  倒不是容菲胆子小见不得生人,实在是每次李沁的那些朋友都看得人心惊胆颤,那形象实在不是一般的另类,容菲规矩惯了,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也就李沁除外,谁让两人是开裆裤一起玩大的呢。  “什么人不重要,都是我的朋友,你也不一定认识,反正你认识我就成啦。”说话的功夫,李沁已经把两人给带进了包厢,也不给她那些红毛绿毛的朋友介绍,把人往角落的沙发上一塞,就径自跳开跑去点歌了,“菲菲,咱俩合唱一首歌怎么样?”  容菲刚想拒绝呢,就又给她抢了白。  “还是那首,黄阅的《折子戏》怎么样?哈哈,每次来歌厅,不和你来这么一首,我都觉得特没劲!”压根儿没管容菲乐意不乐意,李沁自说自话的就点上了歌,然后又蹭的跑回容菲身边坐下,递了只话筒给她,音乐还没来呢,就搂着她肩膀兀自陶醉了。  容玥性子活跃,对于李沁只顾死党不顾死党妹妹的行为也没表示出不满,自动自发也去搜点自己喜欢的歌去了。  音乐响起,李沁捏了容菲的肩膀一下,和以往一样,容菲开口唱起了第一段。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容菲唱着唱着,不知怎的就走了神。  好在李沁默契的接了下去。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一首歌唱完,容菲都还处于神游状态。  李沁奇怪的看着她,就着揽着她的姿势又掐了她肩膀一下,“走什么神呢?”  “太久没唱,生疏了。”容菲被一掐回神,抱歉的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在走什么神,就是刚才那么一瞬,脑子里莫名就闪出些悖离时代的画面。  画面是一个拉着花哨帷幕的戏台,台上一人眉目艳丽,穿着花影重叠的衣,一副戏子打扮,身段轻盈的耍着花枪,舞步婀娜辗转,分明是无声唱和,可不知为何,就是给她一种矍慑人心的震撼,那精亮诡黪的眼神,仿似无形中自有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然而正是那一个眼神,她却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那眉目,那眼神,隐约熟悉……  ------题外话------  其实呢,这里面的背景就是咱家乡啦,咱家乡是一个不大的古镇来着,里面某些事情是真实的,当然也加入了虚构成分,所以看看就行,切莫考究,嗯,就酱,另外,求收藏求留爪哈,给新人一个写下去的动力吧!       ☆、第13章:阴媒  这天,容家来了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仙婆街小有名气的仙婆常大婶。  仙婆,也就是帮人下阴,招魂驱鬼的一门旁门职业,说的好听是仙婆,通俗一点其实也就是大多数人唾弃的神婆,和神棍是一个级别的。  要说就容菲目前这情况来看,常大婶能自己找上门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可坏就坏在,这常大婶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给容菲说媒的,且说的还是一桩阴媒。  容妈容爸听明来意,脸色那个黑,就差抄扫帚将人给直接打出去了。  “常大婶,我容正刚今儿没拿扫帚赶你出门,算是我人品好!”容爸用劲掐灭手上刚抽了没两口的烟,气的脸都扭曲了,“我说咱们两家也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吧,你干嘛要这么害我女儿啊?”  “容老板你别急啊。”常大婶一看容爸给起得脸红脖子粗,赶紧站起身来,“这事儿真不耐我,是,是那东西惦记上容菲了,这不是托梦拜托我帮忙来提亲说这个媒嘛,这三金聘礼也是睁眼就出现在床头的,这些金银首饰分量沉还一眼就看得出是古董,喏,就这手镯吧,里边儿有刻年份的,这可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全置办下来不老少钱呢,你就是把我给卖了,也值不了这三分之一的……”  常大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容妈给打断了,容妈声音不大,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决,“常大婶你把东西都拿回去吧,这事儿咱们家不同意。”  常大婶一脸为难,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嘛,任谁摊上这倒霉催事儿脸色也没法好。  “容老板容大嫂,咱们街里乡亲的也不来那些拐弯抹子的,人家说了,你这女儿他是娶定了,就算你们不同意,容菲这一辈子也休想嫁人。”常大婶有些同情的看了眼一边神情恍惚脸色晦暗印堂发黑的容菲一眼,叹了口气,“容菲这段时间老招东西吧?虽说咱两家没个啥交情,但好歹容菲也是咱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是个好娃子,要是可以……我来的时候在家里顺带给她补了一卦,这个阴亲对她而言算是个吉卦,那是容菲的护星,有他保护容菲才能至今有惊无险,要是没了,没准儿是咋样呢,我也知道这事儿一时接受实在是难为人,反正不急,你们先好好考虑考虑,我过两天再来。”  常大婶说完一刻不敢多呆的就走了,留下容家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愁眉不展。  晚上躺到床上,容菲龇牙咂着被面儿,失眠了。双眼直不愣瞪的望着天花板,整个睁眼躺尸的傻子似的。  这都摊上的什么事儿啊?  这有事没事招鬼就算了,居然还让那玩意儿给惦记上了,鬼媳妇儿,我擦,就没有比这更荒谬滑稽的了!  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容菲烦躁的抱着脑袋使劲蹂躏,良久无力垂下手,顶着一头鸟巢耷拉着脸,心头简直一万头草泥马从马勒戈壁上奔腾而过,苦逼绝了。  “呵呵……”  空寂的房里忽然响起一声沉哑性感的轻笑,容菲只觉头皮一炸,整个人就僵住了,就连呼吸都紧张得不由放缓了时速。  紧接着床边就不知从哪个方向飘过来一人,月白长衫,手中一把红油纸伞,长身玉立,温润如玉。  容菲眼珠子不受控制的转过去,然后就定住了。  第一反应是,哇,好帅!第二反应是,妈呀,这是鬼!  容菲心跳骤停,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却被那鬼影子一闪,整个接在了怀里,搂着就不撒手了。  “我有那么吓人么?”沈谦好笑的弹了容菲一脑瓜崩儿。  想晕没晕成,容菲瞪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牙齿咯吱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艾玛,这鬼的怀里也也也太冷了!  “今天提亲的聘礼你还满意么?”见容菲不说话,沈谦接着问道,一瞬不瞬注视着容菲的眼神灼热得和他本身散发的高级制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确定这鬼对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容菲心脏总算不罢工了,咯咯着半天才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个字来。  沈谦闻言一愣,脸色尴尬一闪,想也不想,当即就松手退开一边。  容菲被扔了个猝不及防,身子猛的躺倒砰的一脑勺砸在了床头上,当即疼的眼冒金星差点没直接爆出粗口来。  沈谦听到响声就反应过来了,刚想伸手却又忍住了,满脸担心的看着容菲,“你没事吧,很疼么?”  “疼不疼你自己撞一下不就知道了?!”容菲揉着脑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转头恶狠狠的瞪着罪魁祸首,这会儿倒是顾不上害怕了,“你……”粗话都蹦到舌尖儿了,猛然想起对方是只鬼,一下焉巴噤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谦一听她疼当即满脸心疼,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我给你揉揉吧?”  “别!”容菲赶紧挪远点,“挨近你冷。”  沈谦看着容菲防备的样子有些挫败受伤,抿着薄唇想了一会儿,然后手随便一摊,手心霍然就出现一支药膏。  容菲看着,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太神奇了,她一直看着,都没看清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变出来的。  “也不知道伤什么样了,还是擦点药吧。”只见沈谦手一伸,那药膏眨眼就出现在了床头柜上。  容菲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药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试探的用指尖碰了几下,这才将药膏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药,是最普通的消炎止痛的软膏。  斜眼睨向那只帅鬼,看他那满脸自责担心的神情,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排斥那么罪恶呢,脑残的话就这么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可是,我也看不到啊,要不还是你帮我擦吧?”  “你不是怕冷么?”果然,沈谦闻言俊眸一亮。  容菲几乎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看着对方双眼晶亮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出尔反尔的话来。  吸了吸鼻头,就着被子整个一裹,容菲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道,“这样应该就没那么冷了。”  话音刚落,容菲只觉眼睛一花,整个就被坐到床边的沈谦给整个搂在了怀里。  裹着被子似乎真没有先前那么冷了,不过容菲还是轻微哆嗦了一下,僵硬的任他抱着,一动不敢乱动。竟管这鬼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可被只鬼抱着,怎么都觉得很悚啊!       ☆、第14章:鬼怒  容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倒是第二天醒来,竟奇异的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睡过就忘。  清楚记得昨晚和一只鬼共处一室,光是回忆和那鬼相处的情景,就一阵头皮发麻后怕的死。竟然被鬼一个可怜表情就蛊惑得允许靠近,都说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她算是切身体会了一回这其中厉害了。  当天晚上,容菲就去了容玥房间,和她蹭一张床挤着睡,且还死赖睡到了里侧,想着有容玥呢,这下应该不会在见鬼了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容菲在自己房间醒来时,傻眼了。  茫然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容菲不禁狠狠打了个哆嗦。  还没醒过神呢,房门就被容玥推开了。  “我醒来不见你,还以为是被我踢下床了呢。”容玥扒拉着头发,睡眼惺忪的靠在门口,懒懒瞅了容菲两眼,“我说姐,我记得你没认床的毛病啊?怎么在我房里睡着睡着还是跑回来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居然一点不知道。”  容菲心说,怎么过来的她自己也想知道,不过想想还是没有说出来,脸色疲惫的扒拉了下头发,“昨晚失眠,怕吵到你休息,就干脆过来了。”  “哦。”容玥有些怀疑的瞥了她一眼,“妈已经做好早饭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漱洗好吃饭了。”  “就来。”容菲点点头。  房门被关上,容菲这才换了衣服出去。等她去洗手间漱洗好出来,家人已经开吃了。  容菲刚坐下,容妈就照例递上个煮鸡蛋给她,“你最近身体差,吃鸡蛋好好补补。”看着容菲乖乖接过鸡蛋剥壳吃起来,容妈这才拿起筷子,却一脸愁容的并没有多少胃口,“李沁不是前几天从浙江回来了么,我今儿早给她打了个电话,听她说过两天就走,这次是去广州。”  这话来的很是莫名其妙,容菲虽然不知道容妈想要说什么,不过还是咽下嘴里的鸡蛋点了点头。  容妈和容爸对视一眼,这才道,“菲菲,你也二十岁,老大不小了,从小到大就窝在家里也没机会出去见见世面,要不这次就和李沁一次去广州进厂子吧,我们家条件也不巴望你挣多少,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夫妻两一合计,怎么都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把容菲送走,兴许离开这地方就好了呢,“而且我昨儿下午去找个曾道士了,让他给你算了算,他也说你犯鬼煞,火焰低,可以去阳气盛的地方,广州那边正好。”  容菲听后喝了口粥,没有表态。  “爸妈也知道你路痴的毛病严重,不过我都和李沁说过了,她答应会好好照顾你的。”把女儿送走,容妈第一个就舍不得,可眼下阴媒都逼来了,不舍得也要舍得啊。  说实话,容菲长这么大就没出过远门,一下子要离家那么远,心里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可她也清楚,这样兴许是最好的办法了,或许换个地方真能摆脱那些东西也不一定。  容玥咬着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也想要出去外面闯荡,可一想到她们都出去家里就剩下父母孤零零的,就泄气的打消了念头。她读书不行,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在家,没什么本事,也就有点力气,在家还能帮衬着点,以前还觉得她姐读多点书没什么用,现在才终于知道后悔。  事情就这么个敲定下来了,容菲两天后和李沁一起去广州。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容妈带着容菲刚去外头买好行李箱回来,就接到李沁的电话,说是下楼梯摔折了小腿,这会儿正在县医院住着呢,去广州的时间得后延。  容菲一听李沁受伤就着急,当下就决定去县城看她,可还没等出门呢,才送货没多久的容爸那又打电话回来,说是让狗给咬了屁股。容玥和容爸一起,要不是容爸挡着,那狗咬得就是容玥了,可就是这样,大腿还是给狗牙剐蹭去了一层皮,这会儿父女两正在乡下卫生院包扎上药,一会儿回来还得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和狂犬育苗呢。  接二连三的事情砸得母女俩一阵发懵,怎么都觉得今儿这事儿玄乎。要单单是一个还解释得通是意外,可这接二连三全赶一块,可就不是巧合意外可以解释的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因着容爸和容玥都受了伤,收摊关门的活就全赖容菲和容妈了,容菲走不开身,终究是没能赶去县城看李沁。  容爸和容玥天黑了才回家,吃过饭也没有看电视的兴致,一家人早早就回房睡了。  容菲靠着床头发了一会儿呆,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今儿这些事情和那个玩意儿脱不了干系,心里又惧又气。近来时间那些倒霉事儿也跟着一股脑涌上心头,越想越憋屈,连发泄都找不到方式。  “你出来,我想和你谈谈!”抹了把脸,容菲终于鼓起勇气冲着空气喊了一声。她觉得这事儿吧,逃避不是办法,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既然是因她而起,那么她就有责任承担起来,不是害怕就能躲得开的,既然躲不开,那就只好好好谈谈了。  喊完等了半天,沈谦也没有现身,容菲正想着他今晚是不是不在呢,原本墙上挂得好好的十字绣砰的就掉在了地上,裱框给砸了个稀巴烂。  容菲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缩进被子抖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一探出头就对上沈谦那张过分艳丽到诡谲的脸,吓得她差点没尖叫。  “你就这么怕我?”沈谦的眼底黑沉的像是一个没有光的幽洞,恐怖之极,可就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忧伤感觉。  能不怕吗?你可是鬼!  容菲心底在咆哮,可嘴上却不敢承认,只得咬着嘴唇猛摇头。  “你想跟我谈什么,嗯?”看着容菲明显心口不一的反应,沈谦脸色阴黪的皱起了眉头,“你想要悔婚?”  “不是悔婚,是拒绝!”容菲被他那副恐怖的面相吓得喉咙梗塞半天才总算发出声来,吼了一声,急忙往后挪,“你有提亲的权利,我也有拒绝的权利,既然没有达成联姻共识,那就算不得悔婚,况且,人鬼殊途,我们……”  容菲话没说话,当即就被一只利爪死死扼住了脖子。  沈谦狰狞的惨白面色冒着令人肝胆俱裂的寒气,狭长的瞳孔里黑沉的不见一丁点眼白,“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你是要和我人鬼恋还是黄泉相守呢,嗯?”  耳朵里能清晰的听到喉骨咯咯的声响,强制的窒息令胸腔一阵尖锐的刺痛,容菲本能的想要挣扎,却绝望的发现,她浑身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眼前阵阵发黑之际,容菲脑子里却冒出一句很奇葩的想法:人鬼殊途,果然不能妄想和鬼讲人的道理。       ☆、第15章:老牛吃嫩草  就在容菲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鬼掐死在床上上,脖子上却蓦然一松,瞬间吸进肺里的空气呛得她捂着脖子咳红了脸,可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上就猛的一沉。竟然是被沈谦缠手缠脚的整个压在了身下,双手被牢牢禁锢在头顶,让她挣脱不得。  沈谦微眯着眼,眼珠却晶亮的骇人,透着令人心惧的阴鸷欲念,“是不是只有坐实了夫妻关系,你才不会再肖想其他男人呢?”白皙修长的手指点触着下颔抚过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随意一点,容菲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就崩落了。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如果不是被鬼压床浑身僵硬动不了,容菲这个时候简直能颤抖出打摆子的节奏,结巴得好几次都险些咬到舌头,眼里是满满的恐惧。  “我要干什么,你真的不懂么?”沈谦一瞬不瞬注视着容菲的羞惧交加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听着一颗颗扣子崩落的轻微脆响,嘴角挑起好看的弧度,却比淬了冰渣还要冻人,“你们现在的人不是流行什么先上车后补票么?我这个老古董也想赶一趟流行,嗯,咱们俩流行的脚步跟进一步,这样时代的代沟也能缩短一点,不是么?”  我擦!这死鬼还真能掰!先上车后补票都知道,还时代的代沟,容菲瞬间觉得眼前这只鬼高大上了。  “那个,一看你就是教养很好的优雅男鬼,咱们文明一点,耍流氓不好。”眼看着就快要被这玩意儿给剥光了,容菲也顾不上害怕了,保住贞洁要紧啊,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想着和一只鬼XXOO,她就一阵毛骨悚然,僵硬的陪着笑脸,绞尽脑汁的开始掰扯对策,“我没有肖想别的男人,真的,我发誓!”  “可是你想逃离我。”掰扯半天,还是保证最有安抚力,沈谦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些,不过在容菲身上撩火的手却没有停下来。  “我也没有想要逃离你啊。”知道惹怒这玩意儿的症结关键就是这个,容菲嘟着嘴不由有些底气不足,勉强撑着才没有心虚的撇开视线,“我长这么大一直都在这个小镇上,一次远门都没出过,毕业后就在家里帮着做生意,我只是想出去见见世面……而已。”  “那你答应我的提亲,咱俩成亲后,你想外出我不拦着你。”沈谦怎么能不知这只是她的借口,不过他不在乎,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而已。  “这事儿吧……”容菲想了想措辞,“看你这身长衫,是民国的吧,那个民国距离现在,少说上百年了吧,你看你都这么老了,咱俩这……我这才多大啊,给你相比零头不到,你就好比那参天大树,我也就一棵大树根儿边刚冒芽子的小嫩苗儿啊。”  “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老牛吃嫩草呢?”沈谦被她这七弯八绕的心思给逗乐了,挑着眉佯装不快道。  容菲心道,你可比那老牛要老多了,嘴上却不敢这么没把门儿,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卖萌,“你不觉得,摧残幼苗会有罪恶感吗?”  “不会。”沈谦好笑的看着她,“越嫩越爽口,汁多鲜嫩,正合胃口。”  噗——  容菲泄气的瘪着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姜还是老的辣,她自认道行尚浅啊,道理又讲不通,嘴皮子又溜不顺,那这事儿究竟咋整呢?难道真要就这么嫁给他当鬼媳妇儿?  呃!  光是想想,容菲就心里狠狠一个哆嗦。  “可是,不管怎么样,你总得给人家一个缓冲期吧?我这鲜嫩嫩一美少女,突然要嫁给一个上百岁的老头子,我这心里一时也过不去那坎儿啊。”容菲咬咬下唇,做最后的努力。  “好。”沈谦很意外的居然爽快答应了,就在容菲暗自窃喜之际冷不丁又附加一句,“我就再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要是等不到让我满意的答复,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容菲就感觉身上猛然一轻,屋子里已经不见了沈谦的身影。  手忙脚乱的扣好睡衣,拉被子裹上,看着空寂的屋子,容菲是哭死的心都有了。  说好给容菲两天缓冲适应的时间,沈谦这两天还就真的安分了下来,没有动不动冒出来吓人。不过不管是早上还是午睡,睁开眼的时候,床头都会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晚上睡前床头也会突然冒出杯热牛奶,容菲不敢拒绝,不管是水还是牛奶都老实的喝掉。  平时压根儿体会不到什么时光飞逝,光阴如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可这两天容菲觉得时间都能比上刘翔的飞毛腿了,跑的特别的快,感觉才起床没多会儿呢,天就黑了,压迫得人满心的无力感。  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容菲实在承受不住那种压迫得人难以喘息的压力,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办法只好捧着本小说书消遣,可靠在床头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轻的仿似是人的错觉。  容菲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愣愣的放下小说,干脆靠着床头发起呆来。看着像是在想事情想的出神,实际上她却是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感觉像是被拢进了凉沁沁的一团雾里,容菲本能的想要躲开,腰上却被禁锢的死死的,动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裹紧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昏暗的床头灯光线中,沈谦的脸仿似发着莹润的光,淡薄如璞玉,柔和而美好。  静静的凝视着怀中人,沈谦那一声叹息无声的淹没在鼻息间。知道是逼的急了,可他不后悔这么做,这个人是他的,永远都是。  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容菲光洁的额头,沈谦将人愈发缠手缠脚的整个拢抱在怀里,呼吸着那发间洗发水清淡的花香,满足的闭上了眼。  清早,容菲还没醒,就被推门进来的容妈给拉了起来,“菲菲,别睡了,你先起来,那个常大婶来了。”  容菲睡眼惺忪的看向容妈愁眉凝重的脸,再想着容妈刚才的话,猛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人来有一会儿了,你快点儿,别磨蹭啊?”容妈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奇怪,叮嘱了一句就出去了。  目送着容妈出了房门,容菲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不掉,也只有面对了。       ☆、第1陆章:阴婚敲定  容菲出去的时候,被常大婶灰白的死人脸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几天功夫,这人面相前后变化也未免太大了点。  “常大婶脸色好差,生病了吗?”容菲打量了精神焉巴兮兮的常大婶一眼,在容妈身边坐了下来,随口问道。虽然上次阴媒的事双方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但严格说来常大婶也是受鬼之托身不由己,实在没必要和人过不去。  “可不是。”常大婶一脸苦笑,下巴指了指客厅角落整齐码放的喜庆红彤的八大箱子,“咯,这不是前几天提亲,礼节没走到位,遭报应了么?”  说来这常大婶也冤枉,干仙婆这一行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遇到过,就这帮鬼提亲还是第一遭,有关细节也不懂,本以为拿着那玩意儿留的一包东西就可以,谁知道却落个办事不力的惩罚。这不,短短几天大病一场,愣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病一好点,就赶紧自讨腰包,按照对方要求的古礼从新置办聘礼。  最苦逼的是,这事儿还是个典型的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要知道自己干仙婆这一行就是给鬼打交道的,眼下却被鬼给拿捏住了七寸,说出去可不就是自砸招牌吗?竟管这一行确实装神弄鬼胜过干实事儿,很多人心里也明白,可这事儿终归没有摊在明面上,只要大致过得去,这饭碗就结实着。  常大婶置办的这批聘礼,除了上次那包古董首饰和墙角的八大箱子,最招眼的,却茶几上摆放着的凤冠霞帔。光着一套新娘行头看着,就得花不老少钱。  “常大婶,这凤冠霞帔是你找人做的?”容菲忍住把衣服抖开来看的冲动,禁不住咂舌道。  “哪儿能啊?”常大婶也顺着望了那一身凤冠霞帔一眼,“今儿一早醒来,就出现在床头柜上的,应该是那个给留下的吧,就这绣工材质,别说是人,就是现在的机器也达不到这么巧的功底,你拿去试试,不合身咱再改。”  容菲还没来得及做声,就听容妈面无表情的道,“没什么好试的,大小差不多凑合就成。”  容妈半天没吭声,突然来这么一句,容菲一下就愣住了。先前就觉得容妈态度微妙,这会儿一听,难道是……同意了?  “容大嫂,你看这,这两天咱两家家里都不顺遂,要说这事儿吧,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常大婶看容妈这样,心知对方憋屈,想劝两句,却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只得讷讷闭上了嘴。  “妈,你答应了?”听到常大婶的话,容菲惊讶的张大了嘴,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容妈无力的点了点头,“昨晚你爸起来上厕所,晕倒了,送去医院也没检查出病因,人是抢救过来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现在还昏迷着,小玥在照顾着呢?”  容菲闻言一惊,蹭的站起身来,“爸病了,你们怎么都没叫我?”  “叫了,拍门半天也没叫应,而且你那门没上锁,我们却都推不开。”怎么可能不叫,容妈当时可是吓坏了,要知道,容爸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不叫还好,这一叫,容菲房间的异常当即就把容妈和容玥给吓毛了,愣是硬着头皮趁夜把容爸给弄去的医院。正是因此,她这才意识到容爸的昏迷蹊跷,不然也不可能默许这门阴亲了,可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委屈了菲菲,而且她琢磨着来招缓兵之计,先将那玩意儿给安抚下去,容后再想办法。  “就是委屈你了菲菲。”容妈这话一出,当即就红了眼,“可是这事儿妈实在没有法子,你看到了,家里这两天血光都赶到一块儿不说,你爸还那样,而且还因此连累了李沁,呜呜……生你的时候给算命,也没说你命不好啊,你说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啊?”  容菲赶紧抽来张纸巾给容妈擦眼泪,搂着她肩膀拍了拍,“没事的妈,船到桥头自然直,会过去的。”  “菲菲啊,妈对不起你。”容妈越说越自责,越说越伤心,哭得都快抽抽了。  “说什么呢?”容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委屈,真的。”这事儿吧,本来就不容他们拒绝的,她考虑了两天,本来还摇摆不定,这下确实不得不认命了。管它呢,嫁鬼就嫁鬼吧,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且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实话,这事儿虽然是常大婶出面给保的媒,可看着容妈这么哭心里也不好受。可不好受又咋的,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根本由不得他们蹦跶,倒霉都是连一块儿的,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把这件事儿给办了,省得一天到晚日子不安宁。  看着一脸愁容只差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常大婶端起茶杯却喝不下去,只得叹了口气给放回茶几上,对容菲道,“容菲啊,你看这事儿既然都敲定了,你也就别拧巴着,把衣裳试一下,要是不合身常大婶再拿去给你改改。”  容菲听罢松开了容妈,伸手提拎起盒子里的嫁衣站起身给抖擞开来,这才看清,这衣裳其实还是和一般的稍有不同的。就领口和袖口以及裙摆,用金丝勾勒刺绣的不是双喜,而是一些歪七扭八看不懂的文字,看起来更像是铭文,这个她曾经在曾道士徒弟那看到过,就连腰带上都是那种鬼画符似的文字。  这样的诡异嫁裳,别说穿在身上,光是看着就瘆的慌,浑身禁不住的冒鸡皮疙瘩。  “不用试了,这大小我穿应该合适。”容菲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往身上套,况且这东西既然是那玩意儿给准备的,他都对自己动手动脚那么多次了,应该知道自己的尺寸才是。  常大婶见她这样也不坚持,有些虚弱的撑着沙发靠背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行,我这就回去挑选个黄道吉日,把这事儿给赶紧办了。”  容菲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容妈顾自抹着眼泪,神情有些恍惚,就连常大婶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妈你别哭了,要不去房间睡会儿吧,我去医院看看爸爸怎么样了。”容菲心里其实也堵得慌,可看容妈伤心成这样,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总不能一家人全焉巴了吧?要真那样,这日子才真的是没法过了。  容妈却摆了摆手,“不,我去医院看看,你就留在家里,在婚事办成之前的这些天,你都得呆在屋里,哪也不能去,这是忌讳。”  容菲听得眉角抽了抽,还真不知道阴婚还有这么变态的规矩。不过既然容妈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得照着做,点点头,便径自回房去了。  一进屋就看到斜躺在她床上笑得一脸邪气猥琐的沈谦,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承认给自己两天时间考虑,这两天说好不捣鬼的,可结果咋样,她爸给整进了医院,至今还昏迷不醒!       ☆、第17章:三鬼齐聚  沈谦一看容菲黑着脸瞪自己,当即神色一正,坐起身来,“媳妇儿,怎么了这是?”  “谁是你媳妇儿?你他妈别嘴上没个把门儿!”容菲正好走到床头柜那,抄起上面的水杯就冲沈谦一张笑脸砸了过去。  结果,水杯在距离人家鼻子一毫米的半空漂浮着不动了。  容菲看这情况才猛然惊醒过来对方是只鬼,顿时后怕的瑟缩了下脖子,眼睛还固执的瞪着,却明显的底气不足。  再一看沈谦的脸色,艾玛,白中透青,阴黪的吓人,显然是动怒了。  小腿肚一打颤,容菲吞咽着唾沫,赶紧后撤,背紧贴着门板。  “怎么?这刚答应的亲事你又要反悔?”很显然,沈谦这是误会了。无论新鬼老鬼都差不多一根筋,容菲一句‘谁是你媳妇儿’直接被他理解成是她反悔了。  “我反悔?”容菲气的冷嗤,又委屈又害怕,“你,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出尔反尔了,难道是鬼就可以这么说话不负责任了?你说过给我时间考虑的,可是结果怎么样,我爸莫名其妙进了医院,至今昏迷不醒!”  “你怀疑是我?”沈谦皱眉。  “难道不是你?”容菲气的脸红脖子粗,可瞪着沈谦的眼里却是又惧又怕,竟管心里觉得眼前这鬼或许不会真拿自己怎么样,可那浑然阴森的气场,就是让人禁不住腿肚子打颤。  “不是。”沈谦垂着眼睑若有所思,“从你出生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从没有离开过。”  容菲听得一愣,想到出生就被鬼给缠上,不禁有种抬手搓胳膊的冲动。  “而且,这两天晚上,我们都是同床共枕。”沈谦接着道,“有媳妇儿不抱我去折腾老丈人,我傻啊?”  容菲嘴角抽抽,被他那没脸没皮的一句话臊的耳根发红,“可是我爸……”  “我能感觉得到,这家里还有两只鬼。”  沈谦话音刚落,就见容菲嗖的一下蹿过来,爬上床躲在了他身后。  “哪里?在哪里?”容菲躲在沈谦身后探头探脑,忽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对了,你说的那两只……不会是,那断头女孩儿和水脚印吧?”  沈谦道,“你八字带阴,本来就是招惹鬼魂的体质,再加上今年你本命年犯鬼煞,那些冤魂野鬼就更容易找上你。”见容菲身子狠狠一抖,沈谦顺势将人给搂进怀里抱着,“那断头女鬼你应该知道,而那水脚印的鬼,就是前几天因为父母闹离婚跳桥淹死河里的那男孩儿。”  容菲头皮开始发麻,“竟然是他,我给他又不熟,他干嘛找上我啊?”  “都说你犯鬼煞啊。”沈谦安抚的拍拍容菲的背,“其实他们找你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冤情无处伸……”  “我又不是警察,我能怎么办,他们就是找上我我也帮不上忙啊?”容菲颤声打断沈谦的话,接着道,“再说了,那男孩儿不是自杀的么?自己想法偏激做出了蠢事,要怪也是怪他自己,能怪的了谁了?他父母合不来闹离婚,又不是逼他去死,再说他都成年了,就算离开父母也不是什么天塌的事儿吧?还找上我,凭什么找上我啊?”容菲越说越憋屈,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沈谦蹙眉沉思,眼底划过一丝凝重,忽然却沉声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沈谦此话一出,房门当即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每一下都沉重的仿似敲在人心脏上。  容菲整个狠狠一抖,缩在沈谦怀里紧闭着双眼头都不敢抬了。  “不怕,有我呢。”沈谦揉了揉容菲的头,只见他随手一挥,房门就被一股阴风给吹开了。  门口并排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浑身往下滴答淌着水,脸色惨白的仿似涂抹了厚粉的尸体,而女的穿着白裙子,脑袋却血淋淋的提拎在手上,两人均是双眸空洞无神的直勾勾盯着屋里的沈谦和容菲,想要进去,似乎又有些忌惮。  “都进来吧。”沈谦面无表情的看着两鬼。  两鬼得到应允,这才拖着沉重僵硬的脚步一步步走进屋来,在距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脚步,两人双眼都凄厉殷切的望着正身子整个缩在沈谦怀里的容菲。  “你们找她也没有用。”沈谦看着他们,直截了当的道,“她和你们生前一样,不过是个普通人,体质特殊也仅是能看到你们而已,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女孩儿沙哑凄厉的哭了起来,“我死的冤枉,我死的好惨啊呜呜……”  男孩儿情绪倒是平稳,就是声音幽幽的,嘟嘟哝哝,说的很不清晰。  然而容菲却陡然背脊僵硬,因为这男孩儿念叨的一串数字,正是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精准到时候。  他这是什么意思?  容菲心底瞬间袭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适合你。”沈谦听完男孩儿的念叨,脸色黑的阴云密布,“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会举行阴婚。”  容菲听得一怔,沈谦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大股酸味儿呢?这是什么情况?  接着就听沈谦对女孩儿道,“你的冤屈她替你伸不了,你可以去找你的父母,或者是真正有能耐的人。”  女孩儿依旧只是喊着冤枉呜呜的哭得幽怨凄厉,而男孩儿不做声,目光却执着的盯着容菲。  沈谦耐心告竭,烦躁的皱起眉,“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两鬼不动。  沈谦眸色黑沉,薄唇紧抿,周身瞬间迸发弥漫出浓密缭绕的雾气,雾气和之前朦胧灰白不同,隐约掺杂着血气。  两鬼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当即化作两股黑烟嗖的穿墙而去。  确定两鬼已经逃出了容家,沈谦这才收敛了周身包裹散发的血腥雾气,一低头,却发现容菲正死劲儿抱着他的腰,哆嗦着抖如筛糠。  “好,好,好冷……”好半晌,容菲才咯咯着牙发出声儿来,尼玛冷得手指都僵硬了,“你,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啊?怎么,呃,每次一爆发,这气温就跟数九寒天光着身子躺雪地里似的,冷得人打摆子呢?”       ☆、第18章:大难题  所谓阴婚的黄道吉日,不是翻翻黄历就行的,还得讲究合八字。  容菲竟管不懂,但小时候有听老人大致提到过一点,所以当常大婶直接把选好的黄道吉日送来时,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了疑问。  “这选日子不是还得合八字么?”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跟着问了出来。  “那天你出来之前,你妈就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啦,至于那个……当初托梦交托这事儿的时候,就给过八字了,你们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命格。”尽管这事儿容家人已经首肯了,可常大婶说这个时还是不敢去看容爸那张病态暗黄却不失严肃的冷脸,扯着嘴角笑得尴尬,但还是尽责叮嘱道,“容菲啊,这日子选定了,接下来你这准新娘不光不能外出,还得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别出来晃悠知道吗?”  容菲神情焉焉儿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一瞥眼看到容玥怒瞪着眼,一副要骂人的状态,赶紧打岔道,“爸这才刚出院,身体虚着,小玥,你扶爸回屋躺会儿去。”  容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底燃烧的火焰噌噌的,可撅了撅嘴最后却只是耷拉着脸点点头,上前搀扶起大病未愈的容爸去了屋里。  容爸身体担不得事儿,接下来一些阴婚的细节,常大婶也只能和容妈商量。  阴婚和活人的婚礼不一样,都是在无星无月阴气较重的夜晚举行,并且,是一道相当耗人力耗物资的巨大工程。  先是由道士领着去墓地请魂,去男方拜堂成亲,当然,代替新郎拜堂的也只是扎上大红绸的公鸡,新娘要抱着新郎牌位,以及伴郎抱着公鸡,对着双方父母拜堂作数。然后是半夜子时再去墓地开棺,棺椁会抬到新房,和新娘共处新房一晚,寓意洞房,第二天太阳落山,才会在选定的时间,将棺椁下葬到新墓地,并且和新娘的头发一起,寓意结发。  除了这些繁复的过场,整个婚礼还不得喧哗,必须要在沉默中进行,一点多余的响动也不能有,一旦谁憋不住打破这禁忌,这阴婚就不作数。  这期间,尤其新娘的忌讳最多,被迎亲队伍接出娘家门后就不得回头,还得被娘家妈给泼一盆水,寓意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不过如此,走路也有讲究,不能崴脚,不能偏移,不慢不快必须跟上道士的节奏,手上还得提拎着引魂用的白灯笼,相当的耗心耗力,而且婚礼后,除了三朝回门,七七四十九天都必须呆在男方家里。  然而眼下摆着的难题,不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婚细节,而是,那只男鬼已经存在上百年,别说是男方家人,就连墓碑在哪都是个问题。就这问题,常大婶已经在梦里问过那男鬼了,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他除了知道自己是被活埋在冰雪下死的,其他一概不知,唯一栖身的地方,也就那座荒废上了好些年头的破四合院。  “道士和风水先生倒好办,那曾道士就可以,不光做道场的,看风水也特别在行,这事儿找他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帮忙的人……花钱也不是不能请到,可事情难办就难办在,咱们根本不知道男方家在哪里,最主要的,连墓地也不知道,就这样一问三不知的,这婚还怎么结啊?”听完常大婶的一番话,容妈为难的皱起眉头。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才会摊上这么个棘手的倒霉事儿!  常大婶也是一脸的犯难,“哎,这事儿确实挺难办的,那个说他是栖身在那荒废的四合院里,咱总不能就到那地儿去成事儿吧?况且,就算是这样,最关键的是,墓地不知道在哪也白搭啊?”  长辈商量事情,容菲也就默然的充当个听众,见两人好一番为难,也不知脑子是怎么开光的,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他不是说栖身四合院么?会不会墓地其实就在四合院里?”  容菲这话也不算是瞎懵,那些鬼片电影和鬼怪书籍上不就有列子么?鬼魂的栖身地,其实一般就是墓地的所在,而且这沈谦既然是被人活埋在雪地里,那会不会就是在四合院的哪个角落?  正在犯难的两人闻言一愣,齐齐看向容菲。  容菲顿了顿接着道,“眼下我看,咱们还是先把墓地找出来,然后再了解下,他还有没有后人在,这样事情,也就可以解决了,但,要是没有后人,那成事儿的地方,貌似也就那四合院合适了。”  合适是勉强合适,只是那地方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想到要在哪里守着棺椁等天亮,就心里禁不住的发怵。而且,沈谦都说是活埋的,有没有棺椁都还不一定,要是没有,那不是要抱着一堆死人骨头过夜啊?呃……要不要这么骇人听闻啊?!  只是这么想着,容菲就浑身一阵冷沁沁的,脸色刷白。  “哎……”容妈愁眉不展的叹了口气,一转头才注意到容菲的异常,不由就紧张起来,“菲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儿吧你?”  容菲耷拉着脑袋摇头。没事儿,她这是被自己的臆想给吓到了。  “容菲这脸色确实不咋的。”常大婶也插话道,“这里有我和你妈商量着呢,要不你回房去休息会儿?”  容菲其实真没有哪里不顺服的,不过见容妈一脸担忧的神情,最后只好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回屋了,你们聊。”  回到房间,竟意外的没有见到这段时间频繁出现的沈谦。竟管常大婶说他自己对这些难题似乎也是一知半解,但容菲还是想找他再问问。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容菲环顾四周,“沈谦,沈谦你在吗?”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不禁纳闷儿了,“不是说打从我出生就跟在身边没离开过吗?那这会儿人去哪儿了?死鬼,就知道说话靠不住!”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就陡然一凉,容菲还没来得及反应,腰杆儿就被人给搂住了,紧接着身后就响起一道性感戏谑的调笑。  “还没过门呢,就叫的这么亲昵,嗯?”说着话呢,沈谦下巴就暧昧的往人脖子里蹭,“不过死鬼虽然亲昵,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老公。”  沈谦搂的不紧,容菲轻轻一挣就给挣开了,转过身看着沈谦似笑非笑的脸道,“你老是喊着阴婚阴婚,现在咱们遇到大难题了,你总得想办法怎么解决吧?就算我这答应嫁你,可程序没走到,你们阴司那不肯承认,那咱们也就算不得夫妻不是吗?”       ☆、第19章:总算找到了  容菲本来是想在沈谦这问出点有用的信息,结果一个问题不厌其烦的追着问了三四遍,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当事鬼的确是一问三不知。  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采取容菲那个不是办法的提议,一切从四合院着手。容菲是不能出去的,而容爸自打莫名其妙大病一场后,气色就一直不见好转,并且常常出现气虚胸闷的症状,容玥理所当然肩负起照顾父亲和生意的责任,所以这事儿主要就落在了容妈和常大婶身上。  然而事情进行了整整两天,确实半点收获都没有。这是鬼没办法,要是个人,容妈这准丈母娘早一脚踹飞了,尼玛这么能折腾,有多远滚多远,倒贴钱都不稀罕!  短短两天,容妈折腾得都出一股子灰土气儿了,人也瘦了一圈儿,脸色暗沉,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虐待后的焉巴劲儿。  容玥从厨房端了一杯鲜榨花生奶出来,递给正瘫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容妈,“还是没进展么?”见容妈一脸疲惫的喝奶,容玥自觉绕道容妈身后,替她按揉起太阳穴来,“你也别太着急,这事儿急也急不来了。”自打容菲身上出了这糟心事以来,整个家里都愁云惨淡的很,别说是容爸容妈,就连向来性子跳脱的容玥都愁容不展,安静了不少。  “我能不急吗?”容妈喝了两口就把被子放在了茶几上,眉头都拧的快打结了,“眼看这日子就到了,可这事儿……真没法办啊。”关键是他们还没有选择的余地,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这不还有两天么?”容玥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要不明儿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吧,多个人多双眼,没准儿就找到了呢?”  “不行!”容妈想也不想就端然拒绝了,“你姐已经那样了,那地方那么邪门儿,你要是再……”  “没事的妈。”容玥笑了笑,“你忘了,我小时候和张二丫有一次去偷周伯伯他们家的桔子,结果被发现,害怕回家挨揍,不还在坟地猫了一晚上么?而且还抱着块墓碑睡得特别香,要不是第二天老爸那一竹鞭子把我给抽醒,我还没准儿睡多久呢,都那样,不也屁事没有么?”  “总之这事儿有我和常大婶就行了,你个小娃子瞎掺合个什么劲儿?”容妈的态度不容置喙的坚定。  “妈,过了年我就十八了。”容玥撅嘴申明。什么小娃子,她已经快成年了好不好?!  “你就是再大,还能大过你老娘?”容妈斜睨一眼忿忿不平的容玥,颓废的疲惫感倒是缓解了不少,随即瞥了眼容菲的房间问道,“你姐一直在屋里呢?”  “嗯。”容玥声音都还是郁闷的。  容妈站起身来,“那我去看看她。”  走到容菲房间敲了敲门,没人应,伸手去推,没推开。容妈这脸色瞬间就僵硬了,甚至浑身有种冒虚汗的趋势,虽然腰板儿停止,嘴皮子却一个劲儿的哆嗦。  “除了送饭的时间,都这情况,姐这屋子,感觉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容玥走到容妈身边,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经过两天的磨砺,她现在的心态早已从最开始的惊悚变得习以为常了。  容妈盯着房门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然而此时容菲的房里,却是诡异与香艳齐驱,潮冷与火热交织,怎一个水深火热了得?  只见容菲衣衫半褪的扭动着身体躺在彩虹条纹的被单上,发际湿润,浑身潮红,双眼紧闭,皱紧眉头紧咬着下唇,嘴里时不时压抑不住溢出一丝轻哼,似是痛苦又似是享受。双腿一会儿蹬蹬一会儿曲起,脚后跟更是时不时的蹭着床单,白皙圆润的脚趾头微微蜷缩着。而原本盖在身上的同色系被子,早就不知啥时候被主人给蹬到了床沿耷拉着。  看似是被梦魇给缠住了,但若是仔细了看,就会发现,她周围若无若无的游动着一层浅白色的雾气,薄薄的蒸腾着,将整个容菲笼罩其中,忽隐忽现间,更添一种别样的美。  忽然,正被梦魇缠身的容菲发狠咬了下嘴唇,鲜血晕染唇纹的瞬间,猛的睁开了眼。然而入眼的一层薄雾却令她微微愣了神,好半响才双眼聚焦回过神来。  “沈谦你这流氓跟我出来!”容菲咬牙切齿。  话音刚落,身上缭绕的雾气瞬间就幻化出沈谦的人形趴在容菲身上,邪魅的露齿一笑,随即翻身侧躺在了她身边,还顺势长臂一揽,将人霸道的搂进怀里。  “我这不是让你提前适应婚姻生活么?”容菲这还没来得及发飙呢,沈谦欠扁的张嘴就来,那没脸没皮的程度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再说了,咱们这又不是真的那啥,你这不是做梦呢么?”  容菲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被沈谦搂个实在,虽然对方的身体异于常人,可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松开。”挣不开,容菲只好直接下命令。  “不放。”沈谦坏笑着耍无赖,非但不松手,还故意拿脸蹭容菲耳根后的痒痒肉,“你是我媳妇儿。”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容菲就来气,尼玛要嫁给鬼就算了,还这么能折腾人,就没见过那个女婿这么折腾丈母娘的!  “怎么没撇?日子都定下了。”沈谦一听容菲这话脸色明显阴了下。  “只要找不到你的葬身之处,咱俩这事儿就没法成。”挣不开,容菲就往边儿挪了挪,尽量隔开两人之间的点点距离,“你说你这糊涂鬼,亏你还上百年的高龄,怎么连自己葬身之处都不知道呢,就算是被人雪地活埋,好歹应该知道被活埋的地方吧?”  “我当时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半昏迷状态,除了知道是被雪地活埋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做鬼拥有意识以来,我就在那四合院里了。”说起这事儿,沈谦的神色不由黯然了下去。  “那你都没试着自己找找自己的葬身之地么?”没来由的,看到沈谦黯然的神色,容菲心揪了一下。  “找了。”沈谦淡淡的道,“只是怎么也感应不到,久而久之,也就忘记这茬了。”  第二天,容妈和常大婶那总算有了消息。  在一个毁容的拾荒老头的指引下,她们在四合院北苑的枯井十米处,一棵老槐树底下找到了沈谦的尸骨,而牌位一直被老头用一块帆布包裹住随身携带在拾荒背篓里。得到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惊木了。       ☆、第20章:阴婚(上)  两天后的晚上,婚礼如期举行。  镇上的人不比农村,大家的热心仅限于凑热闹看笑话,再说这种事本来就讳忌莫深,别说帮忙,就是倒贴钱都没人愿意。而如今容家这场别开生面的阴婚,左邻右舍连露脸看个笑话凑个热闹都嫌触霉头,所以都是瞅一眼就赶紧的拎着孩子进屋关门,家里帮忙张罗的,全是花钱到农村找关系给顾来的,还都是一些对迷信颇有经验的老人。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之前需焚香沐浴。  焚香是祭拜祖先神明,并祈求各路小鬼开路。  而沐浴是香符水净身,还得像刷猪皮似的用陈艾草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的洗个通透,最要命的是,一洗就三遍,每一遍都要一炷香时间,简直不要太折磨人。等到终于被人给搀扶回房间捯饬时,容菲浑身都泡得起皮褶子了。  又是长达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给捯饬完毕的容菲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容菲一身凤冠霞帔,头顶鸳鸯交颈红盖头和所有电视里书上见过的古代新娘一样,端坐梳妆镜前,沉默的等着迎亲队伍的到来。和正常的新娘手里捧红苹果不一样,她手里拎着的,是盏写着沈谦生辰八字的白纸灯笼,房间里连个吱声的人都没有,大家伙忙进忙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动作都轻盈的过头,而且这里面除了容菲是一身大红,其他人都是缟素百花,如此氛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的阴森憋闷感。  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响到容家家门口,很快之前负责给容菲化妆的两人就脚步轻盈却步履稳重的走了进来。那两人一个是常大婶,一个是常大婶的远方表嫂,两人进门二话不说,搀扶起容菲就朝外面走。  容菲这刚被人搀扶出去,容妈就从厨房端了一盆水跟在后面,眼圈儿又肿又红。容玥看了眼容菲就眼圈儿发红的别开了眼,而容爸自始至终都呆在房里没出来。  容菲看到家人这样,也难受的红了眼,可她谨记着常大婶之前的叮嘱,不能出声不能回头,稍有不慎,毁了婚事是小,要承受的后果却是不可预料的。  容菲前脚刚出门,紧接着身后就是‘哗’的一道泼水声,令她背脊不禁一僵,眼泪差点就这么掉下来。  容妈将容菲的反应看在眼里,强忍着把人拽回来的冲动,砰的关上了店铺的卷帘门。  门一关上,容妈就险些跌倒在地上,幸好被容玥给及时搀扶住了。尽管她们都清楚,这阴婚不过是个形式,只是为了了却那鬼的执念,一旦那鬼了却执念愿意投胎,容菲也就恢复正常生活了,可想到容菲所受的委屈,就是禁不住难受。  然而再难受,她们都还得必须撑着,因为一会儿换了衣服还得赶去四合院的喜堂。本来想着既然灵牌被老头随身携带想邀请对方代替沈谦的家人,可对方不愿意,所以只是把灵牌要了回来,至于喜堂,便布置在四合院的南苑堂屋,请魂需要正门进,因此一会儿她们过去还只能走偏门进。  迎亲的队伍是曾道士一伙人。  见容菲出来,一身掌坛师道服的曾道士这才将手中最后几张冥币扔进了门口烧的正旺的铁盆,口里唱诵着经文拐着步子走在了前面。  其他人赶紧敲锣打鼓吹着索拉跟上。  走在最后的是负责拎公鸡和香烛冥币的万强,曾道士的外甥兼徒弟,和容菲还是初中同学,两人平时也颇谈得来。见容菲愣着没动,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这才走在了容菲后面。  事实证明,道士的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扭麻花给扭出来的,容菲这一路跟的非常幸苦,还好几次险些崴脚,幸好都是身后的万强偶尔扶上一把。别说这身嫁衣行头多不方便,就手里这白灯笼在扭着走的时候还得保持平稳就不是一般的艰难,不过才拐了两条街不到,容菲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儿日子属阴的原因,天空黑洞洞的,无星无月,呼呼的风声裹挟着毛毛雨,远远看去雾霭沉沉,无端将整个小镇似乎都笼罩上一层泼墨诡秘的阴沉气。一路走来街道两边偶尔几棵树影婆娑,就连平日看起来很有古味儿的条纹遮阳篷布都哗啦撕扯出令人毛骨悚然浮动节奏。  不知是不是错觉,容菲总感觉有不干净的东西一路跟着他们,就算穿着里三层外三层,她还是禁不住冷的想要打哆嗦。尽管身后跟着万强,但她很肯定,此刻神经紧绷的自己哪怕的被一片树叶砸中都能吓得惊跳起来。  所幸这一路虽然感觉漫长,其实顶多也就不过十几分钟的距离,眼看着四合院到了,容菲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先不说吓不吓吧,就光是那么扭着,她都快扭出癫痫来了。  进了四合院正门,曾道一伙人走路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而走在最后的万强也开始撒起冥币来,口中跟着念念有词。那一口一句什么亡魂的,听得原本就头皮发麻的容菲愈发的觉得头皮发麻心脏乱蹦。  如此骇人折磨,一直持续到北苑古井附近的老槐树那才消停。  然而,本该开始请魂仪式的曾道士在看清老槐树周遭的布局时,手中的木鱼棒子不禁蓦然一顿,深深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容菲看的不明所以,想要回头问万强,可又不能,只得在心里焦急的憋着。曾道士这反应,明显是出了什么状况!  曾道士愣了没一会儿,就朝万强招了招手。  万强虽然也看出了不对,但曾道士一招手,他还是尽责的拎着东西走了过去。将公鸡放在一边,便开始点香烛少冥币,敬上一杯酒,躬身做了三个揖,然后拿起篮子里剩下的冥币围着老槐树铺圈,完了,才拎起地上的公鸡,掐掉鸡冠,再次围着老槐树淋上一圈儿。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鸡冠那么点,可血却不少,愣是绕了一圈没间断。然而一圈绕完,鸡冠上除了挂着一滴欲落未落的血珠,却并没有预料中血流不止的情况。  待一切准备做足,曾道士这才再次开始开坛做法,诵经请魂。  ------题外话------  这章阴婚有点古味儿的味道,不过呢,因为这阴婚本来就是按照古礼来的,所以才这样的,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亲爱的们么么哒~       ☆、第21章:阴婚(下)  曾道士法事刚做到一半,周围气温就陡然发生了变化。  一时间,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枯叶垃圾卷飞,呼呼怒吼的夜风裹挟着毛毛细雨拍打在人裸露的皮肤上,仿似淬冰的针尖陡然扎进骨缝,再随着血液缓慢侵蚀向大脑皮层四肢百骸。  空气中瞬间弥漫的浓雾蒸腾间,仿似有一条条比黑暗还要沉色的黑影绕着树根儿缝隙扭曲而出。  容菲的视力并不好,可眼下却诡异的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仿似连夜风剐蹭在皮肤上的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都像是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伸舌头舔砥。  偷偷转动眼珠打量别人,却见大家都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可容菲并没有因此而松气,因为她看到曾道士上身僵硬的挺直着,双腿却筛糠似得打着摆子。  紧咬着下唇捏紧手中的白纸灯笼,容菲死死盯着那些在浓雾中扭曲欢腾的影子,感觉连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沉重的很,就连吞咽唾沫都发梗。  神经正紧绷着,忽然头顶扑棱棱一阵响动。  容菲惊得一震,抬头就见一只肥大的夜鸦蹲在老槐枝头,正以俯瞰的姿态冷冷的注视着她。而更惊悚的是,她竟然在夜鸦的眼里清楚的看到一丝讥笑,这一认知简直差点没骇得她跌坐在地,要不是关键时刻总是万强扶上一把,这场阴婚早就白折腾了。  转头冲他笑了笑,容菲本来是表达谢意的,结果却见他脸色凝重的望着曾道士的方向,不由心里咯噔一声。  妈哟,这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容菲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要说这段时间沈谦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婚礼需要避嫌故意躲起来,可也不至于请了半天魂没动静吧?  再看那些愈发浮动欢快的黑影,容菲刚平复下去的冷静又失控了。心脏怦怦仿似张嘴就能吐出来,就连拎着白纸灯笼的手都不可抑制的打颤。  然而,正当容菲感觉自己抻紧的神经几乎频临崩溃时,原本被万强抱着怀里丧眉搭眼的公鸡却咯哆一声尖叫,振翅蹦到了地上。心头不由又是一惊,还以为出了大事儿呢,就见曾道士道具一收,如释重负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虚汗。  万强弯腰将公鸡抱了起来,拎着篮子冲容菲安抚的点了点头。  敲锣打鼓索拉奏的声响再次撕裂了夜空的寂静,曾道士瞧着木鱼唱诵了一段高端难懂的经文,这才带头朝来路折返。出了北苑才脚步一拐,朝南苑的喜堂而去。  尽管和来时一样,有万强垫后,可容菲明显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就像是有什么缠绕贴缚在了身上似的,时不时后耳根冷痒冷痒,时不时的胸脯子上一紧,要不就是腰上痒痒肉忽然有被戳了的感觉,总之就是‘骚扰不断’,不得安宁。  容菲被折腾的,就像是身上突然长了虱子似的,走几步就扭扭。  万强在后面,是每见她扭一下,眼皮就抖一下,想问她怎么了又不能开口。再看他们所到之处皆是浓雾笼罩,这才没多会儿功夫呢,身上的衣服就发潮了。  难道容菲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万强想到这不禁皱紧了眉头,不过再想到今天这桩阴婚,那些所谓的污秽东西也就无可厚非了。令人松口气的是,那些疯狂的黑影并没有跟上来,看来应该是被大舅给暂时施法镇住了。  阴婚的喜堂布置也很有究竟,整个喜堂的颜色都是黑白色系的,白喜字白蜡烛,唯一颜色鲜明的,也就亡者灵牌上那搭着的红绸花了。参与婚礼的人均桌黑色孝服,同样的不能做声,由道士掌坛作法主持。  偌大的喜堂内,每个人的脸色都麻木而凝重,静得连头皮屑都落地可闻。  听到敲锣打鼓索拉声已经过来了,正在门口烧小鬼钱的常大婶赶紧将点燃的香插到香灰钵里,动作利索的将冥币点燃扔进铁盆,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作为结媒人,常大婶就是这对阴婚新人的红娘,所以按照规矩,她是要在门外迎接的。一出去就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禁纳闷儿,这啥时候起的雾,冷的厉害。  想来是这种场合不干净,犹豫了赶紧咬了口舌尖血用手蘸了在胸口画了道符。  刚做完,容菲他们就到了,常大婶赶紧上前将人搀扶进屋。  这阴婚拜堂和正常的拜天地没差,都是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唯一不同的是,新娘要怀抱亡者牌位,并拉着鸡脖子上的大红花绸的一端,和抱公鸡的人并排站在掌坛道士身后,道士怎么拜,就怎么拜,然后新娘给亡夫上香给公婆敬茶,没有公婆,自然也就是给自家父母敬茶了。  容爸病着在家并没有参与,坐在高堂的也就容妈一个人,此刻看着容菲一步步进行到婚礼的最后,明明眼泪盈眶,肩膀都憋的颤抖了,却还要做出一副欣慰的样子,说几句祝福恭维的话。  “容菲你也累了,我们把里间儿规整了下,铺了张钢丝床,被子也厚实,要不你进去将就着睡一会儿?”堂拜过了也就没了噤声忌讳,常大婶眼看容菲脸色白惨白惨一脸疲惫,忙招呼道。  “是啊小菲,屋子我们都清理过了,你就去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咱们再叫你。”容妈一边擦眼泪一边附和道。  容菲正要点头答应,就见容玥端着杯子走了过来,“喝点蜂蜜水先把姐,提提神。”  容菲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问容玥道,“你也折腾累了吧,要不我们一起去睡会儿?”  说白了,容菲是一个人睡害怕,尽管现在是在屋里,可先前见过的那些诡异的黑影子仍旧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本能的,觉得那些东西比沈谦恐怖可怕多了。  容玥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点点头道,“钢丝床就那么大点,咱俩睡不下,不过我也站得累,进里间找张凳子坐会儿,正好给缓缓这酸疼的脚脖子。”  容菲稀罕的捏了这可贴心的妹妹脸颊一把,这才对常大婶道,“那行,我和小玥进去歇会儿,这外面的事情就麻烦你帮衬着我妈点常大婶。”  “去吧。”常大婶应的爽快,“趁着有时间去歇会儿,接下来还有的折腾呢。”       ☆、第22章:老槐往生阵  尽管有容玥陪着,容菲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被那些黑影子扰的不安宁。明明视觉很远,可无形的恐惧却始终紧贴缠缚着神经,令她呼吸受滞,想逃跑,脚下却跟生根了似的,动都动不了。  忽然,原本远远扭曲欢腾着的黑影子朝容菲这边飘了过来,杂乱刺耳的尖啸震得人耳膜撕裂的锐痛。她想抬手捂住耳朵,可是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影子风掠般的飞扑而至,无尽的恐惧直抵喉咙。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滚开!  那抵在咽喉的恐惧就像是无形的千斤巨石,压迫得她呼吸不能,只能瞪大惊骇惧怕的眼,脑子里惶遽大喊。  然而,没用。  不过眨眼功夫,容菲就被团围上来的黑影整个摊手摊脚仰面抬了起来。  啊啊啊!  放开!混蛋你们放开!  容菲心里颤抖的咆哮着,脑子里隐约记得这些黑影似曾相识,还记得自己之前拜过堂,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她奋力的想要挥动四肢,想要挣脱束缚,想利用强悍的意志力战胜这一切,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  身子蓦然一轻,上一刻还被鬼影缠着不得救赎,下一刻容菲竟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条蜿蜒直下的山道上。  山道两旁是延道排列燃烧的白蜡烛,四周是黑蒙蒙的一团漂浮体,似山非山似雾非雾。而脚下的路面,是水泥路该有的暗沉银白,看着却给人一种踩踏在白雾上的错觉,同样是似路非路似雾非雾,唯一清晰可辨的,也就左右两排道路边燃烧烁闪的白蜡烛了。  这条路容菲敢肯定自己从来没走过,却有着诡异的熟悉感,本能的觉得不能再往下走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脚步。  “姐,姐?”  “小菲,菲菲?”  空旷的山道上忽然想起熟悉亲切的呼喊,容菲条件反射的一下顿住了脚步,四下张望的时候,一盏白纸灯笼竟飘忽着出现在身后的山道上方。  容菲偏着脑袋端详打量了那灯笼一阵,然后就不受控制的转身走了回去,眼看着距离拉近,不禁朝那灯笼伸出手去。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灯笼的一瞬,蓦然一阵尖锐灼烧的刺痛震得她猛一个激灵。  “啊!”容菲惊叫一声睁开眼就见容妈容玥一脸紧张的围着自己,发木的脑子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忙坐起身道,“时间到了吗?”  容妈和容玥脸色凝重的盯着容菲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问出来。  容妈道,“子时马上就到了,赶紧起来准备吧。”  容菲气虚的抬手抹了把脸上凉沁沁的虚汗,“嗯,这就起来。”  等容菲出了房间,容玥伸手就紧张的拉住了容妈的胳膊,“妈,姐刚才是咋了?那浑身冰凉的跟……幸好掐着人中醒过来了!”  容妈安抚的拍了拍容玥的脑袋,“你姐这不是醒过来了吗?别担心,你姐不会有事的。”其实自己心里都没底,就刚才容菲浑身僵冷的样子,简直和死人没区别!  容菲出去的时候,曾道士他们已经张罗好了负责挖掘和抬棺椁的人,一切准备就绪,掐着子时的准点儿,敲锣打鼓的就有朝着北苑那边去了。  容菲这次仍旧拎着那盏白纸灯笼落后第二走在万强的前面,比起请魂那会儿,整座四合院的雾气更浓重了,视野所及,打着灯笼呢,也就能看完这一队伍的人。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曾道士的方向辨别,就连脚步都轻快匀速,由此可见,这人虽然擅长撞牛逼,但还是有真本事傍身的。  南苑到北苑总共也没几步路,也就拐了两扇拱门就到了。  站在老槐树前,曾道士又是一番作法,分明在老槐树周围几个方位打上了木梨子,并在老槐树树干上贴了一圈符纸,这才下令让人着手挖掘。  由于是树葬,尸骨不管装没装棺椁,都势必会被树根串连,在将尸骨和树根分离的情况下,还不得毁坏了尸骨触犯忌讳,所以这给挖掘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挖掘的工具不光是铁锹锄头,还有锯子。  挖掘虽然顾忌多甩不开手脚,但也不废功夫,和意料中差不多,沈谦的尸骨果然是没有棺椁的,别说棺椁,就连草席屑子都没见到。  最有难度的,其实是将尸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分离。树根将整个尸骨缠绕包裹其中,有的穿透骨头延伸到泥土的深层,胸腔,腹腔,头骨,全被粗大的树根牢牢的定在泥地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老槐树好有些年头,盘绕缠裹的树根就像是硕大的蚕蛹似的,想要将尸骨完好无损的剥离出来,任务艰巨。  树根粗大的能顶上新栽树苗的树干,所以只听锯子拉的嘎啦响,老半天也没见断开一根的。所幸负责挖掘的人手不少,大家伙分工合作,倒也轻松了不少。  容菲正听着那锯木嘎啦瘆人的声响心焦着呢,就被万强捅了捅手臂。  “尼玛,这是得多深的仇恨啊,居然用这么阴毒的老槐往生阵,铁了心置对方于绝地啊。”见容菲转头看他,万强忙凑上脑袋交头接耳。  “老槐往生阵?”容菲听得一怔。  “嗯。”万强压低声音点点头,“是个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阴毒阵法,这阵法我是在大舅的一本什么书上见过的,很古老了,不过我见书上记载说,这种阵法,还得用代表座测方位,并浸泡过特殊符水的钢针分明打在头颅天灵盖,胸腔,腹腔,以及四肢腕骨,具体是不是正宗的老槐往生阵,一会儿等尸骨剥离出来就知道了。”  容菲听得心悸,不禁狠狠一个哆嗦,心脏莫名一股钝痛刺激得她当即呼吸一滞,揉按着心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你没事吧?”万强一见她反应,不禁担忧问道。  容菲脸色发白的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刚,心脏突然痛了一下。”  万强古怪的看了她心脏的位置一眼,“可能是累了。”  容菲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再次望向尸骨的所在。  “那你接下来吃得消吗?”万强语气难掩担忧。  容菲苦逼无奈的纵了纵肩,“吃不吃得消也不就那样么。”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这个阵法……”  “阵法肯定之前就被破坏过,不然那鬼根本出不来,更别提缠上你,不过这阵法真的很歹毒厉害,就算是被破坏过,但只要阵法不被完全破除一天,那鬼就会被禁锢一天,是不能转世投胎入轮回的。”万强打断容菲道,“而且破这阵法很折阳寿,你回头再看我大舅气色就知道了,那脸色蜡黄青白的,比绝症患者都可怖,之前请魂的时候,我都担心他挺不过,要知道,这阵法之所以恶毒就恶毒在,要利用了九九八十一恶魂,就是八十一个枉死怨气中的煞鬼,以此震慑困阵人原本的煞灵,这种要命的毒阵,道行浅的人不说折寿,丧命都有可能。”  “八十一个枉死怨气中的煞鬼?”容菲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头皮却有种要炸开的趋势。  “可不。”万强唏嘘道,“布这种毒阵的人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可以说满手血腥,为了让一个人永世不得超生,更不惜拉上八十一个无辜者陪葬,而且就这八十一守阵煞鬼还不能是一般人,必须是身怀六甲即将分娩的孕妇。”  容菲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题外话------  修改了下,加上了几百字阵法的详解,嗯嗯,就酱,么么哒亲爱的们~       ☆、第23章:与鬼同房  大家伙齐心协力,又是锯木又是刨土的,足足忙活到子时即将接近尾声才将尸骨给成功剥离了出来,但由于年岁久远,尸骨腐朽易碎,那些长在头骨,胸腔,以及腹腔的树根只能采取上下折断的方法,中间的一截却仍旧留在骨头上。尽管麻烦,但所幸是完整无缺的给装进了新棺椁里。  盖棺的时候,因着习俗规矩,有新娘哭棺的说法,不过曾道士想到容菲肯定不会,就事先准备了收音机,放了一段新娘哭棺将这段给糊弄过去了。  起棺折返的时候,子时剩下不到一刻钟,为了掐着子时尾巴点赶回南苑东厢的灵堂,大伙儿累的气喘吁吁却丝毫不敢耽搁,抬起棺椁敲锣打鼓的就往回走。  光线太暗,容菲一直想看曾道士的脸色,却始终没看到,这会儿人走在前面开道,她就更没机会瞅了。不过她心里还装着骨头打钢针的事儿,转头想询问的时候,却见万强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自己不要说话,只得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在某些方面,尽管容菲一直看不惯那曾道士,但却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至少关键时刻掐点掐的神准。  赶在子时最后一个点上,容菲和万强前后脚的就迈进了灵堂。  迁葬都是要开灵的,端看家庭条件选择大灵还是小灵,不过沈谦这种情况,也就开个小灵意思意思。  现在容菲是亡者沈谦的妻子,所以小灵得有她代表亲人披麻戴孝。  本以为是要换下一身厚重的凤冠霞帔,结果却只是在腰上系上麻线,手肘缠上孝布,就这么解决了。还得抱着牌位跟着道士跪跪拜拜,简直不要太折腾。  道场结束的时候,容菲几乎是被人搀扶进灵堂后的‘新房’的,往简易床上一趴,累的差点成死狗。  可饶是如此,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容菲还是被惊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先前还有点光亮,现在门一关,屋里瞬间黑咕隆咚,一个人置身其中,犹如浸泡在黑水深渊,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发冷颤抖。门外的人也很快销声匿迹,黑暗的空间里,就连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僵硬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容菲才壮起胆子摸出衣兜里事先准备的打火机。屋子再次亮开的时候,容菲稍稍松了口气,可再看到屋子中央的棺椁和灵台祭品时,还没来得及完全趴下的寒毛就再度嗖的立了起来。  整间屋子贴满了白色的喜字,灵台上放着新的线香白烛,这个是要新娘亲手点的。  深吸了口气,容菲起身朝灵台走了过去,点燃香烛,对着沈谦的牌位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坐回了床边。双手抓着床沿,整个人肌肉紧绷,腰背挺直,容菲是二十年来都没坐姿这么标准高大上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臆想错觉,容菲老觉得这屋比在露天的空气都低,冷沁沁的泛着潮湿。床上有被子,可她冷的哆嗦就是不敢躺上去,越是看着那棺椁瘆人,眼睛还就犯贱的越是忍不住往那瞟,连她自己都不禁吐槽,真TM的抖M体质!  突然,门外一阵沙沙作响,容菲还没来得及凝神细听,蜡烛的火苗就噗呲一声灭了。  容菲当即蹭的站起身来,瞬间吓木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幽幽的喧哗,你一言我一语,有男有女,阴黪黪的一听就是缺少人气儿的玩意儿。  意识到门外的是什么,容菲身形一绷,紧攥着双拳,毛根子唰唰起立,有一种头皮炸开的麻痹感。不说头皮,她整个脸皮都以秒数猛爆鸡皮栗子,浑身肌肉电击似的高频率抽搐抖抖。  避无可避,容菲只能死死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骇人惊怖的一幕出现了。  分明厚实的墙壁,却在容菲抬眼间成了透视屏,将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只一眼,容菲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被那众鬼欢聚的场面震骇的膝盖发软,不由自主的往床下出溜。  那些鬼大多穿着民国那会儿盛行的长衫,碎花旗袍,还有的甚至穿着戏服,耍花枪,练把式的围着一身新郎喜服的沈谦飘来荡去的尖啸欢腾。  容菲喉咙咯喽咯喽,一口气老半天没能给抽上来。  而就在这时,容菲看到一只穿碎花旗袍,披头散发满脸腐肉蛆虫的女鬼脑袋一拱,就那么脑袋瞬间穿墙而入,空洞喷血的黑沉眼眶四下里一阵搜索,然后定格在她脸上。  心脏怦怦的振动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尤为瘆人刺耳,容菲一瞬不瞬的瞪视着女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女鬼会冲进来的时候,却见沈谦拽着女鬼的头发往后一甩,直接把女鬼给甩飞了出去。而女鬼脑袋拔出墙壁的一瞬间,容菲清晰听得啵儿的一声,墙面凹凸扭曲转瞬便恢复了平整。  这一幕实在太挑战人的极限了,容菲喉咙又是咯喽一声,直接白眼一翻抽晕了过去。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一股风力砰然吹开,紧接着又砰的一声合上。  沈谦的身影凭空出现,然后噙着宠溺而温柔的笑朝容菲飘了过去。弯腰将容菲给抱到床上,沈谦有些迫不及待的挥手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然后整个覆身压了下去。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沈谦陶醉而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  “喝完合卺酒,咱俩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强忍着一亲芳泽的冲动,沈谦左手一伸,原本立在供桌上的酒瓶就到了他手上,他也不用酒杯,直接咬掉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就直接亲上了容菲的嘴唇,另一只手掐着腮帮,毫不费劲的就把口中的酒水渡到了对方嘴里,尽管鬼吃东西只需要闻气味儿,但这意义非凡的一刻,他想要真切的体会。  迷糊中,容菲隐约觉得一股沁凉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本能的吞咽了下,却瞬间被一股比冰棍儿还要冻人的气体缠裹住了舌头。各种抻拽拉扯,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觉得整个腮帮都僵冻麻痹了,就连大脑中枢,似乎都凝结了一层寒霜,兹兹冒着冷气。  然而那股冰冻的气体却并未就此罢休,不停在嘴里翻搅,以骇人的长度直往咽喉深处延伸。  “唔唔……”容菲痛苦的唔唔叫着,几乎窒息的折磨逼的她眼角滑出泪来。  就在容菲以为自己会被彻底憋死在这恐怖梦魇里的时候,咽喉深处的那股气体却骤然缩了开去,在唇瓣上滑了滑,然后离开了。  沈谦一脸懊恼的瞪视着身下痛苦流泪的容菲,脸色难看到极致。他就想不明白了,之前几次预热容菲对于他的碰触亲吻明明反应很好的,可今儿怎么就变得痛苦了呢?  没有哪个男人被妻子嫌弃技术不耿耿于怀的,哪怕他现在是只鬼!  沈谦盯着紧皱眉头的容菲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脑子灵机一动,嘴角诡谲一挑,转瞬化作了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将容菲整个笼罩缠缚其中。  而与此同时,门外众鬼正一层层的跌罗汉垒在墙角,双眼发光的听着屋内很快响起来的各种不和谐的声响,兴奋激动得嗷嗷尖啸。       ☆、第24章:沈谦哭了  容菲第二天在床上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恢复的平静,除了凤冠摔落在地方,霞帔嫁衣还规整的穿在身上,就像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臆想出来自己吓自己惊恐过度的一场灵异噩梦。  要说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也就精神疲乏,腰酸腿软了,还有下身撕裂的疼痛。  因着这座四合院历经长达百年的日晒雨淋,顶上的瓦片很多都腐朽碎裂,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眼儿,看着就跟开天窗似的。所以,尽管这间屋子几乎是封闭式的连窗户都没一个,仍不影响其通风程度,灰白的光线从哪些稀稀落落的窟窿眼里投射进来,虽然不明亮,但也足以说明这会儿已经天亮了。  然而,正是这种半昏暗的光线,投射在棺椁上就像隐约被镀上了一层阴霾的浮光,只消一眼,就直教人从头凉到脚。  容菲低着眉眼,尽量忽视棺椁的存在。可憋了一会儿她就憋不住了,昨晚折腾了半宿,这会儿肚子饿的慌。  按照习俗,她这要等到下午太阳落山才能被放出去,总不能这么捧着肚子饿一天吧?  思及此,容菲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一边的供桌。上面摆放的无非是些祭祀用的水果糕点,不过好歹可以凑合填饱肚子。  给自个儿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容菲这才说服自己鼓足勇气去拿供品吃。可脚才刚一沾地,就膝盖一软差点跪趴在地上,那双腿软的,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除了传递难受没别的用处。  缓了好一会儿,容菲才撑着床沿站起身来,双腿近乎麻痹的疲软也稍微恢复了些,然而,就在她正要朝供桌走去的一瞬,瞥到床单上那一团明显的血渍,整个人浑然一震,瞬间不淡定了。  当即扒开衣领一瞧,触目惊心的青紫印记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风中凌乱了。  难怪醒来会各种不适!  我这是……  哎,卧槽!  容菲瞬间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春梦,那种滑腻沁凉的触感,那种撩拨人神经敏感,那冻并快乐着的极端感受,实在难以想象,和那个玩意儿翻云覆雨的场景。之前也不是没被沈谦这样那样过,但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令人欲罢不能的要命雾气,光是那雾气钻进自己的身体这样那样,就禁不住一阵恶寒哆嗦。  可眼下让容菲觉得天塌下来的不是被那不是人的玩意儿给破了身,而是,她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要真……那可就彻底悲剧了!  “呵呵……”  容菲越想越悲剧,越想越绝望,就在她要抱头崩溃大喊的当口,床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性感微哑的轻笑,慵懒而魅惑。一扭头,就见沈谦单手撑头斜躺在床上,另一只手如视珍宝的攥着那染在床单上的小块血渍,笑得眼睛都弯眯成了一条缝。  “你要不要再恶心点?!”容菲当即脸色就绿了。  沈谦发现,容菲一发怒对自己的恐惧就会减轻,于是继续不遗余力的将恶心进行到底,“哎,宝贝儿你可真重口,怎么才算真恶心啊?该不会是让为夫捧着这个跪舔吧?”  卧槽!  容菲怒不可遏,冲上去抓起枕头砸他脸,枕头却该死的从他脑袋穿了过去。  容菲整个一僵,脑子里当即一群草泥马从马勒戈壁上奔腾而过,扬起尘沙漫天。  “沈谦你去死!”容菲怒极大吼。  “嗷,我死了!”沈谦嗷的一嗓子,然后闭眼,倒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演的跟真的似的。  容菲嘴角抽了抽,看着装死的沈谦面无表情的道,“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沈谦一听就睁开眼来,嬉皮笑脸的道,“亲爱的,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被人给雪地活埋的吧,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不要太长啊?”  “错!”容菲皮笑肉不笑的摇手指,“你他妹的根本就是蠢死的,还雪地活埋呢,那你的尸骨怎么会葬在老槐树下?”  沈谦脸色微变。  容菲接着道,“而且据我所知,你非但是树葬,还是被人布了阵法的,老槐往生阵,我朋友说这阵法毒着呢,不光如此,你尸骨上还被打了特殊钢针,我今儿算是发现了,你非但是只风流鬼,尼玛根本就是糊涂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完才发现沈谦的脸色不对,想到会不会是自己言语激烈刺激到他,不禁胆怂的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了?”  “我确实是被雪地活埋的,只是,没想到梁晨景竟然恶毒至此,老槐往生阵,呵呵……”沈谦此刻的脸色幽幽的泛着绿光,可怖而狰狞,那向来笑意盈盈的眼眸此刻黑沉如墨满溢着令人望而心骇的仇恨,“我说我怎么浑浑噩噩在世间飘荡了上百年,我说我怎么找不到自己当初的葬身之地,我说,我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找小菲……哈哈,好一个老槐往生阵啊!”  容菲从没见过沈谦发飙的样子,一时间僵硬在原地,惊骇的手脚冰凉,全然做不出反应。  “对不起,我……你别生气。”容菲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蠢牛逼了。激怒一只鬼,简直不要太作死!  容菲的出声及时安抚了沈谦频临崩溃的情绪,到嘴的尖啸瞬间咽了回去。有些呆滞的转头看向颤栗隐忍的容菲,黑沉的眼底幽不见底。  被沈谦那样恐怖的眼神一盯,容菲双手紧攥着裙子,整个人都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吸附了魂魄似的,一瞬也移开不得。  然而,正在容菲害怕的牙齿打颤之际,却猛的被一股力量拽躺到了床上,紧接着就被沈谦翻身压在了身下。  沈谦又盯着容菲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整个往下一扑,用力将她揉进了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颈侧,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栗起来。  “小菲,小菲,小菲……”  有冰凉的液体流进衣领,容菲瞬间僵硬。  沈谦,哭了……  心脏忽然蔓开一阵钝痛,容菲情不自禁的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第25章:迁葬  就在容菲感觉快被沈谦的胸膛憋死之际,身上却蓦然一轻,睁眼没看到沈谦不禁一愣。可还没来的及感慨鬼的便捷,忽地眼角余光一晃,就见沈谦拿了个苹果飘忽坐到了床沿。  “饿了吧,先吃个苹果垫垫。”沈谦笑容温和,仿似先前的失态不过是容菲自己幻想出来的。  容菲眼眶还红着,心口还堵着情绪还没缓过来呢,看到沈谦这没事人的样子瞬间心里不平衡了。  “谁知道这苹果有没有催熟剂,有没有打农药,没削皮的不吃。”容菲明摆着心里不爽给人找不痛快。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沈谦就着苹果往上一抛,苹果飞旋而起,然后就是果皮不削自脱,那神乎其神的超能力看得人瞠目结舌。  沈谦冲傻眼的容菲眨了眨眼,手一伸,脱皮后的苹果就稳稳落回他白皙修长的手上,“没皮了,这下可以吃了吧?”  容菲也不给他客气,接过苹果就啃了起来。这祭祀用的水果就是不一样,个大,还甜,尽管没有饭菜香,好歹比饿肚子强。  啃得差不多了,容菲这才瞄沈谦一眼,“那个,咱们成婚了,你这下算是了了一桩执念了吧?”  “我很幸福。”沈谦凝视着容菲,眼眸温柔一如三月春水,“媳妇儿,谢谢你。”  容菲给这肉麻劲儿酥得,整个打了个寒噤哆嗦,“那个,等迁葬好了,那个什么老槐往生阵应该就对你没有威胁了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谦眸底的笑意一滞,警惕道。  “嗯……”容菲斟酌着说词,“我就是觉得,你这都百年老鬼,在人世间飘荡终归不算个事儿,现在咱俩婚也结了,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只要不再被那阵法禁锢,投胎应该没有问题。”  沈谦的脸色蓦然就黑了,眼神冷得淬冰渣子。  见他这反应,容菲有些发悚,不过还是道,“毕竟嘛,轮回投胎是你的归宿,你总不能一直做鬼是吧?”  “然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吧?”沈谦皮笑肉不笑,脸上幽幽的绿光看着很是瘆人。  容菲差点就点头了,“不是,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为你考虑……”  “谢谢你了,不需要。”沈谦蹭的站起身来,眨眼凭空消失。  容菲看着沈谦消失的地方咽了口唾沫,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好意怎么就触怒到这只鬼了。对于鬼来说投胎不是趋之若鹜的事么,要不也不至于那么多落水鬼找替身了,怎么沈谦就一副被掘了祖坟的反应呢?  沈谦这一消失就再也没出来过。  一个苹果根本吃不饱,可得罪了沈谦,容菲也没那胆量再打供品的主意,只得眼馋的憋着。  太阳徐徐升起,照的原本黑蒙蒙的屋子也明亮开来,可也仅是光线亮堂而已,冷空气是半点没驱散,还好容菲穿的不少,再裹上棉被倒不至于冷的打摆子。  因着是白天,开始的时候除了挨饿受冻容菲并不觉得有多难熬,可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那种属于夜晚的恐惧就无形的开始蚕食起神经,就连原本看着还算平常的棺椁也随着光线的暗沉而愈显狰狞了起来。  昨晚发生的事情,除了那个‘春梦’,其他的细节容菲并不太记得,可那种紧掐心脏窒息般的惊悚恐慌却印象深刻。她缩在被子里,眼睛越来越不敢直视棺椁的方向,身体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可抑止的开始发抖。  不是说太阳落山就迁葬的吗?可这都天黑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容菲心里着急,想看向门口又不敢。  黑暗中,隐约听到棺椁的位置响起一声叹息,无奈而幽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容菲竖着耳朵,毛根子当即就嗖的立了起来,裹着棉被抖的更厉害了。  “沈谦?沈谦?”容菲壮着胆子喊了两声,眼睛很快就吸附在棺椁上动弹不得了。  只见原本并无异常的棺椁此时正黑中泛着一层薄透的荧光,绿幽幽,阴黲黪的,远远看到,不知道的准以为是鬼火。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更可怖的是,砰的一声震响过后那安放的棺椁居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四周开始弥漫出微腥的灰白色雾气。  容菲被骤然起变的这诡异一幕吓尿了。  记忆中,沈谦还从来没有这么吓唬她过,看来这次是真的拔到老虎须子了!  就在她吓得几乎要绷不住哭出来时,房门外终于咵哒一声响。  总算等到开锁的声音,容菲如获大赦,等不及开门就跳下床赤脚扑了过去,砰砰的用力砸门,“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  房门打开,容菲一头就栽倒在了来人怀里。  曾道士稳稳接住容菲,皱眉望了眼已然恢复平静的棺椁,尽管眼下那棺椁看起来并无异状,可弥散在空气里的微腥还是清晰的充斥着嗅觉。  “大舅,出什么事了?”万强是紧跟曾道士身后到的,看了眼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容菲,不禁也跟着望了眼里面的棺椁问道。  不愧是资深道士,曾道士尽管已经看出异样,面上却一派镇定,“没事,让人进来,起棺,迁葬。”待万强转身出去了,曾道士这才拍了拍容菲颤栗不已的后背,将个开了光的楞严咒挂到她脖子上,“菲娃子,没事了啊,等忙完这最后一遭,回去让容大嫂给你煮几个鸡蛋好好压压惊。”  “它动了,棺椁动了。”容菲脑袋扎在曾道士怀里说什么就是不抬起来,“这都就剩一堆骨头了,不会还诈尸吧?”光是脑补那尸骨诈尸的场面,就惊出一身冷汗。果然鬼都是伪善的,不管平时表现的多无害,一旦触及逆鳞,就整幺蛾子吓人!  “哪里动了,明明就好好的放在那呢。”曾道士继续安抚道,“你这是幽闭关久自己吓出幻觉来了,嘿,我说菲娃子你平时胆儿不是肥着呢么?这会儿居然能被一个臆想出来的幻觉吓得哆嗦还真是稀奇,你先尽情抖着,等曾伯伯我拿手机拍张照先,前两天刚换的智能新手机,正好试试像素。”  果然,容菲一把推开曾道士,焉头耷脑的闪到了一边。  万强很快就带着负责抬棺的几人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外边的灵堂也响起了敲锣打鼓的诵经唱和声。  曾道士掏出几道黄符纸,咬破中指,用指尖血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后,径自进去将血黄符纷纷拍在了棺椁上。  “起棺。”  一声起棺,已经做好准备的抬棺人当即四平八稳的将棺椁抬了起来,曾道士随即掏出腰包里的铃铛开始摇晃,口中念念有词的带头往外走。  万强这次却走在抬棺人前头,负责扔买路钱。  而作为送葬的亲属,容菲这次要抱着牌位紧跟最后。不知是不是真被惊吓过度了,她总觉得后背漏风,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       ☆、第2陆章:迁葬(下)  迁葬的新墓地选址就在张家坝出去的马儿山,是个背靠大山,面向朝阳的绝佳风水宝地。由于这山早两年被划进了金牛广场的开发策划里,虽然新墓地在收购范围之外,可毕竟擦着边界,所以去政府购买审批的时候还是很费了一番功夫,光是背地里找关系塞的红包就不少,为了这场阴婚,容家可谓是耗心耗力还耗财。  马儿山早些年没开发前,原本就是坟地,遍山的散坟包,而且山体陡峭,上山的路也就一条不足块砖大小的荆棘小道,道路两旁树木林立,典型的上山腿软下山腿打闪。被金牛广场收购后,倒是开了一条好走的山道,可那是紧挨着地下停车场修建的,有小区保安看守着,他们自然不能从那上去,所以只得走老道,老道因着已经好几年没被人走过,野草藤蔓及膝,加上地质潮湿,简直不是一般的难走,别说容菲一走三打滑,就是一群糙老爷们儿攀着树都走的艰难。  好不容易上了山,众人均不禁挥汗大喘,唯一气定神闲的,也就曾道士了。  迁葬入殡的程序和新葬没有什么区别,皆是一番敲锣打鼓,唱念祭文,入殓殡土,家人哭丧,烧纸钱灵房以及望山钱,然后就是放鞭炮完事。但由于沈谦之前惨遭老槐往生阵镇压,而尸骨里的钢针早和树根儿融为一体拔出不得,且本身就是煞气重的怨灵,所以曾道士就新增了项鸡血淋棺。  这些事放在白天做或许还不觉得什么,可这大晚上的,就无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在是人多壮胆,容菲捻胆是捻胆,倒还稳得住。  除了家人哭丧仍旧是收音机代替,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然而,就在鞭炮放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坟体四周却开始弥漫出黑烟雾气,这种稀薄的黑色雾气在夜色的掩映下原本并不明显,可曾道士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异样,当即脸色骤变。  “大舅,出什么事了?”万强一看曾道士脸色就知道事情有变,脸色瞬间也凝重起来。  容菲先前看着黑雾还愣是没反应过来,万强这么一问,她瞬间一寒,神经陡然就抻紧了。之前那种被不干净玩意儿跟着的毛毛感觉更明显了,这会儿再看那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木草林,简直就像鬼影重重。  条件反射的,容菲往曾道士身边靠了靠。  “果然还是小看了这老槐往生阵啊。”曾道士眉头紧皱,随即拍了拍容菲的肩膀,“别紧张菲娃子,么啥子事,你先退开点,曾伯伯得再做个法事。”  “做了法事,那老槐往生阵就能彻底破除了吗?”容菲难得在曾道士喊她菲娃子的时候没有甩脸子,希翼的问道。  曾道士却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撒,要彻底破阵,必须得拔掉尸骨里的树根儿和钢针才行,可眼下的情况是,一旦强行拔除,尸骨就碎了。”  “如果是火化的话,那钢针应该就可以取出来了吧,至于树根儿,烧成灰应该就没啥用了吧?”容菲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不禁将心理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是那么简单的。”谁知曾道士却摇了摇头,“钢针和槐树根儿必须从尸骨上取出来才行。”  “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就不信真的就这么绝,一点办法都没有。”凡事都讲究个因果关系,容菲就是固执的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这个事情曾伯伯还真么得法子。”曾道士叹口气道,“行了,你先站一边去,我做场法事克制一下还是可以的。”  容菲只好丧眉耷眼的退到了万强身边,低头看向怀里沈谦的牌位,心里无端就觉得难受。  万强拍了拍容菲的肩背安抚道,“凡事没那么绝对,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想宽点儿,回头我多找些有关那老槐往生阵的书籍看看,说不定能找出法子来呢。”  “谢谢你哈。”容菲笑了笑。  “跟我这么客气做啥,这不是见外么?”万强忽撸了把头发茬,憨厚的咧了咧嘴角。  比起之前的请魂,这次做法明显没那么吃力,至少曾道士面色如常,整场法事下来顺畅的很,一看就是游刃有余。虽然只能起到对阵法的压制作用,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容菲还是松了口气。  完事后往山下走,容菲本来是走在一群糙老爷们儿中间,却被曾道士喊到了前面去。  “曾伯伯你喊我有事儿么?”被曾道士这么一喊,容菲的心就不禁跟着提了起来。  曾道士将一道黄符递给她,“么得啥子事,这个黄符你随身带着,摊上这档子事儿你身上阴气重,火焰低,拿着避避邪。”  “好,谢谢曾伯伯。”容菲接过黄符就揣进了兜里。  曾道士那斜眼瞅她,“哟,这声曾伯伯可真稀罕。”  容菲没有搭理他,撇了撇嘴默然跟在他身后。  然而,就算是走在曾道士身后,身上那种滤过毛孔渗透骨髓的凉沁沁还是没有缓解,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趋势。容菲腾出手搓了搓胳膊的鸡皮疙瘩,眼睛就盯着曾道士背,都不敢往两边斜瞄一下。  “曾伯伯,我怎么老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咱呢?”走了一段路,容菲实在是扛不住了,拉了拉曾道士的道袍小声嘀咕道。  曾道士头也不回,“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把腰板儿挺直了,听曾伯伯的,么得事。”  一个鬼字,容菲更冷了,“你不说那个字嘴巴会臭啊?”  曾道士嘿嘿两声才道,“把伯伯给你的黄符收好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鬼呢,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吓唬自己。”  “让你别说那字你还偏说,来劲儿了是吧?”容菲手一抖,差点摔了沈谦的牌位,当即冲曾道士发飙低斥道。  “你这菲娃子,就是没大没小的不会做人,这点你妹妹小玥可比你强多了。”曾道士也不生气,一副感慨无奈的口吻道。  容菲翻了个白眼,没有做声。心道:你也没叫小玥玥娃子啊!  ------题外话------  文中提到的望山钱,其实或许有的亲知道,就死了人立在屋子外边用竹竿撑着的滚筒扎花卷,垂的长长的,五颜六色还挺好看,那就见望山钱。       ☆、第27章:令人崩溃的神回复  按照礼俗,丧葬结束后道士要各回各家,不能折返,不然不吉利。这就意味着容菲要独自回家,顿时抓瞎了,害怕是其一,最主要的是她路痴啊,而且这毛病夜里尤为严重,让她一个人回去,她肯定转到天亮也找不到家门。  万强也不放心容菲一个人,“要不,我送你吧?”  话音刚落,就被曾道士一巴掌甩了后脑瓜子。  “有人家老公在,你娃子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敢给鬼脑袋上扣绿帽子,你娃子活腻味了?”  左一句老公在,右一句给鬼脑袋扣绿帽,容菲和万强瞥了眼沈谦的牌位,再面面相觑,顿时风中凌乱了。  “大半夜的不赶紧回家睡觉杵大马路上干啥子,回了回了。”曾道士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傻子似的,当即拽着万强往前推了一下,这才对容菲道,“菲娃子你也莫怕,怀里不是抱着你老公嘛,还有曾伯伯给你的那道符,放心吧,么得事。”  要不是念在对方是长辈,容菲真想一脚丫踹过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杀房街走,这条街和顺河街直通,尽管也难保证不会迷路,但至少比那些七弯八拐的街道靠谱点。  然而,容菲没走两步就被曾道士给揪着衣领子拽了回去。  “干嘛?”这下容菲是真上火了。  “你走错道了。”曾道士笑扯着一脸老黄皮,“回四合院你得走后街,那直道,也近。”  “回,回四合院?”容菲一听这话,顿时不淡定了。本来想着这下终于可以回家吃顿热乎饱饭睡个好觉,居然还要回去,有完没完了?!  “对头。”曾道士点点头,“按规矩,你要在四合院呆满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才可以回娘家,这还是因为男方没家,要不然,你要呆的就是三年而不是四十九天了,回娘家的时候记得把你老公的牌位带回去供奉在家里,那四合院你妈给压了一百二的冲喜红包,算是给你们租地办喜事,这样这死鬼也就算是你们家的倒插门女婿了,也算是给他立个安身之所,不用在苦哈哈的做孤魂野鬼。”  容菲听着曾道士在那吧啦吧啦一通说,整个人反应无能。  曾道士看容菲这如遭雷劈的反应也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也只得拍拍她肩膀,带着一伙子人走了。  直到曾道士一伙子人走得不见了影儿,容菲才从苦逼的凌乱中回过神来,转身面向眼前的三条分岔路。一条是直通顺河街的杀房街,一条是和油坊街相衔接直达四合院的后街,中间是两栋楼房之间开出的一条岔道,然后,就见她鬼使神差的走上了那条狭窄的岔道。  不过,虽然路走岔了,可容菲脑子是清醒的,让她这么一个人去她还真没那胆子,所以决定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出来个人接送自己下。摸了半天没摸到,这才反应过来,换上这身嫁衣的时候把手机给落在家里了,顿时悲催的欲哭无泪。  不能打手机求助,容菲只得硬着头皮自己走了。可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对劲。  “哎,我这怎么还走回来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三岔路口,容菲茫然的抓了抓脑袋,却没反应过来要换条路走,而是按原路转身继续折腾。  然而,不管她来来回回走多少次,最终都会回到那个三岔路口。  “奇怪,怎么就找不到另一个出口呢?”  这条路白天她和容玥以前就走过好几回的,她清楚的记得前面过了电影院就是油坊街,比走后街近的,可就是不知道咋的总是原路口折腾,她走的都是直道,又没打拐,怎么就这么神的走回去了呢,这,太不寻常了!  想到这里,容菲蓦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四顾,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医院门口。  哎,我擦!  容菲顿时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尼玛折腾半天还真是走岔了,可是,这走岔还能原路折返,这也太尼玛‘神回复’了吧?!  明明白天对这一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可现在是晚上,她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医院门口四面都是岔路,容菲,茫然四顾,就是不知道该走哪条好。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在山上那种凉沁沁的感觉又来了。  容菲下意识的抱紧牌位,神经猛的紧绷起来。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能来个人问问路,可是现在深更半夜的,别说人,连鬼都不见一个。  刚想到那鬼字,容菲就禁不住狠狠一哆嗦,自己给自己吓的。  低头看向怀里的牌位,容菲第一次这么迫切的希望,沈谦能突然出现。只是,自打白天沈谦生气隐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身边那种凉沁沁的感觉让容菲不敢多呆,毕竟医院本来就阴气重,这地方最容易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了。  容菲也不再纠结该走哪条路了,随便选了一条就闷头往前走。  这次容菲总算是摆脱那个三岔路口了,可诡异的是,她又回到了医院门口。  看到医院时,容菲呼吸都颤了一下,可她却半点不做停留,转身又上了另一条岔路。一开始还是快走,走着走着就慌不择路的奔跑了起来。  从医院开始,身边那种凉沁沁的感觉就总是挥之不去,容菲直觉自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盯上了,眼下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她除了跑,就只能跑。  忽然,容菲脚尖被什么东西一绊,猛的摔趴在地,怀中的牌位也给摔出老远,砰的一声响在空寂阴森的夜晚尤为的瘆人。  容菲顾不得膝盖的擦伤,忍着痛爬起身打算继续跑。可站起身刚迈步就又被绊倒在地,如此几次反复,疼的她再也爬不起来了。一时间,无助恐惧,委屈,全都铺天盖地的袭来,紧绷的神经崩溃,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正当容菲绝望的抱膝痛哭之际,前方却隐约响起了脚步声。抽噎着抬起头,就见黑暗中,一个身穿深蓝色运动校服的男孩儿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28章:水鬼引路  男孩儿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脸色白惨惨的太过病态,半长的碎发应该是刚洗过没来得及擦干,正往下滴着水。刘海续的挺长,因着湿搭垂直的原故几乎已经没过了眉骨,容菲光是那么看着,都替他那双眼睛刺痒的慌。  男孩儿径自走到容菲的面前,才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容菲被他看得瘆的慌,尤其是面对那种白惨惨的脸总是没来由的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子凉气,而且这深更半夜的四下无人,突然就这么出现个人来,还是这副奇怪的尊容德性,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诡异经历,让人实在无法往好处想。  “你不是容菲么?”男孩儿盯着容菲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悠悠小小声的开口了,“这么晚还坐在这里,该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你认识我?”容菲听对方说话腼腆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随即又纳闷儿了,这人她根本不认识啊?  “嗯。”男孩儿道,“以前你家的仓库就租在我家附近,所以我经常见你。”  以前的仓库?  容菲想了想男孩儿的话,现在他们家仓库租在面房街,要说以前,那应该是桥头张大娘的那间空置门面了,至于那附近,又是洗车的又是修理电器的,馆子酒店啥的也有,这就想不到究竟是哪个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迷路的?”尽管男孩儿都这么说了,可容菲还是觉得仅凭着经常见就知道自己路痴这毛病似乎不大说得过去。  “这街里乡亲的,谁不知道你容菲是路痴啊?”男孩儿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高兴,但语速还是那么低缓,“行了,别墨迹了,起来,我送你回家。”  被男孩儿这么一说,容菲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她都忘了自己路痴出名这一茬了,挠了挠头站起身,“那个,我不能回家,你知道油坊街那荒弃的四合院吧?送我去那儿就行,麻烦你了。”  男孩儿似乎是愣了愣,“好,跟我走吧。”随即转身走在了前面。  “谢谢啊。”容菲道了声谢,捡起沈谦的牌位擦了擦重新搂在怀里,这才跟上了男孩儿的脚步,“喂,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饭馆。”男孩儿顿了顿道。  “哦。”容菲笑了笑,“桥头那好几家饭馆呢,竞争貌似挺大的,除了一家,其它的总是坚持不到几个月就换老板了。”  “现在生意难做么。”男孩儿点点头。  “是啊,现在这世道什么生意都艰难。”容菲说着偏头望了男孩儿一眼,她发现这男孩儿始终都是一副面瘫样,情绪也没个起伏的,按理说这样的人性子应该挺冷淡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个这么热心肠的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以前好像都没见过你呢?”  “薛凯。”男孩儿冷淡的回了两个字。  容菲被他冷淡的语气噎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锲而不舍的活络气氛没话找话道,“那个薛凯,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看你这么斯文腼腆,不像是那种夜游上网的不良少年呢?”  薛凯轻飘飘斜了容菲一眼,“你不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么?”  “我啊……”容菲下意识看了眼怀里的牌位,“这不是有事么。”心里却在想着,这么大一块牌位呢,这人是真没注意到还是装看不见?  “我也有事。”  又是冷淡的回复,容菲瞬间被冻得没声儿了。她倒是想着活络下气氛免得夜里这么走着冷清的诡异,可扛不住热脸贴上冷屁股,她这火苗子刚一点着就沾上对方寒气噗呲一声给灭了。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说那么肩并肩的走着。  天忽然下起了雨点,容菲担心牌位会被淋到,就抬起胳膊挡在了上面。然而,就在她低头护着怀里的牌位时,不经意的往侧方一瞥眼,顿时惊骇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会儿只是下着雨点,可薛凯的脚下,却是一步一水印子,不光如此,他的衣摆和裤脚都在往下淌着水,脚上的球鞋更是每走一步就踩飚出一股浑浊的污水来。  再看他的脸,容菲吓得差点没瘫软在地。面容惨白浮肿,七窍流血,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外翻的腐肉上更是爬满了蠕动恶心的水蛭,流着血的嘴角更是时不时滑溜出一条两条小指大小的鱼虾米,那些覆满水草蜉蝣的头发上也不再是滴水,而是在哗哗的往下淌。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只鬼!  容菲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费尽全力才强迫自己僵硬的移开视线。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她只能用力抱紧怀中的牌位来掩饰自己颤栗不已的手。  几乎是机械的迈动着脚步,容菲咬紧咯咯打颤的牙关间歇着深呼吸,借此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尽量保持镇定。  “你怎么不说话了?”之前听起来低缓腼腆的语气这会儿才猛然惊觉出不同寻常的惊悚诡异来。  容菲嘴唇颤抖,尽管她告诫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可恐惧迅猛难以招架,她根本做不到和先前那样和对方轻快闲聊。头皮阵阵发麻浑身发冷,她绞尽脑汁想着脱身之策,可脑子却被恐惧轰炸的嗡嗡作响。  “你看出来了。”薛凯忽然停下脚步,流血的眼睛黑黪黪的盯着满脸冷汗的容菲,忽而狰狞的笑了。  不行!不能再跟着走了!  容菲当即就要转身开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和意念就像是分开了的个体,根本不受大脑中枢的指挥,心里呐喊着快跑,脚步却仍旧不急不缓的跟着眼前这鬼往前走。  与此同时,她更惊悚的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早已不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而是及膝的水!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河,此刻正在被鬼强带着一步步往深水区走。  不,我不要死!  死亡逐渐逼近,容菲整个神经都崩溃了。  当头顶被冰凉的河水整个没入,被鬼攥住脚踝往深水沉时,容菲大脑瞬间被水压挤的一片空白,眼前唯一清晰的,却是沈谦宠溺而温柔的笑脸。  沈谦,救我……  ------题外话------  看到掉收藏啥的真是太心塞了,求安慰~(>_<)~       ☆、第29章:死里逃生  看到突然出现在前方不远的沈谦,薛凯动作只是顿了一下,却不作停留,拽着呈现半昏迷的容菲快速的朝深水底沉去。  正在对着容菲安抚笑着的沈谦见状,脸色陡然一变,随即漂浮的身影往前一纵,如梭的速度笔直朝容菲潜去。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放开她!”沈谦眼看着容菲口鼻咕噜噜冒着成串气泡,瞳孔却外凸瞪大,当即五指成爪,手臂迅速无限延伸,眨眼就扼住了薛凯的脖子。  薛凯脖子被钳制,行动受阻,当即大力尖啸着挣扎起来,一只利爪抓刨着沈谦的手,另一只手却始终牢牢攥着容菲的脚踝不撒手。  沈谦的身影眨眼就游到了近前,毫不费力的将容菲扯进了自己怀里,抬腿就给了薛凯当胸一脚。  薛凯被那一脚踹上水面老远,却并没有因此遁逃,反而发狂的冲沈谦俯冲而至,面目狰狞,血眸森森满是执拗。  “找死!”沈谦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只见他随手一抓,凝聚在手中的水瞬间化作穿魂针向薛凯飞射而去。  穿魂针快,狠,准的分别打在薛凯的天灵盖,人中穴,胸腔,腹腔。  薛凯只愣了不足一秒,就血眸大瞠浑身痉挛的痛苦尖啸起来。  “下次再敢招惹容菲,我沈谦定要你魂飞魄散!”  容菲此时已经没了呼吸,情况很是危急,沈谦也顾不得对薛凯赶尽杀绝,撂下一句警告,抱起容菲就朝水面冲去。  然而,就在沈谦抱着容菲冲出水面之际,原本被穿魂针钉住的薛凯周身却开始弥漫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尖啸震得整个河底都浪潮翻滚,鱼蹿虾逃,不到一个小时,河面上就漂浮起了大大小小成堆的翻肚死鱼,且腐臭冲天。  容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四合院‘新房’的简易床。脑袋发懵的有些醒不过神来,她记得自己一开始迷路,然后被一个叫薛凯男孩儿带着去了河边,然后是落水的绝望,再然后,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醒啦?”  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询问,容菲惊的一个激灵,扭头就见沈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头,正笑容温柔的看着自己。  “醒了就起来吃饭。”沈谦被她傻呆呆的样子逗的一阵想乐,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见她愣着不动,沈谦以为她是给水泡久了腿脚无力,干脆弯腰将她给直接抱到了供桌前。  直到端坐到供桌前,看着上面的三菜一汤,容菲这才回过神来。糖醋鱼,清炒豆角,豆腐烂肉,粉丝豆鼓汤,都是自己爱吃的家常菜,这会儿正飘香冒着热气。  “这些是你做的?”容菲不可思议的望了旁边坐着的沈谦一眼。  “问那么多干嘛?赶紧趁热吃啊?”沈谦笑着道,“整天粒米未进,都不饿的么?”  这鬼做的饭菜真的能吃么?确定不会吃着吃着就变成恶心的虫子腐肉?  容菲苦大仇深的瞪着面前的饭菜,喉梗的咽了口口水。  “要不,我还是吃供奉的苹果好了。”容菲心里别提多憋屈,敢情真的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水,连顿热乎饭都不给送的。  “你明明饿得不行干嘛强撑着不吃?”对于容菲的别扭沈谦一脸的不解,“这些可都是……嗯,我从附近的馆子里换来的,馆子的口碑不错,口味什么的应该不难吃。”  “换来的?不是你做的啊?”容菲闻言一愣。  “这里缺锅少灶,我就是想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沈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本来小玥送了饭菜过来,可你迟迟未醒,饭菜凉了,我只好给馆子里调换了热乎的。”  弄清这饭菜的来历,容菲不禁抽了抽嘴角。换?你倒是换了,确定不会把人家厨师给吓尿了?  不过想到家里有给自己送饭,容菲憋屈的心理总算平衡了。  “赶紧吃吧,一会儿要是凉了再去换,人家厨师再迷糊也该吓崩了。”沈谦见容菲一脸的如释重负,心念电转间,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禁好笑的催促道。  容菲本来正要拿筷子端碗,听他这话不禁嘴角又是一抽。不过倒也没有多墨迹,埋头就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了起来,整整一天加半宿没吃东西,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只要是正常能吃的饭菜,口味什么得完全不在考虑层面。  等容菲吃完饭,屋子里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浴桶,沈谦正变戏法的手一抓一撒的往水里扔着花瓣儿。  “你在冷水里冻了太久,泡泡热水澡可以帮助血液循环。”见容菲抹着嘴一脸稀奇的盯着浴桶看,沈谦笑着解释道,“睡衣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等我弄好了就抱你过来,你先坐一会儿。”说话的当口,手向空中一探,一大瓶伊利纯牛奶瞬间出现在他手上,然后开口,哗啦啦就倒进了热水中,伸手进去搅一搅,牛奶花瓣浴就搞定了。  这一系列奇葩动作,容菲看的瞠目结舌,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被光溜溜的放进热水里,这才猛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卧槽,你……”  话才出口,胸脯子就被某只大爪子一把握住又揉又捏。  “你手脚僵硬不便,我帮你搓澡。”沈谦一脸的正人君子样,当然,如果忽略那两眼晶亮不计的话。  “你少来,我才不需要你顶着绅士的脸实行流氓之举!”容菲扒拉着沈谦的毛爪子抗议。  然而,很显然,抗议无效。  沈谦挪开给容菲‘搓澡’的手探向水里,故意在她前前后后,两腿间晃荡一阵,这才从水里捞起丝瓜布开始给她搓起背来。  “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啊,我这么一本正经的搓澡伺候,你居然都能想歪了,也太饥渴了吧?”见容菲脸颊绯红浑身僵硬,敢怒不敢言的任自己上下其手,沈谦在身后偷偷的咧嘴笑得坏劲儿十足,“别急别急,一会儿老公就喂饱你啊?”  “沈谦,你他妈确定不是风流死的?!”容菲又羞又气,刚骂了一句,脖子上就挨了一口,“唔……”尼玛,属狗的!       ☆、第30章:老婆,想我啦  第二天容菲醒来的时候,空气中还残存着暧昧的气息。脑子里走马观花的闪现出昨天晚上各种香艳场景,再低头看向自己睡衣遮掩下的草莓朵朵,头皮轰然一炸,差点没一脑袋栽床底下去。  迷糊的时候给那啥那啥就算了,这清醒的时候怎么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卧槽,怎么就禁不住诱惑被拿下了呢?他是长得很帅没错,可那是只鬼啊鬼啊!不过话说回来,那种凉沁沁的刺激感觉倒是蛮销魂的,呃……  意识到思想跑偏,容菲嗷的抱头蹂躏,简直找根面条上吊的心都有了!  一个人在那各种纠结懊恼半天,容菲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个明显的问题。沈谦哪儿去了?  正疑惑着,房门就被敲响了。  “姐,醒了没?”门外是给容菲送早饭来的容玥。  “醒了。”一听是容玥的声音,容菲两手随性抓了抓鸡窝头发,下床抻了抻睡衣,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去开了门,“小玥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给你送早饭。”容玥拎了拎保温桶,然后再晃了两下另只手上的袋子,“你不是要在这住段时间么,所以我给你找了两套换洗衣服过来,昨晚光想着给你送睡衣,把这茬给忘了。”  “哎哟,这衣服送的太及时了。”容菲这才知道身上这睡衣原来是容玥给送过来的,伸手接过袋子随手就往简易床上一扔,忽然瞥到角落放着的大木桶,愣了一下试探的问道“那,这大木桶也是你昨晚送过来的啊?”  “嗯。”容玥点点头,“你那么一通忙活,总得洗澡吧,是我和妈一起抬过来的。”  容菲心里吐槽,还以为真是沈谦神通广大变戏法变出来的呢,搞了半天是自家东西,不过话说回来,那花瓣牛奶啥的信手拈来还是挺牛逼的。  “对了,那曾道士说我得在这里住七七四十九天,我这四十九天该不会顿顿都让你们送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艾玛,那我不疯了才怪!”一提到这个,容菲就无比郁闷。  “这个曾道士说了,三朝回门后你就可以出门了,只要晚上回这里就成。”容玥说着就走进门去,将保温桶搁到屋里唯一的一张供桌上,“等下我给你送张小便桌过来吧,总在这供桌上吃也不是回事儿。”一层层的将稀饭青菜肉包子的端出来,容玥皱着眉道。尽管昨晚已经过来送过一次饭,可看到这供桌,心里就膈应的慌。  “行,那麻烦你了。”听到三天就可以出门,容菲不禁松了口气,自觉坐了过去,拿起筷子端起碗就开吃,习惯成自然,倒没觉得怎么膈应,“送便桌来的时候记得把手机给我带来。”  “嗯。”容玥点点头,看着容菲有些犹豫的道,“姐,你一个人在这会不会觉得害怕?要不要我来陪你?”  “有啥好怕的。”容菲扯了扯嘴角,“我这睡了两晚上不也照样好好的么,行了,你把家照顾好,别跟着掺合,没什么事儿这里也少来,等这三天过了我就回去帮忙。”  容玥刚要说好,一瞥眼瞅见容菲后耳根青紫色的痕迹不禁愣住,“姐,你耳朵后面是咋弄的?”  容菲纳闷儿,狐疑的抬手摸了摸,“咋啦。”  “看着像是被人给亲狠了。”容玥忽然脸色凝重起来,“姐,你呆在这,没被什么人给欺负吧?”  这话一出来,容菲脸皮轰的就红了。  “没。”赶紧埋头吃饭。  “那你耳根那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你自己给自己咬的吧?”一见容菲那明显遮掩的神情,容玥就知道肯定有事,急火火的指着她耳根子质问。  容菲很想苦逼的说,这是你姐夫弄的,可她真怕会把容玥给吓到。  “真没事,你别问了。”容菲典型的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容玥见她这么三缄其口,只得作罢,“看来等下我还得给你送几样东西过来。”  “什么?”容菲闻言好奇。  “防狼喷雾剂,电棒。”容玥瞪着容菲,“你一个女娃子家家的住在这种地方,没个家伙子傍身,万一遇到流浪汉非礼你怎么办?”  “滚!”容菲差点让最后一口稀饭给呛着,没好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结果容玥回去后没多久,还真就把东西给捎了过来。  防狼喷雾剂是自制的胡椒面混合辣椒水,电棒是新买的。  看着这两样东西,容菲哭笑不得。  有了手机,容菲聊聊Q打打游戏,倒是没那么无聊了,不过令她奇怪的是,这么大半天都没有见到沈谦的人。要不是昨晚沐浴的大木桶还在屋子里摆着,和一大早空气里残存的暧昧气息,容菲都要怀疑昨晚的翻云覆雨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离奇春梦。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正想得发呆呢,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她差点把手机给摔地上。低头看到是闹铃,容菲刚要关掉,就见沈谦那张苍白温柔的笑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慑得她心口一震,呼吸都顿了几秒,扭头去看的时候,却根本没见到人。  “我擦,大白天的跑出来吓人。”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容菲手机也不玩儿了,直接揣兜里,“沈谦,我知道你在,跟我出来!”  果然,话音刚落,沈谦就在她旁边冒了出来。  “老婆,想我啦?”一现身,沈谦手一伸就把容菲给搂到了怀里,鼻尖稀罕的蹭蹭她的脖颈子,再伸舌头舔舔耳根子后漂亮的吻痕,一脸的美不滋滋儿。  容菲想躲挣不开,只能没好气的大吼,“你他妈别舔,属狗的啊你?吃干抹净玩儿消失,一出来就耍流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昨晚一边爽得嗯嗯啊啊,一边破口大骂我祖宗十八代,我这躲起来不是让你眼不见为净消消气儿么。”沈谦说着张嘴咬上容菲的耳垂,感受着怀里猛的一颤,笑得一脸偷腥。  听了这番没皮没脸的话,容菲心里就剩两字儿——卧槽!       ☆、第31章:回门  “不许说脏话。”  谁知容菲心里刚冒出这两字,沈谦就吸吮着她的脖颈肉含糊的来了一句。  “我昨晚骂你祖宗十八代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义正言辞?”容菲被吮得骨头发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沈谦闻言抬起头来,定定的凝视了容菲的脸一会儿,然后煞有介事的皱眉点头,“怎么惩罚都嘴欠,的确是冥顽不灵,看来是惩罚的力度不够。”  才一愣神的功夫,容菲就被沈谦抱到了供桌上。  容菲脑中当即警铃大作,抬起一脚对着沈谦的肚子就踹了过去。  没想到,那脚却直接从沈谦腹部对穿而过。  瞠目结舌的瞪着像烧烤竹签儿似的穿在沈谦身体里的脚,容菲恶寒的咽了咽口水,被这直观惊悚的一幕骇得脸都白了。  “你,你让我下来。”容菲声音都不稳了,讷讷的收回脚,“我,我不是,不是供品。”  “你当然不是供品,你是我媳妇儿。”沈谦原本含笑的俊眸因为容菲的反应而凝滞冷却,“你也明白不是么?可是你究竟在怕什么?我从来没害过你。”  容菲摇了摇头,眼睛都不敢往沈谦肚子的位置瞄。  沈谦就那么眼神狂热而执拗的盯着容菲哆嗦不停的嘴唇,而后泄愤似的堵了上去,狂肆汲取,全然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然而他终究是舍不得容菲委屈的,还是转移阵地,将人抱到了床上。不想看她迷乱中掺杂惊惶的表情,干脆拉来被子兜头一蒙。  眼前陡然一黑,容菲还没来得及挣扎,嘴里就被强行灌入一股寒凉的气体,寒气在肆掠的横冲直撞,一如在发泄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冻得她几乎僵硬了腮帮。  “沈谦……”费力的挣扎着偏开头,容菲呜咽了一声,“你生气了?”  “对。”黑暗中,沈谦的声音幽幽的,冰冷却掺杂着淡淡的哀伤,“小菲,你不应该怕我的,你怎么能怕我呢?”  “我……”容菲真不知道怎么给他形容自己的心情,沈谦的确从来没害过自己,可人怕鬼那是天性使然,要不然都说人鬼殊途呢。  “你是我媳妇儿!”黑暗中,沈谦那双幽黪黪的眼眸满是执拗的疯狂,“你是我媳妇儿!”然后,发狠的咬上了容菲哆嗦的嘴唇。  被子拢起一个大包,像条大虫子在那拱啊拱。  只见被子底下一会儿蹬出一只小脚丫,随即就被一只白惨惨的大脚丫给勾着塞了回去。忽然被子下面又抓捞抓捞的探出一只小爪子,眨眼功夫就被一只白惨惨的大爪子给握住,然后十指交叉。  屋外暮霭沉沉,屋里嗯啊不断,红被蠕动,逶迤掩尽春色无边……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容菲本以为会过得特别煎熬,却不想因为无意间惹怒了沈谦,被发狠折腾得迷迷糊糊就过去了。至少这三天里,她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且醒了吃,吃了累,累了睡,周而复始,短短三天,她不光印堂发黑,黑眼圈简直堪比国宝熊猫,脸色也透着晦暗苍白。  沈谦的行为,就像是偏执的用行动在证明什么似的,不过三天,那句‘你是我媳妇儿!’听得她都快崩溃了。  对此,容菲也深刻意识到鬼魂的喜怒无常,动辄不玩消失就玩她,这苦逼的日子伤不起啊!  回门的日子一到,容菲难得起了个大早,天不见亮就抱着沈谦的牌位回了容家。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家里铺子开门,容菲把牌位随便往自己那屋的床上一扔,就跑去帮忙摆摊去了。可是精神实在是不好,才搬了几张圆桌椅子,她就疲倦的不得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给呛出来了。  她这样子,旁边的容玥都看不过去了,“姐,瞧你这困的,就别再这折腾了,赶紧回屋睡会儿去吧。”  “没事儿。”容菲说着又是一个哈欠,转身又要去搬茶几的时候被容妈给拉住了。  “还说没事呢,瞧你这脸色多难看,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这几天肯定受老罪了,别跟在这碍手碍脚的,赶紧回屋睡去。”容妈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弯腰扛起茶几就出去了。  无奈之下,容菲只好回屋。  在房间门口,碰到了出来倒水喝的容爸。  “爸,我来吧。”容菲赶紧过去接过了杯子水壶,一边倒水一边瞄着容爸的脸色道,“爸,有些事你别想那么多,赶紧把身体给养好了,妈和小玥撑着店铺挺不容易的。”  “不操心能行吗?你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将来怎么办,哪个婆家还敢要你?”容爸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妈就是糊涂,跟着那神神叨叨的常大婶瞎折腾,我都和她说了别迷信别迷信,她偏不听,你和小玥也是,你妈脑壳发昏你们也顺着她胡闹,瞧瞧你这脸色,都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  容菲放下水壶,将水杯递给容爸,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爸,忽然好想抱抱你。”  “滚,少在你老子面前矫情。”容爸没好气的瞪了容菲一眼,“回屋去休息下吧,别跟我在这耗着了。”  “嗯。”容菲点点头,“那我回屋了啊。”  虽然那三天过得挺憋屈的,回到家却是真温暖,容菲感动的吸着鼻子进屋,关上房门刚转身,就见沈谦揉着脑门儿沉脸瞪着自己。  容菲被他神出鬼没给吓了一跳。  “这是我家,你收敛一点。”生怕这色狼又不知餍足的扑上来,容菲赶紧打预防针,“好困,你自便,我得睡会儿。”说着往床上一倒,鞋子都没脱就闭上眼睛不动弹了。  沈谦放下揉脑门儿的手,定定的望着容菲疲倦的睡颜,又心疼又怨愤,“老公都用扔的,真该揍你屁股。”嘴上说的硬气,却还是上前帮她脱了鞋袜,把人抱到床上躺好,体贴的盖上了被子,“小菲……”修长冰凉的手抚摸着容菲的脸颊,眼底的情绪哀伤而沉溺。       ☆、第32章:幻梦惊魂  容菲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耳边咿咿呀呀敲锣打鼓吵嚷的很,感觉周围有很多人,然而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小尼姑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披直缍,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突兀的一道唱腔惊得容菲蓦然一怔,这声音好耳熟。循声望去,眼前的黑幕霍然开明。  呈现眼前的,是一个色彩纷呈的露天戏台,戏台上一人花影辗转步态婀娜,一颦一笑间,深情的丹凤眼风情流转顾盼生辉。  容菲就站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眼看着空置的长条凳上很快人头满座,而令她奇怪的是,这些人的穿着都是民国时期的装扮。  女人普遍穿着那时代特别盛行的立条纹修身旗袍,手腕挎着绣花荷包,男人均是中分头长衫子。也有的女人盘着贵妇头,花色艳丽的旗袍外面披貂皮,手腕挎亮皮洋包,踩着程亮镶钻的高跟鞋,涂脂抹粉,浑身的珠光宝气,更有穿西装打领带的阔少爷。  容菲好奇的目光一一梭巡着形形色色的人们,而后,怔怔的定在了最前排的几个人身上。  男的一身笔挺的军装,高眉骨深凹眼,面容冷峻中透着股阴鸷。紧挨他右手边的女孩儿一袭淡粉色的陀毛大衣,里面衬着白底细花的修身旗袍,卷发蕾丝帽,手上拎着绣花荷叶手提包,容颜娇好白皙恬静,嘴角微微弯出笑的弧度,眼神却近乎痴迷的凝望着台上戏子的表演。  在女孩儿的左手边,同样是名军官装扮的中年男人,男人挺着啤酒肚,满脸堆笑的似乎在越过女孩儿和冷峻男人交谈着什么。而在他的身侧,是一名穿着灰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却双目浑浊,点头哈腰的似乎在附和着中年男人的话,看似不经意瞥向女孩儿的眼里,满是赤裸火热的猥亵欲念。  容菲几乎是在看到几人的一瞬就莫名的心头猛震,尤其女孩儿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更是惊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更奇怪的是,戏台上唱腔洪亮悠扬,戏台下人们喝彩声不断,热闹不已的场面她站在远处却清楚的听到中年军官喊了声小菲。  小菲……  沈谦也经常这么叫自己。  想到这里,容菲又是愕然一震,当即将视线调到戏台上。那人眉目如画,笑靥如花,分明是青衣的婀娜装扮,然而容貌却仿似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可不就是沈谦么?!  容菲不由自主的就朝戏台走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她就吓得顿住了。  因为,她从一个突然起身的男人身上直接穿了过去。这才惊觉到,自己根本不是走,而是飘!与此同时,她还发现,那些穿梭来去的观众,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些虚幻的影子!  再看戏台,除了仍旧唱腔婉转尽情演绎的沈谦,所有物体都隐约荡出涟漪的波纹,这里的一切,就像是被刻意勾画的幻境。  容菲惊骇不已,慌不择路的转身逃跑,眼前却骤然一黑,脚下踩空,感觉整个身子都随之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啊!”  容菲猛然惊坐而起,才发现自己是在自家的床上,抬手一抹,一脑门儿的冷汗。  还好只是做梦。  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扭头又被坐在床沿的沈谦给吓了一跳。  “你干嘛不出声儿,吓我一跳!”做梦没给吓出好歹,这会儿倒是给他幽黪黪的白脸给吓得心脏猛震,差点没蹦出来。  “你心里要没鬼,有什么好怕的。”沈谦脸色难看的呛了容菲一句,随即起身飘到了墙角。  容菲,“……”心里没鬼,可耐不住身边有鬼啊!  心里正吐槽呢,房门就给推开了。  容玥手上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姐你醒啦?”容玥说着就走到了床边,将碗递给容菲,“喏,我看你脸色不好上曾道士那给你要的黄符水,你给喝了吧?”  容菲接过一看,脸色就皱巴了,“哎哟,这玩意儿喝了不会拉肚子吧?”符纸烧成灰兑的冷水,光是看着就下不去那嘴。  “你自己身体咋样你还不清楚啊?别墨迹,赶紧给喝了。”容玥也觉得这玩意儿实在下不去嘴,可谁让她姐倒霉催的呢,不喝不行,看这脸色都成啥样了,整个被妖精吸了精气样。  容菲狠狠心咬咬牙,刚要喝又顿住了,“嘿,我怎么看这水面漂着的那么像木头屑子呢?”这要真给喝了确定不会卡喉管子?  “那是阳木屑,你没看那曾道士肉疼的呢,就别再挑肥捡肉了,赶紧喝了吧,一会儿该吃午饭了。”容玥催促道。  “我睡半天了?”容菲闻言一惊。  “可不。”容玥撇了撇嘴,“叫你吃早饭,愣是睡得给死猪样,半点反应都没得。”  居然睡了半天。  容菲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压根儿和没睡没什么区别。  也不再墨迹,端起碗就把符水不取口给喝了,饶是咬着牙,那纸灰沫子和木渣屑子还是糊了一嘴,硌牙的慌。  容玥接过空碗,叮嘱了句赶紧起来就转身出去了,自始至终都没看见角落里的沈谦。当然,此等‘殊荣’,也就容菲那倒霉催的体质有那荣幸。  容菲掀被下床,刚穿上拖鞋,想到什么就怔住了,有些紧张的看向角落里猫着的沈谦,“那个符水,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被她这一关心,沈谦原本有些受伤的心灵瞬间就给治愈了,笑眯眯的又飘回了床前,然后伸手温柔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  “你能关心我,真好。”尽管这关心来得后知后觉。  “看来是没事了。”确定不会对沈谦造成威胁,容菲当即就把担心放回了肚子里,“我好像梦到你了。”刚醒来那会儿本来记得的,被容玥一打岔就给忘差不多了,“你男扮女装蛮漂亮的。”说完就起身开门走了出去,显然抓错了重点。  沈谦嘴角抽了抽,随即也跟着飘了出去。而之前被容菲随手扔在床上的牌位,仍旧孤零零的躺在枕头的一边。  ------题外话------  艾玛,大家怎么突然变得矜持了?       ☆、第33章:有鬼便利  容菲刚要在桌前坐下,就见沈谦飘了过来,一屁墩坐到了自己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得去外边端了张塑料高凳进来,挨着沈谦坐下。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容菲莫名的举动瞬间就僵凝住了。  一家人三双眼睛,就那么直愣愣的瞧着容菲。  米饭是容妈一早就盛好放着的,容菲见沈谦在那端正的坐着也没有要吃的意思,犹豫了下,才伸手给端了过来。  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容爸就吭声了,“你这凳子不是空着么,你去外边端凳子做啥?”  “那个,我这几天貌似犯痔疮了,嗯,这凳面中间有圆孔,坐着透气没那么难受。”容菲就着筷头挠了挠头,打着哈哈撒了个蹩脚的谎。  这事儿要换了是容妈做,容爸准得撂筷子翻脸,但这是容菲,他也就是不动声色的瞥了沈谦的位置一眼,黑着脸子哼哼一句,“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容菲只好尴尬的赔笑脸。  容妈显然也是有所意识的,哆嗦了下嘴皮,看都不敢往沈谦那边看,撑着胆子保持镇定的给容菲递上一只鸡蛋,“菲菲,你把这鸡蛋给吃了。”  “谢谢妈。”容菲没有任何抱怨的给接受了。  倒是容玥,一瞬不瞬的盯着沈谦的位置瞧,筷头摩挲着下巴,噘着嘴也不知在想啥。被容妈敲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也不说话,闷头就开始吃饭。  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下,容菲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压力山大,尤其还是被一只鬼直溜溜的盯着,当真是食不下咽的操蛋感。  吃过饭,容玥要跟货车师傅去送一趟货,容妈要顾店,容爸身体不好,这洗碗的活计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容菲头上。  容菲收拾碗筷去厨房,沈谦跟着就飘进厨房。  突然被圈进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容菲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你跟进来干嘛?”  “帮你洗碗。”沈谦说着,下巴蹭了蹭容菲的发顶。  “洗碗?”容菲诧然,“像你这种老古董男鬼,不是都提倡什么君子远庖厨么?”至少容爸就是这样的大男人主义。  沈谦拿掉容菲糊着洗洁精的碗,把她的双手拉到水龙头下清洗干净,然后把人给拉到一边呆着,就动作熟稔的洗了起来。  “小时候穿不暖吃不饱讨饭都干过,哪来那么多穷讲究?”回想自己生前那段不堪的幼儿时光,沈谦的脸色淡淡的,“后来进了戏班,刚开始跟师父学艺的时候,别说做饭洗碗,什么打杂的脏活累活都得干,就连师父的夜壶都没少倒过,勤快点,做得好了讨得了师父的欢心,也就离出头之日不远了。”  听着沈谦漫不经心的说着那些陈年往事,容菲心里竟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淡淡的伤感来,“那个吧,嗯……往事不堪回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人应该试着往前看,呃,当然,鬼是人的产物,这个道理也差不多,一切向前看。”  容菲挠了挠头,说什么鬼是人的产物,这话怎么都有点儿那啥,就像是千百年争论不下的一个老大难题,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一个道理。  鬼做事就是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功夫,整个油渍点点的厨房就给收拾亮堂了,就连一些犄角旯旮的老油垢都给清除干净了。  容菲摸着下巴偷乐,忽然觉得剥削一个鬼长工其实挺不错的。  收拾完厨房,容菲就直接去了外面的店铺。容妈正在忙着生意,一个人招呼几波,恨不得能一口气多长出几张嘴来。  见到容菲出来,连忙就喊,“菲菲,你去库房搬二十张塑料凳出来,要喜洋洋花面的。”  “哦。”容菲应了一声,就朝面房街的库房走去。  沈谦自然是牛皮糖式鬼老公,走哪都跟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多,为了不被大家当神经病看,就算被某只揩油偷袭,容菲也只能若无其事的忍着。  进了库房,门一关,容菲脚就踹过去了,“春天没来呢,你别随地发情好不?”  尽管明知道容菲踢不到自己,但沈谦还是配合的闪到一边,也不说话,就深情款款的望着她笑。  容菲受不了的翻白眼,心里不无感慨:鬼就是便利,这么笑着都不用担心脸抽筋。  咱是来搬货的,不是陪鬼消遣的。容菲懒得搭理他,转身就去忙活了。  库房里东西杂,桌椅板凳衣柜板子床头栓子的什么都有,那喜洋洋花面的塑料凳因为是上个月到的,被新货给压在了最里面的墙角,隔着一大撂的圆桌面,要搬出来不是那么容易,得把桌面给一张张移开。  然而,容菲才刚上手,面前的桌面就哗啦啦振动了起来,随后就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张张凳子从墙角的方向飞了出来,纷纷撂在她脚边,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张。  容菲给这灵异的一幕惊呆了,扭头看向沈谦,人家正双臂环胸的斜倚在墙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就要二十张么?反正外面没有,要不要多搬一点出去?”沈谦问。  容菲抻了抻脖子,好一会儿才把这梗喉的一幕艰难的消化了,“多带十张吧,省得卖了再来折腾。”  话音刚落,凳子又嗖嗖的飞了出来,撂上一撂,正好三十张。  “我忽然觉得,你好帅!”容菲瞠目结舌的看看凳子又看看沈谦,咬着下唇乐了半天,终于心服口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沈谦却因为她这简单直白的一句夸赞笑眯了眼。  店里客人还等着,容菲也没有多墨迹,蹲身扛起那一撂凳子就出了库房。  沈谦就老实的跟在她身边,不动手动脚,也没见搭把手,可容菲就是觉得扛在肩上的这三十张凳子像棉花团子似的,都没什么分量。  不消说,容菲也知道,这都是沈谦的功劳。  拐出面房街,容菲迎面就和走出香火铺子的万强撞了个正着。  “小菲扛凳子呢?”万强看见容菲就乐呵,“我帮你吧。”说着都不给人反应,上前就接过凳子扛着转身就走。  “哎,不……”容菲用字还没出口,就见万强扛着凳子的肩上猛的一沉,被陡然的重量压得半边身子都歪了一下。转头看去,果然就见沈谦黑沉着一张脸,黑黢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万强的背影。  容菲呃的一下,顿时头大了,刚想追上去把凳子接回来,却被沈谦拉住了手。  “让他扛。”沈谦语调轻缓的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和容菲十指紧扣。       ☆、第34章:吃醋  三十张凳子,愣是让万强扛出了举步维艰的苦逼感,总共也就不到百步的路,折腾得那叫一个挥汗如雨。  “卧槽,这什么塑料凳子这么沉?”终于到了容家店铺,万强卸下凳子的时候差点没给跪了。  容妈正在给客人打售票,听到声音扭头,见是万强当即就喊了一声,“哎哟,就这么几张凳子咋个还麻烦你给扛过来呢?”眼睛一转看到正没事人儿似的走两步退一步的容菲,顿时眼一瞪,“容菲你个丫头崽子干嘛呢?就这么几张凳子你让人万强给扛过来自己在那扭央歌儿,有你这么偷奸耍滑的么?”  这话可真冤枉容菲了,凳子是万强自个儿扛过去的,央歌儿都是身边这只鬼给拉拽出来的,这刚往前跑两步就给往后扯拽一步,她也走得很憋屈好吧?  不待容菲出声,万强就摆了摆手,“婶子你别怪小菲,是我自己硬要帮忙扛的,你别看这几十张凳子,死老沉,不是个大老爷们儿还真扛不了……”  话没说完,容妈就顺手抄起那一撂凳子给搬到客人面前,“大哥,凳子来了,你给看一下吧,没问题咱们清点好数就绑你摩托车上去。”  “……”万强讷讷挠了挠后脑勺,“那啥,婶子,你忙啊,我就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忙吧,谢谢了啊!”容妈生意忙,也没功夫和万强多说,仓促道了声谢就又顾自和顾客掰扯去了。  万强转过身,给容菲指了指曾道士丧葬铺子的方向,“我回去了啊?”  容菲尴尬的要死,僵笑着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儿。”万强特爽快的甩了下头,随即就转身走了,那脚步轻快的,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被一只鬼给耍了。  万强一走,容菲还没来得及朝沈谦瞪眼呢,倒是先给他一把甩开了手,哼出一句,“不守妇道!”丫就转身飘走了。  容菲眨了眨眼,表情特别无辜。  正无语凝噎中,就被容妈一巴掌拍了后背,“愣着做啥呢,隔壁有人看衣柜,赶紧去招呼。”  容菲讷讷的挠了挠头,只好先跑去招呼生意。  大半天没见沈谦出来,容菲就知道,这货是又别扭上了。她也没觉得自己怎么着了啊,真不知道那鬼是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别扭就别扭吧,容菲也没怎么当回事,想着他晚上总归会出来,到时候还是和他沟通沟通,虽然鬼道理她是不懂,但还是觉得,做鬼,也不能那么小气。  天快擦黑的时候,容菲接到李沁的电话,这才想起李沁受伤住院自己都没去看望一下,顿时愧疚得不行。  对此,李沁却大大咧咧的毫不计较,“你的事情我都听老母亲说了,咱们姐妹之间不来那些虚虚道道,对了,我在田冲头那家迪拜歌厅,你出来吧?”  “这天都黑了……”想到自己最近是出门就遇鬼,容菲就不想去。  “你要是害怕,我过去接你。”李沁压根儿不给容菲拒绝的机会。  “算了,等会儿小玥送货回来,我叫上她一起吧。”容菲叹了口气。  容菲刚挂断电话,容妈就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出来,问道,“谁打的电话?”  “李沁,约我和小玥等会儿去田冲头那家迪拜歌厅唱歌。”容菲将手机揣回兜里。  “李沁这丫头真是的,县里不是没有唱歌的地方,每次来回跑这么远也不嫌折腾。”将果盘放茶几上,容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她倒是野惯了无所谓,你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这么晚了还是别出去了吧?”  “没事儿,一会儿和小玥一道呢。”每次听容妈用这种语气说李沁,容菲心里都不舒服。李沁是打小就野,可她不也是给环境逼出来的么,刚上初中父母就离婚,老爸重男轻女不要她,老妈嫌弃她是个拖油瓶也不要,被父母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初一没念完就辍学去打工,小小年纪就在外边摸爬滚打养活自己,这些年过的是真心不容易。  “你也是,没事儿少和李沁来往。”容妈把纸团子往垃圾桶一扔,转身又往厨房走,张罗晚饭去。  “你之前不还拜托人家带我去广州么?”容菲听得来气,忍不住顶了容妈一句,“小玥回来叫我一声,我先回屋了。”说完转身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容妈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了顿,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径自走了进去。  回到房里也没见到沈谦,倒是一眼看到那孤零零躺在枕头上的牌位。  容菲叹了口气,上前给拾了起来,屈指就在牌位上弹了一下,“还生气呢?我一会儿要出去见朋友,要不要一起啊?”  话音刚落,牌位顶断就冒出一股青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瞬沈谦就沉脸坐在了床沿。  “白天那愣头青不是黏糊你的么,怎么不找他陪你去?”沈谦气哼哼的,一出口,满嘴的酸味儿。  “我要真找他,你确定不会暗中使绊子让人给一步三摔?”容菲促狭的挑了挑眉,“再说,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不守妇道了,要真去找除你以外的男人,你还不一怒之下直接把我浸猪笼啊?”  “以后不许对那愣头青傻笑!”沈谦始终没好气。  “我要真是傻笑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容菲故意拿话噎他,见沈谦眼一瞪,赶紧改口,“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傻笑。”对别人都迷人的笑,嘿嘿……  沈谦这才缓和了脸色,嘴角溢出一丝笑来,“虽然你是害怕才叫我一起,不过老公宠媳妇儿天经地义,就不跟你计较了。”  被戳中心思,容菲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夜路遇水鬼这事确实成了她心头最大的阴影,尽管之前因为沈谦的插科打诨始终没机会后怕,但不代表就真的能忘得一干二净。  摸了摸怀里的牌位,容菲转身给放去了梳妆台上。  “其实应该给你弄个供奉牌位的祭台的……”先前是没想起来,这会儿注意到这牌位,容菲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沈谦。  “只要你随身带着,有没有祭台都无所谓。”对这个沈谦倒是没什么所谓,“之前牌位被那老头收着,除了隔三差五三炷香火,不也整天一块脏麻布裹着压破背篓子里么。”  容菲侧目看沈谦,忽然觉得他这无所谓的淡然样子好可怜。       ☆、第35章:歌厅里见鬼  晚上容菲和容玥到迪拜的时候,李沁脚上还打着石膏呢,还是一如既往的杵着拐棍老早就等在了门口。老远看着两人,蹦跶着就下台阶相迎。  容菲看她这样心都揪揪起来了,跑过去把人搀扶住,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说你这瘸子就不能老实在家呆着么?大老远颠簸来这里唱歌,你脑浆子给搅屎棍拌了还是咋的,真想弄成个终身残疾才甘心是吧?”  “我这不是听老母亲说了你的事儿,心里不放心么?”李沁伸胳膊就勾住了容菲的肩膀,拐也不要了,扔给容玥拿着,整个人挂在容菲身上蹦蹦跳跳的往里面走。  容玥跟在后面,伸手接住李沁扔来的拐不禁打趣道,“李沁姐这么喜欢唱歌,干嘛不去参加超级女声啊?”  “切……”李沁甩了甩头,“那么高端的玩意儿,你李沁姐我镇不住场子啊。”  容菲看她蹦的心都提拎到嗓子眼儿了,“你别蹦了,杵着拐好好走路行不行?”  “不。”李沁拒绝得要多赖皮有多赖皮,“姐妹儿移动拐子,可比那木头拐子舒服好用多了。”  容菲无奈,只得小心的把人给搀扶好了。四下里张望了下,没有看到沈谦,知道他是在暗中跟着,也就没做他想,搀扶着李沁就朝包间走去。  “下次来看我可以到家里。”在李沁拧开包间门把的时候,容菲终于憋不住把这话吐了出来。  李沁无所谓的笑了笑,“这里挺好。”  容菲看她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李沁这人看着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敏感,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她之所以每次约在外面,都是顾忌自己的父母。  还是那样,进门就被李沁带到了角落里坐着,不和那些朋友打招呼也不介绍,有的人见过几次面了,看着还是觉得眼生。  “小玥,你李沁姐我腿脚不便,麻烦你去外边给你姐买杯奶茶进来,要热的啊。”把容菲安顿好,李沁随手就掏出钱递给容玥。  “不用。”容菲给拦了下来,“随便拿瓶饮料就行。”  “这里的饮料就可乐,你又喝不惯,没事儿,剥削自家妹子跑腿不用不好意思。”李沁压根儿不管容菲的拒绝,硬是把钱塞给了容玥。  “那行。”容玥也不给李沁客气,晃了晃钱转身就往外面走,“我也要一杯热奶茶啊?”  “随你。”李沁伸展手臂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顿了一会儿,又弯腰在茶几上抽了支烟叼嘴里,顾忌着容菲并没有点着,“喂,老母亲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你还真给那玩意儿结阴婚了,我怎么听着那么玄幻呢?”  “嗯。”容菲点了点头,比起刚遇上那倒霉事儿那会儿,她现在挺淡然的,果然是应了一句话,习惯成自然,胆子都是吓出来的,尽管她现在撞那玩意儿照样怂。  “呵呵……”李沁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其实结阴婚挺好,如果夫妻都过成我那对讨债父母那样,我倒情愿找个死人嫁了。”  李沁话音刚落,容菲就冻得打了个哆嗦,原本热烘烘的房间空气忽然就冷飕飕的,凭着直觉扭头,果然就见李沁左手边紧挨坐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男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寸头,五官俊美,一身的精英贵气范儿,脸色却惨白中泛着不正常的幽光,而且,他没有影子。  很显然的,这是一只鬼!  容菲嘴唇哆嗦,费了老大劲才僵硬的移开视线,屏住呼吸拉了拉李沁的胳膊,“你最近还好吧?”尽管极力保持镇定,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我啊?”李沁本来在走神,听到容菲的话愣了愣,随即勾了勾嘴角,“除了这条苦逼的瘸腿,还好。”  “今晚还回去么?”容菲垂眼盯着自己跟着发颤的膝盖。  “回啊。”李沁被她问得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菲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那鬼阴黪黪看过来的目光。  “你腿脚不好就别回去了吧,一会儿跟我们回家住。”容菲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一股无形的不安紧攥着心脏,突突的跳的厉害。  “没事儿。”李沁压根儿没发现容菲的异样,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反正朋友自己的车,方便……”  “今晚就跟我回家住。”容菲打断李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你要不答应,咱以后就不是姐妹。”  李沁给容菲这反差的样子给震住了,愣了好半晌才抬手挠了挠头,“不是,我说你怎么……”  “李沁,听我的。”容菲抬眼对上那鬼阴黪的目光时,呼吸都猛然滞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不是,菲菲,你到底怎么了?”容菲强硬的态度总算让李沁意识到了不对劲。  “很冷。”容菲咬了咬牙,当看到那鬼伸手探进身边一个男孩的身体,哗啦一声抓扯出血淋淋的脾脏时,脸上瞬间白无人色,浑身再也无法抑制的发起抖来。  “菲菲?”李沁一把搂住容菲的肩膀,被她的样子给吓坏了,“你,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抖成这样?”  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推开了,容玥端着两杯热奶茶就要进来。  “小玥!”容菲猛地喝住了容玥进门的动作,“我们现在就回家,你站在那别动,等我扶李沁过去。”  两人隔空对望,均是被容菲抽风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容玥毕竟是容菲的妹妹,只看了容菲的脸色两眼就意识到怎么回事,当即浑身一僵,后背飕飕冒冷风。  那鬼捧着脾脏咬了一口,吭哧一口下去喷溅了满脸的血,一边咬着一边对容菲咧着血淋淋的嘴巴诡谲的阴笑。  容菲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和他多做对峙,不由分说的搀扶起李沁就走。  李沁无奈,只得顺着给朋友打了声招呼,去吧台买了单,这才随容菲他们往家走。  容菲明显走的很着急,一边走还一边扭头往回看,确定那鬼没跟出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走了老远,容玥才小声的问道。  容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暗骂沈谦,明明答应了一起,关键时候却掉链子!  李沁一开始对两人的神叨还不以为然,可当第二天一早接到电话,得知朋友昨晚唱完歌回去的路上翻车出了车祸,整个人都震懵了。  当时车里六个人,一死五伤,死掉的那个,正是被那男鬼抠了脾脏的男孩儿。说是翻车的时候整个撞开车门飞到了坡下,被折断的树杈直接穿身而亡,树杈扎透的地方,正好是脾脏的位置。       ☆、第3陆章:窗户上的鬼脸  李沁是凌晨四点半接到的电话,当时正捂着被子睡得五迷三道的,就觉得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整个人都激灵了。双眼呆滞粗喘吁吁,半天都没从僵硬中缓过劲儿来。  容菲觉轻,手机叫唤的时候就跟着醒了,只是裹在被窝里没动,眯眼瞅着李沁的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菲菲……”好半晌,李沁才僵硬的转头看向容菲,握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他们,出车祸了,一死五伤,死的是杨毅,就是,昨晚挨着我坐的那个男孩子。”  乍然听到这个,容菲心里也挺震撼的,但又在意料之中,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慰的拍了拍李沁的手臂。  “你昨晚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所以才硬留我下来?”几个深呼吸后,那股劲儿才总算缓了过来,声音也相对平稳了一些。  容菲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昨晚在迪拜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男鬼紧挨着坐在你旁边,我想,他当时的目标应该是你,因为被我发现,所以才将目标转移到了那男孩儿身上,我亲眼看到他抓出男孩儿的脾脏咬来吃了,我当时就有预感,你要跟他们一起准出事,而且那男孩儿估计活不了。”  “卧槽!”饶是李沁向来爷们儿心性,这话也听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头凉到脚,“你还真看见东西了?”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那么着急拉着你离开?”容菲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当时就想拽着不让你出事就行,其他的我就管不了了,也没那能力去管。”皱了皱眉,想到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到沈谦,心里就觉得烦躁不安。那家伙究竟为什么放鸽子,这会儿又是去哪儿了?  李沁唏嘘不已,“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因为最近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心理压力严重产生的幻觉或者眼花什么的,没想到……这也忒尼玛恐怖了!”  “大清早天还没亮呢,咱不说这些了行么?”容菲拽着李沁躺下,忽撸着给她捂上被子,就算是她习以为常,这个时候谈论这样的话题心里也膈应得慌,“离天亮还早呢,赶紧睡觉吧。”  李沁却突然掀被起床穿衣服。  “你干嘛呢?”容菲被她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我得赶回去看看。”李沁一边拿过搭在床头柜上的衣服穿上一边道,“怎么着都是陪我来这玩儿出事的,我要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要去也是天亮去啊,又不急在……”容菲话说一半就蓦然怔住了,眼睛愕然瞪着窗户上那张阴黪黪诡谲的惨白笑脸,下意识的就要往被窝里缩,看到李沁正下地穿鞋,一个激灵就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李沁,李沁你别去!”就一个转头的功夫,再看窗户上镶嵌着的那张鬼脸已然鲜血满布,半边脑盖子都给掀掉了,这会儿正脑花和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李沁反常的不再对容菲的挽留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双手大力的掰扯容菲环抱着她腰的手,掰不开还动手掐。  容菲被掐的嘶嘶抽气,可她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可是眼下的李沁明显是已经被那玩意儿迷了心智,力气大的容菲根本就抱不住,情急之下只得大喊,“沈谦!沈谦!”  喊了两声,原本静放在梳妆台上的牌位就突然震了一下,紧接着一缕青烟飘出,落地便幻化成了沈谦的模样,手上仍旧撑着那把红色的油纸伞,却没有看向容菲,而是含笑望着窗户的方向,眼神黢黑不见一点眼白,阴黪黪的就像那吸食魂魄的幽洞。  几乎是沈谦出现的一瞬,窗户上那张血糊糊的鬼脸就立即消失了。  那鬼一走,李沁就整个虚脱得跌坐在了床沿。  容菲等了一会儿,确定李沁不会再挣扎掰扯这才松了手劲儿,只是她手刚一松开,李沁就斜倾着倒在床上,眼睛紧闭。  “李……”容菲吓了一跳,刚要伸手去推她,沈谦就飘到了床前。  “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沈谦手一挥,就用法力给李沁脱了鞋,将她的双腿托到了床上。  因为有沈谦在,容菲也不好给李沁脱衣服,直接拽过被子给她捂在了身上。  “昨晚你怎么回事?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去的么?怎么后来又不在?”这么一通折腾,容菲也没了睡意,干脆背靠着床头和这半道放鸽子的家伙秋后算账。  “昨晚有点事情,所以……对不起。”昨晚的爽约尽管是情势所迫,可沈谦还是自责不已。  他也没想到昨晚会突然九阴反噬,且还偏偏赶上月圆之夜,他若出去就有散体的危险,所以才栖身进了牌位里。本来是想着容菲之前喝了阳木屑子的黄符水,有纯阳护体,一般的阴魂鬼魅近不到身,又有容玥陪着,所以才放心没有跟去,谁知道还是给遇上了,早知道这样,他就是散体重修也要跟着去的。  容菲倒没有因为这事儿怪他,就是一直没看到人觉得不安罢了,这会儿他及时出现,不由整个神经都松懈了下来。  “你身体怎么怪怪的?”容菲上上下下打量了沈谦几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沈谦闻言低头看了看,肉眼看着并不明显,但是他的身影真的在发散,要是近距离仔细了瞧就能看见,他的指尖以及身形边缘都隐约出现了虚浮的毛边,身影也比原本的凝固体显得透明。  “没事儿。”沈谦纵了纵肩,“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就在牌位里,有事儿你就叫我。”话音刚落,转瞬就化成一缕青烟钻回了牌位。  沈谦没有告诉容菲,正因为刚才与那鬼的对峙,本来已经压下的反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所以他的身影才会再次发散。  容菲总觉得沈谦有什么瞒着自己,可还没等她问清楚,人就眨眼消失了,她总不能抱着牌位再把人给敲出来吧。  拿起李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么一通折腾也就五点零几分,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呢,确实应该再睡会儿。  放下手机,容菲正要钻被窝,手机就嗡嗡的振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霍然出现的画面惊得她手一抖,甩手就把手机砰的给扔到了地上。       ☆、第37章:无身女尸  容菲看都不敢再多看那手机一眼,灯也不关,七手八脚的就缩回了被窝,却是瞪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只要一闭眼,手机上男孩儿双手抓扯着黑洞腹腔,白脸狰狞扭曲的样子就会跳出来,黑暗里更加惊怖清晰,让人浑身爆炸寒栗子。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男孩儿的脸容菲还是看清楚了,正是李沁那出车祸死掉的朋友杨毅。她不知道那玩意儿突然出现在李沁的手机上是什么意思,针对的是李沁,还是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被捂出一身汗的容菲这才掀被坐起身来。外面的街道听着仍旧冷冷清清,但依稀有店铺开门声音响起,卷帘门和实木门哗啦砰咚交响呼应,平日里觉得扰人清梦的嘈杂声,这会儿听在耳里却是别样的安定人心。  李沁没有醒,估计是昨晚被那玩意迷惑心智伤了元气,睡得很沉。容菲也没有惊扰她,轻脚轻手的穿衣下床走出房间,自始至终,都没敢往那只被摔在地上的手机瞄一眼。  这么早,家里人都还在睡,容菲也不好把人给喊起来,打算洗漱完就去开店铺,但实在被吓得够呛,都不敢闭着眼睛用洗面奶,直接用毛巾打湿忽撸了两把了事。  抖着毛巾正往架子上晾,腰上就突兀冰凉一紧,容菲惊骇得当即呼吸顿住,还没尖叫,耳畔就响起了熟悉的温柔呢喃。  “别怕,我在呢。”  是沈谦!  神经陡然松懈的一瞬,容菲差点出溜到地上,幸好是被沈谦搂着。  缓了好一会儿,容菲才转动着眼珠子缓过神来,当即拧开水龙头,一脑袋扎进了冷水里。屏住呼吸,任由寒意侵蚀皮肤,神经冻僵大脑麻木放空的一瞬间,她这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沈谦皱眉看着容菲的举动,却没有阻止,知道她现在急需冷静,所以收回环着她腰的手,默然退到了一边。  “哎哟菲菲,你这大清早的发啥神经呢?”容妈刚到浴室门口就见容菲整个脑袋都扎在漱洗池里,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去揪着后领子把人给拎起来,再触到是冷水,当即脸色都变了,“菲菲你这是咋的呢,大冷的天你有热水不用还拿脑袋扎冷水?”  “妈,你起了啊?”忽撸了两把脸上的水,眯眼瞅向容妈,容菲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有点感冒,听说冷水能治鼻塞,所以就试试。”  容妈听了这话,抬手就给了容菲一个脑瓜崩,“感冒不吃药瞎折腾什么劲儿,你这是想病上加病住医院是吧?”  “哎哟妈,我这不就是试试效果嘛,行了行了,你老别气了,赶紧去做早饭吧,我一会洗漱完就去开门摆摊。”随手扯来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容菲忙把容妈往外推,“对了,早饭多准备一个人的,李沁在呢?”  容妈听到这话愣了愣。  “李沁腿上还打着石膏呢,我看她走路不便就给带回家里睡了。”容菲嬉皮笑脸的解释道。昨晚她们回来的不算晚,可奈不住父母睡得早,所以根本不知道李沁来家里住的事情。  “打着石膏还乱跑呢?”容妈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听你说了我那事儿不放心么,所以才跑来看看的。”知道容妈一直对李沁那大咧咧野性子有偏见,容菲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尽量磨动嘴皮子烘托人心灵美的高大上。  容妈果然不再多说什么,闷不吭声的去了厨房。  打发了容妈,容菲紧绷堵心的情绪也随之释放了不少,转身看到正一边贴墙的沈谦,忽然觉得如此俊美的男鬼,果断比那些血糊糊的鬼样子赏心悦目多了。  “好多了么?”沈谦抄着手倚着墙,任她看着也不上前。  容菲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被砰砰的砸门声打断了。  容菲惊了一跳,转身就冲出了浴室往外面的店铺跑,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是后院的木门在响,连忙刹住脚,调头又朝后院跑。  门拉开,就见二姨顶着一脑门子的汗,满脸焦急。  “二姨,出啥事了?”容菲愣了愣,赶紧侧开身。  “菲菲,你爸妈呢,起了吗?”二姨没有顾上回答容菲,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我妈在厨房。”容菲话没说完,二姨就一阵风的冲进了屋。  容菲纳闷儿的挠了挠头,可还不等她进屋,就见二姨拽着容妈急急忙忙的又冲了出来。  容菲被两人冲撞的侧身老大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妈……”  “菲菲,厨房熬着粥,你盯着火啊!”容妈脸色也不大好,叮嘱了容菲一句,顾不上多说什么就随二姨冲出了偏院。  “这急火火的,到底是出啥事儿了?”容菲一脸茫然,但灶台熬着粥,她也不能跟着跑去看,只得满腹疑惑的去了厨房。  容妈这一去挺久的,到早饭做好都没见回来。  “姐,怎么是你做早饭啊,妈呢?”容玥刚从浴室漱洗完出来,看到是容菲在厨房忙活,不禁纳闷儿的问道。  “妈被二姨拉去了,急吼吼的,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容菲一边摆碗筷一边道,“你去喊爸,我看看李沁去,这会儿还不起来,真能睡的。”  话音刚落,就见李沁开门杵着拐走了出来。  “起了,赶紧去洗洗吃饭了。”容菲见人出来,赶紧招呼,打量着李沁的脸色,有些差,但精神头还在。  “嗯。”李沁揉捏着脖颈子,“尼玛,这觉睡得真遭罪,浑身酸麻。”  容菲闷不吭声的剥了个鸡蛋放李沁的碗里。  正要给老爸碗里也剥个鸡蛋,容妈就回来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吓死个人。  容菲动作一顿,“妈,二姨家出啥事了?”  容妈一屁墩坐到凳子上,眼睛还直愣愣的显然没有回魂,“你二姨后院那阴沟里,发现了一具无身女尸,警察刚来了,这会儿正在勘察现场呢。”  “无身女尸?”容菲心里咯噔一跳,赶紧给倒来一杯水递过去。  容妈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总算缓过点神来,“嗯,齐腰砍断的,肠子什么的都堆着,哎哟,太恶心了!也不晓得哪个缺大德的这么丧心病狂,上次那无头女尸就和你二姨那巷子有关,这回又是阴沟,也太尼玛邪门儿了!”       ☆、第38章:撬鬼墙角遭现世报  李沁吃完早饭就回县城了,一是因为她每次和容家两口相处的气氛都比较微妙,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朋友车祸的事情。容菲不大放心她去掺合,可也知道这事儿她实在不能独善其身,于是把曾道士给的那道黄符让她带着便没再多做阻拦。  倒是那只被容菲摔坏的手机,让李沁傻眼了好久,但看容菲一脸窘迫尴尬就没有多问。本来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性子,手机摔了就摔了,从新买一个就是。  不过容菲也终于注意到了,自打二姨来把老妈拉走之后,沈谦貌似就不见了踪影。她这都习惯了摆碗筷的时候多摆一副,但今儿显然是多余了,那位置空荡荡的,不说鬼,毛都没一根。  “姐,你这没事吧,抱着桌面傻愣什么呢?”二姨家出了那档子事,容妈自然是吃完早饭就又跑过去了,开店摆摊的活计自然就落到两姐妹头上,可容玥这都来来回回搬出去好几个大件儿,却见容菲还杵在原地抱着桌面‘爱不释手’,不禁纳闷儿了。  “啊?”容菲被容玥这么一问才茫然回过神来,四下里瞅了瞅,还是没瞧见沈谦,有些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没啥。”滚着桌面就出去了。  心里却在琢磨着:这沈谦究竟干嘛去了,难道……是因为那无身女尸?  想到这里,容菲心里忽然咯噔一跳,莫名的就觉得对这事儿特别的膈应。  “姐,卓架子在这呢,你这是打算拿桌面当铁环使咋的?”容玥随后跟着滚了张桌面出来,看着容菲在那来来回回的滚着桌面就是不搁撑架上,顿时无语。  容菲大囧,赶紧掉头扛起桌面放撑架上去。  容玥也放下手上的桌面,伸着脖子瞅了瞅二姨家的方向,隔着十几家铺子呢,但还是能一眼望到头。原本因为今天不是赶集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这才没多会儿功夫呢,就因为那事儿人头攒动了。  果然小地方的人就爱凑热闹,这会儿全堵在二姨家门外,街道上也都给围堵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因为案发现场,拉着警戒线,估计能给挤屋里头去。  容玥也爱凑热闹,看这阵仗也是心痒痒,“姐,一会儿咱们也去瞅瞅吧?”  “干你的活吧,哪哪都有你。”容菲白了容玥一眼,完全是敬谢不敏。就当初那跳桥淹死的男孩儿没去看还找上门呢,这要去了,那无身女尸没准儿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最近已经够邪门儿了,这种晦气的事情能避则避。  “那可是咱二姨家,摊上这事儿,人没准儿给吓成啥样呢,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吧。”容玥被呵斥的撅了撅嘴。  “警察在呢,有咱们什么事儿。”不管容玥说上天,容菲就两字——不去!  “姐,你这样忒没劲儿了。”容玥无奈了。  “我听说牛眼泪挺带劲儿的,你要不去整来抹点,保证你日子精彩绝伦不带喘气儿的。”容菲没好气的瞪了容玥一眼,敢情这见鬼的不是你呢?  转身就往里面走,瞅都不带往那方向瞅一眼的。  本来这话是说来警告容玥的,结果这丫还真来劲儿了,巴巴的吊着容菲的胳膊肘凑了上去,“我说姐,你真那啥……嘿嘿,别说我还真有点儿好奇,咱姐夫长啥样子呢?”  容菲气闷,懒得搭理她了。  “我看你早饭那会儿就一直往那空位上瞅,而且这么会儿了还魂不守舍的,该不会和咱姐夫有关吧?”容玥这一口一句姐夫的,压根儿没有在谈论一只鬼的觉悟。  容菲闻言却忽然停下脚步来,“打从早饭起,就没看到他。”  “你还真能看到啊?”容玥惊呼,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稀奇,“那他长啥样啊?你每天都给多摆一副碗筷,那我们也没见筷子动,他真有吃饭啊,该不会是用手抓吧?还有啊,你们结婚那天洞房是咋过的呢,那事儿,该不会是在梦里给进行的吧?”  容菲黑线,“你那脑回路可不可偶尔给正常人接轨一下?”  “嘿,那也比你强,至少咱认得路。”容玥嘚瑟得摇头晃脑,忽而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他怎么突然不见了?该不会了却执念到了时候,所以投胎转世去了?艾玛,那你是不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以改嫁了?”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的感觉,不疼,就是冻得人一个激灵。  容玥条件反射的转头看了一眼,没见这人,顿时就毛了。  蹦地就躲到了容菲另一边,拽紧了胳膊发抖,“我擦,谁甩我一巴掌呢?姐,你快看看,是不是我姐夫回来了?”艾玛,这背后说人坏话挺爽,这背后撬鬼墙角貌似遭现世报啊!  容菲扭头果然就见沈谦脸色冷凝的眯眼看着容玥,不禁松了口气。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爸早上好像忘记吃药了,你赶紧看看去。”不想吓着容玥,容菲故意支开她道。  “你干嘛不去?”容玥嘴上虽然抱怨着,不过还是听话的松开容菲朝里屋走去。  等容玥进去了,容菲这才转身面向沈谦,“小玥她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是无心的,那你呢?”沈谦脸色还是不好看,容玥的无心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得戳进他心坎儿里了,“她说的,难道不是你心里想的?”沈谦知道,打从一开始,容菲就没正视过他们的夫妻关系,就因为他是鬼,人鬼殊途。  “你这一大早玩儿消失,出来就找架吵,有劲没劲?”一连串的糟心事儿都不给人喘气儿的,容菲心里本来就烦,再给沈谦这么没事找事,顿时脾气也上来了,“我这烦着呢,不想和你吵吵。”  容菲转身就要进屋,却给沈谦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身上的黄符呢?”沈谦上上下下打量了容菲几眼,皱眉道。  “我给李沁了。”容菲愣怔,“怎么了么?”  沈谦凝了凝眸,随即变出块由细黄金链子串着的红褐色古玉,随手就给挂容菲脖子上,“这个你带着,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容菲好奇的拿到眼前端详,“这该不会就是小说里才能看到的血玉吧?我瞅着里面好像有血丝在游动呢?”  沈谦点了点头,“那里面流动的,正是我的心头血。”  容菲手蓦然就是一抖。       ☆、第39章:命案引发的古怪符形  握着血玉,容菲脑子里不由就闪出沈谦尸骨出土时的惨状,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血玉不都是陪葬品么,可当时给你尸骨出土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看到这个啊?”翻来覆去的看着,心里想到这茬,容菲就直接给问了出来。  “这玉本来是我生前随身之物,一直戴在脖子上,应该是被槐树根给穿透胸骨的时候一并挤进了体内,但却奇迹的被根须包覆着没有受到损坏,之后就形成了血玉。”说起血玉的由来,沈谦黢黑的眸子不禁带上一股子森黪的阴沉,“血玉锁魂,也正是这原因,哪怕是我遭受老槐往生阵的压制,散魂却仍旧可以挣脱桎梏飘荡于人世,修集天地灵气以煞治煞,吸凝其余散碎的魂魄,这血玉里面不光有我的心头血,更有一缕我的分魂,你带在身上,必要时候可以护你周全。”回想水鬼引路那次,沈谦至今还心有余悸,他当时迁葬新墓地,老槐往生阵的煞气和新墓地的风水相冲突,他一时被拖住没能及时脱身,险些让独自回去的容菲出了事。  “这么说,这血玉应该对你很重要,你就这么给了我……”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沈谦亲自将血玉给容菲塞进衣领里,然后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个凉嘴,眼底满是柔情。  明明被唇上凉飕飕的触感冰了一个哆嗦,容菲脸上有些发红。  “对了,你先前干嘛去了?”不自在的退开一步,容菲捏了捏耳朵尖转移话题。  沈谦笑了笑,“没什么,就随便逛了逛。”  沈谦话语敷衍,明显没说实话,但他不愿说容菲自然也就没再多问,不过隐约觉得,他的突然消失或许真的是因为无身女尸那件事。  “那个,我要顾店,你要不去屋里待会儿?我房间抽屉里有小说,你要觉着无聊可以看看。”容菲觉着吧,一人一鬼杵店铺这么闲聊实在太诡异了,还是把人支回房里去的好,这凉飕飕的冒着寒气,就是来生意也能给冻没了。  “好。”知道她的顾虑,沈谦也没觉得什么,点点头便转身飘去了屋里。  尽管和这鬼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每次看到他跨出一步就飘出老远,这么直观的视觉反应还是让容菲有些嘴角抽抽。  不到中午,整条顺河街就涌满了看热闹的人,盛况空前比断头案那次更甚。以二姨家为中心,人潮沿着街道两头汇聚,就连容家店铺门口都挤满了抻着脖子张望的人。  警察要运走尸体都没法进行,疏散半天,人潮就像是苍蝇见了屎,扑得欢腾,非但没能给疏散出道来,反而还越聚越多。  这阵仗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人们才开始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散去,那绘声绘色的,好像每个人都亲临现场般,却是十句有九句都是道听途说,完全对不上号。  容妈这会儿还在二姨家没回来,容玥说是去菜市场买菜,可一去也是两个多小时不见人,说是买菜,估计也是偷溜着去瞧热闹了。  容菲有些无奈,这眼瞧着午饭时间就到了,家里却连个做饭的人也没有,要是平时她去做了也就做了,可今儿拥挤这么多人,她这一走开,丢个小东小西那不也是钱么。不禁也抻着脖子朝二姨家方向望了望,正巧就见几名小警察抬着盖白布的担架朝这边过来。  死人都犯忌讳,而且还是这种死法,那些原本看热闹还没舍得散去的人也不往前凑了,纷纷后撤。  容菲更忌讳,当即就要进屋回避,却不想被卖桐籽油的李大妈给拉住了。  “哎容菲,那个真的是在你二姨后院阴沟里发现的啊,究竟咋回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容菲烦躁的挣开李大妈拉着胳膊的手。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呢,担架就从身边抬过去,容菲都不来得及撇开眼。  李大妈见容菲一脸的不耐烦,撇了撇嘴,这才没趣的走开了。  容玥果然是去凑热闹了,都十二点才拎着菜和容妈一道回来。  这丫头不靠谱的,容菲都不稀得说她。  容妈接过菜唏嘘着进了厨房做饭,容菲膈应刚刚那无身女尸经过的事儿,把摊子撂给容玥,也转身回房去了。  还以为沈谦真的是在屋里看小说,结果门推开,床上没见着人,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才见人正端坐在梳妆台那,拿着纸笔也不知在写写画画个什么劲儿,样子还挺专注。  “在写什么呢?”容菲好奇的蹭了过去,就见沈谦面前的纸上画着三个墨点子,直线链接,弯曲出一个边不边角不角的形状,还像一个被扭曲了的大于号,她歪着脑袋横看竖看,愣是没看出个名堂来,“咦?你这画的什么呢?”  “你看。”沈谦伸手就把容菲抱到大腿上坐着,给整个圈在怀里,这才用笔尖依次点着纸上那三个点,“假设,咱们把这顶上的一个点设定为桥,偏右这一点设定为你二姨家旁边那条巷子,这旁枝一点设定为你二姨家那阴沟……”  不待沈谦把话说完,容菲就瞬间一个激灵会过意来,“你在研究先后那三名死者?”  沈谦点头,“你不觉得,最近这里出事太过频繁了么?那跳桥的不说,单是那两起命案就很不寻常,还都和你二姨家有关,时间也赶巧,都是月夜极阴之时。”  听他说得,容菲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了想补充道,“上次那起案子,尽管出事点后来调查说是我二姨家那条巷子,但起初发现点是鸭儿凼公厕附近。”  话音刚落,就见沈谦在偏右那点后三指的距离戳上一个墨点子,然后再以直线末梢起横贯链接,当即就形成一个怪异的符形。  容菲眨了眨眼,看得纳闷儿。  沈谦随后又在左下方的位置戳下个墨点子,并且继续就着尾线链接,“这个点设定的是上一起命案尸身打捞点,张家坝河下游,连上线后,你看这形状是不是勉强像个扭曲的阿拉伯三?”  容菲后知后觉的点点头。  沈谦道,“这起命案发现的只是下半身,接下来的出现点还未定,但我总觉得接下来复杂化的符形不简单。”       ☆、第40章:不想回四合院  回门的规矩是,新媳妇儿在娘家小住三天就得回婆家,自此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至于容菲情况特殊,她那是嫁鬼随鬼,好在是她不用一直跟着鬼住四合院,只要住满七七四十九天就算功德圆满了。  三天时间转瞬就到,容菲想着晚上就要回去四合院,心情就没来由的抑郁。那地方阴气重,单是想着要在那住上一个多月,她就直犯怵。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她白天可以回来,晚上再过去,至少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都耗在那里。哎,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天别黑得那么快。  一吃过中午饭,容菲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什么也不做,就搬了张凳子坐到窗户边,守着天色发呆。  沈谦本来正倚靠在床上玩儿容菲手机上的游戏玩儿得正起劲,后知后觉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眸光闪了闪,放下手机飘了过去。  “心情不好?”伸手将发呆的容菲搂在怀里,胸膛紧紧贴着她纤细的背,沈谦特别的满足,低头就在她耳畔落下凉飕飕的一吻。  任由沈谦搂着亲着,容菲也不避讳,直言道,“真不想回四合院。”  “我知道。”沈谦知道容菲的想法,安抚得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别怕小菲,有我呢。”其实比起外面,阴煞重的四合院反而更安全,至少那里是他沈谦的地盘。  “嗯。”容菲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能不怕么?不可能,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请魂时那些悠忽飘荡的黑影。  尽管容菲不希望,时间还是于弹指间飞速流逝。  晚饭比哪天都早,才五点擦着,一家人就团坐上桌。  开饭前,家人是菜汤开胃,容菲是符水败胃。  不得不说,容玥真有本事,那么抠门儿小家子气的曾道士,她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人打符纸水。而且还加了让曾道士肉疼的阳木屑子,看水面上漂浮的一层渣,分量还不少。  “姐,你赶紧的喝,这玩意儿人家曾道士可宝贝着呢,你妹我是好说赖说,死皮赖脸才给求来的。”大家伙手上的菜汤都喝完了,却见容菲端着符水愁眉苦脸的左瞅右瞅,就是光咽口水不下嘴,容玥忍不住催促道。  容菲看了一眼坐在身侧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沈谦,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就要喝。  “把阳木屑子给喝下去。”沈谦适时出声打断她的动作。因为总是和鬼打交道,容菲身上阴气重,阳气不足,长此下去会有离魂的危险,阳木属阳,正好可以克制她身上的阴气。  容菲本来是打算咬着牙只喝水的,听了沈谦的话不由再次犯难,盯着碗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狠下心仰头给喝了。阳木屑子黏腻腻的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噎得容菲抻着脖子直咯喽,咕哝灌了两碗菜汤,又硬塞了半碗白饭,这才好受了点,但喉咙还是火烧火燎的疼得难受。  吃完饭容菲就要回四合院,一家人脸上都拧着眉没了笑模样,容妈更是给捎了一袋子咸鸭蛋让容菲带着饿了吃。  容玥想送容菲过去,但被她给拒绝了。最近这镇上颇不太平,让妹子一会儿抹黑回来她还真不放心,反正身边有沈谦跟着壮胆呢。  再有个把月就该立冬了,天也黑得特别的早,吃完饭也就六点多一点,天色就已经乌漆墨黑的了。  冬天晚上出来逛街散步的人少,店铺除了新街那段老街都关门的早,走在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关门闭户的也就偶尔有几家窗口透出丝缕橘黄色的灯光来,冷清的慎人。街道两边的塑料遮阳篷布被夜风吹扯得呼啦啦响,远远看着就像是鬼影幢幢,很有几分阴森感。  围着围巾呢,夜风都吹得容菲脸颊生疼。身边还跟着只鬼老公,简直就是随身携带个制冷空调,可谓是冷上加冷,尼玛这要是能冬暖夏凉该多完美啊?  脑子里正天马行空着呢,手就被身边的沈谦给十指紧扣住了。  低头看向两人紧扣交握的手,容菲茫然的眨了眨眼,竟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大多数人都有,就是当你在做着某件事的时候,明明是第一次,可感觉却像是曾经做过,但实际上,没有。  路上再怎么阴森冷清,身边有沈谦,容菲顶多小肝颤并不觉得多害怕,可一到四合院,就脚步僵硬了,走路都成了顺拐。而且她崩溃的发现,如果没有沈谦,她这进来就出不去,因为,她又找不到大门的方向了。  在这四合院里,就连空气都比外面更冷,脸上拂掠而过的夜风,都像是幽灵的抚触,令人毛骨悚然。  容菲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儿的往沈谦身上靠,尽量不去看周围阴影踵踵的景物,忽略那迷蒙视线的缭绕雾气。明明是寒气渗骨的透心凉,可额头却因紧张给逼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沈谦看容菲这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下叹气,当即将人给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他们新房走去。  “啊!”容菲本能的双手勾住沈谦的脖子。  “新郎抱新娘入洞房,之前没机会做,咱们现在后补上。”低头在容菲嘴角亲了一下,眨了眨眼,沈谦笑得邪魅,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猫,“在老丈人家这三天可是憋坏老公我了,今儿这苦行僧的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容菲先是给亲的一哆嗦,随即就被臊红了脸,嗔怪道,“色鬼,流氓!”  “书里都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流氓你?”一脚踹开房门,飘的就进去把人给放到了床上,沈谦却并没有真的急色到压倒容菲就下嘴啃,只是温柔的亲了亲她的脑门儿,“还怕么?”  容菲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看他。其实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沈谦嘴欠不过是故意消减自己内心的恐惧而已。  “你坐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弄热水沐浴。”宠溺容菲的小别扭,沈谦忍不住又亲了她额头一下,这才转身去一边的浴桶那‘杂耍’去了。  被他这么一闹腾,容菲还真没那么害怕了,起身正准备跟过去看‘表演’,抬眼就被门框上镶着的一张腐肉鬼脸给吓得跌坐回床上。条件反射的喊沈谦,可是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第41章:鬼串门  腐肉鬼脸见把人给吓到了,先是一愣,随即就吐了吐舌头。那血淋淋的舌头那么往外一吐,艾玛,啪嗒嗒蛆虫跟着掉,在活人做来是可爱俏皮的动作,给这鬼做来,整个吓死人不偿命。  容菲呼吸一梗,差点给吓出心肌梗塞,还好沈谦及时飘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没事了没事了。”将浑身僵硬的容菲紧紧抱在怀里,沈谦手掌在她背脊上拍抚着一通搓揉,扭头就瞪了那腐肉鬼脸一眼。  那腐肉鬼脸被沈谦那么一瞪,嗖的就没了影儿。  “沈,沈谦……有鬼……有鬼!”捂在沈谦怀里好半晌,容菲才颤栗的发出声来。  “哪有?”沈谦脸色带着愠怒,但还是语气温柔的拍哄着容菲,“是你自己心情紧张看花眼了。”  “可是……”  “不信你再看。”说着,沈谦当真捧着容菲的脸看向门框的方向,“你看,我没骗你吧?”  容菲被沈谦的举动一惊,本能的要闭眼,却在瞥到门框那真的什么也没有时愣住了。  “不会是你给赶走的吧?”眨了眨眼,虽然不见了那恶心玩意儿,可容菲惊魂未定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得跳得擂鼓。  “都说是你眼花了。”沈谦抬手揉了揉容菲的头,拉人起来,“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走吧亲爱的,老公这就伺候你沐浴更衣。”说着就开始给容菲脱衣服。  容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啪的拍掉他的咸猪手,“谁要你伺候?你给我回避!”  “你身上老公哪里没见过,还害羞呢?”沈谦恬着脸继续伸手。  容菲啪的又给打掉,“你回避。”嘴上说的执拗,眼神却有些发飘,说实话,要沈谦真的回避,她一个人别说洗澡,呆着都够呛。  “真要撵我出去,你就不害怕?”果然,沈谦还是了解这妞的口是心非,说到底就是害羞了。  “你不许出去,但是得隐身,不然我别扭。”艾玛,这妮子矫情上了,衣服还没脱呢,脸就开始充血了。  “好。”沈谦不再逗她,宠溺的点了点头,随即隐身起来。  沈谦并没有留在屋里,而是直接穿墙去了外面。  “你又调皮了。”沈谦声音平平没有起伏,但那冷凝的脸色足以说明,他生气了。  话音刚落,腐肉鬼脸就从沈谦对面的朽木廊柱上钻了出来。  “都在这院儿里小住过了,人家谁想到师嫂胆子还是那么小啊?”张嘴却是一把黄莺般的好嗓子,腐肉鬼脸嘟哝着穿透廊柱现出身来,竟是十四五岁小女孩儿身段。只见身上穿着一件碎花旗袍,露在袖子外的手骨扭曲,指尖没有指甲,血淋淋的仿似有流不完的血液滴答着,再看那双赤脚,同样是从脚踝开始,整个脚掌骨都扭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形态,没有脚趾甲,且皮肉外翻,一步一血印。  “小云,师兄要给你说多少遍,你师嫂和咱们不一样。”沈谦上上下下打量着女鬼,黢黑的眼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严肃,“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个人样,你这样子能不吓坏她么?”  “人家也不是故意这个样子见师嫂的啊,师兄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你的帮忙,小云也就只能是这个鬼样子,没有师兄的好本事,没法发挥自如的变来变去。”小云哽咽着低下头,委屈的扯着手指玩儿,然而她的手指就像是没有骨头只剩肉皮,可以任意的拧结再松开,若是仔细了看,那每拧结一次,皮肉上都会有细尖的骨刺戳棱出来。  沈谦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小云的揪扯的手指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云,师兄知道你和小菲亲,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小云哽咽着打断沈谦的话,“那我以后去看小菲姐就偷偷看呗,不让她看到就不会吓到她了。”  沈谦这才伸手揉了揉小云血糊糊黏糟糟的发顶,温和的扯了扯嘴角,“去吧。”  容菲这澡洗得并不踏实,虽然是她勒令沈谦隐身的,可人真看不见,一个人呆这屋子里却没来由的发毛。全然没有在家沐浴的惬意,几糊愣随便洗了洗便出了浴桶,连身上的水都顾不上擦,抓过一边的睡衣就往身上套。  刚穿好衣服,屋里就乍然响起婴孩儿的啼哭来。  容菲骇了一跳,跟跄一下后腰狠狠撞在了捅沿上,当即痛得她狠狠背了一口气。  这屋里怎么会有婴儿哭声?  容菲反手战战兢兢的撑着桶沿,循着声音就望了过去。就见床上一个豆丁大点的小男婴光溜溜在那仰面朝天,挥胳膊蹬腿嚎得血活的很,白白嫩嫩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比刚出世的早产儿都还要小。  仿似瞬间就被视觉的冲击攫住了心神,容菲直愣愣的就朝孩子走了过去。  容菲正鬼使神差的朝婴儿伸出手,沈谦就穿墙冲了进来,搂住她腰把人给抱离了床边,眼神凌厉的瞪着床上那小小的肉团子。  婴儿在沈谦进来的一瞬就止住了哭嚎,含着小肉手,眼泪汪汪的瞅着沈谦。  再一看被沈谦搂在怀里的容菲,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意识似的,已然不知何时昏厥了过去。  “全婶儿,把孩子抱走。”沈谦沉着脸。  话音刚落,就见又一个穿墙而入的老年大婶飘了进来。全婶又瘦又矮,还是个驼背,穿着立条纹的深蓝色粗布旗袍,花白的头乱蓬蓬的,半边脸颊腐烂,也是个手脚都碎骨扭曲血淋淋的主,尤其那黑窟窿爬满蛆虫的胸腔看着特别的瘆人。  “沈老板……”全婶一开口,含糊嗡气,往那嘴里一看,舌头就剩一半,三个字,就喷的血哈喇直流。  “把孩子抱走。”沈谦声音虽轻,语气却不容置喙的强硬。  全婶黑洞洞的眼睛看看昏厥的容菲又扭头看看床上眼泪巴巴的婴儿,终是叹了口气,抱起孩子转身飘了出去。  他们一走,沈谦这才抱起容菲放到床上,给拉来被子盖好,这才在床沿坐了下来,凝眉盯着容菲的腹部,若有所思。       ☆、第42章:沈家班子  站在四合院门外,容菲很是茫然。眼前的宅子熟悉的就像是牢刻深处久远的记忆,可眼前的一切却又让她觉得陌生。  印象里,似乎眼前的四合院不应该是这样的,白墙黑瓦,厚实的朱漆大门,绘着戏子图的红灯笼……顺着往上看去,是一块木色门匾,匾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沈家班子。  吱呀——  容菲正偏头凝思,就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朱漆大门自里拉开。  沈谦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黑色貂皮大衣走出门来,一边出门一边往手上套着白手套,古典洋气的结合看着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一股子慑人的随性不羁,嘴角噙着温和的浅笑,像极那高贵的士绅公子,狭长微挑的丹凤眼却透着一股子妖媚。  紧随着他出来的是一名驼背的中年大婶,拎着一只黑木箱子笑呵呵的说着什么。  看到沈谦,容菲正要上前,眼角光影一闪,就见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孩儿冲过去拦在了沈谦面前,女孩儿穿着时髦,白花银纹修身旗袍外套着纯白色的羊毛风衣,头上歪戴着同色的蕾丝遮额帽,手里拎着绣工精细的荷花手提包,脚上是一双白色镶钻的细跟皮鞋,浑身都透着一股洋劲儿。  迎视着沈谦疑惑的挑眉,女孩儿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羞涩拘谨。  “你好沈谦,我是梁菲,我,我很喜欢你的戏,我喜欢你!”  艾玛,那个时代的女孩儿就这么开放了?  梁菲的大胆示爱把容菲瞬间给秒了。  “哦?”沈谦眨了下眼,凤眸噙着笑,温柔却疏离,“你好梁小姐,你能喜欢沈某的戏沈某深感荣幸,既然如此,那梁小姐以后可得多多捧沈某的场哦?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转头对身边的大婶伸手道,“全婶,箱子给我吧,我自己出去打车就行,你就别送了。”  “好的沈老板。”全婶笑着递上箱子,却不忘嘱咐道,“去了省城,沈老板可得记着按时吃饭啊?”  “知道了。”沈谦冲全婶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搭理梁菲,径自提着箱子绕开就走。  梁菲一愣忙追了上去,“你要去省城啊?”  “嗯。”沈谦脚步加快。  “那个,我是特地从省城下来找你的呢,既然你要去省城,那咱们一起好了,我有车,正好载你一程。”沈谦加快脚步,梁菲跟不上干脆小跑了起来。  “不用了,谢谢。”沈谦明显微蹙起了眉头,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哎哟,你真不用跟我客气啦!”梁菲完全不懂得看眼色。  沈谦不耐烦的停下脚步,“梁小姐,真的不用。”  “可是我都说喜欢你了啊,咱们一起正好交流交流呗。”梁菲仍旧笑得一朵花儿样的灿烂,似乎完全听不懂对方的强硬拒绝。  “抱歉。”沈谦嘴角的笑彻底敛了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能认可沈某的戏,沈某真的很荣幸,不过交流,真的没有必要。”  梁菲一听这话急了,一把抓住沈谦的胳膊,急切道,“沈谦你听好了,我梁菲喜欢你,不光是你的戏,我更喜欢你的人,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很有交流的必要,不交流怎么开始交男女朋友啊?”  “放手。”沈谦彻底失去了耐心,冷下脸来,“看梁小姐也不像贫苦人家出身,脖子以上有病就让家里的长辈带你去看大夫,沈某是唱戏的,可不是从医的,还有,初次见面就拉着男人表白爱意,缠着交往男女朋友,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梁菲被沈谦的毒舌气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宇宙瞬间爆发了,“人家国外早就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爱就要大胆说出来,藏着掖着那叫闷骚,什么叫初次见面表白爱意啊?你的戏我几乎场场都有去看,不管是省城市里还是县城乡镇,我是对你一见钟情,可我暗恋你都半年多了,我找你表白怎么了?我有表白的权利,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侮辱我,你凭什么拐着弯儿骂我脑子有病啊?”  不说沈谦嘴角抽搐,就一边看戏状态的容菲都给这丫震得瞠目结舌,艾玛,好彪悍!  “你都说了那是国外,可这里,是中国,虽然现在不是古代,女子不必待字闺中熟读女戒,但最起码的矜持应该有吧?”良久,沈谦才沉声道。  “我管你那么多!”梁菲小姐脾气一上来,乖乖淑女气质瞬间荡然无存,眉眼却平添一抹秀气灵动,“反正我梁菲今儿把话撂这儿了,我喜欢你,追定你,你就等着接招吧!”  傲然的冷哼一声,也不等沈谦反应,梁菲转身就跑开了,然而容菲去看得清楚,她转身之际,夺眶而出的眼泪。奇怪的是,哭得是梁菲,为什么自己却那么想流泪,仿似能感同身受那种狼狈的伤心,至于她对沈谦表白,自己却并不觉得愤怒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就像……是自己在表白一样。  容菲霍然一惊,被自己突兀的想法震慑住了。  然而,才一个晃神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就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容菲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家剧院的后门,眼看着之前大胆表白遭拒绝的梁菲手里捧着大捧红玫瑰在那扒着门弯腰撅臀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禁好奇的眨了眨眼。  然后就见沈谦西装革覆的出来,被陡然举到脸上的大把玫瑰惊得一愣。  还没等沈谦变脸,梁菲就缩回高举玫瑰的手,“玫瑰代表爱情,大红色代表热情,两者合一就是我对你火热的爱,沈谦,送给你!”说罢就把玫瑰塞沈谦怀里。  沈谦双手插兜,并没有伸手接下的打算,帅气的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正当梁菲咬着下唇委屈得快落泪的时候,沈谦背后却突然跳出一个穿着碎花旗袍的秀气小丫头,“这位漂亮姐姐,送花求爱那是男人追女人用的,师兄是男人,你应该另辟蹊径的啊。”一边说一边冲容菲挤眉弄眼。  “小云,不许胡闹。”沈谦抬手就给了那小云的丫头一个脑瓜崩。  “哼,你敢打我,我就说,最好让这个漂亮姐姐把你这妖孽给收了!”小云压根儿不怕沈谦,被弹了脑瓜崩也乐呵呵的,上前挽住梁菲的手就神秘的贴耳道,“漂亮姐姐我告诉你哦,你这追求方式都是男人追女人的,师兄不但不会接受,还给戏班子里闹了笑话,我师娘常说,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  梁菲眼前一亮,“嘿,这主意不错。”笑眯眯的瞅着小云,“谢谢你小云,以后你也别叫我漂亮姐姐,叫小菲姐就好。”  “小菲姐。”小云点头,嘴甜的就来了句。  梁菲似乎很喜欢小云,二话不说,取下手上的玉镯就戴到了小丫头的手腕子上,“这个送你,等你改口叫我师嫂的时候,再送你份大礼。”  “呵呵……小菲姐你可真不害臊。”小云捂嘴偷乐。  “去。”梁菲推开小云的脑门儿,朝门口望去时,才发现沈谦早就已经走了。  容菲一直在旁边看着,随着梁菲的开心而笑,随着她的沮丧难过,这会儿见她撅嘴,自己也禁不住跟着撅起嘴来。  然而正在这时,耳边却忽然响起熟悉温柔的呼唤。  “小菲,小菲……”       ☆、第43章:看花眼  容菲睁眼对上的,是沈谦柔情含笑的眼。眨眨眼,再眨眨眼,脸上迷糊又茫然。  “醒了么?”伸手刮了容菲的鼻尖一下,看她迷糊的小样特别稀罕。  “沈谦。”眼珠子骨碌一圈,容菲总算醒过神来,“我好像梦见你了。”  闻言,沈谦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下,语气温和,“都梦见我什么了?”  这个可把容菲给问到了,她也就隐隐约约觉得梦见了沈谦,可具体都梦到些什么,却是乱糟糟的想不起来。  “怎么了么?”半天没等到容菲的回应,沈谦笑着问道。  “就好像是梦见你了,其他的……不记得了。”容菲皱了皱鼻子,“哎,肯定是我睡觉翻身了,老人说,做梦翻身,醒来就会忘记。”  “嗯,是有这么个说法。”沈谦倒是很配合的点点头,“行了,别纠结什么梦不梦的,天都大亮了赶紧起床,你不是还得回去帮忙顾店么?”  被沈谦这么一提,容菲这才想起这事儿来,直接瞅头顶的‘天窗’,可不是,这天色,起码有八九点了。  “哎,都这么晚了,你怎么都不早点叫我啊?”仅剩的那点迷糊劲儿彻底清醒了,当即掀被下床,然后瞪着一身的睡衣傻眼儿了,“呃……沈谦,我们昨儿就顾着拎咸鸭蛋,都忘了该打包两身换洗衣服了,我这……”  “有我在,还需要打包么?”沈谦含笑挑了挑眉,话说着,随即一摊手,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一撂衣服就躺在了他手上,从里到外,一应俱全,“需要老公伺候你更衣么?”  “不需要!”对这探空取物的绝活,容菲显然是已经免疫了,倒是被沈谦调戏得红了耳根,没好气的一把拿过自己的衣服,“你转身,我要换衣服。”  沈谦依言背过身去,嘴巴却没闲着,“掩耳盗铃什么的,其实忒幼稚了,就你浑身上下,我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你光溜溜的皮肤又白又细腻,左胸脯上有颗红痣,肚脐圆圆的形状很可爱……”  “你下流!”容菲正脱衣服呢,被他臊得恼羞成怒,转身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啪嗒一声,枕头直接穿过沈谦砸到地上。  容菲目瞪口呆,再次被这悚人一幕给秒了。  还没待她反应,就被突然转身的沈谦一个飞扑给推倒在床,压在身下就是一通上下其手。  “喂喂喂你干嘛?”容菲被扑了个措手不及,被沈谦那急色的样子就吓尿了,挥胳膊蹬腿的嗷嗷叫。  “还给我装呢?”沈谦故意色眯眯的手指刮蹭着容菲的下颔,“你故意脱掉衣服冲老公喊那么暗示性的话,还故意撒娇扔枕头,不就是抱怨老公昨晚没对你履行夫妻义务么?呵呵……别着急,老公这就好好爱你。”  容菲眨眨眼一脸茫然,可沈谦根本不给她回过味儿的机会,低头就亲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直接把人给彻底整懵圈儿了。  屋外阳光明媚,屋头春暖花开,可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春光无限好啊!  可想而知的,容菲原本回娘家帮忙顾店的打算彻底给交代在了床上,成了华丽丽甜腻腻的醉人泡影。  等容菲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回容家时,都下午了。  “菲菲,你咋这个点儿才回来呢?”容菲这么晚回家让容妈有些紧张,就担心这孩子生病了。  “就是,换了地儿睡不好,差不多天亮才睡着,结果就睡过头了。”容菲低着眉眼撒谎,臊得她脸都快烧起来了。  “那你脸咋这么红呢?该不是发烧呢吧?”容妈说着就伸手探了探容菲的额头,“没发烧啊?”  “哎哟妈,我这是气色好呢。”容菲尴尬的要死。  “一宿没合眼还能气色好?”容妈白了她一眼,“你这没准儿是感冒的前奏,家里有感冒药,你赶紧进屋吃去。”  “哦。”容菲顺着点点头,“对了,小玥呢?”  “送货去了呗。”容妈道,“今儿卖了个大主顾,一口气儿三套家具,东西多本来想着让你和小玥一起去的,结果你还没回来,对了,锅里热着饭菜,你先去吃饭,然后跟着师傅送趟子货去,回龙镇前面点儿,东西简单,就一套实木沙发。”  “回龙那边上咱们这儿买,吃饱撑的吧?”容菲听得莞尔。  “远香近臭么。”容妈拿起鸡毛掸子给家具打扫灰尘,“再说了,就回龙镇那地界儿,两条街通到底,哪能给咱们这儿比啊,翻个底儿朝天,也就那么两家卖家具的,货物次,价钱还死贵,人又不是傻子。”  容菲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进屋吃饭去了。被沈谦那色鬼逮着做了一上午的‘体操’运动,中午就吃了两个咸鸭蛋垫底,几段路的功夫就消耗得强胸贴后背了。  进客厅一眼就瞧见容爸坐在那看电视,容菲乐呵呵就蹭了过去,“爸,今儿气色不错哈?”  “就那点病,早就好彻底了,医生都说没问题,就你妈死活抻着让我再多休息一段时间,送货都让你们这两丫头去,我这窝家里都快长霉了。”容爸语气冲的很,显然是在家里给憋出火气来了。  容菲赶紧哄,“哎哟,咱妈那不是心疼你嘛。”  “去去去……”容爸赶苍蝇似的把容菲给赶到一边,“咋这个点儿才回来呢?”  “睡过头了,嘿嘿……”容菲眯眼笑着挠挠头,直接装傻充楞。  容爸脸色严肃,但语气温和,“你妈锅里给你热着饭,赶紧去吃吧。”  “嗯。”容菲也不闲扯,转身就去了厨房。  在厨房草草对付了一顿午饭,容菲出去的时候容妈已经和送货师傅把货给抬上了车,这会儿正在那吭哧使劲儿的捆绑。  不经意往驾驶室一扫,看到那坐得四平八稳的中年司机,容菲撇了撇嘴。切,就说这么重的货老妈跟着捣鼓呢,敢情这货车司机是个不来事儿的主,还是个面生的,不是固定送货的廖师傅,不过就算是廖师傅今儿有事,还那么多熟人呢,老妈怎么就偏偏找来这么个人呢?  “菲菲,单据在电脑桌上,就第一页,你给拿好了,预付一百未付二千二。”容菲正腹诽呢,就听容妈在车上喊,“廖师傅去上厕所了,我让张师傅跟着一块儿去,一会儿他俩给下货,你就负责收账就是,跟着他俩点,别迷路了啊?”  廖师傅?  容菲心里咯噔一跳,这才注意到,这可不就是廖师傅那车么!下意识的再往驾驶室瞅去,车座的椅背上搭着廖师傅的外套,压根儿就没人。  容菲抬手用力揉了揉眼,再瞅一眼,还是没人。  咦?难道刚刚眼花把衣服看成人了?  “给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半天等不到容菲回应,容妈抻着脖子又喊了一嗓子。  “听到了。”容菲又瞥了眼驾驶室,这才转身去电脑桌那撕单据。  想起被自己恼羞成怒勒令不许跟来的沈谦,容菲有些后悔了,应该让他跟着的。       ☆、第44章:车祸  廖师傅开车稳重是镇上出了名的,可不知怎的,容菲今儿就是坐得各种不踏实。  “容菲,你这老是扭来扭去的干啥呢?是不是觉着和张叔坐着挤,要不我去后面的卡座对付下得了?”货车的副驾驶是双人座的,两个人坐着根本不会挤,但容菲打从上车就浑身不自在,张师傅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张叔,这本来就是两人座的,哪能挤呢……”容菲话说到一半,还是忍不住转头叮嘱廖师傅,“廖叔你尽量开慢点吧。”  “嘿,容菲啊,你廖叔开车可是出了名的稳妥,你就放心吧,这车速正常的很,一点也不快,就你还喊慢,容玥可都是抱怨不够快的。”廖师傅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前方,听到容菲的话也不介意,还乐呵呵的道。  廖师傅说的不假,就这车速确实算不上快,人家后来的几辆车都赶超过去老大一会儿了,可容菲就是心里忐忑不安,老有种毛毛的感觉,总是忍不住去想之前看花眼的一幕,真的是看花眼了么?  廖师傅瞥眼瞅了容菲一眼,看她皱着眉头坐立不安的样子,还是又减慢了一点车速。好几辆电动自行车都跑得比这车快,开了几十年车,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车开得这么蹭劲儿的。  “容菲,你是不是晕车呢?廖叔看你这脸色不大好呢?”这车速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可看容菲还是一副神经紧绷的样子,廖师傅和张师傅对视一眼,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容菲摇摇头,“我就是觉着心里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坐廖叔的车你都不踏实,你还能坐得别人的啊?”廖师傅好笑的摇摇头,开车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技术的,“要我说啊,你就是被你爸妈娇惯得太好了,送货基本都是容玥跟着,你就家里帮衬,这么些年坐车的经验都少吧?”  廖师傅这话还真是不假,因为容菲路痴的毛病,若不是迫不得己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让她跟着送货,家门口还能走丢呢,要是远了就更保不准了。  容菲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尴尬。她这自个儿都说不上来究竟在不安什么呢,又怎么给人表达出来,车速都慢成这样了还一个劲儿的坐立不安,貌似是有点神经质了。  “对嘞,咱这一趟是回龙出去群英小学附近的吧,你们家生意做得蛮敞亮的。”知道容菲紧张,廖师傅干脆给她闲扯分散注意力,不然就这么个速度蹭着,得蹭到啥时候,他这还盼着多拉几趟生意呢。  “嗯。”容菲点点头。  “容菲,你要真紧张,要不就去后面的卡座眯一会儿得了。”张师傅在旁边都看不过去了,看她一个人在那瞎紧张的,搞得他都浑身不得劲儿。  “没事张叔,估计就像廖叔说的,我可能就是鲜少坐车,所以才会心里紧张吧。”容菲也知道这神经得有些过了,只好尴尬的陪笑脸,“廖叔,你开你的,不用管我。”  “那我加速了啊?”廖师傅闻言松了口气,“这么蹭下去确实挺耽误事儿的。”  容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都是生意人,这些她都理解,她觉得吧,自己肯定是被先前看花眼弄的神经兮兮了。  这么想着,容菲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干脆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她这才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被尖锐的喇叭声惊的一个激灵。  “廖叔你干嘛呢?”望了眼挡风玻璃,前面连个人都没有,这狂按喇叭是个什么意思呢?  “前面是个大弯道,这么按喇叭,弯道那边要是有车过来或者是人过马路的才知道啊。”廖师傅拿下嘴上的烟随手揣进衣兜里,接着道,“这弯道可是个事故频发地点,谨慎点好。”  经廖师傅这么一说,容菲这才注意到。可不是么,这个弯道是环着半壁山开凿的,中间矗立着个山陡子,完全阻隔了公路两头的视线,碰车翻身撞人那是常有的事儿。  而且她突然想起,李沁朋友他们就是这弯道翻车的,眼睛不由自主往杨毅穿身丧命的那儿一瞥,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就那一眼,她看到穿着树杈上鲜血淋漓的杨毅正在冲他们这边挥手,脸上的笑吊诡到几近狰狞。  心中警铃大作,容菲当即大喝一声,“停车!”  廖师傅和张师傅均被她这一吼惊了一跳。  “又干嘛呢容菲?”廖师傅微皱眉头,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的。  “我,我要吐!”容菲急中生智大喊道。  廖师傅没有办法,只得踩刹车,然后,却霍然脸色一变。  “廖叔?”容菲一看他这反应,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操!刹车失灵了!”  喊完这句话,三人当即惨白了脸。  刹车失灵了车子还可以减速,然而让三人崩溃的是,连挂档都失灵了,非但没减速下来,反而车子还诡异的加速飚了起来。  与此同时,容菲更惊骇的发现,操控方向盘的……是四只手!  “见鬼!怎么连方向盘都不听使唤了?!”开了几十年车,廖师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惊险失控的情况,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连声音都带上了颤。  张师傅也是吓直了一双眼,双手紧攥着窗户上的环扣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只有容菲知道是怎么回事,极度的恐惧反应是,大脑一片空白。  砰的一阵巨响,都没给三人太长惊悚的过程,车子整个翻下了山崖。  痛,还冷……  货车倒扣落地,容菲坐在中间,给左右撞击得头晕眼花的她当即被两大汉挤巴成了‘肉夹馍’,眼睛上都是温热黏糊的液体,浑身除了痛就是那种寒风剜骨的冷,动不得,连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疲惫不堪。  耳边响起窗户被敲响的叩叩声,容菲强撑着将黏糊的眼皮虚睁开一条缝,隐约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无害的笑脸。  碎裂的车窗口,少年伸进来一只手,“容菲,我拉你出来。”       ☆、第45章:意念操控之谜  鬼使神差的,容菲艰难握住了少年的手。  电光火石间,双脚就站在了满布草芥的坡地上。容菲下意识的想回头瞅一眼车里,却被少年拉着就走。  容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强烈的想要回头去看车里的情况,可就是不受控制,思维叫嚣着停下来,脚步却紧快的跟随着少年。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容菲觉得很奇怪,他们不是应该往坡上走吗,怎么反而是一直蜿蜒向下呢?而且还越走道路越不清晰,迷雾笼罩得,就连走在前面的少年都看不清晰,恍恍惚惚的,就像是一道透明的影子。  少年转回身来,盯着少年似曾相识的脸,以及那个血洞洞的腹腔,容菲迟钝的脑子瞬间炸开一道霹雷。  “你……杨毅!”容菲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跑,却被杨毅死死拽住了手腕。  “没用的。”杨毅阴黪的笑容诡谲狰狞,“你已经死了。”  容菲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理解到那个死了是什么意思,她怔怔的盯着杨毅惨白诡黪的脸,惊惧满布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信?”杨毅咧嘴诡笑,鲜红恶臭的血沫溢出嘴角,“你看看自己的脚下。”  容菲愣怔的依言照做,然后,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双脚是漂浮着的。  “你的死又不是我害得,你为什么……”  “因为,要不是你多事,死的会是李沁。”杨毅笑容咧得越大,嘴里溢出的血沫就越多,黢黑的瞳孔就像吸食人魂魄的深渊,散发着幽森的寒气。  容菲膝盖发软,却惊骇的发现自己只能飘荡着连瘫软坐地都不能,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诡异的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对你出手,我……李沁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让你替李沁去死,对不起,对不起……”  “既然你舍不得李沁死,那你就替李沁偿命吧。”杨毅狰狞黪笑,拽着容菲的手腕一把就将她拉到了怀里禁锢着,一只手探向她胸腹处,“我没了脾脏,魂魄残缺不全投不了胎,既然你都承认对不起我了,那就把你的脾脏给我吧。”  容菲惊骇的摇着头,想喊救命,喉头却仿似堵着一口浓痰,除了咯咯的诡异声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鬼爪离自己越来越近而挣脱不得。  鬼爪毫无阻力的贴上容菲的胸腹,五指箕张就要使力往里抠时,手背却骤然打上一缕红光,滋溜一声,顿时被灼烧出一个黑洞来。  尖啸一声,杨毅捧着手痛得直甩手,怒瞠着黑黪黪的戾眸,惨白的脸瞬间扭曲到极致,“你心口是什么东西?!”  魔爪脱险的容菲惊魂未定,闻言还是下意识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胸口,炫目的红光瞬间将她的手背笼罩了起来。转瞬腰上一紧,竟是被突兀出现的沈谦给一把搂进了怀里。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沁能遇到小菲这贵人,只能说明天意如此命不该绝。”不比杨毅鬼脸的黪白可怖,沈谦的脸就像是被敷着一层薄透青绿的翡翠,幽幽莹润,却足以叫一般的小鬼心胆俱寒。  杨毅虽是只新鬼,可他也是怨气极重的横死厉鬼,尽管惧怕沈谦,可黑幽阴黪的戾眸还是死死的盯着容菲。  “我理解你魂魄不全无法超生,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沈谦手中撑着的红油纸伞极速旋转,被他护在怀里的容菲当即就化作一缕白烟给收了进去,“托梦给你的家人,让他们在观音寺给你立个牌位,享佛寺香火,地藏经超度,便可脱胎换骨,得永生。”  “既然这样就可以,那你怎么不用?”杨毅警惕的看着沈谦,并不相信他所谓的明路。  “因为,我是血煞怨灵,永世不得超生,且,我有我的执念。”沈谦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我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取决于你,但你若敢再次伤害我的小菲,我定让你魂飞魄散,况且,残害无辜,三世孽障,天谴轮回,来世必遭厉鬼缠身惶惶不可终日,横死夭折,这是我沈谦对你的忠告,且听且珍惜吧少年。”  杨毅被沈谦说得一怔一怔的,他虽然是横死怨灵,但终归本性并不坏,看了看自己手背冒着黑烟的黑洞,犹豫着对沈谦讨价还价道,“你,你治好我的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谦闻言眯了眯眼。  “真的。”见他这反应,杨毅忙强调道,“这个秘密和容菲有关!”  “和小菲有关?”沈谦黢黑幽眸阴鸷一闪。  杨毅龇牙咧嘴的扬了扬自己受伤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谦也不给他废话,当即拂手一挥,杨毅的手就惨白如初完好无损,那种灼烧到灵魂深处的疼痛也瞬间给一股舒爽的沁凉浇灭。  “说。”敛去笑容的沈谦,看着比厉鬼还平添几分阴霭之气。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我魂魄脱离身体的第一时间仿佛就被一股意念操控着,那就是杀死容菲,并且带引她去一个地方。”杨毅被沈谦吓的退了一步,但还是战战兢兢的回道。  “什么地方?”沈谦心头一震。  “不清楚。”杨毅茫然的摇了摇头,“要不是意念的操控,我也不可能知道,是她间接害得我替李沁横死荒野。”  沈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去吧。”  杨毅闻言如获大赦,当即鬼影虚空一蹿逃之夭夭。  就目前而言,所遇的横死怨灵中,杨毅算是最善良的一个。  山坡的公路上,警车惊鸣,沈谦看着不远处正被吊车吊起的瘪形货车,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把这个出事地点与纸上的符号链接,那么显示的雏形,便倾向于奇门遁甲里面的鬼阵符文。  鬼阵,小菲,意念操控……  沈谦脑子里轰的炸开一道惊雷,鬼葬两字霍然醒目。  眼看着货车被成功吊回了公路上,随行的医护人员已经训练有素的将车门撬开抬出伤员,沈谦不再逗留坡底,撑着红色油纸伞身影晃动,飘了上去。       ☆、第4陆章:这小伙子真俊  容菲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普通病房里。  车祸很惊险,但好在有伤无亡,容菲虽然在中间被挤得够呛,但也因此侥幸毫发未伤,只是头顶给撞了个大包导致昏迷。  受伤最严重的是张师傅,偏离太阳穴两指宽的地方破了口子,手肘以及右腿骨折,至今仍晕迷不醒,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着。廖师傅稍稍幸运,但也是手肘右腿骨折,不过人也已经脱离危险转送到普通病房。  容菲撑坐起身看了看,守在病床边的是容玥,这会儿正蜷缩睡在一边的陪护便床上,这么冷的天连床被子都没有,身上就盖一件老爸破了个洞的军大衣。  就这样睡不感冒才怪。  没办法,容菲不得不出声喊醒她,“小玥?”  容玥看着睡得挺熟,可容菲这一喊她立马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哎哟姐,你可算是醒了!”掀掉军大衣就扑到床前,容玥急切的问道,“姐,感觉还好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不会很疼?”  “不是很疼。”容菲摇了摇头,“那个,廖师傅和张师傅呢,他们俩怎么样了?”  “姐,你真幸运,他们两个都断胳膊断腿,廖师傅还好,人醒了,就在你隔壁的隔壁,张师傅最严重脑袋破了口子,失血过多又因为是伤到了头,现在还没醒,人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着呢,你昏迷三天,爸妈在这守了你一天一夜,我就让他们回去了,而且家里一大摊子事儿也离不开人。”  容菲嗯了一声,“爸妈他们还好吧?”  “妈听到你们出车祸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不过你没事他们就好了,就是折腾的有点憔悴。”容玥撇撇嘴,“我说姐你不是嫁的鬼老公么?这种情况他怎么没护着你?”  容玥刚抱怨完,容菲眼角余光就正好瞥见沈谦穿门飘了进来,手一拂,直接让容玥两眼一翻趴下了。  “你干嘛?”容菲气结的瞪眼。  沈谦笑得人畜无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给你带了鸡汤,你妹妹要是看见我也是会吓晕的,反正都是晕,何必让她再受惊吓呢?”亮了亮手上提着的保温桶,沈谦很快从飘忽的影子凝结出实体,随即拧开盖子放到床头柜上,拿出筷子也不给容菲,就端着保温桶坐到了床沿,“来,我喂你。”  容菲嘴角抽了抽,“可你好歹让她躺床上来啊,这样趴着会感冒的。”  “这不是医院么?”沈谦纵了纵肩,一副病了有医生的表情。  容菲吐血,“你这鬼怎么这样啊?”  “我就这样啊。”沈谦一脸的理所应当,“谁让她两次三番诋毁我的。”  容菲白眼,“我说咱俩什么关系?她怎么也算你小姨子吧?你不说爱屋及乌,好歹也该有点亲戚意识吧?”  沈谦见逗得差不多了,抿唇笑着拂手又是一挥,容玥就躺回了先前的陪护便床上,身上也盖上了军大衣。  “这下满意了么亲爱的?”伸手捏了一把容菲气鼓鼓的脸,沈谦这才夹起块鸡脖子,“喏,你最喜欢的鸡脖子。”  这么喂食很别扭,她又没受什么伤,干脆将保温桶抱了过去,“我自己来。”  沈谦看看夹在筷子上的鸡脖子,又看看被容菲抱在怀里的保温桶,忽然坏坏一笑,干脆将鸡脖子给叼到了嘴里。  容菲看得惊讶,“你们鬼不是不吃东西的么?”  下一秒却被沈谦突然倾身捧住了头,就着嘴,将叼着的鸡脖子喂进容菲惊讶微张的嘴里。  容菲被喂了个措手不及,瞬间羞红了脸,但鸡脖子都塞嘴里了,总不能傻傻僵持着吧,只得硬着头皮吃起来。说来真奇怪,原本闻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味道,怎么经沈谦这么恶趣味的一喂,吃在嘴里的味道怎么就这么暧昧了?  开始吃得还挺有滋有味的,可吃着吃着想起车祸的缘由,就不那么对味儿了。  “放心吧,李沁不会有事的。”就像是容菲肚子里的蛔虫,沈谦一眼就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其他的事情你也别操心,还有你爸妈呢,再说你也操心不了。”  “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难得帮家里送次货还搞砸了。”尽管这事儿是杨毅那只鬼作怪,可容菲还是很自责,丧眉搭眼的吃肉都没味儿了,就拿筷子在保温桶里瞎戳。  “傻瓜。”沈谦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容菲的头,“你人没事就万事大吉了,你父母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计较那些?”  容菲之前走了魂,胃口不佳精神也不好,才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哈欠连天。  沈谦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随即拿掉她手上的保温桶及筷子,“要是困了就睡会儿。”  容菲点点头,正要躺下,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都不等应声,房门就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正是拎着大包小包礼品盒的廖师傅妻子张慧珍。  “张婶儿。”本来正欲躺下去的容菲见到来人忙坐起身打招呼。  张慧珍看到来不及影身的沈谦先是一愣,随即就笑着冲容菲道,“哎哟菲菲,你男朋友可真俊,谁说咱们菲菲路痴嫁不出去的,这会儿那些嚼舌根的可自打嘴巴子了。”  也不能怪张慧珍不知道容菲结阴婚的事,她是中学老师,常年在县城中学任教,一个月都不见得回来一两次的,这也是得到廖师傅车祸的消息才赶回来的。加上廖师傅这人不是个嘴碎子,之前就算张慧珍回家过那么一两次也没听自家男人提起过,再说她本人也不屑和街坊邻居那些长舌妇拉家常,在家不是备课就是看看学术类书籍大门不出二门难迈,不知道实在不足为奇。  张慧珍的话让容菲尴尬得闹了个大红脸,“那个张婶儿,廖叔……”  “我知道,张婶儿是特地来看你的。”张慧珍打断容菲的话,将礼品拎到床头柜那放好,“你廖叔这事儿吧,张婶儿挺过意不去的,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了,你放心,你和张师傅的医药费我们掏,至于给你们家造成的损失……”  “张婶儿。”容菲打断张慧珍,拉着她在床沿坐了下来,“医药费的事情你就不费心了,至于损失其实也没啥,我爸是木匠你知道的,那套实木沙发休整休整再上层漆就成了。”  “这可不成,怎么说都是老廖开的车。”张慧珍不由分说的拍板钉钉,“行了,这事儿婶子会找你爸妈说的,你好好休息,婶子还得去看下张师傅,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张慧珍看着沈谦忍不住又来了句,“这小伙子真俊,这身唐装穿得真对味儿。”  “……”容菲无语望天。       ☆、第47章:创意项链  容菲没受什么伤,其实醒来就完全可以出院了,可奈何爸妈妹妹都坚持让她多住两天。虽说就脑袋上一包看着没什么,可素来酷爱韩剧的妹妹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引发的绝症,或者失明失忆什么的,为了保险起见,说什么都押着她多住两天,爸妈也是吓坏了,至今还噩梦连连心有余悸呢。  实在没有办法,容菲只得勉为其难的继续窝在医院里,消耗家里的钱财给家人买个心安。人是继续住着院,可她毕竟又没断胳膊断腿,完全用不着人陪护,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拗着要轮番换班的家人给打发了。  虽然是把家人都给轰走了,可容菲在病房却并不寂寞,因为沈谦始终都陪着她。  沈谦很喜欢唱戏,据他说,生前除了唱一些大师名著,也会有自己撰写小剧自己唱的,每当说起这些,他黢黑的眼眸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流光,迷离又满足。只是很多时候他说着说着就会突然停下来,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的往事,脸上露出沉郁伤感的表情,然后就会直直的望着容菲出神,眼底的深情和温柔浓烈得几乎刺痛人的眼。  沈谦今天没和容菲讲他生前的故事,而是一直在埋头捣鼓一块杉木块儿,又是修又是砂又是雕刻的,摆弄得特专注认真。  “沈谦,你捯饬块儿木板子干嘛呢这是?”憋了半天,容菲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做块儿牌位。”沈谦捏着矬子砂得很仔细。  “牌位?”容菲茫然了,“谁的啊?”就这么两指宽一小块儿,做牌位?  “我的。”沈谦笑了笑,确定木块儿都给砂平滑了,也不急着雕刻,而是拿皮锤和楔刀在木块儿上打了个不足小指头大小的圆孔,然后再拿红线给穿起来。  容菲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这确定做的是牌位不是木块儿钥匙扣?  穿好了红绳,沈谦这才开始拿小刀往木块儿上刻字。  木块儿不大,但却丝毫不影响沈谦的发挥,刻字都不用笔描绘,就能直接着刀下手,字体遒劲却不失飘逸,都说字体如人,这句话一点不假。  “你没做雕刻师傅可真是屈才了。”容菲看得直啧啧。  沈谦顿了顿动作,“我家祖上三代,都是碑刻营生,家里条件不说富裕,倒还过得去,只是后来父亲早死,母亲又染上顽疾,所以才辗转进了戏班子。”  刻完字是上漆,然后是打蜡,整套繁复的工序下来,沈谦都一丝不苟。  沈谦的话听得容菲鼻子发酸,不想再继续这种沉重的话题,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做块儿这么小的牌位做什么?”  尽管迷你袖珍小牌位做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可容菲就是怎么看都觉得有种钥匙扣的逗比感,反正她就没见过牌位上穿孔的。  “给你做项链,整天挂在脖子上。”新漆需要晾干,把迷你牌位搁床头柜上晾着,沈谦怎么看怎么满意。  容菲黑线,当即翻白眼,“听说过钻石项链,白金项链,黄金项链,甚至是白银项链,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牌位项链的,可真创意!”  “最近我要查一些事情,不能时刻陪伴在你身边,这牌位里会有我的一缕分魂,可护你平安。”无视容菲的吐槽,沈谦不以为然的笑笑,不过想想又补充道,“不过就算带着这个,血玉也不可以摘下来,两样都要随时带着,知道么?”  “查事情?”听沈谦说起正事,容菲也随即端正了脸色,“是和你最近在纸上描绘的奇怪符形有关么?”  “嗯。”沈谦点点头,对于其它的也没有和容菲说,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根据这几天的研究,沈谦几乎可以断定,这接二连三的离奇分尸案以及自杀车祸的的确确是鬼葬阵法前期的布置没错。布置此等阵法,一般道行的人可不行,而如此恶毒逆天,且目标还是容菲,百年来不做第二人选,必然是始终难觅其踪的梁景晨无疑。  哼,梁景晨,各种恩怨纠缠百年还不够么?我沈谦没找你报仇,你倒是迫不及待送上门来了!  “这件事很凶险棘手么?”见沈谦忽然阴黪下脸陷入沉默,尽管已经习惯,容菲的心肝儿还是轻微抖颤了一下,不过更多的却是担心,“你会不会有危险?”  沈谦听到容菲的关心很高兴,脸上的凝重也一扫而光,“不错嘛,终于知道应该关心老公了。”本来想着嘻哈糊弄过去,可看容菲那眼巴巴却执拗的眼神只得妥协了,“你老公可不是一般的鬼,百年资历法力深厚,你就放心吧。”  “人外人有人天外有天,不管怎么样,凡事都不要鲁莽,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容菲知道沈谦厉害,可这世上除了厉害的鬼,还有道行牛逼的道士呢,不管怎么说,凡事小心点最好。  “嗯,我知道的。”沈谦点点头。  “那你一会儿就要出去么?”容菲吸了吸鼻子,习惯了这鬼陪着,突然病房里剩下自己一个人还真有点说不上来的孤单失落。  “啊,等这牌位上的漆干了就走。”牌位小漆不厚,但这么晾着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所以沈谦是一边和容菲说话,一边用嘴吹。  容菲表哥的新媳妇儿戴琳就是这家医院妇产科的护士,早上倒班的时候才过来和容菲聊了几句,说是今儿值班。  沈谦离开后,容菲呆在病房就百无聊赖了起来。耐不住寂寞的她当下决定,去妇产科找表嫂消磨时间。  妇产科就在容菲所在的住院部相邻的那栋楼,中间隔着个绿化坝,整个不足五十平米的间距。容菲除了头上那个大包摸起来仍旧疼得龇牙咧嘴外,压根儿就是一个四肢健全人,没多会儿功夫就晃到了妇产科。  镇医院妇产科其实生意挺惨淡的,相当于个摆设差不多,一般家里条件好的讲究的,生孩子都直接打车去市保健院,所以,整个医院最清闲的就数这妇产科。妇产科人也少,除了两名接生医生,就四名护士,这会儿正赶上下班,所以整个妇产科楼层就戴琳一人。  容菲才拐上楼梯,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玩儿手机游戏的戴琳。  戴琳年龄比容菲还小上两岁,和她表哥相差相近十岁,虽说年纪轻轻就成家立业,可本性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浑身都充满活力,哪怕是一个人打手机游戏,激动了照样拍桌子吼吼。  “表嫂!”容菲笑了笑,随即朝办公室走去,然而刚到门口,她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朝走廊尽头瞥了过去。       ☆、第48章:医院里有鬼  走廊的尽头是手术室,是专门用来做剖腹产和人流的。  按理说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是完全隔绝里外视线的,可容菲却清晰的看到门里站着一个下半身血淋淋赤裸着的披发女人。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容菲只扫了一眼就视线下移到她身上,腹部皮肉外翻血淋淋的口子只消一眼就让人鸡皮疙瘩直冒,鲜血顺着两条大白腿往下淌,阴黪黪的景象哪怕是穿着厚棉衣,也觉得骨头缝都漏风。  容菲浑身僵硬的瞪着手术室的方向,恨不得转身就跑,双腿却生了根似的一动不能动,还是戴琳的喊声惊醒了她。  “小菲你过来啦,怎么不进来,傻站门口看啥呢?”戴琳打的手机游戏挺幼稚的,切水果,连冲了几关脖子酸疼,刚抬头活动脖子转了半圈儿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容菲,随即招呼道。  “啊?”容菲先是一愣,随即才彻底回过神来,“没啥,我刚喊你你都没听见,看你是在玩游戏怕打扰到你,就不好意思进了。”进门之前不由自主又瞥了手术室的方向一眼,那女人不见了。  “这有啥?”戴琳说着就退出游戏把手机收了起来,“你过来正好,我一个人正无聊呢。”  容菲笑了笑,径自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晚上也是你一个人啊?”  “我值班么,当然是我一个人啊。”戴琳撇了撇嘴,“哎,你不在病房里呆着咋过这边来了?”  “无聊呗。”容菲笑露一口白牙,纵了纵肩,“哎,我也要明天才能出院呢,你晚上一个人怕不怕,要不要我过来陪你?”其实是因为刚刚见到的女鬼,不放心戴琳一个人,但也不能直说,怕没怎么着呢,反把人给吓着了。  “怕倒不怎么怕,早就习惯了,不过……”戴琳说着忽然眉头皱了皱,“之前妇产科不是出了件医疗事故么,有个孕妇怀孕十一个月孩子还没动静,来医院检查又一切正常,医生建议自然生产,就给开了催生药,谁知道那孕妇吃完药一会儿就浑身痉挛抽搐口吐白沫,后来推去手术室抢救却落下一尸两命,好在孕妇的家人是农村老实人,二话没说领了尸体就走了,都没向医院索赔,按理说,这件事本来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上前个星期,值夜班的小刘说,她夜起上厕所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虽然大家都觉得她是因为那起事故心里负担产生的幻觉,可还是阴森森的。”  容菲听着,刚刚回暖一点的身子又是一阵凉飕飕,“那个小刘……”  “出事那天,就是小刘在。”戴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医院,本来正规医院值班都是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可咱医院妇产科生意不咋的,晚上一般就留个护士值班,医生也就挂个值班名号,下班溜得比谁都快,那孕妇就是小刘值班接的,后来才打电话叫的当晚值班的张医生,那张医生给人做了检查给开的催生药,当时小刘上厕所,药是张医生亲自拿去给孕妇吃下的,谁知道拿错了药,就出了那事儿。”  容菲听得心有余悸,“这事儿咋没听说过呢?”  “这可是医院的黑历史,既然家属没闹,院方肯定是选择息事宁人把这事儿也压下来啊?”戴琳扣扣指甲,撇嘴道,“要不是你表哥家在这儿,我就是让我爸妈托关系也肯定去市保健院上班,这医院难怪没人来,医生素质太差不说,还多是靠关系走后门儿,没什么真才实学,太不拿人命当回事儿了,别说我是这里的护士,将来我生孩子肯定也是去市保健院的,安全有保障。”  容菲点点头,心情无端就变得沉重起来,虽说这事儿和自己无关,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任谁听到这样悲惨的事情都不禁唏嘘。不过经戴琳这么一说,她倒想起前两年另一起医疗事故来,也是这坑爹的医院。  “这医院医死人还真是屡见不鲜,都特么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搞得跟屠宰场似的,这样的坑爹医院居然没被查封,当官的眼睛该有多瞎啊?”容菲鼓着腮帮吹了口气,虽说都是两年前的旧事儿了,可只要想起来还是觉得憋闷,“表嫂,有件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就是两年前,一七岁的小男孩儿发烧,也是给送到医院吊水,结果就一命呜呼了,当时家属堵医院闹腾,结果还被打了,这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后来院方赔了钱才过去的,但派出所那边给家属施压还是有的。”  “怎么没听说?”戴琳神秘兮兮的凑近容菲,“就我刚来医院那会儿,就听说医院闹鬼,半夜听到小孩儿哭啥的。”  容菲胳膊狠狠一缩,“表嫂,你心可真大!”  “切。”戴琳噘嘴笑得俏皮,“我不做亏心事怕啥鬼敲门,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找肯定也是找害死他们的人去,关我什么事?”  戴琳话音刚落,就响起诡异的敲门声,可办公室的门明明开着,两人同时扭头去看,门口却什么也没有。  “小菲,你听没听到敲门声?”戴琳呆萌的望着容菲眨了眨眼,显然,这妮子说得底气,这会儿明显是害怕了。  “没有。”容菲撒了谎,“估计是咱俩的话题太阴暗,所以你产生幻听了,晚上真不要我陪你?”  “算了。”戴琳摆手,“还是我过去陪你吧。”  容菲嘴角抽搐,“那你这边怎么办?万一有人来呢?”  戴琳语塞,一下子犯难了,“你表哥去成都进货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还是我过来吧,你这边离不开人。”容菲忍着笑,给她这孩子气的可爱表嫂找了个台阶下。  “你要是害怕你就过来吧。”戴琳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点了点头,她是真奉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刚刚她是真被那诡异的敲门声吓毛了,不管是不是幻听,今晚肯定是不敢一个人呆了,不然她裹被窝里能让尿憋死。  容菲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就算戴琳真不害怕,晚上她肯定也是要过来陪着的。  心里这么想着,容菲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扭头望了面前的电脑一眼,然后,狠狠的抽了一口凉气。  ------题外话------  两起医疗事故是真实的,其实还不止这两起呢,就我家镇上的医院,坑爹的很,感冒都治不了       ☆、第49章:这里是妇产科  电脑屏幕上,霍然是披发女鬼血淋淋的下半身。  视觉慢镜头拉远,现出女鬼全身,随即就见女鬼抬起颤栗青白的双手慢慢扒开覆脸的长发,猛然抬头,是一张青白阴黪极度扭曲狰狞的脸。  女鬼青白交缠的脸上隐约可见蒸腾的黑气,饶是容菲不懂,也一眼就看出女鬼怨气极重。那张惨白乌青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对容菲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脚心的凉气陡然直冲天灵盖,容菲浑然一颤,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胸前挂着的血玉和灵牌。  “小菲,你瞪着电脑干嘛呢?”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容菲突然面露惊恐的瞪着电脑,戴琳好奇的也瞅了电脑一眼,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来,电脑没开机,屏幕除了反射的微光,黑乎乎的压根儿没什么。  戴琳话音刚落,房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戴琳虽然心头一紧,但这次容菲明显比她反应大,猛地就扭头瞪了过去。看到西装革覆优雅进来的沈谦,直接愣了,刚刚惊恐的情绪却随之蓦然一松。  戴琳看到来人也是一愣,“请问你……”  “看病。”沈谦打断戴琳的询问,径自拉来张凳子坐到了容菲身边。  容菲听着两人的对话又是一愣,惊讶得瞪着戴琳,“你看得到他?!”  戴琳被容菲的反应弄得一脸莫名其妙,“你表嫂我是高度近视又不是睁眼瞎,这么个大帅哥我能看不见?我说小菲你没事吧,怎么忽然变得神神叨叨了?”  “呃……”容菲挠挠头,这才惊觉到自己反应过大,想到之前张婶就看到过沈谦,想必是这人故意现出真身的,也就释然了,忙解释道,“不是,你上次不是隔得老近见到棵树说是人么?我刚看到你傻傻分不清的表情,还以为你把人看成移动盆景了呢。”这借口,真囧……  戴琳黑线,冲容菲龇了龇牙,随即端起职业笑容转头对沈谦道,“先生,看病的话请去门诊部,这里是妇产科,谢谢。”心里却忍不住发花痴,这男人真帅,比自己帅得没边儿的老公都还要帅!艾玛,就是这男神貌似脑子不大灵光,在医院上班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上妇产科看病的。  “是妇产科就对了,我是替我妻子来咨询的。”沈谦笑容温雅的点点头道,全然无视容菲眨得呆萌的眼神。  “啊?”戴琳和容菲的反应一样,也呆萌的眨了眨眼,“那你最好是把妻子给带来,因为不管是什么情况,最好都是本人来做个相应的检查会比较好。”  “呵……我妻子她害羞。”沈谦轻笑一声,说着意味深长的瞥了脑子半天转不过弯儿的容菲一眼,“是这样的,我主要是想咨询一下,怎么才能受孕。”  容菲听到这话脸皮蓦地一红,再想到对方的鬼身份,怀孕两字刚从脑子过滤一遍,就森森打了个寒颤。和鬼生的孩子那是什么?半人半鬼的怪物么?呃……想想就好惊悚!而且鬼就相当于一团气体,就没听说过人和气体生孩子的,又不是在拍科幻电影,再说这人不是追查什么线索去了么,咋跑这胡说八道来了?  身边坐着沈谦,容菲只觉得心安,下意识的又朝电脑看了一眼,却见那女鬼仿似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张嘴无声尖啸着急速向后退去,眨眼就消失了踪迹,而眼前的电脑屏幕除了一点微光再寻常不过。  手上蓦然一凉,竟是被沈谦握住了手。  “别怕。”迎视着容菲看来的眼睛,沈谦温柔一笑,“没事了。”  戴琳正要追问沈谦夫妻不孕的具体情况,一愣神就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当即怪叫道,“你个色狼,放开我表妹!”腾的就要往前冲,却又畏惧的后退一步,颤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死死抓着,底气不足的威胁道,“我就说你个大男人咋往妇产科跑呢,原来咨询不孕是假,图谋不轨才是真吧?你赶紧把我表妹放了,别逼逼……逼我报警!”  沈谦淡笑着挑眉,随即扬了扬两人交握的手,“小菲就是我的妻子。”  “你个人面兽心……”戴琳骂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刚沈谦说了什么,眨了眨眼,“你说什么?小菲是你妻子?”  “你既然是小菲的表嫂,难道不知道小菲结阴婚的事么?”沈谦不答反问,俊美无铸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青白明灭的微光。  “阴,阴婚……”戴琳反应过来,惊恐的指着沈谦,“你,你……你是鬼?”话音落下,不等沈谦回应,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要不是容菲反应快,跑上去接住,戴琳能哐当砸地上。  “你干嘛吓她?”没好气的瞪了沈谦一眼。  “反正她醒来也不会记得。”沈谦理所当然的口吻。  “可万一病人来了怎么办?”容菲看他这任性妄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不会有人来。”沈谦道,“把你表嫂扶去里间的小床躺着吧。”说罢便上前一步,搭把手和容菲一起把戴琳搀扶去了里间的休息室。  直到把人安顿好,容菲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所谓的线索,该不会……和这里有关吧?”  沈谦点了点头,温润的暖笑掩饰了他眸底的凝重。  “难道这里的医疗事故也和你画的那符形有关?”想到那惨死的孕妇,容菲不禁皱眉,“不管什么符形,这总归是人为的吧?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恶毒?”心里却琢磨着,沈谦肯定不会和自己说太多,看来还是找机会去问问曾道士才是。  沈谦点点头,他也确实不打算向容菲透露太多,只道,“不光是这起事故,两年前那起也是。”重点不是事故,而是医院。  容菲闻言心惊,愣了愣才道,“刚才,我看到那女鬼好像在对我说什么,只是没声音我又不会唇语……”  “一切有我。”沈谦搂着容菲走出休息间,也不离开,拉过之前戴琳坐过的皮椅就坐了下去,而容菲则是被他抱着坐在了大腿上,青光明灭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冷戾,“既然还在就别躲着,都出来吧。”  一个都字吓得容菲身子一软,险些从沈谦怀里栽出去。  ------题外话------  好冷清啊,亲爱的们,你们的热情呢?       ☆、第50章:我帮你们  办公室里很快就寒气森森,窗户玻璃紧闭着,遮阳的浅蓝色素布窗帘却被阴风刮得哗啦作响,幽静的走道也很快响起了异动。  “爷爷……妈妈……呜呜呜……”  幼儿冗长黪哀的恸哭,呜呜幽咽,伴随着空旷的回音,撩得人头皮发麻。  “嘀嗒……嘀嗒……”  像极水滴溅落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却很快弥散开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两种声音一直屋里走道交缠响着,却迟迟不见东西现身。容菲本来还紧张得直往沈谦怀里缩,这会儿也不由得好奇的循声张望。  “我好像听到小孩儿的哭声。”本来呆在沈谦怀里就已经够冷了,这会儿伴随着阴风肆掠,明显屋里除了沈谦还不止一只鬼,这空气冷得容菲牙齿都不住的打颤,腮帮子都快抖抽筋了,又僵又疼还控制不住。  “嗯。”沈谦点点头,“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我……我冷。”这腮帮抽颤的容菲都快哭了,只知道体力活让人精疲力竭,这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抽腮帮也能抽到崩溃的,因为累死都停不住!  沈谦没说什么,手掌翻转,一个热乎乎粉绒绒的暖手宝就出现在了手上,直接给塞容菲怀里,“暖着。”  捧着暖手宝,容菲那叫一个亲切啊,什么都顾不上了,捧着就往脸上贴。暖了好一会儿,总算是遏止住了苦逼的硌牙抽搐劲儿。  “好些了么?”看着容菲明显舒了口气的样子,沈谦笑着问道。  容菲刚要点头,就见之前那女鬼撑着血淋淋的手从电脑屏幕里爬了出来,肚腹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淌得一桌一地都是。然而最恶心的却不是血,是悬吊在她伤口上蠕动着的,那个疑似胎盘肠子的玩意儿!  卧槽!这贞子翻版忒恶心了!  容菲眼睛一瞪,震得都忘了反应。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后背的衣服就被什么给扯了扯。下意识的扭头看去,霍然就对上一小男孩儿幽黪青白的脸。  “妈妈呜呜……小军要妈妈呜呜呜……”  容菲这扭头看去,小男孩儿就揉着眼睛哭开了,哭声凄厉可怜。  或许小男孩儿是容菲见鬼以来看到最正常的一个,也是最弱小可怜的,她没有被吓到,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红了眼眶。很想伸手摸摸他,哄他不哭,可手伸过去却直接从小男孩的脸上穿了过去。  容菲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沈谦……”  小男孩也怔住了,红着眼睛望着容菲,好一会儿才瘪着嘴抽噎道,“姐姐,你是好人,里面那姐姐也是好人,小军是乖宝宝,不想害你们的,可是小军想妈妈,还想爷爷,呜呜呜……这里好冷,小军害怕呜呜……”  沈谦拉起容菲的手安抚的亲了亲,这才看看小男孩儿又看看女鬼,“你们也是被意念指引的?”  小男孩儿和女鬼对视一眼,点点头。  “如果我判断没错,这医院必须横死三个人,下一个目标是戴琳?”沈谦继续问。  两鬼又点点头。  “可是恰巧容菲也在,所以你们感应到的意念给了新指示?”沈谦嘴角噙着不甚明显的冷冽,他知道幕后操控者是谁,但百年光景,梁景晨不可能还活着,那么就可能和自己一样是魂体,可他找遍了整个镇甚至还下到阴司,却都没有找到这人的踪迹,想要揪出这混蛋,也只能依仗符形的推算和这些已发的线索了。  两鬼还是点头。  “我们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面对害死我们的罪魁祸首,我们除了远远的惊吓却根本近不得身,而且那股意念太强悍,我们也根本不受控制。”这次说话的是女鬼,声音虽然阴幽幽的,但还算清悦,“我们阳寿未尽惨遭横死,下不到地府入不得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就算了,还连这狗日的医院都出不了!”女鬼生前就是农村妇女,说到悲愤处,忍不住就爆了粗口。  “我帮你们!”容菲这话几乎是不经大脑就喊了出来,连沈谦都惊了一跳,“你们死的多惨我都知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容菲话音刚落,女鬼的眼睛里就流出了血泪。  小男孩儿也不哭闹了,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睛希翼的盯着容菲。  “我们镇上有个曾道士,这人还有些本事,我可以帮你们去问问,看他有没有办法。”容菲尽量忽视女鬼恶心恐怖的下半身,憋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们死得冤枉,不过我还是想要劝你们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想想你们自己死的惨死的冤,就别再残害无辜了。”只要想到她和戴琳险些横死,这背脊骨就拔凉拔凉的。  容菲的一番话让沈谦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人鬼都懂,可怨灵就是怨灵,它们很多时候都是受恶念怨念所控,根本不由自己,就连他自己,身为血煞厉鬼,修炼九阴必须人血供养,只是他一开始得善缘点拨,所以没有滥杀无辜,需要的血都是从医院血库里偷来的罢了。  “那,那道士真的能够帮我们?”女鬼忌惮的瞥了眼沈谦,幽幽问道。  “只要你们别再作恶,我就尽力帮你们。”容菲咬了咬下唇,心里还是畏惧,可眼神却坚定,“但我毕竟只是个凡人,能帮的忙毕竟有限,至于能不能让你们脱离苦海,就得看你们的造化了。”主要是,她也拿不准曾道士到底有几斤几两。  两只鬼又是面面相觑,显然是对容菲这模棱两可的保证不甚满意。  沈谦语气淡淡的道,“相信小菲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因为我会阻止你们的一切恶行,若是你们一定要逆天而为,我也不介意替天行道,让你们魂飞魄散。”看着两鬼惊惧的反应,接着道,“我现在就抽离你们的一魂一魄,这样你们就不会再受意念所控。”说着便伸手从两鬼天灵盖分别吸出一魂一魄,手掌一握,就不知给收到哪里去了。找不到梁景晨,那么他现在要做的,除了阻止符形形成,就是破坏这些怨灵傀儡,就不信逼不出那混蛋来!       ☆、第51章:有求于人  闹了这么一出惊心动魄,容菲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住院了,第二天一早就不顾父母小妹的反对毅然决然办了出院手续。  家里拗不过也就随她了,可就是一点,家里大活小活愣是不让她插手,哪怕是扫帚倒了都不准她弯腰去扶,对此,容菲简直是哭笑不得。闲着没事,容菲干脆就去了曾道士的丧葬铺子。  容菲到丧葬铺的时候,曾道士正在扎纸人,见她进门皱眉就喊,“你来干嘛?先说哈,我那阳木屑子金贵着呢,给钱也不卖!”  瞧曾道士那小鼻子小眼睛的,容菲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求于人,她肯定掉头走人。  “我不是为了那阳木屑子来的。”翻了个白眼,容菲这才走到曾道士面前,瞅着他手上糊着的纸人童子,嘿嘿笑得谄媚,“嘿,曾伯伯扎纸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还真是形似神更似。”  “去去去,你个菲娃子一声曾伯伯喊得我是心惊肉跳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曾道士说是这么说,眼睛却带上了笑纹,只要不是冲着手上仅剩的那点阳木来的,其它好说,“说吧,你这又是拍马屁又是卖笑的,啥事儿啊?”  臭道士!死老头!你丫才卖笑的,你全家都卖笑的!  容菲暗暗磨牙。  “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不是出了场车祸么,就在医院住了几天,那个……”  “说重点。”毛笔尖儿隔空点了点容菲的鼻子,曾道士这才老神在在的给纸人描脸。  容菲瘪瘪嘴,“就是吧,我在医院撞鬼了,有件事情想求你帮个忙。”  “医院那地人生人死,撞鬼那都是平常事儿。”曾道士斜了容菲一眼,一脸的不以为然。  碰了个冷钉子,容菲也不介意,继续厚着脸皮道,“那个,就那医院前两年不是出了一起医疗事故么,就一几岁的小男孩儿,发烧吊水结果给吊死了……”  “你遇到了?”容菲说到一半,就又给曾道士出声打断了。  容菲无奈,能不能让人把话说痛快了?不过还是点点头,“除了那小鬼还遇上了个产难婆,这产难婆是前不久给医院暗地压下去的一起医疗事故,那产难婆是农村的,怀孕十一个月没动静,上医院催产,结果当晚值班的医生拿错药,抢救无效一尸两命,农村人胆小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没声张就把尸体给领回去了,但两人都属横死,入不了轮回怨气重,幸好昨儿我在,不然我表嫂估计就出事儿了。”  曾道士当即停下活计,脸上的表情惊怒交加,“哎哟,这医院都啥赤脚医生呢,造孽呢这是?”  “可不是造孽么。”容菲切入主题,“那两只鬼本来是要害我们的,可后来却心软了,我看它们也不坏,就想着看能不能帮帮他们。”  曾道士眉毛一跳,“所以?”  “曾伯伯,你说给这两鬼做个超度啥的管不管用啊?”容菲讷讷的问道。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曾道士难得正经的思索起来,“要是一般的怨灵超度超度也就过去了,你说的那小鬼估计还好办,倒是那产难婆估计有点麻烦,身覆婴灵,那就不是普通的怨灵是煞灵了,假以时日,和你那鬼老公不差。”  容菲一听这话心都凉了,“那就,没办法了么?”  “也不完全是。”曾道士语气也拿不大准,“不过既然还有良知就不是无药可救,可以先试试超度,不过超度,首先要知道两鬼的家庭住址,生辰八字,而且这事儿找我不顶用,你得去寺庙,找和尚诵经。”  “你不是道家么,咋也涨佛家志气灭道家威风呢?”容菲眨了眨眼,还真没料到曾道士能推得这么彻底,“你这道士能不能别那么势利,再说我又没说不给你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曾道士被容菲的话堵得心火起,却还是咬着牙道,“这种事做得好还不说,要是有个啥差池,那就是自找麻烦,你说你自己犯鬼煞都不安生,遇到这种事儿能避就避了,还瞎管什么闲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就是觉得他们可怜啊。”曾道士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容菲听得出来,他的确是为自己好。  “就阴婚那茬,要不是你妈找上我交情推脱不开,况且那鬼也确实不好打发,不然我都不会答应。”曾道士见容菲丧眉搭眼的样子不由缓下语气来,“菲娃子,我和你爸是老交情,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不希望你惹上这些事情,要是当初的阴婚能解决,曾伯伯怎么也要给你解决了而不是作法给你结亲,这些都是你本命年犯鬼煞命里注定必须经历的,可你也别傻乎乎的一脑袋栽进去,能避着尽量不要去沾惹,这世上让人唏嘘感叹的事儿多了去了,你能同情多少,你是人不是神!”  被曾道士这么一点拨,容菲也有些后悔了,可是……  “可我已经答应帮他们了,对鬼食言,那后果也不会好吧?”容菲眼巴巴的。  “你你你……”曾道士手指顶着容菲脑门儿一阵戳,“你娃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你你……你就作吧你!尽给你曾伯伯没事儿找事儿,平日上你家要根烟还甩冷脸皮子!”  “曾伯伯,这事儿你就帮帮忙呗。”曾道士连阴婚结亲都搞得定,容菲就不信他真连超度亡魂这事儿都做不了,再者说了,给死人做道场不也要超度的么,哄她不知道咋的,心里明白,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再说,咱们镇上就牛王庙和观音寺,牛王庙不说和尚,尼姑都没两个,观音寺就一主持老头,其余全是一些半路吃斋的老婆子,连尼姑都算不上,你让我上哪找和尚去嘛。”  曾道士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心思活计,干脆就放到一边,拿起桌边放着的旱烟杆儿点燃吧嗒了两口。  “这事儿曾伯伯就试试,吸取教训,以后这种事儿千万别往身上揽。”吐出口烟圈儿,曾道士才接着道,“你表嫂不是那家医院的护士么,问她看能不能弄到那两鬼的家庭地址,至于其它的你就不用出面了,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第52章:别掺合  从丧葬铺出来,容菲就直接去了二姨家。  戴琳今儿倒班,但也就是恢复正常上下班,容菲不想去医院,也没她电话,所以只能去二姨家问了。  二姨家铺门大开,可就是没人,容菲正狐疑着,转身就见二姨拎兜子菜从对面鞋铺插巷子里拐了出来。  “二姨买菜呢,我就说你铺子里咋不见人。”容菲乐呵呵的喊了一声。  “菲菲啊?”二姨看到容菲也是一笑,身材矮胖,脚步却快,几步子就跨到了自家店里,“啥时候出院的啊?哎哟,当时听到消息我和你妈魂都吓飞了,好在人没事儿,哎,你这才出院别站着,过来坐。”也不急着把菜拎去厨房,就着往地上随便一放,拉来凳子就招呼容菲道。  “不了。”容菲摆摆手,“二姨,我来就是问下,你有表嫂手机号没?”  二姨闻言愣了愣,“你找戴琳啥事儿呢?”  “没啥事儿。”容菲笑着敷衍道,“就是想向她咨询点事儿。”  “你这娃子。”二姨没好气的瞪了容菲一眼,“你人在医院那会儿咋不问呢?”  “当时不是没想到么。”容菲挠挠头,“二姨,那你有表嫂号码不?”  “有有有。”二姨忙从针织手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容菲,“号码在电话薄里,你自己翻。”  二姨的手机是老年机,功能简单,用起来倒是趁手,没两下容菲就捣鼓得存好了戴琳的号码。  把手机还给二姨,容菲道,“那二姨你忙,我就先回去了啊?”  “你到底找戴琳啥事儿啊?”二姨伸手接回手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总觉得容菲问号码有些奇怪。  “真没事儿,探讨一下咱们年轻人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容菲打着哈哈,转身欲走,却瞥到二姨的脸色停了下来,“二姨,你脸色不大好呢,最近身体没问题吧?”  “哎,别提了。”二姨耷拉下脸来,“接二连三遇上那档子事儿,晦气透了,这段时间打牌就没赢过,生意也没有。”  “别这么说。”容菲忙安慰道,“这段时间本来就是生意淡季,那个打牌嘛,手气就那样,有好有坏没个定数。”  二姨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你二姨我这段时间都快疯了,晚晚做噩梦,就没个消停的,就你出车祸后,你妈拉着我一起上观音寺给求个平安,我也顺便求了个楞严咒带着,这两天总算是好点了。”  容菲听到这里就皱了皱眉头,难道戴琳差点出事儿就是和这有关,真是那玩意儿太凶煞冲了地基?  容菲不懂这个,只好建议道,“要不找那曾道士给捯饬下吧,不管咋的,花钱买个心安。”  “我也有这个意思。”二姨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难色,“就是你二姨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拗,愣说我是心理作用。”  容菲讷讷的有些接不上话。  “哎,不管了,等哪天你二姨父不在家我再弄。”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二姨当机立断道,“就像你说的,这事儿迷信就迷信,买个心安。”  从二姨家回去,容菲就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正家人什么也不让她干,她杵着也碍事儿。  拿着手机正要给戴琳拨过去,就见沈谦从关闭的房门穿了进来。都没看清他怎么过来的,手机就被拿走了。  “哎,你干嘛?”容菲伸手就要去抢。  沈谦也没拗着,她抢就顺势把手机还给了她。可等容菲再拨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戴琳的号码不见了。  “你把我号给删了?”容菲不确定,也没看到他删啊,咋过下手号码就消失了?  “你要的东西我去弄,别给你表嫂打电话。”沈谦的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  “你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你就冒出那样的话来。”沈谦难得严肃的瞪了容菲一眼,“既然承诺了,那只能照办,但这事儿你就别跟着掺合了,你表嫂也别让她掺合。”  曾道士的话没把容菲彻底敲醒,这会儿被沈谦点拨清醒,才感到心有余悸,愣愣的点了点头。  沈谦这才缓和了脸色,“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没法时刻陪在你身边,四合院那边我知道你害怕,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住那。”  容菲听着四合院就是一抖,“你不在我才不去。”  沈谦本来想说四合院比外边安全,可想到那里也有个麻烦,只得叹了口气,“不去就不去,不过你火焰低,晚上睡觉最好在枕头底下压把缠红绳的剪刀压道符。”  “可符我给李沁了啊?”容菲眨了眨眼道。  “再去找曾道士打一道就是。”沈谦不以为然,搂着容菲压到床上就胡乱一通亲。  容菲给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喊,“喂,说正事呢,你别莫名其妙就发情好不好?”  “这几天就顾着忙了,都没能好好亲亲你抱抱你。”沈谦埋在容菲的脖颈那狠狠嘬了一口,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嘴角满意的勾了勾,“趁着这会儿有空闲,咱们还是再接再厉,好好研究一番受孕这老大难题吧。”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容菲脸色爆红,梗着脖子吼得忒没底气,被沈谦那带钩子似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盯着,眼珠子转悠得都不知道该往那瞅了。  “呵呵……”沈谦就爱看容菲那害羞别扭的可爱劲儿,擒着她下颔,对着粉嘟嘟的嘴唇就狠狠亲了一口,“小样儿,给老公玩欲拒还迎呢?行,老公这就配合你。”  “喂你……”  羞恼的喝骂全给堵在了沈谦缠绵激情的深吻里。  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隙,容菲喘着粗气后知后觉的问道,“那个,在四合院还没住满四十九天呢,这就住家里没问题么?”  “没事。”沈谦啜吻着容菲的唇,拂手就将她里里外外褪了个干净,上下其手忙得忘乎所以,“那个所谓的七七四十九天不过是古扎礼俗,其实不做准的,一般住过几天意思意思就行了。”  容菲听得心下一喜,连被某人掐腰都只是颤了一下没多大反应,“这么说,我可以不用再去住四合院了?”  沈谦无奈了,抬起头幽怨的瞪了容菲一眼,“媳妇儿,办事儿呢,你能认真投入点么?”       ☆、第53章:镜子里的血脚印  被沈谦这样那样压榨得手软脚软,容菲窝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累。反正家里人都嚷着让她休养,就干脆趁这借口在房里睡它个天昏地暗。  只是刚睡沉没一会儿,房门就砰砰砸响了。  容菲惊了一跳,猛然翻身而起,惊魂未定的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房门之前被沈谦给反锁了。  敲得这么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下骇然,容菲三两下套上衣服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迎面就是容妈那张焦急的脸。  “妈,出啥事儿了?”容菲心头一跳,该不会家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是你二姨。”容妈急吼吼的道,“从她家楼梯上摔下来了,她家里没人,我跟容玥要送她去医院,你出来顾下店,守着就是,你爸送货好半天,应该快回来了。”  “那二姨人没事儿吧?”容菲不禁皱眉。  “是她自己打的电话过来,人没事,就是伤了手脚瘫地上起不来。”容妈说着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菲菲我先去了啊,店里没人你赶紧出来。”  “哦。”容菲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穿上棉衣,这才走出了房间。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街上都是闲逛的人,根本没什么生意。今儿天气还好,太阳照得人暖呼呼的,容菲坐在门口的藤椅上,靠着靠着就不由自主的打起盹儿来。  正舒服着呢,突然就感觉被什么阴影一罩,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就要睁眼瞧瞧,可眼皮却沉重得好比刷了胶水似的,黏糊得睁不开,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颤抖着虚睁开一条缝隙。  面前没有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阴影是因为太阳忽然被云层遮起来了。看似正常,可入眼的景物却像是在地震似的晃动颠簸,眼皮沉重得几乎支撑不住,身子也发沉得直往椅子里陷。  这不对劲!  这显然是鬼压床的节奏,尽管容菲没看到那玩意儿。  对面是茶叶铺,她能清楚的看到对面店铺做生意的全过程,可就是喊不出挣扎无力。  身体还没有被全部控制,眼睛能虚睁着,手指能动,所以容菲一直咬牙死撑着,就是不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彻底沉下去。这种情况她小时候遇到过一次,一旦妥协泄力,那就会被彻底控制住,浑身僵硬很久都动弹不了。  遇到这种情况,最渴望的就是被谁突然过来推拉一把。可眼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经过,喊不出,也只能干着急的份儿。  隔壁几个邻居婶子在那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可不管容菲怎么卯足了劲儿,就是张嘴喊不出声来。  耳边啪的炸开一道脆响,容菲脸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记,不是很疼,可那种被打的感觉却很鲜明。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另一边脸颊又啪的再挨了一记。  卧槽!  这是挨鬼打了?!  容菲给这两下打的有些发懵,回过神来当即心里发狠啐了一声,咬紧牙手上狠狠一个发力,搭着扶手愣是拉起了一半身体。就算这样,身体却明显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吸力,拽着她往后倒。  又一个发狠,容菲猛地坐直了身体,却头重脚轻得差点没一脑袋栽地上,但总算是挣脱了那玩意儿的束缚。心脏怦怦的跳得厉害,愣是缓了好半晌,看周围的东西都是晃动颠簸的,大脑更是沉甸甸的一片空白,说不出来的糟糕劲儿。  虽然挣脱了束缚,可容菲却直瞪着眼很是心有余悸,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看得到东西顶多是动弹不得,可今儿看不到东西却挨了两下子,那火辣辣的痛感这会儿都没散呢!  待那阵眩晕劲儿过了,容菲连忙起身跑去梳妆台那照镜子。脸颊除了有些微红,倒是没什么异样。  容菲嘘出口气,刚要转身就猛然一僵,寒毛嗖的竖了起来。从镜子里面看,她身后的地上,霍然是几个血脚印。  那血脚印也就离着一步多点的距离,容菲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阴森的寒气。浑身明明是浸泡在那阴冷的凉沁沁里,可脑门儿却紧张得冒出了一层细汗,又冷又热,那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销魂!  现在店里就容菲一个人,不敢转身,可也不能这么干站着,回想着小时候听外婆读过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干脆就轻声念了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容菲也不知道念这个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  眼睛死死的瞪着镜子里反射出的血脚印,容菲紧张得屏住呼吸越念越快,念到后来几乎有些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了。心经穿插到地藏经,又从地藏经穿插到十善业道经,越念越混乱,干脆就直接念起阿弥陀佛来,一遍一遍越来越急,可不管她怎么念,身后那血脚印就是不消失。  直念到口干舌燥,混乱得连佛号都念不完整,容菲紧抻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牙齿咯咯打着颤,她想哭,想放声大哭,可她更知道,遇到这种事绝对不能示弱。  颤手抓上心口的血玉和灵牌,容菲咬着下唇,当即把心一横,猛的转回身去。却茫然的眨了眨眼,身后的白瓷砖地面干净如常,根本就没有什么血脚印。  “咦?”容菲一愣,下意识的转回身再去看镜子里。  还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刚刚眼花看错了?”容菲纳闷儿的挠了挠头,“可这眼花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如果不是眼花,那……难道是念的那些经文起了作用?艾玛!果然小时候没白跟着外婆混!”  抬起手狠搓两把脸,刚松一口气,容菲就被镜子里陡然出现的景象给吓得猛然趔趄,后退着一屁墩跌坐在地。而,就在摔下的一瞬,仿似兜头被一盆雪水泼了个透,冻得头皮都木了。       ☆、第54章:前去卫家村  镜子里的,霍然是齐腰斩断的血淋淋白长腿。那腰口上悬挂着的半截肠子正一跳一跳的蠕动着,腥红的鲜血更是一汩汩喷涌而出,泼溅了半个镜面。  而容菲那一跌,直接就从那玩意儿穿了过去。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都瑟瑟发抖,心里明白该跑,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惊悚到极致,整个呆若木鸡。  瞪着那镜面狰狞滑下的血珠子,容菲下意识得闭紧了眼。尽管那骇然直观的一幕只是镜中影像,她却有种自己被兜头泼溅了一身血腥的惊悚感,血液黏糊滑过眼睫毛的触觉令人毛骨悚然。  啪的一声,容菲被铁砂子砸得激灵,睁眼就见曾道士背着手,老神在在的站在面前。  “曾,曾伯伯……”嘴唇颤栗的嚅动半天,容菲才艰难的发出声来。  “瞧你这点出息。”曾道士嘴上吐槽着,却伸手把容菲拉了起来,“赶紧起来,别坐那丢人现眼了。”  “曾伯伯我给你拿烟。”容菲拍拍屁股,径自就去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烟,眼睛却刻意回避着,没敢瞅镜子一眼。  容菲的上道,让曾道士乐呵的笑眯了眼。  放着打点客人的云烟不拿,容菲讨好的拿来老爸抽的玉溪给曾道士点上,“曾伯伯,给想个辙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快疯了。”  “好烟。”曾道士吧嗒抽了两口享受得眼睛都眯出了褶子,“我说菲娃子,你外婆生前怎么说都是干帮人下阴这一行的,你没遗传到就算了,怎么胆子还比别针眼儿小呢?”  “我妈都没遗传到,我这外孙辈儿的上赶着凑啥热闹呢?再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呢,怕鬼不是人之常情么?”容菲翻了个白眼,“曾伯伯,你就说这事儿你有辙没辙吧。”  “瓦市镇出去往新店镇走,卫家村一组卫忠明卫老头很厉害,出了名的阴阳先生,你可以去找这人问问看。”说起辙还真没辙,见鬼大多是体质命中带的,能解决他早出手了,不过支点招还是可以的。  “卫家村好远的。”容菲耷拉下脸,她这估计还没等找到人,就能把自个儿弄丢了,“你外甥万强呢,要不让他陪我一道去吧?”有个道士徒弟镇场子,怎么也比自己一个人踏实点。  “你还说,”曾道士听罢,没好气的瞪了容菲一眼,“就上次强娃子给你扛了几十张塑料凳是吧,回家就大病一场,人现在还在家里养着呢。”  “啊?”容菲愕然,沈谦捉弄万强她是知道的,真没想到万强会生病。  “而且。”曾道士抖了抖烟灰,继续道,“这卫忠明性情乖戾,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尤其对道士更没有好脸色,你要真和强娃子一道去,保准被狗撵。”  “被狗撵?”容菲听得眉心一跳。  曾道士点头,“这人养了一窝黑狼狗崽,凶悍着呢。”  “黑狼狗?还一窝?”光是想象就头皮发麻心肝儿乱颤,容菲这还没去呢,就给吓怂了。  “加上母狼狗,有了六只吧好像。”这话曾道士也不大确定,都好些年没去过卫家村了,“你要一个人真没胆儿,就叫上玥丫头一起,你这妹子坟头都敢睡,肯定够给你壮胆,”  “就算小玥胆儿再肥,遇上狼狗也只有认怂的份儿吧。”容菲哭丧着脸。  “他家狼狗看着凶,不咬人。”曾道士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堆玩意儿塞容菲手里,“这几包是黑狗血,这几包是鸡血,这个是我用舌尖血混朱砂画得镇鬼符,你给带着,路上也有个保障。”这么大方,也算是对得起手头这根玉溪了。  容菲是第二天一早和容玥去的卫家村,给容爸容妈好说歹说半天,才总算让二老点了头。他们也确实是被车祸给吓惨了,想着找个能人驱驱邪也是好的。  严格说来,瓦市镇其实是容家老家,只是在容菲两姐妹几岁的时候搬迁去的牛佛镇。老家就在瓦市镇管辖的老豆村,小时候在老豆村念小学,学校简陋山路也不好走,所以镇上组织学生体检什么的一般都在卫家村小学。  去过几次,两人虽有印象,可时隔十几年,各地变化都挺大,就凭她们脑子里残存的那点模糊旧印象,想要找过去还真有点难。  “姐,我还是觉得这路不对。”容玥左看右看停下脚步来,“我记得公路进来有一个坡道的啊,可咱们走这么久了也没见到,”  “我也记得是有那么个坡道。”容菲点点头,也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不过这一片变化挺大的,连小学都拆了,那坡道说不准被铲了也不一定。”  “还是找个人问问吧,咱们这么瞎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容玥看着远处一块农田里有人在干活,当即就跑了过去。  容菲没有跟着过去,就在原地等着。  “你们要去哪?”  突然想起的苍老询问听得容菲一愣,转身就见一穿着补丁灰衣的老太笑眯眯的站在身后两步的距离。  “老婆婆,请问这里是卫家村么?”老太胖嘟嘟的,笑起来弥勒佛似的特别亲切,容菲礼貌的回以一笑,打听道。  “啊。”老太点点头,“这里是卫家村,你们走亲戚还是找人呢?”  “找人。”容菲道,“老婆婆,请问阴阳先生卫忠明家怎么走?”  “哦,原来是去我大孙子家啊。”老太依旧笑眯眯的,随即伸手指道,“看到前面那片桔子林没有,翻过那片桔子林就是了。”  听到老太说大孙子,容菲愣了愣。听曾道士说来,那卫忠明应该不年轻了,而且这老太看着也就七十上下,说是卫忠明的妈还贴切,这奶奶辈儿,实在太违和。再说,既然是她大孙子家,她干嘛不干脆带下路呢?  容菲正腹诽着,就听问路回来的容玥喊了声,“姐。”  容菲回身对容玥道,“小玥你回来的正好,我问到路了,老婆婆说……”扭头回去,看到空空如也的身后,当即傻眼了,“咦,人呢?”  “我正要问你呢。”容玥皱眉道,“远远就见你一个人在那比手画脚的说个不停,你……”  意识到什么,俩人瞬间感觉一股凉气蹿遍全身。  ------题外话------  求收藏啊求收藏,看过喜欢的亲千万别忘了收藏啊,么么哒       ☆、第55章:张平  毋庸置疑,那老太肯定是只鬼。  两人分头得到的路线倒是一致,可眼下却有些踟蹰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去那卫忠明家了。  “来都来了,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吧。”深吸一口气,容菲直接拍板钉钉,直觉告诉她,那老太不坏。  容玥犹豫了下点头,“行,那走吧。”  翻过老太所指的那片桔子林,果然就见凹口独门独户的立着一户人家。房子是土胚墙小青瓦,屋后靠山壁那还搭着两个草棚子,一个棚子里关着几头黑山羊,一个棚子圈养着鸡。  现在这新时代,就算是农村,走哪都多是砖墙楼房,像这种土胚墙老房还真是少见,但也因为它的独门独户,所以并不显得突兀。  房子院坝用石头砌了半人高的栅墙,栅墙口也没道像样的门,就一块破木板挡着,估计是拦家畜用的。院坝里也搭了个茅草狗棚子,拴着几条大黑狼狗,没有曾道士说的六条那么夸张,但也大小有三条,看一眼就教人发怂。  容菲两人就在院墙外露了个头,那三条狗就汪汪冲她们凶悍的大叫起来,脖子上的狗链子更是被大力拉扯得哗啦作响,吓得两人差点没掉头就跑。  还好屋里很快就跑出一个中年妇女,把狗给呵斥住了。  “你们找哪个?”妇女手里还端着个糟粕盆子,一边搅拌着一边问道。  “阿姨你好。”容菲怯怯的瞥了那三只不安分瞪着她们哈气的黑狼狗一眼,“请问,这里是卫忠明家么?”  “啊是。”妇女愣愣的点了点头,“你们找我老汉儿啥子事?”  “是有点事。”容菲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请问他人在吗?”  “哎哟,我老汉儿早年和小叔子去了甘肃,后来不知咋的就走丢了,一直了无音讯。”妇女是卫忠明的大儿媳妇,提起老人走丢的事情不痛不痒的也没什么多余表情,“你们是找我老汉儿看阴的吧?”  容菲和容玥面面相觑,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这么找过来肯定是遇到难事儿了,这样吧,我给你们指个路子。”妇女端着糟粕盆子朝容菲她们走了过去,然后把盆子往院墙上一搁道,“我老汉儿早年收的徒弟,也是我表弟,人叫张平,口碑一直不错,现在我们这乡里乡亲的白事儿都找他,你们可以去找他给看看,人是张家湾的,家里养着口鱼塘,你问问就可以找过去了。”  “哦,那谢谢你啊。”尽管心里失望透顶,容菲还是礼貌的给对方道谢。  两人也没多逗留,和人匆匆道了个别便离开了。  “姐,咱们要不要去找那张平啊?”走出了桔子林,容玥瞥了眼丧眉搭眼的容菲,这才出声问道。  “不知道。”容菲摇了摇头,“你觉得呢?”  “要不就去看看吧。”容玥思酌半晌,抿了抿唇道,“既然是卫忠明徒弟,那人应该还是多少有点能耐的,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白跑这一趟。”  容菲也是这么想的,来都来了,就这么白跑一趟还真不甘心,于是点点头,“行,听你的。”  张家湾和卫忠明家也就隔着一座山头,翻过山岙口就是。而且整个卫家村也就那么两户养鱼塘的,随便一问就找了过去。  令姐妹俩松一口气的是,这张平虽然是卫忠明的徒弟,但并没有继承那老头诡癖的嗜好,家里没有养狗。可和卫忠明家不同的是,这张平家明明是二层小楼房,却整个都掩映在一股阴森森的氛围中,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估计是没有喂养牲畜的缘故,这里没有栅墙,院坝里也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两姐妹面面相觑,在院坝口停下了脚步。  “姐,这地儿咋给人感觉怪怪的呢?”容玥瞅着张平家的小楼房直搓胳膊,“这头顶太阳明晃晃的,可我咋感觉这儿齁冷得慌呢?”  “嗯。”容菲也皱着眉头,这才站了没一会儿,手指尖都冻得冰凉的,迎面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刺痛皮肤,虽说她们所站的位置栽着棵遮阴的泡桐树,可这温度也诡异了点。  这种情况,两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正欲转身离开,就见屋里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  “你们找谁啊?”小男孩儿本来是要一头往外冲的,却在俩人面前堪堪刹住了脚步,狐疑的问道。  “小朋友,张平在家吗?”既然人都出来问了,容菲也就打消了转身走人的念头。  “我二叔去地里干活去了,不在家。”小男孩儿摇了摇头,“你们是找他看阴的吗?要不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山上叫我二叔回来?”  姐妹俩本来都打算离开了,听了小男孩儿的话对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二叔,就是这两人。”小男孩儿去了没多会儿就拉着一肩扛锄头的赤脚男子走了回来,指了指容菲两人道。  容菲本来以为这张平怎么着也是个中年大叔,可看到人竟然是个面相憨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张平视线一落到容菲脸上,瞳孔就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你们是谁要找我看阴呢?”  不知为何,容菲总觉得张平看自己的眼神很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是我。”  容玥也注意到张平的眼神不对,这个人憨厚的皮相下,眼神竟给人一种猥琐的毛刺儿感觉,下意识就把容菲给扯到了身后。  “我说你这人,啥眼神看我姐呢,没见过美女咋的?”竟管容玥小三岁多,身高却高出容菲半个头,这么挺身往前一挡,当即就把人给遮了个严实。  张平的视线这才落到容玥脸上,憨厚得仿似刚刚那一瞬的感觉不过是姐妹俩的错觉。  “既然你姐找我看阴,我自然是要仔细观看她的五官吧,职业病,你们别介意哈?”张平笑笑将锄头就势递给身边的小男孩儿,这才对两人道,“别门外站着,有什么事儿屋里说。”  容玥警惕道,“你家里就你和这小家伙呢?”  “还有个常年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张平说着便率先走进了院坝。  姐妹俩略微迟疑,这才跟了进去。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求收藏,打滚卖萌亲们看到了吗?么么哒       ☆、第5陆章:鬼点迷津  前脚刚跨进门槛,姐妹俩就险些被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出一个跟头。  太臭了!  那浓烈的屎尿味儿跟一脚踩进了粪坑似的,熏得人胃里一阵翻腾作呕。  “哎哟,好臭!爷爷肯定是又拉了!”还不等容菲她们做出反应,随后跟来的小男孩儿就捂着鼻子喊开了,却没有退缩,而是旋风一阵冲进了里屋。  “老父亲瘫痪在床,脑子又不灵光,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屋里臭了点,真是不好意思。”走在前面的张平亦是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像小家伙那样往里屋冲,而是转身憨厚的冲两姐妹尴尬的笑了笑。  “家里有病人么,理解。”容菲屏着呼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要不,咱们还是在院坝里看吧?”还是容玥直肠子,让她一直屏着呼吸呆屋里,不被臭死也得被憋死。  “这个不行。”张平一脸为难,“屋里确实是臭了点,要不咱们去楼上吧?”  “不就看阴么,哪里看不是看啊?”不管咋的,容玥就是防着这人。  “看阴当然有看阴的讲究,不光是用眼睛看,那还得有一番布置的。”张平虽然和容玥说着话,眼睛就给黏在容菲脸上似的。  “那你楼上就是布置好了的啊?”冷冷的瞥了张平一眼,容玥身形一错,就再次不动声色得将容菲挡在了身后,“还有啊,你父亲不是拉床上了吗?你不去帮忙,那个小家伙能搞定吗?”  有那么一瞬间,张平眼睛凶光乍现,但却被极好的隐藏了起来。  “我这不是怕你们着急么。”张平憨厚的挠挠头,“那你们先随便坐会儿,我进去帮着打理了就出来。”说罢便径自快步去了里屋。  待人离开,容玥拉了拉容菲的手,两人悄不出声的退了出去。  “姐,我觉得这人有古怪。”容玥瞅着屋里的动静,轻声道。  “我也觉得。”容菲皱眉点头。  姐妹俩交换了个眼神,当即不再逗留,果断转身撒丫闪人。担心那张平发现会追出来,两人还边跑边往后头看。  这一看不打紧,容菲险些腿软摔个狗吃屎,幸好被容玥眼疾手快的给搀扶住了。  只见远远矗立的那座小楼房整个被灰扑扑的雾气笼罩,那些雾气里,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浮动的黑影子。  容菲倒抽一口凉气,她们离开果然是正确的,要真跟那张平进去,没准儿会发生什么事呢!  “姐,你倒是看着路啊!”容玥没注意到容菲的脸色,就想着她差点摔倒出声呵斥了句。  “小玥,我们快走!”容菲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为了不吓到容玥,她没有把看到的说出来,只是催着她走快点。  “那张平没追出来。”容玥也回头望了一眼。  “那也快走!”容菲不容置喙,干脆拉着容玥再次跑了起来。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张家楼房彻底看不见了这才气喘吁吁的放慢了脚步。  “那张平看着挺憨厚,看人的眼神却猥琐得露骨,真是人不可貌相,咱们就不该听那女人的话找过去。”回想起张平看容菲的眼神,容玥至今都还恶寒得直冒鸡皮疙瘩。  “被他看着,我就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这人的眼神好可怕。”容菲点点头,也是心有余悸,“不说那人了,咱们快走吧。”  远远的,容菲就见之前问路的那路口站着个人,等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之前指路的灰衣老太,不禁心头一紧,当即刹住了脚步。  “怎么了姐?”容玥见容菲停下,不禁也跟着停了下来,狐疑的顺着她的视线望了眼,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老太还是那副弥勒佛的笑模样,见容菲停下,便自己朝她们飘了过去。  容菲惊惧的看着老太飘离地面一掌高的脚,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容玥不明所以的看着容菲,随即想起先前在这里问路时遇到的那个,脸色也瞬间凝了起来。  老太在离两人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乐呵呵的看着容菲道,“以后见到张平这个人,记得躲着点。”说完也不等容菲反应,转身就飘向了旁边的一块菜地,眨眼就消失了踪迹。  顺着老太消失的地方看去,容菲这才发现,这路旁边的那块菜地里垒着一座坟包。坟包估计是年岁久远,有些沉土,坟包矮小还长满了杂草,所以才这么不起眼。  “姐,你刚看见什么了?”待容菲脸色有所缓和,容玥这才紧张的问道。  “就先前给咱指路的老婆婆。”容菲笑了笑,“那老婆婆是好鬼,她让我以后见到张平躲着点。”  “那张平果然不是好东西啊!”不愧是胆大心粗的,容玥显然是抓错了重点。  “小玥,老婆婆的坟就在那。”容菲指了指菜地里的那小坟包,“那个,我想去给她捧两抔土理理坟,也算是对她指点的答谢。”  容玥虽然觉得这对话慎的慌,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容菲要给老太理坟,容玥自然不可能在旁边干看着。两人先是给坟包除了草,然后用手捧土,把坟给理得差不多了,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  “老婆婆,谢谢您。”容菲双手合十对着坟包鞠躬三拜,“今儿要不是遇到您的提点,我们没准儿会遇到啥呢,我们这身上也没带冥币香烛,所以就动手给您理了理坟。”  容玥也双手合十拜上三拜,“老婆婆,谢谢您提点我姐。”  姐妹俩坟也理了拜也拜了,这才转身手牵手的离开。  她们没看到的是,就在她们走出不远,老太就从坟头冒了出来,望着俩人结伴而去的身影,笑得温和慈祥。  “姐,老婆婆怎么说让你以后见到张平躲着点呢?难道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还会见到那家伙?”都走出了卫家村,容玥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茬,有些担心的问道。  经容玥这么一问,容菲也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那一瞬的心慌竟是令她呼吸猛然一滞。  “不知道呢?”容菲怔怔摇了摇头,“或许吧。”想到那张平看自己的眼神,心下就不由突突跳得厉害。  ------题外话------  呼吁,收藏啊收藏,打滚卖萌求收藏,亲爱的们,别抛弃偶啊!       ☆、第57章:有惊无险  姐妹俩出门得挺早,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都下午三点多了。  卫家村到瓦市镇这道乡间公路没有公交车,要是赶集天还能见到拉人的野三轮,这不赶集又是下午的,就别说三轮,连辆摩托都不容易碰上。来的时候倒方便,回去就只得靠双腿了,这段路可不近,徒步走少说也要个把小时,也就是说,俩人回家也就正好擦着天黑了。  为了赶时间,俩人也顾不上疲乏,拖着两条奔波过度的腿闷头走得飞快,可走着走着,就累得落下了速度。  “姐啊,今儿咱走的路都快赶上几个月走的了,累死人了都。”容玥实在走不动了,捶着发软的膝盖恨不得一屁墩坐大马路上不起来算了,“早知道回去这么遭罪,就该把来时那摩托师傅的号码留下的。”  “早知道,早知道是这样咱还不来遭这罪了呢。”容菲没好气的白了容玥一眼,强撑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赶紧的吧,不然回家真黑了。”  “说到底,这曾道士就一坑货。”想到她们这么遭罪都是曾道士支的招,容玥就恨得牙痒痒。  “别这么说。”容菲难得替曾道士说话,“他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世事难料么。”  容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么迁怒不对,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段,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才在路边坐了下来,捶着腿小歇。  “好口渴啊。”容玥苦大仇深的,“这鸟不生蛋的,没车就算了,居然连个小卖铺都没有。”两人折腾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上,又饿又渴,别提多糟心了。  听容玥这么一说,容菲也感觉到饿了,用手使劲摁了摁肚子,“忍忍吧,一会儿到镇上买点吃的再打车。”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远远有机动车的声音传来,两人精神一震,当即起身循声张望,果然就见一辆空货车正朝这边开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跳到公路上挥手拦车。  货车在两人身边停下,窗户探出个头来,竟然还是个熟人,正是管家老幺管德宏。  “幺叔,是你啊?”看清人,容菲和容玥皆是一愣。  容爸是奶奶年轻时候改嫁带去管家的,管家人一直对容爸不好,后来成家做生意搬去了牛佛两家人就渐渐断了联系,也就逢年过节的能聚聚,平时基本不来往,今儿能在这里遇上还真是缘分。  “菲菲小玥,你们咋上这来了呢?”管德宏看到两姐妹也是一愣。  “我们去了趟卫家村,幺叔,你可不可以捎我们去镇上啊?”尽管心里也是和父母一样对管家人存着隔阂,但容玥一口一个幺叔喊得嘴甜。  “上来吧。”管德宏点点头,“我正好要去砖厂交车。”  管德宏自己是做木工活儿的,平时有空就会做些木锅盖,木猪槽,木菜櫈子什么的卖了贴补家用,大多数时候就在瓦市砖厂上班,今儿在这里遇到容家两小的也是挺意外的。  “你爸妈身体还好吧?”等两人上了车,管德宏这才发动车子问道。  “嗯,都很好。”容菲笑着点点头就没下文了。  知道容菲向来话不多,管德宏也不介意,“这么晚了你们还回牛佛啊?要不跟幺叔回家住一宿吧?”  “没事,到镇上打车方便。”容玥道。  被拒绝,管德宏也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也只是随口问问。  砖厂的车实在干净不到哪里去,就座椅都是灰扑扑的,坐着感觉一层沙子硌屁股,不过姐妹俩却是被硌得一脸幸福,实在没有比不用自己走路更美妙的了。  然而,这种美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车子拐过凹口的时候,一个三岁点大的小男孩儿追着皮球就从自家院坝横冲了出来。  幸好管德宏及时踩了刹车。  男孩儿被吓得摔趴在地,皮球却骨碌滚到了车轮子下,听到小孩儿哇哇大哭,三人皆是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管德宏更是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容菲容玥眨了眨发直的眼,也紧跟着下了车。  就在管德宏扶起小男孩儿的当口,容菲脑子里蓦然闪现出小男孩儿血糊糊躺在车轮下被碾扁了脑袋的画面,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这会儿小男孩儿的家人也闻声冲了出来,一把抱过小男孩儿,确认孩子没受伤,这才停止了叫骂,但孩子受了惊吓,被讹钱是免不了的,最后好说歹说,愣是赔了五百块才作罢。  尽管这孩子家人挺讨厌的,可临走前容菲还是没忍住出了声,“那个,可以把你孩子这件外套脱给我们吗?”  小男孩儿的家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容菲,最后还是小孩儿的母亲开了口,“你要我儿子的外套干啥呢?”  “你甭管。”容菲道,“五百块买你儿子这件外套千值万值了。”不然就今儿这五百块,回头办丧事都不够!  小男孩儿的家人因容菲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一件破外套确实没啥好稀罕的,这才脱了给她。  直到车子重新开了起来,管德宏和容玥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容菲硬要小孩儿一件破外套做什么。  容菲也没做解释,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就让管德宏停车,“幺叔,你车停一下。”  “干嘛呢菲菲?”管德宏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踩了刹车。  “我下去一下。”打了声招呼,容菲拿着小男孩儿外套就开门下了车,把衣服比着车轮子摆好,这才坐回了车上。  两人看着她这一上一下的折腾一脸的莫名其妙。  “姐,你这搞毛呢?”容玥实在憋不住的问了句。  “没什么。”容菲摇了摇头,这才对管德宏道,“幺叔,可以了。”  管德宏茫然的瞅了容菲好几眼,看她不愿说也就不再多问。  然而,车子刚一发动,就听砰的一声,整个车身都随之狠狠一震。  这动静大的,就跟撞了什么东西一样。  管德宏心下惊骇,正要开车门下去,就被容菲阻止了。  “幺叔不要管,你尽管开就是。”  管德宏虽然不明所以,但终究没有停下来。  车子开出老远,容菲往后视镜瞟了一眼,果然就见那件被碾压后的外套腾升冒着一层黑气。  ------题外话------  打滚卖萌求收藏,啦啦啦,求收藏!       ☆、第58章:春梦春又回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先前管德宏和容玥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回过味儿来越想容菲的举动越古怪。容玥知道些内情几乎是一下就猜到了擦边上,管德宏也就顶多觉得这事儿有些邪门儿,不由偷偷多瞄了容菲两眼。  等车子到达镇上,容菲姐妹俩一道别离开,管德宏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就感觉容菲那神神叨叨的行为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镇上车子多,容菲俩人也不急了,先解决了温饱,这才打了辆富顺到牛佛的面包车回去。一路上还算顺遂,这让两人因这一天遭遇抻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容玥是一上车靠着椅背就睡着了,容菲竟管也累,却精神得无聊。脑子里无意间闪出张平那瘆人的眼神,心下不禁猛然一悸,条件反射的就抬手隔衣抚摸起了胸前的血玉和灵牌。  不知是不是错觉,容菲总觉得那毛刺儿似的猥琐眼神,似曾相识。  紧赶慢赶,姐妹俩还是天擦黑才回到了家。  老远就见父母眼巴巴的等在路口,容菲容玥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暖。  “这么晚才回来,手机还都关机,你们俩崽子是要急死我和你爸啊?”还没等两人走近,容妈炮筒似的嗓门儿就开吼了起来,只是嘴上吼的血活,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显松了口气。  听容妈这一嗓子,两人忙掏出手机来,还真是不知啥时候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容爸比容妈含蓄多了,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就率先转身往家走。  母女仨儿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刚进家门,容妈就憋不住问道。  “人老早就走丢了,瞎折腾一圈。”容玥吐槽归吐槽,终究还是没有把今儿两人的经历说出来让父母操心,吸了吸鼻子,随即转开了话题,“妈,我饿了!”  “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容妈也不再多问,说着就朝厨房去了。  容爸看着神色恍惚的容菲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径自去了客厅。  折腾一天,两人实在是累得够呛,吃过晚饭,也没精力看电视,早早就回房洗洗睡了。  然而容菲睡得并不安稳,只要眼睛一闭,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出张平那张憨厚的脸,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眼神。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容菲翻身坐了起来,什么也不做,就盯着梳妆台上,沈谦的牌位出神。  忽然,有点想那鬼了……  也不知他究竟忙得怎么样了,连晚上都没能回来。  揉了揉眉心,明明疲乏得很却睡不着,这么傻坐着也不是办法,容菲叹了口气,干脆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本言情小说看了起来。  站在四合院门外,容菲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明明看着小说,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不过当看着眼睛红肿,明显哭过的梁菲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在做梦。  梦里,容菲的记忆惊奇的好,竟然是打从人一出现就知道对方叫梁菲。  梁菲情绪很激动,下了车就冲到四合院门外砰砰砸起了门。  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来开门的是全婶。  “是梁小姐啊?”全婶看到梁菲的样子吃了一惊。  “沈谦在里边儿么?”不等全婶多说什么,容菲就径自闯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呃……”全婶怔了怔,“在的。”话音未落,梁菲人已经没了影儿。  而让容菲觉得奇怪的是,她根本没动呢,却跟着梁菲出现在了沈谦所在的房间。房里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各式戏服,一张方桌前,沈谦正和梳着两麻花辫的女孩儿在闲聊着什么,沈谦眉眼含笑,女孩儿脸红扑扑的,看着像极了相亲。  果然,梁菲一进门就发飙了,冲过去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泼了沈谦一脸,“沈谦,你混蛋!我梁菲究竟哪里入不了你的眼?不管我怎么做你就是不领情,却在这里忙着和别的女人相亲!若不是景晨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傻傻的为你做什么爱心美食,天真的以为只要抓住了你的胃就能抓住你的心,呵……我果然蠢得可以!”  沈谦抹掉满脸的茶水茶渣,眼睛下意识的落在梁菲缠了纱布的手指头,眼神暗了暗。  和沈谦相亲的女孩儿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有些懵,可还不等她反应,就被梁菲给一把提拎了起来。  “告诉你,这个男人是我的,敢肖想我的男人,我梁菲让你吃不完兜着走,滚!”  梁菲的彪悍霸道令女孩瑟缩了下脖子,但脆弱的外边下,掩藏的却是倔强毒辣的眼神,正想据理力争时,却见沈谦冷冷的朝她瞥了过来,当即默然低下了头。  “我和梁小姐有些私事要谈,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约时间。”僵持不下之际,还是沈谦出声打了圆场。  女孩儿尽管心有不甘,但沈谦都发话了,她还是只好点点头离开了。  沈谦送走女孩儿,刚转回身,就被突然脱得赤条条的梁菲惊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慌忙关上了房门。  “梁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衣服穿上!”再转过身时,沈谦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好。  一边看戏状态的容菲也惊了一跳,都没看见人怎么脱的,眨巴眼功夫就光溜溜了。  “沈谦……”梁菲眼中含泪,语气凄然,“我都放下尊严不要了,你还是不肯要我么?”说话间,人已经靠近,委屈的扑进了沈谦怀里。  怀里软玉温香,沈谦却憋红了一张脸,整个人僵硬得贴在门上一动不敢乱动。  “梁小姐,请你自重。”出声时,喉咙却阵阵发紧,“梁小姐千金贵体,沈谦不过一介戏子伶人,门不当户不对,实在高攀不起。”  “我不在乎。”梁菲说着就主动捧起沈谦的脸毫无章法的亲吻了起来,“你觉得高攀不上,那我梁菲就委下身段迎合,你今天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就算你心里真的看不上我,就当成全我一段露水姻缘,让我彻底死心。”  看着近乎绝望的梁菲,沈谦眼底也逐渐染上了浓郁的悲伤,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当即把人打横抱起,径自朝一边的软榻走去。  意识到两人即将发生什么,容菲羞得当即抬手捂住了眼,却又忍不住叉开了手指从缝隙中偷看。眼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缠绵结合,心里竟然没有丝毫对于沈谦‘出轨’的愤怒,只觉得是理所当然。  最主要的,作为旁观者,她更能看清楚沈谦眼里的挣扎与无奈,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求收藏,么么哒       ☆、第59章:猪肉摊旁的黑影子  容菲完全是被自己给臊醒的,睁着眼睛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想到自己竟然做春梦,她就臊得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欲求不满了?  具体都梦到了些什么记不住了,可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场面却仿似被烙铁印进了脑子里,尤其那明晃晃的大白腿,简直太尼玛冲击人神经了。  刚想坐起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本小说,低眼一看,艾玛,这肉露骨得简直不要太臊人。  啪的合上小说,容菲脸红的眨了眨眼,心里释怀了。难怪自己会做春梦,原来都是让这书给害得。  咬牙切齿的把小说扔回抽屉里,容菲拿来床头上的手机看时间都八点多了,当即也不再磨蹭,掀被起身,动作麻利的穿衣服下床。  容菲出去的时候都没看到人,也就早饭还在燥上小火温着。今天是赶集,这个时候估计大家都在外面的店铺忙碌着。  草草的吃过早饭,容菲也赶紧出去帮忙。  这个时间点是人流最多的时候,店铺里果然忙碌的很,容菲这一出去几乎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赶忙去帮着招呼客人了。  然而今天的客流量看着挺多,一直都忙得脚不沾地,可真正做成的却没两桩,直到散集,也就卖了些桌椅凳子啥的。  生意不好,容妈这脸色就耷拉的,跟阴云密布似的,瞪着那些只知道经过或者瞎问却不掏钱买的人,那眼神凶残的,就好像人家借了她米还了她糠。  容菲容玥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  “妈,快中午了,我去买菜啊?”店里这会儿冷清下来也没什么要忙的,容菲便提议道。  “你不去。”容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小玥去。”  “小玥在帮着爸组装衣柜呢。”容菲看了眼正忙碌的父亲和妹妹,无奈道,“大白天的就菜市那条道,我还不至于走丢了,你就放心吧。”  “你又不是没有大白天走丢过。”容妈心气儿不顺的吐槽她,顺带附送个大白眼。  容菲哭笑不得,“妈,没你这么埋汰自己女儿的。”  容妈哼了一声,盯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就给盯着杀父仇人似的。  “生意本来就是有好有坏,哪能见天都红红火火的啊,你说你这给自个儿生闷气至于么?”容菲无奈的很,她妈什么都好,就是这做生意太过情绪化,变脸跟翻书差不多,你要点头说买,她立马笑得春花灿烂,你要摇头不买,她立马黑脸。  眼瞅着容妈又要开呛,容玥赶紧插话,“哎,我跟姐一起去买菜吧,妈,你来帮着爸扶着点。”  “买菜需要两个人啊?”容妈继续瞪眼。  “我姐在四合院闷了这么多天,我这不是想带着她多透透气儿么。”容玥偷偷冲容菲眨了眨眼。  果然,容玥这么一说,容妈不吭声了,沉着脸去接了容玥的手。  姐妹俩一出门,都不约而同的无奈笑了笑。  “妈这人就不能让她闲着,尤其是生意不好的时候。”容玥笑着感慨了一句。  容菲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姐。”容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个,昨天你拿那小孩儿的外套是看见了什么吗?可就算是看见了什么,你把那衣服放车轮下又是干嘛?”  提起这事儿,容菲就皱眉头,“你还记得小时候外婆跟咱们讲的那灵异故事不?”  “外婆讲了那么多,我哪知道你指的哪桩。”容玥撇了撇嘴。  “就是一个司机晚上做梦,梦到开车碾到一小女孩儿,第二天出车的时候果然就见到一小女孩儿横穿公路,司机及时刹车,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同时并向小女孩儿主动要了她的外套,放在车轮下碾压,还嘱咐小女孩儿千万别把外套捡回去,可小女孩儿没听,等司机走了就捡回了去,结果第二天照样出车祸死了。”这个故事还是很小的时候听外婆讲的,容菲记忆有些模糊,但说来还算顺畅。  容玥点点头,“所以,你昨天才要了那小孩儿的外套也放车轮子下碾压?”想想又道,“不过说来也怪,当时车子砰的一震还真邪门儿得吓人。”  容菲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这会儿已经拐进了菜市的巷子,外边已经散集,这里人流却仍旧拥挤的很,要说人挤人肩撞肩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容菲就是莫名的觉得一阵心慌不舒服。  循着直觉张望过去,一眼就看到前方猪肉摊旁边站着的黑影子,容菲眼皮狠狠一抽,抓紧容玥的胳膊下意识就后退了好几步。  “姐,你倒是走稳了啊。”容玥被带出一个跟跄,也没多想,就单纯的以为她这是让人给撞的,“姐?”转过头,这才发现容菲的脸色不对。  容菲二话不说,拉着容玥转身就走,“我们去新市场那边买吧。”  “你不会又看见什么了吧?”尽管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可容玥还是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你别问了,快走吧。”容菲神色紧张。  脚下走得急,容菲也没留神,没走几步就和迎面一人撞了个满怀。被那人堪堪扶着肩膀,容菲抬头就对上万强憔悴却担忧的脸。  “小菲,你这慌慌张张的干嘛呢?”万强见‘投怀送抱’的是容菲,随即扯开一抹笑,可他脸色蜡黄,这笑实在憔悴得有些有气无力,“怎么,没撞疼你吧?”  容菲看到万强也是一愣,想到对方之前帮自己扛了几十张塑料凳就大病一场,尽管这会儿沈谦不在,她还是避嫌的挣开万强的手退开了些距离。  摇了摇头,容菲才问道,“听曾伯伯说你病了。”  “小感冒,没得事。”万强不甚在意的扒拉了下头发茬,“对了,你慌慌张张的是出什么事了么?”  听万强这么一问,容菲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那猪肉摊,却见那始终未动的黑影竟朝这边飘了过来。距离稍近,看清黑影隐约模糊的面部轮廓,当即惊愕瞪大了双眼。  ------题外话------  照旧打滚呼吁,收藏啊收藏,亲爱的们千万别忘了收藏啊,么么哒       ☆、第陆0章:习惯很具杀伤力  黑影无视容菲的瞪视,径自飘到了万强身侧。  隔着这么一两步的距离,容菲再也无法安慰自己是眼花看错了,这黑影的脸真的和万强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容菲看看万强又看看黑影,心下惊骇,面上却很快收敛了情绪。  “小菲,你看什么呢?”万强被容菲看得莫名其妙,不禁抬手抹了把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大好呢。”容菲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往黑影瞥,但也没有莽撞的多嘴。下意识觉得这个黑影和之前见过的那些鬼影子不一样,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说不上来,决定回头去找曾道士说说。  “这不病了一场么。”万强倒是不以为然,忽撸了两把脸,“整天在家里养着骨头都发软了,今儿赶上家里正好来了客人,我就出来买菜了,家里还等着我拿菜回去下锅呢,先不聊了啊?”  容菲点了点头,“行,你忙。”  万强离开后,两人去新菜市那边买了菜,让容玥拎着先回去,容菲直接就去了曾道士的丧葬铺子。  曾道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上抽旱烟,看到容菲进门眉心就是一跳,“我说菲娃子,你咋一天到晚没事就往我这跑呢?好东西那天就给你不少,差不多得了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听过没?你再这么得寸进尺,曾伯伯就把你娃子列入拒绝往来户我跟你说!”  “我今儿不是为自己的事来的。”容菲翻了个白眼,压根儿不搭理曾道士的吱哇乱叫,径自拉来张条凳就坐到了他旁边,开门见山道,“我今儿在菜市巷遇见了件怪事儿。”  “你哪天要不遇上怪事儿那才奇怪呢。”曾道士吧嗒两口旱烟,根本没把容菲的话当回事儿。  “曾伯伯,我先前在菜市巷碰到万强了。”实在闻不惯旱烟那股呛味儿,容菲用手扇了扇烟雾道。  “这事儿和强娃子还有关系?”曾道士听得一愣。  容菲点头道,“我看到一个和万强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影子,之前在猪肉摊那,后来万强一出现,就飘他身边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容菲这话一出,曾道士吧嗒旱烟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你说啥?你看到和强娃子长得相似的黑影子?”  “啊。”一看曾道士这反应,容菲心脏不禁跟着抖了抖,眨巴着眼就等他接下文。  “这事儿吧……”曾道士沉默了好半晌,才抖抖旱烟杆上的烟灰站起身来,却是欲言又止。  容菲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身,“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倒是痛快点说啊,这么吞吞吐吐成心吊人胃口咋的?”  “各人各命,这事儿是他命里劫数,咱们管不了也没法管。”良久,曾道士才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回头我找强娃子看看去。”  “我说你个道士能靠点谱不,咋遇到啥事儿你就没辙了?”容菲嘴上吐槽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擂鼓,“那个,万强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出事儿是他的造化,出事儿,咱们也无能为力。”旱烟抽着都失了味道,曾道士干脆给捻灭了,“回去吧菲娃子,一会儿你爸妈又该着急你走丢了。”  知道再问也没个结果,容菲只好作罢。  从丧葬铺出来,容菲整个人都焉焉儿的。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难以消化,忽然想沈谦了,这鬼都忙什么去了啊?万强生病这事儿真和他有关么?还有今天那和万强长得一样的黑影子……  心里揣着好多好多事儿,可是回过神来却发现,除了沈谦,身边连个可以好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整个下午,容菲都因为万强的事儿惴惴不安。曾道士那句生死有命真把她给吓到了,难道这潜台词的意思是,万强招上那黑影,有生命危险?  晚上回了房,容菲抱着沈谦的牌位就是一顿磕。  “沈谦沈谦沈谦……”这都快赶上念经了,磕了半天没反应,容菲干脆抱着牌位倒床上就是一通滚,“你丫再不出现,我移情别恋了信不信?”  叨咕完这句容菲眨了眨眼,移情别恋,什么时候动的情自己咋没感觉呢?不过,被他抱着虽然冷冰冰却踏实,看着他笑就会觉得舒服,他的声音很性感……  艾玛!习惯这玩意儿真的很具杀伤力啊!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这么依赖那只鬼的存在了……  容菲抱着牌位翻身趴在床上,眨了眨眼。对于和沈谦的相处,竟然生出种如水恬淡相濡以沫的感觉来。  她这正发愣呢,沈谦就应她呼唤穿门走了进来。  “你这是干嘛呢?”  容菲正抱着牌位‘思春’呢,闻声猛然一囧,条件反射的,翻身就把牌位给压在了屁墩儿底下。  “呵呵……没干嘛,你怎么回来了?都忙完了吗?”容菲都对上沈谦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把牌位压屁墩儿下不妥,可这骑虎难下,她也不好意思当着沈谦的面伸手给拿出来。  “不是你叫我回来的么?”将容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沈谦笑得促狭,“嗯,我的牌位硌着屁股舒服么?”  “……”容菲狠狠一噎,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的狠狠瞪了沈谦一眼,这才讷讷的伸手把屁墩儿下的牌位给拿了出来,就像是捏着个烫手山芋,甩手就给扔到了床尾,“几天不出现,一回来就笑话我是吧?”  “呵呵……不逗你了。”见把人给逗炸毛了,沈谦随即端正脸色坐到容菲身边,也不给她闹别扭的机会,伸手就把人给搂进了怀里,“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见沈谦没有再笑话自己,容菲这才别扭的缓和了脸色,点点头,有些踟蹰的问道,“那个,万强生病的事和你有关么?”  沈谦眉头一挑,“那道士给你说的?”  “你甭管谁说的,就说这事儿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吧。”一看沈谦这态度,容菲心里基本有底了。  “我就是让他得了一场小感冒而已。”沈谦倒是坦诚,“怎么了?”  容菲嗔怪的瞪了沈谦一眼,倒是没因为这事儿和他吵吵,也就是把今天在菜市巷碰到万强和黑影子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本来只是想打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沈谦听完脸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第陆1章:生魂离体有蹊跷  看着沈谦的脸色,容菲心情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和那万强一模一样的黑影子,这么说你看到了万强的生魂?”沈谦把玩儿着容菲的手指头,眉头却微蹙着,“可是也没道理啊,如果那真是万强的生魂,那应该时刻跟在他身边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猪肉摊?还有就是,生魂离体一般都是人之将死才会出现的情况,那万强命硬,火焰旺,看着可不像个短命的。”  沈谦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多,容菲完全是一头雾水,有听没有懂,“你这嘀嘀咕咕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愣怔半晌才后知后觉的隐约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莫不是万强生魂离体,死期到了?”  “正常情况下来说,生魂离体确实是代表一个人死期到了。”沈谦点点头,却仍旧若有所思,“但这万强的生魂……似乎透着蹊跷,具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见连沈谦都犯了难,容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同学一场,而且一直挺谈得来的,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沈谦手指敲击着额头琢磨了半天,忽地瞳孔一缩。  容菲在旁边看得心头一凛。这是想到什么了?  果然就见沈谦手掌一翻,变出一方折叠的纸,展开来,霍然是他之前记录符形的那张。  “你说是在菜市巷的一家猪肉摊看到的万强生魂?”沈谦一边研究着符形,一边问道,“那你记得是哪一家猪肉摊吗?具体方位什么的清楚不?”  容菲仔细想了想,“进巷口面朝桥头的左手方,紧挨着鸡鸭摊的那家,至于影子站的位置,是猪肉摊老板的左侧。”  按照容菲的形容,沈谦用手在纸上比比划划了好一阵,最后摇了摇头作罢,“对不上,这么看来万强不在这符形之列,不过直觉告诉我,他的生魂离体肯定没那么简单。”  容菲道,“其实我中午那会儿就去找过曾道士了,他说是万强命中劫数,但具体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曾道士这人要说,道行不低,可惜了,就是一俗人。”随口点评了曾道士一句,沈谦随即将纸给收了起来,“万强这事儿吧,这么琢磨也没个头绪,还得亲自去看看才行,你不是说他病了么?要不你借着看病的由头去下他家?”  “为什么是我去?”容菲听得一愣。  “他再不济还是个道士,有祖师护持,我怎么说也就一只鬼,是不能乱闯的。”沈谦宠溺的屈指刮了下容菲的鼻子,笑得满眼温柔。  “有祖师护持那他还出这古怪事儿,那他祖师肯定是睡着了。”容菲翻了个白眼,撇嘴吐槽道。  “不管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去看了应该能探出一点线索来。”不以为然的纵了纵肩,沈谦说着就开始动手脱起容菲衣服来,“行了,这事儿容后再琢磨,今儿不早了,该睡了。”  容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推拒沈谦不规矩的手,“喂喂喂,我这就一件睡衣不用脱啦!”  某鬼坏笑,一意孤行,“脱了方便。”  “我擦,你个色鬼,流氓!”容菲挣扎蹦跶得就像砧板上的鱼,“哎哟,我不要脱了啦,齁冷的!”  “没关系,老公陪你做热身运动。”某鬼厚颜无耻的把人扒了个精光,随后直接霸气侧漏的压了下去,“亲爱的,小玥就住在隔壁,这墙似乎隔音效果不大好,你可千万忍住别叫出声哦。”  事实证明,在某鬼的强势淫威魄力下,能忍住不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呃……不,不行,我忍不住,唔……”  沈谦掐着容菲的下颔,扳正她的脸,低头就堵吻了下去,唇齿交缠,将她所有的叫喊迷乱尽数吞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让容菲意外的是,沈谦居然没有吃完就闪,竟睡在身边。看着他安然俊美的睡颜,伸出手想戳戳脸却没下去手,不禁有些茫然,鬼也是要睡觉的么?  正好奇的想着,原本睡着的沈谦就忽然睁开了眼来,黢黑的幽眸带着一丝慵懒的浅笑,简直不要太迷人。  “醒了?”这话怎么着都轮不到后睁眼的沈谦来问,可这话被他问来却是那么自然而然,半点违和感也没有。  “你,你们鬼也会睡觉啊?”容菲呆萌的眨了眨眼,“你们鬼难道不都是夜间活动的吗?”  沈谦拉下容菲半撑着的身子,压下她的脸稀罕的狠亲了两口,“比起夜间活动,我更喜欢跟你床上运动。”  容菲大囧,瞬间臊红了脸。我擦,这鬼真无下限!  “天都亮了赶紧起床吧。”顺手吃了一把滑豆腐,沈谦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容菲的屁墩儿催促道,“快点儿,别磨蹭,起来捯饬捯饬好去万强家。”  容菲拍掉他不老实的鬼爪子赏了一记白眼球,“我真怀疑你其实是牡丹花下死的,太流氓了你!”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流氓对谁流氓去?”沈谦笑露八颗白牙,那理所当然的语气直听得容菲后牙槽磨得咯咯响。  越搭理他越来劲儿,容菲翻了个大白眼,直接当某鬼是空气,该换衣服换衣服,该干嘛干嘛。然而,就在她换好衣服转身时,床上的沈谦却嗖的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脖子上挂着的袖珍小灵牌里,着实吓了她一跳。  要去万强家探病,自然免不了得知会父母一声。  容爸容妈对这事儿倒是没有反对,只是顾忌着容菲路痴的毛病,怕她半路走丢,愣是要求容玥跟她一块儿去。  其实大白天的这担心真没必要,万强家就在河对岸,过了桥就一条公路通家门,她就是想迷路那也得有岔道配合啊,再说又不是第一次去。可为了让父母安心,容菲尽管不大愿意容玥跟着掺合,还是点头答应了。  姐妹俩出门经过二姨家时正巧碰到赶着去上班的戴琳,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容菲就被戴琳神秘兮兮的拽到了一边。  “我给你说,前天那曾道士去我们医院驱鬼了,狠宰了那肥院长一笔,这个数?”戴琳嘿嘿一笑,贼兮兮的伸手一个手指头。  前天不正是容菲他们去卫家村那天么,这事儿还是容菲自己找的曾道士所以心下了然,倒是没想到那老头居然去向院长要钱,对她倒是只字未提。  “一千?”眨了眨眼,容菲顺着戴琳的意猜道。  “一万。”戴琳摇摇手指头,“你是没看到,我们院长当时脸都绿了,可架不住人家曾道士忽悠得头头是道,三言两语就把钱给揣了。”  容菲点点头,还记着沈谦和曾道士都叮嘱她这事儿别再掺合,所以也没多嘴,笑笑就打断了戴琳道,“那个……表嫂,你这是要去上班吧,我这也正好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改天聊。”  戴琳愣了愣,“哦,好。”       ☆、第陆2章:迟来的告白  简直难以相信,昨天才在菜市巷见过的人,今儿个就突然病得卧床不起。看着一边抹泪一边招呼她们进屋的万大婶,容菲心里发堵很不是滋味儿。  刚跨进门槛,一股不同寻常的异臭就熏得人不禁却步。这种异臭,家里有人快过世那几天都会有,而且按照老人们迷信的话说,闻到味儿的人还不能声张,不然那臭味会跟着人跑,走到哪臭到哪。  家里有病人的,闻到这种异臭,心都能凉掉半截。  万强人就睡在堂屋左侧靠墙的门板床上,这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规矩,说是人不能死在床上,所以人快死的时候都会安置到堂屋的门板上。更迷信讲究一点的,还得在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人给挪到躺椅上去。  不过一天光景,万强整个脸都脱了形,闭眼昏睡的样子看着和死人没多大区别。  “强娃子,容菲和容玥来看你了。”一直抹眼泪,到了床跟儿前,万大婶反而强颜欢笑的忍住了,只是不管再怎么装,那声音哽咽嘶哑却是骗不了人的。  万强昏睡得沉,万大婶叫了好几声,他才抖着眼皮睁开眼来。脖子都僵硬了,只能缓慢的转动眼珠子看向容菲她们,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来,只能无声的淌着眼泪。  真的是油尽灯枯了啊……  容菲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  “那个容菲啊……”万大婶偷摸着转身抹了把眼泪,这才回头对容菲道,“难得你们两姐妹有心,你看强娃子也说不出什么来,咱们就不打扰他休息,到院坝里坐吧,婶子给你们煮两荷包蛋去。”  “婶子你就别忙活了。”容菲连忙喊住转身就要去张罗的万大婶,“我和小玥都是吃过早饭来的,这会儿还没消化呢,真不用。”  “两荷包蛋又没多少,你们这么过来,这水都不喝上一口算怎么回事儿啊?”万大婶吸了吸鼻头,带着哭腔执意道。  见她坚持,容菲也不好再过多拒绝,现在人情绪正处在崩溃边缘,能找点事做正好。  想到此行的目的,容菲刻意支开容玥道,“小玥,你去给婶子打打下手。”  “哎,这怎么行……”  万大婶刚要推辞,就被容玥揽着肩膀带出了门,“哎哟,婶子你就别推辞了,这天儿齁冷的,我这明着帮忙,实则正好取暖了。”  不愧是两姐妹,不消一个眼神,就已然心领神会,配合默契。  两人这一走,屋里的空气眨眼就阴嗖嗖冷得撩人寒毛。  那黑影原本是站在暗处的角落,见这会儿只剩下容菲,就无所顾忌的飘到了门板床的床头蹲着,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容菲。  眼角余光瞥着黑影,容菲不由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灵牌。本来以为这样沈谦该现身了,可等了好一会儿那家伙就是在灵牌里呆得好好的,压根儿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心里正着急呢,就被万强扯了扯衣袖,容菲低头看他,“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么?”  万强说不出来,嘴巴却急切的张张合合,费力的拉扯着容菲的衣袖。  容菲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万强这才停下拉扯,眨了眨眼。  容菲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眨眼是点头的意思,随即弯腰附耳到他唇边。耳边哈哈急促的喷着热气,可就是什么也听不清。  万强更是费力得眼珠子都瞪凸了,可除了哈哈的粗喘声,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情急之下嘟起嘴巴就亲在了容菲耳垂上。  千言万语,尽付这亲蜓点水的一吻里。  被亲了,容菲蓦地一怔却没往心里去,还单纯的以为是距离太近不经意给碰上的。  直起身,容菲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你也别急,有什么话,等你养好身体再说也一样。”  万强听罢,眼神随即暗了下来,嘴巴却嚅动着张合不停,一直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可怜容菲对唇语一窍不通,盯着万强的嘴皮子眼睛都发酸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别着急,不就是感冒严重点么,休养段时间会好的。”容菲实在没辙了,看他这着急的样子以为是弥留之际的不甘,于是便顺着安慰道,“对了,曾伯伯昨儿还说要来看你呢,到时让他给你弄个偏方,神药两治,保准你很快就可以活蹦乱跳起来。”  容菲的安慰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让万强愈发着急,嘴唇张合得都哆嗦了。喉咙哈哈得太费劲,连脖颈的大动脉都暴起了青筋。  可饶是如此,容菲仍旧是一头雾水。  就连旁边的黑影都看不过去了,“……喜欢你。”  生魂是不能出声的,这会儿却破了例,可见万强执念有多深。  万强打读书时就一直暗恋容菲,可却因为有母无父,是单亲家庭出身,且家庭条件一直不好,始终没勇气表白,本来想着等将来有本事了再说,却没想到命不由人,若是连那三个字都不能说出口,他还真是会死不瞑目。  脑子里忽然响起这三个字,容菲愕然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万强的声音。  “你是说,喜欢我么?”容菲试探的问道。  万强明显是欣慰的反应,眨了眨眼,随即无力的牵了牵唇角。  容菲傻眼儿,这让她怎么回应?接受,不可能,可拒绝,就人现在这要死不活的状态……  “祝福你。”  正纠结着,脑子里就再次响起万强虚弱的声音。  容菲心里清楚,这声音仍旧是黑影发出来的,因为万强除了真挚的眼神和释然的浅笑,根本就没动过嘴,黑影所表达的,正是他心里所想。  “我的朋友不多。”容菲笑了笑,亦是真诚的回应道,“就李沁和你。”  从万强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容菲姐妹俩本来没想过留下吃午饭的,可架不住万大婶的热情。  走在回家的路上,容菲情绪低落,可更让她惴惴的是,沈谦始终没有出现。       ☆、第陆3章:降头  “去曾道士的丧葬铺。”  容菲正焉头耷脑的闹着情绪,耳边忽然就响起了沈谦的声音。可她转悠一圈儿也没见到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胸前的灵牌里发出来的。  “姐,你看啥呢?”跟着容菲看了一圈儿,容玥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容菲掩饰的揉了下鼻头,“我还以为又迷路了呢。”  容玥白眼,“这镇上就这么一座桥,这你还迷路,那你是天上飞过去还是水里游过去啊?”  “我这不是走迷糊了么。”容菲故作尬尴的装出一脸迷茫的样子,顿了顿才对容玥道,“那个,一会儿我得去下曾道士的丧葬铺,你一个人先回去不用等我啊。”  “好端端的你又往那跑啥呢?”容玥狐疑的皱了皱眉。  “前几天曾道士给的符不小心弄丢了,去找他再打一道去。”容菲借口张嘴就来。  容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和容玥分道后,容菲就直接去了曾道士的丧葬铺子。她这赶得巧,正好碰上曾道士在关门,要是迟到个一两分钟,人就走了。  “曾伯伯这是要出门啊?”容菲走到曾道士身后,明知故问道。  “啊,正好今儿没什么事,去看看强娃子。”听到声音,曾道士停下锁门的动作,侧了侧头,“你这是又有什么事儿啊?”  “我说曾伯伯,咱有事也别搁大门口堵着谈啊。”容菲翻了个白眼。  “就你事儿多。”曾道士嘴上抱怨,人却径自推门走进了屋。  对于曾道士的抱怨,容菲根本不以为然,冲他背影吐了吐舌头,随即跟了进去。这老头小鼻子小眼睛的,其实压根儿就是一嘴硬心软的纸老虎。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曾道士递了张凳子给容菲,他自己随即在堆满冥币香烛的桌前坐了下来。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就在屋里打着旋儿刮了起来,吹得满屋子的东西哗啦作响,就连放在橱柜里的铃铛都叮里当啷响得刺耳。  “我说菲娃子,你男人也忒不厚道了,好歹你们这婚还是我给你们主持的,不说客客气气,怎么也该矜持点吧,你俩果然是天生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着满屋子的作怪,曾道士有些傻眼儿,“看来今儿有事的不是你,是你男人哦?”就说鬼魂的事情少插手,看吧,他这主持一遭阴婚,还他妈就给讹上,没完没了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他啊?”容菲看这动静也惊了一跳,看了一圈儿也没见沈谦人。  “你以为我这铺子是个小鬼都赶进的啊?”符咒什么的都是小意思,一张妖惧就可以让那玩意儿魂飞魄散,曾道士白了容菲一眼,这才对着虚空喊了一嗓子,“阵仗都摆出来了才跟我这老头装矜持,有意思没意思?来都来了就进来吧。”  曾道士这话一出,立即就响起了敲门声。  容菲见曾道士站起身还以为他这是去开门呢,却见他走到摆放法器的橱柜那,从衣兜里掏出几道黄符,啪啪就拍在了橱柜上面。  刚做完这一套动作,虚掩着的房门就吱嘎一声被风吹开了。  容菲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却没见到人,正纳闷儿呢,耳边就响起了沈谦的声音。  “曾道长。”沈谦对着已经转身走回来的曾道士点了点头。  他这一出声把容菲给惊讶的,这一转头差点没把脖子给拧了。这丫总算是舍得露脸了!  沈谦有些无奈,“你慢点,着什么急?”  “你不是能穿墙遁地么,还敲什么门啊,做作。”提心忐忑半天,总算是见到人了,容菲这会儿也顾不得给某鬼算长,只得龇牙狠瞪了他一眼。  沈谦知道她在生气什么,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转头看向被他们刺激得眼角抽搐的曾道士。  “沈某今天,是专程为了曾道长外甥一事而来。”没有弯弯绕绕,沈谦开门见山的直切主题,“你外甥生魂离体并非偶然或者命数,如果沈某判断无误的话,他应该是被人下了降头,强行剥魂。”  “降头剥魂?”  沈谦的话听得两人皆是一惊。  “没错。”沈谦点点头道,“正常阳寿将近的人,生魂会是透明的,可你外甥的生魂却模糊中透着一股凝实,而且我仔细观察过了,他的生魂眉心黑气浓郁。”  曾道士心下惊骇,“强娃子命格硬,压根儿就不是个短命的,之前听菲娃子说看到他的生魂我就在纳闷儿呢,还以为是自己的卦失了准头,没想到……”话到一半,忽然狐疑道,“不过,强娃子好歹也是入了道门的,就算皮毛道行但终归是个道家子弟,鬼怪灵物可以恶作剧他,但伤他性命应该不可能,而且这下降头不是泰国那边的盛行的巫术么?再说这小子憨厚,与谁都和气乐呵,谁能给他这么大的深仇大恨非得置人于死地呢?”  “我想,这事儿应该是他撞邪魂体不稳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说起这个,沈谦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他闹腾万强不过是于对方觊觎小菲的小小惩罚,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伤他性命,出了这事儿,他确实难辞其咎,“至于其他的,一时半会也闹不明白,但我看道长外甥时限不多,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他性命要紧。”尽管这件事和鬼葬阵挨不上边,但他就是觉得,两者或许有着某种联系,只是那下降头的人究竟是何种目的,一时半会儿还真闹不明白。  曾道士脸色凝重的直点头,这会儿也顾不上埋怨沈谦,当即就道,“我这就去妹子家看看那小子去。”既然不是阳寿尽忠,那生魂就可以送回体内,只是,既然是被人下了降头,事情会很麻烦就是了,但好歹不是给阴司抢人逆天而为,“不过,既然那人下降头志在强娃子的性命,那我这给他固魂续命对方肯定会暗中作梗,眼下我那些徒弟,出师的都去大城市发展,天远地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身边的,又都是些道行浅薄没出师的半吊子……”  沈谦接下话头,“此事因我而起,我理应出一份力,我跟道长一起去。”  本来这就没容菲什么事了,可耐不住她妈一个电话来,让她早点回去,和容玥一起送趟货,说是万强家来人订了个蓄水的木槽子,容爸外出送货不在,就让她俩用板车给拉送去。再者因为是熟人,利润看得浅薄,要找车送,车费去了还倒贴,实在不划算,生意么,免不了就得精打细算。  不过这都开始张罗丧事要用的木槽子了,看来这小半天功夫,万强这情况是又恶化了。       ☆、第陆4章:死马当活马医  相比上午的冷清,容菲她们再次到万家时,院坝里已经坐满了人。街坊四邻,亲朋好友,场面很是热闹,可正是这样的热闹却仿似一张无形的阴霾巨网,压得人心情都不由沉重起来。  万大婶这会儿是忙得连人影都没见到,就木槽子还是亲戚帮忙接的。  来都来了,免不了要进去给主人家招呼一声,再说容菲也挂记着曾道士他们事情的进展。  聚了这么多人,看来情况很不乐观啊。  看这情形,容菲心下不禁有些惴惴的想到。  “小玥,我进去看看,你就在外边坐会儿吧。”看了一眼堂屋大门的方向,容菲对容玥道。  “嗯。”容玥点头就应了,她也不想进去,那味儿实在太熏人了,就这外面都隐约能闻到一点,里面就更不用说了。  比起外面的热闹人杂,堂屋里实在冷清的很,也就曾道士坐在一边的方桌上写写画画着,不见半个闲杂人等,就连万大婶也没见到人。  容菲寻么一圈儿也没看到沈谦,不禁有些纳闷儿的眨了眨眼。不是一起来的么,人呢?  顾忌着昏睡的万强,容菲压下心里的疑惑,放轻脚步朝曾道士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曾道士看到容菲有些惊讶。  “万大婶在我家买了木槽子,我和小玥送货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曾道士在画血符,桌上更是摆了一堆的道具,瞥了眼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万强,容菲轻声问道,“曾伯伯,事情进行得还好么?”  曾道士继续埋头捯饬他那些符,“还得一会儿才开始呢。”  “那个……”容菲四下张望,讷讷的揉了揉鼻头,“曾伯伯,沈谦呢?”  乍然听到沈谦,曾道士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那只鬼,“他在呢。”  “可我咋没看到呢?”容菲犄角旯旮的一通睃。  曾道士抬手就给了她一下,“人家是鬼,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好吧,这是隐身了。  容菲揉了揉被敲的脑门儿,了然的点点头。  “行了,这里没你啥事儿,东西送到了就赶紧回家去。”不想容菲留下掺合,曾道士直接挥手撵人,反正她人留下也一点用处没有,这种事情,不相干的人最好都别掺合,能避就避。  对于曾道士的态度,容菲倒是不以为然,反正她也没打算留下。  容菲前脚刚出堂屋大门,迎面就和从厨房过来的万大婶碰了个正着。  “哎容菲,木槽子送来了啊?”万大婶满脸憔悴,却还是勉强笑着招呼道。  “嗯。”容菲看着半天不见明显又苍老很多的万大婶,心里很是感慨,“婶子,木槽子已经搁院坝里了,我这正想着跟你告别呢。”  “告什么别啊,这马上就开晚饭了,吃了晚饭再回去!”万大婶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拉起容菲的手就往院坝里走,不大一会儿功夫,原本零散坐着的人已经围坐在一张张桌子前了,桌上虽然还没正式上菜,但凉菜都几乎上齐了。  “婶子,真不用,时间不早了,我们……”  万大婶压根儿不给容菲拒绝的机会,态度坚决的把人给摁坐到了一桌的空位上,二话不说转身冲一边等着容菲的容玥挥手,“容玥,赶紧过来挨着你姐坐!”  “婶子……”  容菲屁股刚抬起来就又被摁坐了下去,万大婶佯怒的瞪了她一眼,“你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婶子了啊,强娃子这样婶子真的不好受,人多忙碌反而好点,你就当是给婶子凑个人多,让我这心里好过一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菲自然不好再推辞。  容菲这边安置好,万大婶又去把愣在一边的容玥给拉到她身边坐下,这才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姐……”  “给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咱们就吃了饭再回去吧。”  “可吃了饭天就黑了。”容玥看了看不早的天色,有些担忧。  “曾伯伯在呢,一会儿我们和他一道吧。”有个道士傍身,这走夜路也有个保障。  听她这么说,容玥也就省心的点了点头。她姐见鬼的本事她是领教过的,所以这走夜路还是有点悚啊,她是胆子肥,可还没肥到真见了阿飘不腿软的地步。  吃过饭,差不多八点多,客人这才陆陆续续的散了,留下来的,也就那么两个至亲。万家亲戚单薄,除了曾道士,就一个姨妈,街坊四邻一走,瞬间就格外冷清了下来。  客人走了,厨房那一摊子事儿却不少,容菲两姐妹不顾万大婶他们的推辞,愣是留在了厨房帮忙。  “啊——!”  几人正在清洗盆子里的碟碗盘子,听到这凄厉的叫声,万大婶手上的碗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还不等人回神,她就率先冲出了厨房。  剩下容菲姐妹和万强姨妈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凄厉的嘶吼是万强的声音,当即也是心下大骇,手上的洗洁精泡沫都顾不上冲洗就紧跟着往厨房外跑。  厨房在偏院,和堂屋那边隔着一道屋檐的距离,几人冲出厨房就依次在门外刹住了脚步。看清堂屋那边忙着摆弄的曾道士,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在开始作法了。  不过,令几人惊讶的是,究竟是怎样的情形,能让油尽灯枯已经说不话来的人发出那么凄厉的惨叫。  身为母亲,万大婶比谁都着急,可家里有个做道士的大哥,某些忌讳还是知道一点的,所以看着堂屋那边的情况,尽管心里着急,也忍住没有冲过去。  万强姨妈上前拍了拍万大婶的肩膀,“这强娃子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来,看样子大哥或许真有办法。”  万大婶红着眼睛叹了口气,“但愿吧,反正情况也没有再遭了,横竖都那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心里话,看着儿子临死还得遭这份罪,万大婶是一万个不忍心的,可比起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只得硬起心肠狠下心来。  她们这边看得是提心吊胆,然而堂屋那边,曾道士的程序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陆5章:斗法招魂  万强四肢和腰都被曾道士零时钉的扣环给牢牢固定在门板上,不复之前的昏睡,他现在整个情绪都属于暴起状态,双目猩红,面爆青筋,身上贴的符似乎让他很痛苦,浑身不住的抽搐挣扎,嘶吼伴着喘息,断断续续。  将外甥的反应看在眼里,曾道士沉着脸,却是眼皮也未曾撩动一下,泰然自若的做着准备工作。  屋里唯一一张方桌代替了香案,桌上盛满着大大一碗香灰,燃着香烛。床边放着一只铁火盆,那些血黄符一半贴在万强身上,一半都点燃丢进了盆子里。  待一切准备就绪,曾道士一手桃木剑一手招魂铃,脚下腾挪围着‘香案’踏出一个奇诡的阵法,随着叮里当啷刺耳铃声响起,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曾道士的声音不大,却仿似随着铃铛的声响穿透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声声击颤人心。  咒语和铃铛交相辉映,随着那声响越来越急促高亢,万强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极度癫痫状态,抽搐得磨牙嚯嚯,嘶吼尖叫更是不间断一声惨厉过一声。  曾道士手中的桃木剑啪的一挑,从案上扎起一道黄符,念叨着一阵比比划划,手快的端起一边早就备好的符灰水喝了一口,对着剑尖黄符噗的就是一喷。黄符砰的炸燃一道火焰,就着半燃的黄符,剑尖挥扎就插进了另一只五谷水碗里,砰的又是一道火焰在水碗里炸燃。  手中的招魂铃越摇越快,曾道士放下桃木剑,抓起一把香灰就冲火焰扔了进去,啪的一声火焰熄灭,然而整个案桌却突兀震动了起来。  原本叫声惨厉的万强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凸着眼张大嘴,可就是哈哈的发不出声来。  不好!  曾道士见这情况突然眉头一拧,这是对方察觉到了在斗法!  当即端起那碗五谷香灰水几步跨到床前,口中的咒语不断,扶着万强的头掐着嘴就给强灌了下去。  喂完五谷香灰水,曾道士随即走回案前,端起那碗香灰开始一把把从床头呈直线往大门的方向撒。撒完香灰,随即又拿来香龛和铁盆子放置门侧,点燃引魂香,便开始往铁盆子里烧起冥币来。  黑暗中不知何时吹起一股飓风,打着旋儿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就连空气都带上了阴冷的湿气。  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起雾而已,但容菲却看得清楚,原本在屋里呆着的黑影不知怎的竟被一道骷髅白帆引领着朝院坝外飘去,随着雾气越来越浓,黑影也愈见透明。一开始她以为是曾道士作法的原因,后来却是越看越不对劲,黑影身上似乎还捆着符咒黄绳,双眼发直,整个意志似乎都被白帆给牵引着,而且最主要的一点,白帆怎么会有骷髅?  眼看着黑影已经快被引出院坝,容菲着急的跨前一步,就听曾道士突然大喝一声。  “万强的生魂快回来!”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急促的铃铛乍响,曾道士口中也愈发急促的念了起来,声音空灵穿金滴石,“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眼看黑影都飘到院坝边沿了,听到咒语忽地身影一顿。然而白帆却与此同时发出呼啦啦诡异阴冽的声响,黑影身上的黄符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紧。  “啊——!”  随着黑影仰头发出尖啸,屋里的万强也同时惨烈尖锐的嘶吼了起来。  闻声,几人皆是浑然一震,万大婶更是差点没忍住往堂屋冲去,却愣是单手死死的扣着墙壁给强忍了下来,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就连万强姨妈都直抹眼泪。容菲死死的盯着黑影的方向,胳膊被容玥掐得死紧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就像被浸泡在寒冰水池里,明明阴冷得寒毛直立,手心却急出了汗。  曾道士脸上亦是布满了汗水,手上的铃铛不停,转身回去抄起桃木剑,然后咬下一口舌尖血,直接用舌头快速在剑身画出一道符,随即虚空对着黑影的方向就是几个划挑。  黑影身上的黄符绳瞬间崩断消散。  与此同时,始终隐身不见的沈谦突然凭空出现在白帆前面,抬手对着白帆就是一指,一道鬼火当即打上白帆,以骷髅为中心迅速燎烧起来,眨眼就和黄符绳一样消散虚空。  容菲以为沈谦会把黑影送回去,却见他转身隐没在了浓雾中。正纳闷儿着,就见黑影机械的左右转头看了看,然后乖乖转身朝堂屋的方向飘了回去。  阴风过境,扬起尘土迷了几人的眼,不过眨眼,黑影已经飘进了门。而作法的曾道士也放下了桃木剑和铃铛,开始快速的往火盆里扔冥币,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都要抡出影来,火光映照在他脸上,能够清晰的看到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黑影踩着香灰朝床边走去,然而香灰上却同时出现两对鸡爪印来。  迷迷糊糊中,万强只觉一道凛冽直冲天灵盖,被震得仅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两眼一黑彻底昏厥了过去。  听到那声短促的惊叫,万大婶和万强姨妈捂着嘴才没嚎啕大哭出来,而门口的曾道士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冥币烧得越发的快急,待那股阴风卷出门,当即不再迟疑,起身走到床边开始往门口的方向迅速将地上的香灰给收了起来。  收到门口,将剩下的冥币全部扔进火盆,对着门外三跪九叩后,这才整个虚脱得跌坐在地。  几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有动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完事儿了,万大婶首当其冲的就冲了过去。  “哥,强娃子咋样了?”  “没事了。”曾道士起身的时候虚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形,“把强娃子移房间去吧,他身上的符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贴房里门窗和墙壁上,够七天就可以了。”看到容菲姐妹,曾道士蹙了蹙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第陆陆章:谁也不能再伤害小菲一丝半毫  回去的时候已经深夜十点多,考虑到夜路不好走,板车就暂时搁在了万强家,等白天再来取。小镇的公路黑糊糊的也没个路灯,就桥上两排路灯还都是装饰用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春节那两天意思意思的亮下。  黑灯瞎火的赶路,尽管有曾道士随行,容菲偶尔瞥见路旁‘黑影踵踵’,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憷。有意无意的,老是往容玥和曾道士中间挤,完了感觉三人之间的间距大,加上前后放空,怎么都找不到安全感,一丁点窸窣的声响都能让她头皮发麻,紧张出一身毛汗来。  “喵呜……”  路边陡然响起的喵嚎惊得容菲一个哆嗦,紧绷着才忍住没有吓得挂曾道士胳膊肘上,但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往他身边靠。  容玥倒好,听到叫声只是骇得眉头皱了一下,情绪倒还算镇定,见容菲那几乎顺拐的走路姿势,很是无奈,靠过去拉起了她的手。这一拉上去,却握了一手心的湿汗。  老人就说过,晚上听到猫嚎别应声,不吉利,容玥也不好开口安抚,只是捏了捏容菲的手。  当姐的被妹妹安慰,容菲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正想冲容玥笑笑,却在看到一边撑着油纸伞随行的沈谦一愣。刚刚还吓得腿肚子打颤,这会儿看到沈谦温柔的笑脸,瞬间就满血复活勇气可嘉了。  “那个小玥……”走了一段路,容菲这才捏了捏和容玥牵着的手,“要不你走中间吧?”  “你不是害怕么?”容玥挑着眉。  “谁给你说我怕了?”容菲死鸭子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走夜路视力不行,老是容易踩坑里,本来以为走中间会好点,我这都崴了两下脚了,所以我还是走外边吧。”  崴脚么,应该是腿肚子打颤吧?  容玥心知肚明,倒也没有拆穿她,虽然不知道她这怎么突然又想走外侧了,不过还是自觉的和她换了位置。  容菲几乎是刚换出去,就被沈谦握住了手。  曾道士扭头瞅了容菲那边两眼,眼底了然,随即就没事人般的转开了视线。  回到家的时候容爸容妈都还没睡,尽管夜深晚了点,但看在是曾道士亲自把人送回家,并大致说明了下,俩姐妹倒是没挨训斥,打了声招呼便各回各屋。女儿终于平安回家,容爸容妈悬着的心也就落回了原处,送走了曾道士也没多说什么,便径自回房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容菲刚关上房门,就被穿门进来的沈谦扑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压到了床上。  “沈谦。”知道伸手也只会推个空,容菲懒得挣扎,只是语气有些无奈,“你在逃避什么?”是的,平日里沈谦确实急色,但今儿这表现,过了。  沈谦眸色一滞,嘴角的笑意却不减,“怎么突然这么问?”  “直觉。”具体为什么容菲也说不清楚,这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我就觉得……你在逃避什么。”  凝视着容菲眼神里的执拗,沈谦嘴角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沈谦,什么事是需要你向我逃避的?是和我有关么?”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是很玄妙的存在,“还有,在万强家的时候,我有看到那骷髅白帆,那个好像能够控制魂魄……”  “睡吧,乖……”沈谦微愣,随即抬手顺抚着容菲的头发,黢黑的眼眸仿若黑河幽潭。  “可是……”沈谦温柔的低语就像蛊惑人心的咒语,他的手顺抚没两下,容菲眼皮子就忍不住黏糊打架,潜意识里还坚持着想要问个清楚,可意识没撑到两秒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待容菲睡沉,沈谦拉过被子给她盖上,随即飘身落到了地上。  静静凝视容菲恬静的睡颜许久,沈谦这才转身飘到窗前,望着黢黑的夜色,俊脸掩映在深暗里,隐约散发出莹淡的幽光。关于某些事情,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是每个人,都能背负得起的,他的小菲,不需要背负这些,只要继续无知快乐的活着就行,谁也不能再伤害她一丝半毫!  啪的一声,沈谦的手心被攥出一声脆响。  抬手看到那个已经被攥扁的木盒子,不禁霍然心惊,这才想起这里边还有要给容菲的一颗舍利子呢,可别给攥坏了。  所幸的是,木盒子虽然四分五裂,里边掩着的舍利子却好好的。  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容菲,沈谦将手中的舍利子收了起来,决定等她醒来再给不迟。只是随即响起之前那骷髅白帆,不禁皱起了眉头。  其实那白帆是道家常见的招魂幡,可上面覆上骷髅图案,就平添多出了凶煞之气。这么说来,给万强下降头的还是他们道家中人,不过仔细想来,也只有同为道宗,才能伤得了对方魂魄,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当时见到那白帆时,会霍然一阵心悸呢?  第二天,曾道士就主动找上了门,说是有事找容菲,实则却是为了见沈谦。  某些事儿自然不好在容家谈,地点自然就约在了荒无人迹的废弃四合院。  因着时间是下午,容菲倒是不觉得怕,但属于四合院的那股阴森幽静还是让人不舒服,尤其是那股子明显和外面差异颇大的湿冷空气。穿着厚棉袄呢,容菲都觉得毛冷毛冷的,尤其是脸上,被那刮刺刺的冷风吹得鸡皮疙瘩直冒。  “曾伯伯,究竟是什么事儿非得上这儿来说啊?”哈着手搓了搓脸,见曾道士一个劲儿的往里走,容菲赶紧把人拉住了。  “菲娃子,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四处走走。”曾道士压根儿不搭理容菲,拍掉她的手继续往南苑那边儿走。  容菲眼角直抽,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敢情你这是上这里溜达散步来的?那你拽上我干嘛啊?”  “我本来找的就不是你。”曾道士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要找的是你身边那只鬼老公而已。”  容菲,“……”  “你婆姨就是不肯一个人呆着,你也别瞎飘了,赶紧现身吧。”见容菲没有避嫌的觉悟,曾道士也不再瞎逛,当即停下脚步冲着空气喊道。  话音刚落,沈谦就踏着薄雾走了出来。       ☆、第陆7章:鬼婴  看着沈谦,容菲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曾道士,打从沈谦出现的第一眼,就蹙眉眯了眯眼。  “道长。”一步站到容菲身边,沈谦彬彬有礼的冲曾道士点了点头。  “你这……”曾道士上下一指沈谦身上,随即叹了口气,一脸肉痛的从那旱烟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这张固魂符给你,算是还你昨儿个的人情。”  “不用。”沈谦却笑着拒绝了,“回头沈某去趟医院血库就好,道长不必破费。”  两人对话听得容菲是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有啥不可告人的勾当,需要对暗号这么高端的玩意儿呢?”  “你个菲娃子,就晓得胡说八道。”曾道士听得眼睛一瞪,作势就要给她一爆栗。  他倒是想,可也要某只护犊子的鬼舍得才行,他手才扬起呢,容菲就给沈谦护到了怀里。  不好跟鬼抢人,曾道士只得讷讷的放下了手,“你个小没良心的,亏你家男人这么护着你,他有啥变化你真的看不出来?”  容菲闻言又仔细将沈谦瞅了个遍,总算是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我说怎么看着别扭,你这身子怎么变透明了?”可不是,就连撑着的那把血红色油纸伞都变得模糊了很多。  “我没事。”沈谦蹙眉瞥了多嘴的曾道士一眼,“白天日光强,对鬼魂有影响很正常,等晚上就好了。”  容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觉得还有什么要问,可凝视着沈谦黢黑矍铄的眼眸,大脑就不由自主的一片空白。  曾道士在一边看得真真儿的,也只是摇了摇头,顾自走开了些。  “我和曾道长去那边谈点事情,你乖乖在这等我们一会儿,嗯?”瞥见曾道士已经走开了,沈谦凝视容菲的眼眸愈发黢黑幽邃。  容菲眨了眨眼,傻愣愣的点头,直到沈谦走远,她都还呆滞的没有任何反应。  一人一鬼比肩而行,穿过北苑的拱门才停下了脚步。  “道长约沈某,想必是为了你外甥被下降头一事。”没有容菲在场,谈话也就无所顾忌,沈谦直切主题。  曾道士点了点头,“给强娃子下降头的,应该是同行。”  “道长外甥怎么说也算是道家一份子,一般巫蛊邪术确实不能伤他生魂。”沈谦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唇角,“道长今天约沈某来,不会就为了证实这个吧?”  “当然不是。”曾道士摇了摇头,“那么个厉害毒辣的角色,强娃子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这事儿出的蹊跷,尤其是那骷髅招魂幡,完全是靠煞气操控,根本都不用作法者亲自现身,这事儿太玄乎了,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这心啊,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对于之前几条人命,道长怎么看?”沈谦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曾道士皱眉看他,对这问题有些不明所以。  “道长看看这个吧。”沈谦说着变出一方折叠的纸递给曾道士,正是之前他勾画标记符形的那张。  曾道士狐疑的瞅了沈谦两眼,这才接了过去,展开来颠来倒去看了半天。  “你这纸上画的……”  “这正是沈某根据那几起人命出事地点,按方位勾画还原出来的。”沈谦解释道,“道长看出什么来了么?”  曾道士继续将手上那张纸颠来倒去,好半晌,才不甚确定的道,“这符形看着,很像那什么阵法的雏形。”  “道长不妨再仔细想想。”沈谦儒雅噙笑,他相信知道老槐往生阵的人,对于这个应该也不会孤陋寡闻。  果然……  “鬼葬?”曾道士拿着纸的手蓦地一抖,“对,这看着就是鬼葬的雏形!”  沈谦满意的点点头,“道长果然好眼力,这纸上画的,正是鬼葬巫阵的雏形图,虽然你外甥和这个阵法看着并无关联,但我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你是说,虽然表面看这两件事儿联系不起,但你怀疑这其实是一人所为?”曾道士捏着纸的手一直在抖,反应倒还算镇定。  沈谦不置可否的纵了纵肩,“道长外甥那里,对方既然失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着手,再者,若真有什么变故,也能及时护得你外甥周全。”  “说得轻巧。”曾道士点了旱烟,烦躁的吧嗒抽了两口,“对方面都不露,这手能怎么个下法?”  “总会露面的。”沈谦语气笃定,梁晨景最近活跃得这么勤,怕是早就耐不住寂寞了!  “哎……”敲了敲烟杆儿,曾道士叹息着吐出一口烟圈儿,“想不到我干道士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临老临老,居然还刺激一把。”  容菲是给一个激灵刺激清醒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惊骇那两人咋不见了,就被裤脚的拉扯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就见一个男婴光溜溜皱巴巴的仰躺在脚边,一只小手拉拽着她的裤脚,另一只小手很不安的划拉挥舞着,眼睛黢黑得令人心悸,却又让人无端心疼。  婴儿眼巴巴的瞅着容菲,似乎是在等她抱他,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动作,竟然自己拽着裤脚往上麻溜攀爬了起来,那速度,和钻土的蚯蚓有得一拼。  容菲霍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是什么玩意儿,当即骇得浑身都僵硬了。  所幸是婴儿刚爬到腰际就突然消失不见了,要不是裤脚上的褶皱还在,容菲都要怀疑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觉了。  惊魂未定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曾道士和沈谦。慌不择路,倒是好巧不巧一头就扎进了北苑。  沈谦和曾道士谈完事情出来,迎面就被容菲撞了个满怀,也不避讳有外人在,顺手就把人给搂住了。  “怎么了?”看着容菲惊惶惨白的脸,沈谦皱了皱眉头。  容菲牙齿直打颤,发现搂着自己的是沈谦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但她并没有哭很久,把心里那一阵惊悚彻底发泄出来后,抬手抹了把脸,二话不说,拉起沈谦就走,这会儿的她全然忘了,沈谦是只鬼。  曾道士顾自打量着四合院,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吧嗒狠抽了两口旱烟,这才慢摇慢晃的跟上容菲他们的脚步朝出口走去。  ------题外话------  其实鬼婴很萌的是吧?       ☆、第陆8章:再见张平  一鼓作气的冲出四合院大门,容菲撑着膝盖瞪着大门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就这么给冲出来了?我擦,进进出出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四面碰壁的!  “哈,我居然没迷路?!”这个堪比中五百万彩票的奇迹,顿时让容菲亢奋了。  沈谦就站在她身边,看她这兴奋得脸蛋儿红扑扑的样子,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宠溺。  容菲正兴奋这呢,脑子里冷不丁闪出刚才那鬼婴爬身的画面,当即给悚的一个激灵,煞白个脸色,转身就走。  看她这陡变的反应,沈谦脸上的笑容一滞,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便随即跟了上去。  曾道士出来的时候,容菲他们早就不见了影儿,合着时间闲暇,他脚步一转,干脆就去了张茶馆那,喝茶听戏消遣去了。  回到家,容菲前脚才踏进门槛就被拎着公鸡正要出门的容妈给叫住了。  “菲菲你回来的正好,把这只鸡给你二姨家拎去。”将鸡递给容菲,容妈催道,“赶紧的,别耽误了人家高人作法。”  容菲本来都转身了,听到这话不禁脚步一顿,“高人?”  “你二姨家连续两次邪乎事儿,不是最近诸多不顺么,今儿个趁你姨父不在,就把人给请来了。”容妈一边解释着一边催促容菲,“行了快去吧,这人可是个有钱都不易请得上门的主,你二姨费了好一通周折才预约到的,可别给耽误了。”  曾道士就挺能耐的,非要舍近求远,活该瞎折腾。  不过这话容菲也就心里腹诽,反正也不管自家什么事儿,爱咋咋地。  “我这就给二姨送去。”扬了扬手上的肥公鸡,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就走。  沈谦本来是打算跟着去的,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旋即就隐没了身影。  容菲走了一段才发现沈谦没跟来,倒也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令她大感意外的是,那个所谓的高人,居然是张平!  看着张平端着个罗盘在二姨家里里外外的走走看看,容菲僵硬的杵在门口,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相较之下,张平看到她的反应就平淡多了,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便顾自去折腾他的去了。看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是蛮专业的。  二姨正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张平身边,兴许是紧张,连容菲站门口好一会儿都没发现。  “二姨,鸡我就给你放门口了啊。”容菲干脆招呼了一声,把鸡放在门口转身就走。她可还记得鬼老太的提点,见到张平躲着。  只是,她这还没走出多远,就被突然冲出门来的二姨给叫住了。  “菲菲,你回来一下!”  转身看着正冲自己挥手的二姨,容菲竟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回去。  “二姨,还有啥事儿呢?”站到门口,容菲眼睛就总忍不住偷偷打量里面忙乎着的张平。  二姨扭头望了张平一眼,这才道,“是张师傅,他让我把你留下的。”  容菲心里咯噔一跳,赶忙推诿道,“那个二姨,我真挺忙的,就让张师傅好好给你看看,有什么以后再说,我先回去了。”  撂下这么句话,容菲不管三七二十一,撒丫就要开溜,却见张平端着罗盘几步就走了过来。  “你命犯鬼煞,又结了桩阴婚,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安宁吧。”张平眼睛盯着手上的罗盘,话却是对容菲说的,且,语气肯定。  容菲闻言一怔,能这么一语中的的道出自己不为人知的隐情,看来这张平还真的有两把刷子,不过……这人虽然面相憨厚,眼神却浑浊透着瘆人的犀利,甚至还有猥琐的毛毛感,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这个血符你拿着,随身携带,可以帮你挡住煞气,驱邪避灾。”见容菲不做声,张平也不介意,径自掏出道血符递了过去,“拿着吧,免费的,不收你钱。”  容菲看看张平那张笑得憨厚的脸,又看看他手上的血符,犹豫了好半晌才伸手接了过去,“谢谢张师傅。”  “缘分么,不必客气。”缘分两字,张平含笑咀嚼得意味深长。  容菲将血符握在手心,敷衍的对张平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容菲没有走直路回家,反而绕进了岔巷。进了巷道,容菲随手就把血符给扔到了石板路下面的干涸沟渠里。  张平这人一看就心术不正,他给的东西,自然还是别留着的好!  出巷道口的时候,容菲迎面差点撞上个人,虽然没撞上,但由于退得急,险些一脚踏进沟渠里,幸好被那人出手拉了一把。  “是你啊?”  听到对方熟稔的口吻,容菲微微一愣,稳住身形,抬头就对上一张成熟女性漂亮精致的脸。  女人足足比容菲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高帮靴,浑身都透出股精明干练劲儿。  容菲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你是,上次上我家问话的那个女警察?”  “你这记性不大好啊。”女警察笑着点点头,“你好,我叫余倩。”  “……你好。”容菲笑得有些尴尬,“那个,我这人记性确实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成路痴代言人了。  “有空么?难得巧遇,要不一起逛逛?”余倩倒是很自来熟。  “呃……余警官这是打算上哪儿?”容菲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巷子,问道。  “我啊,本来也就是没事瞎走走。”余倩主动挽上容菲的胳膊肘,带着人转身就走,雷厉风行压根儿没给人拒绝的机会,“这样吧,咱们去新街那边逛逛,我请你喝东西。”  “……”容菲眨了眨眼,有种被强行带走的苦逼感,还好今儿这余倩穿的便装。  同在一个镇上,新街和老街这边可谓是天壤之别。入眼不说高楼大厦,至少全是几层楼房,脚下的街道也不再是石板铺就,而是平整的沥青大道,街道两边各种商铺鳞次栉比,装修均颇为讲究上档次,车水马龙,人流涌动,比起老街那边,热闹了不止一星半点。  每次容菲从老街出来,都恍惚有种穿越了的不真实感,这时空差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进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饮品店,买了两杯热奶茶,就着角落的位置相对坐了下来。  “余警官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喝口热奶茶,感觉心窝都跟着暖了起来,容菲干脆捧着杯子暖手。       ☆、第陆9章:我想听戏  “你这人倒是直接。”余倩看着略显局促的容菲莞尔,“说实在的,今天我休假,可这赶巧碰上你了,我就想和你聊聊,关于几个月前,那一起神秘断头案。”  容菲闻言一愣,“断头案?”  “对。”余倩也喝了口热奶茶,“虽说这事儿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但凭我多年查案的直觉,你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有所隐瞒,本来老早就想着抽空和你单独聊聊,可这一茬接一茬的事情搞得人焦头烂额,这么一忙起来就给耽搁了。”  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说实话,容菲印象基本都已经模糊,也不记得当时警察问话的时候自己都回答了些啥。  “当时你们来我家问话的时候,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容菲小口小口的喝着奶茶,半晌才接着道,“至于隐瞒,其实也算不上隐瞒吧,因为……”皱了皱眉,容菲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述。  “因为什么?”余倩喝奶茶的动作一顿。  “那天晚上,在我爸找到我的地方,我有出现过幻觉。”容菲搜肠刮肚的斟酌着措词,“就是我当时手上柚子掉落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出了骷髅头的画面。”  “你确定是幻觉而不是真的看见?”余倩蹙眉问道。  “要真是看见,应该就不是骷髅头而是血淋淋的人脑袋吧?”容菲纵了纵肩,“余警官,我保留没说的也就这个了,真的,这种八竿子和主事儿打不着关系的幻觉,说了也等于没说,再说我要真在那会儿把这说出来,还不得被你们当做宣传迷信给鄙视教育啊,我可不想没事儿找事儿。”  “确实八竿子打不着。”余倩叹了口气,端起杯子一口气喝掉半杯。  容菲斟酌着问道,“这事儿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凶手还没抓到么?”  余倩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见她这样,容菲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案情的进展大多是机密,哪是谁都可以随便打听的,再说,要凶手真捉拿归案,余倩也不至于找上自己了。  “哎……”良久,余倩鼓着腮帮叹了口气,“总之呢,这镇上目前忒不太平,晚上最好别乱跑。”  听她这么一感叹,容菲就知道,让她头疼的可不止断头案,那无身女尸案估计也是让警方焦头烂额了吧。半年不到连着两起这种恶性命案,不用说,上头肯定得引起重视,这么一来,压力确实不小。  喝完杯里剩下的奶茶,容菲随即站起身来,“那个,谢谢余警官的招待,你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余倩也跟着站起身来。  “不用……”  “你不是有名的路痴么?”余倩打断容菲的拒绝,笑着调侃道,“不用我送你确定能顺利找到家门?”  容菲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不是视线不大好的时候么,其实白天我很少迷路的。”  余倩好笑的摇了摇头,“走吧,反正我也想再去案发地点转转看看。”  女人的第六感说来真的很玄妙,余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直觉从容菲身上,或许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打从第一眼,她就觉得,容菲有种说不上来的特别。  从饮品店出来,两人刚拐过街角,就和挎着帆布包的张平碰个正着。  太过突然,容菲想躲都没来得及,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张师傅回去了啊?”  张平看容菲的眼神带着钩刺儿,却在发现她身边的余倩时极好的收敛了起来,憨厚的点了点头,“啊,这就打车回去,我给你那个,你可得记着随身携带啊。”  “哎。”敷衍的应了一声,容菲拉着余倩就走。  直到进了老街巷子,容菲这才松开余倩放慢脚步,可那种毛毛的感觉还是没能缓过劲儿来。每次和张平打照面,她都有种赤裸裸的羞耻感,那眼神实在是太过露骨猥琐了。  “刚才那人谁啊?”看着容菲缓得差不多了,余倩才试探性的问道。  “张平,瓦市镇出去,卫家村人,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气的神棍。”面对警察就是这么汗颜,人家随口一问呢,就中规中矩的张口答来。  “你很怕他?”余倩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  “也不是怕。”容菲皱着眉,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眼神,看人慎的慌。”  “面相憨厚,眼神却邪恶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愧是警察,仅是一眼,余倩就把张平这人看得透透的,“这种踩在危险边缘的人物,还是尽量避免不要接触的好。”  容菲点了点头,只要想起张平那眼神都浑身蚂蚁爬似的难受,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两人走的是后街的巷子,闲聊扒扯的不知不觉竟走到四合院那,想起那往身上爬的鬼婴,容菲脚步蓦然一顿,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她行动,就见沈谦撑着红色油纸伞走了出来。  沈谦看到容菲,亦是一愣。  碍于有余倩在场,容菲也不能和沈谦打招呼,只能假装不经意扫了一眼,就继续随着她往前走。  沈谦温柔一笑,自觉自发的跟在了容菲身侧。  余倩稍稍走前一步,倒是没有发现容菲的异样,就是突然觉得齁冷的厉害,“嘿,这天儿还真冷。”  容菲瞥了眼身边的沈谦,应和道,“是挺冷的。”眼看着前面就是去鸭儿凼那条巷子吧,随即道,“那个余警官,你有正事就去忙吧,到了这里我不会迷路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真没问题?”余倩挑眉,那眼神里绝对促狭比担忧多。  容菲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那行。”余倩见状点头,“那我就去忙了啊,哪天有空咱们再约。”  再约……  容菲嘴角抽了抽,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再约有那必要么?  “回去么?”余倩一走,沈谦就牵起了容菲的手。  容菲是左瞅瞅右瞅瞅,见没有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道,“不然呢?”  “你听。”沈谦忽然莫名其妙的来了句。  “……”容菲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我想听戏了。”沈谦望着张家茶馆的方向,笑眸里噙着点点惆怅的碎光,“去里边儿坐坐吧?”  “人家那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我这……去不合适吧?”容菲嘴角抽搐,可转眼看到沈谦的神色又不觉有些心疼,“行,反正回去也是闲着没事,就陪你好了。”       ☆、第70章:重温戏梦  张家茶馆今儿居然‘赶新’唱起了黄梅戏,老头老太的别看年纪大,声音还顶好,伴随着二胡锣鼓,竟是比电视里原声版的还舒坦。  除了送货,容菲还是第一次上茶馆喝茶听戏的,放眼全是老头老太太,就她成了扎眼的一枝独秀。  她进门那会儿张老太和儿媳林大婶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呢,结果见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顿时反应不能。  “容菲呀,你这是干嘛呢?”等了一会儿,还是林大婶拎着茶壶上前问道。  “婶子,劳烦你帮我泡杯茶,齁冷的慌,喝茶暖暖,顺便听听戏,今儿还唱黄梅戏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呢。”一席话说下来,容菲竟管装得淡定,脸皮却臊得发热。  “啊?泡茶?哦,行!”林大婶脸色诧异几变,竟管觉得容菲这话怪怪的,倒也没有多问,默默的给她沏上一杯热茶,管这妮子今儿抽啥风呢,有钱不赚是傻蛋!  茶馆里除了纯喝茶听戏的,大多数都围坐一桌,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  曾道士就坐在容菲他们斜对桌打六红,看到容菲促狭的挑了挑眉,“哟,菲娃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得陶冶情操啊,学咱们这把老骨头喝茶听曲儿呢?”  “曾伯伯,你这会儿倒是嘴皮子溜得利索,一会儿输了钱可别小鼻子小眼睛心疼巴巴的,就算你厉害。”容菲白了曾道士一眼,张嘴就呛了回去。  “亏曾伯伯平时待你不薄,这张嘴就诅咒曾伯伯输钱,你娃子真不厚道。”曾道士果然恨恨的瞪了容菲一眼,心思全放回牌面上,不搭理她了。  没人搭理正好,容菲尽量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比起容菲的如坐针毡,沈谦听得是津津有味,手指随着唱腔敲击桌面打着拍子,那怡然自得的神态,端得是和一屋子的老头老太太是一流。  容菲看得汗颜,果然这百年代沟不是一般的大。  今儿这出黄梅戏唱的还是有名的《天仙配》,老掉牙的戏曲,听得容菲直打瞌睡。  “累了?”见容菲那昏昏欲睡的样子,沈谦伸手就把人搂在了怀里靠着。  “嗯。”容菲点点头,眼皮子直打架,那声悠悠的戏腔听着就像催眠曲似的,别提多销魂了。  她这是被沈谦抱着,可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容菲坐得东倒西歪还能睡着,当即看得是瞠目结舌,直叹年轻人睡攻了得。  最后还是张老太担心她睡沉出溜到地上,上前拍了她肩膀一下,“容菲啊,困了就回家睡去,你这样一会儿给摔了咋整。”  张老太年纪虽大,手劲儿却不小,那一拍当即把容菲给震精神了。茫然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赶紧挣开沈谦的怀抱顾自坐端正了。  “嘿嘿……我没睡呢,我这不是在陶醉么,这天仙配真是太好听了!”  张老太皱纹巴巴的眼角抽了抽,“这会儿都《山姑与秀才》了你还《天仙配》好听呢?”  “呃……”容菲囧了,讷讷的摸了摸耳朵,乐呵得好不尴尬,“都好,都好!呵呵……我这陶醉过头,给听串了!”  沈谦在旁边一个忍俊不禁,噗嗤就笑出声来,当即遭到容菲恶狠狠的一瞪视。  经这么一打岔,容菲也不打瞌睡了,可没坐上一会儿,这屁股上就像是长了刺儿似的,挪挪着坐不踏实。  “我唱的比他们好。”将容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沈谦说着把人给拉了起来,“不想听就别听了,走吧,我们回家。”  想到自己破坏了沈谦的雅兴,容菲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不过看他没有不高兴,也就顺着将茶钱留下,离开了。  “你都唱什么戏啊?”两人并肩在巷子里走着,眼瞅着没有其他人,容菲于是拉了拉沈谦的手问道。  “川剧,京剧,黄梅戏,昆曲儿,越剧都有涉及。”沈谦语气淡然,眼神却蒙着一层雾霭,“沈家班子红火的时候,甚至还去上海表演过,那会儿子人们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票房每次都挺火爆的。”  “沈谦……”见沈谦说着说着就闭了嘴,容菲禁不住出声道,“说说你们那时候的事儿吧,我想听。”       ☆、第71章:猫嚎夜惊魂  沈谦蓦然顿住脚步,怔然望向虚空的眼眸幽邃而深远。  “你知道么,我刚进沈家班子那会儿,整个班子其实和街上卖杂耍的差不多,逢集在街上搭个台子,自己一班子人吹拉弹唱的表演,任观众围观着随便看,看得高兴了,就赏个饭钱,几乎一场下来,收入连一大家子十来口人肚子都填不饱。”容菲肯听,沈谦很高兴,尽管讲述的是生前那段艰辛日子,眉眼却带着笑,“后来小有名气,有钱人家做寿过节什么的也会请去唱两场,酬劳相较街上搭露台子多,日子这才渐渐好过了起来。”  “可那会儿应该没有收音机什么的吧,那你昆曲儿,越剧什么的,都是哪里学来的?”听着沈谦讲述那些旧时代的琐碎,容菲心里不由升起朦胧的亲切感来。  “那是我十四岁那年,蓉城来了个回乡走亲戚的大老爷,偶然听了我唱戏,就包场让我去他家里唱,他那里就有留声机,就像电视里放的,那种像喇叭花一样的,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川剧以外的戏曲。”沈谦先是牵着容菲的手,捏着捏着就搂上了腰,两人贴着走也不觉得别扭。  “他干嘛包你场去他家里,该不会是对你图谋不轨吧?”容菲瞬间来劲儿了,一脸紧张的看着沈谦。  沈谦一开始还没明白,随即想起她抽屉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耽美书,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瞎琢磨什么呢?那大老爷说是让我去他家唱戏,其实压根儿就是去陪他听戏,从京剧到昆曲儿,川剧到黄梅戏,甚至越剧,就是那么每天不厌其烦的轮流着听。”  “为什么啊?”容菲这下茫然了。  “他老伴儿生前就是伶人。”沈谦纵了纵肩,“大老爷年轻时候是土匪头子来着,老伴儿是给他抢上山的,大老爷老伴儿临终前说,跟了那大老爷是命定的缘分,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数十年的戏,只唱给了一个人听,且还是不懂戏曲的大老粗。”  容菲听得张口结舌,“……还,真够曲折的。”  沈谦也笑着摇了摇头,“大老爷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对妻子是真的感情深厚,老伴儿临终前的遗憾,也就成了他毕生的心愿。”  “所以他就找上你这么个懂戏的?”容菲一愣一愣的,“那留声机里放的,不会就是他老伴儿生前唱的吧?”  沈谦点了点头。  容菲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哎,不对,话题扯远了,不是让你说你的事情么?怎么扯上土匪爱情了?”  “不是你自己顺着问的么?”沈谦屈指刮了容菲鼻尖一下,“现在反倒赖起我来了?”  “切。”容菲白了他一眼,讷讷的闭嘴了,不过眉头却皱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说,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绞尽脑汁半天,最后却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沈谦的身上,“咦,你这身体看着比之前凝实多了,都不透明了。”  “都说了和日光有关系么,本来就没事。”沈谦笑得云淡风轻。  “可是现在日光还是明晃晃的啊?”容菲下意识的抬头望了眼白日青天,其实她若在仔细一点,就不难发现,沈谦的嘴唇诡异的红。  “因为现在已经日头西斜,太阳一会儿就落山了。”沈谦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道。  呃……是这样吗?  眨了眨眼,容菲怎么看身边这家伙,都感觉像是个大忽悠。不过看他也不像有事儿的样子,也就放下心了。  容菲回到家时,容玥也刚送完货回来没多久,见到她就激动的道,“姐,你知道二姨家请的那高人是谁不?我擦,居然就是卫家村那个张平,就那猥琐样还是高人,我真特么服了!”  经容玥这么一提醒,容菲总算是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敷衍的应付了容玥两声,当即就带着沈谦回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沈谦就拉着容菲问道,“小菲,那张平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你别急,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压根儿就给忘记了。”容菲安抚着沈谦的情绪,接着就将去卫家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完容菲的话,沈谦眉头紧蹙着不禁陷入了沉思。  “对了,今儿在我二姨那,张平还给我一道血符让我随身携带,我觉着他那人心术不正就背地里给扔了。”  “血符?”闻言,沈谦眯了眯眼。  “嗯。”容菲点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血符,整道符从里到外红彤彤的不说,浓郁的血腥味儿简直令人作呕。”  “那符你给扔哪里了?”沈谦问道。  “我……”容菲茫然的眨了眨眼,“我忘记是哪条岔巷了。”  “你这次居然没迷路在巷子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  饶是这种情绪紧绷的时刻,沈谦也忍不住生出扶额的冲动。  “切,你还别说,我忽然发现个问题。”沈谦一句话,容菲就又给带跑题了,“你不一直在我身边么?我之所以这么路痴,不会都是你在捣鬼吧?难怪老人都说是鬼打墙了,看来还真是。”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也照样迷路。”沈谦难得也吐槽她,随即却是把话题又拽了回来,“对了,那张平给你符的时候除了说让你随身携带,还有说别的么?”  容菲仔细回想了下,“就说那符带着可以帮我挡住煞气,驱邪避灾,还说什么缘分,不必客气……尤其他说缘分那两个字的眼神,很是让人慎的慌。”  咀嚼着这几句话,沈谦冷笑着眯了眯眼,几乎可以断定,那张平肯定和梁景晨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至于那血符,煞气那么重,自然不会是什么正当东西,还好小菲给扔了。  “沈谦?”看到沈谦的神色,容菲不由心下惴惴,“那张平,有什么问题么?”  “既然鬼老太都指点你见了张平躲着点,那这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沈谦拉着容菲在床沿坐了下来,“以后若是我不在,尽量躲着别和这人碰面知道么?”  “我已经躲着了,可那也要躲得了啊。”容菲撇了撇嘴,满心无奈。俗话都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她不躲,是压根儿没机会躲。  “我知道。”沈谦忙搂着容菲安抚道,“别担心,不是还有我么,对了,给你样东西。”想起要给容菲的舍利子,忙变出来给她。  容菲伸手接了过去,见是颗莹红的石头,不觉翻来覆去的看得新奇,“这是什么啊?”  “舍利子。”沈谦笑得温润,“辟邪的,这个你才是要随身携带着。”  “居然还真有,我原本还以为是电视剧和小说杜撰出来的呢。”容菲乐呵呵的给收了,在沈谦胸膛靠得舒服,干脆就闭上了眼睛,接着上一个话题嘟哝道,“我没担心,那张平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叫人发毛,其实不用别人说,我也不屑和这种人打交道,再说,这人挺邪乎劲儿的,我肯定是能避则避,最好以后都别再碰见。”嘴巴还嘟哝着张平的事儿呢,脑子里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对了沈谦,今天在四合院里我……”  “我已经解决了,没事的。”知道容菲指的是什么,沈谦忙打断她道。  “解决了?”容菲诧然,“我就说你咋回去四合院了呢,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那里可是我的地盘。”沈谦好笑的揉了揉容菲的头,完了盯着那光洁的额头,忍不住又吧唧亲了一口。鬼婴这一页,算是这么含糊的就给揭过去了,至于解决……  “喂!”容菲被亲的脸红,“大白天的你可别发情。”  “亲爱的,你这是在暗示晚上就可以发情么?”怀里的人是越看越爱,沈谦干脆挑起她下巴,对着那粉嘟的嘴就亲了下去。  亲着亲着,容菲就被沈谦给压倒在了床上,上下其手好一阵耳鬓厮磨,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却被突兀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了。两人亲热的动作一顿,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沈谦才黑着脸翻躺到一边。  比起气急败坏的沈谦,容菲也好不到哪去,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尤其那一汪春水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躲屋里没干好事。  快速整理好衣服,用手背冰了冰火烧火燎的脸颊,容菲这才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容玥。  “什么事啊小玥?”容菲把着门问道。  “姐,你嘴巴怎么肿了?”容玥看到容菲却是一惊,指着她的嘴巴就喊了出来。  “啊?”容菲大囧,条件发射的抬手去摸,搪塞的谎话是张口就来,“哦,不知道呢,估计是被什么虫子啥的给蛰的吧。”  “那你可真够倒霉的。”容玥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这嘴巴上也不能随便上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没事儿,到时候自己就消肿了。”容菲假笑得嘴角都快僵硬了,“那个小玥,你找我啥事儿呢?”赶紧转移话题,可千万别看出什么端倪。  “不是。”容玥总算发现哪里怪了,“你这上嘴唇怎么被咬破了?”  “你看错了。”容菲狂汗,继续瞎掰,“这个不是咬的,是我不小心自己磕的。”  “那你这嘴巴肿,到底是磕的还是虫子蛰的呢?”容玥面露狐疑。  “我说你有事儿说事儿,逮着我嘴巴较劲儿个什么劲儿啊?”某人瞎掰不下去,终于恼羞成怒了。  “行了,都不知道你心虚个什么劲儿。”一看容菲这表现就是做贼心虚,不过容玥也没功夫揪扯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出来,妈让咱俩用板车往新菜市那边送套方桌过去。”说完容玥转身就先出去了。  容玥一走,容菲回头瞪了眼正惬意侧躺在床上的沈谦,这才关门离开。  房门关上,沈谦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收敛了起来,飘身而起站到地上,都不走门,直接穿墙而出。张平这人肯定有很大的古怪,怎么都该去给曾道士透透底。  再到张家茶馆,曾道士正和同桌的牌友争得面红耳赤,一看那劲头,就知道肯定是输钱了。  果然,还不等沈谦进去,曾道士就摔了牌,嘴里骂骂咧咧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出了门看到沈谦,又是一阵火气,斜眉吊眼的冷哼一声,敲打着旱烟杆儿转身就往鸿飞网吧那条巷子走了进去。  沈谦笑着摇了摇头,默默的跟了上去。  “都怪你家菲娃子那张乌鸦嘴,害我输了五块多,本来想着赢包烟钱,结果烟钱没捞着,还倒贴一包烟,晦气!”  就五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输掉五百多呢,那脸色,臭得都没发瞅了。  沈谦笑笑,对曾道士小鼻子小眼睛的德性不以为然,“我听小菲说,是道长让她去卫家村找那卫忠明的?”  “是哒,咋地了?”曾道士仍旧不出好气。  沈谦道,“那不知道长可知道张平这个人?”  曾道士闻言顿住脚步,蹙着眉头茫然的神情显然是对一无所知。  “小菲说,这张平是卫忠明的徒弟,早些年卫忠明随儿子去了甘肃无故失踪,之后就他徒弟,也就这张平传承其衣钵,成了卫家村有名的阴阳先生。”  曾道士点点头,示意沈谦继续。  沈谦接着道,“要说这张平也就个阴阳先生不足为奇,可怪就怪在,根据小菲描述,她们经人介绍寻去张家的时候,感觉到了浓重的阴气,而且那张家楼房被雾气笼罩,隐有黑影浮动,可见是煞气极重,还有就是今天,那张平到小菲二姨家作法,给了她一道血符,让她随身携带,小菲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毛刺儿猥琐,心术不正,就把东西背地给扔了。”  “听你这么说来,这人确实有古怪。”曾道士脸色不禁严肃起来,“首先那房子就有古怪,按理说,这人是阴阳先生,哪怕不及卫忠明的本事,基本风水要理还是懂的,就算房子一开始不是他建,可后来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而且,他干嘛要给菲娃子血符?”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对方目的要么是我,要么是小菲。”沈谦纵了纵肩。  “你特意跑来提醒我这个人,莫不是怀疑这人和强娃子的事情有关?”曾道士也是个心气儿通透的,这么一来二去的聊着,很快就抓住了要点,“可是这人毕竟住在卫家村,离这可远着呢……”  “我不相信,这人出现在小菲二姨家是巧合。”沈谦断言道。  曾道士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张平本人,不过单是沈谦说的那些,那人确实很有问题。  “不过道长外甥那……”  “强娃子我会多留心的。”曾道士接话道,“那娃子再怎么说也是道教中人,要不是被煞气冲了魂魄,也不至于让邪术有机可乘……其实,那个,你们那些情啊爱的我这老头子也不懂,不过强娃子对菲娃子也就暗恋,这么多年我也看得清楚,菲娃子压根儿没那意思,只要你和菲娃子夫妻同心也就行了,至于别人的心思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对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对于肖想自己媳妇儿的男人仁慈,不是彰显大度,而是乌龟王八。”沈谦勾唇冷嗤。  “呃……”曾道士被噎,讷讷的弹了弹旱烟杆儿上根本不存在的烟灰。  沈谦和曾道士倒是相聊融洽,而随容玥去新菜市送货的容菲那边,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啊!我的猫!”  身后乍然响起的女人尖叫惊得容菲脚下一个跟跄,差点滑手扑到板车尾上。  与此同时,前面拉车的容玥也惊诧的停了下来。  还不待姐妹俩反应,就被突然冲上前来的中年妇女给拦下了。  “那么宽的道你们没长眼睛啊?轧死我的猫,就想这么走人,门儿都没有!”中年妇女一手叉着腰,一手彪悍的抓住板车的拉杆。  中年妇女是一旁的鱼贩子,那满手的血腥糊在拉杆上,别说是挨得近的容玥,就是容菲看着都直皱眉头。  “大婶儿,你看清楚,咱们这是板车,全人力的。”容玥全然无视中年妇女的蛮横,“你猫就是是瘸子也应该跑得比咱们这板车快吧?还是说,你的猫不看主人虐待,想自杀,所以故意躺在那一动不动让我这板车轮子轧呢?”  “你娃子少强词夺理,刚才我亲眼看着的,你休想抵赖!”中年妇女手也不在围裙上擦擦,说着伸手就推了容玥一把。  “说话就说话,你他妈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是你的猫命值钱还是人的伤病值钱!”容玥被推得火大,梗着脖子就吼道。要不是板车上担着桌子,她能扔了板车和妇女干架,从小到大,她就不是任人欺负拿捏没脾气的主,惹毛了,天王老子她都能给闹腾崩溃。  “你还想讹我怎么着?”中年妇女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泼辣不好相与的主。  “你手劲儿这么大,还是以大欺小,你那随便一推搡,没准儿给我妹妹弄个内伤外伤啥的,还真说不好!”容菲凉凉的截下中年妇女的话,走了过去,“你说你亲眼看见是我们的板车轧死你的猫,但是刚才有辆摩托擦着咱板车开过去,你看见了吗?而且据当时过你鱼摊的时候,咱这板车是在外围,摩托在里面,你的猫被轧死也应该是被摩托轮子轧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是呢,刚才确实有个男人开了辆摩托过去,你那猫死的位置都挨着你鱼盆里,肯定是摩托挤过去的时候给轧死的呢!”  “是啊,一只猫而已,多大点事儿呢,就别为难人两娃子了!”  中年妇女还没来得及做声,周围就响起了其他店家的附和,当即给噎了个面红耳赤。可事实也确实是这个理,摩托车飚得快,她这猫可不能就这么白死了,逮着一个冤大头是一个!  听到那些帮腔的附和声,容菲条件反射的扭头朝鱼摊的位置望了过去,当即轻抽一口凉气。只见一只瘦小的黑猫身形扭曲的被轧死在鱼盆边,整个脑袋都轧得扁平,鲜血和脑花流了一地,眼睛暴突死死得瞪着容菲的方向,身子却仍旧抽搐痉挛着。  只看了一眼,容菲就心悸的扭回了头,心脏一阵乱跳,说不出来的心慌。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中年妇女已经骂骂咧咧的走回了自己的鱼摊,容菲和容玥无奈的对视一眼,明智的没有再去搭腔,该干嘛干嘛。俗话说得好,忍一时之气省百日之忧,反正被骂咧两句又不会少二两肉。  两姐妹送完货出来,天已经黑了。  白天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儿却不知咋的就飘起了小雨,齁冷的风刮得人脸皮子辣刺刺儿的疼。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拉起棉衣帽子戴到头上,容玥冷得直缩脖子。  “趁雨不大赶紧回吧,不然一会儿淋雨就糟了。”空板车也不需要人推,容菲上前接过拉杆,“行了,板车我来拉,你先暖暖手吧。”  容玥点点头也没拒绝,双手捧在嘴边哈一口气又搓两下。  按理说,这空板车拉起来应该不沉,可容菲第一次吃力却没有拉动。  “怎么了姐?”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容菲没动,容玥不禁纳闷儿的退了回来。  容菲也回头望了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再一扎猛劲儿,差点被陡然变轻的板车撞个跟跄。  “哎,你到底会不会拉啊?空的你使啥傻力气呢?”容玥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扶着拉杆,“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事儿。”容菲回头望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心道可能刚才是真的自己劲儿不足也就没放在心上,“就是不经常拉,劲儿没使好。”说着再使劲,这下倒是刚刚好。  容玥见状,这才放心的任由她拉着,只是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脚步,姐妹俩并肩走着。  新街这边店铺关门晚,这会儿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家家户户明灯辉映,倒是照得一片亮堂。  借着灯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雨越下越密集,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转进老街,关门闭户的,光线就黑了,也没个手电啥的,石板路还不平整,考虑到容菲很少拉,容玥只得将拉板车的活接了过去。  “姐,你眼神儿不好,走前面吧。”现在也就擦着六点不到,按理说天应该不算太黑,都是让这场夜雨给闹的,容菲打小走夜路眼神儿就不好,让她走板车后面,没准儿真能摔了,容玥可没忘记小时候走农村土路她姐就经常掉田里。  板车挡光线,却是看不清路,容菲也不推辞,点点头就走到了前面。  然而她这刚走了没几步,左肩一道黑影嗖的就掠蹿了过去,惊得她差点没掉路边的沟渠里。  “喵嗷……!”  “我擦!”容玥也给吓了一大跳,“哪来的野猫呢这么能蹿?!”  虚惊一场,容菲拍了拍惊跳不已的胸脯,“吓我一跳。”  “可不是吓一跳么。”向来胆肥的容玥也禁不住啐了一声。  两人默契的都不再吭声,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急更大了些。  回到家,两人脸色都不大好。  “就送套桌子咋耽搁这么久呢?”一进门,容妈就问道。  “别提了,差点被个泼妇给讹了。”提起这事儿,容玥就来火。  “吵架了?”容妈一听这话紧张道。  “差点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容玥摆了摆手,径自去了浴室洗手,“妈,我饿了,啥时候能吃饭啊?”  “就等你们姐儿俩回来开饭呢。”说罢,容妈也不再多问,转身就去了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一边忙乎一边嘀咕,“我还说你俩脸色咋看着不对呢,原来是给糟心事儿闹的。”  容菲没有接腔,洗好手默默的去厨房帮忙端菜碗,也不知道是不是让路上那野猫吓过度了,总是觉得心绪不宁。  所幸回房睡觉的时候看到沈谦,心这才踏实了下来。  “送货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了?”沈谦正靠在床头玩儿容菲的笔记本电脑,见她脸色不对出声问道。  “有家鱼贩子的黑猫给摩托车轧死了,硬说是咱们板车给轧死的,想要讹咱,就吵吵了两句。”穿着睡衣冻得打哆嗦,容菲两下钻进被窝,却给沈谦冰得一个激灵,赶紧又往床边挪了些。  “还有呢?”沈谦双手噼里啪啦捣鼓敲击着键盘,眼也不瞄。  “回来的路上,一只野猫从我肩头蹿过去,给吓着了。”提起这事儿觉得挺丢脸的,容菲讷讷吐了吐舌头。心里也忍不住自我吐槽,真是胆子越磨越袖珍了。  “野猫?”沈谦听罢总算停下手上的动作,挑了挑眉。  “嗯。”容菲裹了裹被子,“沈谦,你身上忒冷了,冬天挨着你不感冒,真是奇迹。”  “但每次光溜溜运动的时候,你都有出汗。”沈谦眼睛专注的盯着屏幕,邪气的勾了勾嘴角。  容菲瞬间让某鬼恬不知耻的功力给秒了,良久才问道,“你还会用电脑啊?”  “嗯,去网吧学会的。”沈谦如是道。  “你还去网吧?”容菲惊诧的瞪了瞪眼。  “我虽然是只百年老鬼,但与时俱进还是知道的,人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做鬼自然也是需要递新学习的。”  容菲嘴角抽了抽,“那你这是在捣鼓什么了?”  沈谦笑着冲她勾了勾手指。  容菲裹着被子凑上去一看,瞬间风中凌乱了。  我擦,居然玩儿仙剑,玩就玩吧,竟然还用的人妖号,‘摇晃我的水蛇腰’,靠,这角色名要不要再风骚点?!  “你这电脑不行,老是关键时刻卡住。”全然无视容菲的凌乱反应,沈谦摇头吐槽。  “我这本来就是几百块钱的二手货!”容菲眼角抽搐,咬牙切齿,心里默数。  果然,还不到三,电脑直接死机黑屏。  沈谦盯着黑屏的电脑眨了眨眼,随即纠结着眉头对容菲道,“你这电脑不行,换台新的。”  “没钱!”就这台二手的,还是过年的压岁钱买的呢!再说容菲很少时间玩儿电脑,当初买来本就是为了上网聊Q,偶尔玩点QQ空间小游戏,看点电影啥的,性能是老旧,但用能就行。  “没事儿。”电脑死机,沈谦就在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瞎鼓捣,“我打游戏弄了不少好装备,据说装备卖了可以换钱,我合计了下,我那些装备卖掉,应该买台新笔记本绰绰有余。”  “……”容菲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打网游多久了?”  沈谦眯眼想了想,“你回家住没几天。”说着伸手指着屏幕上一个叫‘玥來玥好’的女号,“这个是小玥,我一开始还是她带着升级的呢,她‘老公’不在的时候,我俩也偶尔组队打怪,当然,我仓库里那些灵丹灵药可没少贡献没她,咱们这差不多算是银货两讫了。”  容菲张口结舌,当即反应不及了。不知道小玥得知自己游戏里的‘猪队友’是鬼姐夫后,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容菲还没从凌乱中醒过神来,沈谦就将死机的电脑再次成功重启,手指动了几下点,刚刚才亮起的屏幕瞬间就又黑了,随即哔的一阵电流声吓了她一跳,还没来得及惊呼,屏幕上就陡然跳出一个阴森的骷髅头画面,上面血淋淋的四个大字‘鬼蜮寻宝’骇得她差点没尖叫。  “别怕。”沈谦安抚的拍了拍容菲的后背,“这个是阴间的网游,和你们阳间的这些网游差不多,据说这是一个学游戏编程的大学生弄的,生前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有名的游戏编程师,可惜还没毕业就出车祸横死了,后来到阴间设计了这个,也算是了了一桩执念吧。”  “……”容家直接反应不能了。忽然很庆幸自己从来不玩儿网游,不然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与鬼为伍了,汗哒哒!  “其实,鬼也不都是穷凶极恶的,就像人,也分好人坏人,阴间有名的零点冥吧,其热闹一点也不比阳间的酒吧差。”沈谦一边玩着网游一边道,眼睛却不着痕迹的偶尔瞥瞥窗外,黢黑含笑的俊眸暗藏犀利。  容菲眼一闭就躺了回去,躲在被子里搓了搓脸上的鸡皮疙瘩,“我睡了。”  “这就怕了?”沈谦好笑,“你见鬼也不少了,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容菲蒙着脑袋含糊的反驳,“那是人的本能好吗?”  沈谦笑了笑没做声,眼睛却瞥向容菲搁在衣架上的外套,只见右边的口袋出红光莹烁。  都说随身携带了,这个迷糊蛋……  沈谦宠溺的摇了摇头,转眸看向窗户,正好对上玻璃上一双幽绿黪黪的眼睛。  “喵嗷!”  对视良久,窗外一只黑猫嗖的掠身而起,后腿在玻璃窗上用力一蹬就飞蹿了出去。  裹在被窝里什么也不知道的容菲很快就睡着了,就是睡得不怎么踏实。兴许是被沈谦吓了一吓的缘故,一整晚的噩梦,梦里全是被鬼追。  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跟要炸开似的。  “做噩梦了?”容菲刚一动,沈谦就睁开了眼,伸手给她揉按太阳穴。  “是啊。”容菲没好气,“梦到被鬼追,都是你害的,大晚上鬼来鬼去的。”  具体梦了什么记得不是很清楚,容菲隐约就记得像是和两个人一起在山上走,然后就莫名其妙被鬼追了,路过泥水沟的时候,是谁说了句躺沟里用稀泥把自己全身糊了鬼就看不见,她照做,结果女鬼走到她面前用手戳她大腿内侧,说这里没糊到。吓得不行还叫不出来,她趁女鬼不注意溜了,一路没命的往山下跑,好不容易躲到山下水库的鱼棚子里,结果谁指了一条路,让她接着跑,结果她跑了没一半就被一个爬在地上血淋淋的鬼婴给拦住了,与此同时,一边的山壁上隐约飘着一个长头发的白衣女鬼,她一惊就给吓醒了。  仔细回想着梦里模糊的情节,那有些逗比的噩梦连容菲自己都哭笑不得。只是,尽管知道那都是因为睡前听了沈谦的胡说八道才做的噩梦,还是不由得出神。  沈谦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的给她揉着,见她眉头舒展,这才问道,“好些了么?”  “嗯。”容菲舒服的哼了一声,点点头。别说这鬼按摩的功力不错,这才没揉几下,先前还胀疼的脑袋就舒服多了。  正准备起床,就听到外边吵嚷得不行,听声音,好像就在自家门外。  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当即掀被起床,穿好衣服就开门冲了出去。  容菲出去的时候,店铺还没开门,就卷帘门上那道小门开了,家人早就起来了,全堵在门外。挤出去一看,才发现吵嚷的是对面那家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玥,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拉了旁边的容玥,容菲小声的问道。  “姐,昨晚出大事儿了。”容玥压低声音对容菲道。  容菲心里咯噔一跳,“该不是哪里又死人了吧?”  “是死人了。”容玥皱着眉头,严肃的吸了一口气,“就昨晚上,河里淹死了五个,全是初中生,两女三男,唯一一个幸免的,就对面那家的儿子,这不,死者家长跑来嚷嚷着讨说法了。”  容菲听得心惊不已,“大晚上的,而且还下着雨,那些人跑河边去干嘛?”  “能干嘛?”容玥嗤笑一声,“青少年青春期萌动,不就追求黑暗的浪漫么。”  可不是,现在的小孩儿逆天了,小学生都学大人谈恋爱。  想到这,容菲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此是不置一词。  “听对面那家的儿子说,他们一群人本来是离河边挺远的,是一个女孩儿发现一只黑猫掉到了水里,跑去救的时候掉进了河里,其他人是见女孩儿掉下去想救人,给连带着拽下去的,那家儿子怕水没掺合,见事情不对喊救命,但大半夜还下着雨,喊半天都没人去救,他被吓到后就偷偷跑回了家。”容玥见容菲没有继续问的打算,就自顾八卦开了,“不过围观的有人说,因为那伙人疯子嚷嚷的嬉笑打闹,听到喊救命以为是他们疯玩儿都没当真。”  听到黑猫,容菲下意识皱眉捂了下胸口,说不上来那一瞬是个什么感觉,就是感觉胸口陡然一闷,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姐?”容玥见容菲下意识捂胸口的动作,不禁微愣。  “啊?”容菲回过神来,笑了笑,“哎,这么多人堵着不散,什么时候能开门摆摊呢?”  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不无意外的,在到来的警察中,容菲一眼就看到了余倩。  仅是一眼对视,余倩就投入到了工作中,但那一眼,很是意味深长。  “算了。”容菲倒是没有发现余倩的眼神,径自转身进屋,“警察来了应该一会儿就能疏散人群了,等人散了再开门吧。”转头望了眼人群中看热闹看得起劲的父母,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回屋漱洗好,外边的热闹劲儿仍旧没有散去,反正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开门做生意,容菲干脆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谦又靠在床头捣鼓电脑,有了昨晚的深刻教训,容菲直接忽视。  “今天不用出去忙么?”  沈谦眼也不抬的冲容菲招手。  “干嘛?”有些抵触的看了沈谦架在腿上的笔记本一眼,容菲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你把我给你的舍利子拿出来。”沈谦道。  容菲疑惑的眨了眨眼,但还是探手将口袋里的舍利子摸了出来,却在看到被串在红绳上编成手绳的舍利子时一愣。  “把这个戴手上,别随便取下来知道么?”沈谦难得语气严肃的叮嘱道。如果昨晚不是自己在,说不准出事的会是谁呢,那猫灵煞气很重。  “哦。”容菲愣愣的点了点头,便将手绳给套在了手腕子上,“这样确实方便携带多了。”其实红色的舍利子配红色的绳子并不好看,但难得沈谦有心。  “小菲……”沈谦捣鼓电脑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来,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啊?”容菲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了?”  沈谦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下床将容菲抱进怀里,“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喂。”容菲无奈了,“你这干什么啊,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我们现在一个生一个死,可不就是生离死别。”沈谦冷幽默的打趣了一句,眼神却透着晦暗的哀伤,“小菲……”  “嗯?”容菲有些茫然,实在想不通沈谦这突然的多愁善感为哪般。  “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沈谦叹息道。执念真是个很疯狂的存在,梁景晨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没有自己,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五行八字命生成,曾道士都说了,我这是命犯鬼煞,遇上你这鬼说不定都是命中注定,其它的就更别说了。”这声对不起,容菲竟管没能完全理解,但也多少能琢磨一些,肯定和自己现在这该死的见鬼体质有关,“外边儿好像散了,我得出去帮忙了。”  沈谦这才松开了容菲。  “我去了,一会儿早饭你自己出来。”容菲看着沈谦没话找话的叮嘱道。  “嗯。”沈谦温柔一笑,点点头。  容菲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真没想到,鬼也这么情绪化,这鬼突然感性起来,还真是让人不知从何安慰。  对面那家的儿子被警察带去问话快中午才放回来,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巴,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了。不过也是,亲眼目睹几个同学的死亡,就是大人都未必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更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容菲见人进屋,刚要转开视线就骇然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用力闭了下眼睁开,惊悚的发现不是眼花,在男孩儿身后真的跟着一排水淋淋的白影子!  那白影子不多不少,刚好五个,从稀薄的身形隐约能拜别出,正是两女三男。  对面那家还是老旧的连折木门,门梁上挂着一把灰蒙蒙的八卦镜,男孩儿一进屋,那几只就被挡在了门外。  正想装着没发现的转身回屋,就见那几道影子齐刷刷转身看了过来,容菲当即呼吸一紧,不由顿住了身形。但等了一会儿,却见那些影子只是原地飘着,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正不知该作何反应好,肩膀就被冷冰冰的一搂。  “进去吧。”正是沈谦适时站在了容菲身边,全然无视那一排望而却步的白影子,搂着人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这几个月忒不太平。”都回了屋,容菲胸口积压的闷气这才唏嘘着吐了出来,“接二连三的,不是淹死就是离奇死亡,搞得人心惶惶的。”  沈谦没有说话,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五人的尸体是在当天傍晚被渔船依次打捞上岸的,鉴于警方调查纯属意外,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只是,后来却出了一件怪事儿。  几乎是每天晚上凌晨十二点,那条街上就能听到惨厉的猫嚎,一直从街头嚎到街尾,据街尾的人家透露,那声音都是在河下游的方向消失的。  要说这猫嚎也没什么稀奇的,春天的时候这种情况很常见,可诡异就诡异在这按时按点的规律上,而且那惨厉的声音听着就瘆的慌。  街坊四邻一时间议论纷纷,都猜忌着这现象邪门儿,怕是还会发生什么事儿。也难怪大家会这么想,的确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都挺邪乎的。  相较于大家的人心惶惶,容菲这几天更是心神不宁的。  “嘿,听说没有,油坊街那四合院据说终于有人买了。”  容菲正坐在铺门口走神,听到这话突然蹭的就站了起来,那本能的反应,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按理说那四合院那么邪门儿,卖了整改正好,省的每次自己老是去那鬼打墙,可心里就是怪怪的介意。  “哎哟容菲,你这做啥子呢,吓我一跳!”  八卦的人正是上街的姚大妈,拎着菜不回家,站在容家铺子门口和人闲扯,被容菲过大的反应惊得拍了拍胸口。  “姚大妈,你说油坊街那四合院卖了啊,谁买的啊?”被姚大妈喝的一愣,容菲条件反射的就八卦了一句。  “不知道。”姚大妈有些奇怪的瞅了容菲一眼,“我这也是买菜的时候听猪肉张说的。”  容菲皱了皱眉,没找到能接口的话,刚打算坐下,就感觉身后突兀一阵阴冷袭来,转身果然就见沈谦脸色晦暗不明的站在那里。  姚大妈和那人没聊几句就各自走开了,说来说去也没听出个确切的准信儿,就知道有人买了四合院,但具体是谁买的,是不是真的有人买了却不确定。  “那个……”看着沈谦的样子,容菲有些担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沈谦黢黑的俊眸迸射出阴黪的戾芒,却在转瞬间恢复平静,随即便一言不发的转身飘回了屋。  容菲被他那一瞬的眼神变化震得惊骇,却忍不住有些担心,刚想回屋去找他谈谈,就被买菜回来的容妈给叫住了。  “菲菲,张茶馆的张老太今早跌伤了腿,她大媳妇儿说要买张坐便凳,你给挑张送过去。”容妈边说边往里面走,“对了,要有靠背的,钱我已经收了,刚小玥打电话说和你爸还有半小时就回家,你赶紧点,送了好回来吃饭。”  “哦。”容菲不放心的望了望屋里,也只好先去送货了。  沈谦明显是情绪不好,送货自然就是容菲自己去,为了防止迷路,她刻意走的正街没有穿巷子。  张老太那大媳妇儿为人刁钻刻薄,不过这次容菲送货倒还算顺利,除了嘀咕两句木料毛刺儿扎手,或者靠背不够厚实,倒是没有多说些难听招人烦的话。  送完货,按理说,她应该原路返回才对,可脑子也不知咋就短了路,等乍然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四合院里了。感受着周围明显的湿冷空气,顿时那个心有戚戚焉啊,简直对自己这迷路成惯性的德行不忍直视。  容菲僵硬的站在原地,想着上次在这里发生的灵异事件,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舍利子,这才稍微安心的松了口气。都说舍利子辟邪,而红色的更是极品,有这个东西傍身,就算那玩意儿再猖狂,应该也会有所顾忌吧?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  想到这里,容菲也不在傻站着,当即转身开始找路。  不无意外的,她又悲催的四面碰壁了。  眼瞅着在这里转悠的时间越来越长,容菲心里不免着急了,虽然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可周围明显比外面阴潮的空气还是让人寒毛飕飕的。  “孟老板儿,我之前就说这四合院挺大的,你看,没骗你吧。”  正当容菲碰壁碰的心急如焚之际,忽然就听左前方隐约传来男人的说话声。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两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人虽然不熟,但还都认识,一个是镇长高长富,一个是砂石厂老板孟德才。  这两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容菲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姚大妈的话,心里就有了点谱。看来有人要买这四合院是真的,只是事情还没敲定而已。  这四合院产权一直是归政府所有,这么多年荒置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要是占地广资金大一般住户买不起,有钱人又不屑于窝在这落后破败的窄巷子里,加上政府一直主力开发都在新街那片,长此下来这地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原因,其实在老一辈那里,都认为这院子阴森森的邪门儿。  这孟德才可是土生土长的镇上人,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以前地皮不值钱的时候都没打这主意,现在却突然跑来买,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两人看到容菲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顾自转开了视线继续在院子里走走看看,全然当她是个多余。  被人无视,容菲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也不着急了,反正一会儿这两人出去的时候跟着走就对了,干脆到一边的屋檐下寻了块干净地儿坐了下来,有些无聊的看那两人在院子里瞎转悠。眼看着那两人即将穿过南苑的拱门,谁知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孟老板儿,说实在的,这四合院地不错,这么宽的占地面积要是修整出来保准能帮你翻值好几倍的,你买下来稳赚不亏。”高长富说的吐沫星子飞,那双市侩的眼睛盯着孟德才就像是盯着红彤彤的钞票,“再说那天高人指点我也在场,人家那可是卫家村有名的阴阳先生,看风水那是杠杠的,他都说这地儿风水合你八字,你就真的没再犹豫的必要。”  听到这里,容菲树枝划拉圈圈的动作当即一顿。  卫家村有名的阴阳先生,张平?  正蹙眉想的入神,就听到身畔一阵窸窣声,转头就见之前见过的那鬼婴眼巴巴的趴在那里。黢黑的大眼睛阴黪瘆人,眼角却滑落成串的血泪,瘪着嘴就是不哭出声来。  只是一眼,容菲浑身一绷,神经当即就抻紧了,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节奏。  “你这鬼娃娃老是缠着我做什么?”好半晌,容菲才喉咙干涩的发出了声音,“这四合院就快被拆了。”  小鬼血泪流得更凶了,尺不到的小身板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明明一脸恐怖相,看着却特可怜。  “我知道你冤,可是小鬼,你缠着我也没办法,真的,就念在沈谦和你们是一伙儿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见小鬼仍旧哭抽抽的阴黪黪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容菲简直想哭了,“哎哟,你看这地儿都快给人占了,你不去抢自己的地盘儿,缠着我个软柿子闹屁啊,鬼爷爷,鬼祖宗,你请好,走吧啊?”  小鬼就是不为所动。  容菲彻底没招了,牙一咬,当即亮出带着舍利子的手腕子,“我有舍利子不怕你,你要再不滚,信不信我用这个砸你!”  小鬼果然面露惧色,哇的一声尖叫掉头就爬,忽地一下消失在了薄雾中。  容菲惊魂未定的瞪着鬼婴消失的方向,一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腕子上的舍利子,心脏这时才开始怦怦跳的厉害。  “刚是你在叫啊?”  身后陡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容菲又是一跳,猛地转身,看到问话的孟德才,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你这娃子有病没病?一惊一乍的干啥?”被容菲反应反惊一跳的高长富很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头对上身边的土财主就是一脸谄笑,“孟老板儿,你看这差不多也中午了,走,咱哥俩去杏花酒店搓一顿去,我做东。”  “嗯。”孟德才狐疑的看了眼容菲,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随高长富往外边走。  容菲冲两人后背龇了龇牙,见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赶紧跟上。  跟着俩人,这次倒是很顺利的走出了门。刚拐过街角,就和沈谦碰个正着。  “又迷路了?”沈谦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情绪不高,但好歹笑得还算自然。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容菲也不好直接和他搭话,只是郁闷的点了点头。  “走吧。”沈谦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拉起她就转身往回走。  有沈谦在,一般都是走僻静的小巷子,这样也能相处得自在点,不用担心一个不慎就被人当成神经病看待。  “刚刚镇长带着砂石厂的老板孟德才去了四合院,就是他打算买下来,不过事情应该还没敲定。”一进巷子,容菲就迫不及待的道,“而且,从两人的谈话中,那孟德才打算买四合院还是受了某高人的指点,我怀疑他们说的是张平。”  沈谦蓦地顿住了脚步,蹙眉看向容菲。  “他们说,那高人是卫家村有名的阴阳先生,尽管没有提张平的名,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虽然这只是容菲的猜测,不过语气却很笃定。  沈谦垂着眼睑,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孟德才买不下四合院,快些走吧,小玥和咱爸他们已经回来了,就等你回家吃饭呢。”  沈谦的话容菲也没有深究,倒是那句咱爸让她狠狠酸了下牙。  不知道是不是沈谦一语成谶,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轰动全镇的大事。  孟德才在灯杆坝的器材铺,放置的油桶无故起火,整个一片串架连房都给燎了起来。火势滔滔水枪都灭不了,加上旁边还有一家烟花炮竹铺子,那场面噼里啪啦别提多壮观。  整个一条街的人都哄然爬出被窝跑去救火,可人们打水救火的速度再快,远不及火势燎原的速度。倒是有人打早就当机立断的打了火警电话,但这老街巷子消防车根本进不来,且市里赶来少说得四十多分钟,完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将近凌晨四点多,大火才彻底扑灭。也多亏后来火警赶到,虽然消防车没法进,但好在这一片街道是紧邻河坝,不缺水源,麻烦是麻烦,倒也不至于让人一筹莫展。  滚滚的黑雾浓烟几乎笼罩了半片老街上空,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才逐渐消散。而这一场大火可谓是令孟德才损失惨重,尽管没有人员伤亡,但光是这连片的房子加上烟花炮竹的损失,就够他赔的。  警察是第二天一早来勘察的现场,结果却很敷衍,说可能是电线短路。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话题的中心,无疑都和半夜猫嚎有关。很多都说那猫嚎得邪门儿,每晚定时定点,从街头嚎到街尾,而最后收声都是在孟德才河坝里的砂石厂那,也都感叹破败免灾,没死人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都说这下那半夜悚人的猫嚎总该消停了吧,却不然,那猫嚎仍旧是那个规律,整时整点,叫得上人心揣揣,胆气儿直犯怂。都出了这么个大事还不消停,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在后面等着。  “哎,最近这猫嚎忒烦人了,吵得人觉都睡不踏实,真特么想把这畜生逮来炖了!”正吃着饭呢,也不知道容玥哪根神经一搭,突然咬牙切齿的来了这么句感慨,“姐,干脆一会儿咱俩去买串爆竹,你卧房的窗户对着街,晚上我睡你屋,咱俩蹲守,等那猫来咱就轰炸它个屁滚尿流,看那畜生还敢不敢没事儿上咱们街瞎嚎。”  容菲这还没搭腔,容妈一筷头就给容玥敲了过去,“你这又捣鼓什么馊主意呢?我给你说,晚上听到猫嚎老实睡觉,没睡也不许吭声,你大舅就是晚上猫嚎出声没多久就得病死了的!”  “妈,人吃五谷害病不是很正常么,就你迷信。”容玥嗤之以鼻。  “一天到晚就知道整些有的没的,不就猫叫春么,少见多怪。”一向不多话的容爸放下酒杯也斥了一句,却是向着容玥的,“老子都跟他妈个鬼样,还怕它个猫嚎。”  “是,你不迷信,你不迷信莫名其妙昏迷住院折腾将近两个来月才好。”容妈下意识瞥了眼容菲身旁的空位子和桌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阴阳怪气的呛道。  对于家人的唇枪舌战,容菲向来信奉明哲保身,见容妈往自己身边瞥,不动声色的冲身边的沈谦挑了挑眉。  沈谦也不接容菲的眼神,闷头只顾吸着自己面前饭菜里的精华。  切……  见他这反应,容菲无趣的瞥了瞥嘴。  趁着家人没注意,一块红烧瘦肉嗖的掉进碗里,容菲正埋头扒饭呢,差点被砸到鼻子尖儿,扭头就见沈谦笑得眉眼荡漾。  “菲菲,饭不够啊?”容妈看不见人家小两口眉来眼去,还以为容菲是没吃饱瞅着旁边那碗饭呢,“都凉了,要吃也拿去热热。”  “呃……我够了。”容菲闻言一怔,讷讷的闷头吃饭。  容妈狐疑的看了容菲一眼,忽然想到什么,再次瞥了她旁边的空位一眼,当即闭了嘴。  尽管饭桌上挨了容妈的警告,可晚上容玥还是抱着枕头挤到了容菲的房间。且准备工具还挺全乎,两盒大地雷,一把手电。  “小玥。”容菲一脸无奈,“别闹了,那猫又不是死的,你这爆竹扔出去还没炸它就早跑了,倒是你这霹雳啪嗒一通炸,准挨骂。”  “姐,我这是大地雷,点一个爆一个,不会扰民的。”容玥压根儿不理会容菲的规劝,径自把东西给放去窗台,“你不知道,我初一住校那会儿,也是有一段时间老是有猫嚎,掐着午夜准点就从远处嚎过来,每次都在咱们宿舍楼后的草坪那,必须嚎到凌晨一点才消停,同学都吓得半死,连老师都让我们装作没听见,但那嚎声太烦人,我就和咱班的一女同学晚上蹲守窗户,一手蜡烛一手手电,那猫一来就点燃蜡烛扔下去,猫给燎了毛,后来就彻底消停了。”说起那时候的‘丰功伟绩’,容玥眯眼直乐,眉宇间都是坏劲儿。  “你那是闲得蛋疼,可我还睡觉呢,没功夫陪你折腾。”容菲不出好气,大半夜的不睡觉,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陪着她折腾,况且……她床上还躺着脸色诡异的沈谦呢,不消说,这货肯定是不可能容得下小玥这电灯泡的。  “那嚎声那么瘆人,你真睡得着啊?”容玥不以为然,拿出手机确定了下时间。  别说,她还真睡得着。  容菲有些讷讷的摸了摸鼻头,尽管那猫嚎确实瘆人,可因为有沈谦在她并没有被吓到过,只是对着诡异的现象心生不安就是了。  “姐,你笔记本呢,借我打会儿游戏呗。”全然不把容菲的拒绝当回事,容玥环顾一圈,见开机电脑放在床上,说着就走了过去。  “不行!”容菲看着正专心用着电脑的沈谦,猛的一个扎子就冲了过去,也不管沈谦双手还在敲键盘,啪的就给合上了。眼角瞥着沈谦的双手化作一缕薄雾自缝隙缩出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咽了下口水,不禁庆幸这幸好是双鬼手。  容玥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瞬间有些嘴角抽搐,“姐,你这电脑上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不然咋这么做贼心虚的样子呢?”  “滚!”容菲佯怒的一脚轻踹了过去,“你房里有台式,跑我这抢啥,回你自己屋折腾去。”  “我不。”容玥下巴一抬,犟上了,“我今晚非炸了那可恶的猫不可,你要不想一起就睡你的觉,我自己来一样。”  容菲没辙了,只得求救的看向沈谦。  沈谦看了眼被合上的电脑,也不打开,双臂环胸的往靠背上一靠,“她见不到那猫的。”  “为什么?”容菲眼神询问。  “因为……”沈谦眯眼坏笑,“她打不开窗户。”  容菲瞬间秒懂,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小玥赖她屋里啊,尽管小玥看不到沈谦,可……还是很别扭好伐?  “姐,齁冷的,你也别站着了,赶紧钻被窝吧。”容菲将手机设好闹铃,说着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好巧不巧直接拍在了沈谦脸上。  容菲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小玥!”眼看着容玥就要一屁墩坐到沈谦的怀里,忙大声叫住她,“你不能睡这!”  容玥一脸茫然的看着容菲,实在不明白她这么着急为哪般。  “那个……”容菲瞥了脸色阴沉的沈谦一眼,犹豫再三,“你,嗯……你姐夫在。”  “啊?”容玥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容菲的话头皮当即一绷,“呃……在,在哪里?”心里却揣测着,是不是她姐故意吓唬自己。  容菲瞥了她扔下的枕头一眼,“你刚扔枕头,砸你姐夫脸上了。”  “姐,就算你不想我和你睡,也不至于搬这借口吓唬人吧?”容玥眼睛滴溜瞥了眼身后,恶寒的抽了抽嘴角。  “你觉得呢?”容菲不置可否的纵了纵肩。  容玥盯着人容菲的表情打量了半天,确定她姐真的不是吓唬她,当即后背就开始漏凉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床铺拱手就是一揖。  “鬼姐夫,妹子我不是有心的,莫怪莫怪哈。”  这时容玥才注意到,那笔记本底盘离床面其实隔着起码一腿厚的距离,吓得喉咙咯喽一哽,当即整个斯巴达了。  容菲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拉她一把,“小玥,回房去吧。”  容玥给这一拉骇然回神,枕头都不要,白着脸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你干嘛吓她?”见沈谦挥手关上房门,容菲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吓她的是你,我可什么都没做。”沈谦挑着眉好不无辜。  接下去的一连几天,容玥见到容菲都是贴着墙根儿走,这感觉,别提多操蛋了。  “小玥。”眼看着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容玥迅速一个闪身贴着门框,容菲终于憋不住了,“你这干嘛呢?躲你姐跟躲瘟神一样,我有那么令你憎恶么?”  “屁。”容玥白了容菲一眼,行为虽然露怯,语气却横,“你知道我不是躲你。”  容菲无奈,“那你现在是在干嘛,显摆你这堪比贴膜的身板儿?”  “那个……”容玥挺了挺背脊,“我姐夫在不?”  “我说,沈谦每天同咱们一桌吃饭,也没见你有反应啊,你现在才害怕,反射弧会不会太长?”容菲眼带鄙视,“再说,你丫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我之前也没拿枕头砸他脸啊。”容玥小声嘀咕,“而且后来我仔细一想,艾玛,要不是你拦的快,我特么差一点就钻姐夫怀里了。”  容菲简直被她气笑了,“我真想抽你。”  “姐……”  “得嘞,你别怂了。”容菲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把拽住容玥的胳膊,“他不在,就算在你也用不着害怕,你都叫他姐夫了。”  容玥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了下来,情绪一整,忽然坏笑着挑了挑眉,“嘿姐,你和姐夫真那啥那啥了。”  容菲啪的一巴掌甩她胳膊上,“要不你去我房间问你姐夫?”  “靠,姐,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胆气复活的容玥瞪了容菲一眼,开始说教,“小姨子问姐夫那种事,你觉得合适?脑子被门夹了吧?”  容菲斜睨着她不做声。  “我思想真没邪恶。”容玥不自在的抬手撸了撸鼻头,“我就是觉得吧,这前后落差太大了。”  容菲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  “你还记得三朝回门吧,你那时脸色鬼样,一看就是被那玩意儿损了阳气。”容玥说着打量起容菲的脸色,“可你现在,脸色红润,如果你们照样那啥那啥,难道那鬼终于有了你是他媳妇儿的觉悟,不损你阳气了?”  容菲也想起一开始和沈谦在一起的精神状态,“我觉得,应该是曾道士的阳木屑子起了作用吧。”  “也有可能。”容玥倒是没有深究,附和的点了点头,也不继续堵门口了,随即就要往里走。  “你干嘛去?”容菲看着她背影纳闷儿,这时候应该在店里帮衬才对吧?  “今天生意冷清,反正也没事做,我进屋打会儿游戏去。”容玥纵了纵肩。  想到哪天晚上沈谦打游戏时说的话,容菲嘴角抽了抽,一低眼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翠竹筒子,不禁好奇道,“你手上是啥?”  “牛眼泪。”容玥也不隐瞒,“不是说在眼皮上抹这个可以看见那东西么,所以我就弄了点来试试。”  “你不是害怕么?”  “好奇嘛。”  容菲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妹的思维,果然非常人能搭线理解。  就算生意冷清,也不能都躲屋里。容菲摇了摇头,径自走了出去。  容妈正在一边织毛衣一边和二姨闲坐着唠嗑,见容菲出来眼皮都没撩,只顾着压低声音问二姨,“这事儿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二姨也织着毛衣,说着干脆停下动作,“吴达那个二椅子早几天就在那嚷嚷,说他不怕邪,就要逮那猫红烧,大家还以为他吹牛呢,结果没想到还真干了,天不见亮被人发现晕倒在砂石厂附近的泥坑里,弄醒后就一直胡言乱语,说猫是鬼。”  “猫是鬼?”容菲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上前插了句嘴。  “那吴达说那猫冲他龇牙的时候满嘴喷血,脑袋扁得跟纸样,眼睛都爆了一只,身上还粘着脑浆和鲜血,浑身都绿油油的,冲他一扑,他就人事不省了。”光是转述吴达的形容,二姨就浑身冒鸡皮。  容菲却愕然怔住了,脑子里乍然闪过新菜市那只被轧死的黑猫。  “菲菲?”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容妈关切的喊了一声。  “妈,既然没啥事,那我回屋了啊。”说完也不等容妈回答,容菲转身朝屋里走去。  吴达撞见的那只黑猫为何会和菜市惨死那只那么相似?而且,究竟是为什么,猫嚎每次都会到砂石厂戛然而止?  容菲满心疑问,觉得应该亲自去砂石厂看看,可她不想贸然去,有沈谦陪着才能安心。  刚到房间门口,就赶上沈谦出门。  “你要出去?”容菲愣了一下。  “走吧,出去走走。”沈谦温润一笑。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容菲还是点了点头,反正她找沈谦也是想出去一趟的。  和容妈打了声招呼,两人便出了门。  “我们这是去哪?”  “陪你去孟德才的砂石厂。”  一出门,沈谦便无所顾忌的握住了容菲的手,两人并肩紧挨走着,就算十指相扣,在外人看来也不显突兀。说话间,便已然带着容菲拐进了下河坝的巷子。  “沈谦,你笃定孟德才买不下四合院,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一开始孟德才器材铺失火,容菲还怀疑过沈谦,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小菲,你看那边。”沈谦没有回答容菲的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前方。  容菲循着看着,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砂石厂附近,而沈谦要她看的,正是孟德才在砂石厂的那套楼房。  黑气!  容菲惊愕不已的瞪着那萦绕楼房上空的黑雾气体,一瞬间只觉四肢发凉。这样的场景,几乎和张平家见到的一模一样!  仔细看又有所不同,孟德才的这楼房只要黑气,但没有黑影子。  容菲不解的看向沈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黑气,还看出什么了吗?”沈谦不答反问。  还有?  容菲不解的皱了皱眉,再次转头看去。看了许久她除了黑气也没看出什么别的异样来,正当她想直接问沈谦的时候,却忽然眼眸一眯。  “猫形?”黑气虽然浮动不稳,但各个角度仔仔细细看,确实隐约可见猫的雏形,“这么说,半夜嚎叫的猫还真是……”想到容玥差点点爆竹炸猫,容菲就禁不住冷汗。  “新菜市那只黑猫,就是被孟德才儿子的摩托给轧死的。”沈谦一语道出玄机,却是眯眼望着那黑气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是说……”  “嗯。”不等容菲说完,沈谦就点了点头。  “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几十年的怪事加起来,也没有这短短几个月的多。”容菲默了好一会儿,才唏嘘出声,“有种感觉,这些事情,并非偶然那么简单。”  沈谦惊讶的看向她。  容菲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错开眼,“沈谦,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尽管并没有牵连我多少,可我这心里就是莫名的不安,你也别笑话我杞人忧天,女人的神经直觉就是这么无厘头,我也没办法。”  沈谦想说,这些事儿还真就和你息息相关,可眼眸沉了沉,还是别开了眼。  “黑猫本来就是幽冥物,死得惨,那人还闷不吭声跑了,自然煞气就重。”沈谦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容菲,“别说这孟德才家不安宁,就是当时有牵连的多少都会受点影响。”  “这么说,那张平也不过如此嘛。”容菲笑笑,这话题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儿。  沈谦挑眉看向她,显然也意外这话题怎么突然就扯上张平了。  “他拾缀孟德才购买四合院,却没算到黑猫这茬,看来什么有名阴阳先生,不过都是人们夸大其词,虚头巴脑的名声。”或者是爱屋及乌吧,尽管容菲挺忌惮那四合院的,可看得出来沈谦很重视,也就自然而然对那地方出卖的事情生出些抵触情绪来,加上这事儿还和张平有关,直觉就是这猥琐神棍居心叵测。  爱屋及乌……  这词刚蹦出来容菲就愣了。  爱?爱上沈谦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仔细一回想,还真想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她心里很清楚,看到沈谦难过自己也会难过,被他抱着会脸红,被他温柔的眼神缠裹会觉得幸福,甚至这么一回想,记忆里印象最深刻居然是滚床单!  容菲瞬间囧了,艾玛,难道还真应了句俗话,爱特么还真是给做出来的?!  其实说白了,爱,就是这么细水流长磨合出来的,只是当事人不自知而已。  两人从河坝出来,也没有急着回家,难得有个清闲,干脆就手牵手闲逛起来。  这镇子九街十八巷,听着迂回,只要不路痴,逛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古玩儿一条街,其实相处久了,容菲多少还是知道些沈谦的习惯,这人除了是戏痴,最大的爱好就是古玩儿了。不说别的,单是他当初给自己那些聘礼,随便哪件拿出来都挺值钱的。  “这真是五帝钱?”  两人正走着,忽然就听到旁边一家古玩收藏铺子传出孟德才的声音。循声看去,就见孟德才一手捏着个铜钱翻来覆去的和老板磨叽呢。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停了下来。  “哎哟孟老板儿,这还能有假啊?”古玩收藏铺子的老板姓肖,是个四十多岁的方脸大汉,一听孟德才这话当即叼着根烟和他急眼嘚嘣儿,“你看哈,这上面可都刻着字呢,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帝一个不少,你再看这字体,这陈色……怎么说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老肖还能蒙你不成?”  孟德才也不搭理老肖,继续在那一个个捏着翻来覆去的辨认。说实在的,古玩儿这东西,不是行家,还真没几个能看进眼儿的,还不都是老板怎么掰扯怎么听。  “这五帝钱镇宅辟邪最好了。”老肖见孟德才犹豫,再接再厉,“海子那事儿我也听说了,说是半夜上厕所被镜子里的猫鬼给邪了,这会儿还昏迷不醒不是,你把这五帝钱带回去保准驱邪避凶,药到病除。”  海子,孟小海,也就是孟德才的独生子,十六七岁正是疯玩儿的年纪,不学无术,没考驾驶证就整天骑个摩托车瞎飚,出了事儿反正有老子兜着。  要说这小子也倒霉,疯玩儿这么些年也没出个啥事儿,可这谁想到轧死只猫就招来这么个晦气。自从那晚上在厕所尖叫昏厥后就没醒过来,看医生没病,就脖子大动脉那有被猫挠的血痕子,找神婆神棍,都说是被猫鬼邪了,可就是怎么也折腾不醒,说到底,这会儿跑来收藏铺子买这个,也是病急乱投医,没得办法。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孟家掩得好,外边没几人知道的,这老肖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自己儿子和孟小海是同学,多少知道那么点内幕。  孟德才是个好面子的人,被老肖这么一说脸上多少露出点不快,“你这五帝钱咋卖?”  “我们家肖逸和海子还是同学呢,念着孩子这么层关系怎么也不能赚你这钱,五百块,就本钱。”老肖呵呵一笑,偷摸着比出五根手指,那贼乎劲儿,真怕被人得知内幕似的。  孟德才面无表情的睃他一眼,甩下五百块拿了五帝钱就走。都是生意人,这点噱头都懂,什么念着关系收本钱,糊弄白痴的。  “那五帝钱是真品不?”等孟德才走远了,容菲才拉拉身边的沈谦,压低声音问道。  沈谦不置一词,笑着摇了摇头。  所谓五帝钱的真假,不言而喻。  容菲眨了眨眼,低声唏嘘,“这孟德才还真是家宅不宁啊。”  “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沈谦不屑的勾了勾唇,拉着容菲继续往前走,“孟德才这人财大气粗,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养混混打手,没少仗势欺人,他儿子这事儿,算是给他捅了个马蜂窝,这人的运势基本走到头了。”  容菲点点头,这话确实没错,孟德才向来一身铜臭狗眼看人,街里相邻的关系也不亲近,就火烧铺子那事儿,要不是波及別家,估计就是给烧成废墟都没人愿意站出来帮忙的。就这件事儿,背地里不少人看笑话呢,都嘀咕他破财活该,缺德事干多了。  “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要不然也不会断言孟德才买不成四合院。  “猫嚎出现的第一晚我就知道是冲着孟家去的。”沈谦点点头,没有说,其实容菲他们那天晚上遇到的黑猫就是那玩意儿,“那事儿你也在场,多少是沾染了些怨气,给你的舍利子千万别丢了知道么?”  听沈谦这么一说,容菲当即紧张了,“小玥也在场呢,那……”  “她没事。”沈谦冲她安抚的笑了笑,“碰上这种事儿,多是火焰低运势极差的。”  “那我就放心了。”容菲拍了拍胸口,“其实那黑猫死得真的挺惨,我当时回头看了一眼,就被那死不瞑目的惨劲儿震得狠狠一个寒噤,那感觉,特别瘆人。”  “你当时就不该回头。”沈谦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人还是畜生,都避远远的,就算遇上了,也别瞎看。”  “哦。”容菲有些后怕,“那照你这么说,那猫不会找上我来吧?”  “有我呢。”沈谦亲昵的弹了容菲脑门儿一下,“你只管记着把舍利子随身携带就是了。”那猫第一晚上就找上门了,可不是多亏了那舍利子么,加上自己,那猫才放弃的。  一开始沈谦还怀疑过又是梁景晨搞的鬼,后来查证才发现没有关系,说来这猫还阴差阳错坏了姓梁的一桩阴谋呢,拾缀孟德才购买四合院,这主意,他可不认为真是张平的意思。不过仔细琢磨,这张平能和梁景晨扯上关系,莫不是这混蛋就在卫家村?  “沈谦?”容菲走着走着被突兀停下的沈谦带得一个跟跄,不禁狐疑的转头瞅他,“你想什么呢?”  “呵……没什么。”回过神,沈谦摇了摇头。  经过收藏铺子的时候,沈谦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容菲一眼就看到收藏铺子玻璃橱柜里那锈迹斑驳的留声机,“你看上那留声机了?”  “只是挺意外。”沈谦摇了摇头,眸色怀念却内敛,“走吧。”  可不是意外么,留声机这玩意儿,容菲也就电视剧里见到过,没想到这小小的收藏铺子居然还能有。  最后望了一眼,容菲垂了垂眼眸,这才跟着沈谦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晚上,趁着沈谦有事出门不在,容菲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自己的压箱存折。  存折上的钱都是压岁钱存起来的,在家帮衬虽说没有像外面打工那样拿工资,可父母念着孩子一天天大了需要用钱,每年给的压岁钱都挺丰厚的。容玥忠于生活享受,花钱大手大脚,容菲却恰恰相反,从小到大,她有个习惯,那就是存钱,小时候几毛一块的,大了就几十上百的,存成了习惯,钱拿着都有种不会花的感觉,就干脆开户自己给存起来了。  这钱是十几岁读书那会儿开始存的,并没多少,数来数去也就掐着两万的边儿。  容菲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戳着存折上的零发呆。那留声机是古董了,估计不便宜,也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  正琢磨着呢,房门就被急促的叩响了。  容菲蓦地一惊,跳下床就跑去把门给拉开了。  开门就见容妈搀扶着冷汗涔涔脸色惨白正弯腰捂住腹部的容玥,不禁骇了一跳。  “妈,小玥这是咋了?”该不会是给那猫缠上了吧?可沈谦都说了小玥没事的!容菲一脸紧张的盯着容玥,声音都颤抖了。  “肚子疼,上吐下泻,估计是吃饭肚子了。”容妈一手撑着身子不停下滑的容玥,一手拿着手电,“你爸这两天有点感冒,组装一整天家具也累就别吵醒他了,你给妈帮把手,小玥这样忒沉,我一只手架不住。”  “好。”容菲当即回屋换好衣服,一手架住容玥胳膊,一手接过手电,和容妈一起搀扶着就往外走,“好端端的咋就吃坏肚子里,晚饭都是那些,应该不至于吃坏肚子啊?”  容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容玥一眼,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还不是嘴馋闹的,大冬天吃那油腻腻的冷猪蹄就算了,还喝矿泉水!”  到医院一检查,还真是嘴馋闹的,躺床上输液呢,就走肚跑了四五趟厕所,直接把人给跑虚脱了。  “妈你回去吧,小玥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液体输了大半,容玥的肚子总算消停了,人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容菲见没什么事,就开口让容妈回去。  “回去啥啊。”容妈拉来张椅子坐在床边,“都是女人家家的走夜路不安全,等你妹输完液体差不多也快天亮了,咱们就天亮一起回去吧。”  容菲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说什么。  “菲菲,旁边还有空床位,你上去睡吧,你妹我看着。”容妈指了指容菲身后的病床。  “没事妈,我看着,你睡吧。”容菲摇摇头,怎么可能自己睡觉让老妈守着呢,那也太不孝了。  “赶紧的,穿这么少可别感冒了。”容菲打小体质就不如容玥,最容易伤风感冒了,所以相较之下,容妈也稍微多偏心她一点。  “你把你外套给我就行了。”容菲还是不干。  “睡你的,再磨叽我抽你。”说不听,容妈直接瞪眼儿了。  容菲还想拒绝,却张嘴就是一个喷嚏。再看容妈不容置喙蛮横的眼神,瞬间焉巴了。  “那我睡会儿起来换你。”  见容妈点了点头,容菲这才脱了外套躺到了空置的病床上。  “喵嗷——!”  刚盖上被子,病房外的走廊上就骤然响起一声惨厉的猫嚎。  容菲给惊得当即挺身坐起,下意识朝容妈看去,却见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别出声。抱着被子有些发愣,抬手看了看腕子,确定舍利子带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没躺下呢,又是一声猫嚎,那撕裂般的惨厉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容菲看了眼昏睡着的容玥,就把目光定在了紧闭的房门上,开始心绪不宁。  容妈的脸色也不比容菲好多少,这几天都在传半夜的猫嚎多么邪门儿,心里都忌讳着呢。况且这向来是追着街嚎的声音,突然跑到了医院,确实无法不让人心里惊悚。  “喵嗷——!”  又是一声猫嚎,母女俩都条件反射的挺僵了背脊,就剩下眼珠子滴溜交流了。  咋的呢?这猫今晚咋还就在这病房外头嚎了呢?该不会是……  只要想着这个可能,母女俩都心有戚戚焉的浑然一个寒噤。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得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容菲跳下床就冲到了容妈身边。  就在母女俩都神经紧绷到极致之际,门外却突兀响起一道女人的惊呼。  “哎哟海子,你这刚醒来咋又晕倒了啊?医生!快来人啊!”  女人喊声未落,走廊上很快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噪杂没多会儿就恢复了平静,猫嚎也没再响起。母女俩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门外的是孟德才的妻儿。  这孟德才下午才买五帝钱,晚上这孟小海就醒了?  容菲还真是挺意外的。真有这么灵,难道说那五帝钱是真的?  母女俩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真的安静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行了,去睡吧。”良久,容妈才冲容菲支了支下巴道。  容菲刚才起得急,都没来得及穿外套,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冷,也不矫情,哆嗦着就钻进了被窝。  迷迷糊糊的,容菲并没有睡沉,听到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还以为是容妈要出去呢,虚睁开眼缝却见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容玥的病床边,一会儿伸手探探额头,一会儿掖掖被角。正纳闷儿呢,眼一转,就见门上穿进来一个穿着中山服的男人。  脑子嗡的一下,容菲心头骇然就是一震,条件反射的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是不是习以为常了,也不怎么觉得害怕,倒是很平静的眼睁睁看着男人飘到自己床边,然后在床头背朝着自己在床沿坐了下来。  男人很安静,坐在她床边就不动了,面朝向门口的方向。可就是这种安静,容菲也浑身僵硬得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心里很清楚,这又是遇到鬼压床了。  这时候,容菲很想她妈能走过来狠狠敲她一脑袋或者推拉一把,可也只能在心里呐喊了。怕不怎么怕,可这浑身动不了的滋味儿也太不得劲儿了!沈谦不是说有舍利子辟邪吗?那这鬼压床又是怎么回事啊喂?!  身体动不了,就只能靠意志战胜。  容菲出了一身毛汗才挣脱了束缚,她这手指刚动,床边坐着的男人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儿,快得都让人看不清是怎么消失的。要不是她确定自己眼睛没闭严实,都要怀疑刚刚那是在做梦了。  缓缓的吐出口气,容菲正要闭眼,就见沈谦穿门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惊喜,就看见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嘴唇也鲜红的异常,跟一口气吞了几百个野山椒似的,走得近了,更是能隐约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儿。  仗着自己是鬼魂,沈谦毫不顾忌的直接就钻进了容菲的被窝,将她牢牢的圈抱在怀里。  容妈在呢,容菲也不能开口问他,只能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迹,然后伸到他眼前。  “你嘴角怎么会有血?你干什么了?”容菲挑着眉,眼神问他。  沈谦抿了抿唇,略微迟疑,“我之前说有事,就是去医院血库了,我是煞鬼,只有生血补给才能增加法力,可我不想抓牲畜造杀孽,就选了这么个办法。”眉头略微皱着,眼底藏着懊恼,怎么就这么大意,嘴角带着血迹都不自觉?  听到沈谦的解释,容菲脑子本能的滞了一下,被脑补出来的喝血画面悚得一个寒噤。  “怕了?”沈谦抬手抚摸着容菲有些发白的脸。  容菲摇摇头,心道,“血库的血都是治病救人的,你这么……”  “我每次都是一袋血里取一点。”沈谦温柔的亲了亲容菲眨动的眼睑,声音低回,“相信我小菲,我是不会做那种害人不利己的事情的。”  “我信你。”容菲埋头在沈谦胸口蹭了蹭,“你这样很辛苦吧?你不想造杀孽,其实我们可以去集市上买的,鸡血鸭血猪血都是生血,应该也可以的吧,咱们不自己动手,花钱买现成的。”  沈谦一愣,这个他还真没想到,于是开心的点了点头,“好,就照你的办。”  “对了。”容菲抬起头看向沈谦,“刚才我鬼压床了。”  沈谦想到在门口碰上的一幕,了然的点点头,“之前这张病床上死过人,今儿正好是那人的头七呢,他是在这里咽的气,所以是从这里出来,然后才是回家。”  “可是,你不是说舍利子带着没事吗?”容菲浑身齁冷,感觉骨头缝都冒着凉气,想着身下这床刚死过人不久,身上就跟有恶心的虫子再爬似的。  “鬼差护着呢。”沈谦安抚的亲了亲容菲纠结的眉心,“他是不是离着远远的也不看你?”  容菲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你也听说过吧,撞到亡者头七,火焰低的人都得走魂,你是带着舍利子才没事的。”沈谦手在容菲身上一通揩油,可碍于丈母娘在,也只能过过手瘾了,“挺晚了,别纠结那些,我陪着你,睡吧,一会儿还得换妈休息呢。”  容菲点了点头,埋在沈谦怀里,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睡了。  只是她睡得挺安心的,却并不安稳,刚睡沉呢就开始做起了噩梦。  梦里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被一名黑衣男人追。那男人没怎么着呢,她就给吓得拼命的跑,可不管她怎么跑,往哪里跑,那男人就是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在容菲感觉走投无路之际,猛地就被人给一把拽进了一间昏暗的小屋。  “有外婆呢,小菲别怕,你乖乖呆在这里,别出声。”  容菲闻声转头,果然看到自己的外婆站在身侧,穿着黑衣戴着黑帽,手里还端着木鱼,一身道姑装束,可那身黑衣给人的感觉,又很像死人入殓时穿的寿衣。  外婆也不知从哪里拉来张长条凳,就把容菲摁凳子上坐着了。  尽管房门关着,容菲也没趴门缝子看,但她就是清楚的感觉到黑衣男人正在外边来来回回的蹩摸着转悠,心下紧张的很,不由得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节奏。  外婆干皮包骨的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脊,“小菲别怕,外婆在呢。”  容菲僵硬的点点头,其实潜意识里,她很清楚,外婆是死了的,可面对着亲人,心里却只感到踏实,并没有害怕,倒是门外转悠的黑衣男人,让她清楚的感觉到危险。  明明是在外婆的小屋呆着,不知怎的,画面一转容菲就站在了一座宫殿门外,除了宫殿看得清楚,四周都是黑糊糊的。  门匾上书着三个烫金大字,繁体字不是繁体字,甲骨文不像甲骨文,反正容菲眯着眼瞅了半天,愣是一个不认识。仔细瞅瞅,倒是和曾道士画符的那些文字挺神似的。  镶嵌着亮闪铆钉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依次排队着两女一男,女的年过中年的样子,男的也就十几岁,怎么看怎么眼熟。令容菲奇怪的是,人家都排着队呢,她居然是站在旁边的,就像是瞅稀奇的东瞅瞅西看看也没人管。  门口的稀奇看得差不多了,容菲自然而然的就进了门去。  入眼的却是一个阴森诡异的大堂,四周摆满了各种刑具,中间还有个硕大的火炉,炉子上是一口咕噜冒泡的油锅。而堂上是一张铺着字符黄稠的长方形案桌,案桌后一坐一站着两古装男人,坐着那个一身符文黑袍,头上戴着冕冠,右手搭在一块玄铁似的惊堂木上,站着的那人亦是一身符文黑袍,只是衣着装束相对轻便普通,手上拿着一本鎏金册子,续着胡子看不出年龄,就是凶眉戾眸的挺吓人。  还不等容菲回过味儿来,就见坐着那人砰的一拍惊堂木,身边有人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扭头看去,正是刚在门口排队的男孩儿。  “堂下可是牛佛镇顺河街孟小海?”那人胡子一抖,就是气吞山河的一喝,惊得人狠狠抖三抖。  孟小海?  容菲蹙眉蹩摸着,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可就是一时回想不起来。  “是。”身边响起木讷低回的男声。  “对于生前劣行,你可认罪?”气吞山河的喝声再次响起,那气魄,足足绕梁三圈。  “我……”孟小海木讷了很久,却回答不上来。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油锅伺候!”  容菲被喝得狠狠一抖。  油锅?生前?这特么是什么地方啊?  听着油锅咕噜噜的声响,容菲吓得腿软,顾不得摸清状况,扑通就跪在了孟小海身侧,对着堂上人咚咚就是几个响头。  堂上两人似乎被她这一出搞得有些懵,怔怔的看着她半天没反应。  容菲也不等人发问,自己就报上家门姓名开始老实交代,“大人,我原籍瓦市镇老豆村人,姓名容菲,家里有父母和妹妹,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就是初中的时候和同学架秧子欺负过一残疾女同学,我老实交代,您可千万别让我下油锅啊!”  她这一通鬼哭狼嚎,堂上的人总算回过神来,喝问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容菲哭嚎嘎嘣一下戛然而止,睁大着泪汪汪的惊惧大眼茫然的看着堂上的人。  “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堂上那人也不等她回话,砰的一拍惊堂木大喝道。  容菲给吓得浑身一颤,啥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的起身就往门外跑。  就听身后道,“你去送她一程。”  容菲冲出门,一眼就看到脚下悬浮在黑暗虚空木板不像木板铁板不像铁板的串链板桥,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人身牛头的家伙跟了出来,都没反应过来该害怕,就给推搡到了桥中央,没等站稳呢,就见那人猛的一跺脚。  容菲也不知是下坠还是上升,就蓦地整个腾空飞了起来。  “啊——!”  容菲惊叫一声坐起身,直眼傻瞪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床上。  容玥早就输完液体了,容妈正挤在她床上小睡呢,被容菲这声惊叫吓得差点滚床下。  “怎么了菲菲,做噩梦了?”堪堪稳住身子,容妈撑起身关切的问道。  容菲眼珠子慢半拍的转了转,“嗯。”  静默了老半天,直到被沈谦搂进怀里安抚的拍着背,容菲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她好像,梦去阎王殿了……  而且,还梦到孟小海了?  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被噩梦惊得没了睡意,容菲干脆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被冻得一个激灵,昏沉沉的脑子总算舒坦了些。  “嘿嘿嘿……”  容菲正用冷水拍着脸呢,身后突然就响起一声阴阳怪气的桀桀嘿笑,说是笑,其实听着更像是嘿嘿哈气。那仿似被砂纸磨过的嗓子震得人头皮发麻。  掬着水的手一抖,下意识的抬眼看镜子,就见一浑身邋遢蓬头垢面的干瘪老婆子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龇着黑豁牙黪黪诡笑。  那浑浊的眼神怨毒阴黪,只是一眼,容菲就猛抽一口凉气,盯着镜子里的人,四肢发冷浑身僵硬。  我擦,大清早的……  容菲一动不动,真吓得不轻,以为是鬼呢,直到有人来上厕所,经过老婆子身边嫌弃的捂着口鼻嘟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人,特么白吓她一身毛汗。  这么看来,是个神经不大正常的疯老太。不过就算这样,被这么个疯子咧咧瞪着,还是瘆的慌。  就着袖子三两下忽撸掉脸上的水渍,容菲片刻不在逗留,转身就走出卫生间。疯老太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可就是走出老远呢,回头去看,都还豁牙咧嘴的瞪着容菲背影骂,叽里咕噜也听不清都在骂些什么。  直到快步回了病房,容菲才松了口气,总觉得被那疯婆子瞪得浑身发毛。也不知道这医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跑个疯子进来也没人管。  “你这噩梦还没缓过劲儿呢?”容妈看着容菲惨白的脸有些皱眉。什么噩梦能把人吓这样啊,走一圈儿还眼直脸白的?  “给冷水冻得。”容菲摇了摇头,径自走到容玥的病床前,“小玥还在睡呢?”  “昨晚拉得都快脱水了,从小到大,还没见她这么折腾过,等她睡吧,睡醒了咱们再回去。”容妈也起床了,给容玥掖了掖被子,拉过凳子就坐在了床边。  容菲进门的仓促,房门都没顾上关严。沈谦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瞪着容菲骂骂咧咧的疯婆子,当即就明白容菲惨白的脸色是怎么回事了。  也不知道那疯婆子是不是看到沈谦了,对上他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嘎嘎的。  疯婆子笑得声音很大,母女俩齐齐转头望去,随即都皱了眉头。  这疯子眼底的疯狂和敌意,令容菲有些犯怂。  “这不是新菜市张鱼贩的婆婆么?”容妈皱着眉瞅瞅门外又瞅瞅容菲,“她好像是在骂你呢,你咋招惹她了?”  “我哪招惹她啊。”容菲冤枉极了,“我在卫生间洗脸呢,她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身后吓我一跳,然后就一直在那追着我骂咧,叽里咕噜也听不懂她都在嘚嘣儿些什么。”  “这婆子年轻的时候还是镇上有名的神婆呢,帮人下阴什么都干,就是敲竹杠特厉害。”容妈认得这婆子,也就顺口聊开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只要给钱多,她都接,做那行折损大,中年丧父,晚年丧子,就疯了,儿媳妇领着孩子改嫁,虽然就近照顾着老人的生活,其实也就给个温饱,一间破漏房里窝着,比垃圾场好不了多少,常年就养着一只黑猫作伴,说来也怪凄凉可怜的。”  容妈的话音落下,那疯婆子笑得更大声了。吧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笑得浑身抽抽,就差满地打滚了。  容妈看她这样子,满脸同情的摇了摇头。  倒是容菲听到黑猫,神经蓦地就抻紧了。  张鱼贩?黑猫?不会就是那一只吧?  想到这种可能,容菲缩了缩肩膀,那诡谲的嘎笑直掀头皮,惊悚发麻。  沈谦面无表情的睇了疯婆子一眼,随即就飘身站到了容菲身侧,手中一把红色油纸伞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没人再搭理她,那疯婆子折腾一会儿也就消停离开了。  容玥早上八点多才醒,出院回家时,容爸都做成两桩生意了。  尽管昨晚拉得挺惨,容玥整个还是容光焕发的,根本不愿意进屋休息,直接就帮着忙起了生意,搬货上货,劲儿一点没受损。  容妈和容菲本来还挺担心她,见她这样也就放心了。  沈谦虽然不能明着关心小姨子,还是用自己的表达方式,暗中替容玥省掉不少力气。  “咦?”容菲正在搬床架上车呢,跑了两趟,明明记得还剩几根栓子的,可颠颠跑回来却发现,没有,“我这咋拉次肚子还把记忆拉萎了,我这栓子啥时候扛的咋都没印象呢?”挠挠头,一脸的茫然。邪门儿了,她今天已经丢三落四好几次了。  “行了,扛了就扛了吧,纠结啥呢。”容菲在一边看得真真儿的,什么记忆拉萎,根本就是沈谦趁人不注意给代劳的。再看自己英俊帅气帮着家人忙碌的鬼老公,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年关是生意的旺季期,时间越拉近,清闲的日子也就越少了。他们这一忙活起来,愣是到下午一两点才算消停,午饭都得押后吃。  又累又饿,但钱进腰包心里高兴。  等父女三人将最后一车要送的货装上车,容妈的饭也做好了。正招呼吃饭呢,就听河坝头噼里啪啦爆竹炸响起来。  还不等回过味儿,就听同街的郑大婶抻着脖子边张望边叨咕,“哎哟,这是死了!”  “谁死了?”还不待容菲问,容玥就抢凑过去八卦的问道。  “孟小海啊。”郑大婶扬扬下巴,“昨儿半夜抬回来的,医院抢救无效让回家等咽气呢,吊了这么长时间,那口气总算是咽下去了。”  这话说的,就像是多盼着人家儿子死似的。  容菲撇撇嘴,不动声色的将容玥给拉了回来。虽说那孟德才不会为人,可郑大婶也不是什么好人,完全就是个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主,碗口大的蜡烛也只能照到前面不能照后头,谁知道谁最后怎么收场?  和容玥交换个眼色,姐妹俩转身就回屋吃饭去了。对于孟小海的死,容菲并没多大意外,因为昨晚那梦实在是真实得太诡异了,她就预感孟小海得出事儿,倒是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送货都是容爸和容玥去,下午没什么生意,人就相对清闲了下来。反正也没什么事做,趁着沈谦呆在牌位里没出来,容菲干脆和容妈打了声招呼,揣上存折就偷摸去了之前那家古玩收藏铺子。  “肖老板,你这留声机看着挺旧的哈,没废吧?”在铺子柜台瞅了半天也不见人招呼,容菲干脆自己问了。  肖老板正在和人斗地主呢,听到声音瞭了容菲一眼,“我这可都是古董珍藏,旧就对了,咋的,你想买啊?”眼底都是玩笑,压根儿就没觉得容菲买得起。  “那你这留声机多少钱啊?”容菲装作随意的问道,揣在兜里的手却暗自捏紧了存折,“锈迹斑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就算不能用,那也有收藏价值,谁让它是古董呢。”肖老板咧歪着嘴,甩手就扔下一手牌,“双飞!”  “古董也有次第之分,我虽然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但是鉴宝节目还是有看的,一只古董青花瓷,破损的和完整的价格可是天差地别的,都是古董,完好的可以几十万,破损的就值个几百上千。”  容菲话音落下,肖老板一圈牌也打完了,听容菲这么说觉得挺可乐,叼着根烟就走到了柜台边。  “我说菲娃子,你跑我这叨咕究竟是干嘛的?”  容菲直视着肖老板的玩味的眼睛,“我想买你这留声机,肖老板,你开个价吧。”  “哟?”肖老板乐得烟都差点滑溜出嘴,“还真想买啊?你有带钱吗?”  狗眼看人低!  容菲心里冷嗤,掏出存折啪的就拍在柜台上,手掌压着,“钱都在这呢,你开个价,只要价格合适,我就买。”  “那你觉得怎么才算合适?”肖老板瞥了容菲手下的存折本子一眼。  “好的有好价,坏的有坏的价。”容菲道。  肖老板愣了一下,笑了,“你还说对了,我这留声机还真是坏的,专门找人修了没修好,主要是现在这玩意儿早过时了,会修的没几个。”  “坏的我也买,那你给个公道价吧。”听到肖老板的话,容菲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好的,没准儿还真买不起,坏的又怎么样,反正对于沈谦,这个东西纪念的意义大过于使用。  “这么着吧,这个是民国时期的东西,要是完好无损的能值个好几十万的,既然这坏的,给你算这个数。”肖老板说着对容菲伸出一根食指。  容菲挑眉,“一千?”本来想说一百的,怕被骂。  “你开玩笑呢?”肖老板却当即变脸,“一万,没得商量,怎么着,买么?”  “你这拆了买废铁,一百都不值呢。”容菲嗤之以鼻,“就这锈迹斑驳的,哪怕是能使用,都顶多值个几万了不得了,真值几十万你还摆在柜台里,不早就拿去鉴宝节目挣大钱了?”  “嘿……”  “我就出一千,你爱卖不卖,大不了我去淘宝上买,这年头网上什么东西买不到,说不定还能花便宜价买新的呢。”容菲也不啰嗦,说完就走。心里琢磨着,他要真不卖,回头上网看看网上有卖不,淘个仿古的也一样,要不是这个是沈谦一眼相中的,她还真不来做这个冤大头,花一千买破铜烂铁,爸妈知道准挨抽。  “哎,算了,一千就一千,给你!”肖老板本来想着小姑娘好坑,可见容菲头也不回的走得飞快,连忙把人给叫住了。这留声机他收了好几年了,能卖一千是一千,再放置那就真成不值钱的废铁了。  容菲压了一百块,去银行取钱付款后就美滋滋的把留声机给抱到了手。正往家赶呢,迎面就和多日不见的万强碰了个正着。  容菲宝贝着怀里的留声机呢,眼看就给撞人身上,当即堪堪一个错身避开。却由于动作过猛,差点摔个仰八叉,是万强伸手拽着一条胳膊才给稳住了身形。  “菲菲,你这抱的啥呢?”病久初愈的人,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沙哑的颓靡。  “留声机。”容菲将怀里的留声机抱稳了,这才上下打量起万强来,“看你精神还不错,病应该全好了吧?”尽管脸色稍显苍白,人也瘦了大一圈儿,不过眼神清亮看着就挺有神的。  “嗯,好了。”万强笑呵呵的点头。想起自己弥留之际的告白,抬手摸摸后脑勺,尴尬得有些找不到接下去的话题了,“那个……”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说点什么,却被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容菲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我妈,估计是有事儿,我先回去了,改天聊。”冲万强挥了挥手,容菲径自与他擦肩而过,随即接通了电话,“妈,嗯,田冲头送货啊?行,我马上就回来。”  古玩收藏街紧挨着草药街,就在容菲和万强说话的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拐角的草药摊前,张平抄手蹲在墙角,冲着他俩的方向,阴诡的撇嘴笑着。  ------题外话------  艾玛,上架的仓促,都没时间写上架感言,再次感谢一下一直支持枖儿的童鞋们,亲爱的们木马木马个,咱们也来个首订奖励吧,前三名分别为50,30,20,4到10名均10潇湘币,么么哒亲爱的们(づ ̄3 ̄)づ╭?~       ☆、第72章:爱到骨血里  顾忌被容妈看到挨骂,容菲刻意走的后门回去。见沈谦还呆在牌位里没出来,轻轻把留声机放在牌位旁边,稀罕的摸了两把,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虽然很想看到沈谦惊喜的样子,可送货呢,也耽误不得。  “你咋从里边儿出来呢?”容妈正在捆绑塑料凳呢,看到容菲从里面出来不禁诧然一愣。  “刚好顺路,我就从后门进来了。”容菲赶忙上去帮忙扶着,“妈,这就是要送去田冲头的啊?”  “嗯。”容妈一边忙活一边点头,“还有四张快餐桌呢,我找的板车,你就跟着去把钱收回来就行了,就田冲头迪拜歌厅旁边,新开的面馆儿,收据在梳妆台上。”  “哦。”容菲应了一声,转身去梳妆台撕收据,低头扫了一眼买家名字,愣了,“张平?”  “你在哪嘀咕啥呢,赶紧过来帮我抬一下。”  容菲正捏着收据出神,就被容妈吼了一嗓子。  “来了。”把收据往兜里一揣,容菲随即跑过去帮忙。  虽然是塑料凳,可摞上一人高,那重量还是挺沉的,两人抬也相较轻松很多。  至于餐桌,有板车师傅帮着上,倒是省力不少。  “时候不早了,赶紧的,早去早回啊。”眼看天色不早,容妈不放心的叮嘱。要不是店里丢不开手,她就自个儿送去了。  “知道了妈。”容菲嘴上应着,帮着板车师傅推着就出门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打着突。张平,应该不是那个张平吧?希望只是名字赶巧而已。  心里装着事儿,一路上容菲都心不在焉的。板车师傅还是个话唠,使着大劲儿呢,嘴巴还不消停,一直在那嘚嘣嘚嘣的东拉西扯。  “哎哟,总算到了。”板车师傅正嘚嘣的起劲儿呢,抬头瞥见面馆儿,蓦地就打住了。  容菲正走神呢,板车还停得突然,一脚就踹在了车架子上,疼得她差点抱脚蹦。定在原地忍了好一会儿,那股子疼劲儿才算过去。  抬眼看到那醒目的‘张平面馆’店招,容菲就觉得牙疼。  “容菲啊,你去叫声老板儿,让他出来帮着卸货。”等了半天不见容菲动作,板车师傅不禁催促道。  容菲磨磨蹭蹭的,她还真不想去,可没法啊,不去也得去。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狠狠一咬牙,朝面馆儿走了过去。  “张老板在不?”容菲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看,人正在厨房折腾,背对着也看不实在,“桌子送到了,能麻烦你出来清点下货么?”  那人也没应声,就见他洗手甩了甩,转身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着人,容菲笑容当即就僵住了。  张,张平!还真是他!你妹的这是有多阴魂不散啊,哪哪都能遇上他!  张平看到容菲,眼睛下意识的就眯了一下,“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麻烦你清点下货,这是收据。”容菲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张平接过收据也不看,屈指弹了一下就揣进了上衣口袋,刮骨刀似的眼神在容菲身上梭巡一遍,这才转身去帮着板车师傅卸货去了。  容菲被他那一睃,感觉就像是蛆虫满身爬,恶寒得不行。下意识的就要攥紧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给握住,转头就见沈谦站在身侧,眼睛凝视着张平的背影,黢黑的俊眸幽邃而精戾。  卸完货拍了拍手,张平拿了钱出来给容菲结账,视线不着痕迹的从沈谦脸上掠过,眸子半丝波澜也没有。  “这是余款,钱你看一下。”  容菲伸手接钱,被张平有意无意撩勾手指惊得手抖,差点没把钱给撒了。都顾不上清点,揣兜里就走。  沈谦紧随容菲脚步,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去看,正好看到张平转身进屋背影。  这个人……  沈谦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怎么了?”注意到沈谦的异样,容菲也停下脚步往回看。  “没什么。”沈谦眸色微闪,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我看到你放在梳妆台上的留声机了,花了不少钱吧?”  “不多,一千块。”容菲抿着嘴乐,虽然沈谦脸上表情挺淡定,可眼底都是缱绻的感动,这一千块,花得值!  “一千块能买新的了。”沈谦紧了紧握着容菲的手,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可一千块买不来时间不是么?”容菲无所谓的纵纵肩,“我知道,你看上的不光是留声机,还因为它刻着你们那时代的痕迹。”  “小菲……”  “喜欢么?”容菲俏皮的挑了挑眉。  “简直爱死了。”沈谦激动的捧着容菲的脸,吧唧就在她勾笑嘴角狠狠亲了一口。  容菲被他亲的脸红,咬着嘴唇笑得特别甜腻。  沈谦就那么捧着她笑脸抚摸,怎么都稀罕不够。这就是他的小菲,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这么让人爱到骨血里。  当从牌位里出来,看到旁边放着的留声机,那一刻的震撼几乎把他炸懵了,惊涛拍岸的惊喜灭顶冲击得他几乎神识阻滞,他的小菲终于接受他了!  两人正含情脉脉深情对望呢,本来挺美好的画面,却突兀被旁边不和谐的声音给打断了。  “哎哟,那女的干嘛呢?瞧那脸红羞涩的,该不会站着发春梦吧?”  “我刚看到她眯眼嘟嘴呢,比被亲吻还陶醉,艾玛,这是有多饥渴啊?”  “……”听着擦身而过的两小姑娘的嘀咕,容菲瞬间醉了,再看沈谦笑得几乎打跌的灿烂样,当即恼羞成怒,一脚踹了过去,“笑屁啊?滚!”  沈谦顺势搂着她的腰,当即将她身体后仰下弯九十度,老高翘起一腿被迫玩儿金鸡独立。  “宝贝儿,你看人小姑娘都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你饥渴难耐,老公今晚儿就好好喂饱你,嗯?”眯眼坏笑,对着那惊讶微张的嘴就是一记火辣缠绵的热吻。  这一幕正好落在后头瞅她的小姑娘眼里,两人惊恐的对视一眼,瞬间斯巴达了,赶紧撒丫子开溜。她们看到了什么?那女的恼羞成怒的踹了一脚空气,然后身子就被后仰下弯出那么高难度,金鸡独立还不来倒下的,就是体操冠军也没那么牛逼吧,艾玛,不敢往下想了!  直到身边好几个贴着街边绕着她走的人经过,容菲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成为了悚人的焦点。  可不是悚人么,被个鬼搂着亲吻得晕头转向的,嘴巴给嘬肿了,口水还都顺着嘴角流出来,明眼人一看就能发觉不对劲好吧?  手软脚软的推开沈谦,要不是腰被搂着她能直接出溜到地上,“你,这大街上呢,你别胡来,人家都把我当神经病看呢。”  “谁敢说你一句神经病,晚上我就站他床头,让他噩梦。”餍足的舔舔嘴角,沈谦那一脸春心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容菲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搂抱闷头就往前走。  “呵呵……”沈谦轻笑出声,随即快步跟了上去,“脸这么红,害羞了?”  “滚蛋!”她这明明是气得好伐?!  不能再逗了,再逗该炸毛了。沈谦深蕴适可而止的道理,也不耍流氓了,笑了笑,上前握住容菲的手,十指相扣。  “谢谢你小菲。”两人手牵手走了老远,沈谦才缱绻含笑的道,“留声机我很喜欢,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就是废的,都不能使用。”容菲撅了撅嘴,要说遗憾,也就在这了。  “已经很好了。”沈谦拉起容菲的手亲了亲。  街头巷尾的也没什么人,不用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可被他那么亲手指,容菲还是羞涩的红了脸,有些别扭的垂着眼睑。  “真没想到,张平居然来咱们镇上开面馆儿。”你侬我侬的实在让人难为情,容菲干脆转移了话题,可提及张平这个人,眉头就禁不住微皱起来,“要说人家开面馆做生意也碍不着咱什么事儿,可我就是觉得他阴魂不散,总是给人一种绵里藏针的缠劲儿,对了,就刚面馆儿的那老板,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卫家村张平。”  听着容菲的话,沈谦眸底的笑意褪尽,黢黑得幽邃。  就是那个张平,看着外表挺憨厚老实的一年轻小伙儿,可整个气场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眼神毒辣,沉稳阴鸷,这些感觉,都太熟悉了。这个人,就像是灵魂和躯体互不相干的分开个体,却有偏偏诡异的组合在一起,这感觉……太不对了。  “那不是张平。”  “不是?”容菲闻言一愣,“我虽然路痴,可看人的眼神儿还是有的,那人真的是卫家村阴阳先生张平没错啊?”况且沈谦应该是第一次和那人照面吧,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人不是张平呢?  被容菲这么一问,沈谦才惊觉自己把心里的想法出溜了。  “你不是看过有关灵魂穿越的小说么?”沈谦停下脚步,“我所谓的不是,是指张平的身体里住着个不属于他的灵魂。”  “要不要这么玄幻?”容菲给绕晕乎了。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玄幻。”沈谦勾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容菲默了。  可不是么,身边飘来荡去的全是鬼呢,可不就是比玄幻还玄幻么,哎……  “那真正的张平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死了吧?”脑子浆糊了半天,总算给抻出点清晰来,容菲满心好奇的问道。穿越重生,就书上才有的东西居然让她给碰上了,真激动,瞬间觉得张平那猥琐的糟眼神儿都渺小了。  “这个说不好。”看着她那亢奋劲儿,沈谦就皱眉头,“好奇心害死猫,这人阴险着呢,除非必要,你不许接近他。”  “我兴奋又不是因为那猥琐的家伙。”容菲撇撇嘴,她兴奋激动的重点是穿越重生这四个字好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沈谦宠溺的捏了捏容菲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在琢磨着张平这个人。  张平看得见自己,这一点沈谦很肯定,尽管对方那状似不经意的一瞥掩饰得很好,但他就是觉察出了敌意。那人看小菲的眼神猥琐至极,能将下流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还对自己敌意强大,古往今来,他沈谦也就知道那么一个人——梁景晨!  张平就是梁景晨?!  也就是说,梁景晨机缘巧合穿越重生到了张平的身体里?  不对……  沈谦皱眉凝思,穿越重生么,应该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那梁景晨是怎么进的张平的身体,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了,最近镇上一系列的命案诡事应该就是这张平暗中操纵,包括给万强下降头,强迫对方生魂离体。  生魂离体……  咀嚼着这四个字,沈谦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却模糊不清。  还有拾缀孟德才购买四合院一事,这是又要兴风作浪,连他亲人的魂灵都不放过想要赶尽杀绝么?哼,梁景晨……你我纠缠百年,横竖不过一个斗字,我沈谦就让你知道,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过要闹明白事情的始末,最好还是下阴司一次,看能不能找到张平的魂魄来问问。只是,这张平籍贯是瓦市镇卫家村人,下阴搜魂,还得去卫家村才行。  “小菲,我想去一趟卫家村。”沈谦忽然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去卫家村?”容菲跟着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去那干嘛?”再说他是鬼呢,要去哪里嗖的一下就变过去了,完全没和自己打招呼的必要。  “去找张平。”沈谦也不隐瞒。  “张平?”容菲纳闷儿,“张平不是……”  “咱们先别回去,去曾道士的丧葬铺。”知道容菲转不过弯儿,沈谦也不解释。  “去丧葬铺?”容菲对于这过山车似得话题急转方式有些应接不暇,不知道这好端端的聊着张平咋就扯上曾道士了,“可是,这眼看着天色就暗了呢,我妈会担心的。”  沈谦想想也是,“那行,先回家,半夜趁大家都睡了,咱们再溜去找曾道士。”  “至于么?”容菲嘴角抽抽,“什么事儿非得赶做贼的点儿啊,明儿再去不成么?”  “我只是不想,夜长梦多。”沈谦眼睑微敛,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前是那混蛋潜藏在暗处没露面,既然现在浮出水面了,那么自己就必须得化被动为主动,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了解一下这混蛋附身张平的渊源,还有为什么他会对毫无关联的万强下降头,驱出生魂又是为了什么?  凝重的语气搞得容菲是一头雾水,不过看他那样,也只好点点头。行,半夜出溜就半夜出溜吧。  正走着呢,肩膀就被谁猛的撞了一下。  容菲被撞得一个趔趄,被沈谦眼疾手快的搂腰给稳住身形,扭头就对上一双浑浊怨毒的眼。这撞个正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医院碰到的那疯婆子。  “切切死,鬼切死,嘿嘿嘿,死切鬼切死,鬼切死,切切死死死,咯咯咯,鬼切死切死嘿嘿嘿……”  疯婆子更是让容菲这一撞吧唧就摔坐在了地上,也不急着起来,指着容菲就叽里咕噜桀桀诡骂。  容菲想扶她起来,又害怕靠近,可要就这么扔下人,又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她倒是不嫌弃疯婆子邋遢,就怕她发疯打人,疯子打人不犯法,要真被打了都没地儿喊冤的。  一时间杵在原地,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幸那疯婆子没一会儿就拍拍屁股爬了起来,指着容菲骂骂咧咧走开了,可谓是一步三回头,边骂还边指指点点。  容菲很是无奈,这人要是倒霉,疯子都逮着你骂。尽管清楚给疯子计较没劲儿,可被那么指着骂,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儿,最主要的是,面对那疯婆子的咒骂时,她总觉得背脊生寒。  “没事了,走吧。”眼看容菲脸色不大好,沈谦安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谦,你听得懂她都骂我些什么么?”怔怔的望着疯婆子骂咧远去的身影,容菲皱着眉头,疯婆子那两句切切死鬼切死听得她浑身爬嗖嗖的不舒服。  “疯言疯语的,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骂咧些什么呢。”沈谦搂着容菲就走,“不用放在心上。”  “我妈说这疯婆子是帮人下阴的神婆,你说她能看见你不?”沈谦的安抚让容菲安心不少,点点头,随即却被另一茬勾起了好奇心。  “能看见。”沈谦勾了勾唇角,“只是她现在神智不清,估计连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我就闹不明白了,她咋就缠着我骂呢?”被疯婆子那么阴黪怨毒的瞪着,容菲手心都沁出了一层汗。  “没事,有我呢。”沈谦语气低缓温柔,很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只是望着疯婆子背影的眼眸深邃发沉。  容菲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被疯婆子那一惊,她这会儿心脏还怦怦乱跳呢,比见鬼的第一反应还悚,要不是有沈谦在,就那一撞能把她吓崩了。  ------题外话------  第一更,晚点还有第二更,么么哒亲爱的们       ☆、第73章:唱一曲梁祝  半夜,确定家人都睡了,容菲这才贼头贼脑的从后门偷溜了出去。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冬天的夜风齁冷搜骨的,就算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都特么跟裸奔似的冻得相当销魂。  沈谦在一旁看得心疼,想给她暖暖吧,自己本身还就是一大冰块。  “深更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我们准得挨骂。”嘴上虽然不满的嘀咕着,脚下却是不停,径自朝丧葬铺子走去。  值得庆幸的是,丧葬铺子居然亮着灯,人没睡,也就不用挨骂了。  抬手正要敲门,却发现小门是虚掩着的,干脆就推门走了进去。  “哎哟,你个菲娃子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做啥呢?”曾道士正在加班粘灵房,见容菲进门惊诧的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不是我要找你。”容菲开门见山的道,“曾伯伯,把你那些东西收起来呗,沈谦在外面。”  曾道士了然,那鬼找自己,这是有事儿了。当即起身走到柜台,啪啪拍上黄符,该规整的规整了。  他这刚做完,沈谦就施施然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也不待主人招呼,拉着容菲就在一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半夜三更的这么急着来我这,是出啥事儿了?”谈事儿呢,手头的活计就只得先放一边儿,曾道士捧着暖水袋拉张凳子坐在了两人对面。  “我见到张平了。”沈谦也不来弯弯绕,有事儿说事儿,“但我怀疑,此张平非彼张平。”  “这话怎么说?”曾道士挑眉。  “面相看,这张平憨厚老实,可眼神却毒辣猥琐,就像是体内住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灵魂,憨厚与毒辣,是极端不可共融的存在,却诡异的组合一起。”沈谦半眯着眼,将今儿对张平的印象仔细描绘出来。  “这有啥稀奇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么。”曾道士听他说完很是不以为然。  “我敢肯定,张平的身体里,住着外侵的魂魄。”沈谦冷然嗤笑,就梁景晨,化成灰他都能辨别出来,更何况只是换了一身皮。  “我都没听明白你说的啥。”曾道士一脸茫然,说着转头问容菲,“菲娃子,你整明白没?”  “我想,沈谦的意思是,张平不是张平,是谁谁谁灵魂穿越重生来的吧。”容菲也听得晕乎啊,不过现在各种穿越文重生文盛行,所以比起曾道士,她还是差不多能理解的。  “灵魂穿越重生?”曾道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左右给绕得脑子彻底浆糊了。  “张平的事情暂且搁置不谈,实不相瞒,沈某深夜造访,是想邀请道长与我一同前去卫家村。”沈谦道。  “去卫家村?”曾道士不明所以。  “对。”沈谦点点头,接着道,“张平是卫家村人,我想他的魂魄在那里应该更容易搜到。”当然,前提是,这人的魂魄还在,并没有遭到某种迫害。  曾道士虽然有听没懂,但也知道沈谦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  “你要找张平的魂魄,自己去卫家村下阴司不就是了,拉上我干嘛?”  “道长也知道,不是本家人不好办事么。”沈谦笑得儒雅,嘴角却噙着狡黠的弧度,“沈某再怎么样也是一只鬼而已,到了别人的地头总是不那么方便,道长就不一样了。”  “不去。”曾道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这几天正忙着呢,你也看到了,这会儿还在加班加点忙活呢。”这是实话,他这刚接下孟家道场呢,就算是短命子,少说也要做三天法事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张平这事儿应该和道长外甥被下降头一事有着某种关联,道长之前和小人辛苦斗法,难道就真的不想闹个明白?”被拒绝,沈谦倒也不急,依旧噙着笑。  “可我这确实走不开啊。”曾道士眼皮一撩,别说,沈谦这话算是戳中他软肋了,他还真就想要弄个明白,“那你是打算哪天去?”  “就等道长这出生意忙完了吧。”沈谦手指敲着大腿,想了想道。  “那行吧。”曾道士这才点了头,眉头却仍旧皱的死紧,显然是对去卫家村很不情愿。  容菲心里挺好奇的,这曾道士为何很抵触去卫家村的样子,难道这其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不过好奇归好奇,为了不把这老头惹毛导致反悔,只得将好奇烂在肚子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谦说着就拉着容菲站起身来,告别道,“挺晚的了,道长早点休息,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  曾道士闷哼哼的点点头,也不坐了,把暖水袋一搁,就又开始着手忙起活计来。  从丧葬铺出来,天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虽然不大,但这么淋一遭准得感冒。  容菲正想说回去找曾道士借把伞呢,红色的油纸伞就被沈谦撑着罩在了头顶。  “走吧。”沈谦揽住容菲的肩膀,这样就能完全把她罩在伞下。  “那个……”容菲不确定的瞅着头顶模糊的伞影,“你这伞行么?”  “你以前迷路,遇到下雨天,不就是我这伞给你遮雨的么?”沈谦有些好笑,“每次脚下都积水了,你身上却没淋到雨,看到你迷糊不解的样,我就稀罕得想亲你。”  “滚吧你,三句话离不开耍流氓。”容菲笑骂着白了他一眼,说起这些她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当时觉得奇怪却没敢深究。  既然确定这伞能实用,容菲也就不再纠结,当即和沈谦一起往家赶。  两人刚下屋檐,迎面就见雨雾中飘来一白影子。  容菲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抓紧沈谦的手。  沈谦看着白影子皱了皱眉头,安抚的拍着容菲的肩。  白影子径自飘到两人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长发飘飘,是个女人。  “帅哥,打麻将,三缺一,来不来?”幽幽的声音响起,却是对沈谦说的。  本来惊悚得心肝儿乱颤的容菲差点摔了,你妹的,居然还是只赌鬼!  “没兴趣。”沈谦面无表情的睇了那女鬼一眼,扔下冷幽幽的三个字,揽着容菲就走。  直到回了家,容菲才回过神来。想到刚在外面遇到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心下却很是惴惴,这幸好是有沈谦在,要自己一个人,那女鬼会不会问的就是自己了啊?光是想象那情景,就是一声鸡皮疙瘩。  “吓到了?”见容菲眼神木讷的坐在床沿发呆,沈谦随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脊。  “吓到了。”容菲点头,“也雷到了。”  沈谦了然的笑笑,“这赌鬼其实不坏,就是牌瘾太大了,你不知道吧,她就是牌桌上赢钱笑死的。”  “啊?”容菲嘴角抽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事情就发生在张茶馆啊,只是那时候你还很小不知道而已。”沈谦纵了纵肩,回想那赌鬼死得还真是挺可乐的,“当时那女人摸了副清一色杠上花,笑得嘎嘎的,没两下就给笑抽过去了。”  “……”容菲无语了,笑死?呵呵……  见容菲脸色好多了,沈谦这才摸摸她的脸道,“挺晚的了,睡觉吧啊?”  “嗯。”确实挺晚了,容菲点点头,刚钻进被窝,却见沈谦转身飘去了梳妆台,“你干嘛去?”  “我就看看这留声机,白天光顾着高兴了,都没仔细看看。”沈谦骨节修长的手抚摸着留声机的喇叭,一如抚摸挚爱般温柔。  看他这爱不释手的样子,容菲抿嘴笑了,抱着被子就坐起身来,“沈谦,要不你给我唱段戏吧?”  沈谦闻言一怔,转头看她,“你想听什么?”  容菲还真就仔细想了想,“嗯……就唱,小尼姑年方二八,这个吧。”  “好。”沈谦微笑,眼里满是如水的缱绻温柔,“小菲,你先闭上眼睛。”  “嗯?”容菲纳闷儿的眨了眨眼,不知道他唱段戏咋还要自己闭眼。  “乖,把眼睛闭上。”隔着一段距离呢,沈谦的声音仍旧仿似响在耳边般,低回缠绵。  仿似被醉人的温柔蛊惑般,容菲微笑着闭上了眼。  闭着眼,感官听觉就异常的灵敏,呼呼的风声鼓吹着耳膜并不疼,可是那感觉却很清晰。正疑惑好端端的屋里怎么突然起风呢,就听得一阵锣鼓啷当的敲响了起来。  我擦,搞这么大动静这是想挨骂的节奏啊!  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戏剧舞台色彩缤纷,看得容菲瞬间傻眼儿。  这是……  要不是确定自己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容菲都要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房间就那么大点,戏台的存在却丝毫不显突兀,倒是容菲自己很有种空间错乱的感觉,偏偏还不失美感。  紧锣密鼓,只见花旦打扮的沈谦跌跌撞撞着跟跄上台,张口不是什么小尼姑,却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选段正是剧的结尾高潮部分——祷墓化蝶。  “啊!梁兄啊!”沈谦一开腔,容菲就被那凄厉绝望的爆发攫住了心神,随即就听他唱了起来,“不见梁兄见坟台,呼天号地哭哀哀。英台立志难更改,我岂能嫁与马文才?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  一个人的舞台,沈谦却将角色的情感发挥得淋漓尽致,唱腔转承起轴无一不是恰到好处,声颤呜咽,浑然散发的悲伤绝望让人心都不由自主跟着抽疼起来。  台上的人明明演绎的是祝英台,可容菲就是心疼得落下了眼泪,却哭得很茫然,似乎是为了沈谦哭,似乎是为了自己哭,也似乎,是为了他们哭……  怔怔得盯着色彩斑斓的舞台,容菲脑子里浆糊似的闪过很多画面,纷乱冗杂,想抓住抓不住,想看清看不清,可哪怕是一团黑糊糊的乱麻,却野兽般发疯的撕咬着她的神经,更像是利剑狠狠得扎进心脏,疼,头疼心疼,哪里都疼!  “呜呜……沈谦,沈谦呜呜……”  再也承受不住,容菲喊着沈谦的名字大哭出声来。  容菲是被沈谦给摇晃醒的,不过是眼前一黑的功夫,戏台不见了,那个让自己心疼到几乎死去的身影也不见了,入眼的,是沈谦满怀关切的脸。  “我……”一开口,声音都哑了,容菲抽噎着,还没从那种痛苦中回过神来呢。  沈谦一把就将她抱了满怀,“没事了,没事了,你这做噩梦呢。”声音很低,可要仔细听,却不难听出那一丝颤抖,“做梦都是假的,乖,别难受了,别难受了。”  “做梦么?”容菲眼珠子缓慢的转了转。  “嗯,做梦。”沈谦疼惜的亲吻着容菲的发顶,眼底都是沉痛。  “心口……好痛……”容菲深吸一口气,靠在沈谦的怀里,含泪闭上了眼。  沈谦就那么一下一下拍抚着容菲的背,待她情绪平复彻底睡沉,这才将人放回床上躺着,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亲吻一下额头,道一声好梦。  起身走去梳妆台前,抬手抚摸着锈迹斑驳的留声机,沈谦唇角轻勾,却是一声叹息。前世的记忆太苦,记不得也好,反正今世的小菲是爱着自己的就够了,带她进幻境只是想要为她献艺一出完美的表演,却不想……  “梁景晨!”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回想着先前容菲凄厉痛哭的样子,沈谦就恨不得将那个混蛋千刀万剐!  转头看向熟睡的容菲,沈谦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以后,还是别在小菲面前唱戏了,做梦还好,醒来就忘,可这醒着刺激……先前那一幕,实在是太让人心有余悸了。  “沈谦……唔……沈谦……”  沈谦正走神呢,听到容菲梦呓的呼唤下意识就朝她看了过去,却见她伸着手在那胡乱一通划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撅嘴,嘴里还不满的嘟哝。  这是在找自己呢。  沈谦的心啊,瞬间就柔软到不行。笑了笑,径自就走了过去。  刚躺到床上,沈谦就被容菲手脚并用的搭腰搭腿整个缠缚住了,也不嫌弃冻人了,缠巴缠巴钻怀里,脑袋瓜一拱一拱的埋在肩窝,哼哼唧唧的发出几声满意的呓语,踏实了。  “睡吧,亲爱的。”低头温柔得亲了亲容菲的发顶,沈谦随即闭上了眼睛。       ☆、第74章:恋菲癖  孟小海一死,半夜猫嚎还真就给消停了。  这一现象很快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众说纷纭,有嘲笑看笑话的,有唏嘘感慨的,有天马行空编成灵异鬼故事来嘚嘣的,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对于深知内情的容菲,听到这些也不过就一笑置之,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沈谦他们要去卫家村的事。  “沈谦,这孟小海今天就出殡了,你和曾道士明天就去卫家村么?”容菲捏着抹布,一边擦拭牌位的灰尘一边问正靠坐床上玩儿电脑的沈谦。  “嗯。”沈谦眼也不撩的点点头。  “其实吧,我一直想不通。”容菲憋了半天,还是说了,“灵魂重生,顾名思义也就是借尸还魂吧,你既然都知道,那你还去卫家村干嘛?”  “就怕不是借尸还魂这么简单。”沈谦敲击键盘的动作微顿,什么事情,只要牵扯上梁景晨就都简单不了,而且,如果万强被下降头那件事真是那混蛋所为,那么这两件事之间就必然存在很大的猫腻,“有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必须了解清楚,所以,卫家村我是一定要去的。”  容菲偏头看沈谦,总觉得他对张平的态度很奇怪,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沈谦说,张平可能和万强被下降头有关,可如果只是这样,他怎么表现得比当事人还重视,怎么看,都觉得其中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那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总觉得沈谦有秘密瞒着自己,容菲心念一转,话便脱口而出。是的,要想弄明白沈谦究竟瞒着自己什么,跟着一起去不就知道了!  沈谦眉头一皱,“不行。”  “为什么?”这还是沈谦第一次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容菲撅着嘴,心里不舒服。  “我们要做的事情不适合你去,下阴搜魂阴气重,你火焰低容易撞邪。”沈谦的理由很充分。  “不是有你们呢么?”容菲还是不死心。  “不行。”沈谦立场坚定的摇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你不能去。”  “我……”  容菲还想继续争取,却被敲门声打断了,紧接着就见容玥推门探进个脑袋来。  “嘿嘿姐,不是我不请自进哈,是你这门虚掩着呢,我一敲它就开了。”容玥嘿嘿陪着笑脸,打死她也不承认,是很好奇鬼和人怎么那啥那啥。  “麻烦说谎话的时候,别露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容菲没好气的白了容玥一眼,“你是女孩子,就有点身为女孩子的觉悟,整天脑袋瓜装些邪恶的垃圾真的好么?”这可是自己亲妹子,早就了解得透透的,屁股一翘,就知道她要拉屎拉尿!  “身为姐姐,你这么恶意揣度妹妹真的好么?”容玥脸一下就耷拉下来了,瘪着嘴角,一脸控诉得瞪着容菲。  “你跑我这,专门耍宝来的?”容菲压根儿不搭理容玥的作,“说吧,啥事儿啊?”  “我抹了牛眼泪,想来和姐夫正式见个面。”容玥咧嘴一笑,推门走进屋来,说白了,其实就是好奇她姐这鬼老公是圆是扁。  沈谦闻言挑了挑眉,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浅笑,抬眼看向容玥。  “艾玛!”只是一眼,容玥就惊艳得捂住了小心肝儿,“太帅了!鬼片电影里那些血呼啦的鬼都逊爆了有木有?!”一声惊呼,眼睛都眨成了星星眼。  “你这忘记吃药了咋的?赶紧给我抽回来!”容菲扶额,她妹能干,鬼精,大多时候都很成熟,可就是容易抽风。前几天还因为沈谦吓得脸色发白了,今儿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反而抽抽的兴奋成花痴了。  沈谦倒是很淡定,对着容玥含笑点了点头。  “姐夫你可真帅!”容玥被那笑闪得,瞬间晕菜了,“那个,你还认识其他帅鬼吗?要不介绍给你小姨子我得了,你妹的,有这么帅的男鬼,还要男人作甚?”  容菲冲过去就给了容玥一个爆栗,“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容玥可怜巴巴的捂着脑门儿,总算抽正常了。  “那个姐夫,你用电脑呢?”  上下打量沈谦,这鬼姐夫穿着月白长衫子呢,中分头,一看就是民国时期那会儿的打扮,浑身气质也透着一股子儒雅书卷气。不是现代的鬼,居然还能玩电脑,没想到连鬼也知道与时俱进呢!  “嗯。”沈谦点点头,“随便玩玩儿。”  容玥很想凑过去瞅瞅鬼姐夫都在玩儿啥,可想想鬼玩得肯定都高端,她这肉眼凡胎看不懂也就作罢了。  “你这眼皮上的东西赶紧去洗了,别带着这个出去。”容菲知道她这妹子胆大,可外边的那些鬼可没沈谦这么养眼,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跑出去给吓到了。  “才不。”容玥摇头,“牛眼泪可难弄到了,我花钱才弄到那么一点点,可不能浪费了。”  “你没事捣腾那玩意儿干嘛啊?这么想见鬼,咱们两交换啊?”容菲瞬间无奈极了。  “话不能这么说姐。”容玥一脸的煞有介事,“咱俩要真换了,你还能遇上我姐夫这么好的鬼么?咱们是亲姐妹,我不能占你这便宜不是?”  “你……”容菲咬牙。  “你就放心吧,我弄牛眼泪可不是为了出去看那些歪瓜裂枣的丑鬼,我这是为了能和咱姐夫即视交流。”容玥挽上容菲的胳膊,嬉皮笑脸的,“说实话,刚开始咱家每次吃饭你都在旁边腾出一空位,多摆上一副碗筷我真慎的慌,可后来我发现姐越来越春心荡漾,完全是流露出小女儿恋爱的娇态而不自知,我就开始琢磨了,我姐没男朋友呢,就结一桩阴婚,能让她这样的,估计就是那鬼姐夫了,琢磨透就忍不住好奇,能让我姐动心,那这鬼姐夫肯定不简单,是不是长得特帅啊?哈哈……事实证明,我姐夫真的是一顶一的帅,难怪把我姐迷得五迷三道的。”  容玥这番心里话剖白可谓是说得声情并茂,听得沈谦眉开眼笑的,却是一脸玩味的睃着脸红羞恼的容菲。  “原来小菲早就爱上我了啊?”沈谦邪魅的挑着眉,“呵呵……果然是旁观者清啊!”  “你们一人一句拐着弯儿的打趣我很有劲儿是不?”容菲一巴掌拍掉容玥的手,没好气的把人往门外推,“去去去,回你屋抽风去!”  完全无视容玥的恋恋不舍,把人推出去,砰的就关上门,顺便上反锁。  “大白天的上反锁,小菲这是欲要对我图谋不轨么?”还没等容菲回身,沈谦就飘过去把人抱了满怀,上下其手,又蹭又亲,嘴上却倒打一耙。  “沈谦,别想借机打岔,我们言归正传。”容菲难得被他这流氓着没羞恼,抿着嘴一脸倔强的严肃,“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卫家村。”  本来抱着人流氓得欢的沈谦瞬间就僵住动作不动了,“你不能去。”松开怀抱,拉着容菲到床沿坐下来,“鬼魂的事情,你掺合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我不是不想带着你,而是想保护你,你明白么?”  “这就是所谓的人鬼殊途么?”容菲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那你当初又招惹我做什么?你也是鬼啊,我已经掺合其中了,现在才想着撇清,会不会太迟了?”  “小菲……”沈谦的眸底划过一抹受伤,却还是伸手将容菲紧紧抱住,“我爱你,我沈谦的存在就是为了爱你。”百年执念,就是为你啊小菲……  “我也爱你沈谦,我不怕人鬼殊途,我只求能和心爱之人心意相通。”容菲回抱住沈谦的腰,“我感觉得到,你有心事刻意在隐瞒着我,而且你隐瞒的事情和我息息相关对不对?我理解你想保护我的心情,可是沈谦,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共患难,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你,我都可以承受。”  沈谦觉得,自己要不是鬼魂,能瞬间溺死在容菲温情的告白里。不管前世今生,他的小菲就算性格稍有偏差,但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敢爱敢恨,得此挚爱,此生足矣!  “小菲,你能这么想我很感动,真的。”心情的大起大落让沈谦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有些事你承受不了,我也舍不得你去承受,有我呢,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你一直开心无忧的活着,你的笑容,就是我全部的幸福。”  容菲只觉得鼻头发酸,咬着牙眼泪还是忍不住下来了。  “小菲。”沈谦亲吻着她的发顶,“卫家村你别去,听话。”  容菲任由他紧紧抱着,听着他的温柔浅语,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沈谦……”  “嗯?”沈谦脸埋在容菲的颈窝蹭了蹭。  “我记得你说,我出生你就在我身边了,为什么?”被蹭得有些痒痒,容菲缩了缩脖子。  “因为爱你啊。”沈谦蹭得冒火,干脆张嘴含住容菲的耳垂,声线低哑暧昧。  “我那时就一皱巴巴的小肉团。”被他弄得呼吸不稳,容菲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被沈谦给压在了床上,“喂,你……”  “嗯,我就是一眼相中你这小肉团。”沈谦捏着她的鼻子,笑得如水温柔,却绝口不提百年情。  “我擦!”容菲拍掉他的鬼爪恼了,“你丫不光是色鬼,还特么是恋婴癖!”  “嗯。”沈谦煞有介事的点头,“二十年前是恋婴,现在是恋菲了。”勾唇笑得暧昧,不再废话,当即捏着容菲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被吻得五迷三道,即将被剥光吃净之前,容菲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还负隅顽抗着。心里明镜儿似的,沈谦这是耍流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呢,就是为了打消跟着去卫家村的念头。  大白天的躲屋里和沈谦滚床单,事后容菲简直羞得无地自容。也是今儿个清闲没事,不然她也没时间陪沈谦在屋里耗着。  房门被容妈敲响的时候,容菲还抱着被子养精蓄锐。  “菲菲,咋一直躲屋里呢?赶紧出来,吃晚饭了!”  “哦,就来!”  狠狠瞪了笑得一脸餍足的某鬼一眼,容菲这才起身七手八脚的穿衣服。可得把仪表捯饬好了,别让家人看出啥来,不然就丢脸丢大发了!  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的走出门,可一看到容玥促狭的诡笑,淡定瞬间绷不住了,脸皮嗖的就火烧火燎了起来。所幸父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这顿饭容菲仍旧吃的难以下咽。  沈谦看着容菲的窘迫,眼里满是温柔的笑纹,偶尔趁父母不注意给她夹筷子喜欢的菜或者肉,只觉得心里被这么个人填得满满胀胀的。  容菲也知道沈谦是铁了心不让自己跟着去卫家村,这事儿她也绝口不提,只是心里却偷偷有着自己的打算。  不是不让去么?那行,咱偷着去!  容菲就是这么个人,看着斯文老实,好说话,其实呢,认死理儿,骨子里固执倔强着呢,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被人说服改变的。  第二天是赶集,曾道士生意都不做,关着铺子就和沈谦去了卫家村。  沈谦是鬼魂,离开就神不知鬼不觉一股烟雾的事儿,只要他刻意避着容菲,容菲还真摸不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曾道士就不一样了,容菲是打早起就留心着呢。眼看他一开始小门半开,后来小门关上,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人离开,但就是知道,他们已经出发了。  眼瞅着动静,容菲手上的鸡毛掸子一扔,“妈,我今儿要出门,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什么事啊你?”容妈正在往外搬桌子呢,听她这么说也没停下动作,就是眉头皱着,“赶集生意忙,本来人手就不够,你这还见天儿的往外跑!”  “我这事儿和你们也说不清楚。”容菲知道这样不厚道,可她也顾不上了,“得嘞,我先去了啊!”  容妈放下桌子,瞪着容菲撒欢就跑的背影,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容菲跟得及时,跑出新街的时候正好看到曾道士上车。她也不着急,就在一边猫着,等车子走了,这才出去上了第二辆。  沈谦正坐在曾道士旁边呢,忽然就莫名的感到胸口一悸,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车里还有其他人呢,曾道士也不好和他交流,看他那个样子,只是投去一记疑惑的眼神。  “我没事。”沈谦微笑着摇了摇头。的确是没事,就是突然心悸了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瓦市镇,曾道士包了辆的士转车去了卫家村,容菲舍不得钱,就叫了辆摩托。这次长了经验,知道回来打车不方便,她还留了摩托车主的手机号。  摩托没有的士跑的快,容菲赶到卫家村时,曾道士和沈谦早没了影儿。站在路口她有些踟蹰,上次有小玥,这次自己一个人,可千万别犯路痴啊!  “没事儿,大不了一路问着走。”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容菲咬咬牙,这才上了去卫家村的泥埂小路。  直路还好,遇到岔路容菲就有点抓瞎,停在那左右拿不定主意。没有人可以依赖她只能靠自己,上次来还没过多久,仔细想想一定能想起来,上次是走得哪条道呢?上坡还是下坡啊?  路上也没个人可以问问的,绞尽脑汁就隐约有点模糊的印象。  好像,上次是走的上坡道?  咬咬牙,容菲赌了,就赌这模糊的印象。上次来她们也是蒙,就记着找什么小陡坡,所以差不多都走得上坡道,应该错不了。  别说还真让她给蒙对了,看到鬼老太的坟包,容菲七上八下的心就安定了。到这她就不慌了,张平的家离这里不远,接下来怎么走都记得。  走之前容菲转身面向鬼老太坟包,虔诚的拱手作了一揖。  张平家院坝是四敞的,没有围墙,容菲站在道口,远远就能望见那被黑气笼罩的阴沉小楼。只是,沈谦和曾道士并没有在那里。  “他们人不在张平家,那会去哪啊?”容菲挠挠头,犯难了。  正满心茫然焦灼之际,就见一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扛着锄头远远朝这边走来。这男孩儿容菲记得,就是那张平的侄子。  不管了,先问问这小家伙吧,说不定他有见过曾道士他们呢。  还不等人走近,容菲就跑了过去,“小朋友!”  小男孩儿被她喊得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记得你,你就是之前来找我二叔看阴却莫名其妙跑了的那个。”还不等容菲做出回应,小家伙就板着脸道,“我二叔不在,爷爷看病吃药需要钱,我二叔去大城市打工挣钱去了。”  容菲本来想问他看到曾道士他们没,听他这么说不禁愣住。打工?张平到牛佛镇开面馆儿的事难道是瞒着家人的?  不过这事儿与自己无关,容菲整了整心思,对小男孩儿闻言问道,“我不是来找你二叔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六十上下,背有点驼,手上拿着旱烟杆儿的老头?”  小男孩儿仍旧板着脸,“是看到那么个,神神叨叨的,就围着咱家院坝转了几圈,问他干嘛也不吭声,呆了一阵儿就自己走了。”  容菲听得眼睛一亮,“那你看到他往哪里走了吗?”  “去后山了。”小男孩儿回身一指,正是张家院坝左侧一条蜿蜒通向屋后的石梯小道。  “谢谢你啊小朋友。”容菲高兴的道了声谢,撒丫就跑。  小男孩儿很是奇怪的瞅了容菲欢脱的背影一眼,最后理解无能的撇撇嘴,继续朝自家菜地走去。  张家后山一片阴暗潮湿的竹林,枯叶堆积杂草丛生,连一条像样的道都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稍不注意还得踩坑里。林子里三三两两散落着一些小坟包,坟头上也都是杂草,一看就知道,这地方除了过年过节,基本是无人问津。  站在路口,容菲折了根竹枝才敢探路着走进去。虽说现在是冬季,那玩意儿都冬眠呢,可万一就给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呢,毕竟冬天见蛇也不是没有的。  林子还挺深,容菲磕磕绊绊的走了老远都没看到曾道士他们的身影。入眼全是坟包,虽说见鬼都快成习惯了,可走在这种地方还是心理慎的慌,深吸一口气,当即加快了脚步。  脚步一加快,容菲就险些给枯枝绊了一跤,堪堪稳住身形的她只得再次放慢脚步往前走,却没有看到,脚下一只冒着黑气的干瘪手掌探索着挠了挠又缩回了土里。  这地儿鬼气阴森,不干不净不奇怪,也多亏容菲带着舍利子,污秽之物不近身。  容菲是给直接摔出竹林的,尽管她走得小心翼翼,还是被落叶掩盖的土坑给绊了,直接一跤摔趴在了林子外的杂草泥埂上。好不泱泱儿的,还一下巴磕人脚背上。  “菲娃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容菲那叫个热泪盈眶啊,艾玛,不容易啊,磕磕绊绊可算是见到亲人了!  还没等她激动完,就被人直接拉了起来,转脸就见沈谦脸色不愉的皱眉看着自己。眼里有震惊,有不快,有恼意,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哎哟,你个菲娃子突然扑出来吓我一跳!”可不是么,曾道士正在和沈谦勘察地形,商量下阴的事呢,被容菲这么突然的一扑差点撞翻在地,好在沈谦及时出手撑住了他的背。  “摔疼了吧?”根本不理会曾道士的叫唤,沈谦紧张的拉着容菲就开始查看情况,“受伤没,我看看。”说着捏捏容菲的肩膀胳膊,又蹲下身撩起容菲的裤管,确定只是膝盖蹭红了皮,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的么?”  容菲抿着嘴不说话,一副来都来了你怎么着吧的表情。  沈谦还真不能把她怎么着,这可是自己放在心尖子上的宝,不让她掺合是为她好,可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耷下脸骂吧,根本舍不得。  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谦给容菲捻掉身上的草屑,“这地方煞气重,跟紧我们,别乱跑知道么?”  “什么时候开始啊?”容菲点点头问道。  “找准地儿就开始。”沈谦说着牵起容菲的手,把人带在身边,完全无视被他俩肉麻得眼皮抽抽的曾道士。  ------题外话------  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亲爱的们,以下是订阅前十名没有留意的,看到请留言啊:wlbb071003,lxlw,13陆陆104陆935,st2200,马美芳,luli1114,风花雪月12311,tingting84       ☆、第75章:下阴搜魂  竹林里有一块空地,四周希拉有几根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斑竹。地质也不比别的阴暗潮湿,干硬泥地,遍布着龟裂的痕迹,除了几根干死的草根子,几乎杂草不生,就连落叶都比别处少很多希拉就那么几片。  三人把林子转了一遍,最后拍板,就选这了。  要说沈谦本来就是鬼魂,下阴直接化成烟雾钻地下就成了,可这是别人的地盘呢,首先得打通官道,那就是祭拜土地菩萨。  这里也没有醒目的土地庙,就竹林南面的一片菜地埂下有个生基洞,洞里供着土地神。逢年过节的,或者信徒有求的,才会上那带上酒肉,烧三炷香拜一拜,平时都冷清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山兔洞呢。  带上事先准备好的酒肉香烛冥币,到生基洞那一通烧香请示,作揖跪拜,官道就算是疏通了。  回到竹林那块干燥空地,曾道士就开始布阵。抓出石灰粉画鬼门,按照阵法线路一圈圈的点上白蜡烛,每个关卡铺上碎瓦罐儿,烧一撮冥币钱放瓦罐儿上。  曾道士没啥稀奇深奥的,就连容菲都看得明白。死人道场上通俗易见,一般都是在死者出殡的头天晚上举行,说白了,就是破地狱。  唯一不同的,就是道场上破地狱是一班子道士,这会儿就曾道士一个人。  “沈谦,你一会儿就是从那阵法里下去啊?”看着曾道士忙活,容菲回捏了下沈谦的手。  “嗯。”沈谦点点头,“一会儿道长布好阵,鬼门开,我就下去。”  “你不是鬼么?还需要借住阵法才能下阴司啊?”容菲有些不能理解。  “这是地头规矩,请示了土地神,就得按照规矩来。”见容菲还是一脸茫然,沈谦举例道,“唐僧取经每过一个关卡不是都要通关文书么,其实就是一个道理,我这是到人家地头搜魂,自然不能莽撞乱闯。”  容菲点点头,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基本算是明白了。看来,做鬼也不就真的是那么恣意妄为的,人间有人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制度,哪哪都离不开一个法字。  布好阵法,曾道士换上道袍,背上桃木剑,手上木鱼腕上铃铛就在那绕着步子转开了,口里念念有词。一开始步子走得还算悠哉,随着步子的加快就开始跑跑跳跳了起来,又是敲木鱼又是摇铃铛,还得腾出空挥舞桃木剑,容菲光是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开阵进行到火热化,曾道士桃木剑嗖的拍上一道黄符,往白蜡烛上就火一点,然后啪的一剑挑在瓦罐儿上,这就是在开始破鬼门了。  容菲屏着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啪的一剑令她心头都跟着一震。做道场破地狱她很小就看过,当时没什么感觉,就看着一群道士带着一溜尾死者亲戚瞎转悠,跑跑跳跳跟巫婆跳大梁似的,跑跳急了就是一片混乱,你踩我脚我撞你肩的,甚至一个不慎碰满怀的,就跟看杂耍似的,贼搞笑,这还是第一次,对这场面生出丝丝紧张感来。  鬼门一破,曾道士抬手抹了把汗,冲沈谦招了招手,“可以了。”  “辛苦了道长。”沈谦冲曾道士颔首一礼,“小菲就暂且托付你照拂了。”说罢便松开容菲略微汗湿的手,跨步进了阵法中心。  “嗯。”曾道士点了点头,喘着气走出阵法。真挺难为他一把老骨头,一个人顶几个人量,大冬天还蹦跶出一身汗。  曾道士出了阵,就地用黄符灰撒出一个圈,再在圈儿外撒上一圈雄黄,这才拉着容菲站了进去。  “待会儿你男人会招些鬼魂上来,你看着别怕啊,鬼怕恶人,你得气势拿足知道不,有这圈儿护着,那玩意儿近不了身,就是有点多,乌压压看着会有些瘆人。”考虑到容菲胆小,曾道士事先打好预防针,“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别出圈儿,还有就是紧跟在我身边知道不?”  曾道士不说容菲还没那么紧张,被他这么一叮嘱反而还忐忑了。发生事儿,能发生什么事儿啊?  沈谦下去了很长时间,蜡烛都燃了半截还不见上来。  曾道士一开始还能悠闲的吧嗒两口旱烟,到后面时间越长就不禁拧起了眉头。这么久还没上来,看来不是很顺利啊。  容菲看这动静比曾道士更紧张,“曾伯伯,沈谦怎么还没上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你男人可是三界不管的煞鬼能出什么事儿?”曾道士语气强硬,心里其实也担忧,只是不好当着容菲的面表现出来,“放心吧,你男人能耐着呢,不会有事儿的,咱们再等等。”  容菲面色僵硬的点点头,等着呗,不等着能咋着?沈谦,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心里正念秧祷告着呢,竹林里瞬间就哗啦刮起阵阵强猛的阴风来。落叶渣子被吹卷得呼啦子飞,噼里啪啦就往人脸上拍,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也随之乌云密布暗沉下来,加上是在竹林子里,光线被乌云这么一遮,当即就跟夜晚没差了。  眼看着守阵的白蜡烛被吹熄了好几根儿,容菲是又急又怯胆儿。这是鬼魂要出来了吗?蜡烛灭了对沈谦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吧?  担心沈谦情况的容菲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曾道士用黄符灰画出的圈儿早就被吹散了。  曾道士一直做着补救,可阴风大作,他这黄符灰还没撒到地上就被吹散了。所幸的是外围那圈掺了符灰的雄黄,落地就粘,没有被破坏。  滴答……滴答……  只是一会儿,竹叶上就开始滴答掉起了水珠,挟风扑面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阴潮的味道。周围的地面也嗖嗖腾升出一个个黑影子,三五成群的朝曾道士和容菲两人聚拢。  曾道士瞪着那些黑影子,抖抖肩上的黄布袋,迅速掏摸出几道黄符,啪啪拍在容菲后背,前胸,以及天灵。顾忌着容菲命犯鬼煞,以免发生意外,曾道士牢牢攥住了她的胳膊。  看着那成群结队的黑影朝他们缩小包围圈儿,容菲膝盖就禁不住的发软。还真是如曾道士说的,乌压压一片,且还都不怀好意的围拢扑来。  黑影有的凝视有的透明,新鬼老鬼都有,男女老少,有面相可憎的,也有扭曲痛苦的,还有表情木讷的。  容菲后背紧贴着曾道士,既害怕鬼魂会扑过来,又担心着阵法那边。眼看着蜡烛扑灭将近快一半,沈谦却还没有动静,就急得恨不得冲过去把蜡烛点燃。  黑鸦汇聚在竹枝头嘎嘎的叫唤,伴着陡然争鸣的虫鸟声,直教人心头发紧。不光如此,容菲还眼尖的发现,与鬼魂的压迫相比,四面八方更是潮水般涌来各种软体昆虫,刺毛虫,蚯蚓,屎壳郎,蛆虫,甚至连蚂蚁都在成群结队的凑热闹。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让容菲吓得头皮发麻心脏抽滞的,是那些本该冬眠的蛇和癞蛤蟆。  癞蛤蟆还好,再怎么蹦跶成群也就看着恶心,可蛇就悚人了,几条缠绕着那么成群的碾着那些虫子爬过来,花花绿绿品种还多。  “妈呀,蛇!”  容菲妈的惊呼出声,瞪着眼睛直接麻爪了。一条都能吓得她走不动路,更何况是陡然来一群,这玩意儿比鬼魂还悚人啊!  曾道士也没料到还能把蛇招来,这东西一条两条还能逮了捉了,甚至是一铲子拍死,可眼下这一大群,赤手空拳孤单力薄的,是个人都得头皮发麻悚抓瞎。眼下没招,也只能寄望于那一圈儿雄黄了,希望能震得住这畜生!  后牙槽咬得嘎巴紧,曾道士心里也不免开始着急了。这沈谦咋个还没出来呢,别真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吧?  令两人松口气的,那些蛇和虫子还真就绕着雄黄圈儿爬,没有蜂拥进来,全在圈儿外摞着扎堆了。场面看着悚人,但只要不冲破圈界就是万幸。  那些鬼魂也扎堆在了圈子外,但多是身影透明的新鬼,影子凝实的完全无所顾忌直接就踏进了圈子。  “菲娃子别慌,你身上贴着符呢,它们看不到你。”曾道士安抚着容菲,腾出一只手再次摸出几道符拍在自己身上。  “你是道士害怕它们看见啊?”容菲本来因为有曾道士护着并不是很害怕,可一见他这举动,心里瞬间就没底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曾道士拽着容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曾伯伯我一把老骨头,可不想浪费精力和这些鬼斗法,心里悚也咬牙忍着,等你男人出来就没事儿了。”  曾道士话音刚落,几只鬼影就飘到了面前,绕着两人一通转。阴风扫在脸上,慎得人一阵阵寒颤。  容菲屏着呼吸,眼睛却紧张的巴望着阵法那,心里不住的呐喊着沈谦快出来。似乎是响应她的呐喊般,阵法中心瞬间弥漫一团白雾,沈谦嗖的就冒了出来。  看他终于现身,两人皆是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原本围绕扑向容菲他们的鬼影纷纷涌进了阵法。  它们似乎很忌惮沈谦,规规矩矩的站在那,根本不敢造次。  容菲更惊讶的发现,沈谦一出来,那些虫蛇也迅速撤退。  “你男人那是一心向佛积攒功德,不然他完全有号召百鬼当鬼王的本事。”吹了吹天灵上悬着的符,曾道士压低声音对容菲道,“其实鬼到了一定的本事,也可以通过修炼还阳的,山海经野扎就有记载,以魂养魂以魄养魄,就是鬼吃鬼,当吞噬的魂魄到一定的数量,就能修炼出身体来。”  “什么山海经野扎,你看得是修真小说吧?”容菲觑了曾道士一眼。  “嘿!”曾道士不轻不重的拍了容菲手臂一下,“那是我小伙儿时候师傅给我讲的,你娃子爱信不信。”  容菲嘴上不说心里却吐槽:你师傅坑爹呢!  “不过沈谦的执念就是和你娃子长相厮守,也难怪他不愿修习那些邪门巫术。”看着沈谦在那些鬼魂中穿梭寻找张平的魂魄,曾道士不禁感慨道,“鬼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可是要承受雷电天劫的,挺过了称王,挺不过可就魂飞魄散啥也没有了。”  容菲并没有怎么去听曾道士感慨嘀咕,她一心都在沈谦那呢,眼看他在众鬼中穿梭半天也没找出个结果,不禁跟着皱起眉来。  几乎把所有的鬼魂都看了个遍,沈谦也没找出张平,他之前还去阴司打听过了,也没有张平的记录登记。奇怪,怎么就没有呢?要知道不管是否正常死亡,有没有资格下地府轮回,地方阴司都会有记录的。  又在鬼魂中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沈谦皱紧眉头,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就见那些鬼仿似如获大赦,比来时还积极,转身四散飘的就散没了影儿。  沈谦叹了口气,随即走出阵法,“没有,阴司没有张平的记录,那些鬼魂里也没有。”  “那会不会是你搞错了,说不定那张平就是那么个面憨心恶的人。”曾道士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既然阴司没有记录,鬼魂里也没有,那人就是还活着呢。  “我相信我的判断。”沈谦眸色黢黑幽冷,“道长也看到了,张家楼房整个被煞气笼罩,单凭这个,就足见很不寻常。”  “就算那张平真有问题,那能怎么办?”曾道士拍了拍旱烟杆儿,随即撕下他和容菲身上粘着的黄符揣回黄布袋里,“阴也下了,魂也招了。”  沈谦没有做声,只是转身眯眼望向张家楼房的方向。  “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容菲想了想,插话道,“不光是张平给人的感觉发毛,还有那楼房,整个阴气森森的,家里好像有个瘫痪的父亲,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熏人得很,但最奇怪的是,父亲拉床上了,几岁的侄子一扎头冲去帮忙,张平身为儿子却一心只顾着忽悠我们上楼,也多亏了这点我们才发现不对开溜的。”  “不孝子多了去了,那张平面憨心毒,要真多孝顺那才奇了怪了,这种人见得多了,个顶个的自私。”曾道士琢磨的,就是认为沈谦判断错误。  “可是……”容菲凝眉细思,“这张平身上有一种沧桑沉淀的气场,并不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该有的,那种气场,和沈谦很像。”  “你们夫妻一唱一和,我也懒得与你们争论。”曾道士点燃旱烟吧嗒抽了起来,“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怎么着吧?那张家楼房确实有古怪,煞气重,一看就是家宅不净,可咱们能怎么着,总不能私闯民宅探查究竟吧,那也得人家主人点头才行啊?再说,莫名其妙就被告知家宅不净,谁能高兴,不抄扫帚打人就不错了!”  “曾伯伯,咱们这不商量呢么,你这么激愤干啥?”容菲一脸莫名的瞅着他。可不,曾道士这反应的确激愤过头了。  曾道士给噎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这是你曾伯伯切身经历,拿扫帚打人算客气的了,我他妈遇到卫忠明那老混蛋,好心当成驴肝肺,直接放狼狗追,追了我他妈几片山!”  容菲瞬间回过味儿来,难怪曾道士那么抵触来卫家村,敢情是年轻时候落下后遗症了!  “你当时干啥了被人放狗追?”容菲很好奇。  曾道士憋红了一张老脸,吭哧瘪肚半天才道出实情,“当时那老混蛋办喜事娶大儿媳妇,我一眼就看出她媳妇儿是个丧门星,不出三年必给他们家招来祸事,也怪我那会儿年轻没城府,嘴上没个把门儿,也想着哥们儿一场给他提个醒,谁知道那家伙翻脸不认人!”  容菲,“……”  人家办喜事娶媳妇儿,你跑人跟前找晦气,纯粹没事儿找抽啊,难怪人放狼狗追!这跟人办喜事儿你凑跟前来一句节哀顺变有什么区别?  俩人一来二去的对话根本没引起沈谦的注意,他整个心思都在张平魂魄这事儿上。  “去张家看看吧。”沉思良久,沈谦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还真去啊?”曾道士闻言不禁惊诧出声。  沈谦的回答很直接,拉着容菲就朝竹林深处走去。  曾道士被扔在后头,嘴角一阵抽搐,手中的旱烟杆儿抖抖着指了沈谦背影一会儿,还是咬咬牙收拾行头跟了上去。  “人家里就一小孩儿和瘫痪老人,咱们这么贸然进去不好吧?”曾道士小跑着才追上两人的脚程,“再说,咱以什么名义进去呢?”  “就说道长是老人的好友,上门探望就成了。”沈谦勾勾唇,理由什么的真不是问题,要张平在还不好办,这人不在正好。  几人再到张家楼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男孩儿在院坝的水槽边儿洗手,曾道士拧了拧眉毛,扯了扯嘴角,随即就微笑着走了过去。  “小朋友,这是张家不?”  小男孩儿警惕的打量着曾道士,“你啥事儿啊?”  “哦,是这样的,我是你爷爷的好友,在外地多年没回来了,最近回来探亲,这不听说你爷爷瘫痪了么?所以过来看看。”曾道士对着小孩儿笑得慈祥,整一个瞎掰不眨眼的主。  “你先前不就在这院坝外转悠半天么?那先前你咋不说是找我爷呢?”小家伙别看年龄不大,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不是多年没来不确定呢么。”曾道士继续笑着忽悠小孩儿,别说这老头还真有做人贩子的潜质。  小男孩儿也不和他掰扯,直接伸手指着容菲,“她之前就来找我二叔看阴过,先前还向我打听你来着,你俩是一起的?”  曾道士笑容有些挂不住,还真没料到这小屁孩儿看着不大,脑袋瓜倒挺灵活着呢。  容菲顺势就搀扶上曾道士的胳膊,“他是我爷爷呢,要不说缘分呢,不是我爷爷说,我也不知道原来咱们两家还有这层渊源。”  “那你先前找我打听问人的时候咋不说你们是来看我爷的?”小家伙洗好手,反手就在屁股上拉擦两下,还是小脸戒备。  “我那不是把我爷丢了着急呢么。”容菲咬牙笑,觉得这小家伙鬼精得她想揍人。  “着急?”小家伙挑着眉的样子倒颇有小大人的架势,“我看你跑得挺欢儿的。”  容菲的小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我找到我爷,不高兴还哭咋的?我说你这小孩儿咋怎么没礼貌呢?咱们好歹是来探望你爷爷的,你就这么接待客人呢?”  小家伙完全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你们说是来探望我爷的,那你们知道我爷叫什么名字吗?”  “……”  容菲和曾道士面面相觑,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这小屁孩儿也忒精了!  “我二叔说了,他不在家,不能随便放人进门,别说你们我不认识,就算是认识的,也不能随便让你们进,二叔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家里就我们爷俩老小,得留着心眼儿别被坑了。”小家伙斜睨着俩人,总算给了句痛快话,却堵得两人肝疼。  “你二叔都知道呢,那还扔你们爷俩老小在屋头,自个儿跑外面逍遥去呢?再说,要真遇到坏人硬闯,你个小孩儿能抵什么事儿?直接把你迷晕抱走,就能转手卖老鼻子钱了!”曾道士和隐身的沈谦交换了个神色,继续套话,“你二叔既然能放心你们老小在屋头,肯定是知道你们家里没什么值得防范的东西,所以才放心你个小孩儿顾家呢,不过你二叔也忒不地道了,你爷瘫痪病着呢,他个大人不管事反而扔你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孩儿。”  “你这人瞎咧咧啥呢?”小家伙被曾道士这番话绕得有点晕,但诋毁他二叔是听明白了,当即拉下脸来,“我爷看病吃药都需要花钱,我二叔这是去大城市打工挣钱呢!”  “吃药看病的钱都没有,穷成这样,那你还防着我们做啥?我个老头子还能把你怎么着?扛得走你楼房还是拽得走你小伙儿啊?”顺着小家伙的话,曾道士激将法张口就来。小孩儿再怎么精那也是个小孩儿,心眼儿怎么可能多过大人呢?  小家伙确实差点上当,二叔床底下的烧瓦罐里藏着宝贝的事情险些脱口而出,顿了一下才警醒的回过味儿来,眼神却有些躲闪,“我们家穷不穷关你们什么事儿?我爷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家里臭着呢,你们也别耗着,赶紧走吧,我是不会让你们进屋的。”  说完也不再搭理两人,小家伙转身就往屋里走,随后就关上了大门。  “这张家确实有猫腻。”盯着关上的房门,曾道士敲敲旱烟杆儿道,“现在怎么办,人小孩儿根本不让咱们进去?而且这猫腻未必就和你说的张平魂魄有关。”  “来都来了,不管是什么猫腻,都要打探清楚了才行。”曾道士只是嗅出了些许不正常,可沈谦却几乎可以断定,张平魂魄搜不到的原因,极有可能就在这张家楼房里。  “我也挺好奇这张平为啥叮嘱小孩儿不让人进屋的原因,要说陌生人还可以理解,这连熟人都不让,就有点古怪了。”从小孩儿话中套出的信息,曾道士也确定那张平确实有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就是,人这会儿正在他们镇上开面馆儿,压根儿没去啥大城市挣钱呢,不让人进屋,莫非是家里有啥见不得人的?  “沈谦不是鬼么,应该能进出自如吧?”想通这层,容菲真觉得他们刚那番折腾挺白痴的,压根儿没必要全部都进去,就沈谦进去也行啊。  “这张平别看是卫忠明徒弟,其实可是咱道教本家。”曾道士吧嗒两口旱烟,眯眼瞅着门梁上悬挂的八卦,“这家堂屋墙上就是一幅道教祖师画像。”言下之意,沈谦不能擅闯。  “如果那画像真那么厉害,那这楼房上的黑气又怎么解释?”容菲觉得曾道士有点小瞧沈谦,心里瞬间很不是滋味儿。  是啊,这又怎么解释呢?  被容菲这么一问,曾道士也茫然了。  “我想,我可以试试。”沈谦也眯眼看着八卦,语气冷淡的道。八卦加上道教祖师画像,鬼魂确实不得不忌惮,但正气与煞气同在就不正常,既然两相冲突,他未必就不能进去。  “也只能这样了。”听沈谦这么说,曾道士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在外面小心,小菲就麻烦道长照看了。”车上那会儿莫名心悸,沈谦之前就不放心,容菲来了,他更是连着心悸了两次,心里总不踏实,这也是他为何坚持一起进去的原因。  “你放心吧。”曾道士点头应承下来。  “等我出来。”沈谦冲曾道士点点头,转头又叮嘱容菲一句。  “嗯。”容菲点点头,同样叮嘱道,“我等你出来,你自己小心点儿。”虽然对方是很厉害的鬼,可她也知道,再厉害也不是万能。  沈谦拉着容菲亲了亲额头,这才径自转身朝张家大门飘去。       ☆、第7陆章:四合院被拆  沈谦在离大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近距离打量门梁上的八卦镜。  微光蒙尘,混着黑气,一看就是让煞气给侵蚀了正气。这种程度镇压一些小鬼还成,对沈谦确实毫无用处。  都不用避着,沈谦勾勾唇,闲庭信步的就径自穿门而入。  进门就是臭气熏天,沈谦顿住脚步,也不捂鼻,径自撑开随身的红色油纸伞,轻巧便将臭气隔绝在外。  堂屋坐北朝南的墙上正是一幅陈旧的道教祖师画像,的确是真迹,可整幅都弥散着浓郁黑气,完全不见该有的神光。  看着这些,沈谦微皱眉头。实在想不通,这梁景晨究竟是怎么把这里祸害如此彻底的?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张平魂魄,谜团或许便能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沈谦随即收敛情绪,开始每间屋子搜寻起来。  楼下的屋子不多,一个堂屋,三间卧房。卧房两间都空着,就堂屋正墙开门那间住着痴呆瘫痪的老头。  老头睡的还是门板,大冬天的门板上棉絮都没有,就一张脏污的烂草席子,身上盖着破了大洞往外掉棉花的毛蓝被。门板床的旁边摆着一张一米宽的钢丝床,垫的盖的也是破旧不堪,上面堆着小孩儿的衣物,应该就是小孩儿睡的地方了。  沈谦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男孩儿拿着热毛巾给老头擦洗身子,小胳膊帮着老人翻身,累得吭哧瘪肚的,汗涔涔的小脸上却只见认真不见嫌弃。  沈谦一旁看着,不觉勾了勾唇。这倒是个孝顺孩子。  蹩摸了一圈,和另外两间屋子一样,没有什么异样的。正打算转身去别处,就听小孩儿嘀咕开了。  “爷爷,我给你说,门外刚来了两个陌生人,女的那个上次来过,他们说是来探望你的,我问他们你叫啥名,那老头就转移话题,我一看他们就不是好人,就没给放进来。”小家伙一边帮老人擦洗身边一边絮絮叨叨,也不在乎老人究竟听不听得见,“我都记着二叔的话呢,咱家有宝贝,不能让人随便进来给偷了,二叔说家里的宝贝换钱不够给你治病,等他在外边打工攒够了钱就会回来,到时候把宝贝换了钱,带你去大医院,爷爷,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沈谦闻言一顿,凝眉咀嚼着小孩儿的话。  “那宝贝还是我有一次贪玩儿钻二叔床底下发现的呢,听到罐子里有声儿觉得好奇就给抱出来捣鼓,可怎么使劲都打不开,还被二叔发现打了屁股,二叔说那是家里的压箱底宝贝,是将来换钱给爷爷治病的,从那之后二叔进出锁门,我就再也没进去过。”小家伙自说自话嘀咕得很挺起劲的,“爷爷,你说什么样的宝贝还能在瓦罐子里发声儿呢,叮铃啷当的,该不会是硬币吧?”  瓦罐子里的宝贝,还发声儿?  沈谦眯了眯眼,不管是什么,那瓦罐儿肯定有猫腻!  这几间屋子他都找过了,除了弥漫的黑气并没有什么,也就这间屋子住人其它两间都是堆积杂物空置着的,那张平的房间……  楼上!  想通这层,沈谦径自就去了二楼。  煞气果然都是楼上弥散下去的,沈谦刚到楼上的阳台,迎面就是黑气翻涌,隐约可见漂浮的黑影子,但这些影子却并非魂灵,而是怨气凝成。  楼上同样三间房,一间粮仓,一间杂物房,而张平的房间却是背阳靠阴的侧位。  沈谦找准位置,也没多做打量,径自穿门而进。  比起楼下老头和小孩儿的房间,张平的房间阴煞虽重倒还整洁规整。屋里的家具也很简单,就一个脱漆的实木衣柜和一张朴旧的架子床。  整个屋子都被阴气侵蚀,明明是楼上却比楼下还阴暗潮湿,屋顶墙上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水渍晕染开的黄霉斑。  而阴煞翻腾最涌的,就是那张架子床。静心凝听,确实能听到床下有水滴叮响的动静。  没有犹豫,沈谦化作白雾就钻进了床底,一会儿钻出来,手里已然抱着一个铁锈红的烧瓦罐子。罐子被作法画了封印符,也难怪那小孩儿说打不开了。  破解封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污秽物,想着外边容菲他们还等着自己,也不强行开罐,抱着罐就直接转身走人。  刚穿出门,沈谦手上就是一沉,先前还毫无分量的罐子瞬间就变得坠手起来。  看来这罐子不能带离太远。  沈谦抿了抿唇,当即抱紧罐子直接从阳台飘了下去,眨眼就到了曾道士和容菲面前,与此同时,罐子瞬间重逾千斤,沉得他手一滑直接坠在了地上。  “你偷人瓦罐子干啥?”曾道士看看罐子又看看沈谦。  “这罐子有猫腻,被下了封印符,一出那屋子就死沉,根本没法带走。”伸手把容菲拉到身侧,沈谦这才冲曾道士挑眉笑道,“破封印这事儿,就看道长的了。”  “破封印啊,这好办。”曾道士眯眼打量着瓦罐子,笑了,随即拎着裤头往罐子跨步前一站,“菲娃子,背过身去。”  容菲还没闹明白啥情况呢,就被沈谦一掌捂住了眼睛,紧接着就听得一阵叮咚水响。这才回过味儿来,曾道士这是对着瓦罐子撒尿呢,当即臊了个大红脸。  “好了。”  看曾道士拉上裤头拉链,沈谦这才放开捂着容菲眼睛的手。  容菲看了眼瓦罐儿上兹兹冒烟的水汽,狠狠的白了曾道士一眼。  “菲娃子你别瞪我,我这可是帮你男人呢。”曾道士抬了抬下巴,一脸被冤枉的不岔,随即指着正被挤得左凸右鼓的瓦罐儿对沈谦道,“这罐子里看样子东西不少啊?”  话音刚落,就见罐盖子砰的一声弹炸落地,几溜黑影子嗖嗖就从罐子里冒了出来。正如曾道士所说,数量还真不少。  经过竹林那一遭,容菲也不知是不是神经练粗大了,瞪着眼前冒出来的那些鬼魂除了有些怔,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曾道士也不细看,当即掏出黄布袋里的铃铛和招魂幡,摇着铃铛挥着幡子就开始收魂。  沈谦眼尖,一眼就看到缩巴着肩膀混在众多鬼魂中的张平。收了魂魄,也没出什么事情,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可心悸却仍旧一阵一阵的。  “你没事儿吧?”将招魂幡收入黄布袋,曾道士抬头就见沈谦脸色不对。  “没事。”沈谦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握紧了容菲的手,“我们回去吧。”  听他说没事,曾道士也就不再多问,随即转身走在了前面。人家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没事就肉麻扎眼,他这老心脏老眼可受不住那刺激,哎,老光棍儿伤不起啊!  “沈谦,你真没事吗?”容菲也觉得沈谦脸色不对,这一会儿功夫就看他揉了好几次心口了。  “真没事。”沈谦笑着摇了摇头,“别说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打从来的路上开始,沈谦就心悸不断,总是心绪不宁的。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卫家村坐上返程的车都始终没有消减。  容菲和曾道士看沈谦拧着眉头的样子都很不得劲儿,被他这情绪搞得跟着心绪发紧。实在想不明白,事情都办妥了,他这凝重的脸色是闹哪样?  不说他俩,就连沈谦自己都闹不明白。  事实证明,沈谦的预感很准。  他们这一路确实平安无事,可四合院却出大事儿了。  回到镇上,几乎走哪都能听到人议论。  “哎哟,前不久因为那场火灾孟德才赔钱不少呢,居然买下四合院眼都不眨。”  “这你不知道了吧,人家经高人指点,说火灾破财就是因为没能及时买下四合院呢,要是早点下手,压根儿就不存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倒霉事儿,这不,上午才谈好呢,下午就开始动工了,看来这孟德才这段时间是倒霉怕了!”  “高人,谁啊?”  “田冲头新开的面馆老板儿,说是卫家村有名的阴阳先生呢。”  沈谦越听神经就愈发紧绷起来,脸色幽光黪黪阴沉得吓人。总算是知道之前的心悸是因何而起,原来是有人要动四合院!  “沈家院不能动!谁也不能动!”  沈谦双拳紧攥,眼眸赤红,咬牙切齿的嘶吼着,就像一头暴走的野兽,嗖得就蹿出去了,容菲和曾道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没了影儿。  “沈谦!”容菲心头大惊,当即追了上去。  可怜曾道士一把老骨头,都没反应过来啥事儿呢,就跟着颠颠儿追在了后头。心里还在琢磨着,四合院是阴煞之地,本来还商定去那里放出招魂幡里的魂魄,既然都让孟德才买下动工了,看来只得换地儿了!  沈谦冲到四合院,就见孟德才指点着工人挥动锤子斧头在敲墙呢。沈家班子的冤魂全都逮着那些人撕咬拉扯,可是却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这些鬼怨气虽重法力却有限,除了让那些人撞邪生病,或者做噩梦,根本没什么杀伤力,眼看着家园被毁,都气得嘶吼叫嚣,可就是无济于事。  看到沈谦到了,都朝他涌了过来。  这些鬼男女老少都是沈家班子的人,师父师娘,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全婶儿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呢,一到沈谦跟前就哭了,流的都是血泪。  “沈老板您可算回来了,他们这……咱这院子要是给拆建了,咱们可就真的无处安身了啊!”全婶儿抱着孩子,哭的眼睛口腔都往外喷血沫。  婴儿看到沈谦就咧嘴哇哇叫唤,挥着小胳膊蹬着小腿儿就往他身上扑棱,亦是怨气大泄浑身是血。  沈谦看着孩子,心疼的叹了口气,却没有伸手抱,而是径自拨开鬼群就朝那些工人飘去。双手成爪插进就近两人的腹部,往出用力,肠子血呼啦的就被凶残拽了出来,这还不算,旋身对着他们的腹部就一人给了一脚。  “哎哟!”  砰的一声,两人手中的斧头锤子猛然脱手,捂着肚子就倒在地上惨嚎着开始打滚。刚刚还因劳作而累得红扑扑的脸转瞬就变得青白。  孟德才正拿出烟要点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紧张得几步就冲了过去,“哎,你们这是咋了?”  为了响应孟德才的疑问,沈谦拽着两人的肠子狠狠一通乱扯,两人嗷得一声惨叫眼神都涣散了,那脸色灰白的,跟要死的人差不多。  孟德才被这惨嚎震得跟跄后撤几步,冷汗当即就下来了,“这好好的咋痛成这样,赶紧来几个人,把他们送医院去!”  其他工人早就围了过来,听到孟德才号令都七手八脚的要去帮忙。  沈谦冷哼一声,将两人的肠子揉巴一起,腾出一只手抄起院墙上一块松落的石块儿就把孟德才脑袋给开了瓢。  孟德才嗷都没嗷一声,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转眼功夫就满头满脸都是血。  这事儿一出,工人瞬间就慌了神,几个搀扶孟德才,几个抬起那两痛得几乎昏厥的工人急急忙忙就朝医院跑。  沈谦手上还拽着两人肠子呢,血呼啦被拖拽一地,他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眸色黢黪,笑容吊诡,面色幽绿狰狞恍若厉鬼。  “死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人敢觊觎沈家院,来一个我沈谦杀一个,来一双我沈谦杀一双!”沈谦盯着手上越拽越长的肠子,整个人血雾翻腾煞气凛然,黢黪的眸底是从未有过的癫狂凶戾。  “沈谦!”  容菲刚冲进四合院大门就正巧目睹这血腥凶残的一幕,骇得惊呼出声,都破嗓了。  瞪着厉鬼恶魔似的沈谦,惊惧得脸色惨白。在她的印象里,沈谦始终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从未想过,他会有这么颠覆可怖的一面,是真的吓到了,喊出沈谦的名字就浑身脱力往后倒,幸好给随后赶来的曾道士出手扶住了。  她这一声嘶喊也没多引起那些工人的注意,都忙着送人去医院呢,那破嗓也没听清喊的什么,只是奇怪的扫了她一眼就急急忙忙的小跑离开了。  看到容菲,神色狂乱的沈谦蓦然一怔,手上下意识松劲,血呼啦的肠子嗖得就弹回了两工人的身体。浑身血雾还在翻腾,煞气还在涌动,可他就像是突然傻掉了般,就那么怔怔的望着容菲,一动不动。       ☆、第77章:睡着就不疼  四合院里的那些鬼,早在容菲冲进门的一瞬就尽数隐身消失了。不然一个个全都残缺不全血呼啦的,神经再粗大的人都得给吓出个好歹来。  也是沈谦事先打过招呼,不许在容菲面前现身,稀罕也远远的看,别把人吓着了。家园被毁大家都难受呢,可容菲出现他们顾不上难过,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藏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容菲和曾道士粗喘的呼吸。都瞪大眼睛望着沈谦,却谁也没有往前一步。  相较于容菲的震骇,曾道士却是拧着眉头的。  “小菲……”良久,还是沈谦打破了沉默,鲜血满布的手紧紧攥起,想要过去,却又害怕过去。  容菲的视线从沈谦的脸上缓慢移向滴血的双手,紧咬下唇都无法抑制浑身的颤栗,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沈谦刚才发疯发狂你的一幕。太震骇了,震得她久久缓不过神,也是刚才的那一幕让她意识到,沈谦不光是一只鬼,还是一只煞鬼。  最后还是曾道士最先缓过神儿来,拍了拍容菲的背,拉着她朝沈谦走了过去,“你险些酿成大错,无辜杀孽,可是要造天谴的。”  “天谴?哈哈哈哈……好一个天谴!”沈谦本来神色慌乱的看着容菲,听到曾道士这话却笑了,笑得弯腰驼背,凄然悲怆,“如果真有天谴,那为何都是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天谴呵呵呵……我们沈家院四十五口人,遭人毒手含冤惨死,却仇不得报冤不得伸,百年来只得困于沈家院这一方天地,孤魂煞鬼不得超生,天道何公天理何在?!”  “沈谦你冷静点。”沈谦情绪正是激烈,曾道士怕刺激到他只得温声细语的放缓语调,“你应该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打从老槐往生阵,就知道眼前这只鬼肯定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冤仇恨,却不想竟然是灭门之祸这么惨绝人寰,难为他还能一心向善攒积功德。  “道长,灭门惨祸算什么?我沈谦所受的,远不止这些!”看穿曾道士心里所想,沈谦笑得惨淡,抬手忽撸了把脸,情绪倒是平复不少,这会儿再看容菲,心不禁悬了起来,“对不起小菲,刚才……吓坏你了。”  容菲只是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沈谦,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沈谦脸色黯然,曾道士安慰道,“是个人都得被你刚才的样子吓崩了,菲娃子这是没缓过劲儿呢,等她缓过来就好了。”  沈谦皱眉看着容菲,想要把人抱进怀里,却犹豫着垂下了手。  曾道士道,“既然那些人都走了,那我们这就把招来的魂都放出来吧?”  “好。”沈谦点点头,担忧的望了容菲一眼,转身朝还没被破坏的北苑走去,“我们去那边吧。”  曾道士拍了拍容菲的后背,拉着人跟了上去。看她那傻怔的反应摇了摇头,这是给惊着魂儿了,回头打道压惊符给她喝下吧。  到了北苑,曾道士便拿出招魂幡,将收在里面的鬼魂都放了出来。一溜排面前就站了十几个,全是青年男子面貌,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就这些鬼中,好几个都还认识,卫忠明两儿子就霍然在列。  “卫涛,卫波!”曾道士瞪着两鬼,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而那个缩着肩膀面相憨厚的也认识,是卫忠明的老年收的徒弟,就是不知道名字。  沈谦往曾道士身边一站,语气淡淡的,“张平出来。”  就见那缩着肩膀的鬼颤了一下站出来,可不就是张平么。  “你们怎么会被人封印在瓦罐里?”沈谦面色平静的直视着张平的魂魄,浑身却散发着强势的压迫感。  张平不光面相憨厚,性子也唯唯诺诺的,面对着沈谦头都抬不起来,“我,我被人强行剥离生魂,占有身躯……”兴许是被封印太久,张平有些木讷,说话更是幽幽慢慢的,“然后,被收进了锁魂幡里……”  “锁魂幡?”曾道士听得一愣。  张平没有看曾道士,自顾回答沈谦,“锁魂幡里很多鬼,都是道教子弟,全是男的,在里面,鬼吃鬼,最后剩下的,再被放出来,封印在瓦罐里。”  “你们都被那人剥魂强占过躯体?”沈谦也不着急,循序渐进的问着。  张平点点头,“这事儿都得怨我表姐,嫁给表姐夫三年不到,就偷汉子,勾搭的是她发小,她娘家那边儿邱道士的小儿子,那奸夫也不知是啥时候被剥魂占体的,有一次被表姐请到师父家,就相中了我表姐夫,那奸夫回去没两天就暴毙死了,之后我表姐夫就给剥魂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剥魂占体的?”沈谦问道。  “在卫波后,我师父的二儿子,我是被表姐介绍给师父学徒的,没两年就……”张平说到这颤了颤肩膀,木讷的脸上露出哀怨,“我大哥大嫂孩子刚两岁就出车祸死了,家里就一个老父亲和侄子,我是家里的支柱……可恨我那家被祸害的,我真担心,他将来会对我那侄子下手,这混蛋丧尽天良啊!”说得多了,张平的情绪也就爆发出来,浑身黑气迸发,哭得凄厉无比。  “霸占一具躯体寄生呆着不就行了,他到底是为什么短时间祸害这么多人啊?”曾道士听得唏嘘不已,亲眼看到沈谦发狂都没白脸的人,这会儿却脸色发白心有余悸,“这么说,我外甥还真是那‘张平’干的啊?!”气得不行了,猛的一拍大腿,恨不得立即抄着家伙就去把那妖孽给收了。  “因为他一直在找和他命格八字相生的人,百年来据说就几十年前找到一个,但人的寿命有限,死了,他没了寄主,就得继续找。”张平声音呜咽道,“之前在锁魂幡里,有个叫纪樊的知道那人,那纪樊好像是军阀时期的一个少帅,和那个人认识,说是那人叫梁景晨,是他手下副官梁什么的养子,这纪樊挺厉害的,还是我进锁魂幡后他才被吃掉的,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是道士的魂魄。”  沈谦沉思着点点头。纪樊他知道,梁副官的上司,蜀中最年轻的少帅,还曾是梁副官最中意的乘龙快婿人选。  “我外甥又不是你们那的人,那梁景晨怎么就找上他了?”曾道士听得玄幻极了,好半响才抓住问题的重点。  “这我就不知道了。”一开始张平只回答沈谦的问题,这会儿倒是对曾道士也有问必答了,“他在咱们村是有名的阴阳先生,慕名找他看阴的不少,说不定是正好来你们这地儿给人看阴凑巧碰上你外甥了。”  曾道士听得嘴角抽抽,那强娃子是得多倒霉才凑巧遇上那妖孽的啊?  “对了。”张平看向沈谦,“纪樊说过,梁景晨天劫快到了,必须尽早找到和他八字命格相生的寄主,不然就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话,沈谦和曾道士相视一眼,还不及深思,就注意到旁边的容菲不大对劲,当即心神一凛。  “小菲!”  随着沈谦惊呼出声,容菲抱着脑袋就蹲到了地上,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嘿,菲娃子这是咋了?”曾道士也被容菲这样子吓了一跳,“这都惊吓多久了,先都没吓成这样啊,不会现在才缓过后劲儿来吧?”  “道长,他们交给你了!”沈谦根本都不搭理曾道士的嘀咕,打横抱起容菲,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哎!”曾道士也担心呢,想追上去,这些鬼没个交代,当即麻利儿抖索出招魂幡给收了,这才转身朝沈谦追去。  沈谦抱着人就往南苑冲,南苑虽然也被毁了,可那一排屋子还在。一边冲一边低头看怀里的容菲,就见她发疯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衣服,脸色惨白泪痕满布,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这样子,绝对不是吓得!  “小菲……”  “疼……头疼……沈谦,好疼啊,让他别说了,我,我不要听,不要听……啊!”容菲蜷缩在沈谦怀里,双手胡乱的抓扯着头发和心口,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脸色扭曲,一声声尖利的哭喊着疼,哭得沈谦心都抽抽了,“不要再闪了!不要再闪了!呜呜……好疼好疼,哪哪都疼!呜呜呜……沈谦我疼死了呜呜……”脑子一幕幕模糊的画面闪得脑袋胀疼跟要爆炸似的,抓扯头发阻止不了,容菲干脆就使拳头拼命的捶打起来。  沈谦瞬间就明白了,她这是让梁景晨的名字给刺激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看着容菲受痛受罪,就跟拿刀剜他心头肉似的。  冲进屋里,将人放到那张已经布满灰尘的床上,看着容菲疼得满床打滚,沈谦将人捞进怀里,一手刀毫不犹豫就把人劈晕了过去。  “喂,你干嘛?!”曾道士随后冲进屋子,正好看到沈谦的‘恶行’,差点掏出一道黄符冲他丢过去。  “睡着了,就不疼了。”沈谦抱着昏厥的容菲坐在床沿,声音很平静,肩膀却微微轻颤着,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菲娃子这是咋了?”曾道士脚步顿了一下,才朝他俩走了过去。  沈谦没有回应曾道士的话,只是紧紧抱着容菲,眼里除了沉痛,更多的是怨恨。  曾道士看看沈谦又看看容菲,担忧得不行还没人搭理,也只能自个儿转悠着干着急。  良久,沈谦才平复了情绪,腾出一只手伸指对空画写,随即五指一抓,一张写满血字的纸就躺在了掌心。  “道长,这个你拿去。”  曾道士正蹲在一边抽旱烟,听到沈谦的话抬眼一瞄,“啥?”  “梁景晨的生辰八字,你看看和你外甥的对得上不。”沈谦将纸递上。  曾道士伸手接了过去,看到上面血红的字忍不住皱眉,“你们鬼的血还真是运用不尽。”  “我们死得就是血淋淋的,自然最不稀罕的,就是血了。”沈谦勾了勾唇,语气冷冽而自嘲。  曾道士被噎了一下,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的抽了抽脸皮,赶紧低头认真看起纸上的内容了。不消片刻,就惊震得瞪大了眼。  “嘿,这妖孽的生辰八字和强娃子完全吻合啊!”  “照张平说的,梁景晨天劫期限将至,必须找到八字命格相生的寄主,那么,他到这镇上扎根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沈谦不无意外的点点头,“他的目的,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你外甥来的。”  曾道士旱烟也不抽了,盯着纸上的八字命格眉头紧皱。  许久,曾道士弹了一下纸,“你之前说过,那鬼葬的阵法也和这人有关,这么说,他一半是冲着强娃子,另一半就是为了那歹毒阵法?”  沈谦点了点头。  “我操这个孽障!”曾道士愤岔得脸都红了,“无法无天了他,老子还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沈谦嗤笑一声,“这混蛋作恶多端天良丧尽,老天不肯收他,那我沈谦就替天行道!”  百年恩怨,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曾道士揉巴着手上的生辰八字呼哧乱喘的一通转悠,“不行,我得把强娃子拽身边带着!”  “道长外甥的确需要好好保护,绝对不可让梁混蛋有机可乘。”沈谦道,“对了,那些魂魄道长也收好了,可不能让他们再落到梁混蛋手里。”  “这个是自然。”曾道士点点头,“那些魂魄我会送去庙里诵经超度,你就放心吧,倒是菲娃子,她这得昏睡多久呢?”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容菲。  “小菲这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道长自己先回去吧。”低头看着怀里的容菲脸色逐渐恢复红润,沈谦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缓。  曾道士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没啥事儿,等着你们一道吧。”  “不用。”沈谦拒绝道,“我刚下手挺重的,小菲醒来估计得天黑了,一会儿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没事儿。”今天捣腾出这么些事儿曾道士有点不放心,坚持要留下,“菲娃子应该是被你给惊到魂了,一会儿我顺便给她打道压惊符喝。”       ☆、第78章:出事儿了  好吵……  容菲觉得眼前黑幕花影闪得人心烦,耳边乱七八糟吵架的声音更是戳刺得她耳膜生疼,使劲的狠狠闭眼,都仍旧无法隔绝那一阵阵儿的头晕目眩。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一个粗犷浑厚的男声乍然厉喝,震得容菲头皮阵阵发麻,“少帅看上你,那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多少女人想当少帅夫人想疯了,你跟老子唱反调!沈谦那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就死心眼儿说什么也要跟他?那就是个戏子!下贱胚子,富婆给钱陪睡男人给钱抖骚,不男不女的糟践玩意儿!”  “爸!”又一个女人哽咽尖厉的声音响起,“我不许你这么说沈谦!”  谁?谁在骂沈谦?  骂得实在太难听了,简直不堪入耳。什么戏子,什么下贱胚子,什么不男不女糟践玩意儿,听到沈谦被人这么人身攻击糟践侮辱,容菲气得头皮都快炸了,恨不得抄起容爸的斧头把那混蛋给劈了,可是,她眼前花影模糊,除了被那些黑糊糊的画面闪得头晕,她什么都看不见。  啪——!  容菲眼前瞬间就被这一声脆响炸得霍然开明了,入眼就是一间火药味十足的书房,只见梁菲捂着脸悲愤倔强的瞪视着对面气得呼哧乱喘的中年男人。男人脑门秃顶,穿着军装撑着啤酒肚,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让他肚子跟个簸箕似的颠颤的厉害。  哦,原来这是在做梦。  看到梁菲,容菲就呆呆的回过味儿来了,这是做梦呢,那女的叫梁菲,长得和自己很像,那男的也梦到过,之前在沈谦压轴的戏台下,那男的就坐在梁菲旁边,当时……嗯,当时那男的旁边还有个年轻的面瘫军官。  每次梦里容菲都不会去思考为什么梦里她能这么清楚的记得,可醒来就不知道了,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奇怪的问题,然而现在她却疑惑了,她认识梦境里的人记得梦境里的事,可她忽然也知道,这一切她梦醒就不会记得。  偏着脑袋皱眉想想,是啊,梦里都能连贯的记得,怎么梦醒就忘了呢?  做梦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人的意识虽然活动在梦境,思想却能与外界意识共通。  这种情况很普遍,很多人都会有。  容菲点点头,想通这个就不再纠结了,抬起眼继续看着,嗯,其实挺好的,就像在看电视剧似的,还是年代大戏。唯一让她不舒服的就是,那一巴掌好像是打在自己脸上似的,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悲愤莫名。  “少帅很了不起吗?我梁菲不稀罕!谁爱嫁谁嫁,反正我就不!”梁菲嘴角颤栗的放在捂着脸的手,红着眼含着泪,梗着脖子就和男人吼。  “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男人也气惨了,抄起手边砚台就要砸。  “打死我也不嫁!我就认定沈谦,谁也不要我就要沈谦!”根本不畏惧男人的暴戾,梁菲瞪着眼就是不低头。  “你你你……”男人手中紧抓的砚台都抖抖了,还是咬牙切齿的没舍得真砸下去。  眼看男人手软,梁菲也放软语气打亲情牌,苦苦哀求,“爸,你就成全女儿吧,我真的很爱沈谦,我们都有孩子了……”  “一个戏子,爱个屁!”男人打断容菲,“你和少帅这桩婚事可是老司令钦点的,那可是你爸我当初舍命给人挡枪子儿换来的荣誉,少帅府的荣华富贵你不要你偏要嫁给个戏子吃糟糠,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亏你老子还花钱送你去留洋,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揽一身,喝他妈几滴洋墨水儿就回来跟老子不阴不阳要人权,真以为翅膀硬了老子治不了你是吧?少帅这婚不能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回屋给我捯饬光鲜了,今儿可是少帅生辰,也是宣布你和少帅婚事的日子,别给我丢脸!”  “我们都有孩子了啊,爸,女儿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少帅,你怎么就不想想,少帅他能答应吗?他要知道这事儿能有咱们的好吗啊?你这不光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还是在引火自焚啊!”梁菲气得都颤抖了。  “孩子?”男人冷哼一声,“谁承认了?那戏子的种生下来也是个下贱胚子,景晨,你去请王大夫到家里来,马上给小姐做打胎手术,不,不能请医生,这样万一传到少帅耳里就糟了,对,去药铺,去药铺抓副堕胎药,给小姐灌下去,咱们梁家容不下野种,也丢不起这人!”  “爸!我这怀的可是你外孙,你怎么可以这样?!”梁菲含着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小脸气得煞白,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愤怒,绝望,几乎将她的神经抻到了极致。  “你再跟老子吼吼试试,老子一枪毙了沈谦那混蛋!”男人怒不可遏,手上抓着的砚台扔出去了,没舍得砸女儿脑门儿,直接砸膝盖上了。  砰的一下,梁菲被砸得跌跪在地。  “你不是不去吗?行!”男人看着一脸倔强死性不改的梁菲气得额角青筋暴突,“景晨,给我把小姐关起来,马上去抓堕胎药!”  男人手指门边,容菲这才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个穿灰长衫的青年男子呢,面相俊秀,就是眼神教人心生寒栗。  “爸,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么对我啊爸!”梁菲哭喊起来,跪爬着就要去抱男人的大腿,被他一闪躲开了,慌乱无措,赶紧扭头向站在门边的男子求救,“景晨,景晨你帮帮我,你帮我劝劝爸啊?”  “小姐,你别怪老爷,他这都是为你好。”男子走上前去,却不是帮着求情,而是听从男人的命令,将梁菲架了起来,强行就带出了书房。  容菲眼睁睁看着梁菲被关进了房间,心里堵得慌,被虐得更是眼泪哗啦的,可她是局外人,就只能那么心痛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潜意识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融入其中,幻想着自己去把梁菲救走,可其实那都是梦境里的幻想,她始终只能远远看着。  “放我出去!爸,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梁菲被锁在了屋里,发了疯的拍打着房门,可门外没有因此传来开锁声,反而是离开的脚步声,“梁景晨,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混蛋!小人!你他妈不是我爸收养的养子,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梁景晨,混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哭喊得累了,梁菲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睛痴痴的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却并没有被消磨掉斗志,泪眼婆娑,眼底满是不甘,愤恨,还有倔强。  容菲在一边看得着急,冲到窗户边看了看,梁家住的是小洋楼,这里是二楼,虽然不低,但想想办法应该还是能出去的,而且窗户的位置正对梁家偏院后门,这会儿没人,出去也不会被发现,虽然冒险了点,可总比在这里等着被人迫害好啊!  容菲指着窗户急得都跳脚啊,喊着让梁菲看窗户,可人就是坐在地上无动于衷,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终于,梁菲仿似是听到了她的召唤,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窗户那看了看,咬着下唇沉吟片刻,转身就去扯下了床单和被套,翻出抽屉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就给剪了。  容菲看得松了口气,可算是开窍了。  就见梁菲手脚麻利的将床单被套撕成条,快速的拧成绳抻拽结实,打着死结连起来,一头绑在床脚上,一头扔出窗外,在腰上也做了防护,拎着手提包,然后光着脚丫翻上窗户,拽着绳子就下去了。  容菲看得傻眼儿,这妮子,其实挺猛的……  梁菲下地的时候绊了一下脚,拽着绳子撑着墙才避免了摔跤的危险,趁着这会儿没人,拉开后门就冲了出去。  容菲也不知自己怎么的,动都没动,就跟着梁菲跑了。  光着脚丫,梁菲的脚底被路上的石子给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跑得太急,脚趾头指甲都踢破了好几个,可她却咬紧牙关闷头冲,都不带停下换气儿的。在路上拦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打车去火车站。  容菲穿的光鲜,可却光着脚丫,虽然火车站进出的人不多,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可她却不管不顾,直接冲去窗口买票进站台。  翘首企盼着火车开来的方向,焦灼的直跺脚,就担心慢了他爸的人抓回去。  终于等到远处火车拉着汽笛声,轰隆隆的喷着烟枪朝这边开来,容菲紧张得都热泪盈眶了,那激动的,就跟看见了自己亲妈似的。  直到上了火车,上了路,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踏实了。坐在窗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梁菲死死的咬住下唇,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逃出来了,可却忍不住悲从中来,那是自己的父亲啊,从小就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却是对自己最残忍的人?  “孩子,妈妈保护你,我们安全了,妈妈这就带你去找爸爸。”手掌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容菲嘴角噙着笑,眼泪却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到沈家大院的时候都已经擦着天黑了,梁菲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打着赤脚徒步走了那么多路,满脚都是伤,每走一步都颤抖着倒抽一口气,可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沈家大门,脸上却带着笑。  没敲几下,大门就打开了,来开门的是全婶儿,看到梁菲狼狈凄惨的样子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哎哟,梁小姐,你这是咋的了?快,快进来!哎哟,咋还没穿鞋子呢?瞧瞧这脚丫子给糟践的!”说着就把梁菲往里面引。  梁菲跟跟跄跄的跟着全婶儿的脚步,“全婶儿,沈谦在吗?”  “在呢在呢,刚下戏回来,这会儿正在屋里换衣裳呢。”说着话的功夫,全婶儿就把人带到了沈谦的房门外,敲了敲门,“沈老板,梁小姐来了。”  全婶儿话音刚落,沈谦就拉开了房门。  “小菲,你……”打量着梁菲一身的狼狈,满脸震惊。  “沈谦……”看到沈谦,梁菲整个强撑的精神就崩塌了,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说话声音都抽噎得发哽,“沈谦,我们私奔吧。”  沈谦二话没说,打横就将梁菲抱进了屋,“你这脚受伤了,全婶儿,麻烦打盆热水进来。”  “哦哦,好,我这就去!”全婶儿应着转身就跑开了,没一会儿就去厨房打了盆冒白气儿的热水端了回来。  沈谦也不用全婶儿伺候,接过水盆亲自蹲身给梁菲洗起脚来,看着那脚趾的伤,脚底的血口子,心都疼得揪起来了。他什么也不问,就是默默的给梁菲清洗脚丫,处理伤口。  容菲仍旧跟在一旁看着,看着沈谦给梁菲洗脚,温柔的处理伤口上药,自己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那温柔疼惜明明给的是梁菲,她却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不是说好等我去你家提亲的么?”待把给梁菲受伤的脚给包扎好,把人抱到床上,沈谦这才心疼的摸着她的脸道。  “我等不了了沈谦,我爸要我和纪樊订婚,他还让梁景晨抓药打掉我们的孩子,我被他们关起来,是翻窗户逃出来的。”梁菲泪眼朦胧的拉着沈谦的手,“我爸很快就会找来这里,沈谦,带我走吧,我们私奔,去一个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好。”沈谦心疼的将梁菲抱进怀里,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头。  “可是……”梁菲挣开他的怀抱抬头望着他,眼里有些犹豫,“你要真和我走了,就……不能唱戏了,你现在所拥有的成就,你的事业,你的理想抱负……”  “我只要有你和孩子就够了。”沈谦再次将人抱满怀,笑得如水温柔。  梁菲这才放心的在他怀里闭上眼,“沈谦,谢谢你。”  “傻瓜。”沈谦狠揉了梁菲头发两把,笑骂里满是宠溺,“都没好好吃饭吧,饿了么?我让全婶儿弄点吃得送来。”  “嗯。”梁菲摸着肚子点点头,“我倒无所谓,可别饿着咱们的宝贝孩子了。”  沈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人躺下,顺便给她盖上被子,“你先躺会儿,我去去就回。”  “嗯。”梁菲咬唇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容菲总算是彻底放下心里,嘴里念叨着,私奔吧私奔吧,别让那变态老男人抓到,过上幸福小日子,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可她这还没念叨完呢,就见沈谦迎面走来,径自穿透了自己的身体。随即胸口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扎得她啊的惊叫出声,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拽着,猛的就被吸进了黑色漩涡。  惊厥醒来,容菲出了一身的冷汗,睁眼就看到沈谦满含关切的脸,还有一边紧张盯着自己的曾道士。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屋子里光线昏暗,就看着曾道士旱烟的火星子在那一闪一闪的。  打量一圈儿黑糊糊的环境,容菲睡得有些发懵,“这是在哪啊?”  曾道士手上的旱烟给惊得一抖,“哎哟,惊魂儿而已,这还搞失忆了啊?”  “我知道你是曾伯伯。”容菲有些无力的白了曾道士一眼,太阳穴突突的跳,令她眼前一阵阵的犯晕,眯眼又仔细将四周打量了一番,适应了光线,看得也就清楚了点,“咱们,还在四合院呢?”挣了挣才发现,自己被沈谦搂抱在怀里。  “小菲,还难受么,头还痛不痛,心口呢,痛不痛?”看着人总算醒来了,沈谦不觉松了口气,却仍旧紧张着容菲的情况。  “太阳穴突突跳得难受。”  容菲抬手要揉,沈谦连忙拉下她的手,温柔的替她揉按起来。  “力道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看容菲缓缓的吐纳着气息,沈谦揉按的指尖隐约泛出幽光,加上了些许法力。  “嗯。”容菲想点头,刚一磕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脑子里更是隐约闪出一些半清晰的画面,“沈谦,我梦到你给人洗脚,还,答应私奔来着,嗯……好像,什么孩子。”  沈谦揉按的动作一滞,“梦都是假的,别瞎想,一会儿又该喊疼了。”  容菲呆愣的眨了眨眼,没有做声。  他们说话的功夫,曾道士已经去茶馆儿要了水,打了压惊符端回来了。  “菲娃子,赶紧把这符水喝了咱们好回家,时候不早了呢。”  容菲看着符水一脸嫌弃,“干嘛啊?好端端的我才不要喝这玩意儿呢。”  “你这不是惊魂儿了么?”曾道士把碗往她面前一递,“别叨叨,赶紧喝了。”  惊魂儿?  容菲盯着符水眨了眨眼,阻滞半天的记忆这才破闸而出,脑子里瞬间闪过沈谦凶残拽人肠子的画面,满手血腥,眼眸狂乱,面容狠戾扭曲……  心头蓦然一怔,容菲当即就僵硬住了。  沈谦正在给他按摩太阳穴呢,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心不禁跟着一沉。  曾道士一看这动静就知道这是坏菜了,都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本来好好的,这下坏了吧,好心办错事儿,勾起容菲本来忘掉的记忆来了。  “呃,那个,菲娃子,这事儿吧也不能怪沈谦是吧?”尴尬的看了眼沈谦的脸色,曾道士赶紧补救,“你看,人都有被逼急了杀人放火的时候,何况是鬼呢,他,也是被逼急眼儿了才失控的,再说,他不也及时回头是岸,没有伤及无辜铸成大错么。”  好半响,容菲才慢慢放松了僵硬的身体,没接曾道士的符水碗,也没有做声,就是一个人垂眼沉默着。  “小菲……”沈谦停下按摩,犹豫着将人抱进了怀里,心里又是伤感又是自责,“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冲动没控制好自己,我,我不该吓着你的,别,别不理我。”  曾道士见容菲还是不说话,赶紧递上符水,“把符水喝了吧,压压惊就缓过劲儿了。”  “曾伯伯,我没事儿。”良久,容菲才摇了摇头,一把将符水碗推开,“我也没怪沈谦,我就是……当时的画面冲击太大的,我有点懵,太血腥了。”  见她终于肯出声儿了,沈谦和曾道士这才放下心来。  “就算没事儿也给喝了吧,怎么说也是道长一番心意。”听容菲说没怪自己,也没被吓惊魂儿,沈谦绷了半天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容菲缓缓的点了点头,这才接过碗喝了。被梦惊出一身汗,这会儿冷风一扫就是个寒颤。  “冷了?”沈谦忙把人抱紧了,可他体温本来就是冰块,别说捂暖和了,压根儿就是雪上加霜。  容菲却只是缩了缩脖子,并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天都黑了,我们回去吧。”  “好。”沈谦点点头,搀扶着她下床。  眼看着就要走出门了,容菲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皱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沈谦看她这样不禁跟着停下来。  “梁景晨……我是做梦呢,还是真有听到这个名字呢?”容菲茫然,典型的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曾道士在后头催促道,“哎,管他现实还是做梦呢,不就一个人名么?别叨咕了,你也出来一整天了,这天儿都黑了,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走吧走吧,有啥回家再说!”  果然如曾道士所说,容菲这离家一天,手机忘记带了,人又不知去了哪里,天黑也没见回家,一家人都担心坏了。  回到家,父母不在,就容玥在家。  还没开问,就被容玥激动的拽住了,“哎哟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爸妈都担心疯了,天黑就出去找人了!”  “爸妈去找我了?他们上哪找我呢?”容菲一听愣了。  “谁知道你去哪了啊,爸妈是着急得没办法了,就去外边找找了,都怕你出事儿啊!”容玥恼怒得瞪了容菲一眼,“你也是,走哪不知道说清楚啊,害的人着急上火的!”  一边骂咧一边掏出手机给容爸容妈打电话,可还没等她开口说姐回来了呢,电话那边儿就响起了容妈的尖叫声。  “妈!妈!你咋了?!”容玥惊得手一抖,瞬间就慌了,“妈你说话啊,你那边出啥事儿了?!”  容玥喊了半天,也没得到容妈的回应,就听她尖叫了,一边尖叫一边大喊容爸的名字,声音都破嗓了,颤栗得几乎不成声,可见是惊吓坏了。  “妈他们怎么了?”容菲也慌了。  “不知道,妈他们好像出事儿了!”容玥红着眼就把容菲给推开了,“都怪你,没事儿瞎跑跑什么啊?要是爸妈真出事儿我饶不了你!”急得都慌神了,鞋子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赶紧跟上,“知道爸妈这会儿在哪儿吗?”  “不知道!找!”容玥撒丫子冲着,跑出好几个跟跄,“爸妈肯定是出事儿了,呜呜……都是你给祸害的,你说你没事到处跑什么啊?”一边跑一边哭骂,抖抖着手机想问容妈他们在哪里,却发现对方早就挂断了,打回去还没人接,爆了声粗口,赶紧拨打报警电话,却是一问三不知。  容玥向来是个稳得住事儿的,她这都慌了乱了,容菲也跟着急的六神无主,自责担心,搅合得她整个神经都抻起来了。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就知道着急忙慌,脚打后跟儿的跟着容玥瞎跑。  在一个分岔口,容玥把容菲给拦下了,“姐,你走杀房街那边绕张家坝找,我往仙婆街往新街田冲头那边找!”  “好好!”容菲慌乱的点着头,慌不择路的闷头就冲。  眼瞅着她往人家院子里冲,容玥赶紧一把把人给拽住了,“哎,你往人院子里冲干嘛啊?这时候你还迷路呢,算了,咱俩还是一起吧,别一会儿爸妈找到你再丢了!”  “没事!”容菲愧疚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摇头拒绝道,“我们还是分开找吧,你放心,我就是慌了,不会迷路的!”说完不等容玥答应,转身就跑,这次没有一脑袋扎错,沈谦及时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跑呢。  容玥也顾不上担心她了,容妈叫得那么惊悚尖利肯定是出事儿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人才是要紧。不放心的望了容菲一眼,撒丫子就蹿进了仙婆街直奔新街冲去。  先前还擦黑呢,一条街的功夫就乌漆墨黑的了。老街这边还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石板路也动翘西翘不平整,容菲有满心着急,一路跑得跟跟跄跄的绊了好几次脚,要不是沈谦带着,她早就摔得鼻青脸肿了。  沈谦也着急,要是不带着容菲他能很快的将整个镇搜索一遍,可根本不放心把人扔下。对他而言,首要是容菲的安全,其次才是别人。  “小菲你别急,爸妈不会有事的。”看着容菲着急上火的样子心疼坏了,沈谦一边带着人往张家坝跑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他们现在遇到事儿了,咱们得赶紧找人,就你们姐妹俩,你是姐,你可千万不能慌啊,你得稳住知道吗?”  “沈谦,我真怕我爸妈遭遇不测。”容菲一边跑一边哭喊着,“爸!妈!我是菲菲,你们在哪儿,应个声儿啊!”  张家坝整个就那么宽的地界,他俩都快跑到福隆桥了,也没看到人。  容菲一路哭着喊着,时间越耽搁得长,她神经就愈发抻拽到极限。呼哧乱喘跑得都没力气了,却仍旧不敢停下来。  前面就是福隆桥了,爸妈不可能到那边,没看到人,那就折返回去继续喊继续找。手机也没带在身上,也不知道容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找到人了?  刚折返跑了半道,就见几辆警察拉响着警笛远远朝这边开了过来。  看着警车,容菲心头当即咯噔就是一跳。  出事儿了!  正怔讼着,就见尾随最后的一辆警车猛地刹在了面前,车门打开,容玥冲她伸手,“姐,赶紧上来!”  容菲顾不上多问,甩开沈谦的手就上了车。  沈谦盯着警车开走的方向眯了眯眼,当即也不再犹豫,径自就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跟了上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有爸妈的消息了?”一上车,都没坐稳,容菲急切的拉着容玥问道。  “就在我报警两分钟后,警察接到报警,说福隆桥那边出事儿了,一男一女浑身是血的躺在草垛里,被路过的村民发现的。”容玥回攥住容菲的手,声儿都颤抖了,“我在新街田冲头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见到警车出动,我就给拦下问了,希望咱爸妈已经回家了,千万别是他们。”  容菲哭得都抽抽了,青白着脸色,牙齿都颤得咯咯响,“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不会是咱爸妈,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打电话说已经回家了呢,不会是他们,一定不是!”  姐妹俩都六神无主的互攥着手,神经几乎都抻到了崩溃边缘,要不是仅剩的那一丝希翼强撑着,早就抱头痛哭了。  “姐,呜呜……我害怕,我害怕……”向来比女汉子还女汉子的容玥哭了,喊着害怕,整个人颤栗得让人心揪。  “没事的没事的小玥,不会是爸妈,肯定不会是的,沈谦已经跑前面去看情况了,不会是的。”双眼发直得哆嗦着,容菲就是努力瞪大着眼不让自己哭出来。别慌别慌,沈谦说了,自己是姐姐不能慌,事情还没明白呢,可不能自己先把自己吓崩溃了,沈谦说的不会有事,肯定就不会有事的!  警车径自就开去了福隆桥。  出事地点在乡村小路,车子进不去,只得停在路边。  由警察在前面带路,两姐妹手牵手的紧跟其后。  她们手上也没个照明的,就容玥手上拿个手机照着,手机光线黯淡,根本有照跟没照差不多,还晃得人眼晕。  “泥埂路不好走,你们俩小心点,可别摔田里了。”  眼瞅着两姐妹连着跟跄了好几下,走在前面的警察转回头叮嘱道。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余倩。  “嗯,我们知道,谢谢余警官。”容菲冲余倩感激的点点头。  余倩安抚的笑笑,随即递上一把手电,“这个拿去照路吧,我视力好不用这个,黑灯瞎火的,你们俩小心点,别着急,说不定就赶巧了,不一定就是你们父母。”  容菲咬着下唇点点头,没有拒绝余倩的好意,接过手电来。  按照报案人提供的地点,一行人走了三条泥埂小路,翻了个小山坡才到了目的地。  出事地点就在山坡下荒地里,地里应该是这几天刚锄的草,草垛子一摞摞的堆在路埂边。  远远就见草垛那围着好些个村民,七嘴八舌的在议论着什么。  他们刚到地里,沈谦就从人群中飘了出来,径自来到容菲的身侧,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容菲一把回握住沈谦的手,张嘴想问,却碍于身边人太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回答自己。  沈谦没有看向容菲也没有做声,只是拉着她径自跟在警察后头。光线不好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这种沉默却直教人心底发冷。  “姐……”容玥看着容菲,压低着声音,“姐夫是不是在你身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咱爸妈?”  “这不是到了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容菲四肢发冷,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头发梗。  听容菲这么说,容玥手一抖,心都凉了半截。  警察快速疏散人群。  人群刚一散开,容菲容玥就朝草垛子那冲了过去。  只是一眼,姐妹俩就整个瘫软跌坐在地。好半响才回过神儿来,哭喊着朝草垛上血呼啦的两人扑了过去。  “爸,妈!呜呜呜……爸妈你们这是咋了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跑这来啊?爸妈,你们醒醒呜呜……醒醒啊爸妈!”  姐妹俩情绪失控,警察当即出来两人把他们拖拽着架到了。  余倩望了眼姐妹俩,皱着眉头蹲下身查探容爸容妈的情况。  容妈腹部受伤,伤口不整很像是被撕裂的,容爸脑袋开瓢,脖颈有明显的勒痕。  两人体温很凉但身体不僵,胸口微微有着起伏,气息却很微弱,当务之急不是查案,而是救人。  “伤着还活着,立即拨打120叫救护车!”余倩探了探容爸容妈鼻息,当即下令道。  一部分的警察上前采取急救措施,一部分向村民调查具体情况。  听到人还活着,姐妹俩崩溃的情绪这才堪堪稳住。一边的沈谦眉头却紧皱着,暗自攥紧着拳头。  别人不知道沈谦却很清楚,容爸容妈已经走魂儿了,这口气根本吊不到医院。不行,他们不能出事,不然小菲姐妹俩怎么办?事情是因小菲而起,若他们真就这么没了,小菲会自责会痛苦,不管怎样,一定要把人救回来,哪怕人已经去了鬼门关,他也要去把人抢回来!  “别担心,爸妈还活着。”抱了容菲一下,沈谦安抚的摸摸她冰凉惨白的脸,“有我呢,相信我,我不会让爸妈出事儿的。”  容菲望着沈谦,什么反应也没有,就知道哭了。  “乖,别慌。”亲亲容菲的额头,要不是顾忌着人太多,他抱着人都不想撒手,“我得下去一趟,你们一会儿和警察回去,嗯?”  听到沈谦说要下去,容菲眼睛蓦地就瞪大了,眼里全是惊惶无措。  “爸妈走魂儿了,我得去把他们带回来,放心吧啊,我一定把爸妈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你只管和警察一起送爸妈去医院,其他不用管,有我呢。”最后狠狠抱了容菲一下,沈谦这才化雾而去。  容菲跨前一步,张了张嘴却没有喊出声来。沈谦的意思她听明白了,父母走魂了,如果沈谦不去把他们魂魄带回来那就……可是她也想问,下阴不是要祭拜土地神通关的吗?这么下去能行吗?爸妈能救回来吗?沈谦会不会也出危险?  好多好多问题,可是她问不出口,沈谦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义无反顾的就去了。  镇上到福隆桥不远,救护车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可小路难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紧赶慢赶也耽搁了不少时间,等赶到事发现场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什么也不说,冲上前快速给人测脉搏,打点滴,抬上担架就往回赶。  警察已经将事发现场给拉上警戒线圈了起来,余倩和另一名男警官打好招呼,让他留下调查案情,便急急忙忙的跟着医护人员往回赶。  救护车呼啦呼啦着就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了起来,每个人都神色肃穆的盯着前方。压根儿没有人注意,容爸容妈其实在半路就咽了气。  医护人员是因为仪器不齐,两人就只挂着葡萄糖吊着,大家都迫切的默数着时间,想着时间就是生命,也不可能一路上不停测脉搏的,压根儿就不知道。容菲听沈谦说了,她倒是知道,可情愿自己不知道,沈谦说了会全须全尾的把爸妈带回来,那她就相信他,一定能把爸妈带回来,有沈谦呢,所以爸妈一定能吉人天相。  姐妹俩一人一边紧握着父母的手,都眼巴巴的盯着父母青白的脸却谁也没敢去探探鼻息。事实太残酷,她们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那就只能选择自我逃避。  一路上,余倩都欲言又止的看着容菲,想问点事情,可看着眼下的情况却不得不憋着。算了,还是等伤着情况稳定下来再问吧。  救护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医院,医护人员气儿都不带换的,迅速将人抬下救护车,双双推入手术室进行急救。平时的懒散劲儿都不见了,每个人都着急忙慌的很是敬业,这是警察打电话叫的救护车,事关办案呢,也容不得他们疏忽。  人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可姐妹俩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下来,都那么盯着手术室的急救灯,一动不动的杵在门外。  余倩叹了口气,上前安抚的拍了拍两人的肩,“放心,有医生呢,你们也别站着了,去坐着等吧。”  两姐妹谁也没有搭理余倩,仍旧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眼睛直直的盯着急救灯,仿若雕塑。       ☆、第79章:正面交锋  新亡魂首先是去当地土地神报道,然后再去城隍爷那登记入册,其次才是随鬼差押解上黄泉道入鬼门。  按理说,容爸容妈出事不久应该还不到城隍庙,可沈谦从土地神到城隍庙却都没找到人。不管是土地神还是城隍爷,都说没这两个人。  沈谦干脆下黄泉去鬼门找,倒是看到一溜被鬼差押解着的新魂,男女老少十几个,可就是没有容爸容妈的身影。  奇怪,怎么会没人?  都没有,那他们的魂魄会去哪里?  远远望着鬼门的方向,沈谦眉头皱得死紧。  不行,答应小菲一定会把人全须全尾带回去的,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找到!阴司没有,那么人会去哪里?就算是非正常死亡,也是要去土地神和城隍爷那报道登记的,魂魄不可能自己无缘无故的丢失,除非……  “梁景晨!”  堵塞的思绪豁然开朗,想通这点,沈谦当即不再犹豫,径自前往张平面馆。  沈谦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骷髅白帆裹着黑气晃悠着就要穿门而进,眸色瞬戾,也不等上前,隔着老远的距离直接探手就抓,手臂如拉长的皮筋裹挟着阴风迅猛射出。  就在指尖距离不足五厘米的距离,紧闭的房门突然拉开,骷髅白帆嗖的一下就蹿了进去,跟吓坏的孩子似的,直接蹿到了张平,哦不,是梁景晨身后。  沈谦愣了一秒,手臂缩回,人已经到了门口。  “你总算是来了。”梁景晨顶着张平那张憨厚的脸,看着沈谦笑得特别的诡异。  沈谦眼眸半眯,阴黪着脸,探手就扼住了梁景晨的咽喉,径自把人扼住往屋里一推,砰得砸在墙上。  “容家夫妻在哪里?!”沈谦眸子黪戾大盛,白惨的手掌血气翻滚,扼住梁景晨的脖子就像是冰凉的铁钳,很快就令他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饶是这样,梁景晨脸上诡异的阴笑仍旧不减分毫,不挣扎也不回答。  “把人交出来!”沈谦手上加力。  “人就在我这锁魂幡里,有本事,你就来抢啊。”梁景晨挑衅的磨着后牙槽,脸上阴狠得令人发指,“哦对了,我这锁魂幡里关着的可都是阴煞厉鬼,就容家那两夫妻,没准儿早就被撕咬成了碎片,甚至连渣都不剩下哈哈!”  “我他妈掐死你!”沈谦浑身血气大盛,脸色瞬间幽绿黪怖,掐着梁景晨的脖子就发狠把人双脚离地拎了起来。  “你掐不死我的,沈谦,跟我斗,我玩儿死你!”梁景晨狰狞的呵呵哈气,只能用力掰着沈谦的手才能艰难发声,“两人早就断气了,只,只要被送你手术室宣布死亡,接下来就是进冷冻库,就算,就算是你从我这抢走了他们的魂魄,呵呵……也,无力回天!”  沈谦凶狠的瞪着梁景晨,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梁景晨白眼直翻还是阴森森的笑着,就在咽气的最后当口嗖的出了张平的身体,抓着锁魂幡就飘到了墙角。  “时间就是生命,锁魂幡在这,有本事你就进去抢啊?”和沈谦浑身血气不同,梁景晨的魂魄是黑气翻滚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只能隐约看出一点模糊的影子,锁魂幡接触到翻滚的黑气似乎很是欢腾,上下左右晃悠的很是激烈。  沈谦扔掉张平的身体转身死死的瞪着猖狂至极的梁景晨,黢黑如幽洞的戾眸翻滚着腾腾的煞气。  “沈谦,就算有高人破坏老槐往生阵成就了你的今天,你照样不是我梁景晨的对手!”梁景晨就像是个偏执到极致的疯子,狂肆而邪恶,“我动不了你我就动小菲,只要鬼葬启动,你的小菲就永生永世攥在我梁景晨的手里,你以为修成百年血煞就能够和她双宿双栖,做你的春秋大梦!”  “是么?”沈谦语气幽冷,须臾嘴角牵扯一抹冷戾的弧度,“那我们就来拭目以待,看最后鹿死谁手!”身影一晃,沈谦裹挟着血煞对着锁魂幡就冲了过去。  梁景晨非但不躲不避,反而笑得愈发狂肆,浑然奸计得逞的小人得志。  沈谦刚冲进锁魂幡,就被迎面扑腾而至的黑气撞眯了眯眼,方圆十里均是黑煞浓雾完全目不能视。  刚一动弹,双腿就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绊住。  沈谦嘴角勾出阴冷的狠绝弧度,腾起浑身血煞将东西狠狠反弹开去,随即耳边就炸响起刺耳尖啸。挥手扫开眼前的黑雾,这才看清周围围拢而至的凶鬼恶煞,看到沈谦就像是几十年没沾荤腥的恶狼,全都龇牙裂齿眼冒绿光,扑棱着想上前,却又明显的有所畏惧。  沈谦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伸手就一把扯住断头女鬼的凌乱长发,“刚收进来的一男一女新魂在哪里?”  女鬼被他这一扯啊的尖啸出声,眼里凶黪的绿光都变成了惊惧,扑棱着就开始挣扎。  沈谦直接两指打向女鬼天灵盖,女鬼当即消声儿,被定住动弹不得。  女鬼正是神秘断头案的被害者,之前还在外边孤魂野鬼晃悠,缠了容菲两次,就被给收进了锁魂幡,当初若还尚存一点良知的话,那现在,就是真正的厉鬼恶煞。就算是被沈谦遏制住,心生畏惧,她也毫不屈服的露出凶残的武装。  她咬死不吭声,沈谦也懒得跟她墨迹,抬起一脚就把人给踹飞出去。  女鬼嗷的一声尖啸摔了出去,眨眼又飘回了包围圈儿,脑袋血呼啦的在腐肉参差的脖子上转的欢腾。  “薛凯很厉害,薛凯不怕你!”女鬼一边转磨得血肉飞溅一边喊叫的嘎嘎的。  薛凯?  沈谦皱眉。  那些恶鬼一直虎视眈眈呢,没有立即上前那是畏惧沈谦的本事,这会儿趁着他分神,全都狰狞着扑将而上。拽胳膊的拽胳膊,抱双腿的抱双腿,有的更是直接下口在他身上撕咬起来。  还不等沈谦动作,那些下口撕咬的恶鬼就嘴巴着火的嗷嗷着尖啸四散逃窜。形势逆转突然,那些还扯拽着胳膊腿的恶鬼见状均是一愣,看到沈谦周身血气大盛,均是吓得撒丫就蹿,但还是有个别资历厉害的远远不甘观望着。  倒是恶鬼散开眼前的视野也全然开阔,入眼全是符文罩顶,这里俨然就是符文构建出的死城。  沈谦正眼也没瞧那些仍旧虎视眈眈准备伺机而动的恶鬼一眼,径自朝前走去。  只是他这一移动,成群的恶鬼也跟着亦步亦趋的移动。虽然没有威胁,却烦人的很。  沈谦蓦然就停了下来,冷笑着邪睨众鬼,“都想在我身上咬一口?”  众鬼没有回应,但那蠢蠢欲动的样子已然说明一切。  “那行。”沈谦点点头,“你们之中谁最厉害,我站在着,让你们咬,咬完滚蛋,不然别怪我大开杀戒!”  这话一出,众鬼当即骚动了,有五只鬼狰狞龇牙着就朝沈谦飞扑过去,幽绿着眼不管不顾拽着胳膊腿就开始下口撕咬。  沈谦也不反击,就站着让他们咬。  几只鬼啃咬几口,见自己没有嘴巴着火,瞬间就激动了,撕咬得愈发卖力。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他们明明是吞噬的一方,可是沈谦的身体凝实没有丝毫的变化,而他们却很快变得浅薄透明,这一发现,吓得他们瞬间呆愣原地。  “咬够了么?”沈谦冷笑。  五只鬼张着嘴呆呆的望着沈谦,这下是彻底惊惧惶恐了。  “滚!”沈谦直接一挥手将五鬼扫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些远远观望的恶鬼嗷的尖啸着就朝五鬼扑了上去。  这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强的时候避着比,一旦你弱了,变是众鬼腹中餐,只有最后的幸存者,才有资格离开这炼狱囚笼。  看着这凶残的一幕,沈谦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里恶鬼自相残食,容爸容妈多在这里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把人找到带出去!  锁魂幡里就像是一个无尽城,不管你怎么走,都看不到头。倒是周遭不少堆砌散落的骷髅白骨,但若仔细了看,那些所谓的骷髅白骨都是煞气所成。  沈谦找了很远也没再看到一只鬼,容爸容妈他们更是连影儿都没见着。时间消耗得越长心里就越焦灼,担心遗体被送进冷藏库,更担心容爸容妈已经被众鬼分食。  正当沈谦心急如焚之际,转眼就看到左前方隐约围着一团鬼影,随即就冲了过去。他一靠近,那些围成团的鬼影惊叫着就四散逃窜。  鬼影一散,沈谦一眼就看到被薛凯护在身后的容爸容妈。  沈谦靠近,薛凯本能的护着两夫妻后退,却不乱阵脚。  “你就是那水鬼。”先前那女鬼说薛凯沈谦还没反应过来,这会见到人才知道就是当初差点要了容菲命的那水鬼。  薛凯对沈谦很有敌意。  “我是来带走容菲父母的。”沈谦根本没把薛凯的敌意看在眼里,说着就要去拉容爸容妈,谁知他这一动,薛凯没怎么,容爸容妈倒是尖啸一声掉头就蹿。  “不需要你,我会保护好他们的。”转身拉住夫妻俩再次护在身后,薛凯这才出声,“沈谦,容菲我不会放弃的。”  “你都是别人瓮中之鳖,还想着小菲呢,你不放弃,又能怎样?”沈谦好笑的看着薛凯,眼底却寒气森然,“除了在这里单相思,你什么也做不了,再者说了,你要真对小菲有心,就不会伤她性命。”  “人鬼殊途,只有容菲也淹死了,我们才能真正长相厮守。”薛凯眼神凶残而偏执。  “随便你怎么说。”沈谦嗤笑一声,懒得与他争辩,“小菲正为父母伤心欲绝,你要真为她好,就把她父母交出来,时间紧迫,迟了就没法还阳了。”  薛凯护着夫妻俩与沈谦对峙。  “我会向小菲转达,是你保护了她父母的周全。”沈谦叹了口气,“薛凯,念及你善念尚在,我沈谦不与你动手,只要你把人交给我,我甚至可以救你离开这里,找人为你超度转世。”  薛凯回头看看容爸容妈,也觉得硬把人留在这里不好,这里就是个无间地狱,鬼吃鬼,强者生存,人死了还有魂,可鬼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护着二老只是不想他们被那些鬼魂撕咬分食,但真正的安全却不是这里,况且离开这里,这诱惑确实很大,就是把人交给沈谦,很不甘心。  “时间紧迫,我等不了你考虑清楚。”沈谦压迫的盯着薛凯,眉宇间都是焦急,“我数到三,你要不给,我就抢了。”  “我想出去,但不要投胎转世!”薛凯吼着打断沈谦,“我第一眼看到容菲就喜欢上了,我暗恋了她将近一年,我……”  “我爱了小菲百年。”沈谦压抑着醋劲儿冷笑,“小子,小菲她不属于你,你肖想没用,转世轮回是你唯一的出路,你要嘛留下做他人守阵恶灵,要嘛出去,三声时间考虑,一,二……”  “我跟你出去!”不等沈谦三出口,薛凯当即喊道。  “很好。”沈谦满意的点点头。  鬼魂都畏惧沈谦,容爸容妈亦是如此。薛凯刚一侧开,夫妻俩尖啸着就要逃。  沈谦当即变出血红色的油纸伞,抢步上前,撑伞就把两人的魂魄收了进去。  转身看向薛凯,“你也进来吧。”  薛凯点点头,随即化作黑烟顺着伞把钻了进去。  找到容爸容妈的魂魄,沈谦不再逗留,径自朝锁魂幡的出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出口之际,罩顶的符咒瞬间光芒大绽。光芒坚韧如丝,迅速将沈谦整个缠缚起来。  很显然,这是梁景晨在作怪,这是启动封印打算把他困在这里呢。  本来就心急火燎的赶时间,沈谦被缠缚得心头火起,阵脚不乱,浑身当即血光大绽。  血光迸发,将缠缚的金丝崩得噼啪作响。  金丝更是韧劲十足,瞬间就和沈谦绽放的血光较上了劲儿,两相拉锯,互不相让。  “就说了,跟我斗,你还嫩得很!”正当沈谦奋力抗争之际,耳边蓦然响起梁景晨猖狂得意的声音,“沈谦啊沈谦,你就老实呆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吧哈哈哈……”  “是么?”沈谦勾动唇角,“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  话音刚落,沈谦周身随之白雾弥漫,浑然发力,啪的几声骤响,金丝当即被撑开一丝缝隙。就势旋身一转,转瞬化成血线冲破禁锢嗖的射向出口。  “就这么个破封印就想困住我,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都不用化出人形,冷嗤一声,沈谦直接蹿出门去。  而与此同时,梁景晨手上的锁魂幡火焰乍起,眨眼就烧了大半,心下大惊,转手就扔进了厨房的水缸。再去抓沈谦时,人早就跑没了影儿。  “沈谦,我与你势不两立!”真的没料到沈谦能冲破金刚封印,还以为激他进去能把人再次困住呢,却没想到得意忘形,吃了这么个大亏,梁景晨恨得是咬牙切齿,而眼下他却顾不上沈谦,封印被毁,若不及时补上,阴煞放出,那他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沈谦赶得还算及时,刚到手术室门外,就听到医生抱歉的向容菲姐妹宣布伤者死亡的结果。  眼看着姐妹俩痛不欲生的抱头痛哭,丝毫不敢耽搁,径自就冲进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并排躺着的夫妻俩正被护士盖上白布,这就要把人推出去了。沈谦赶紧撑伞,探手抓住容爸容妈的魂魄,分别打向两人的天灵盖,强行将魂魄送入体内。  “唔……”  护士刚盖好白布,还没离手,就听白布下依次发出两声轻呼。  “妈呀,诈尸啦!”护士先是一愣,随即吓得屁滚尿流,惊叫着撒丫就冲出门去。  看着白布下的人动了动,沈谦这才笑了。还好赶上了,总算是没让小菲失望。  护士冲出门外哇的一声就哭了,吓得脸色青白,抓着医生的胳膊就喊,“诈尸了诈尸了!郝医生,死者诈尸了!”  余倩第一个反应过来,第一个冲进了手术室。  郝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见警察进去,都顾不上安抚护士的情绪,撇开她也转身跟了进去。  容菲容玥正在抱头痛哭呢,听到喊诈尸也是乍然惊震,对视一眼拉着手也跟着冲了进去。  护士吓得不轻,人一散她整个都帕金森了,跌撞着撒丫子就往楼道跑,嘴里更是惊恐的哇哇大叫,又哭又喊得都听不出人声儿了。  余倩一进手术室就上前掀开了遮盖的白布。  白布掀开,容爸容妈被白光刺激得眉头紧皱,咬紧牙关痛得哼哼唧唧的。  “伤者还活着!”郝医生刚一进门,余倩就怒视一喝,“死人活人都分不清,你们医院的医生都是干什么吃的?!”  郝医生纳闷儿啊,完全没有生命体征甚至身体都僵硬的人怎么就突然活了呢?难道还真是诈尸?  战战兢兢的上前,七手八脚的测脉搏上仪器,然后,整个风中凌乱了。尼玛,死人复活,这也太玄幻了吧?!  可眼下不是犯傻的时候,郝医生的反应纯属本能,“伤者还活着,立刻准备手术急救!”  喊完一转身,才想起护士早给吓跑了。呃了一下,当即按下呼叫铃,通知已经离开的医生护士马上回来,病人还活着,马上进行手术。  容菲容玥一听这个消息整个都激动了,苦笑着就要扑过去,被余倩给拦了下来。  “马上就要手术了,我们就别给医生添乱,去外面等吧。”根本不管姐妹俩的挣扎,一手一个,拽着人就朝门外走。  与此同时,空寂的走道里很快响起杂乱快跑的脚步声。  直到被拽出门外,容菲最后一次回头,才发现角落里身影透明的沈谦。  看到沈谦,容菲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爸妈的魂魄看来已经被带回来了,那应该就没事了,只是,沈谦的身影怎么看起来透明稀薄了很多?  迎着容菲的目光,沈谦勾了勾唇角,也跟着飘出了手术室。  “我这还有点事,我得先去一趟曾道士那,爸妈已经没事了,你就放心吧。”容菲被余倩拉着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沈谦就站在她两步外的距离道。  余倩和容玥都在呢,还有急急忙忙跑进手术室的医生护士,容菲没法和沈谦交流,心里有疑问也只能憋着,关心都说不出口,只得不甚明显的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担心,沈谦身影透明得都能看穿身后的墙了,他去找曾道士有什么事?找爸妈魂魄的时候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可眼下看着沈谦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却只能憋在心里干着急,爸妈还在手术呢,她这也走不开。  沈谦……  容菲的反应,余倩都看在眼里,见她愣神点头,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她情绪大起大落刺激过度了。什么也没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在这守着,我去趟卫生间。”容玥深吸口气,这才站起身来。  爸妈才出了这种事儿,容菲被吓得有点神经质了,不放心容玥一个人,当下对余倩道,“余警官,我不放心小玥一个人,可以麻烦你陪她一起去下么?”  “不用。”还不等余倩回应,容玥就摆了摆手,“就去趟卫生间呢,又没多远,一会儿就回来。”  “你这一个人……”  “我们一起你不也是一个人了?”容玥打断容菲,“卫生间就在那头呢,又没几步路,再说这医院里呢,没事儿,你就别草木皆兵了,安心守着爸妈吧,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不给容菲多话的机会,转身就朝走道尽头的卫生间走去。不说容菲,她这也吓过劲儿了,走着路都打飘,脑袋都是懵的。  余倩看着容菲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禁叹气,“你妹说的对,这医院里很安全,她一会儿就回来,你爸妈这也是虚惊一场,人活着就没事,有医生呢,你就放心吧啊?来,试着深呼吸几次,别绷着神经,放轻松。”       ☆、第80章:沈谦不见了  容菲根本就不搭理余倩,一会儿看看手术室的门一会儿望望卫生间的方向,眼里紧绷的情绪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的。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容玥回来,容菲蹭的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余倩被她这神经质的反应惊了一跳。  “我妹妹怎么还没回来呢,爸妈这又实在走不开,余警官,麻烦你去帮我看一下吧。”紧紧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容菲始终绷着神经,坐立难安。  “这还不到五分钟呢,别急,一会儿她就回来了。”余倩有些无奈,她跟来主要是了解情况的,可容菲这样,她根本没法问啊。  余倩话音刚落,就见容玥抹着脸上的水珠走了出来。看到人,容菲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坐了下来。  容玥挨着容菲身边坐下来,望了眼手术室,这才转头对容菲道,“姐,咱爸妈不会有事吧?”  “嗯。”容菲点点头。  “最近咱们这镇上都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出事,这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容玥很是烦躁的搓了把脸,“爸妈今晚这事儿出的太离奇了,他们找你怎么也该去新街那边吧,怎么就抽风跑去福隆桥了呢,而且还是农村,这事儿怎么都说不通啊?”  余倩正愁没法开口了,容玥这么一说,她赶紧就把话题接了过去,“你爸妈出事儿是为了找你姐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他们是几点出门的?”  “嗯。”容玥点点头,知道余倩等着就是为了查案呢,也没有隐瞒,“我姐今儿一早出门,没说去哪里,还忘记带手机,我爸妈见她快天黑都还没回家担心她安全就出去找了,具体多少时间出门的也不知道,就刚收了铺子,大概五点多的时候吧,我姐是天擦黑回来的,然后就接到我妈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里惊叫,我们就意识到出事了,接下来的事情差不多你都知道了。”  余倩看向中间的容菲,“你今天去哪了?”  “去了个朋友家,走得急就没和我妈说明。”容菲顿了下,含糊其辞道。总不能说她是追着鬼丈夫去干了啥吧?估计那样余倩得以为她给父母这出意外吓出了神经病。  “容菲。”余倩严肃的皱起了眉,“你爸妈都这样了,难道你觉得还是没有必要说实话吗?”  “我……”容菲望向手术室,眼里都是自责痛苦,是的,爸妈之所以九死一生的躺在里面,都是自己害的!“余警官,这事儿不是我不肯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儿。”余倩紧盯着容菲的眼睛,“你怎么说我怎么听,咱们慢慢来,不急。”  余倩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可容菲却直视着没有退缩,甚至有种想要豁出去的义无反顾。  两相对视,余倩也不着急,就那么耐心的等着。  良久,容菲才道,“我今天是去卫家村了。”  “姐你又去卫家村了?你去那干嘛啊?”容玥听到这话就是一惊。  余倩看着容玥的反应,挑了挑眉。  容菲没有回答容玥,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余倩,“余警官,我怀疑,我爸妈的事情和张家面馆的张平有关。”  余倩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尽管这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她知道,容菲肯定隐瞒着什么事情。  容菲皱眉移开眼睛,思绪有些混乱,想要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却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事情或许应该从那场雨夜神秘的断头案说起。”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容菲的思维却还是不怎么清晰,干脆就逮哪说哪,“当天晚上,其实我遇到了两件怪事,我迷路,走到了鸭儿凼,头顶没有了遮阳棚,鞋子都被雨水打湿了,身上却一滴雨没淋到,还有就是,柚子掉的时候,我脑子里闪现出了骷髅头画面,第二天就出了那事儿,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见鬼了。”  “见鬼?”余倩坐直了身体,容菲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余警官一定觉得很匪夷所思吧?”容菲淡淡的道,“就从那个断头女鬼开始,那些离奇身亡的人,都会陆续找上我。”  “那你是以什么来判断你父母这事儿和那张平有关的呢?”余倩觉得是在听灵异故事,而且还没有什么有用的头绪,赶紧打断容菲将话题给拽上正轨。  “我还结了一场阴婚。”容菲却根本不接余倩的话,顾自往下说,“我那鬼丈夫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不管是离奇死亡还是意外自杀,整理出一组符形,他说是什么阵法,具体的也没怎么和我详说,今天去卫家村,就是为了下阴搜找张平的魂魄。”  “张平的魂魄?”余倩听得是一头雾水。  “他说现在的张平被人强占了魂魄,真的张平其实已经死了,还有孟德才购买四合院,也是张平拾缀的……”容菲回想着沈谦当时发怒的样子,脑子里却瞬间闪出梁景晨三个字,还不待她细想,太阳穴就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痛得她脑袋猛地往墙上一靠,紧紧闭上了眼。  “姐,你咋了?”容玥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扶住她肩膀。  “头疼。”容菲后脑勺用力在墙上撞了几下,放空大脑屏息静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什么也别想,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觉得就容菲现在这混乱的精神状态问不出所以然来,余倩只好打住了话题,“其他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也一样,你就是神经太紧绷了导致的头痛脑胀,试着放松就没事了。”  尽管容菲的话余倩没听出个什么头绪,但还是暗自将张平这个人记在了心里,不管怎么说,容菲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怀疑这个人,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必然有其原因。借口去了趟卫生间,给负责案件的同事去了个电话,调查张平这个人。  容爸容妈的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听到郝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现在病人还昏迷着,先送去加护病房观察着,只要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姐妹俩紧绷了半宿的神经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差不多都安顿好了,余倩这才和郝医生去了办公室。  “伤者的伤口不是利器所致,女的腹部伤口参差,毫无章法,很像是撕裂的,手术的时候,我们在男的指甲里有发现肉沫,虽然这猜测挺匪夷所思,但,迹象看来,女的伤口应该是男的赤手造成的。”一进办公室,不等余倩发问,郝医生就直接开口了,“男的脖子上的勒痕,很明显是给手掐的,至于他脑袋上的伤,是硬物所致,这是我的初步判断,具体什么情况,就得等病人清醒过来才知道,如果真是男的造成的,那极有可能,这男的有精神方面病症。”  余倩揉了揉太阳穴,郝医生的诊断,容菲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让她很是茫然。这一起起的离奇诡案始终找不出半点头绪,赤手撕裂人的肚腹……难道,还真是鬼怪作祟?  有些烦躁的抽出只烟叼上,还没点燃,就让郝医生给伸手抢了过去,“女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呢?你好歹还是人民警察呢,注意点形象吧啊?”  “你管得倒宽。”余倩白了郝医生一眼,有点烦躁。  “吸烟有害健康。”郝医生一板一眼的,“再说,咱们好歹相亲过嘛,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余倩嘴角抽了抽,抱着手臂懒懒的靠在椅背上,“郝斌,你说,这世上真有鬼魂吗?”  “鬼神这东西吧,信则有不信则无,在我看来,一半一半就好,这世上很多东西,确实无法用科学来剖析定论。”郝斌有些奇怪的看着余倩,“不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抽风随便问问。”余倩烦躁的站起身,“你忙吧,我先出去了。”说完也不等郝斌回应,径自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容爸容妈是在第二天下午醒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魂儿的原因,反应都显得痴呆呆的。  姐妹俩都着急的想要知道夫妻俩昨晚遭遇了什么,可看他们这样子,也不忍心多问。眼下什么都是其次,照顾好父母才是至关重要的。  出了这么大事儿,家里的生意是没法顾了,两姐妹直接关门停业,一起在医院里照顾父母,晚上就轮流守夜。  家里亲戚也是挨个到医院探望了个遍,二姨更是一天三顿的拎着炖汤补品的往医院跑。也多亏了二姨这么帮忙,两姐妹才能多少松那么点气。  精心的照顾下,父母虽然还是不怎么开口说话,但几天下来气色恢复了不少,可容菲的心却始终悬着不上不下的。这几天始终没有见到沈谦,就算是偶尔回家一趟,家里也没人。  “姐,汤都洒了,你想什么呢?”姐妹俩正在分工伺候父母吃饭呢,容玥抽了纸巾给容妈擦嘴,一抬头就看到容菲端着汤碗在那走神,碗里的汤给倾斜着洒了大半。  容菲一惊回神,赶紧把碗端平了,抽了纸巾胡乱擦了擦被打湿的床沿和裤子,这才捏起勺子继续喂容爸。  “还是我来吧,你这样子,别喂咱爸鼻子里了。”容妈已经伺候好了,容玥拿来枕头让她靠着消食,干脆过去将伺候容爸的活计接过了手,“姐,我咋看你见天魂不守舍的呢,你这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容菲任由容玥接手,径自去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这几天一只没见到沈谦,我有些不放心。”  “他一个鬼还能咋的?”容玥不以为然。  “鬼也不是万能的。”容菲白了容玥一眼,“我就担心他寻找爸妈魂魄的时候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那身影透明的,都能照透身后的墙了,再说,他从来就没有这么不声不响消失好几天的时候,我就怕他有什么意外。”  “他找爸妈魂魄?”容玥惊讶得瞪大了眼。  容菲点点头,“要不是沈谦,爸妈就救不回来,你还真以为是医生误诊,人是不是活着都分不清啊?”这么一说愈发的坐立难安,干脆站起身来,“他说有事去找曾道士的,要不,我还是抽时间去那里看看吧?”  容玥舀了勺汤喂容爸喝下,沉默了下道,“姐,我一直觉着爸妈这事儿出的蹊跷,你看……”  “还是等爸妈状态好了再问吧,咱们这么瞎猜也没用。”容菲打断容玥,眉头却微微皱着。  “你那天说怀疑这事儿和张平有关?”容玥想起那天晚上容菲对余倩说过的话。  “沈谦说,之前那几起命案都是有预谋的,出事地点联系起来似乎是个什么阵法,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容菲提及张平就反感,“这几个月,咱们镇上也没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就张平,而且这人很不简单,沈谦和曾道士正在密切查这个人,沈谦说万强的事情很可能和张平有关,所以我就觉得,他说不定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脱不开干系。”  “但是,要真是那张平干的,这么几个月了,警察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查不到啊?”容玥觉得难以置信。张平这人确实给人心术不正的感觉,挺讨厌的,可那再怎么也就一个普通人,顶多会点玄术,真有那么能耐,能杀人杀得神不知鬼不觉?  “警察能破案,那就不叫悬案诡案了,而且镇上这几个月出的事儿,桩桩件件的就没正常过,没有哪一件不是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容菲浮躁的跺了跺脚,“不过,我这也确实只是直觉,没有什么根据的。”  “我看你在这也心不在焉的,行了,要干什么就去吧,这里有我呢。”将容菲的浮躁看在眼里,容玥赶紧打住了话题,无奈的挥了挥手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容菲是很担心沈谦,可爸妈这也放不下心。  “去吧去吧。”心不在这,留下也是添乱,容玥直接赶人。  从医院出来,容菲就直接去了曾道士的丧葬铺,还想着到那里能见到沈谦呢,却不想仍旧扑了个空。  “沈谦啊,我没看到呢。”曾道士抽旱烟的动作顿住,摇了摇头。  “不是,他那天晚上亲口给我说有事来找你的。”一听曾道士说没见到人,容菲心都慌了。  “真没来,再说,没你他也进不了我屋。”看容菲这着慌的,曾道士也不禁皱眉。  “没有,那他会去哪里?”容菲心都凉了,说了来找曾道士却没来,该不会是途中出了事儿吧?  “你先别慌,没来我这说不定去了别的地方,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吧。”曾道士敲了敲烟杆儿,“要不去四合院找找吧,说不定是去哪里了呢,那地儿让孟德才买了,就是他一块心病。”  容菲点点头,转身就往外面跑。  曾道士也觉得沈谦不可能不声不响的玩儿失踪,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了想,还是扔下铺子跟了去。  “我听说你爸妈出事了,我这几天有点忙都没顾得上去看望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跟上容菲的脚步,曾道士问道。  “事情暂时还不清楚,我爸妈可能是伤了魂儿,这么多天还痴呆着,也没法问。”容菲脚步很急,走着走着干脆小跑起来,“我爸妈本来都断气了,是沈谦带回的他们的魂魄才逃过一劫的,当时他情况看着不怎么好,身影透明的很,我就担心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爸妈的出事地点也很诡异,他们本来是去找我的,结果却鬼使神差的去了福隆桥。”  “这样啊。”曾道士也加大着步子,“那我一会儿还是跟着去医院看看吧,要真是伤了魂,医院也没辙的。”  心急火燎的赶到四合院,容菲也不觉得害怕了,喊着沈谦的名字就冲了进去,可是找了一圈儿下来,不说沈谦,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容菲撑着膝盖急得都快哭了,没有人没有人,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么迫切的希望能撞鬼,至少还可以问问啊。  沈谦肯定是出事了,可是她却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  “别急别急。”曾道士安抚的拍着容菲的背,“这里没有,会不会在家呢,牌位,会不会呆在牌位里呢?”  容菲摇头,声音都哽咽了,“我每次回家犄角旯旮都找遍了,牌位也敲敲打打的喊了,可是都没有。”  “要不再回家看看去吧,万一就这么巧给错过了呢?”曾道士也不大没底,不过还是建议道。  容菲又坚持在四合院翻找了一圈儿,确定没人,这才带着曾道士往家赶。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沈谦真不见了。  容菲把家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牌位在床上又摔又喊,甚至连脖子上的迷你灵牌都拉拽抖抖了好一阵,可不管她怎么折腾,沈谦就是没有出现。  容菲情绪当即就崩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菲娃子你别哭,找不到人不一定就真的是出事了,还有曾伯伯呢,大不了我帮你作法找。”曾道士叹了口气,“不过眼下你爸妈的情况不咋乐观呢,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等你爸妈的事情解决了,沈谦要还不出现,我就帮你作法找他行不?”  “我就怕他有什么意外。”容菲抽噎着。  “你都说他身影透明,估计是魂魄受损,就算是躲起来也不一定就是出事,估计是疗伤呢,而且他的魂魄是需要鲜血补给的,要是魂魄伤的很了,就需要大量的鲜血,他又不杀生,这就不是那么好找哒,不定就是为这事儿忙活去了。”曾道士把容菲给拉了起来,“相信曾伯伯,沈谦不是一般的鬼,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起来,在那么去医院咯。”  “要真是找血,都这么多天,也该够了吧?”容菲还是觉得不放心,吸着鼻子抽抽嗒嗒。  “说得轻巧,就咱们镇上这么个小医院能有多少血呢,就算是肉类市场,那些肉贩子都是批发的现成的,鸡鸭什么得更是冷冻好些天的,能收集到一碗血就不错了。”曾道士是知道沈谦到医院血库偷血这事儿的。  “那要真是鲜血不足,那他要怎么办啊?”容菲听到这里又急了。  “这我怎么知道?你男人肯定会有自己的办法,你就别在这杞人忧天了。”曾道士无语的白了容菲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爸妈,到底去不去医院呢,不去我可回去守铺子了啊?”  容菲这才收住眼泪点了点头,带着曾道士去医院。  “曾伯伯,你说我爸妈这事儿会不会和那张平有关啊?毕竟,咱们镇上也就出了他那么一个邪乎人。”去医院的路上,容菲忍不住把心里的怀疑问了出来。  “你爸妈这事儿出得挺邪乎的,还真没准儿。”曾道士皱着眉头,“之前沈谦给我看了个阵法的符形,他就怀疑那些事儿和强娃子走魂一事是同一个人所为,要真是,那这个人除了想利用灵魂转换获得永生以外,必然还有着大阴谋,那鬼葬的阵法,其恶毒一点不输老槐往生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鬼葬?”容菲听得一震。  “说了你娃子也不懂。”曾道士点点头,却不愿细说,的确也是,这种东西对于外行,说了也是白扯。  “要真是那样,那这人的存在就太恐怖了。”容菲唏嘘,转头问曾道士,“曾伯伯,要真要和这人斗,你有把握不?”  “就强娃子那事儿,我几乎是全力以赴才交了个平手,而且还是有沈谦相助。”曾道士叹了口气,言下之意,就是没把握。  “看来眼下也就只能寄望警察介入调查这人,然后将人给抓获了。”之前向余倩透露这个她还不是很坚定,这会儿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抓起来有啥用,就算是判刑给枪毙了,那也不过就是少了一具寄生的躯体而已。”曾道士亦是愁眉不展,“你忘了,那个可是强占人躯体的邪灵,他可以强占张平的,自然就可以再去强占下一个人的。”  “那……”  “不过有一个人应该可以。”曾道士打断容菲,“永新村的黄半仙儿,这人挺有本事的,祖上三辈都是茅山弟子,不过祖辈在‘一贯道’那时遭了罪,老汉儿就是被冠上神棍儿的名头活活给折腾死得,大哥也被批斗受了不少折磨,黄半仙儿是被家人藏到地窖才躲过一劫的,但也是被‘一贯道’害得几乎家破人亡,自此他就淡出了,这人本事比他大哥厉害,据说是三辈里最天赋异禀的一个传人,可惜啊,生不逢时。”  “那这人是永新村几组的?”容菲连忙追问。  “不清楚,我也是听人说的。”曾道士摇摇头,“不过据说这人老早就失踪了,一直不知去向,也没人知道是死是活,不过就算是在,这会儿也岁数很大了呢,哎,那‘一贯道’祸害了不少人呢,就我老汉都是那么折腾死的,抓着脚在地上倒着拖,又是打又是批斗,活活给折腾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医院门口,迎面就和拎着药袋子出来的梁景晨撞个正着。  看到容菲,梁景晨眼眸当即猥光一闪,刚要上前打招呼,却在看到旁边的曾道士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瘆人的诡笑,随意的点了点头,便擦身离开了。  容菲脸色大变,当即就冲进了医院。  “嘿,菲娃子你跑啥呢?”那么多楼梯呢,容菲那是小年轻跑起来不费事儿,可累惨了曾道士老胳膊老腿儿,赶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刚那就是张平呢,都说他不是人了,那他上医院肯定有问题。”容菲恨不得两梯并作一梯爬,“我担心我爸妈!”  “哎,那你先跑,我,我随后到。”曾道士捶着腿停下来,不服老不行啊,这才没跑两楼呢,就差点心脏病没给累出来。  “行。”容菲喊道,“我爸妈在30陆病房!”声儿还没落呢,人就蹭蹭蹭不见影儿了。       ☆、第81章:虚惊一场  猛地一下推开门,就见容玥正拉着容妈的手臂在按摩。  容玥看到面色惶急的容菲惊了一跳,“姐,出啥事了?”  “那个……”容菲打量着正靠坐着休息的父母,“爸妈还好吧?你一直在病房里吗?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哦,就医生刚来过,医生说爸妈没伤到头,这种情况他们也查不出病因,建议转院。”容玥说起这个就犯愁,“姐,我真怕,要是爸妈就这样了,咱们家可咋整啊?”  得知张平没有来过病房,容菲紧绷的神经这才缓了下来。  “放心吧,爸妈这就是走了魂,曾伯伯在后头,有他呢,爸妈会好的。”容菲过去拍了拍容玥的胳膊,两句话的功夫,就喘着气咽了好几口口水,情绪一放松,这才感觉到累。  容菲话音刚落,曾道长就到了门口。  “哎哟,不服老都不行啊,我这老腿……”曾道士捶着膝盖走到容爸的病床前,睃着眼仔仔细细将夫妻俩打量了阵儿,“菲娃子你说得没错,你爸妈还真是走了魂,魂魄受损。”  “曾伯伯……”  “别急别急。”曾道士打断容玥,“你爸妈这问题不大,就两道符水的事儿,小玥,你去给我打两碗清水来。”  “好!”曾道士这话让容玥悬着的心安稳下来,点点头,赶紧拿着床头柜上的空碗出门去打水。  “菲娃子,怕痛不?”指使了容玥,曾道士又问容菲。  “怎么?”容菲不解的走到曾道士面前。  “我需要取你点中指血。”曾道士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个蓝布包,取出一根红线和一根银针,“不怕痛就把右手伸出来。”  容菲没有犹豫的伸出手,“曾伯伯,为什么要取我的中指血啊?”  “因为你是你爸妈的女儿,血缘相通懂不?”曾道士说着就将红线往容菲中指上缠紧,然后捏着银针在指头扎了一下,“而且你体质属阴,命犯鬼煞,正好能以邪制邪驱走你爸妈魂魄残留的煞气。”用力挤出血珠,拽着容菲的手就在容爸的额头画了个符文,然后是心口,手心,脚心。  做完这些,曾道士松开容菲的手,接着咬了自己的中指,照样是额头,心口,手心,脚心的在容爸身上涂抹一番。  “你把这是撞了邪,比你妈情况严重些,单是你的中指血不够。”曾道士拉着容菲又走到容妈的病床前,“你妈这里我就不搭手了,你自己来。”将银针递给她,随即便避嫌的去了容爸那边,就着床头柜顾自捣鼓符纸去了。  “哦。”容菲点点头,接过银针在手指头上又扎了下,用力挤出血珠,刚要下手却愣住了,“曾伯伯,我不会画符啊?”  “那就画十字架。”曾道士头也不回的道。  “十字架不是外国的么?”  “那有啥,只要有用就成了,反正现在崇洋媚外不丢人。”  这也行?  容菲嘴角狠狠抽了抽,默默的给容妈画抹起‘时尚’的十字架来。  刚完事儿,容玥就端着清水回来了。  “曾伯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搭手的吗?”容玥将清水端到曾道士面前放下,问道。  “没什么事儿。”曾道士头也不抬的画着符,“你们两姐妹弄点血滴水里就成,很简单的,就像电视剧里滴血认亲那样弄,对了,要右手中指啊。”  容玥拿起水果刀在比比划划下不去手,“姐,你给我划我给你划。”  容菲上前接过水果刀,对着容玥的手指快狠准的就是一下。  容玥嘶的龇了龇牙,捏着手指将血滴到碗里,回身就见容菲咬着下唇眼不眨得就在自己中指上来了一下,当即就愣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姐是最怕疼的,别说破口子,就是蹭破点皮她都能呼吁呼吁的喊疼喊半天。  “姐,爸妈的事儿不怪你。”想起那天晚上对容菲吼吼的话,容玥后悔得很。  容菲什么也没说,径自捏着手指将血滴到碗里。  容爸容妈喝了符水昏昏沉沉的就睡下了,曾道士收拾起家伙,“先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曾伯伯,麻烦你了。”对曾道士,姐妹俩都感激的很。  “说那些见外话做啥。”曾道士冲姐妹俩笑笑,“好好照顾你爸妈吧,我还得顾店,就先回去了。”  曾道士说罢就走,眼看要走出门了,容玥忽然想起什么,蹿上去就拉住了他胳膊。  “等下曾伯伯。”容玥难得神色紧张,“我刚去打水的时候听到两护士在说,这医院里闹鬼。”  这话一出,容菲和曾道士对视一眼,都有些皱眉。  “就是有个护士去血库取血,开门看到两袋血飘在半空中,倾着口子在倒血,血却被一团雾气给吸收了,那护士吓得抽得就晕过去了。”容玥变脸就跟翻书似的,前一秒还神色惊惶,下一秒就拍着曾道士的衣袖笑得谄媚又狗腿,“那个曾伯伯,你看这医院里不干不净的,我爸妈还这样子,要不再麻烦你给咱们打两道符辟邪吧?”  “血库闹鬼?”  曾道士和容菲对视一眼,两人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不用说,肯定是遍找不到的沈谦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曾道士拍拍容玥的肩,“哪来那么多鬼哟,人都晕了那些人咋知道的,不过就是以讹传讹瞎叨叨,没得事啊?”  “曾伯伯,你就给打两道符呗?”容玥拉着曾道士的胳膊就是不撒手,“不管真的假的,留着傍身也好啊,不然上厕所都毛悚悚的,而且,主要还是我们爸妈,曾伯伯,你就好人做到底呗,就知道你最好了。”  “哎哟,你这娃子比你姐还磨人。”受不了容玥的软磨硬泡撒娇攻势,曾道士无奈的给她一个脑瓜崩儿,“行了,给你总行了吧,不小的人了,还瞎嗲嗲,你以为自己是几岁的娃子啊?”  切,人家那是卖萌!  撅着嘴,容玥在心里比个胜利的手势。  攥着曾道士给的两道压镇符,心里踏实了。  容菲看着容玥摇摇头,挺肥胆的一野丫头,都让爸妈这事儿给吓破胆了。  “小玥,我出去趟,你看好爸妈啊。”想到沈谦人就在血库,容菲就迫切的想要过去看看他。  容玥随手就把一道符塞容菲兜里,“不管那事儿是真是假,还是带着防身吧。”  “嗯。”容菲没有拒绝容玥的好意,点了点头就往外走。  “姐。”眼看就要走出门,容玥叫住了她,“那天我是太着急了才对你说那么重的话,你,你别放在心上。”  “行了,我都知道。”容菲鼻头有些发酸,笑了笑,这才走出了门。  医院的血库自然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容菲要去,自然得先去妇产科找戴琳帮忙。  “你去血库干嘛?”听明容菲的来意,戴琳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听说那里闹鬼呢,想去瞅瞅热闹呗。”容菲拉着戴琳的胳膊,“表嫂,那里肯定正热闹着呢,你就带我去看看呗。”  “不是。”戴琳挣开手,“你爸妈还在住院呢,你还有闲心看热闹呢?”  “其实也算不得是看热闹。”容菲赶紧改口,“你也知道我爸妈住院呢,突然听到这么事儿都挺闹心的,就想确定一下,不然都呆得提心吊胆的不踏实,走吧表嫂,我这带着符呢,就算是真的咱也不怕。”  “我这上班呢。”听到这话,戴琳总算不拿别样眼光看她了。  “就说有事耽搁下呗,反正你们妇产科闲的,让人顶顶就行了。”容菲拾缀着。  戴琳也是个爱热闹的,被拾缀两下就跟着立场不坚定起来。想想容菲的话有道理,给同事打了声招呼还真就跟着去了。  血库那果然围着不少的人呢,医生护士七嘴八舌的堵在门口,有的畏惧的缩着肩膀,有的明明眼神恐惧却死鸭子嘴硬的喊着无神论,但就是没有人愿意进去看看的。地上坐着个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中年护士,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应该就是那个据说被吓得抽过去的女人无疑了。  戴琳一看这热闹劲儿,当即就亢奋了,拽着容菲就急吼吼的冲了过去。  仗着个子小,两人挤开一群老爷们儿就到了那女人面前。  戴琳也是个胆子大的,都没人敢往门里看呢,她是直接就推开门就把脑袋探了进去。  一群人看她这反应,不管是嘴里嚷着信不信的,都下意识往后退。  容菲看得嗤笑,扒着戴琳的胳膊也伸着脖子往门里看。  “哪里有鬼了?我咋没看见?”戴琳嘟哝着,干脆推开门走了进去。  容菲随后跟了进去,一眼就看到撑着油纸伞站在墙角的沈谦,眉眼都不由染上了笑意。还好,真的是他,身影看着比那天晚上凝实多了,看来这几天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幸好真的是你在这里,这几天担心死我了都。”容菲迎视着沈谦看过来的目光,对着他无声唇语。  沈谦先是一愣,随即就飘到了容菲面前,“你怎么来了?”  “就是想要来确定看是不是你,要再不是……”容菲咬着下唇红了眼睛,这几天真的是着急担心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谦温柔的笑得很开心,也很满足。  容菲摇摇头,“爸妈的事多亏你了。”  “傻瓜。”沈谦宠溺的摸摸容菲的脸,“那是我该做的。”  容菲眉眼都是幸福,忽然想起张平,随即皱起了眉头,“对了,我今天在医院门口碰见张平了。”  “我知道。”张平这人不死心,今天还想霍然容爸容妈被他给挡了,要不是耽搁那会儿,他的血早补给足了,“放心吧,他应该会安分一段时间。”那锁魂幡被毁了一半,里面的鬼魂跑出来不少,这个就够他忙一阵的了。  戴琳本来犄角旯旮的一通睃,一转眼看到容菲对着空气含情脉脉的样子狠狠怔了下。  “菲菲,拜托你思春也看看地方行吗?”挤眉弄眼的打趣容菲一句,戴琳撇嘴就转身往门外走,“压根儿就没鬼,一个个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没劲。”  无视戴琳的打趣,容菲问沈谦,“你什么时候出去啊?”  “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去找你。”沈谦亲了亲容菲的嘴角。  戴琳都出去了,容菲自然不能久呆,深深的望了沈谦一眼,随即便转身跟了出去。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两人一出去,那些人就围了上来。有了她们开头,其他人也跟着跃跃欲试的探着脑袋往门里瞅。  戴琳都懒得搭理的,拉着容菲直接挤出了人群。  “就说是造谣的吧,你还非要来。”戴琳回头看了一眼,憋着笑,“一群大老爷们儿平时泡小护士吹得牛逼哄哄二五百万似的,其实特么全是怂货。”  “我就是确定下图个心踏实么。”容菲纵了纵肩。  戴琳忽然撞了下她的肩膀,“哎,你刚真是思春啊?”  “表嫂。”容菲无语。  “说实在的,你刚那诡异的状态把我吓毛了。”戴琳吐了吐舌头,一转身看到容菲含情脉脉的对着空气张嘴欲言又止,她当时寒毛就炸起来了。  “……还以为你真的淡定帝呢,敢情都是装的。”容菲避重就轻的打着哈哈。  “那你刚是在干嘛呢?”戴琳锲而不舍。  “没啊。”容菲揉了揉鼻头,“那个表嫂,你忙你的,我就先回去照顾我爸妈了啊。”说完都不给戴琳反应时间,撒丫就溜。  戴琳反应过来,容菲早蹿没影儿了。撇了撇嘴,也没深究,径自回了妇产科。  容菲蹿得急,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住院部在第三栋楼呢,她这居然一口气蹿到了门诊部的三楼。  转身正打算下去,却发现,居然找不到楼梯了,容菲瞬间傻眼儿。不是吧,这也能迷路?可她明明记得,上楼压根儿没走几步的啊?  小医院也没有电梯,找不到楼梯容菲整个就晕菜了。眼下又是下午,整个楼层都不见一个病人,医生看诊室也静悄悄,想问路都找不到人。  这一现象容菲也没有多想,就想着医生估计没事都跑血库那边聚堆看热闹去了。找不到人问路,那她只能打电话给容玥了,就过来接自己这么一会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死心的来来回回转了几趟,实在没法,容菲这才泄气的掏出手机,结果悲剧的发现,居然没信号!  我擦,不是吧?!  嘀嗒……嘀嗒……  正当容菲暴躁得恨不得摔了手机之际,走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水滴声,一下下,就像是冰雹砸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在这寂静的空间砸出潺潺的回音。  容菲蓦然僵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整层楼静得出乎寻常,而那空响的水滴声,就在自己身后,正一点一点的朝自己接近。  容菲这才意识到,特么的哪是迷路那么简单,这是又该死的撞鬼了!  深深的呼吸,容菲伸手摸出兜里的黄符,紧紧攥在手里。竖耳听着身后的动静,琢磨着等那玩意儿靠近,她就来个出其不意,黄符直接给它拍出去。  那声音却忽然在几步远外停了下来。  容菲僵挺着背,嘴角颤栗的勾了起来,心里壮着胆子装横:哼哼,小样儿,知道我有符怕了吧?管你他妈什么鬼,老子不怕你!  “容菲……”  身后忽然一道阴幽的男声响起。  我擦,还知道名字,谁啊?  容菲勾着的嘴角绷不住了,想转过身,还不敢。  “你别怕,我不会再害你了。”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恐惧,那男鬼安慰道。  再?这鬼之前害过自己?  容菲努力搜索着有关的记忆。  “我是薛凯。”话音刚落,随即阴风一掠,薛凯就嗖的飘到了容菲面前。比起最初被意念操控找上容菲那次,这会儿的形象还算正常,就是浑身都水淋淋的。  容菲给惊得本能倒退了好几步,攥着手里的黄符就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你,你是桥头饭店老板的儿子,那个跳桥自自自杀的……”  “你别怕。”薛凯见容菲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叹息着后撤了几步的距离,“我是帮沈谦保护你的,梁景晨的锁魂幡给沈谦损毁,里面的鬼煞跑出来不少,而你体质招鬼,他怕你遇到危险,所以就让我在这里暗中保护你们一家三口。”  这神转折震得容菲反应不能,“你……沈谦?”  “我原本也被封印在锁魂幡里,是沈谦救我出来的,他还承诺只要我给他护法,待他出关就找高人给我超度,还……”薛凯有些别扭的错开眼睛,“还答应给我一次向你表明心意的机会,那个,容菲,我喜欢你。”  “啊?”容菲欲哭无泪。这特么都是招惹的啥鬼桃花啊?我擦,要崩了!  “就是有一次你去仓库搬货,我就看上你了,算是一见钟情吧。”薛凯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很不甘心,一心就想你死了就能和我在一起,不过现在我想通了,再说,我也不是沈谦的对手,输给他我心服口服,另外,祝你们幸福。”  “那你为啥把我困在这里啊?”听着鬼表白实在是慎的慌,容菲艰涩的转移话题。  “那个疯老太堵在住院部门口等你。”提及这个,薛凯脸色微沉,“先等等,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疯老太?等我?”容菲惊讶,她和那疯婆子真没瓜葛啊,可这人咋就赖上她了呢?  “之前和你们吵架的那鱼贩女人是她儿媳来着,她看到你们吵吵就记恨上了呗,加上你当时回头,黑猫的煞气印在了你身上,所以她就认定你是欺负她儿媳和杀死她黑猫的仇人,这才堵着你骂的。”薛凯幽幽慢慢的解释完,忽而皱了皱眉头,“前两天那疯老太疯得更厉害了,拎着扁担把给教书老师给打了,今儿又拎了把菜刀来堵你,我怕她伤你,所以就把你引这来了。”  “尼玛,我招惹上她冤不冤啊我?!”想起那疯婆子拎着菜刀阴黪黪的样子,容菲冷不丁一个激灵,觉得眼前这薛凯忽然都顺眼多了,“尼玛招鬼就够悲催的了,居然连疯子都招,要不要这么倒霉啊?疯子杀人不犯法,哪天真被砍了特么都没地儿伸冤!”  “你别担心,沈谦今天就能出关了,那疯老太伤不了你的。”  薛凯话音刚落,耳边瞬间就炸响一阵铃铛的叮铃声,先是浑然一阵,随即就面色大变。  “喂,你……”容菲刚缓下的神经被他突变的脸色一惊,瞬间又绷紧了。  薛凯根本顾不上回应容菲,抱着脑袋堵着耳朵就蹲到了地上,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悚人的尖啸,似乎正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你没事吧?”容菲话音刚落,就被薛凯突然一个凶黪的眼神骇得怔住。  “招,招魂铃!”薛凯凶了容菲一眼就紧紧的闭住了眼,脸色却随着铃铛的急促而变得极度狰狞,嗷的又是一阵叫嚣,当即自我催眠起来,“我不要被控制,不要被控制,不要被控制……容菲,呼唤沈谦,我,我快扛不住了!啊……”  容菲被薛凯的样子吓得黄符都快要拍上去了,听到他这么喊赶紧又缩了回来。呼唤沈谦,呼唤沈谦,可是要怎么唤啊?他人在血库呢,能听到吗?  不管了,扯开嗓门儿喊吧!  “沈谦!沈谦!沈谦!”       ☆、第82章:沈谦,你节操掉了  容菲刚喊了几声,就被猛然起身的薛凯给一把扼住了咽喉。  眼前的薛凯也变得恐怖恶心起来,满脸是水蛭,蛆虫,下颔都腐烂出森森白骨,满嘴喷着泥水鱼虾。扼在脖子上的手也白骨森森,依附在腐肉白骨上的蛆虫水蛭随着他散发的戾气蠢蠢欲动,极不安分的蠕动着。  呼救全给扼在了喉咙口,容菲白眼直翻,脸色因窒息而胀得酱紫。  “薛凯……”  薛凯眼眸喷血,此刻的他看不到容菲的恐惧绝望,俨然就是一只索命的厉鬼。  不行,这样僵持下去,不等沈谦赶来,就该被这反复无常的鬼给掐死了!  窒息让容菲不光呼吸受阻,还浑身脱力,费力攥了攥几乎要握不住的黄符,抬起手,啪的拍在了薛凯掐着她脖子的手背上。  噗呲一股黑烟,薛凯的手背当即被黄符灼烧出一个狰狞焦糊的黑洞,尖啸一声,身影就被整个弹了出去。  禁锢一松,容菲差点就摔在了地上,捂着火辣刺痛的脖子气儿都顾不上换一口,转身就跑。  那符也就是对付一般的鬼魂,没把薛凯给定住反而彻底激怒了他,身影一晃,嗖的一阵阴风掠起眨眼就挡住了容菲的去路。  容菲被挡了个措手不及,脚步刹不住,眼看就要撞上薛凯成爪伸来的手,骇得本能闭紧了双眼。阴风裹挟着利爪,刺激得脖子脸上的皮肤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感觉到那股骇然的阴冷距离脖子不过几厘米之距,容菲整个都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容菲突兀腰上一紧,随即就被一股力道带出一米之外。睁眼就见沈谦挡在自己身前,旋转着手中的红纸伞将薛凯嗖的给收了进去。  危险解除,容菲整个脱力就要往地上跌,被沈谦及时转身给搂抱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沈谦抱着容菲,安抚的亲吻着她的额头和脸,心疼坏了,“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乖,已经没事了。”  任由沈谦抱着哄着,容菲靠着他怀里也不哭闹,整个都傻了,身子更是抖抖得痉挛,给过电似的不受控制。  沈谦无奈,干脆把容菲给打横抱了起来,周身腾起血雾包裹着两人,径自穿墙而去。不过眨眼功夫,再次穿墙而出时,人已经站在了容爸容妈的病房外。  “好些了么?”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沈谦低头问道,声音放得低柔,生怕声音大一点再把人给吓回去似的。  容菲没有做声,迟疑的点了点头。  沈谦这才将人放下,“进去喝点热水压惊。”伸手抚过容菲脖子上上乌紫的掐痕,“进去吧。”  “你又要走?”容菲一把拉住沈谦的手,眼里都是惶色。  “我得去找苦棘果回来把你体内沾染的污秽都清楚掉,不然对你身体不好。”沈谦知道容菲是给惊吓坏了,心疼得很,可这事儿却拖延不得,“不担心,不会有事了,你脖子上不是有那块血玉么,里边有我一缕分魂呢。”  “你还说。”不提血玉还好,这么一提,容菲瞬间绝对坑爹极了,嘟哝着一脸的委屈,“你之前就这么说的,可刚那么凶险,这血玉还不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那是因为我前几天伤了元神,需要闭关补煞,所以才将魂魄招齐,正因为这样,才让薛凯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只是没想到……”沈谦这时候才觉得,那梁景晨来医院或许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着薛凯来的,所以和自己交手才会草草应付就跑了。  “对了,那薛凯……”  “我会顺便送他去曾道士那里,拜托曾道士转送寺庙,承佛香洗礼,超度往生。”沈谦揉揉容菲的头,解释道。虽然薛凯被梁景晨控制差一点就对小菲造成伤害,但之前几天也多亏了他暗中护着,挡了不是孤魂野鬼,所以许诺的事就得办到,再说要薛凯已经初成戾煞,几乎是整个鬼葬的核心,要真被梁景晨抓回去反而坏事。  “那什么苦棘果会不会很难找,你这要去多久?”容菲拉着沈谦不松手,那眼神别提多依依不舍了。要是平时看小说,这种情节能看出她一身鸡皮疙瘩,可是没办法啊,双腿这会儿还软得发虚呢。  “不会,我很快就回来。”相较于容菲的自我吐槽,沈谦倒是很享受她这种依赖。  容菲点点头,这才不甘不愿的松了手,转身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却被沈谦给抱过去亲了一口。  “你别有事没事逮着就啃好不好?你以为自己是接吻鱼咋的!”本来还小心肝脆弱的容菲瞬间恼羞成怒了,实在是招架不住沈谦随时随地的无色不欢,肉麻兮兮。  “呵呵……看到你就忍不住。”沈谦回味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眯着眼笑得该死的妖孽,眼看容菲张嘴要吼,赶紧出手把人嘴巴给捂住,“别吼别吼,让人看见还以为你发神经呢。”  容菲又抖抽了,只是之前是吓的,这会儿是气的。  “沈谦,你节操掉了!”嘴巴被捂着,容菲使劲掰扯开一点缝隙低吼,愤怒的小眼神儿满满都是控诉。  “为了媳妇儿,我就是浑身掉得一丝不挂,那也心甘情愿。”沈谦忍着笑,嘴上继续耍流氓。  容菲那个脸色哟,瞬间崩塌了,咬牙切齿,抬脚就冲那不要脸不要皮的男人踹了过去,尽管踹的都是空气,也不妨碍她发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知道生气了,那情绪肯定是恢复过来了,沈谦温柔的笑着,微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算是彻底放下心里,要容菲情绪一直这么绷着,他还真不放心离开,“那疯老太刚刚被市疯人院的车子给带走了,你不用担心她会突然找上来。”  容菲刚想脱口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瞬间就意识到这问题特么弱爆了,赶紧合着口水咽了回去。  “知道啦,你去吧,我进去了。”眼瞅着沈谦又要凑过来亲亲,容菲赶苍蝇似的把人一推,开门就溜了进去。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沈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一步消失而去。  容菲关上房门刚一挺背脊,就发现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还不等容菲反应,容玥蹿的就拉住了她胳膊一个劲儿的摇晃拽扯,“姐,爸妈醒了!”  容菲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爸妈醒了,可算是醒了,这回是真的醒了呢!”见容菲傻呆呆的没反应,容玥稳了稳情绪,一开口,声音都哽咽了。  容菲足足瞪着容爸容妈的脸看了好几分钟,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爸,妈……”刚喊了一声,容菲眼泪就下来了。  “菲菲小玥,你们过妈这儿来。”容妈亦是当即就红了眼睛,冲两姐妹招手。  姐妹俩愣了几秒这才跑过去,避开容妈的腹部,扑进了容妈的怀里。  娘仨儿啥也没说,直接抱头痛哭了,将压抑多日的情绪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容爸个大老爷们儿,性子沉稳内敛,也拉不下脸矫情,看着母女仨抱头哭,只是偷偷抬手揩了揩眼角,没流泪,就是眼睛红得跟得了红眼病似的。  恰在此时,房门却被敲响了,还不待他们谁去开门,就见余倩提着补品推门走了进来。  “余警官?”  看到人,一家人皆是齐齐一愣,容菲嘴角更是抽了抽。这人是千里眼么,爸妈这边刚醒没多久她就来了,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余倩气定神闲的,径自提着补品放到一边的储物柜里,随后就拉了张凳子在容妈的床边坐了下来,“很抱歉,这些天一直忙着案子的事儿,探望的有些迟了,大叔大婶感觉还好么?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麻烦余警官跑这一趟怎么好意思?”容妈客气的冲余倩笑了笑,“都这么多天,伤口早愈合的差不多了,正想着明天出院呢。”  “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呢,多在医院将养一段有助于身体恢复。”余倩嘴上聊着闲话,心思却活络着呢,“那个,大婶,或许我现在问这事儿挺不对时候的,不过,也是实在急得没办法了,我就是想问一下,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们记得是怎么回事么?”也难怪余倩这么委婉,毕竟人痴呆一段,大脑记忆都会受损,严重的痴呆一辈子都有。  余倩这话一出,容妈脸色瞬间就僵住了,眼底都是惶遽。容爸皱了皱眉,脸色倒是很平静,只是也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容妈。  容菲和容玥虽然对余倩这时候来查案挺反感的,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也将目光朝容妈看了过去。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容妈眼神躲闪的一垂眼盯着被面就不抬头了,而肩膀却轻微的哆嗦的起来,脸色也白的跟纸似的。  容菲容玥虽然也好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可看容妈这样子都于心不忍,刚要上前,就听容妈颤声开了口。  “那天小菲一大早就出门,也没说去哪,手机忘带了,一整天我眼皮还跳得厉害,心绪不宁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眼看这天快黑她都还没回家,担心她出事就拉着他爸出去找人了。”容妈声音虽然颤栗着,语言思路却很清晰,“我们当时是走后街去新街那边,可是出了街巷才发现是在张家坝,我们刚打算绕新街去,就听有人议论说福隆桥发现了女尸,先奸后杀死得很惨,而形容的死者衣着外貌都和菲菲相似,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想找那两人问清楚,却见两人远远的边聊边往福隆桥的方向走,我们急着去追,可却怎么也追不上,然后,就被带到了凹子嘴……”  容妈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惊悚恐怖的回忆,不光是肩膀颤栗,搁在被子上的手都颠颠的哆嗦了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都张嘴没能发出声来。  余倩本来随性的坐着,听到容妈的叙述背脊不由挺了起来,皱眉盯着容妈,眼神复杂晦暗不明。  “下了凹口,那两人径自下了土地,走到草垛边就没动了。”好半响,见容妈都没接下去,容爸插话道,“我们当时着急忙慌的,也没多想就冲了过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事儿仔细想想挺邪乎的,当时也是心急就乱都没注意到细节,那两人走路一直不快不慢,可咱俩怎么跑就是差着一大段距离,而且从始至终没看到两人的脸,就一个黑咕隆咚的背影。”  “那接下来你们究竟为什么会身受重伤躺在草垛人事不省,对于一些细节,大婶儿呢,也不记得了么?”夫妻俩的一通叙述让余倩脸色不寻常的严肃,当警察这么多年,生平第一次因为查案闹得浑身齁冷搜骨的,感觉脸皮都不受控制的僵冷发麻。  容妈这次沉默了很久,就在大伙都以为不会再说下去时,她却满含惊惧的开了口。  “我们走近,那两人就转过身来,不不,不是人,是鬼,他们一个脑袋被削了顶,脑浆血糊的满脸都是,另一个嘴里插着钢管噗噗的往外喷血,我当时吓坏了,转身就要拉他爸跑,却见他爸不知从哪捡来块板砖,狠狠砸自己脑袋,我去抢他板砖,他,他就扔了板砖死死掐自己脖子,掐得眼都翻白了,我……”容妈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吓得哟,都快站不住了,就给小玥打电话,可电话信号还不好,他爸见我打电话突然就发疯的把我给扑地里了,撕扯开我的衣服就发狠的抓挠我的肚子,越抓越狠,甚至还用嘴咬。”当时那种撕裂挖肉的剧痛,至今回想起来还生不如死,那一分一秒,简直比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酷刑还让人痛苦绝望。  “那两个……”余倩问到一半给自己噎着了,张着嘴人鬼两字在舌尖绕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容妈哆嗦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就和他爸撕扯的时候就没注意了。”  余倩面色古怪的沉默了片刻,忽然抓住了个重点,“但是,据现场勘察,并没有发现板砖之类的凶器。”  难道还真是鬼怪作祟?  身为人民警察,这话余倩憋着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一时间,病房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还是余倩起身打破了沉默,“容菲,你随我出来一下。”随即冲容爸容妈点点头,“我和容菲先出去谈点事情,谈完就不回来了,你们好好休养身体,我改天再来拜访。”  容爸容妈还沉浸在惊惧的回忆不可自拔,压根儿对余倩的话没反应,倒是容玥点了点头,说了些感谢客套的场面话。  余倩前脚出门,容菲后脚就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径自走到了走道尽头的窗台那才停了下来。  “你说的那张平我们调查了。”刚一站定,余倩就转过身,反手撑着窗台和容菲面对面,“卫家村人,是个挺有名气的阴阳先生,来镇上开面馆儿还不足半个月,重重迹象表明,他完全和一系列的诡案没有相关联系,而你爸妈出事当晚,他人正和隔壁邻居喝酒。”  容菲深吸了一口气才抬眼直视余倩,“余警官,这张平早就死了,而现在的张平,不过是邪灵寄主罢了,不是我藐视你们警察的办案能力,而是这个人,就算你们查到是他干的,把人抓起来,判刑坐牢也好,枪决也罢,都奈他不何。”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么?”余倩挑眉道。  “那天去卫家村,我之前也提过,是为了搜找张平原有的魂魄,当时一起的,还有我们当街的曾道士。”这些事情一直心里憋着,如今终于对人说出来,容菲心里只觉豁出去的轻松,“我们开始去的张家后山竹林布阵搜魂,但并没有找到张平,后来,在张平卧房床下搜出来一个施了封印符咒的瓦罐子,从里面放出的好些个鬼魂。”  容菲的话听得余倩一脸的不可思议,本能的想要反驳迷信,可想到容妈的话,却反驳不出来了。  “鬼魂被曾道士收进招魂幡带回来的,后来我们去了油坊街的四合院,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怎么记得了,当时我出了点状况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回家刚进门就接到了我妈的求救电话,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说完容菲纵了纵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看着余倩。  余倩沉默了许久,“你结过阴婚?”  容菲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我们警察办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我更是个无神论者,虽然你们说得挺像那么回事,我一时还真难以相信的。”余倩表情复杂的看了容菲一眼,随即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说起来都觉得丢人,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鬼怪这话题搞得浑身毛嗖嗖的,不信吧,但是慎的慌。”  容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身刚要朝余倩旁边的凳子走过去,迎面就见沈谦闲庭信步的朝她走了过去。  余倩发现容菲的反应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扭头刚要问她看什么呢,就被她含情脉脉的眼神给怔了。  “呃……容菲,你还好吧?”余倩眼神诡异的看着容菲,除了狐疑,还有探究。  容菲这才转身对余倩笑了笑道,“余警官,我要说的也就这些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病房去了,嗯,很感谢你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爸妈。”  这明显就是下逐客令了,余倩站起身来,“我这也是借工作之便么,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有需要咱们再联系。”  “余警官慢走。”容菲客气的点点头。  余倩也点点头,这才转身朝楼梯走去。然而,就在从容菲身边走过之际,她明显被一股冷冽之气冻得一激灵。  脚步微顿,扭头探究的打量了容菲一眼,没说什么,这才径自离开了。  余倩一走,沈谦就将苦棘果塞到容菲手里,“去卫生间,把这个吃了。”  容菲还没来得及跟他来个深情对视呢,就让他这话弄得嘴角抽搐,“你家吃东西还得拌屎臭啊?”  “胡说什么呢?”容菲无奈的白了容菲一眼,拉着她就朝另一头的卫生间走,“这个就是为了把你体内的污秽之气逼出来的,你去卫生间,不是方便吐么。”  “还得,吐啊?”容菲瞬间整个都不好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呕吐的操蛋感觉了!  “乖,我知道那样难受,可你要不把污秽清干净,会直接影响咱俩‘感情深入’的。”沈谦满眼的温柔宠溺,脸色却是一本正经,“你也知道我是鬼了,只有你的阳气巩固好了,咱俩合体,我的阴气才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良的危害。”  如果说前半句容菲听得一头雾水,后半句就直接使脚踹了。  “流氓!”低斥一声,容菲甩开他的手就闷头往前走。  “亲爱的,你咋勾引我我可就吻你了啊?”沈谦再次拉起容菲的手,手指在她手心暧昧的勾啊勾。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容菲忽然发现,眼前这鬼东西智商不咋的,这都什么脑回路啊?  “您难道不是怪我太正经,提醒我对你耍流氓么?”说着话呢,沈谦就直接把人一搂,张嘴就含着容菲的耳垂吸允了一口,还特色情的伸舌头舔了舔耳根子,“这些天让媳妇儿独守空闺真是罪过,晚上回家,我保证喂饱你。”  “特么就精虫上脑的傻逼,滚!”被某只舔得一个哆嗦,容菲恼羞成怒,把人用力一推,就冲进了卫生间,留下沈谦在外边笑得开怀极了。  愤恨的扭头冲外面瞪了一眼,容菲随即将手中的苦棘果扔进嘴里。刚吞下去,转身就抱着洗手池天昏地暗的大吐特吐了起来,吐出来的都是没消化的食物,那一股恶臭却冲得人头脑发晕。  刚吐完,沈谦就飘了进来,动手清理洗手池里喷溅得到处都是的污秽,然后还拿出纸杯接水让容菲漱口。  容菲看着沈谦眼角狠狠抽了,“你妹的沈谦,这里是女卫生间,你个偷窥狂,变态!”  “看你我光明正大。”沈谦把纸杯往她手里一塞,“再说了,你那么激动做啥,不是都没人么?别愣着了,赶紧漱漱口。”  “……”容菲无语,特幽怨的瞪了沈谦一眼,“你特么节操碎了。”       ☆、第83章:女人的醋也吃  半个月后,容爸容妈就出院了。  父母九死一生,身体需要调养,体力活更是干不了,所有的生活重担就这么压在了两姐妹肩上。加上时至年关,什么生意都忙得要死,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家里还有两病号要照顾,实在没有办法,容菲只得打电话找李沁来帮忙。  李沁倒是爽快,接到电话当天上午就麻利的赶到了。大冬天的,大家都穿着羽绒服还嫌冷,她却始终故我的穿着一身轻便的迷彩牛仔,里边居然还是一件骚包轻薄的低领衫,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十字架项链。  看她这身儿,容菲也只是皱皱眉,倒也没说什么,这么多年,早就看习惯了。  “马上就过年了,还找你来帮忙,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容菲接过李沁的行李包,“那个,虽然咱俩是好姐妹,可也不能让你白出力,就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一天,你就负责帮着容玥出门送货,有时候出点小力就成,我也知道一百块挺那啥的,可是咱们这家具生意吧,看着挺赚钱的,可是除巴除巴利润很微薄,所以……”  容菲还没说完,就让李沁揪住了脸颊,“宝贝儿,和我谈钱不觉得很伤感情么,嗯?”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虽然咱俩是好姐妹,道理也一样啊。”容菲被揪得歪着嘴,说话都漏风。  “当我是好姐妹就别说这种见外话。”松开手,李沁大力得揉了揉被揪红的脸肉,没好气的瞪了容菲一眼,“你要那样,那我现在就走,土豪你请别人去。”  “可是……”  “行啦,反正我过年也闲得,正好活动筋骨打发无聊了,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那我今年就在你家蹭年饭好了。”李沁说着就把容菲往屋里推,“乖,别纠结了,去帮我放包。”说完就不管容菲,挽起袖子就和容玥大件儿小件儿的往出搬。  看着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忙进忙出的李沁,笑得温暖又心疼。过年,对于所有人来说,是个放鞭炮穿新衣合家欢聚的大喜日子,然而对于李沁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就在容菲感伤得眼睛发酸之际,容妈慢腾腾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哟,那不是李沁么?”容妈本来是出来叫姐妹俩吃早饭的,看到忙进忙出的李沁愣了一下。  “嗯。”容菲笑着点点头,“家里不是缺人手么,所以我就找她来了。”  “早饭做好了,叫她们别忙活了,把早饭吃了先吧。”容妈尽管向来看不惯李沁那一身女汉子野劲儿,可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倒是懒得没有露出一脸嫌弃来,“咱们这河边呢,齁冷的,你一会儿还是找件厚衣服给她换上吧,马上就过年了,可别感冒了。”  “好。”容妈这话容菲挺高兴的,扶着她的手臂就往屋里走,“妈,李沁过年也没个去处,就让她在咱们家过年吧?”  “嗯,反正人多也热闹。”容妈点点头,“不过工钱的事情……”  “她不要工钱,说要谈钱就让咱们找外人去。”容菲说着冲容妈谄媚的眨了眨眼,“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过年红包给包厚实一点就成了。”  容家的房间不多,就父母一间,她们姐妹各一间。李沁是容菲的朋友,来了家里自然是和她同住的了,容菲也没有多想,提着行李包就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开,就对上沈谦幽怨憋屈的脸。  “呃……你咋了?”容菲还没进门,就被沈谦那委屈控诉的小眼神儿雷得一愣。  话音刚落,就被沈谦一个大力扯进了屋,随即砰的关上了房门。  “我不喜欢李沁。”一把将容菲抵在墙上,沈谦手掌抚摸着容菲脸皱眉。  “我知道啊。”沈谦这么着急的澄清让容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擦,小说情节里的狗血情节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吧?闺蜜和老公玩儿暧昧?呃……怎么就那么雷呢?话说,他们俩什么时候发展出的JQ啊?  “我讨厌她。”沈谦脸色阴沉,手上抚摸的正是容菲刚刚被李沁揪过的腮帮肉。  “……”  容菲眨了眨眼,拿不准沈谦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不对啊,沈谦是鬼,李沁也不可能见过他,没有天时地利人和,那他俩这JQ咋发展来的?  “好啊沈谦!”不想这么被动猜的心哇凉凉,容菲干脆先发制人,“你干嘛这么心虚得澄清,说,你是不是对李沁图谋不轨呢?好你个色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闺蜜的主意你也打,敢出轨,信不信我挖你坟墓刨你尸骨,扔粪坑里,臭死你丫的!”  “你说什么呢?”这下换沈谦傻眼儿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两女的那么亲密真的好吗?”  “啊?”容菲眨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她叫你宝贝儿,还掐你的脸。”沈谦脸色依旧阴阴沉沉的。  容菲这才秒懂,“我擦,女的醋也吃!”  “不许爆粗口。”沈谦捏着容菲的下巴,“你是我的!”  “我真服你了。”容菲别提多无奈了,“我们俩女的还能咋的,她是我好姐妹,和小玥是一样的!”  “你别以为我是民国鬼就真成老古董了。”沈谦眯着眼,“你抽屉里耽美小说是男男爱情吧,既然这世界上有男男那就肯定会有女女,再说她一个姑娘家却整个一副假小子样,哼,没准儿性取向还真有问题,你不能和她住一起,让她和你妹住去。”  容菲龇着牙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了,总之,一脸的崩溃。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容菲半响才咬牙切齿。  “嗯。”沈谦还真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你,“都是你启发得好。”  容菲直接推了他一把。  “我说真的。”沈谦顺势就握住了容菲的手,“咱俩是夫妻吧,你说李沁要和你住一块儿,那我怎么办?”  容菲眼睛往梳妆台一瞥,“那不是有牌位么?”  这下沈谦咬牙切齿了,附带阴狠冷笑,“你要敢和她睡,我就偷窥。”  容菲瞬间风中凌乱,“我说你个老鬼是逗比来的么?”  “我知道。”沈谦忽然眯眼笑得无比邪恶,“咱俩早就深入浅出交流过了,你就是裸睡也不怕我看,可是,你真忍心……用别人身体污染我的眼球么?”  “我靠!”容菲哭笑不得的闭了闭眼,“沈谦,你能要点脸不?”  “我本来就没有脸,强求那玩意儿作甚?”沈谦坏笑着冲容菲挤眉弄眼,话音未落呢,手就开始不安分了起来,“说,跟我睡还是跟她睡?不说是吧?嗯?那我可要不客气了哦?”  “跟你跟你行了吧?”容菲被摸得直扭,感觉却很奇怪,明明靠近的是块纯天然冰块,心里却仿似点着了一把火,怎么一个冰火两重天了得,“你,你安分点,这就吃早饭了!”  目的达成,沈谦黢黑的眸底荡起一丝狡黠的涟漪,抱着容菲给了一记缱绻深吻,这才作罢将人给放开了。  手上的行李包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都不给容菲反应的机会,沈谦径自弯腰捡起,甩手就穿墙扔去了隔壁容玥的房间。  我擦……  容菲瞬间玄幻了。  年关对于生意人,那就是一句话:痛并快乐着。  生意好了,钞票哗啦啦揣进兜,这是好事儿。可是,累成狗。  吃个早饭,都不可能像平时那样一家人围坐一桌,直接去厨房端碗拿筷,站着就是一通胡吃海塞。这还是早上人流不多的时候,要是起稍微晚点,别说吃早饭,喝水都是妄想,甚至以忙活起来,一天就是一两顿的都是常事。  这不,容菲刚端着碗没吃上两口,店铺里就忙开了,当即扔下碗就跑了出去。  沈谦看着她嗖的蹿得飞快,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哎,忙起来也是没办法,算了,一会儿空闲下来,给她弄两包子吧。”  弹了弹衣袖,沈谦随即也跟着飘了出去。  容家的人口不多,铺子却连着三间,平日里还好,这真的忙起来,就有点招架不住了,所幸的是有李沁帮忙,这丫的口才好,忽悠忽悠就拿下一大单。父母也在一旁招呼着,可搬东搬西的,就只能容玥容菲两姐妹来回折腾了,没办法,李沁是客,招呼客人做生意还可以,对于货物什么的就一概不知了。  容菲前脚刚进仓库,沈谦随后就跟了进来。  “趁热把这包子吃了。”  “我忙着呢。”容菲正挪开床头去够里面的桌架子呢,外面还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那闲工夫。  “让你吃你就吃。”沈谦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后一扯,随即将袋子往容菲手上一塞,“不就是搬那架子么,我来就好,赶紧趁热吃了。”  捧着手里热乎乎的肉包子,容菲忽然觉得好温暖,也不再墨迹,打开袋子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两个包子,平时都细嚼慢咽吃半天,这会儿三口一个眨眼功夫就给全解决了,噎得她直抻脖子。  沈谦毫不费力,手一挥,四个桌架子就自己飞了出来,颤微微落在容菲脚边。  “嘿,有个鬼老公就是方便。”容菲眉开眼笑的夸了一句,随即一肩扛两的就出去了。  四个实木桌架还是湿料,就容菲那力气,搬两个顶天了,这会儿有沈谦施法脱力,四个扛着就跟棉花似的,轻飘飘压根儿就不沉。  “菲菲,我来!”  容菲还没到店铺,李沁就冲了过来,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架子就被她霸气的全扛了过去。  “其实咱俩可以一人扛两个的。”既然是姐妹,容菲也不跟人客气,可全都给扛了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她真的不想成为剥削劳力的地主老财啊!  可还不等容菲追上去,就见李沁双膝一弯,猛地跪在了地上。  “李沁!”容菲吓得不轻,刚要跑过去就让沈谦拽住了手。  容菲当时那个怒啊,甩了甩手没甩开,顾不上来往那么多人开口就吼,“你干嘛整她,放手!”  “就算是姐妹,她殷勤过头了。”沈谦阴沉着脸盯着李沁。  “你他妈有病!”容菲怒不可遏,甩手还甩不掉,“别让我说第二遍,放手!”  容菲这一声吼,当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就连李沁都好奇的转头看她。  “菲菲你咋了?”还以为是容菲和路人发生摩擦了呢,当即桌架子也不管了,起身就折了回去,“怎么回事?谁惹你了?”眼睛一扫路人,全是凶狠。  再被李沁这么凶狠一瞪,注目的路人当即闪身避开,看着容菲的眼神明确透露着三个字——神经病!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女的不光大吼大骂,还用力甩手来着,一副被人拽着似的,可压根儿就没人,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你摔了着急,你没摔着吧?”冷冷的瞪了沈谦一眼,趁着他松劲儿,容菲挣开他的手就要去看李沁的膝盖。  李沁赶紧拉起她,“没,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儿就走吧,铺里正忙着呢。”  说着话的功夫,李沁狠狠打了个寒噤,有些奇怪的瞥了容菲身边一眼。  因为这事儿,容菲一整天都搭理沈谦。  沈谦就一个人在旁边生闷气,怎么看李沁怎么不顺眼,总觉得她对容菲好过头了。  白天卖了很多组合家具,白天要营业,安装摆件就都留在了晚上,加上父母大病初愈不能熬夜劳累,这活计就落到了姐三的身上,眼下这都凌晨三点多了,活计才忙了一半。  “菲菲啊,我怎么觉得这浑身阴气森森的啊?”忙活半宿了,李沁就没少打哆嗦,按理说,这一直在下体力,怎么着都应该出汗才整出吧?  “大半夜的能不冷吗?谁让你要风度不要温度,叫你穿羽绒服死活不肯。”嘴上和李沁这么说着,容菲却暗暗瞅了一脸怨念的沈谦一眼。就不搭理丫,让你抽风。  “李沁姐,一会儿你跟我屋睡吧。”容玥了然的瞥了眼容菲身畔那团不甚明显的雾气,体贴的道。  “我和你姐睡,你个小屁孩儿,都没共同语言。”李沁撇撇嘴,很是嫌弃。  “大姐,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多。”容玥奉送一个大白眼,手上的螺丝刀却拧得很卖力,“没有共同语言也只能委屈你和我一屋。”  “为毛?”李沁上下扫了容玥一眼。  “我姐和我姐夫一屋呢。”看李沁一脸茫然,容玥接着道,“我姐屋里的牌位你有看到吗?那就是我姐夫,她结阴婚这事儿之前你不是知道吗?”  容玥这话一说,李沁又是冷得一哆嗦,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沈谦满含感激的看向容玥,嘴角勾起笑来。忽然觉得,他这小姨子瞬间高大了!  “大晚上的,别扯灵异啊?”李沁很想腾手搓搓胳膊,偏偏手上还扶着柜板。  “嘿嘿,李沁姐还怕这个啊?”在容玥印象里,李沁的女汉子属性和她一比,瞬间秒甩几条街,这样的人居然还怕阿飘?  “哎,别提了。”李沁叹了口气,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自打我朋友车祸后,我就一直邪门儿得很。”  “咋了?”容菲一听这话不由心头一紧。  “本来是打算去浙江的,结果订机票,发现身份证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本想着去补办吧,嘿,突然发现在皮夹子里,然后再去订票,身份证又自动隐形了。”说起这个,李沁就郁闷到不行,“这还不算,最诡异的是,每次我睡着后,总感觉有人在摸我,可睁开眼睛又什么也没有,最毛的是,我老觉得住哪都阴气森森的,尼玛我都换租好几处房子了。”  “李沁姐,你就算是不愿意和我睡,也别大晚上的编这么恐怖的借口吓我啊,当心真的招上那玩意儿你就惨了。”容玥螺丝刀打滑,差点给拧手上。  “爱信不信。”李沁白了容玥一眼,自觉打住了这个话题。  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容菲现在基本算得上是阴阳眼,只要有鬼魂她都能看见,但李沁身边根本没有。而且看她精神十足,完全没有撞邪之人该有的萎靡恹恹。  “她印堂发黑,确实有些败阳。”沈谦仔细打量了李沁一阵,微微蹙眉道。  沈谦话音刚落,身后的卷帘门上就嗖的掠过一道黑影。  “那个,挺晚的了,明天再弄吧,不然明天一天的工作量根本扛不住。”沈谦的话听得容菲心里突了一下,也顾不上还在和沈谦冷战了,就想马上结束回屋向他问清楚。  “这不弄完明天也没时间啊?”经过这一整天的切身体会,李沁深切的明白,要是不加班弄完,明天准得开天窗。  “没事没事。”容菲赶紧丢掉手上的工具,带头起身,“没有摆件还有样板图呢,走吧,睡觉了,困死了都,再说明天不是赶集,会稍微空闲点的。”不由分说的就径自去玄关关了大灯。  见她坚持,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扔掉工具拍拍手,回屋洗洗睡觉去。都凌晨三点多了,确实挺困的,要不设定闹钟,早上估计都醒不来。  就在她们打算关掉小灯回屋之际,卷帘门上忽然凸出了一张人脸的形状,却在沈谦警觉转头之际,瞬间消失无踪。       ☆、第84章:买桌子的奇怪女人  一回屋,容菲就拉着沈谦坐到了床上。  “你快说说,李沁那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谦似笑非笑的,“怎么,不生气了?”  “幼稚。”容菲有些难为情的白了沈谦一眼,既是有求于人自然是不好再拿乔,“跟你说正经的呢,李沁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想她出什么事。”  沈谦看人又要炸毛,这才端正了脸色,“李沁八字阳刚,若是男儿必然会有一番作为,但为女,那就是克子克夫注定孤独命,实属天煞孤星命格。”  “这与我问你的事有什么联系么?”容菲对于沈谦的答非所问很是不满。  “当然有关系。”沈谦被打断有些无奈,想把人搂怀里蹂躏两下还给躲开了,只得悻悻然的揉了揉鼻头,“像她那样的命格,如果没出什么大事伤损阳气,一般鬼魂是近不得身的,而我看她印堂发黑,确实是撞邪的迹象。”  容菲一听这话就蹭的坐直了,“你是说,李沁也撞鬼了?那她是不是很危险,你能帮她吗?”  “嗯。”沈谦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不过那鬼没跟来。”  容菲眉头皱得死紧,满心都是担忧,“你是说你也没有办法么?那李沁要怎么办?”  “别担心,有我呢。”沈谦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很讨厌李沁好吧?那女人一股男人范儿不说,还一来就和小菲搞暧昧!可是……谁让她是小菲在意的人呢?  “李沁和小玥一起睡真的好么?会不会出什么状况?”容菲压根儿听不进去沈谦的安抚,蹭的站起身来,“不行,我还是让她和我一屋吧,这样保险,再说,若真出什么状况,万一波及到小玥怎么办?”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你还管别人呢?”沈谦一听就变了脸,明知道他忌讳李沁还硬要和人同屋,当他这丈夫是摆设还是咋的?  “沈谦你这说得还是人话么?她们俩一个是我好姐妹,一个是我亲妹!”容菲本来担心着急,沈谦好言好语还好,他这一变脸,火气噌的也就上来了。  “让一只百年的鬼说人话,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沈谦拽住容菲的手腕,眸色黢黑冷沉,“安分的上床睡觉,哪也不许去!”  看着沈谦冷凝幽光的脸,容菲忽然觉得心口发凉,也是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眼前这个,不光是自己的丈夫,更是只鬼。  从阴婚到现在,沈谦深刻在心底的形象一直都是温文儒雅,和自己从来都是温温柔柔宠溺的很,就没有凶过自己一句,而今天……  容菲忽然觉得很委屈,咬着下唇瞪着沈谦,瞪着瞪着眼睛就红了。  沈谦吃醋她理解,爱之深才会患得患失,可李沁是自己的姐妹,是挚友,他却连一个女人的醋都吃,这样强悍霸道的独占欲,让人心悸。  “哎,你别哭啊。”沈谦一看她这样子,瞬间气势就灭了,赶紧把人搂怀里拍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凶你的,我就是……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心疼得要死,宝贝儿乖,老公亲亲,不哭不哭啊?”  “你无理取闹!”容菲吸吸鼻子,眼泪啥的蹭了沈谦一胸口。  “我这不让你们住一起,不光是我看不惯李沁,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沈谦又是拍哄又是擦眼泪的,“你命犯鬼煞,她阳气不稳,同为招鬼的体质,你们俩住一起反而更危险知道吗?就算我在牌位里,可凡事难免有个意外不是?”  “你说真的?真的不是你胡乱吃我姐妹的飞醋?”沈谦这话还算在理,容菲咬了咬下唇,尽管已经停止掉金豆子了,可声音还是委屈百转的。  “吃醋有,我是真看不惯她对你亲密过头的样子。”眼看着容菲又要变脸,沈谦赶紧道,“可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容菲一瞬不瞬的盯着沈谦瞅了一会儿,确定没看出任何心虚的反应,这才撇撇嘴作罢。  “时间挺晚的了,咱们就别闹了,还是赶紧睡吧啊?一会儿就该天亮了,本来就睡眠不足,你再这么耽搁下去,明天身体会扛不住的。”见容菲情绪缓和下来,沈谦把人打横就抱上了床,抖开被子,却只是把容菲盖起来,而自己却是隔着被子把人搂住。  “你这是干嘛?”容菲有些不解。  “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冷了,我抱着你呢,赶紧闭上眼睛睡觉。”亲了亲容菲的眼皮,见她还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沈谦瞬间无奈了,“你这欲求不满的眼神儿是在告诉我,希望来点晚间运动,助涨睡眠么?”  沈谦话音未落,容菲一下就闭上了眼。  沈谦就那么撑着头看着,待容菲呼吸绵长,这才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头,笑容里宠溺多过无奈。  正在这时,窗外一阵窸窣声响,随即一道黑影就一蹦跃上了房顶。  沈谦眸色一凛,刚要去追,却被容菲伸手搂住了脖子。不觉动作一顿,拍了拍容菲的背,将来环在脖子上的手拉下,掖进了被子。  看来那李沁是真的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想到这个,沈谦皱了皱眉,本来是想追出去看看的,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这一出去反而给钻了空子,便打消了念头。在外面爱飘爱蹦随便,只要不进来作怪就无所谓,明天再去好好查查,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大早,就听容玥抱怨,本来就睡眠不足,还听了李沁吚吚呜呜半宿的梦话。  容菲有些担忧的望向李沁,只见她黑眼圈儿浓厚,眼睛都是红血丝,和容玥的状态一致。显然的,她自己也是没有睡好,但比起焉巴巴的容玥,她却是精气神儿十足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该有的疲倦来。  “别提了,昨晚上梦到我爸一家外出旅游,遇上泥石流死了。”李沁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小玥说我说梦话,估计也是我在梦里太高兴,喊着报应不爽喊出声了吧。”  “可是你还哭了。”容玥赶紧揭穿她。  李沁笑容微僵,点了点头,“喜极而泣。”然后就不搭理人,径自干活去了。  知道李沁是因为做噩梦,心放下的同时,却不由叹了口气。  “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容玥看着李沁落寂孤冷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气氛不对。  容菲白了她一眼,“就你咋呼,干你的活吧。”  容玥吐了吐舌头,讷讷的走开了。  虽然不是赶集的日子,可人流却不少,很多人觉得赶集天人挤人麻烦的,就都喜欢清闲的日子外出购买过年货。这么一来,虽然不如赶集天那样热闹,可生意却是源源不断,而且正因为稍微清闲,生意反而比赶集天好,几乎是一来一个准儿。  这生意好了,人自然就忙得要死,偏偏沈谦还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体力活变回实打实,还真有点吃不消。  所幸的是,生意忙到下午,差不多就松懈了下来。  草草的吃过午饭,容玥和李沁就出门送货了,留下容菲在家里反而清闲了下来。下午连着来了几桩生意都不谈成,眼看着街上走动的人流越来越少,她干脆就坐到一边开始玩儿手机。  “真是的,上午生意挺好的啊,怎么这下午一桩也没做成?全是跑来问价钱,到别家下手的。”  容菲正用手机玩儿贴吧呢,就听容妈在那老大不高兴的嘀咕。  “哎哟妈。”容菲抬起头,看到容妈忿忿不平的脸色无语又好笑,“你这身体还没好呢就安心在屋里养着,生意好坏又不是谁强求得来的,你就是撑到天,这世上的钱也不是哪一个人就能挣得完的。”  “马上就过年了,我和你爸却这样,哎……”容妈可没容菲看得开,她说到底就是一个低俗的生意人,生意好了眉开眼笑,看别人生意好了自己没有就会眼红心堵。  “所以说你这思想不行。”容菲放下手机,“还是咱爸会享受,生意好了就出来帮衬下,空闲了就屋里喝茶看电视,小日子过得多美,你要知道,人在才有一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把身体养好了,什么都可以有,这外边有我守着呢,你进屋去歇着吧啊,就别在这里看着添堵,自找不痛苦了。”  容菲的话有道理,容妈心里也清楚,生意好坏也不是自己眼红心堵就能郁闷来的,撇了撇嘴,只好转身回屋去了。  “你这方桌多少钱一套?”  就在容妈进屋去没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女人幽幽的询问声。  容菲闻声转头,就见一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妇女站在一张方桌前,眼睛盯着方桌似乎看得仔细,就是表情有些木讷。  “你这方桌怎么卖?”见容菲没说话,中年妇女又幽幽的问了一句,神色却毫无变化。  下意识的,容菲就觉得这女人有问题。这女人,看着穿着还行,不过似乎,这脑子不大正常,正常的人也不可能会是这慢吞吞的性子,而且那声调,怎么听都让人浑身蛆虫爬似的不舒服。  不过生意上门,不管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都没有拒之不理的道理。容菲整了整思绪,堆着笑脸就起身走了过去。  “大姐买桌子啊?”容菲在距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这桌子全柏木,而且都是上半年的干料,保证不裂缝,漆面你也看得到,平整光滑,亮度高,用的都是上好漆料,成本也相对别的方桌价位高一点。”  容菲说完顿了顿,却见那女人仿似听得入神,压根儿没搭腔的打算。这沉闷的气氛有些诡异,生意向来遵循个讨价还价,一般人买东西,只要这么开头后都会接着挑刺儿损损哪里哪里不足,可对方这么不吭声,拿手的那一堆说词就有点无用武之地了。  “其实咱们这桌子看着价位高,实际上确实真实惠,比别家贵上那么一点点,使用年限却多出别家的几年是吧,买东西,主要还是讲究个质量对吧?”容菲尴尬的挠了挠头,接着道,“这么着吧,你看你天色也不早了,看在你是今儿下午第一桩生意的份上算你便宜点,给你个实惠价,四百五怎么样?要知道,我们这桌子卖价都是在四百八到五百以上的。”  容菲说完就眼巴巴的瞅着那妇女,可是等了半天,那女人却仍旧闷着没有接茬,就一个劲儿盯着桌面不抬头,仿似是恨不得把桌面盯出朵花来才罢休似的。  “大姐?”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容菲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道,该不会还真是遇上一脑子不清楚的了吧?“这价位你觉得怎么样?还满意么?”  中年妇女还是低着头不吭声,那木讷的表情看着就跟冻僵了似的,其实如果仔细了看,她的脸色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能,便宜点吗?”良久,中年妇女才慢悠悠的开了金口,“四百,我也是看你这凳子比别家的宽,不然,也就给价三百五了。”  “这,四百,咱这成本,真的卖不出来。”不知为何,和这女人讲生意,容菲就是浑身不自在,“要不这样,我这再给你便宜一点,四百三,不能再低了,不然我这就真亏本了。”  “四百。”中年妇女不动也不说其它,就是幽幽的认定那个数。  “不是……”  “呵呵……”容菲刚要继续游说,就被中年妇女突兀的冷笑给打断了,“我,只给四百。”  容菲本能的抖了一下,那诡异的笑哼实在让人慎的慌,“也行,不过我们先说好,你这桌子我这基本已经是成本价给你了,所以不包运费,而且这年关头,生意也挺忙的,这类小件我们基本不包送货上门,得你自己叫车。”  “我身上没带钱。”中年妇女还是低着头道。  “呃……”容菲笑容一僵,果然是被神经病给耍了么?  “运费我出,你负责叫车送货上门,到时我再付款。”中年妇女说着就用手抚摸桌面,黑色的指甲油与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你这不付款,我们……”  容菲话没说完又给打断了,“我付押金,货送到再付余款。”  都没带钱,又哪来的钱付押金啊?  容菲苦逼的翻了个白眼,没生意就算了,特么还遇上个神经病。  “可是……”容菲觉得吧,跟这脑子不灵光的人沟通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累,白瞎功夫还得好好说话,生怕刺激到对方,别提多苦逼了,“我这现在人手不够,你这桌子我真没法给你送,要不你去别家看看吧?”  中年妇女完全不搭理容菲,径自就将左手腕子上的银镯子褪下放在了桌面上,“这个,值两百。”  “……”容菲嘴角抽搐的瞪着那镯子,简直快崩溃了。  中年妇女随即又掏出纸笔,自顾留下住址,然后,潇洒的转身走人。  等容菲回过神来,想着把人叫住的时候才发现,那妇女早不见了人影儿。  “这特么摊上的都是什么生意啊?”瞪眼半天,容菲才反应过来,自己连那女人往哪边走的都不知道。  烦躁的挠了挠头,容菲这才走到那张桌前,将上面摆放的银镯子拿起来看。镯子倒是真的,成色新,而且分量沉,嗯,以市场价估来,应该在两百以上。  叹了口气,容菲这才将写着住址的纸拿起来,“永兴公社,陈家坡天桥凹,陈翠兰家,嘿,这人还真是,电话都不留一个。”  “菲菲,你一个人嘀咕啥呢?”  容菲正拿着镯子地址纠结呢,容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刚碰到个买桌子的妇女,说是她出车费让我给送家里,说没带钱,押金搁下这银镯子,留下地址就走了。”容菲语气满是郁闷。  “银镯子,该不会是假的吧?”容妈一听这话就嗤笑了一声,“忽悠人玩儿就算了,居然还这样,那人还真逗,没事儿,别搭理就算了,就留下这么个破玩意儿,傻子才给她送货呢,万一到时候找不到人,或者是她反悔不要咋整?别管!”  “妈,这镯子是真的,而且分量不轻,少说值两百多吧。”容菲说着把镯子递给容妈。  容妈怀疑的看了容菲一眼,接过去瞅了瞅,掂了掂,“还真是。”  “那这咋整啊?”容菲皱巴着脸,永兴公社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顶多二十元车费,可眼下家里就自己一个得力人,根本脱不开身。  “既然人家东西都押这了,货是肯定得送了。”容妈将镯子递还给容菲,“没事儿,你去送吧,一会儿我喊你二姨上来帮着收下铺子就是,这镯子你带着去,还给她换钱回来。”  “哦,那也成。”容菲听罢点点头,“那个妈,收铺子你们可千万别乱动啊?要嘛等小玥她们回来,要嘛就叫二姨帮忙。”  “知道知道。”容妈连连点头,“倒是你,送货小心点。”  “放心吧,有司机师傅呢,丢不了。”知道容妈担心什么,容菲笑了笑道,随即便拿起手机翻找三轮车师傅的号码。       ☆、第85章:不见人家  永兴公社,那可是个地地道道的贫穷村。在早些年,各地都开始改建土墙青瓦房时,那里还是最淳朴的竹篾茅草串架房,挡雨不遮风的,后来各地大多出现红瓦砖墙小楼房时,那里也就少数村民改建了土墙青瓦房。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村民真穷得叮当响,而且有钱也买不到建材,主要还是那路,曲折陡峭得太销魂。公路不通村,运输卡车根本进不去,也就自行车勉能容纳,那还得车技好的,要是不好的,一准儿骑到沟渠里,冲沟渠里还算幸运的,悲剧的直接冲下山谷来个死得痛快。  也就是近两年,才由村民集资开通的乡村公路,可比起别的地方柏油路面,这里也就是土埂推平推宽而已。一般的小货或是三轮车啥的能进,但那也是晴天,要是遇上绵雨天,那稀泥路也是很让人崩溃的。再说土埂公路承重不行,这才小两年的功夫,就被火车轧得凹凸错落了,那一扭一个轮胎坑的,火车三轮颠簸歪扭还好,两轮啥得扭得比央歌儿还醉人。  “这可是你们家,要是换个人,就那路段,给再多钱我都不去。”  一开始的沥青公路还好,这刚拐进土埂乡道没多远,三轮车师傅就抱怨开了。说得好听是为了人情,其实还不是为了多找那么两个钱好过年。  “在咱们镇上,谁不知的许师傅你人好。”容菲顺口拍马屁,“生意吗,随和一点还是有随和一点的好处,就拿别的三轮师傅来说,就没你生意好,他们那么眼巴巴守上一整天,拉的生意能赶上许师傅一半就该偷笑了。”  “哎,这年头赚得就是服务钱。”许师傅摇摇头,很是感慨,“这两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咯!”  “是啊。”容菲有感的笑笑,“这年头混口饭吃太艰难了,什么生意都难做的很。”  许师傅刚要接话,忽然皱了皱眉头,“咦,这车咋咵哒咵哒的响呢?不会这半道给出啥故障吧?”  容菲闻言一怔,仔细听了听还真是,“要不还是先停下来看看吧。”  许师傅点点头,当即就熄了火,跳下车头,绕着后车厢转悠了一圈儿。  “许师傅,看出来了吗,车子哪里出故障了?”容菲说着也跳下了车,跟着绕了过去。  许师傅已经挽着袖子在开干了,“没事儿,就是轮胎给扎破了,我这有备胎,换一个就是,就是有点耽误事儿。”  “那就好。”容菲松了口气,也赶紧上前搭把手,虽然对于换轮胎啥的一窍不通,但帮着扶着下还是可以替许师傅省力不少的。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时间溜着就去了小半个小时。  可这还不算苦逼的,更苦逼的是,他们的车居然开岔了路。  由于这永兴公社都不怎么来,所以道路也就记得个大概,容菲是路痴没指望,就许师傅据说上一次来还是跟他爷爷走乡贩猪仔,那会儿他才八九岁,早去了四十来年了。大路还好,遇到岔路口就开始抓瞎,也没寻着个路人问话的,仅凭着小时候模糊的记忆,这么一瞎估,好么,开岔道,要是一般的岔道那还好办,折回去就得了,可那偏偏还是个三岔道,两人就直接给整懵圈儿了。  “哎,许师傅,咱们是去陈家坡的天桥凹呢,那应该得有个天桥啥的才对吧,可是这一路过来一马平川的,别说天桥,石墩子都没见一个。”车子半道停下来,容菲就跳下去四下张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没跑,咱们肯定是走错路了。”  “嗯,我也觉得好像走错了。”许师傅也张望着,努力搜索脑子里那点断片的模糊记忆,“哎,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尼玛想找人问下路都不行。”  在这种情况,容菲对鬼啊什么的挺忌讳的,一听许师傅这么口无遮拦,不由打了个寒噤,“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看咱们还折回去再看吧。”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许师傅烦躁的忽撸了把发茬,无奈的点点头。  所幸的是,他们折回去时恰好在三岔路口碰到个扛锄头的村民,不禁都松了口气。  “大叔,请问一下。”眼看那村民走在车前好一段距离,容菲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待那人停下转身才问道,“那个陈家坡天桥凹是走哪条路啊?”  “你们要去陈家坡天桥凹啊?”村民愣了一下,“嘿,那路段前几天遇到山体滑坡,不大好去哦,你们往左边哪条道走就是了!”  听到山体滑坡容菲不觉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跟那村民道了声谢,“知道了,谢谢你啊大叔!”  “问个路而已,谢啥。”村民乐呵呵的摇了摇头,随即便扛着锄头往直道走了。  “山体滑坡,没准路都给堵了。”容菲有些抱歉的转头看向眉心纠结的许师傅,“这桌子要送过去,可能还得麻烦许师傅帮忙扛下。”  “算了,都到这了,扛就扛吧。”许师傅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硬撑着点了点头,“这地儿的钱不好挣,以后遇上这里的生意还是不接的好,你看咱们折腾得多麻烦,钱没挣多少,白瞎半天功夫。”  “是是是,让你受累了。”容菲也知道折腾成这样确实挺闹心的,赶紧陪笑脸,“你放心,这力气活的钱,咱们另算。”  听到这话,许师傅耷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还真是让容菲给说准了,车子刚开到陈家坡凹口,道路就给一堆石头泥土给堵死了。不过所幸的是,土埂公路的旁边是麦地不是山谷陡坡啥的,扛着走地里还是能够过去。  这么折腾人,要说后悔做了这桩生意,容菲还真没法后悔。这生意她压根儿就没想做,完全是给精神病妇女给强买强卖了,赶鸭子上架也是醉了。  这里到天桥凹还有至少三个弯道呢,开车也就几分钟,可这徒步,少说也得走十几二十多分钟,加上还得扛桌子板凳的,别提多操蛋了。  许师傅扛桌子还好,毕竟是个大男人,容菲肩扛四张板凳可谓是吃足了苦头,这么远的路,她几乎是咬着牙硬撑下来的,这肩膀手臂,痛麻得简直比断了还遭罪。  好不容易到了天桥凹,两人却傻眼儿了。  放眼望去,整片竹林浓密,田地广袤,压根儿就不见房屋。  “我说容菲,你确定卖家是这里的?”许师傅扛着桌子四下张望,话问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容菲赶紧放下板凳掏出地址来看,“没错啊,这上面是买家亲自留的,确实是陈家坡天桥凹啊?”  “嘿,你这该不会是被人给耍了吧?”许师傅放下桌子,瞬间不淡定了,“你看这一片哪里有人家啊,竹林里坟包倒是不少,哎哟,你这要真是给人耍了,这么远的路咱们这白扛不算,还得再扛回去呢,我的老天!”  容菲看看手上的地址,再四下张望,回想那妇女的不正常,心里也很是没底。那人一看就是脑子不灵光的,没准儿真给个疯子戏耍了也不一定。  “活见鬼,真特么的晦气,走了走了,把东西扛回去吧,除了自认倒霉没法了。”想着遇到这种事儿卖主最悲催的,许师傅倒是没有多做抱怨,反正不管咋的,自己的车费没跑。  容菲撅嘴郁闷的吐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再扛回去了,损失到不说,就是这肩臂,估计得痛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就在两人刚要扛上东西往回走之际,周遭却隐约弥漫起了稀薄的雾气,原本还没来得及落山的夕阳也没在了云层忽隐忽现的。  “嘿,这天儿咋忽然还起雾了呢?看来今晚估计得下场雨。”许师傅刚纳闷儿完,转眼就看到山头上正朝这边走来了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哟,那来了个人!”  容菲正为雾气愣神呢,却被许师傅的喊声打断了思绪,抬眼望去,果然是有人正朝这边走来,不是别人,正是买桌子的中年妇女。  “许师傅,买桌子的就是那大姐,呵呵真好,咱们不用苦逼的扛回去了。”看着来人,容菲满心欢呼,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妹的比中了彩票还振奋人心啊!  “桌子送来了啊?”  依旧是幽幽慢慢的声调,尽管中年妇女是一步步那么走过来的,可俩人还是觉得那么一晃悠的功夫,人就到了近前,而且奇怪的是,这女人似乎不喜欢和人面对面,总是低着头。  “啊,送来了,就是这段路不大好走,绕了些弯路。”顾客就是上帝,不管先前觉得被耍心情多糟糕,这会儿见到人了还是好脾气的笑脸相迎,容菲说着将兜里揣着的银镯子拿了出来,递给中年妇女,“对了,这镯子还你,你直接结算全款就是了,这样也方便。”  中年妇女看到镯子顿了一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就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相触,那冰凉让容菲怔了一下。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样的大冷天气,不说别人,就自己这下着劳力呢,手也热乎不到哪去。  “我带了全款,这是四百三,你清点一下。”中年妇女将镯子带回腕上,随即便从兜里掏出钱来递给容菲。  “大姐你估得还真准,这车费不多不少,还真是三十块钱。”点了钱没问题,容菲笑了一声,“那个,你家是在前边儿吗?我们帮你扛家去?”  “不用。”中年妇女低着头慢悠悠的道,“没几步路,我让家人出来扛回去就成。”  容菲听到这话就点了点头,“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中年妇女点点头。  俩人也就没再多耗,转身就往回走。  就在俩人走出一段距离,始终低着头的中年妇女这才抬起头来,眼眸黢黑,面色阴黪,嘴角却慢慢勾出一丝浅笑,“倒是个不贪不讹实诚的娃。”  “容菲,我咋老觉得那女人怪怪的呢?”走出老远的距离,许师傅忍不住回头去看,桌子和人都没了踪影。  “是有点怪。”容菲点点头,深有同感,“看着穿得挺好的,不过看那样子……”  “也是个可怜的。”许师傅惋惜的摇了摇头,“不过还能上街买东西,应该病得不是很严重。”  “可不是么?”容菲笑了笑,“人啊,什么都不求,只求一生没病没灾,平平安安足矣。”  回去的路两手空空走得就轻松多了,闲聊巴扯的也就回到了车上。  “许师傅,我这把车费给你吧,加上劳务费,给你算五十你看行不?”容菲说着就要掏衣兜。  “行,你看着给就行。”许师傅笑了笑,比起来时,整个脸色都和蔼了不少。  那中年妇女给的只有三十块零钱,容菲想着整的许师傅开车不好找零,干脆就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了五十块整的给他。  回到镇上,天色刚刚擦黑。  许师傅虽然不是镇上的人,但常年在镇上跑车,对于容菲路痴这毛病还是有所耳闻的,所以想着好事做到底,就干脆开车把人给支到了家门口。  对此容菲很是感激不尽,毕竟啊,她这一个人走夜路就路痴的惯性实在是太心塞了。以前那些车师傅也知道她路痴,可没人像张师傅这样为了这事儿亲自把人捎到家门口的。  这会儿容玥和李沁已经回家了,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  “回来了啊,你这趟折腾得够久的,阿姨可着急了。”李沁上前揽着容菲的肩膀就把人往屋里带。  “嘶……”容菲给她这粗鲁劲儿弄得肩膀一缩,“你松手,我这肩膀扛板凳估计肌肉拉伤了,疼得很呢。”  李沁听得眉头一皱,赶紧收手,“肌肉拉伤?家里有药油吗?一会儿我帮你擦擦吧?”  “没事,养两天就好了。”容菲不以为然,刚进屋,迎面就和正出来的容妈撞个正着,“妈。”  “回来啦,没啥事儿吧?”容妈看到人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就是折腾了点,不过还行。”容菲摇了摇头,说着就把兜里的货款给掏了出来,就在递给容妈之时,傻眼儿了。       ☆、第8陆章:观音庙上香  几人顺着容菲僵硬的视线看下去,瞬间瞠目结舌。  “菲菲,你这……咋一把冥币呢?”好半响,还是胆大神经粗的李沁疑惑的发出了声儿。  容菲紧攥着冥币的手指发僵,咽了口唾沫,缓慢抬眼看向几人,“那女人给我钱的时候我清点了的……”  就算现在的冥币都防着现代的红钞票来,可上面明晃晃的毛爷爷和阎王图不可能看走眼吧?如果不是看走眼,那这唯一的解释就是,撞鬼了!  “哎哟,姐,你这该不会是又撞鬼了吧?”  容玥这咋呼一出,几人纷纷变了脸色。  容妈一把抢过冥币就要往门外冲,却被闻声走出来的容爸给叫住了。  “你们吵吵啥呢?”容爸看着脸色诡异的几人,纳闷儿的皱了皱眉。  “没事儿。”容妈脚步顿了一下就径自朝门外走,“你们先进去吃饭,我把这玩意儿扔出去先。”  “你拿着啥东西呢?”容爸一脸的好奇,绕过去看清容妈手上的冥币更是莫名其妙。  “菲菲撞邪了,没事儿,我把这个扔出去就是,明天我就带菲菲去观音庙里拜拜。”容妈说着就跨出了门去。  “什么撞邪啊?菲菲,你不是去送桌子了么?难道又出什么事儿了,人没怎么样吧?”容爸跟着脸色一变,当即紧张的打量起容菲来。  “我没事爸。”容菲摇了摇头,“也就走了点弯路下了点力气,刚进乡道的时候爆了次胎,不过也没出什么问题,就是,咱的桌子换了几张冥币回来,也不一定就真的是撞鬼,也有可能真遇上拿冥币当钱使的神经病患者。”  “人没事就好。”容爸这才缓了脸色,桌子不桌子的虽然可惜,但比起女儿的安危简直微不足道,就当是破财免灾了吧。  “菲菲,你真见鬼啦,那鬼长什么样的?”李沁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神神叨叨的一古怪女人。”容菲回想起来,心态出奇的平静,除了一开始的条件反射,这会儿尽然一点也不害怕,“不过,当时交货的地方是一片坟包很多的竹林,而且四下也没看到房子,不过我看到那女人是从山头上走下来的。”  李沁还想再问,却被折返回来的容妈给打断了,“好了,饭菜都做好那么久了,赶紧进屋吃饭去。”  也是进了屋,容菲才发现,沈谦居然不在。  餐桌上早就摆好了饭菜,沈谦的碗筷还是一如既往的摆放在那个位置,只是却不见人。之前沈谦也会因为有事消失个几天的,容菲通常是吃完自己的,然后再把那一碗吃掉。  这次也不例外,几下扒拉完自己的饭,容菲就把沈谦的碗端到了面前再次吃了起来。只是之前一直忽略这点的家人在经过钱变冥币这一茬上,忽然变得敏感了起来,齐刷刷的都将视线射向了容菲,而李沁虽然不明情况,但还是茫然的看向了她。  容菲本来吃得好好的,突然被这么盯着,瞬间食不下咽了,“你们看着我干嘛?”  “你这……”容妈指了指容菲旁边的空位,“不是给那个留的么?”  “呃……”容妈闻言一怔,总不能告诉父母沈谦不在吧?要知道,他们家知道沈谦存在的,也就容玥那丫头而已,“哦,我吃糊涂了,呵呵,没事儿,反正放着也浪费么。”  第二天一早,容妈铺子都没开,就带着三孩子去了观音庙。  一早起来,沈谦仍旧不在,容菲也不确定他晚上有没有回来,虽然不在挺不习惯的,可那鬼毕竟有自己的事情,那些人也不是她一个凡人操心得来的。  “哎,你们要去寺庙,其实真不用叫上我的。”李沁向来赖床,要不是正事根本就没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懒得今天开铺晚,可以多睡一会儿,居然也被拎了起来。  “你就别抱怨了,去寺庙拜拜总是好的,而且咱们这观音庙挺灵验的。”容菲拉着李沁的袖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生怕她这话让容妈听见,那样又该矛盾了。  李沁吐了吐舌头,“可是,你们这上观音庙不都是有说法的么,什么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这时候哪都挨不上边儿啊?”  “观音菩萨一年生三回,分别就是那三个日子,我们这里确实都是那三个日子进庙祭拜的。”容菲点点头你,为李沁解释道,“这不是最近古怪的事情太多了么,我妈也就是进庙祭拜图个安心。”  “听说你们这里的观音庙很灵验,据说,百求百应,你是这里人,那这事儿你知道真假吗?”被冷风一吹,仅剩的那点瞌睡也早就清醒了,这会儿李沁倒是对观音庙那些传说挺感兴趣的。  容菲斜了她一眼,抿嘴偷笑,抬手捂着半边脸贴近李沁小声道,“我小时候暗恋我表哥你是知道的,我有一次上寺庙就求了……”  不等容菲说完,李沁就噗嗤接了下去,“结果你表哥还是结婚娶了你表嫂。”  “所以啊。”容菲也忍着笑,“灵验可以有,百求百应那是不可能的,那要是坏人求菩萨,哦,你老保佑我今天抢银行成功,菩萨也给应,那这世界还不乱套了?”  两人正说得欢,就被走在身边被忽视彻底的容玥一人一下戳了腰窝子,咬牙瞪去,就见容玥眼神示意的朝容妈瞥了瞥。顺着容玥的目光看过去,对上容妈警告的瞪视,两人瞬间就怂了,赶紧闭嘴。  观音庙就在河对面,看着不远,过了桥却还得绕老长一条鹅卵石土路。  要是赶上祭拜的日子,这条路其实很热闹的,可谓是鞭炮齐鸣,人头攒动,甚至还有专门在这里拦截帮人放鞭炮赚外快的。可今天不是,所以一路走来,除了隐约飘来的香火锡箔味儿,除了她们四个,连个多余的人影儿都没有,一路聊天还好,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就只剩下脚下窸窣树影摇晃,掺杂着冷风飕飕,冷清中就倍显阴森。  好在这一段路尽管长,倒也不是没有尽头。等终于到达观音庙大门外时,几人憋着的那口气不约而同的长吐了出来。  “你们要放鞭炮不?”  还没进门,守门的一个大爷就迎了出来。这会儿没有半路拦截找外快的,所以放鞭炮什么的,都是寺庙的守门大爷在做,也不收费,都是看香客自己意愿捐功德。  “麻烦你了大爷。”容妈点点头,随即将袋子里的鞭炮递给大爷。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积功德攒福么。”大爷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笑起来却很是和蔼慈祥,说容妈说话的当口,眼睛有意无意的扫了容菲和李沁一眼,“你们先去烧香烛冥币吧,等你们烧完我就给放。”  “哎,好的。”容妈点点头,随即便带着姐仨儿朝大门旁边的香火坑走去。  偌大的香火坑直径差不多有一米,里面堆满了犹自冒着火星子的钱纸灰,香烛都不用插,都是成捆点燃直接扔坑里就是,倒是冥币得撕巴撕巴的烧。  姐仨儿在容妈的带领下,烧好香烛冥币,对着香火坑又跪又拜一通,这才起身朝大门走去。而与此同时,大爷也直接解开鞭炮套,成堆扔进香火坑,噼里啪啦瞬间就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却让人发自心底里觉得踏实。  寺庙抱山而建,总得六层。  远远看着,庙顶高耸入云,遒劲巍峨,浩瀚正气。外观视觉确实是这样,但一旦走进去,感觉却全然不一样。  感觉从身到心的宁静,仿似整个灵魂都得到了神明的洗涤。听着钟鼓声,僧人悠扬的唱经声,闻着沁心的香火气,看着一尊尊庄严肃穆的神像,心无杂念,只余崇拜和虔诚。  姐仨儿路上都是意兴阑珊的,可进了寺庙就拿着白糖糕供品一个个神像的祭拜了起来。也分不清哪些是什么佛什么神,知道的也就哪些出名的四大天王,十八罗汉,地藏王菩萨,观音菩萨等等,也没什么顺序,反正就是每到一个殿堂都绕着跪拜一圈儿就是了。  容妈就比她们要循序多了,并且不像她们一味只知道跪拜,该捐功德捐功德,该买福带买福带,跪拜的姿势也比仨儿规范得多。  跪拜的动作规范不规范的,姐仨儿不怎么在意,都奉承一句:心诚则灵。  地藏王菩萨在三层,姐仨儿到那的时候,门口有个和尚在拨弄佛珠低语念经,里面有个老尼在打扫尘垢。  这年代的寺庙不比古时划分清晰,基本都是僧尼聚集,主持什么的,文凭还得高。早些年初期这样的时候,人们茶余饭后还能拿来当笑料说说,这些年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姐仨儿一进殿门,门口的和尚就撩了下眼皮,却没有多余的反应,随即低眼继续念经。倒是打扫尘垢的老尼身形晃悠了一下,脸色更是在三人经过身边时,瞬间惨白险些昏厥,当即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撑着扫帚杵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同样没头苍蝇样,姐仨儿随便选了尊佛像就要跪拜,却被缓过劲儿的老尼拦了下来,“你们应该从地藏王菩萨开始跪拜,而且你们跪拜的姿势也不对。”老尼说着走到容菲面前,拉着她走去门槛功德桌那取了根大红福带,这才把人带到地藏王菩萨神像前,“尤其是你,得拿着福带祭拜,从地藏王菩萨开始,往左依次拜,我先给你示范下规范动作。”说着就站到蒲团前,双手合十做冥思祈福状,接着弯腰下拜,然后双膝下跪,呈五体投地趴伏在蒲团上,手掌握着福带上翻,依次做三次,完了才把福带递还给容菲,“先去那边填上你的姓名,还有所求,然后按照我教你的方式,从地藏王菩萨开始拜,明白了吗?”  “谢谢师太。”容菲看得有些傻眼儿,但还是接过福带照办。  老尼微笑点头,随即看向李沁,“还有你,也去取根福带,写上名字拜。”  姐仨儿也就容玥没被点名,虽然三人面上都不露声色,心里却暗自打了个突。  一圈儿拜下来,姐仨儿正要往四层走,就再次被老尼给叫住了,“你们先去祭拜,回头下来的时候过来一下,我给你们找本经书,免费给你们,拿回去读读。”  容菲和李沁对视一眼,点头应下,这才继续转身走上四层的石阶。  等姐仨儿从六层祭拜完下来,容妈才正好到第三次,每一尊佛像前都会虔诚祈祷很久,然后才跪拜,也难怪会慢这么多了。  老尼一看到容菲她们就走了过来,手里是两本崭新的经书,分别递到两人手上,“这经书你们拿去读,随时读都可以,不读的时候把书放到高处干净的地方,没读完得做回向,里面有回向文范例,你们照着来就是了。”  拿着经书,容菲和李沁面面相觑。  “那个师太,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容菲咬了咬唇,试探的问道。  “你们近来身边多不太平吧?”老尼笑笑道,“你们刚进殿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煞气太冲,我差点就晕厥了,尤其是你。”说着指了指容菲。  “我……”容菲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从小就能见鬼,但是也就几岁见过一次,那会儿还在乡下,是夏天,傍晚六七点的时候吧,就看到一个穿灰白衬衫的男人,背着草帽,手里拿着蒲扇从大妈院坝那冒出来往坡下走,虽然是正面,但我看不清脸,当时就被迷住翻院墙差点跟去了,还是我家三叔拉住了我才清醒过来,不过自打那之后夜路也走,但没遇上过,倒是前几个月开始,经常见,什么样的都有。”  老尼还没有开口,门口念经的和尚就接口道,“你背负三世业障,求神拜佛都没什么用,自己的孽自己化解,你需要早中晚诵读经书超度,最好是皈依三宝。”  “呃……出家?”容菲面色愕然一僵。  和尚和老尼同时笑着摇了摇头,“皈依三宝并非出家,佛门信徒,也算是皈依,少造孽,多行善,积功攒德方为上。”  容妈这会儿刚好拜完,听到和尚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那个师傅,什么是业障啊,难道说我家孩子前世是坏蛋?”  “非也。”和尚摇头,“业障,分孽缘,孽债,孽恶,她背负的,正是孽缘,前世孽今世解,终了业果善恶,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等容妈也祭拜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几人前脚刚出寺门,老尼就喊着跑了出来。  “娃子你们等等!”  几人闻声停下脚步,容菲和李沁齐声道,“师太,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专门赶来叮嘱你们一句,里面的蒙山施食你们别读,那个是请神送鬼的,你们不会送,要是给招出来就麻烦了。”  “好的,谢谢师太。”两人感激不已,连忙道谢。  “麻烦你了师太,这还特地跑这一趟。”容妈也跟着道谢。  “没有没有。”老尼笑着摆手,“这也是和两娃子之间的缘法,再说,寻到佛门有缘人,我这也算是积功德了。”  “不管怎么说,真的很感谢师太。”容菲拉着李沁对老尼鞠了一躬,“经书我们会认真读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老尼笑着直点头,很是慈祥。  告别了老尼,几人这才往家走,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容爸打开店铺卷帘门时,家门口发生了一件怪事。  ------题外话------  去寺庙的经历就是我去年的经历,哈哈哈       ☆、第87章:古怪回来的桌子  远远的,就见容家店铺外边儿围了好多人。  “怎么围那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心头一凛,当即跑了过去。  “他爸,出什么事儿了?大家怎么都围咱家门口呢?让一让,让一让啊!”还没挤进人群,容妈就挥着胳膊在喊。  围着的那些人听到容妈的喊声,自觉让开道来。  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呢,可等几人冲进人群,看到的却是容爸神叨叨的围着桌子转圈儿。而那些凑热闹围观的,都是在纳闷儿容爸的行为,一开始还有个别不明所以的跟着他那么围着桌子绕,可绕了半天却仍旧是一头雾水,干脆就站在一边看成傻逼了。  “爸,你这围着桌子绕什么圈儿呢?”容玥和众多傻逼一样,也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儿,同样的一头雾水。  容爸皱着眉头,手在桌子上摸来摸去,就是不搭理人。  容菲和李沁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有点不对劲,想着也凑上前看看究竟,刚一靠近,就明显感到一股森寒的阴气。  这桌子,有古怪!  容菲更是眼睛一眯,她猛然发现,桌子的其中一条桌腿上,有个拇指大小黑褐色的树疙瘩。  这个……怎么感觉那么像昨天送去永兴公社那张呢?最主要的是,这桌子泛着一股子浓重的阴潮之气!  “爸,你别转了,这桌子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开始,容菲还担心容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污秽东西给迷住了,确定他眼神清明,只是满脸费解后,容菲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  容爸被容菲这一拉,可算是停了下来,却是皱着眉依旧不吭声。  倒是斜对面毛线铺子郭大爷的开口道,“我们也奇怪呢,开门就见你爸绕着桌子转,问他也不吭声,一开始还以为那桌子咋的呢,可咱们看半天,也没见他瞅出个名堂来。”  容妈一听这话,当即脸色大变,第一反应就是,容爸撞邪了。转身就狠狠甩了容爸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所有人都傻眼儿了。  “你打我干啥?”容爸瞪着眼,这一耳刮子挨得,那蚌壳嘴可算开腔了,见到还是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脸色瞬间黑的彻底。  “进屋!”容妈也瞪着容爸,却是松了口气,也不废话,拽着人就转身进屋,她可没有当街表演猴戏的嗜好。  “哎哟,这好端端的,咋还打上了?”  “是啊,有话好好说啊,大老爷们儿的,当着外人被媳妇儿打也太伤自尊了,容菲你姐俩赶紧进屋劝劝,可别让你爸妈打起来啊!”  “是啊是啊,这大清早的打什么架啊?有事儿好说好商量的,家和万事兴嘛,容菲容玥,你们赶紧去劝劝啊!”  “就是嘛,这都年关了,都说正月忌头腊月忌尾,和和气气的,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不是?”  众人回过神来就七嘴八舌炸开锅了,一个个都在嚷嚷着劝架,可脸上却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抻着脖子,恨不得挤进屋里看热闹。  李沁是个暴脾气,一听这些话,当场就要发作,被容菲给及时拉住了。根本不屑搭理这些没事儿闲得蛋疼的三姑六婆八卦爷们儿,转身回屋,砰的就把卷帘门的小门给关上了。  “你刚拉我干啥?你没听见那些嘴碎的啊?我就操了,别人家的事儿关他们鸟事儿啊?”被拽进了门,李沁一脸的忿忿不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表面做人,背地是鬼的熊玩意儿!  “那就是一群闲得没事儿干的,你理睬他们干啥?都是特么五十步笑百步,谁家还没有点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儿啊?”容菲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走吧,进屋看看我爸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啊李沁姐,没必要跟那群人置气,不值得。”容玥也推着李沁往里走。  姐仨儿刚一进屋,就见容爸脸红脖梗的怒瞪着容妈,拳头捏得咔吧响,却始终没舍得真打下去。  “我做错什么了啊?你他妈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莫名其妙给一巴掌?”  容妈压根儿没把容爸的愤怒放在眼里,一个凌厉眼刀就瞪了回去,“不是我给你那一巴掌,你还绕着桌子转圈儿呢,疼痛有助于神智清醒知道不?”  容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容妈那一巴掌的用意,脸色却仍旧没好看多少,“谁他妈说我不清醒了,老子清醒着呢!”  “清醒着你装逼问死不吭声?”容妈白了他一眼,去倒了杯热水给他,“穿这么点在外面转悠,也不怕冻出个好歹,赶紧喝点热水暖暖。”  容爸依旧气鼓鼓的瞪了容妈许久,这才缓过脸色接杯子喝了一口。  “他爸,你倒是说说,你绕着桌子转悠嘛呢?”去卧室取来容爸的羽绒服给人披上,容妈这才问道。  “我也奇怪呢。”容爸提起这个就皱眉,“本来是看时间差不多打算开门的,结果刚打开小门就看到那桌子堵在门口,昨儿个虽然是她二姨帮着收的铺子,可我很确定,没有落下桌子忘收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别人放在那的,可宽料的桌子就咱家有卖,而且那漆工也是我自己的手艺,搞不明白,我就绕着转了。”  容爸这话一出,容妈一巴掌就拍他手肘上了,“搞不明白就神神叨叨的瞎转悠,我说你是脑子缺弦儿啊?问你半天还不吭声,我看你还真是讨着挨打!”  “我这不是确认是不是看走眼呢么,不过绕着绕着就绕懵圈儿了,就想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才甘心。”回想起来,容爸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挺傻缺的。  “我看你不是绕懵圈儿,根本是鬼迷心窍了,货没收完咱们能关门啊?你一个人没注意,那么一张桌子一家人都跟着眼瞎啊?”容妈这话一吼出来,当即脸色就变了,“哎哟,他爸,这事儿,嘀咕嘀咕,好像还真不对劲儿呢?”  “那桌子,似乎,是昨天我送去永兴公社的那张。”  容菲说完,屋子瞬间寂静无声。  好半晌,还是李沁最先镇定下来,“菲菲,你没看错吧?”  “我也不是很确定。”容菲咬着下唇皱着眉,一脸的犹疑不定,“不过,百分之八十没跑。”  “这么说,难道还是那个东西给故意送回来的?”容玥恶寒的搓了搓胳膊,眼角有些抽。她和李沁胆子都大,听到这种灵异悚人的可能,还是禁不住本能反应的冒鸡皮疙瘩。  “可是,如果真是那东西给送回来的,这又是为的啥啊?”李沁眉心跳了跳,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那么件邪门儿事儿,她还真是个地道的无神论者,可眼下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继续自欺欺人,最让人费解的就是,如果那桌子真是那玩意儿给送回来的,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眼睛定在容菲脸上。  “呃……你们别看我,这我哪知道是为什么啊。”容菲被几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盯得嘴角抽搐,连连摆手。  “哎,你说这糟心事儿真是……”容爸放下水杯,叹息着摇了摇头,“怎么啥都让咱家给赶上呢啊?隔三岔五的就和死人打交道,咱家这运气简直背出屎来了!”  “我说,这事儿咱们纠结也没法。”容玥插话道,“关键是,咱们今天开门不?那桌子咋处理呢?”  “开吧。”容妈拍了下大腿,“那桌子先搁一边吧,到时候再说。”  容菲道,“那桌子上没准儿有啥不干不净呢,爸的手在上面摸半天,可别摸出啥毛病来,回头找点艾草陈艾煎水洗洗吧。”  李沁安抚的拍了拍容菲的肩膀,“走吧,开门摆摊了。”随即对容爸容妈道,“叔叔阿姨身体不好,就在屋里呆着吧,甭操心,外边儿就交给咱姐仨儿吧。”  容妈点点头,“也好,我这就张罗早饭去。”说罢转身就去了厨房。  容爸拉了拉身上披着的羽绒服外套,没说什么,就是有些烦躁的一屁墩儿坐到了沙发上,眉心都能打出结了,显然是还在纠结桌子那事儿。  遇到这种诡异莫名的事儿,都糟心,姐仨儿无奈的对视一眼,均是无奈的纵了纵肩,这才转身出去。  卷帘门打开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早就散了,也就左邻右舍的在那探头探脑。  姐仨儿直接无视那些人八卦的探究目光,合力把桌子挪到一边,就开始着手搬货摆起摊儿来。  “哎容菲,你爸妈还好吧?”  姐仨儿不搭理,不等于那些人不好奇,这门都开了,抻着脖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预料中的大吵大闹,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而这首先沉不住气的,就是对门的郭大爷。  “没事儿。”容菲皮笑肉不笑的,“我妈就是看我爸穿那么点瞎转急得,担心他着凉生病了,一时心急手快的失误,说开了就没事了。”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郭大爷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自可惜少了这么一场热闹看。  去了一趟寺庙,再加上那一会儿耽搁,等她们摊子摆好,早就天色大亮人来人往了。  那桌子被搁置在一边屋檐的小角落里,之前还老忍不住往那瞟两眼,等生意忙起来,就压根儿给忽略了存在。  然而一上午,容菲都老是有种被谁盯着的感觉,可她每次循着感觉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姐,你看什么呢?”容玥正找收据本本给客人打票呢,一转身看到容菲在那扭头张望,不禁跟着好奇的张望了下。  “没什么。”容菲困扰的挠了挠头,“我老是觉得有人盯着我,可回头又没什么,算了,估计我这是折腾出神经质了吧。”  “要不你去一边儿歇歇,反正这有我和李沁呢,也不是很忙。”容玥有些担忧的看着容菲。  “不用。”容菲摇了摇头。困扰她的,其实不光是这诡异莫名的感觉,还有到现在也不见人的沈谦,要是他在,或许也就没这些糟心事儿了。  见她摇头,容玥也没有多劝,径自就去忙起生意来了。  今天的实木方凳卖的挺好,几个价位的都卖了不少,就连摆件都卖断了,得去库房搬几张出来摆上才行。  这么一打算,容菲给俩人打了声招呼就要去库房,却被李沁给拉住了。  “实木凳不轻,你一个人拿不了几张,反正这会儿不忙,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容菲想着店里还有父母帮衬着招呼,也就点了点头,“那行,走吧,多搬几张也好,省得一会儿又跑。”  “是去桥头仓库搬吗?”李沁拍了拍手,就跟着容菲走。  “不是。”容菲摇了摇头,“是面房街巷子里的那小库房。”  “哦。”李沁点点头,“对了,我看你一上午不停在扭头张望,你看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怪怪的。”容菲话刚说完,那种感觉就又出来了,赶紧扭头去看,然而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也没发现出什么来。  李沁见她这样,也跟着扭头去看,同样什么异常也没看出来,“管它呢,总之今天别一个人,凡事我陪你。”  “其实真不用……”  “小心一点好。”李沁打断容菲道。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朝仓库走去,经过曾道士丧葬铺时却被叫住了。  “菲娃子,你进来一下!”  容菲被喊得一愣,和李沁对视一眼,便一起转身进了丧葬铺。  “曾伯伯,你找我有事儿啊?”曾道士正在吧嗒旱烟,容菲一边走过去一边拿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烟雾。  曾道士刚要开口,转眼看到旁边的李沁又噎了回去。  “菲菲,你们聊,我出去等你。”接受到曾道士的目光,李沁了然的笑了笑道。  “不用。”容菲伸手就把李沁给拉住了,“曾伯伯,这是我好姐妹李沁,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没关系的。”  听着容菲的介绍,曾道士不由上下打量了李沁一眼,“嘿,这算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么?”  “曾伯伯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叫我进来究竟啥事儿啊?”容菲抽了抽嘴角,你妹的这都啥破形容啊?       ☆、第88章:女鬼有求  被容菲这么一问,曾道士这才端正脸色,冲容菲招了招手,转身就往里边儿走。  这举动,看得容菲一脸莫名,不过还是拉着李沁跟了上去。  曾道士径自把人带进了店铺后面的隔间,隔间差不多算是他的卧室。面积不大,也就比巷子大不了多少的空间,摆了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就剩下落脚的空间了,衣服乱七八糟的都堆在床架上。  尽管空间狭隘,床边还是像模像样的遮了张布帘子做床罩。  “曾伯伯,究竟什么事儿需要到这里说啊?”容菲和李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虽然是长辈,可毕竟是男的,随便进人卧房还是怪别扭的。  “进来吧,杵门口干啥?”曾道士说着转身唰的拉开床帘,床上躺着的,霍然是贴着一身符纸的万强。  “曾伯伯,他这是……”看到万强,容菲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这样,该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曾道士叹了口气,伸手拍打两下万强的脸颊,“强娃子,别睡了,醒醒。”  呃……  容菲眨了眨眼,这是睡着了啊?还以为……擦,要不要这么装神弄鬼吓唬人啊?!  等万强睁开眼坐起身,曾道士才转身看向容菲,“菲娃子,曾伯伯就是想问问你,这两天咋都不见沈谦跟着你呢,你知道他干嘛去了不?”  容菲摇了摇头,“曾伯伯找沈谦有事啊?”  “你也看到了,还不是因为强娃子。”曾道士皱着眉,难得露出愁容来,“前几天走夜路,被腐尸傀儡给缠上了,险些丢了魂儿,还好他随身带着黑狗血和妖惧暂时把那玩意儿给镇住,才躲过一劫,这事儿八成和那梁景晨有关,他又是道家,强娃子在我这也只能暂避一时。”  梁景晨三个字就像针尖似得狠狠扎了容菲太阳穴一下,眼前一黑的瞬间,令她身形都晃了一下,被身边的李沁给扶住了。  “菲菲?”李沁看着容菲陡然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  “奇怪,我咋似乎每次听到梁景晨这三个字,头就针扎似的疼啊,而且还不是一根针,是一大把。”容菲掐着太阳穴摇了摇头,等缓过了那阵儿才看向曾道士道,“所以,曾伯伯是想找沈谦帮忙?”  “眼下也就你那鬼老公有着能耐了。”曾道士直言不讳的点点头,“虽说也不保证就不会出变故,可有他搭手,怎么也比我一个人孤军奋战要强得多。”  万强自打醒来就没说一句话,明显精神不济,脸色也不怎么好,可当曾道士说出鬼老公三个字时,他的脸色却明显白了一下,低垂的眼睑隐藏了难过的情绪。  “这样啊,可是,我也不知道沈谦干嘛去了,昨天就不见他人呢。”容菲语气低落。当习惯了某个人存在,突然一连两天看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慌,再说最近不太平,也难免会有点担心。  曾道士了然的点点头,“他要回来,你就告诉他一声,让他来找我。”说着递给容菲一道符,“这个你到时交给他,有这个,他就能自由进出我这里。”  “哦。”容菲接过符揣进兜里,“行,那曾伯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去忙了?”  “等等。”就在姐俩转身之际,曾道士把人给叫住了,“菲娃子,你这两天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是遇到一件糟心事儿……”容菲点了点头,随即就把昨天到今天一早发生的事,给一五一十的给曾道士说了,“而且啊,曾伯伯,我一上午老是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可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曾道士听完却笑了。  “呃……曾伯伯,你笑啥呢?我这也没说什么好笑的啊,你这笑点会不会太好戳了?”容菲被曾道士笑得莫名其妙。  “菲娃子啊,你这是诚实不贪自救了一回啊!”曾道士上前拍了拍容菲的头,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那东西确实远远看着你,不过它没有恶意。”  “什么叫诚实不贪自救啊,我也没干什么啊?”容菲挠挠头,不明所以。  “第一,你把镯子还回去,没有扣下镯子打压押金的实际价格,还有就是,你和车师傅扛的一段,给车师傅加价却自掏腰包提都没提,最主要的一点,那镯子本来就是那东西的,要真留下肯定不好。”曾道士一条条数给容菲听,“至于你说的桌子莫名其妙回来,应该是那东西归还的。”  “可她干嘛要还,那是她买的啊?”容菲还是不理解。  “你妈不是把冥币扔了吗?”曾道士不答反问,“那个不坏,之所以找上你,也是你自身招鬼的原因,估计就算你没感化它,那你也就是点小病小灾的。”  “那照你这么说,那桌子我们该怎么处理啊?”容菲感觉曾道士的言论真玄幻,可仔细想来,遇到那个,自己似乎只是被小小戏耍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别的危险。  “那东西跟着你,估计就是在等你把桌子收回去吧,既然还回来了,就直接往外卖就行了。”曾道士道。  “可是……”容菲犹豫道,“别人买了,不会有事吧?”她可不想间接害人。  “你要实在不放心,回头用艾草熏熏。”曾道说完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对了,要是沈谦今儿还不出现,你就试着喊喊啊,毕竟你脖子上的血玉里有他一缕分魂呢,只要你有危险,或者是喊他,他去多远都能知道,强娃子这事儿拖不得,未免夜长梦多。”  “嗯,记着了。”容菲点点头,“那我们先去忙了啊?”  容菲话音刚落,外边的店铺里就响起了动静。  曾道士最先反应过来,不觉喜上眉梢,“是沈谦来了,菲娃子,你把符给他,让他直接进来!”  容菲愣了一下,几步出去,果然就见沈谦远远站在铺子的街对面,当即掏出符跑了过去。  “你可算是出现了。”看着沈谦温柔浅笑的脸,容菲鼻头不禁有些发酸,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自个儿都觉得嫌弃,“曾道士让我给你道符,拿着这个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丧葬铺了,对了,万强在他那里,又出了点状况,曾道士正急着找你呢。”说着便掏出符交到沈谦手上。  “嗯,走吧。”沈谦拿着符也没多看就收进了兜里,随即拉起容菲的手就朝丧葬铺走去。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容菲就蓦地顿住了脚步。  又是那种被人盯着的诡异感觉……  容菲再次循着感觉本能的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那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女鬼远远站着,和昨天一样,低着头,脸色苍白而僵硬。  那女鬼明明站在那一动未动,可是眨眼的功夫却突然到了近前,或许是忌惮沈谦,稍微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冤枉。”一到近前,女鬼就幽幽的来了一句。  “呃……”容菲噎了一下,“那个,你没害我我很感激,可是,你的冤枉,我也无能为力啊,你要找,应该也是有这能力帮你伸冤的人对吧?”  “求你们帮帮我。”女鬼压根儿不听容菲的话,依旧固执的幽幽说道。  “这个,真不是……”  容菲的话还没说完,那女鬼就突然跪了下去,重重叩了下头,“求你们帮帮我。”  容菲被她突兀的举动给惊了一跳,下意识的要躲开,却被沈谦牢牢攥住手给阻止了。相较于容菲,沈谦接受得很坦然自若,面色带着浅笑,却疏离。  “你赶快起来,别这样啊……”容菲想去扶,伸手却触不到实体,后怕的缩回手,不禁求救的看向沈谦。  “我冤枉,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要那对奸夫淫妇狗男女恶有恶报血债血偿!”女鬼始终低头跪着,声音依旧幽幽慢慢,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怨戾。  “你戏耍我家小菲,我没跟你计较便罢,居然还敢上前求帮忙?”尽管女鬼因浑身散发的怨戾之气震得隐隐发抖,沈谦却仍旧云淡风轻无动于衷,“要说冤,谁没有,你的冤找我们,我的冤又找谁?毫无意义的事,我沈谦可没兴趣多管闲事,念你没有伤害小菲,我饶你一次,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谦这话一出,那女鬼浑身一颤,就呜咽的低泣了起来。不再开口,却也固执的跪着不肯离开。  沈谦看都不多看一眼,拉着容菲绕开女鬼就走。  就在两人踏进门槛之际,身后却响起女鬼凄厉的喊声,“你不是为了爱人积功攒德么?帮了我也是功德一件!我愿折损来世二十年寿命,为你们真爱相守添福加姻!”  沈谦顿下脚步,嘴角勾挑一抹冷漠却狡黠的弧度,“成交!”  那女鬼见沈谦终于点头,当即就激动了,调转身子对着两人的方向就又是一阵叩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那个,这跟我没关系吧,她要谢应该只谢你才对啊,干嘛带上我呢?”容菲挠挠头,很是受之尴尬,不居功,哪承谢呢?  沈谦的温柔只对容菲,那一眼的笑纹,就能溺出水来,“我是因为你才答应的,她当然得谢咱们,而不是我一个。”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曾道士的卧房门口。看着床上低头沉默的万强,沈谦不见丝毫意外,仿似这都是他意料之中。  经过李沁身边时,沈谦挑衅的挑了挑眉,那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的表现,直看得容菲汗颜。  而李沁的反应则是——目瞪口呆。  就在沈谦拉着容菲朝曾道士去的当口,李沁伸手就把容菲拉到了身边,“菲菲,那个,那个就是你的鬼老公?”  容菲看看脸色瞬间阴沉的沈谦又看看求知若渴的李沁,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擦,鬼都长这么帅啊!”李沁盯着沈谦的眼神就像是涂抹了强力粘,女汉子犯花痴不要太惊悚,“你妹的要是鬼都长这副妖孽样,老子也找个鬼嫁了算了!”  “得了吧你,就知道胡说八道。”容菲一巴掌拍她脑门儿。  “对了。”沈谦斜眼看着李沁,似笑非笑打断姐俩碍眼的亲密,“店里生意很好,都等着你们搬实木凳回去呢,小菲这里暂时有事走不开,就麻烦你了李沁。”  “好啊。”李沁纵了纵肩,随即对容菲道,“那菲菲,你就安心在这里谈事吧,家里那边有我呢。”  “嗯。”容菲点点头,把仓库钥匙交给李沁,“就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去。”  李沁剜了容菲一眼,伸手就捏住了她的鼻子,“再给姐姐我客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姐啊?明明我比你大两个月好吧?”鼻子呗捏住,容菲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李沁眼角余光瞥着眸色冷鸷的沈谦,坏笑着凑近容菲耳畔,压低声音道,“你鬼老公好像在吃咱俩的醋,女人的醋也吃,真逗。”  李沁前脚一走,容菲就被沈谦粗鲁的一把拽了过去,“你们两女的那么亲密也不怕遭人闲话,哼!”  容菲黑线,白了他一眼,“曾伯伯和你有正事儿谈呢,你能不抽风么?”  沈谦抿了抿唇,这才看向一旁观戏半天的曾道士。  被沈谦看着,曾道士正了正脸色,“我觉得……”梁景晨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随即响起容菲对这三个字的反应赶紧又咽了回去,“那个人,应该又在对强娃子下手了……”  “道长不必再说,我都知道。”不等曾道士把万强的经历复述一遍,沈谦就抬手打断,“锁魂幡被毁,那人不急着修复,却找上了万强,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十万火急,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万强藏起来。”  “可是能藏去哪里?就我这里也只是暂时的罢了,那人显然是掌握着强娃子的生辰八字,不管强娃子藏去哪里,只要那人降头一下,照样无所遁形。”曾道士一脸的苦恼,因为这事儿,头发都又白了不少。  “所以,眼下首要的,就是给万强改命。”沈谦不急不缓,却语气笃定的道。       ☆、第89章:邻里纠纷  曾道士霍然抬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迎视着曾道士质疑的目光,沈谦也不废话,只是随性的纵了纵肩。  “改命?”曾道士眉头紧皱,“沈谦,你应该也知道,人长到一定年龄,命就已经定型了,先姑且不说改命是逆天而为,哪怕是真要改命,那也是在人刚出生时为宜,人刚出生时无知无欲无求,是最干净的,同样,也是命格不稳的初期,一般人过了十二岁,命格根本就没法改了。”  “万强的命格确实已经定型,但道长似乎忘了,被那人相中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道士。”沈谦看着始终低头不语的万强似笑非笑,“也就是说,咱们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打破这共同点的平衡。”  “你的意思是……”曾道士疑惑的转头看了眼万强,“让我和强娃子断绝师徒关系,把他逐出道门?”  “我的意思是,入佛门,剃度为僧。”沈谦就势搂着容菲的肩把人往怀里一带,那微挑的眉角,怎么看都绅士中透着一股子坏水的属性。  这话一出,原本始终低头沉默的万强嗖的就抬起头来,视线却仅是从沈谦脸上掠过,落在容菲脸上,抿了抿嘴,似乎欲言又止。  万强的反应让沈谦的眸色随即划过一抹阴鸷,“这是你的生死劫数,也是你唯一的出路,是堕入空门,还是被人侵占身躯收做咒灵,就看你自己的抉择了。”  万强还是没有做声,只是双手却下意识的攥了起来。  “佛语有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万强,如果你是聪明人,就应该立即认清事实,和冷静的头脑及时对自己的处境做出正确的判断抉择。”沈谦视线下移到万强紧攥的双手上,淡然的勾了勾唇角,“对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面对面,我自我介绍一下,沈谦,小菲的阴婚丈夫。”  沈谦话里的明示暗示,傻子都听得懂。  曾道士叹息着拍了拍万强的肩膀,“哎,我这妹子也就强娃子一个独子,这么一来,万家算是在他这一脉断了香火咯。”  “道长可真好笑。”沈谦嗤了一声,“连命都没了,还哪来的香火?人死如灯灭,万般皆是空,道长好歹还算半个修行之人,不会也这么看不开吧?”  曾道士被沈谦说得一阵尴尬,也难怪他道行始终不上不下,果然是俗念执深阻滞悟性。这一点,他向来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慧根短缺却不是他想参悟就能参悟得透的,明智自己的想法落俗,却还是一念执着,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其实这些完全是道长多虑了。”话锋一转,沈谦微笑道,“古往今来,有堕入空门,也有蓄发还俗,只要那个人魂飞魄散后,万强是继续常伴青灯古佛,还是贪恋红尘还俗,都不再是威胁,不是么?”  “呃……”容菲嘴角抽搐的拉了拉沈谦的手,待他转头才小声道,“还没出家就想着还俗,这么没有诚意,真的好么?”你特么当佛祖真是眼瞎啊?  沈谦不以为然的纵了纵肩,“有什么,反正只要方丈住持愿意收下,并且剃度受戒不就成了,哦对了,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管今后作何打算,至少在身为佛门弟子的时候,必须虔诚向佛,诚心诚意。”  容菲眼角都跟着抽抽了,忽然觉得身边这货好坑爹,连佛祖都坑,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刚这么想完,又赶紧在心里呸呸几声,沈谦好人命不长,要劈也该劈坏人,嗯,就是这样,最好是一道炸雷把张……还是谁给劈了!  “可是,咱们这里,也没有合适的寺庙啊。”想通了一辙,曾道士又操心起另一辙来。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沈谦淡笑道,“佛门重地,那人想作怪也没那能力,他身上背负的血债太多,煞气浓厚,加上他还是寄生在别人躯体里的,一旦接近佛门,就会被佛光打出魂魄,根本进不了庙门,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择一出香火旺盛的寺庙最好,嗯,我看城里有座观音庙就不错。”  “那,咱们镇上的观音庙香火也旺啊?而且,传言都说很灵验的。”容菲插嘴道,“既然近处就有,干嘛还舍近求远呢,再说,谁也不能保证,去城里的途中,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曾道士和沈谦面面相觑,都觉得容菲这话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尽管万强始终没有吭声,但他的沉默也就代表了默认。虽然不愿,却不得不承认沈谦的说话,人死如灯灭,万般皆是空,留住性命至少还能存有那么一丝念想,哪怕是痴心妄想也罢,也总比魂灵被夺,身体被占的强。  接下来就没容菲什么事了,其实压根儿也没她什么事,沈谦之所以支开李沁把容菲扣下,不过是故意破坏姐俩独处的时间,说到底,就是这男人醋劲儿瞎翻腾,小心眼儿了。  “那道长先准备,我把小菲送回去再过来。”事情既然已经商定好了,沈谦自然不能继续拉着容菲留下,家里生意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那个扣人也得有个限度。  “你让菲娃子自个儿回去不就得了,总共也就这么几步路,她还能走丢了不成?再说,那女鬼可是有求于你呢,既然她跟着,就肯定会暗中保护她的。”正如容菲所说,谁能保证这么几步路来回的功夫不会出什么状况呢,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沈谦既然出现了,在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之前,曾道士自然是要把他寸步不离留下来的。  沈谦想想也是,便对容菲道,“小菲,你自己回去能行么?”  尽管觉得曾道士的话有道理,可真要放任容菲一个人回家,沈谦还是有点不放心。  “除了你那个四合院,我一般迷路都是在晚上。”容菲白了沈谦一眼,还真拿她当智障儿童了啊,大白天的,这么几步路还迷路,丢不死人!  沈谦抬手揉了揉鼻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没事就别和李沁唧唧歪歪,两女的那么亲密很奇怪,再说,小玥是你亲妹妹,也没见你俩那么亲密过,就恨不得跟连体婴似的。”  容菲直接被他这飞醋整无语了,懒得陪他抽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出去。这小心眼儿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实在是特么糟心人了,果然是百年老鬼么,你妹的这就是明晃晃的代沟啊!  等人出去了,曾道士才吐槽道,“沈谦啊,时代不同了,你这大男人主义得改改,不然菲娃子迟早讨厌你,占有欲正常,可连女人的醋都吃就不是占有欲强了,而是心理扭曲。”  沈谦冷冷一眼瞥过去,曾道士立马闭嘴了。  容菲走出丧葬铺,居然发现出太阳了,寒雾罩了半天,这会儿被太阳一照,还真是瑟瑟的暖和。  回到家,容玥和李沁正在忙着上货。  “姐,李沁姐说你皮肤过敏打针去了,这会儿怎么样,还痒痒难受么?”一看到容菲,正在往车上搬床头柜的容玥就冲着她喊了一声。  “呃……好多了。”容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李沁给她找的借口,感激的冲她眨了下眼,这才将注意力调到货上,“还没吃午饭呢,你们这就要出去送货啊?”  “不。”容玥道,“现在生意忙人手不够,咱也不能再那么每家亲自去送货安装了,另外雇的安装师傅跟着去就行了。”  容菲点了点头,正要去帮忙搬运,街口姓张的那一家子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还纳闷儿这是干啥呢,那家女主人就站他们铺子门口叉腰喊开了。  “容正刚,你跟我出来!”  这一声吼可谓是火药味十足,姐仨儿当即就愣了。这是干啥呢?他们家没招惹她吧,这么兴师问罪的派头是闹哪样?  “张姨,你这找我爸有啥事儿啊?”容玥和李沁正在上货呢,容菲没事儿,就赶紧上前问道。  “我找你爸,没你娃子事儿,闪开点。”容菲话音没落,就被那女人泼妇似的一把推开了,叉着腰继续喊,“容正刚,你妈的敢做不敢当的乌龟王八啊?出来,今天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张秀芝跟你没完!”  被她这么一吼吼,原本刚进屋去的容爸容妈随即就出来了。  容爸看着张家这阵仗,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到底怎么招你了,你让我给你说叨子丑寅卯?”  “怎么招我了?哼,你自己说今天经过我家门口是不是呸口水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满的不能摆明面上说啊,转告女人家子吐人唾沫呢?!”张秀芝很激动,一见容爸现身,就扑腾着往上扑。  这特么动手还得了!  容爸容妈这出院还没几天呢,要真跟这泼妇撕巴起来肯定吃大亏。  容菲当即就要冲过去阻拦,却被李沁一把扯开,身形趔趄还没稳住,就见李沁一拳下去把张秀芝干趴下了。  “特么你个泼妇找茬也不想个好点的理由,吐唾沫咋了,是他妈吐你脸上还是吐你身上了,大马路朝天的你他妈管得着么老贱逼!”李沁怒骂着就要扑上去继续揍,却被张家的儿子媳妇给围住了。还没扑到张秀芝身上,就被那张秀芝的儿子一脚踹在了膝盖上,都不给人醒神儿的功夫,钢管儿板砖的就铺天盖地砸来了,特么十来个大男人都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  容爸容妈一见这阵仗就要冲过去帮忙,容菲赶紧把人给拉住了,“爸妈,这里我们处理,你们先进屋去!”  “你们三个娃子能处理啥?他妈李沁都给那王八羔子开瓢了!”容爸推开容菲,转身抄起门背后的铁锹就往战团冲。  容妈也随手朝了张板凳冲了过去,容玥也不知何时抄着根木棍进去了,混乱就在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容菲也想冲去帮忙,可是对方十几个大男人呢,就算是她进去也只有被开瓢的份儿,情急之下,容菲当即掏出手机报警。随后转身冲回屋里将厨房煲着的一锅浓汤端出来,对着那张家儿子就泼了过去。  “啊!”张家儿子被泼了一声,烫得啊的就尖叫跳了起来,就算是穿着羽绒服,这沸滚的浓汤也够他红一身皮的了,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更是当场就起了血泡。  张秀芝本来正在和容妈撕巴,见儿子出事儿,当即把人狠狠一推就冲了过去,“哎哟儿子,你这咋了?哪里伤了?!”  张家儿子抖抖着衣裳直蹦跶,“烫烫烫,妈呀,烫死我了!”  那些打手都是张家的亲戚,一见张家儿子受伤,就都跑过去看他情况,混乱的战团这才得意短暂的平息。也正是这样,容菲才看清,容爸容妈小玥李沁全部满头血的被开了瓢。  容菲当即就气红了眼,冲过去拉一把张秀芝甩手就是一巴掌,“我已经报警了,你他妈贱婊子给我听着,这件事没完!”  张家那些亲戚打手本来看到自家人被打都条件发射的要还手,一听报警都顿住了动作。  “老娘才跟你们没完!”张秀芝是出了名的泼妇,被容菲打了甩手就要还手,被她闪身躲过去了,“容正刚你个龟儿子吐老娘口水,你家这小贱蹄子还烫伤我儿子,老娘要去做伤残鉴定,告不死你老娘誓不罢休!”  “咋招啊?”李沁捂着脑门面色狰狞的挡在容菲身前,恶狠狠的瞪了张秀芝和那一群杂碎一眼,“你特么个老婊子带着十几个流氓上门滋事伤人,还贼喊捉贼的想反咬一口啊,还告,行啊,看谁告得过谁,你他妈真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啊?”  “容正刚你个老龟孙,你要不给我妈个说法,老子弄死你全家!”被烫的都秃噜皮了,张家儿子还梗着脖子在那蹦跶呢。  “你这话我容菲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我家人有任何闪失,就认你们张家!”要不是李沁挡在身前,容菲真特么恨不得将铁锅也砸那货脸上。  就连左邻右舍的邻居都看懵圈儿了,这没说两句啥的莫名其妙就打上了,这会儿终于消停,赶紧都上来劝。  “哎哟,都是一条街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误会好好说开不就得了,干嘛闹得这么血呼啦的啊?算了算了,一个少说一句吧啊?”  “容菲,你家人流那么多血呢,你还是赶紧送医院去吧!”  “算了,没那么撇脱,个大老爷们儿,吐老娘的口水,不还价钱不行!”张秀芝压根儿不听邻居的劝,一边给儿子脱着衣裳一边骂咧道。  “要钱,你他妈全家死绝,老子给你烧一车!”容玥肩膀给砸出了血,却还是双目赤红的紧攥着木棍,呸得吐了张秀芝母子一口吐沫。  “就你那老逼样,还妄想卖钱呢?你特么脱光衣服张开腿躺大街上我叔都不屑瞅一眼,可不想特么看一眼吐一年!”李沁接着又来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骂人啥的,她向来出口成脏不用现学。  一句话再次引发了战火,眼看这那些莽汉抄着钢管儿就再次挥打过来,那些劝架的邻居见状当即不管闲事撒丫撤了。钢管儿带动着凛冽的劲风来势凶猛,容家人不说躲,根本反应不及,可下一秒,就傻眼儿了。  只见那些人举着钢管儿直接就把自己人给暴打开瓢了,就连张秀芝母子都没能幸免,被打得惨叫连连。  还以为是沈谦相助呢,容菲抬眼就看到站在混战圈外的女鬼。  看着女鬼,容菲是即感激又郁闷。特么就不能早点出手吗?他们一家子都给开瓢了!  不到片刻功夫,那些人就全趴下了,剩下一个‘胜利’的,看着满地躺着的自己人,一脸的惊悚茫然。  还不等那人回过味儿来,好几名警察就赶到了,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余倩。       ☆、第90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容菲和余倩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两人对视良久,余倩才低头看了一眼那血呼啦躺了一地的人,“谁报的警?”  “我报的。”容菲冲余倩道。  余倩闻言走到容菲面前,指了指地上的那些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菲郁闷的撇了撇嘴角,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对余倩说了一遍,尽管已经尽力压制情绪,字字句句却还是透着咬牙切齿的愤慨。  “还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和你牵扯上关系。”余倩半是调侃的道。  容菲纵了纵肩,一脸的不置可否。对于这点,作为当事人,她也很郁闷无奈好吧?  “那地上这些人……”  “他打的。”容菲指了指还手持凶器傻站在那没回神的男人,“张华,张秀芝的兄弟。”  “这么说,他不是你们的人?”余倩闻言一怔。  “不是。”容菲讽刺的勾勾唇角,“他们自己人。”  “呃,那他……”  “谁知道?”容菲嗤笑一声,“估计是不是脑子进水就是良心发现了吧。”  余倩盯着容菲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含笑的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点点头对一起的同事道,“全部带走!”完了再转头看向容菲,“你家人也受伤了,还是赶紧送去医院包扎下吧,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我知道,谢谢你余警官。”容菲感激的点点头,转头看向家人时才发现,虽然他们都被开了瓢,但头上的血却流得不多,甚至再没有任何止血措施下,血已经不留了。  那女鬼仍旧站在原地,低着头僵硬着脸,容菲看向她,在心里真诚的道了声谢。  把人带走之前余倩拍了拍容菲的肩膀,“把你家人处理好之后,麻烦到派出所一趟,对于这件事情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好。”容菲点了点头。  等警察把那些人带走了,先前明哲保身避开的邻居这才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但容菲没兴趣也没那闲情听那些没用无聊的闲言碎语,她关心的,是家人的伤势。  “爸妈,小玥,李沁,还好吧,能走去医院吗?”一家子伤了四个,容菲搀扶都腾不出手。  “还好。”容爸捂着后脑勺,脸色还因为愤怒略显阴沉扭曲,“这点伤我们自己能去医院,货还没上完呢,你在家里把要送的货处理好。”  “真的能行吗?”容菲不放心。  “嗯,忙你的吧。”容爸说着就搀扶着容妈转身走了,脚步虽然有些沉重,倒还算稳。  李沁也和容玥相互搀扶着,叮嘱了容菲一句,“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  见他们走路确实没有问题,容菲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你们也是,小心点,那个,到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顺便做份鉴定。”  “放心吧。”李沁拍拍她的肩膀,“鉴定会做,还有,先前的事情我已经用手机录下来了,会是有力的证据。”  手机?  容菲听得一愣,刚才她也加入混战了,那她是怎么一边打架一边录像的?  李沁咧着红肿的嘴角笑了笑,随手指了指车头。  容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李沁的手机竟然卡在车头的挡风玻璃那,刚才打斗激烈,邻居都顾着看热闹,所以并没有人发现那里卡着一只黑色的手机。等她转回头时,李沁已经和容玥搀扶着走了,过去把手机取了下来,看着仍旧处于录像开启模式的手机你,随即按了结束并保存。  张秀芝这泼妇,绝对不能这么轻易饶过她,真以为他们容家低调就是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了?哼,这件事情非跟她耗到底,还得给她个铭刻的教训才行,不然吃了这么个哑巴亏却息事宁人,那他们不是低调,纯粹是孬种傻子,别人还会以为他们家好欺负呢!  今天得有好几趟货要送,容菲先是打了二姨的电话让她来搭手帮忙,随即打电话叫了熟悉的司机师傅和安装师傅,将要送的货有条不紊的安排妥善之后,容菲就干脆关了店铺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才得知,四个人缝合好伤口就在容妈的强制要求下集体住院输营养液,用容妈的话就是:她敢打老子就住到她荷包瘪!  尽管容妈这样的报复方式挺泼赖,但容菲对此却并不反对。  那家人向来横行街里,耍霸耍恶惯了,吃过他们家亏的不少,提起那家人左邻右舍的都有些忌惮,谁让那张秀芝的男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混混流氓呢,往往都是被他们家打了还得倒出钱的。这次必须跟他们个教训,非但不倒出钱,还得让讹他们一笔钱,不然他们还真以为特么是街里一霸了!  “嗯,妈说得对,住着,住到他们家主动服软为止,什么时候爷当够了,什么时候出院,家里的生意别担心,还有我呢。”容菲点点头,觉得容妈这招特么霸气侧漏了,“对了,都没吃饭呢,我这就去买点回来,一会儿我还得去趟派出所呢。”  “不用了。”容妈靠坐在病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道,“我们住院之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容菲从医院出来,就见那女鬼站在阴影处。  脚步略微迟疑,容菲却并没有朝女鬼走过去,而是若无其事的进了一家面馆,打算吃一碗面填肚然后就去派出所。  容菲刚喊了碗牛肉面到桌前坐下,那女鬼嗖的一下就坐到了对面的位置。女鬼仍旧低着头,就算是这么正面相对,她的脸却仿似蒙着一层薄膜,怎么都看不清。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出现的晚了,你的家人也不至于受伤。”似乎是感应到容菲的目光,女鬼幽幽慢慢的语气带着些许歉疚和忐忑,“看到那对奸夫淫妇我就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等回来的时候,就……请你别因为我的疏忽反悔帮我,真的对不起。”  容菲听着女鬼的道歉笑了笑,用手指在桌面写道,“没事,今天还真多亏你帮忙了。”  “沈谦答应帮我,他有事不在,我保护你们是应该的。”女鬼摇了摇头道。  容菲顿了顿,再次疑惑的写道,“其实你自己就是鬼,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仇人报仇呢?”  “我也想,可是除了让那对奸夫淫妇做噩梦,我根本伤不了他们,最主要的,冤情不得伸张,我就没法入轮回。”女鬼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嫁给那混蛋的时候才十八岁,他家里一贫如洗,朝不保夕的,我没嫌弃过他,还跟他生儿育女,可谁知道那混蛋忘本,家里有了点钱就在村里乱搞,和那贱人勾搭上了,那天照常天不见亮就去市集卖西瓜,在半道的时候西瓜给贩子给拉走了,我就早早回去,本来想着运气好挺高兴的,可一进家门,却撞见那混蛋和那贱人在乱搞,他们见奸情被发现,为了灭口,就故意制造过电的假象把我给谋杀了。”  “你去卖西瓜你丈夫却在家?”容菲写道。听女鬼这么说来,她男人完全就是个吃软饭的,这种窝囊废偷人就够可恶了,居然还杀妻,真特么畜生不如!  女鬼摇了摇头,“他是跟着村里一个包工头搞建筑的,那段时间正好北村有家人建新房,所以他都是早出晚归,我那天出门之前他就离开了,没想到……”  “你也别太难过了。”这女鬼够命苦的,看着她,容菲不禁生出同情,“沈谦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容菲。”女鬼沉默了许久,忽然语气凝重的道,“有人要害你,我是永兴公社的人,是死在那里埋在那里的,按理说是不可能随便出来的,我是被某种召唤到你身边的,那神秘的召唤操控着我的意念,我当时是真的想要加害你的,是你的真诚和善良感化了我,还有就是,当时我感应到你身边有股强大的力量护着你,虽然当时不在,但只要你出事那力量肯定会出现,你是好人,我不想你出事,所以,你多留心点。”  容菲听着女鬼的话不禁皱眉,却恰在这时点的面被端了上来,容菲只得先低头吃面,再说她也没那么多功夫墨迹这些,一会儿还得去派出所呢。女鬼口中的强大的力量,肯定就是沈谦了,至于那个要害自己的人……估计和张平面馆里那位脱不了干系。  从面馆出来,容菲就直接去了派出所,而那女鬼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容菲到派出所的时候,张秀芝一家已经包扎好伤口集体坐在了审讯室,就连闻讯的张秀芝父母也早早就赶到了。  看到容菲到来,一家人全鼻子哼哼的横眉竖眼。  容菲正眼也没瞧那群恶心的奇葩一眼,径自朝办公桌后的余倩走去,“不好意思余警官,我家人刚做完手术正在住院治疗,去照顾了一下,所以才晚了。”  “坐吧。”余倩点点头道。  容菲也不客气,径自就在余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张家人一看余倩对容菲的态度,当即就开始不满吼吼了。  “余警官,我们这么多人血呼啦的在这杵半天了,身为人民警察,你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张秀芝的母亲第一个就跳了出来,这也是个有名的泼辣赖妇,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泼妇生泼妇,还真是一点不虚。  “余警官,我张成光也是个讲道理的,两家都有伤,这事儿我们也不怎么追究,只要容家把这么多人的医药费出了就行。”随后接腔的是张秀芝的老子,说话温吞吞,却是个有名的嚼客,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有我这外孙你们也看到了,那么一锅滚烫就这么泼来,这是冬天穿得厚,不然还不给彻底毁了啊?你瞧瞧这下巴脖子,医生说会留疤,就没见过心狠手辣的人,这件事,他们容家必须给个说法!”  容菲转椅面向那一家子,就像在看一群猴子跳大戏,觉得特别的滑稽可笑。  “这个是事发经过的录像。”根本懒得搭理那群疯狗,容菲直接拿出李沁的手机,翻出视频播放,然后推到余倩的面前。  余倩看着视频播放的内容,忽然就讥诮的笑了,“你们带着打手上门滋事,完了还让受害者给说法,你们这是把我们警察当草包呢还是猴耍呢?”  “我们先不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容菲用滚烫泼我外孙造成伤害是事实!”张成光瞄都不瞄什么视频一眼,反正就是咬紧容菲不放。  “你们带着十几个大男人把我家人打成重伤,我那是正常的自卫反击。”相较于张家人的激动反应,容菲很平静,“这件事情是该有个说法,我家人刚做完手术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该负责的医疗费用,你们一分也跑不了,如果你们觉得不服,那我们就法庭见好了。”  “不是我说你们。”容菲话音刚落,余倩就接腔道,话却是针对张家人,“这眼看就过年了,你说你们闹什么?多大点事儿,就因为人家经过你家门口吐了口水,就大打出手干出血呼啦一片?闲得啊?”  “他容正刚侮辱我的人格!”这下接话的却是张秀芝,“他容正刚真要是随口那么一吐,我张秀芝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是当时都有人看见了,他那口水就是对着我家门吐的,店里当时就我一个人和顾客谈生意,他那口水肯定是针对我的,大老爷们儿的,对我这女人做那么下作的调戏举动,他就是耍流氓!”  容菲一听那不要脸不要皮的话当即就怒了,“你还真有脸说,就你这样的老糟皮给我爸舔屁股还嫌你舌头糙,你特么就是脱光了看一眼都是污染眼球,更别说操了,恶心!”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今天算是彻底长见识了!  “容菲。”余倩警告的呵斥了容菲一声,眼里有些无奈,真是想不到,看着文文静静的个人,逼急了居然也能这么毒舌。  显然的,余倩的呵斥也及时的抑制了张家人的暴动。  张秀芝掐着腰就开吼了,“我张秀芝冤枉他容正刚半个字,就他妈天打五雷轰,当时人家张家面馆的老板儿正在我那谈生意,要不是他提醒说有人眼神猥琐的冲我屋里吐口水,我他妈还不知道!”  张平!  容菲和余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眯了眯眼。  而就在两人对视的当口,那张秀芝却突然发疯的自己抽起自己嘴巴子来,啪啪的抽打声瞬间让在座的众人全部傻眼儿。  只有容菲看得清楚,张秀芝哪里是自己抽自己,根本就是被那女鬼抓着手玩儿‘自抽’。  余倩目光复杂的瞅了眼幸灾乐祸的容菲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容菲纵了纵肩,“现世报呗,还发誓呢,这才刚说完就自打嘴巴了。”  容菲话音刚落,沈谦就撑着油纸伞嗖的出现在了身边。  看着突然出现的沈谦,容菲惊讶的张了张嘴,更多的却是惊喜。  沈谦安抚的冲容菲笑笑,手中的油纸伞随即一收就隐了起来,看向张家人的眼眸却黢黑幽冷“别难过小菲,这顿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的。”  容菲偷偷瞥了眼余倩,正巧对上她狐疑的目光。  “容菲,要不咱俩单独谈谈?”余倩道。  容菲笑了笑,“余警官刚刚也听见了,今天这件事儿,那张平就是祸因。”  咀嚼着容菲别具深意的话,余倩食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我家人还在医院住院呢,我得去看着,就先回去了,至于医药费的事情,就有劳余警官你多费心了。”容菲说着瞥了眼正傻眼儿看着张秀芝玩自抽回不过神的张家人,冷冷一笑,“当然,他们也可以死赖不给,只是那样,大家的年就都别想安生。”说完容菲不再看张家人一眼,径自和沈谦走出了审讯室。  女鬼看看离开的沈谦和容菲,没有停顿,继续抽。  余倩,“……”       ☆、第91章:妇唱夫随  从派出所出来,容菲就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向张家索赔医药费的事情。  张家人横是出名的,和派出所所长的关系据说还不错,这笔医药费肯定是咬死不肯出的,这种邻里纠纷,派出所就算不偏向,也只能尽量调解,张家不肯出,自然没权利强制执行。上法庭倒是包赢不输,但就因为那么点钱打官司实在没必要,这么一来,索赔医药费的事情主要还得靠他们自己。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张家出钱还得到教训呢?  “不就是让那家人出医药费么,有你老公我呢,必要这么伤脑筋么?”沈谦见容菲一路上眉头紧皱却始终把他给忽略,心里隐隐有些不爽。  “这事儿我想自己解决。”容菲摇着头,仍旧若有所思。  “咱俩是夫妻,你的事难道不是老公的事?”沈谦挑着眉。  “你懂什么?”容菲白了他一眼,“有很多事,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你就直接说你冒坏水儿了呗。”沈谦真不是有意吐槽她的,关键是这丫看着文静,其实打小就皮,那劲头一点不输男孩子,玩儿跳山,偷渔船玩儿漂移,爬树掏鸟窝,就没有她不敢干的,嗯,偷爸妈的钱还玩儿腹黑栽赃给小玥,这么一想,不禁还真有点好奇,这丫会折腾出什么损招收拾那张家人了。  “嘿,有了!”沈谦正想着呢,容菲就啪的一个响指。  “你想到什么损招了?”沈谦斜眼看她。  “回头你就知道了,走,去医院看看。”容菲俏皮的卖了个关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挽着沈谦的胳膊,不料却穿透身体啪的摔到了地上,“哎哟!沈谦你混蛋!”  沈谦也吓了一跳,赶紧一挥手把人弄起来了,“赶紧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的脸肯定破皮了,嘶,好痛!”容菲抬手抹着耳侧,疼得眼泪汪汪的,“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好好的你变什么空气啊?”  “还真破皮了……”沈谦瞅了瞅,眼里都是心疼,“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送万强去寺庙的途中出了点岔子,所以……”  “什么岔子?你受伤了?”一听这个,容菲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也没什么,就是遭到一大群腐尸傀儡的半路拦截,法力消耗太大而已。”见容菲的脸色愈加难看,沈谦赶紧道,“真没受伤,我这也是为了养精蓄锐而已。”  “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法力消耗就让你变看得见摸不着的空气了?”容菲才不相信他的话。  沈谦讷讷的摸了摸鼻头,“好吧,其实呢,是因为,我去寺庙里走了一遭。”  “明知道不能进去你还进,脑子进水啊?”瞅着沈谦的眼睛,见他不像是在说谎,容菲这才信了他的说辞,不过却还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些腐尸傀儡真没伤到你?”  “如果连那个都对付不了,你老公我早就魂飞魄散了。”沈谦纵了纵肩,笑得自傲却迷人,“话说回来,一般的鬼还进不了寺庙呢,那都是我一心行善积攒功德,我这次进去啊,也是想要结佛缘……”  “啥?你想出家当和尚?!”不等沈谦说完,容菲当即就怒了,不敢置信得瞪视着沈谦,恨不得给盯出个窟窿来。  “么么乖,别生气,我是鬼,做不了和尚。”沈谦本能的想要把容菲搂怀里,伸手却反应过来这会儿不是实体,只好无奈的放下了手,“佛缘又不等于出家,再说,你不也结佛缘了么?我这叫妇唱夫随。”  “嗯,这夫道遵循得不错。”容菲点点头。  沈谦,“……”  “哎,这要不是你提我还给忘了,之前寺庙的老尼给了我和李沁经书让我俩看的。”容菲后知后觉想起经书的事,觉得应该把书给李沁带医院去,转头看着有形无实的沈谦,忍不住皱眉,“你这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啊?该不会又得去喝几天血吧?”  “嗯。”沈谦点点头。  “都结佛缘了还喝血,这样真的好么?”容菲斜着眼睛瞅他,“哎,我说,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这鬼,忒虚伪了?”  “我本身就是血煞而生,喝血是本性,我这一不杀生二不伤害无辜怎么就虚伪了?”沈谦有些扶额的冲动,“再说了,你们人结佛缘,还不是照样整天大鱼大肉的吃着,也就初一十五斋戒,过年过节还不是都家家户户大鱼大肉祭神祭祖,你这是哪里得出的结论结了佛缘饮血就虚伪的?”  “喂,你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气度没胸襟啊,我这就两句,你特么就巴拉巴拉个没完。”容菲给噎得撇嘴。  “好,我,没气度没胸襟,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沈谦无语的摇了摇头,笑容却满满都是宠溺。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看得见摸不着还真不习惯的。”容菲嘟哝完就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  “呵呵……”沈谦笑得一脸促狭,“别担心,就算没有实体,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说完还暧昧的挑了挑眉角。  “神经病!”容菲脸一红,狠狠瞪了眼神淫荡的某鬼一眼,闷头就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就感觉不对,果然,抬眼就见几个经过身边的人都一脸看神经病的反应,一步三回头,外加指指点点。  “……”容菲瞬间木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怨念的瞪了笑得正欢的沈谦一眼,闷头加快脚步。  到医院的时候,容菲才得知,原来在她离开刚不久,就有两警察来录了口供,一人白脸一人红脸的威逼利诱让出院。唱红脸的说什么这种纠纷他们警察只负责调解,赔付的钱在别人荷包得看人愿不愿意给,这么继续住下去对方不肯赔付,这冤枉钱就白瞎了,唱黑脸的直接就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场聚众斗殴双方都有错,要嘛就出院接受和解,要嘛他们警察不管了。  不用说,这两人肯定是所长派来的。  一家人气得心肝肺疼,难怪恶人横,都特么给助纣为虐助涨的嚣张气焰,特么还就不信,这世道没关系就真没个公理在了!  关键时候还是容妈霸气,直接放狠话,警察要不管,那他们一家伤员就住派出所吃公粮。  软的怕横的,理的怕泼的,那两警察也是没招了,灰溜溜就走了。  “菲菲,你一个人去派出所,他们没为难你吧?”容妈刚说完那茬,想起容菲去派出所的事,不放心的问道。  “没。”容菲摇了摇头,“是余警官负责的这件事,她人挺好的。”  “哼,以为找关系老子就怕了,这会儿我就放下生意不管跟他家耗到底,榨也得给他家榨出点血来。”想到那两警察,容爸就忿忿不平,“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几千块钱老子几桩生意就够了,真不稀罕,哪怕是给榨出个几百千把的,也算是争口气了!”  “这钱,他家赔定了,你们就安心养伤别操心,这事儿我有办法。”容菲听着警察护黑不护理也没多大反应,就是讽刺的勾了勾嘴角,反正这事儿她压根儿就没指望警察能帮上忙。  “咱家都在医院里呢,你娃子可别莽撞乱来啊,那张家人特么就是一窝恶霸畜生,不会因为你是女娃子就手软的,你一个人可别吃亏了。”容爸一听容菲的话就紧张的警告道。  “放心吧爸,我自己有分寸。”容菲眨了眨眼,笑得很是狡黠。  姐仨儿背着父母眼神交流,瞬间就意会过来。  “菲菲,你是不是想到啥好招了啊?”李沁坏笑着挑了挑眉。  容菲狡黠的点点头。  “来来,快过来给我们说说。”容玥本来无聊的拿手机刷微博,听到这个嗖的就坐起身来。  “是啊,赶紧给我们说说。”李沁也来劲的跪坐起来,眼睛放光的瞅着容菲。  容菲也不藏着掖着,坐过去一阵比比划划就把计划给说了。  “嘿嘿,这法子不错。”李沁笑得特别阴险,“这种事儿怎么少了我李沁呢,算上我一份儿!”  容玥也跃跃欲试道,“还有我姐!”  “你们有伤呢。”容菲皱眉看着两人。  “这点伤算什么?没事儿!”  两人异口同声的一甩脑袋道。  “可是你们住院呢。”容菲还是觉得不妥,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让他俩掺合。  “这有什么,反正晚上不输液不查房的,溜出去很容易的。”李沁纵了纵肩道。  “就是。”容玥在一边附和的点头。  容菲想了想,随即点头道,“那行,咱们今晚实行A计划,明儿是赶集,然后实行B计划。”  容爸容妈听着姐仨儿的嘀咕,对视一眼,也没阻止,都觉得这样还不错。  而始终站在容菲身边的沈谦挑了挑眉,须臾,才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都沉浸在容菲的损招偷乐时,还是李沁一言中的,“不过话说,道具哪里来?网购倒是可以,就是吧,这快递少说得耽搁好几天的吧?”  容菲心思一转,不着痕迹的斜了沈谦一眼。  沈谦故意道,“你说的,这事儿你打算自己解决,很多事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妇唱夫随。”容菲心里哼哼,接着在心里加上一句,“反正不管了,道具你负责。”  沈谦纵了纵肩,便没再说什么,不答应,也没拒绝。  容菲瞥了他一眼,不做声,就当他默认了。  晚饭是容菲回家做好了给送到医院,一家人坐一起吃的,瞅着天色黑了,姐仨儿就偷摸着出了医院。  出了医院,沈谦就现出身跟着容菲身边,反正李沁和容玥都见过他了,也没必要避着,再说他现身,这大晚上的也能给姐仨儿壮壮胆。沈谦是不会承认,之所以现身,就吃醋李沁和容菲靠得太近了。  李沁心思可活跃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沈谦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越是不给好脸色,还就非要和容菲胳膊缠胳膊,谁让丫现在没实体缠不了,嘿嘿,羡慕嫉妒恨去吧,反正姐是爽了!  沈谦眯眼对着李沁挑衅的嘴脸眼刀子直飞,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姐夫,你这样子怎么看着像是在吃李沁姐的醋啊?”容玥瞅着一人一鬼火药味十足的互动半天,总算是瞅出点矛头来了。  沈谦没有搭理容玥,就是沉着脸瞪着姐俩挽着的胳膊,怎么看怎么火星子冒。  “沈谦,李沁是我的好姐妹。”看着沈谦气沉沉却始终苍白如纸的脸,容菲还是心软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手从李沁的胳膊挣了出来。  沈谦没说话,却冷冷的别开了视线。  “是啊姐夫。”容玥眼看气氛有些冷场,也赶紧道,“李沁姐是我姐的好姐妹,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姐的爱人,这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你这飞醋真吃的冤枉,虽然你这也是在乎我姐的表现,不过,太过强烈的独占欲,往往都会让人产生很大的心理压力。”  沈谦冷冽阴沉的表情因为容玥一句爱人而稍微有些和缓,但还是紧抿着唇不舒服。他自然也是知道强烈的独占欲是负担,可是百年的执念,爱容菲已经不光是骨血,而是深入灵魂,他的全部只有容菲,而容菲的全部,却不单单只有他沈谦。  不知不觉的,沈谦径自飘在了三人前面,看着他挺拔却落寂的背影,容菲忽然觉得很心疼,当即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谦,道具就麻烦你了,么么哒。”容菲双手握拳抵住下巴,撅嘴卖萌得自己都恶心,但为了哄老公开心,豁出去了。  沈谦眼角一抽,依旧闷着头往前飘,速度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你还是用走的吧,你这么飘着好有距离感。”嘟嘴,容菲继续卖萌。  沈谦斜了她一眼,表情虽然还绷着,脚却还是落了地,不紧不慢的跟着容菲并肩而行。  “见色忘友。”李沁在两人背后嘟哝了一句,倒是没再和沈谦作对,改挽着容玥的胳膊肘姐俩亲了。  沈谦听着李沁的嘀咕也不回应,只是唇角勾了勾,眸底瞬闪一抹狡黠的幽光。本来还想着看在小菲的面子上帮李沁解决那只缠鬼的,现在么……哼,把这烦人的女人缠去了正好!       ☆、第92章:收拾恶人  张家座厕邻河,房子在两年前就改建了钢筋水泥的小二楼,但那也是内在,从外观上,仍旧保持着木头串架的古朴风格。格局照旧,仍是前面做店铺,里边是家用室,延伸到最里面就是个空坝院子,侧身就在院坝的东侧角落,除了原先的泥地打上了水泥地,这院坝并没有多少变化,就连院墙还都是原先的大方石头砌成的。  那院墙也就一米五多点的高度,只是为了防贼,院墙上都扎着尖角玻璃碴。  不同于容家,由于张家房子背靠河坝堤坎,院坝没有偏门,院墙外边更是藤蔓丛生,荆棘满布且地质还阴暗潮湿。若是放在夏天,蚊虫特别多,也多亏了现在是冬天,不然容菲他们在这外面蹲点还真得受老罪了,这会儿姐仨儿潜伏在着,除了老是能闻到一股股狗屎猫屎的臭气,倒是还好。  “沈谦,上道具。”冬天的夜晚多是雾蒙蒙的,这正好能当布景使,瞅了瞅楼上的卧室,容菲笑容阴险的冲沈谦打了个手势。  “其实,你那些所谓的道具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只要我这一招手,现成的你要多少有多少……”  “你懂什么?”沈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容菲打断了,“她欺负我的家人,我容菲就用自己的办法惩治她,的确有你事半功倍还省事,可就算他们一家全心肌梗塞家破人亡,那也出不了心头这口瘪堵恶气。”  沈谦皱着眉头,显然还是对容菲分化这么清楚不满。  容菲当然知道他介意什么,只好话锋一转道,“咱们是一家人,是夫妻,我真没跟你划分界限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用咱们活人的智慧解决活人的矛盾而已,再说了,你不是一心行善么?要真照你说的那样,却把人给吓死了,岂不就害你造杀孽了么?赶紧的吧,把鼓风机,白布,血浆包和收音机给变出来。”  容菲这番话总算让沈谦缓和了脸色,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依言把所谓的道具给一一变了出来。  东西一变出来,姐仨儿就凑一块捣鼓起来了,先是将糊上血浆的白布扎鼓风机上,然后就捣鼓起收音机来。  收音机是现在新型充电带内存卡的,沈谦变出来的,也就电量充足,里面的内存的确实一些咿咿呀呀的老年歌曲。这也难怪,因为就这种收音机,的确都是老年人才用的。  “姐,这收音机里的东西根本用不上啊?”容玥捣鼓半天,抓了抓头。  “这有什么,删了重新储存呗。”容菲压根儿没觉得是个事儿,纵了纵肩,对李沁道,“李沁,你那手机是苹果的,智能比我和小玥的好,就用你的下载吧?”  “行,没问题。”李沁点点头,当即掏出手机解锁,滑动屏幕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起来,而她搜索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一些鬼哭狼嚎,猫嚎狗叫的音频。  姐仨儿脑袋抵脑袋在那捣鼓的起劲儿,这还没正式行动呢,想到一会儿那家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就乐得不行。  音乐储存好,几人就又转头继续捣腾了下鼓风机,为了增强效果,容菲更是特地用荧光笔在白布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幽绿‘鬼眼’。  夜里幽静,为了掩盖鼓风机的声响,容菲几乎是收音机和鼓风机一起开的。  乍然响起的女鬼嚎哭,别说别人,就姐仨儿都本能的惊得心肝儿颤了一下。而与此同时,鼓风机也带动着血淋淋的白布飘进了张家院上空,位置恰到好处,正好遥对张家二楼的卧室窗口。  那卧室正好就是张秀芝的,几乎是音乐响起没一会儿屋里就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张秀芝是被怪声惊醒的,愣是在床上呆坐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怪声不是梦,就真真切切萦绕在耳边,而那凄凄漓漓浑似百鬼夜嚎的声音,正是窗外飘进来的。  就这段时间,镇上发生了不少离奇古怪的事情,张秀芝就算平时再泼辣,那也只是个女人,且她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本身对迷信思想就根深蒂固。  几乎是回过神来的一瞬,张秀芝就抱着被子一抖,哆嗦着整个人都不好了。窗户拉着帘子,她也看不到外边,可眼睛就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整个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张秀芝这边还哆哆嗦嗦吓得尿急不敢下地呢,那百鬼嚎哭声刚一落地就响起了猫嚎狗叫,那一声声儿激烈的,刺激得人头皮都快炸了。她这边被惊得吊起的心脏还没落下呢,紧接着又是狼嚎夹杂着女人凄凄厉厉的尖叫哭声,这还不算,还有那种让人崩溃的咔嚓咔哒声,就像是指甲剐蹭着玻璃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人牙齿都跟着节奏磨起来。  “陈鹏!陈鹏!”  陈鹏就是张秀芝的儿子,就住在隔壁的房间,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一睡着后雷打不醒,说句形象的话就是,抱出去扔了他都不知道。所以对于怪声儿对他压根儿没影响,要不是憋了泡尿,就张秀芝这撕心裂肺的劲头都喊不醒人。  “妈,你咋了?”  陈鹏一惊就冲进了张秀芝的房间,伸手去按大灯开关,啪的一声,灯管砰的一声烧丝了,而正是这好死不死的巧合,吓得张秀芝啊的一声就抱头整个缩了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陈鹏没被其他吓到,倒是被张秀芝的破嗓的尖叫给惊了一跳,刚要问,那幽幽黪黪的凄厉鬼嚎就再次响了起来。大半夜的陡然听到这种声音,饶是陈鹏个大男人也给吓出了一身毛汗。  不过他毕竟是年轻人,好歹高中文凭,压根儿就是无神论者,虽然一开始惊够呛,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壮着胆子就朝窗户那走去。  深吸一口气,陈鹏哗啦一声就拉开了窗帘。  屋里的大灯坏了,就着暖黄的床头灯也看不大清楚外面,加上夜里窗户玻璃反光折射,抬眼就被那外边雾气蒙蒙里狰狞飘着的血糊糊的白影子给吓得倒抽了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恐惧,就本能的转回了身。  然而,却霍然对上一张惨白的鬼脸。  那鬼脸模糊看不清五官,距离陈鹏也就手掌厚的距离,在鬼脸冲他生出蛆虫乱爬的舌头时,当即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在陈鹏本能的要往他妈那爬的时候,那鬼脸狰狞一笑,嗖的就飘到了张秀芝的床前。  这鬼不是别人,正是找沈谦他们帮忙的那陈翠兰,之所以就露出一张鬼脸,完全是她故意把身子给隐没了起来。她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在旁边诡笑,就吓得那陈鹏当场尿裤子了,尿都还没尿完,就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张秀芝虽然抱头缩着,闭着眼睛没去看,可听到儿子的尖叫和摔倒声她预感到了。瑟瑟哆嗦的她只觉得周围阴森森冷沁沁的,感官敏感的捕捉到床边站着不干净的东西,张嘴就要念阿弥陀佛,却陡然惊觉到,舌头僵麻,喉咙咯咯根本发不出声。  外面幽幽凄厉的鬼嚎还在轮番轰炸的刺激着耳膜神经,加上身体明显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控制住了,张秀芝紧绷的情绪终于不堪负荷,哇的崩溃大哭了起来。不过那哇的哭声也只是她脑子里的潜意识而已,真正的她其实张大嘴巴只有呵呵的哈气声。  感觉到光露的脖颈被什么黏腥湿漉的东西舔了一下,张秀芝浑身猛然一绷,当即一口气没上来,给吓抽了过去。  女鬼这才恢复了真身,看着床上地上晕死的母子俩,黑洞幽黪的眸子里满是鄙夷嫌弃,对着窗户勾唇无声了笑了一声,随即转身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容菲他们在外边听得真真儿的,那母子每尖叫一声,她们就在外边捂着嘴偷乐。那撕心裂肺的尖叫简直就像是兴奋剂,让姐仨儿高兴得手舞足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尖叫声真的没了,三人才面面相觑。  “姐,怎么没喊了?不会是被他们发现了吧?”容玥仰着脖子朝楼上的窗户望了望。  “八成儿是吓晕过去了,该,让她们仗势欺人!”容菲冷嗤一声,当即打了个手势,“差不多了,收工。”  “哈哈,菲菲你这招真损,听着那对贱人母子的尖叫,我特么兴奋得简直快抽过去了。”李沁一边收拾,一边兴奋道,“对了,明早的B计划……”  “放心吧,一会儿回去我就给我奶奶打电话,让她一早赶过来。”容菲将收起的白布揉巴揉巴递给沈谦,“给,毁尸灭迹,哦,鼓风机和收音机你哪儿弄来的就给送回去吧。”  沈谦接过白布往空中一抛,手掌一团幽绿的鬼火打出,嗖的就把白布给黢成了灰烬。而那些‘借来’的道具,也给他大手一挥,送还了回去。  回去医院的路上,姐仨儿还兴奋的嘀嘀咕咕,那劲儿头,估计得好久才能平复下来。  沈谦难得没有紧跟在容菲身边,而且不急不缓的跟在她们后头,听着姐仨儿不时的欢快笑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谦没有告诉她们,要不是那女鬼陈翠兰的帮忙,指不定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呢。感应到什么,沈谦随即转头看去,果然就见陈翠兰远远的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不禁真诚的冲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回过头来,沈谦暗自想着,接下来,就是帮陈翠兰解决那件事了。陈翠兰这冤情要伸张,可事情却不可能按照鬼的规矩办,要让那俩奸夫淫妇得到应有的惩罚,还得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办。  姐仨儿嘀咕了将近两条街,那兴奋劲儿头才总算是逐渐消散了,回过神,容菲这才发现沈谦居然落在了后头。想到之前某鬼的醋劲儿,不动声色的就往后挪了下步子。  沈谦见她这样,当即也加快了步伐,看着仍旧不急不缓,却恰到好处的和容菲并肩而行。  “你干嘛?”刚并肩,容菲就瞥了沈谦一眼。  “嗯?”沈谦被她这话弄得不明所以。  “你干嘛故意落后我们,该不是又在一个人生闷气了吧?”容菲嘴上问的嫌弃,其实心里还是不大落忍沈谦吃醋的,再说,他那么大的醋劲儿,不正是说明他对自己的在乎么?能有个人这么在乎着,其实说到底,还是蛮幸福甜蜜的。  “呵呵……”沈谦扭头看着容菲那口是心非的样子,眉目不觉染上温柔的笑意,“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落后头呢?”容菲依旧锲而不舍的问道,确定了沈谦没在吃醋,松了口气的同时不觉也生出好奇来。  “看你们说得高兴,不想打扰你们。”沈谦现在最郁闷的,就是不能和容菲牵手,“明天不是还有B计划么?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他也得去血库补给下能量,这佛缘是结下了,佛光却照得他足够虚无缥缈好几天的了,虽说没什么大的影响,可就是不习惯,再说张家闹事这件事明显就是那梁景晨暗中捣鬼,寄体没了,那混蛋肯定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所以还是疏忽不得,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才行。  “嗯。”听沈谦这么一说,容菲随即点了点头。  回到医院,容爸容妈都还没睡。倒不是因为心里系着恶整张家母子的事,主要是担心姐仨儿夜出不安全,这会儿见到人,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了。再听姐仨儿比手画脚的说着那张家母子怎么怎么吓得屁滚尿流,老两口憋堵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大半,心情痛快了不少。  “哼,要说这张秀芝这世的命不好也不修修下世,男人带着舅母子(注:兄弟的老婆)私奔了,换个人早哭死了,她还横,真都不知道她横个啥劲儿,再怎么争强好胜,也就个活寡妇命!”虽说今儿给了那张家母子一个教训,可提及这张秀芝,容妈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呢?那张家从老到小就没个人心的,老天爷还是长眼。”容爸也附和道,这次这事儿他最冤枉憋堵了,先不说他没在张家门口吐口水,就算真吐了,这大路朝天还能碍着她张秀芝什么事儿了,说到底不过就是眼红他们容家生意好故意找茬闹事而已。  看着父母这么忿忿不平,姐仨儿心里都不好受。年轻人挨了冤枉打倒没什么,可俩老口这才大病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养好就又遭了这罪,想不恨都不可能。  “明天怎么着都得从那张秀芝手头榨出点血来,把人冤枉打了不出一分钱,没那么撇脱。”容玥咬着牙恨恨的道,想着明早即将实施的B计划,她今晚都睡不着觉。  李沁也点点头,“这种人是该给她个实在的教训,不然她准蹬鼻子上脸,而且,要是这就被他们家白打了咱还忍气吞声,街坊四邻也会跟着欺负人的。”  李沁小小年纪就尝够了所谓的人情冷暖,对于这些,她比容菲姐妹都看得透彻。  容菲,没有吭声,她想起了在派出所里张秀芝的那番话,张秀芝提到了张平,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单纯的滋事斗殴了。张家人固然可恶,那不人不鬼的张平却是不得不防。  “行了,都别瞎折腾了,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睡吧,明儿还起早呢。”糟心事儿影响人心情,最后还是容爸果断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病房里就这么几张病床,这大冬天的陪护便床上冻,小菲,你看是和李沁还是小玥挤挤吧。”  其实容菲根本没必要在医院守着,可她一个人在家,父母又不放心,而她,同样也不放心他们,理所当然就一起留在了医院。  容菲听到容爸的话点了点头,正想着去和李沁挤呢,转眼看到门边倚着的沈谦,当即就改变了主意,自觉和容玥挤一块儿去了。  吃醋什么的,虽然是情趣,可喝大了也伤身啊!       ☆、第93章:容奶奶威武  一大早天还没亮,容家奶奶就在老幺管德宏的陪同下早早赶到了医院。茇阺畱匝  尽管俩兄弟同父异母不亲厚,可出了这种事,当弟弟的还是得赶来撑个场面。再说老娘昨晚接到电话得知缘由,当即就破口大骂开了,就算媳妇儿不乐意甩脸子,老娘都发话了,他这趟也是非来不可。  来是来了,但管德宏毕竟和容爸隔了一个姓呢,还是存着私心的。他带老娘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堵人口舌,压根儿没打算瞎搅合自惹一身臊。  自打容家搬到这里,兄弟俩家除了逢年过节就极少来往,就是是逢年过节还是容家回去时候多。这地方,要是没有容家奶奶带着,就管德宏一人连容家家门朝东朝西都不知道。  进了病房,管德宏先是将拎来探病的两袋白砂糖搁床头柜上,简单询问了下所谓的B计划,然后就开始泼冷水。  “要我说,你们这样闹真的好吗?怎么说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生伤了真不好,再说这马上就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管德宏这话一出,一干人脸色当即就耷拉下来了,可他就给没看见似的,继续‘劝’道,“而且老娘也八十多的人了,你让她去闹,他们家万一把老娘也一起打了咋办?哥,不是做兄弟的不仁义,我这都是为着老娘着想,你这一定要闹我也不管,但这丑话说前头,要是老娘有个好歹,你可别怪当兄弟的不顾情面啊?”  “幺叔说出这话还真是够有情有义的,既然你这么怕惹事,那你今天干嘛来了?”容玥没容菲沉得住气,一听管德宏这话,顿时脸就黑了。  当然,容玥这么一说,管德宏的脸也黑了,“什么叫我怕惹事?你们几个小的跟着瞎折腾就算了,你奶奶她多大岁数了?禁得住你们这么折腾吗?那家人要是要说话,你们至于一家人躺医院里吗?这是嫌不够热闹咋的,还想让你八十多岁的奶奶陪着?”  容玥挺着就要呛声,被容菲给拉住了。  “哥你也是。”管德宏瞪了容家姐妹一眼,转头就将炮头对准容爸,“他们小的不懂事,你们两大人还不懂事吗?不教育着就算了,还纵容……”  “妈,你也和德宏一个想法?”容爸看都不看管德宏一眼,径自冷沉着脸看向老母亲。  “闹!怕她啥!她有本事就把我这老太婆一起打了,我还就怕她不打呢!”容家奶奶狠狠瞪了管德宏一眼,拍腿钉板。  “妈,你咋也跟着瞎起哄呢?”管德宏一听就急了。  “我怎么就跟着瞎起哄了?我儿子孙女给人莫名其妙打了难道我这当妈当奶奶的不该找人讨要说法?管德宏你要知道,你是老娘肚子出剜下来的你哥也是,你再胳膊肘往外拐看我抽你!”容家奶奶怒不可遏,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小儿子的话让老大寒心,虽说早年因为很多缘故,这心早就寒得差不多了,可这临老临老,才幡然明白,什么叫家和万事兴,趁着还有挽回的余地,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行,你是老的,你要跟着瞎搅合我当儿子的也没有发言权,但是我丑话说前头,我就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你孙儿刚上高中,要真被打了,我可没钱给你治!”说到底,管德宏还是担心老太婆身体闹出啥幺蛾子,自己跟着倒霉罢了,说完见大家都阴沉着脸没个好脸色,他也懒得再这里瞎嚎,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起身就离开了。  容家奶奶看看老幺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容家阴沉冷凝的脸色,夹在中间很不是滋味儿,却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容妈唇角都气绷得颤栗了,良久才沉声道,“菲菲,你奶奶年纪大就算了,你还是打电话给你大姨……”  “老幺这次是过分了,大儿媳妇儿,妈知道你心地善良,就别跟他计较了。”容家奶奶不待容妈把话说话就抢过了话头,“这事儿我老太婆自己做主,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菲菲,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就去张家讨要说法去,我看她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年关起场都早,天才麻乎亮,街上就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容菲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容家奶奶就去了张家。  祖孙俩去的时候都大天亮了,八九点,正是生意的高峰期,正是家家户户客满为患的时候。张家也不例外,尽管那张秀芝母子俩带着黑眼圈明显精神不济,生意却还是张罗的井井有条。  也正是这样,看着才更来气。凭什么啊?恶人逍遥好人受罪!  容家奶奶拨开容菲搀扶的手,虎着脸就冲那张秀芝扑了过去。别看老太太年纪大,身手却利落的很,直把那张秀芝撕巴了好几个跟跄,那丫才回过神来。  “哪里来的疯婆子……”  那张秀芝张嘴刚骂了一半,容奶奶就厮打着哭喊上了,“你个挨千刀的哟,你欺负我家儿子哎,眼红人生意好就找茬把一家子老老少少四口人打头破血流住医院呢,你个黑心婆姨狼心狗肺不是人的熊玩意哟……”  眼看着张秀芝脸上被抓挠出好几道血印子,陈鹏才回过神来,抄了根棍子就往冲,被买东西的人给拉住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啊?人家可是老太婆,你也动手还有人性没啊?”  “眼红人家生意就找茬把人家老老少少打进医院,这也太不是人了。”  “就是就是!”  正所谓人言可畏,哪怕张家母子再横,这一人一口吐沫也足够把他们淹懵。加上店里看热闹的人多,拉扯着母子俩想还手都力不从心。  老太太的目的可不是这么不痛不痒打骂一顿了事的,完全不给反应的机会,拽着那张秀芝的手臂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张秀芝痛得本能把人用力一推,老太太当即给搡出一个跟跄。  容菲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真的没想到那张家母子连老人也敢动手,刚要冲进去,就见容奶奶顺着就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喊开了。  “打死人了啊!丧心病狂的畜生啊!连我这老婆子都不放过啊!”容奶奶见大家伙都拉拽着暴怒的母子俩,更加的肆无忌惮,“打了人还不给医药费哟,医生都说了,今天再不交钱就得把人撵出来,我可怜的儿子孙女啊,咋就倒霉招惹上这种良心遭猪拱了的煞神啊,你张秀芝今天不拿钱出来,我这老婆子就不走了,反正我儿子一家人都这样了,我老婆子豁出命不要就要讨个公道,昧良心的缺德事干多了,你们也不怕鬼敲门哟,哎哟喂老天爷啊,这么横行霸道不被收,这是让好人没法活了啊!”  陈鹏年轻气盛,被容奶奶这么刺,当即梗着脖子就挣开了别人的拉扯,冲上去就要使脚踹。  容菲眼睛当即就红了,抄起那凳子就冲陈鹏扔了过去。  陈鹏抬手挡凳子,脚没能踢到容奶奶,但容奶奶却就势睡在地方,哎哟哎哟的开始无病呻吟了起来。  店里拉架的还好,外边那些围观的路人见陈鹏居然使脚踹个老太太,当即就怒了,几个大老爷们儿冲进来就把陈鹏给扭着手制服了。  “报警报警,妈的老年人都下死人,个狗娘养的!”  张秀芝被人拉着,想要上前帮忙都不行,急得指着容菲就喊,“容菲,你赶紧把你奶奶扶起来,我们家可没人动她,是她自己倒地上的!你个黑心娃子真有孝就不会让个老年人来这么打滚耍泼的闹!赶紧把人给我弄走,出了事我可不管!”  “我家孙女都给打怕了啊,一家人四个躺医院里没钱治,你还喊她进来咋的,这是想着赶尽杀绝呢!”容奶奶骂了一通又哭上了,“哎哟老天爷不长眼哦,坏人逍遥好人遭磨哟!哎哟喂,我这腰子被踹得哟,哎哟,哎哟……”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打电话报的警,没多久警察就赶到了。  这次来的仍旧是余倩,初步了解了下情况,看到容菲却只是干瞪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带着人就冲进张家铺子就要去把容奶奶弄起来,可苦于容奶奶不配合,不管他们怎么的就是不肯起来,警察还没碰到她,她就哎哟哎哟喊得人耳膜生疼。  要说容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泼,当初容妈刚进门那几年,可没少吃苦头,也是后来分家各安两地才好了的。她今儿来闹可不是为了让警察扶的,反正张家人不出钱,她就不起来了!  “老奶奶,这地上又冷又凉的,咱们有话起来好好说行不?”老太太耍泼余倩也不生气,耐着性子劝。  “他们家今儿不把我儿子一家人的医药费出来,我老太婆就躺这不起来,我们家过不好年,他们家这年也别想过了!”容奶奶根本不买余倩的账,“要死我,那短命鬼鬼儿刚还用脚踹我老婆子,打我一家人住院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啊,警官你们可得给咱们弱势群体做主啊!”  “谁踹你了,你个老婆子不要张嘴乱喊!”张秀芝听到容奶奶这么喊,瞪着眼睛就急了。  “踹没踹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容奶奶躺着抹泪呢,却中气十足的很,“要不是那些好心人拉着,我老太婆早给你那黑心崽子给踹死了!”  警察听到容奶奶的吼骂,下意识扭头朝陈鹏看去,就见他被几个老爷们儿扭着胳膊压制着。  余倩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不待陈鹏辩驳,其实一个年龄稍长的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道,“那太婆说得没错,我们就是看这小子动脚踹才冲进来的!先前要不是店里的人拦的快,太婆就已经遭他毒手了!”  “你他妈谁啊,跑我屋头来满嘴喷粪?滚出去!”就是面对警察,陈鹏都额爆青筋一脸凶相,手被压制着,抬脚就冲那多管闲事的男人踹了过去,却让那人轻轻侧身给躲过去了。  余倩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陈鹏,当着我们警察面你还耍横,是不是要我出手铐你才甘心?”  陈鹏梗着脖子,咬牙切齿瞪了半天,终究还是把浑身的暴戾气忍了下来,脸色却仍旧扭曲狰狞的很。  张秀芝用力挣开拉着她的两人,一个劲儿的给警察说好话,声情并茂的解释他们是无辜的,可眼下来的是余倩不是所长安排的人,压根儿不买她的账。  “要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先挑起来的,人家一家子几乎全给打进医院里,你们耍了横把医药费出了也就结,可你们偏偏不,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就舒坦了?”余倩冷冷的看着张秀芝,“老人心疼家人,怒急攻心索赔医药费的方式是激进,也不对,但是你们动手打老人就对了?”  “警官……”  “这老太太也没别的心思,就是一心想着讨要该得的医药费给家人治病,这样吧,你们干脆就把医药费给了,不然她躺这里赖着不起来,我们警察也没法子不是?这么大岁数了,一碰就喊痛,我们总不能也跟着耍流氓强制把人拽起来是吧?”余倩很明显的一言倒向容菲他们,是因为知道这事儿本来就是这家人的错,但更主要的,还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容菲配合。  “你,你这是偏驳,徇私枉法,我要告诉你们所长投诉去!”张秀芝一听余倩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就怒了。  “很抱歉,我是市里刑侦队的队长,是接受调令负责来你们镇上查近来几起悬案的,还真不归你们所长管。”余倩纵纵肩,一副要打小报告随意的表情别提多让人憋堵怄血了。  “你你……”  “我的提议你们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拒绝,但老太太这事儿我们就没法管了。”余倩若先前还给予张秀芝他们几分好脸色的话,这会儿听她居然搬出所长威胁自己就彻底冷了脸,原本是一半多向着容家,现在就是全部了,“不过老太太年纪大,要真在你们家里出个什么好歹,作为当事人,你们还真脱不了关系,利弊权衡,你们自己掂量吧。”  张秀芝是真不服输那口气,活了这么半辈子,她还没在哪里栽过,没想到这回竟是阴沟里翻了船,原本以为贿赂了所长,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余倩这么个硬骨头,而且对方明显和容菲那臭丫头关系还不错。咬咬牙,最终还是忍气吞声的去屋里乖乖拿了一千块出来。  “这是一千块,拿了滚!”也不顾忌警察在场了,就着钱啪的就扔容奶奶身上。  “一千块钱?哼,还不够我儿子一家四口的手术费,更别说住院的费用!”容奶奶冷哼一声,抽抽嗒嗒的瞄也不瞄那钱一眼,“你们没看到我儿子一家伤得多惨,浑身血呼啦的,光是手术费就去了将近两千,两天的住院费就是三千多……”  “你抢人呢?张口就五千!”张秀芝本来努力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这会儿你心疼钱了,你他妈喊流氓打我儿子一家的时候咋不知道手软呢啊?五千咋了,这还是小医院,大医院四个人手术费都不够!”容奶奶吃准警察帮理,就更加得理不饶人了。  “你,你……”张秀芝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妈别理她,一千块钱她爱要不要,喜欢在那躺着就让她躺着好了。”陈鹏憋着一肚子的火,见老太婆不识好歹,眼睛都是血红的戾气。  “你们心肠这么歹毒,就不怕半夜小鬼向你们索命啊?”容菲站在外边没动,却阴测测的来了句。  果然,她这话一出,张秀芝母子俩均是齐齐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就冒出个半透明的飘忽黑影。  张秀芝母子张嘴刚要惊呼,那黑影却眨眼就消失了,快得就像是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刚才的黑影真的只是‘眼花’,那堵在喉咙口的惊叫这才惊悚的咽回了肚子里。  饶是这母子再横,也被这邪门儿的一瞬吓破了胆,就觉得他们这次找容家茬招鬼了,想到这里,张秀芝再也不顾其它,当即就再次回屋数出四千哆嗦着给扔到了容奶奶身边。  目的达到,容奶奶抽噎着把钱一收,这才扭头冲门外的容菲喊道,“小菲,进来扶奶奶,别怕,有这么多警察在呢,他们不敢打你!”  “哦!”容菲应了一声,无视余倩促狭的笑意,闷头就进去把容奶奶搀扶了起来。  其实容奶奶身体硬朗着呢,所谓的让容菲扶不过是做做样子,压根儿都不用孙女费力的,两下就利落的站了起来。  “这次真的多谢余警官秉持公道我家人才能拿到医药费治病,真是太谢谢了。”  “余警官是吧,哎,你真是再世青天,不是你,咱们被恶人欺负了都没辙,真是太谢谢你了!”  祖孙俩给余倩好一番道谢,这才借着回医院照顾病人,揣着钱就离开了。  余倩没说什么,却是脑筋一转,冲随行的其他两名警察招呼了声,便紧跟着祖孙俩其后也去了医院。  张家那老两口一早就得知了消息有人在女儿家闹事,放着店铺不守,风风火火往那赶,却跟遇到道路鬼似的,怎么走都在自家门口打转,等他们还不容易赶到时,早就赔钱散场了,气得是捶胸顿足却无可奈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道路鬼不是别人,正是沈谦。       ☆、第94章:距离产生美  几乎是容菲她们前脚刚进病房,余倩后脚就跟进了门。茇阺畱匝  “呃……余警官怎么来了?”  看到余倩,容家人皆是一愣。  “你们好。”有过那么两三次接触,余倩也算是和容家混得个脸熟了,拎着礼品递给容菲,就自觉拉了张凳子坐下,“伤势严重么?恢复得怎么样?”  容爸容妈一听她这话,以为又是来给张家人当说客的,当即脸色就有点下沉。  容妈道,“余警官放心,张家既然出了赔偿,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等今天的液体输完,我们就办理手续出院,不会给你们工作添麻烦的。”  “你们误会了。”余倩一看大家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我今天不是为这次纠纷事件来的,单纯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找容菲有点事情。”  余倩这么一说,容家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容妈赶紧发挥她变脸比翻书快的速度,堆笑道,“哎哟,余警官事务繁忙还特地来这一趟,这怎么好意思?”  “朋友探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就别给我见外了。”对于容妈变脸的神速度,余倩看在眼里却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  “哎,还不说,今儿啊还真多亏了余警官,要不是她,单凭我这老婆子,那家人还真不会乖乖掏钱,而且,那混账蛋子居然连我这老婆子都敢踹,果然不是人养的。”容奶奶想着当时那陈鹏的凶残相,这会儿心里还忍不住打鼓。  余倩只是笑笑,对于两家的恩怨不置一词,在容家人怒气未及上涌之际,轻松转移了话题,“对了容菲,现在方便出去走走么?”  容菲当然明白余倩的心思,没说什么,点点头便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医院。  医院对面的面馆儿旁边就是家饮品店,除了热饮还卖一些油炸小食品。两人点了两杯热奶茶,两份油炸的麻辣狼牙土豆,随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了下来,打算一边吃一边聊。  两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聊,沈谦就款步走到了容菲面前,迎着容菲略微诧然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身边。  “刚解决了一些事情,知道你在这里,就直接过来了。”不等容菲心里发出疑问,沈谦就自觉解释道。  沈谦话音刚落,容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余倩就朝容菲投去了狐疑的目光,“容菲,你盯着墙壁发什么呆呢?”  而且那短暂的诧然是闹哪样?  顺着容菲的视线,除了看到被涂鸦的墙壁,余倩真没看出值得令人诧然的东西来。  被余倩这么一问,容菲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不着痕迹的收敛了神色转头笑了笑,“你不觉得这墙上的涂鸦挺有趣的吗?别的饮品店都是粘贴些墙花之类的,只有这里全是小孩子手笔的即兴画。”  将容菲的敷衍看在眼里,余倩意味深长的瞥了容菲身侧的位置一眼,搅动着热饮里的吸管不置可否。  “对了,余警官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么?”容菲就着喝了口热奶茶,转移话题的问道。  “你说的那张平我仔细调查过了。”余倩也不拐弯抹角,“这个人确实很有古怪,他那店铺里,很多稀奇古怪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可要说这几起案子真和他有关联,还真很难寻出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可凭我多年办案的直觉,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但你也知道,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直觉神马都是浮云。”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余警官今天约我出来……”余倩的话让容菲皱了皱眉,说是有进展,其实在她看来,还是在原地踏步而已,而她该说不该说的早就全告诉余倩了,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对方挖掘的。  “今天咱俩不谈张平,谈你如何?”说话间,两人点的炸土豆也端上来了,余倩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道。  “谈我?”容菲闻言一愣,伸去夹土豆的筷子不由一顿。  “对,谈你。”余倩点点头,放下筷子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结过一场阴婚?”  对于余倩的神转折,容菲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  “你刚刚……”余倩握拳抵唇假咳的清了清嗓子,眼底矍铄着慧黠的光,“那诧然的眼神,应该不是因为墙上的涂鸦吧?让我猜,你旁边有东西?”  余倩的一语中的让容菲着实惊讶了一把,“呵……余警官不是无神论者么?”  “在这些事情之前,我确实是。”余倩纵了纵肩不置可否,“不过,这段时候我反复想了很多,人犯案,哪怕善后工作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正所谓百密必有一疏,所以,我做了个荒谬而大胆的设想,那就是,犯案的,不是人。”  尽管这设想连余倩自己都觉得荒诞至极,可有些时候越是荒诞,可能性反而越大,不然又如何解释将近半年下来,这一起起案子毫无进展呢?而容菲,她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绝对不会是信口胡诌的人,她之所以说出那些话,必然有其缘由。  容菲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身边的沈谦道,“小菲,把话题转到陈翠兰那件事上去。”  “容菲,你旁边……?”余倩见容菲张嘴却‘欲言又止’,误以为她是有顾虑不肯说,但还是再次问道。  “余警官,我有件事想确定一下。”容菲听了沈谦的话,并没有顺着余倩的话回答,而是将话题带上自己掌控的轨迹,“永兴公社那边是归属咱们镇上的么?”不能怪容菲问出这个白痴的问题,实在是她地理太弱,方向感更差得相当于无。  “嗯。”余倩对于话题突然转到毫不相干上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你好歹是这里的人,怎么连这么基本的都不知道啊?”  “家门口都能走丢的人,你指望我知道多少?”容菲自侃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余倩不解挑眉道。  “永兴公社陈家坡天桥头陈翠兰家,陈翠兰被电死一事余警官听说过没?”容菲之所以这么循序渐进,主要是觉得,陈翠兰电死这事儿肯定没人报案,不然也不至于含冤而死,不得瞑目了。  果然。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警方没接到报案啊?”余倩一脸茫然。  容菲道,“就前两天,我去那边送货,听到的,那陈翠兰压根儿不是被自己被电死的,而是因为撞见丈夫偷情,被丈夫和情妇合伙谋杀的。”  “容菲。”余倩审视的目光看了容菲许久,“你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提起这件事,应该不是听说那么简单吧?我觉得……咱俩之间,足以坦诚以待,如果你不信任我的为人,之前也不会给我说那么多不是么?”  余倩犀利的洞察力令容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既然余警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的确,我这所谓的听说不是从别人嘴里,而是死者陈翠兰,她说她有冤不得申,死不瞑目,而我觉得,她的死,应该不光谋杀那么简单。”  “你怀疑这事儿也和张平有关?”不愧是市里优秀的刑侦队长,一点就透。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容菲之所以想到张平身上,主要还是陈翠兰提到的那操空魂灵的神秘意念,“而且还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就是当时我和张家人在审讯室对峙时,张秀芝也提到过张平,说到底,这场纠纷,还是他挑起来的。”  “你不说我还真给忽略了。”余倩点点头,“这么说,这张平……哦,对了,张平不久前还真去过一次永兴公社,说是帮谁看风水择墓地。”  余倩说完猛地抬眼看着容菲,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余倩的神色接连变了几变,好一会儿才恢复淡定,“如果,这张平真如你之前所说,不是活人只是占据着死人躯体的邪灵,那就算我们警方把整个案件调查出来也同样棘手,首先定罪就是个麻烦,鬼魂作案对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就算我们证据确凿将其抓拿归案并定罪,同样奈他不何,解决的只是表面,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万物相生相克是自然定律。”容菲摇摇头道,“就算孤魂恶鬼也不例外,就不信,咱们大活人斗不过一个鬼魂。”对于那张平,容菲心底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刻骨恨意,不单是他伤害父母,以及目前为止的那些所作所为,那种恨很难言语形容,仿似依附骨血而生,与生俱来。而与恨相对应的,是那种寒自心底的惧。  “你有什么办法么?”余倩被容菲眼底两极矛盾的情绪震了一下。  “没有。”容菲叹息的摇了摇头,“不过之前曾道士提到个人,叫什么黄半仙的,据说这人很厉害,只是此人早年失踪,至今了无音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艰难,总归是一线希望。”  “黄半仙?”余倩蹙了蹙眉。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回头我再去找曾道士问问看,尽量了解详细点。”容菲咬着下唇道。  “那行,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余倩点点头,“至于你说的陈翠兰那件事,我这就回去安排调查。”  谈话到这里告一段落,土豆奶茶都冷冰冰了,两人也没心思再吃,干脆结账出了热饮店,之后两人互换了手机号,这才分道扬镳。  余倩离开后,容菲却并没有回医院,而是被沈谦带去了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  “你身体恢复了啊?”手被沈谦拉着,容菲满眼都是喜悦。  “嗯。”沈谦笑了笑,“果然还是这么拉着你的手最踏实。”  沈谦能这么快恢复,容菲高兴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沈谦摇了摇头,“就是想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和你这么安静的在一起走一走。”  沈谦的话让容菲心里暖暖的,仔细想来,人鬼相隔,就算他们站在一起,可碍于旁人在,真正的交流却少得可怜。但也正是这种仿似隔着一层膜的守候,反而愈发拉近两颗心的距离,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吧。  “陈翠兰这件事,你刻意让我向余倩提起,是不是已经做好安排了?”两人手牵手的走了一段,容菲想起在饮品店里沈谦的提点,不由问道。  “既然陈翠兰是被恶意电死的,那必然能留下线索,就算是在电源上动手脚,也避免不了会留下指纹什么的。”想到什么,沈谦嘴角勾挑一抹冷冽的讥诮,“余倩说‘张平’去永兴公社帮人看风水择墓地的人家,就是陈翠兰家,毕竟是杀人,那对狗男女为图个心安,就找到了‘张平’,也恰恰给他钻了空子,在墓地和方位上动了手脚,以此牵制陈翠兰的魂魄,不过已经被我破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就是警察的事了。”  容菲听着沈谦的话,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可想了半天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两人闲聊的当口,陈翠兰忽然出现在几步开外,对着两人跪下就连磕了三个头。  “谢谢你们。”陈翠兰的声音幽幽慢慢,却带着哽咽,“谢谢你们这么帮我。”  “起来吧。”沈谦带着容菲停下脚步,温和看着陈翠兰,“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知道。”陈翠兰哽咽的语气带着激动,“余警官是个好警察,有她在,肯定能为我伸冤的。”  “去吧。”沈谦点了点头。  陈翠兰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带着萦绕的雾气消散而去。  两人没有在巷子里呆太久,闲逛了一会儿就回了医院。  当天下午,容菲就给家人办理了出院手续。拿到了赔款,自然还是欢欢喜喜回家挣过年钱才是硬道理。  虽然这次事件,他们家一口气被人开瓢了四个,但却是最扬眉吐气的一方。经过张家门口时,容妈鼻孔朝天,哼哼得别提多神气了。  张秀芝家里父母兄弟的坐了一屋,看到容家那趾高气扬的神气样子,恨得个个凶眉怒目,牙痒痒。  陈鹏更是一脚踹翻了凳子,“哼,有命来拿钱,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第95章:别有用心七煞阵  张家人是什么德行,在镇上那可是众所周知的。茇阺畱匝  陈鹏发狠的咒骂走在最后的容菲听得一清二楚,噌噌上窜的火气撑得胸口发疼。哼,还想杀人放火咋的?行!她容菲就等着,看他张家能把这世道翻出朵花儿来!  “别怕,有我呢。”沈谦紧了紧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对着容菲笑得温柔,转头一瞥张家时,眸底却划过一抹阴鸷的幽戾。  “我是气的。”容菲也瞪了张家大门一眼,恨恨咬牙。  “跟这种人,犯不着。”抬手揉了揉容菲气呼呼的脸,沈谦拉着人就走,“他们要再敢乱来,我沈谦定要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回家吧,晾他们也翻不起大浪来。”容菲不置可否,那张家人素昧来往,但那陈鹏是个什么德行还是知道的,装屌耍混还行,真要动真格的,特么就一个怂包,倒是那两个老东西肚子烂的很,他们不甘心是必然的,不过那又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脚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乎,二姨就急匆匆的来敲门了。  “二姨。”开门的是容菲,看到脸色凝重的二姨着实愣了一下。这又是出了什么事,还能不能消停点了?  “菲菲,你爸妈呢?”二姨冲容菲点点头,身宽体胖的她侧着身从卷帘门小门挤进来,看着别提多塞堵了。  “在里屋。”容菲赶紧侧身让二姨过去。  二姨挤进门脚都没顿一下,嗖的就直奔里屋去了。  容菲看着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就觉得肯定有事儿,赶紧随手关上门也跟了进去。  “二姐,你这风风火火的,是遇上啥事儿了?”容妈刚去厨房洗了水果出来,看到二姨不禁一愣,赶紧放下果盘,拉着人到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招呼正在看电视的容玥道,“小玥,电视的声音小点。”  容玥拿着遥控板正要调声音,看到容菲拧着眉进来,和李沁面面相觑,又扭头看了眼脸色同样不大好的二姨,果断关了电视。  “那张秀芝的四弟发话了。”二姨也不管茶几上是谁喝过的水,端起来就灌了一口,“说你们敢讹他姐五千块钱,他就敢要你们全家的命,这事儿,哎,你们也是,在当时咋就没一个给我打个电话的呢,那张老四可是个十足的地痞流氓,黄赌毒就没一样不沾的,你说摊上他,你家接下来可咋整哦?”  听完二姨的话,容菲拧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还以为出了事呢,原来就为了这个。  “二姨我们知道了,你也别担心,他那也就是过过嘴瘾耍耍横,不敢真怎么样的。”容菲拿了杯子亲自给二姨重新倒了杯水,“他要真有那魄力,也不至于五十好几的人还三不着六的,混了大半辈子,也就个窝里横的半吊子。”  “就是,我容正刚不是吓大的,他有脾气他尽管来!”容爸刚好从房间出来,听到这话立即瞪眼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还是防着点的好,这眼看这就要过年了,真闹出点啥也糟心不是?”二姨接过容菲递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大口,环顾一圈儿纳闷儿道,“咦?不是说你婆婆来了吗?怎么不见她人呢?”  “今儿天不见亮就过来,又那么折腾,累了,正屋里睡觉呢。”容妈道。  “行,我就是专程来给你们提个醒的,不管怎么说,当心着点。”二姨放下杯子却不急着起身,而是神秘兮兮的拉近容妈道,“油坊街那四合院,前些日子不是闹说邪气被迫停工了吗?据说那孟德海高价请了张师傅作法,过几天就开工了。”  “张师傅,哪个张师傅?”  容妈和容爸对视一眼,都没反应过来那张师傅是何许人也。  “就是那张平面馆儿的老板啊,之前还到我家做过法事的。”二姨白了两口子一眼,接着道,“据说那四合院还是张师傅拾缀孟德海买的呢,断言虽是凶宅但也是聚富宝地,只要孟德海站稳脚跟儿,绝对能大富大贵。”  富得流油又怎样,那也得要有人继承享受。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但容家人不是爱嚼人舌根的,这种话也只是自己心里吐槽而已。加上容菲的阴婚就是在那四合院办的,所以那地方对他们而言,多少有些微妙。  “作法,什么时候的事儿?”容菲心里可没有旁观者的平静,听到这话心当即就提拎了起来,语气急切的道。  “就昨天的事儿。”二姨不明容菲为何一脸着急,但还是道,“说是要用三生血镇宅,黑猫,黑狗,公鸡,昨儿孟德海就把贴了符的三畜扔院儿里镇宅了,只等三天后开血作法。”  二姨话音未落,容菲心脏就没来由的突了一下。无关乎沈谦,那一瞬的恍惚,总觉得那四合院和自己同样有着某种不可切分的关联,很重要,很不安。  容菲下意识的抬眼,就见沈谦从她的房间穿门走了出来,脸色阴黪。  “我去一趟沈家院。”沈谦声音幽沉,浑身都散发着血戾之气,要不是不想容菲担心,他根本没功夫出来打招呼,早就直接过去了。  “我……”跟你去三个字还没出口,转眼看到家人全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容菲当机立断,拉起一边的李沁就走,“李沁,陪我出去一趟。”  “菲菲你干嘛去?”容妈蹭的站起身问道。在张老四放了狠话,容菲和李沁这么出去,不能不教人担心。  “就出去买点东西,我们一会儿回来!”眼看这沈谦已经先行穿门出去,容菲拉着李沁就跑。  容玥一看这动静就不可能是买东西那么简单,当即打消回屋打游戏的念头,“妈,我也去。”撂下这么一句,也赶紧跟了出去,“姐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等容菲她们追出去,沈谦早不见影儿了。  想到上次沈谦狂性大发的样子,容菲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行,如果沈谦真的因为这个发疯,就她们赶过去根本无济于事,曾道士,对,找他一起去!  打定主意,容菲就掉头往曾道士的丧葬铺跑。  李沁和容玥给她这急样弄得一头雾水,也不问三七二十一,跟着跑就对了。  容菲刚跑了半道,就见曾道士闷头朝这边走来。  “曾伯伯!”容菲连忙冲过去抓住曾道士的袖子,手都有些抖。  曾道士看了容菲一眼,“沈谦已经去了?”  “嗯。”容菲胡乱的点头。  “走,边走边说。”曾道士拍拍容菲的手臂,“哎,我前两天有事去永嘉村做道场去了,今天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事儿,我就知道沈谦肯定会暴走。”回想上次沈谦发狂的样子,至今还心有余悸。  跟着身后的李沁和容玥也被两人的情绪带动得紧张兮兮,而悲催的是,她们连那两人紧张啥都不知道。  “究竟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惊火燎的?”  “谁知道?跟着吧!”  不管是什么事儿,但两人一看容菲惨白渗汗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小。  刚刚好像听到沈谦……菲菲的鬼老公,难道这事儿和那醋鬼有关?  李沁这么左右一琢磨,还真就给琢磨出了头绪来。  才到四合院门口,就听得一阵激烈的猫嚎狗叫鸡鸣,简直不要太热闹。因为法事安排在在三天后,所以除了闹腾不休的畜生,倒是没有人。  让容菲意外的是,沈谦没有发疯发狂,在他们赶到时,他就背脊僵挺的站在门口,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攥成拳。  “沈谦?”看到沈谦,容菲稍稍松了口气,上前握住他紧攥的手,然而却不知为何,越是接近四合院大门,心底的不安就愈发强烈,伴随着不安的,是强烈的胸腹绞痛,每一次呼吸都透着痛苦,为了不给沈谦添麻烦,只能紧咬下唇忍着,只是脸色却越来越惨白,甚至还冒出细密的冷汗。  “沈谦,你冷静点。”曾道士知道沈谦的情绪处在爆发边缘,本来是打着上前安抚的心思,却在一转眼看到容菲的脸色,当即大惊,“菲娃子,你这是咋了?”  容菲本能的想摇头,却因为毅力的松懈手狠狠抖了一下,好险咬破了嘴唇才没有痛哼出声。  “姐!”  “菲菲!”  容玥和李沁看不见沈谦,可容菲的情况却看得一清二楚,那瞬间刷白的脸色同样令两人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扶她,却见曾道士摇了摇头,只得停下动作干着急。  “曾伯伯,究竟出了啥事儿?我姐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容玥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们就呆在那,总之这事儿别掺合!”曾道士难得摆出色厉内荏的脸色,他看容菲的情况不简单,可具体怎么估计也就沈谦清楚,想到上次她痛到昏厥,不禁着急的冲沈谦大喊道,“沈谦,菲娃子不对头,你赶紧给我冷静下来,不然她出了啥事儿有你后悔的!”  就在曾道士以为沈谦根本没听进他的话时,沈谦却开了口,“这宅子被布了七煞阵,还破坏了鬼门线。”而说话的同时,源源不断的白雾子两人交握手上缭绕开来,不消一会儿,就将容菲整个笼罩其中,“呵……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白雾笼体,竟是渐渐的减轻了胸腹绞痛的症状,好半响,容菲还停止了身体压抑的颤抖,缓缓吐出口气。  见容菲脸色终于好了点,沈谦这才对曾道士道,“道长身上可有带着凝魂符?”  “怎么,你还得借住那玩意儿才能进去呢?那阵法真有那么厉害,连你都奈何不得?”沈谦的话让曾道士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让你给小菲贴上。”沈谦皱着眉,就算容菲的疼痛已经被压制,缭绕的白雾却只增不减。  曾道士先是一愣,“我这刚回来……我先看看有没有。”  曾道士将肩上的黄布袋取下,在里面一通翻找,好半天才拿出两张黄符,“刚好带着两张。”  话音刚落,两张凝魂符就落到了沈谦手里,都不等曾道士反应,就给前后拍在了容菲背心和胸腹之间。  “你这……一张就够了,干嘛铺张浪费啊?”看着被全拍在容菲身上的凝魂符,曾道士别提多肉疼了。  沈谦这才松开容菲的手,而缭绕在她身上的白雾却凝实不散。  “小菲就暂且交给道长照顾了。”说完,沈谦径自就往四合院里走。  “沈谦,我跟你一起去!”眼看着只身朝里面走,想起他说的里面有那啥七煞阵,容菲着急的想要拉住他,却身体被定在白雾里动弹不得。  沈谦停下脚步转身,“乖,在这里等我。”  “可是……”  “就这点破阵法,还不足以威胁到我。”这七煞阵的确奈何不到沈谦,但是对院里的鬼魂确实极大的威胁,尤其……  当沈谦带动着白雾踏进四合院大门,原本狗吠猫嚎鸡鸣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阵法就是布在进门的正院,分别以七根极煞钉打在生门与鬼门相冲的七个方位,而三生,就被圈镇在这个阵法内。  表面来看,梁景晨这个七煞阵是想将四合院里的鬼魂赶尽杀绝。尽管这个阵法布置的精密,但沈谦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哼,居然还设了噬魂门,看来梁景晨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想借师父师娘他们的煞魂为其所用。”正因梁景晨这点野心,反而给了沈谦解救大家的事情,只是其他都还好,就是小宝……  沈谦站着没动,然而白雾却仿似活物般,以他为中心,开始急剧向四周蔓延扩撒,完全笼罩在阵法的上空。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红油纸伞旋飞而起,当即血莹光柱嗖嗖打向地面七个方位,砰的一声,黑气依附的极煞钉拔地而起。  笼罩的白雾亦是很快凝聚成透明的水珠,滴滴答答的随着白雾弥漫,空气转瞬就变得异常潮湿起来,才不过片刻功夫,四周的杂草树叶均凝上了不少露珠,那些贴在三畜身上的黄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打卷发黑,然后脱落。  几乎是符纸脱落的瞬间,困在阵法中的三畜就像是被陡然抽去了力气,整个摔倒在地,若不是身体轻微的抽搐,看着就和死物无异。  “全婶。”  随着沈谦话音落下,白雾中随即走出全婶佝偻残腐的身影,怀里抱着的,正是浑身血低低呜咽的鬼婴。  “孩子给我。”沈谦从全婶手里将鬼婴抱了过来,看着他身体不断汩汩冒出的鲜血,眉头微拧。  “沈老板……”全婶泪眼婆娑,“你快给孩子看看吧,他……”  “还好我来得及时。”投给全婶一记安抚的眼神,随即食指一点男婴天灵盖,指尖渗出的白雾被男婴的天灵盖贪婪的吸收,不过小会儿,男婴浑身的鲜血就自动钻进了身体,“全婶,大家都还好吧?”  “幸好沈老板来得及时。”全婶心有余悸的接过孩子,“就是孩子这次受创得狠了,哎,遭天打雷劈的梁混蛋,百年了,他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你们呢,可怜了这孩子,都没出生就被下了彘灵咒。”  “是我们一家连累大家了。”沈谦幽深的眼底透着沉痛。  全婶摇了摇头,尽管脸看着吓人,浑身却散发着慈祥的气息。  “小菲还在外面,我得出去了。”沈谦收敛起情绪,“让大家别担心,有我沈谦在,不会让大家出事的。”  “你们也当心着点。”全婶点点头叮嘱道,“梁混蛋近来动作频繁,怕是没了寄体,狗急跳墙了。”  “我知道。”沈谦亦点点头,随即摊手变出本经书,“这本经书你拿去和大家一起看看,对大家会有好处。”  全婶试探的摸了摸经书,见没有灼烧的可能,这才接了过去。  “我前几天已经去寺庙结过佛缘了,而你们与我有缘,这书对你们不会有伤害,让大家放心看吧。”见全婶小心翼翼明显带着敬畏的反应,沈谦补充道。  “结佛缘?那您没受伤吧?”全婶一听这话急了。  “没事,有事我也不能站在这里不是?”沈谦疼惜的摸了摸男婴皱巴的小脸,“行了,你们去吧,我也该出去了,不然小菲会担心的。”       ☆、第9陆章:作死的张家人  本来在沈谦说事情已经解决,并且见他安然无恙后容菲就没再把四合院的事儿放在心上,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孟德海却在将近傍晚的时候找上了门。茇阺畱匝  “容菲,你给我出来!”  孟德海在门外喊的时候,容家人正在吃晚饭,听到这怒火滔天的大吼,着实愣了一把。  “好像是孟德海,他找咱们菲菲干什么?”容妈夹菜的动作顿住,狐疑的望向容菲。  一家人面面相觑。  容菲放下碗筷,“我出去看看吧。”她隐约觉得孟德才是了四合院而来,因为除了这个,对方实在没有来找自己的理由和必要。  容菲刚要起身,就被容菲按住了腿,“我陪你。”  家人看不到沈谦,容菲自然也不好跟他对话,只是眨了下眼表示同意,这才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那孟德海的语气一听就是来者不善,容爸容妈自然不放心让容菲一个人出去,同样的,李沁容玥也不放心,于是四人不约而同的起身跟了出去。  卷帘门的小门刚一拉开,入眼就是孟德海气急败坏的一张黑脸。  “容菲,你今儿下午是不是去了油坊街那四合院?”都不等容菲出去,孟德海就粗声粗气的质问道,怒瞪的眼睛都是红血丝。  容菲正要出去,就被随后跟来的容爸给扯到了身后。  “孟老板,你找我们家菲菲是有啥子事么?”容爸说着就弯腰出了小门。  “我四合院布阵用的三畜不见你,阵法也被破坏了,有人说看到你们容菲和容玥还有另外个女娃子去了那里!”孟德海鼻孔朝天的斜眼睛瞪人,“我这眼看着三天后高人作法就可以动工了,你家两丫头跑去搞破坏,容正刚,这事儿你得拿个说法出来!”  “孟老板,你说话可别信口开河。”挣开容妈拽着她的手,容菲说着也走出门去,不卑不亢的直视着一脸凶相的孟德海,“我们是经过了哪里不假,但压根儿没进去,既然你都说是别人看到的,那那个别人,应该不会眼瞎到连我们进没进去都不知道吧?”  “他们都说你们一走,院子里的三畜就跑出来了!”孟德海梗着脖子,“这事儿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你都说是我们走了三畜才跑出来的,那又关我们什么事儿?”容菲冷笑着纵了纵肩,“就算你孟老板想抓个顶缸,也不能这么无根生有的冤枉人吧?什么狗屁高人,都说是凶宅还怂恿你买,也只有白痴才会相信这种坑爹的话。”  “你……你这什么态度?”孟德海被容菲几句话气得脸红筋涨。  “你无缘无故的上门胡搅蛮缠,还想要什么态度?”容妈拨开挡在门口的容菲也站了出来,“有误会,你上门问问无可厚非,但你一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是哪样?你是大老板你牛,但各家门各家户的,我们又不靠你的铁锅吃饭,凭啥对你忍气吞声?都给你解释了我们家丫头没进你那破院子,你还死咬着不放,丢了三畜,哼,你这难不成还想要给我家闺女强加个盗窃罪咋的?美得你冒鼻涕泡,当心我告你诽谤!”  “但是除了她们,压根儿没别人去过。”孟德海被容妈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据理力争。  “妈,别上火。”容妈脾气一来叉腰就又要吼,被容菲给拦住了,转头就对孟德海道,“我们确实是经过那里,当时因为碰到曾道士,所以就站在那聊了两句,不信你可以找他来对质。”  话说到这份儿上,孟德海也不好再紧咬着不放,脸色青绿的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撞了那尊瘟神,一个个没事儿就来找茬,特么真以为咱们容家好欺负咋的?”等着孟德海离去的背影,容妈气不顺的很。  “走吧,回屋吃饭去。”容爸叹了口气,率先转身进屋。  容玥和李沁扒着门呢,见状忙闪身一边。  李沁劝道,“这世上什么都缺,就不缺极品,行了阿姨,为这种极品渣渣生气犯不着,进屋吧。”  “走吧妈,回去了。”容菲瞥了眼身边面色幽冷的沈谦,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到屋里,尽管大家再次围桌而坐,却没有人动筷,尤其是容爸容妈脸色还不大好看,气氛更是无端的压抑。  “下午听到四合院的事就急惊火燎的往外跑,说吧,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容爸看着容菲,语气是少有的严厉。  “……真没啥,我就是出去买东西了。”容菲垂着眼,拨弄着筷子。  “那你买的东西呢?咱出去半天最后两手空空的回来呢?”容爸咄咄声讨,“我和你妈没糊涂,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那么着急都是那个四合院。”  容妈叹了口气,“妈实在想不明白,不就在那结了场阴婚么,至于你对那院子那么上心?”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那院子既然已经被孟德海买了,要拆要修那是人家的事情,你管不着,也没那个权力管,今年咱们家够不顺的了,你们姐妹别再一天到晚给招惹些糟心事儿。”容爸脾气一上来就习惯性的喝两口酒,伸手划拉了两下没摸到酒杯,才反应过来因为受伤的事情戒酒好一段了,“这次张家这事儿麻烦你奶奶,你幺叔那脸色黑的,下午来接人回去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没准儿回去还得数落你奶奶呢,咱们家最近糟心事儿都上赶着一起,有些麻烦能避着点的就尽量避着点吧,过了这段坎儿就好了。”  “知道了。”容菲嘟哝着,憋屈又抱歉的朝身边情绪明显不高的沈谦睃了眼。  沈谦安抚的笑了笑,“没关系。”  李沁和容玥咬着筷头面面相觑,想帮忙容菲说两句还插不上嘴,谁让她俩是共犯呢?  一顿饭吃得别提多压抑了,吃完饭,容菲也没有耗在客厅看电视的心情,早早洗漱好就回房休息去了。  回到房间,难得见沈谦没有抱着电脑折腾,而是神思恍惚的抚摸着那架漆面斑驳的留声机。那神情,肯定不是因为想唱戏或者是听戏了,容菲知道,他这是在操心四合院的事。  这个时候,容菲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再多安慰的话都是浮云。眼下她能给的,也不过是一个无声的拥抱而已。  容菲走了过去,从背后环住了沈谦的腰,脸贴着挺拔宽阔的背,冰冷却踏实。  “我没事。”沈谦抬手覆上容菲紧扣在他腰腹的手背,拍了拍,“四合院也不会有事的。”  “可是,就算这次被破坏了,那张平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容菲皱着眉,“沈谦,他为什么执着拾缀孟德海改建四合院,你知道对不对?”  “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过的阵法符形吗?”沈谦转身搂抱住容菲,却任由她埋首在胸前,并不抬起她的脸,“那个阵法叫鬼葬。”  “鬼葬?”容菲抬头看着沈谦看不出多少表情的脸,眨了眨眼。  “嗯。”沈谦点点头,安抚的拍了拍容菲的背,“那个阵法的形成,以怨聚恶,以鬼养煞,最后提炼出极煞凶灵,而这个阵法的形成看似只是个符形或是横死一些人,其实并非这么简单,因为每一个出事点,都与魂葬者的生辰八字息息相关。”  容菲蹙眉眨眼,“没听懂。”  沈谦犹豫了下,道,“鬼葬是比老槐往生阵还要恶毒凶残的阵法,譬如人死后有土葬,水葬,火葬,差不多一个道理,鬼葬葬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灵魂,以凶灵煞魄为墓。”  尽管听得一知半解,容菲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那个张平其实是只恶鬼,那他布这个阵法的目的……他针对的人是谁?”百年恶鬼,实在想不通他和谁结怨如此之深,居然要用这样的办法置对方于毁灭的地步,难道……“那些横死的鬼都会找上我,不会这之间有什么猫腻吧?难道,张平要加害的人是我?”脑子闪出这个可能,连容菲自己都觉得荒谬,因为她自认为和那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在去卫家村之前,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  “别怕,没人能伤害得了你,就算是他梁景晨也不可能!”沈谦看着容菲陡然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对着她的嘴角安抚得亲了又亲,然后把人抱紧。  梁景晨三个字扎得容菲本能的身体一颤,好几个深呼吸才缓和了那股陡然尖锐的心绞痛,“梁,梁景晨……沈谦,为什么我每次听到这三个字都会心绞痛?”  “因为,我们心意相通。”沈谦拍抚着容菲的背,亲吻着她的发顶。  “啊?”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在说梁景晨么,咋扯到和沈谦心意相通上了?  容菲张着嘴,一脸的茫然。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那三个字。”沈谦说着松开容菲,拉着人走到床前坐下,“不说了,明天还起早呢,睡吧。”  话音未落,容菲就被某只说睡的鬼压倒在了床上。  “呃……你不是说睡么?”  “适当的睡前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  沈谦说罢,对着那惊诧开合的嘴就吻了下去。  “唔……那个四合院……”被某只上下其手眨眼剥个精光,嘴巴还被霸占堵吻得酥酥麻麻,容菲强拽着不放的那一丝清明几乎都快搅合成浆糊了。  “哎……”沈谦声音喑哑的叹道,“认真点。”  “……”容菲仅剩的那丝清明很快就被某只蛊惑暧昧的声线给搅成了浆糊,彻底沦陷进那温柔缱绻的疼爱里。  尽管昨晚被某只不知餍足的色鬼折腾得狠了,可容菲还是习惯性的天不见亮就爬了起来。出房门竟然和李沁撞个正着,眼看对方揶揄暧昧的眼神,心虚得脸轰的就红了。  “嘿嘿小菲菲,真看不出来……”李沁嘿笑着凑近容菲,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的撩拔人神经。  “大清早的发什么浪呢?”容菲脸红得滴血,果断炸毛了,“赶紧的,开门摆摊了。”说完闷头就往铺子冲。  李沁笑得别提多欠抽,“呵呵……别害羞嘛,那个,嗯,小玥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我擦!  容菲一个跟跄,好险没摔个狗吃屎。  “李沁,你特么是女的,女的,懂!”冲李沁恼羞成怒的竖了竖中指,容菲咬牙切齿的落荒而逃。特么的,这个损友真是太损了!  容菲和李沁前后脚到的铺子,卷帘门拉开顿时被臭气熏傻眼儿了,入眼一滩粪渍,占了大门口三分之二的面积。  只是一眼,两人脸色瞬间就气得扭曲了。  “我擦!肯定是特么那家贱逼玩意儿干得!”李沁当即就暴走了,骂了一声,从门背后抄起一根钢管儿就要去找张家人算账,被容菲给及时拉了下来,“放手,都特么欺负上脸了,你别说你还能忍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容菲咬牙切齿,“你别冲动,我去找沈谦出来。”  话音刚落,容菲扭头就对上陈鹏挑衅狰狞的嘴脸,冷冷的瞪了一眼,转身就朝里屋走。  刚转身,就见沈谦飘了出来。  “沈谦……”  “有我呢。”沈谦上前拉住容菲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只是打量了门口的狼藉一眼,嘴角就轻蔑冷冽的一勾,“这张家人还真是能作。”  “沈谦,你把那滩粪渍一分不少泼回他门口去。”一般情况下,容菲不怎么愿意沈谦搅合到人的纠纷中来,但眼下张家人欺人太甚,气得她是心肝肺疼,心里就叫嚣着一个想法,还回去!  “好。”沈谦笑得温柔,“泼他门口多无趣,泼他身上才解恨。”  随着沈谦话音落下,只见他随手一挥,门口那滩粪渍就被一团雾气托凝起来,呈一团乌云状咻的就飘到了陈鹏头顶,哗啦一声,兜头泼下。  “啊!见鬼!”  伴随着哗啦声,瞬间炸响的是陈鹏破嗓的尖叫。  原本在乌云压顶之际,陈鹏完全有跑开的时间,然而他却仿似是被蛊惑了般,身体一动不能动,被臭粪兜头泼了个措手不及。而最让他惊悚的是,粪渍居然还认人,当即吓得顾不上浑身的粪渍,撒丫就冲进了屋。  “good!爽!”看着陈鹏粪渍满身的熊样,李沁兴奋得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响指,“菲菲,你男人太帅了!”  “那是。”容菲洋洋得意的仰着下巴,“我家沈谦可是独一无二的!”转身拉下沈谦的头吧唧送上一个火辣响亮的亲吻,容菲心里别提多解恨了。  “哟哟哟!”容菲的举动惹得李沁一阵怪叫,“菲菲你可悠着点,我知道内情倒是没什么,被别人看见还以为你大清早思春呢,对着空气吧唧,你可真奔放。”  容菲被李沁揶揄得耳朵尖都红了,恼羞成怒的白了她一眼,转身就去搬货摆摊了。  李沁见状,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也着手忙活起来。  这会儿街上没人,就连对面的几家铺子也还没开门,这种情况下,沈谦自然不会光看着,当即也帮忙搭起手来。只见他手一挥,一张桌子嗖的就飞出去摆放好了,再手一挥,凳子出去了,就李沁和容菲搬一一趟,他能嗖嗖嗖出去好几样,那牛逼的,直看得姐俩傻眼儿。  等容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时,该出摊的货品已经在沈谦嗖嗖嗖的速度上规整摆放好了。  “哎哟,这么早你俩就把摊子摆好了啊?”看着没自己什么事儿,容玥傻傻愣了一下。  李沁纵了纵肩,“不是我们,这可是你家鬼姐夫的功劳。”  “姐夫,在哪儿呢?”容玥睃着眼一阵张望,“哎,回头看来还是把牛眼泪抹上的好,只知其人不见其形,这感觉真是太不美妙了。”  “行了,这里没你啥事儿,赶紧洗漱了做早饭去。”和沈谦相视一笑,容菲随即对容玥道。  “切,知道了。”容玥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才转身往回走。  要说陈鹏被收拾了张家人总该能消停了吧,错,他们要真是那么自觉,也就不会横出名了。  就在容菲他们有说有笑的当口,转眼就见张母打头,带着一群十几个八九十上下的老太老大爷浩浩荡荡的就朝容家店铺杀了过来。那派头,一个个杵着拐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活脱脱老年盗版古惑仔啊。  “卧槽!”李沁扭头看到这阵仗,惊的爆了声粗。  而容菲的反应却是,哭笑不得。不得不承认,这张家人真不是一般的能作!  “呵……”沈谦看着,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冽哼笑。     ☆、第97章:恶有恶报  这会儿天已经差不多快亮开了,相邻的几家铺子也相继开门,看到张母带头的那一群老太老头的,就知道容家这是,麻烦又临头了。茇阺畱匝摇了摇头也没打算掺合,就偷偷躲在自家铺子里看热闹。  “妈蛋,这是偷换概念,重点渲染呢!”李沁啐骂了声,赶紧掏出手机录像,“菲菲,你赶紧打那谁……余警官的电话报警!”  容菲刚要掏手机,就被沈谦按住了手,不禁疑惑的看向他。  “看我的。”沈谦冲容菲邪魅的眨了眨眼,只见他随手掐指念了个决,然后,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愣是让那一群老家伙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苦逼感。  一团薄雾迅速将他们包笼起来,隔在他们眼前,就像是一道薄透的屏障,不管怎么费力的吭哧快走,就是无法跨越那屏障,原地踏步一二一,走死也接近不了容家铺子分毫。  这番诡异的现象,当事人还犹不自知,旁观者却直接傻眼儿了。  李沁举着手机呢,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嘿,我这怎么看着那群老家伙在原地踏步呢?哈……难道不是来找麻烦的,人家是在逗比的锻炼身体?”  容菲也忍着笑,“嗯,这步子还走得挺齐整的,要是拐杖落地的频率也跟上节奏就完美了。”  “喂?”李沁表情促狭的伸手指戳了戳容菲的肩膀,凑近脑袋压低声音道,“又是你家鬼老公干的吧?”  容菲笑得不置可否。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都被这邪门儿的一幕震怂了,看容菲她们的眼神就跟见到鬼一样,也不看稀奇了,赶紧该干嘛干嘛,生怕一不留神触了霉头。  街上走动的人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大家经过那群老太老头身边都是侧身绕着走,每个人都是走出老远还不断回头瞅的,几乎表情一致,都是一头雾水的茫然。  容玥出来叫姐俩吃早饭,看到这诡异的景观亦是一怔,“哟,这是在干嘛,原地踏步一二一呢?”  “别多事。”容菲白了容玥一眼,把她抻着的脑袋推了回去,“爸妈起来了没?”  “起了,正在漱洗呢。”尽管容菲不让看,容玥还是忍不住偏头又多瞅了一眼,“那个早饭做好了,咱们轮流吃吧,你和李沁姐先进去,我在这守着。”其实是想看稀奇,她不会说的。  她那点心思,容菲门儿清,“别多事啊?”嘱咐了句,便拉着李沁进屋吃饭去了。  沈谦看了容菲拉着李沁胳膊的手一眼,眉头微蹙,却没有跟上去,而是留了下来。冷眼看着那群走得满头大汗还没从迷惑中清醒过来的老太老头们,嘴角始终噙着惑人心跳的幽魅弧度。  “哎哟,那张秀芝的妈也在里面呢,一咯咯凶神恶煞的瞪着咱家大门,该不是来找茬的吧?”等容菲她们进去,容玥再抻着脖子看的时候才看到走在打头的张母,“咦,不对啊,这原地踏步也太……乖乖,怎么越看越邪门儿呢?我擦,该不会又是我那鬼姐夫的杰作吧?”  想到这个可能,容玥笑得别提多嘚瑟,忍不住就想过去奚落两句,不然她这牙痒痒的慌,压根儿把容菲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刚迈出步子,容玥就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扯住了棉衣帽子。  “别多事。”因为隐身的缘故,沈谦低哑微沉的嗓音就像飘渺的空气,清晰却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姐夫?”容玥当即就顿住了脚步,“他们,是你……”  “嗯。”沈谦应了一声,这才松开了容玥的棉衣帽子,“狗圈养着咬不了你,你还想给送上口去咋的?守好你的铺子吧。”  “哦。”容玥撇撇嘴,尽管她很想‘经过’来两句风凉话,不过既然鬼姐夫开口了,她还是老实呆着吧。  那张秀芝是听到买东西的人嘀咕才狐疑跑出来看的,看到自己的老娘和一群老人在那走得气喘吁吁却不前不后的,整个都懵了一下,赶紧跑了过去。  “妈,你们在干嘛呢?!”就说这都大半天咋还没闹出动静呢,敢情特么集体老年痴呆犯了!  多亏了张秀芝那一声吼破了沈谦的结界,一群五迷三道的老家伙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看着十来步之遥的容家铺子,累得撑住膝盖喘粗气,哪还有那个劲儿头过去闹哦。心里都纳闷儿的很,这总共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怎么感觉比走了几条街还累呢?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张秀芝也不可能质问什么,拉着自家老娘就往回走,压低声音埋怨道,“不是说好去他家闹的吗?你们这是在干啥?犯傻也不挑个时候的!”  “我们这不正是要去嘛。”被女儿骂,张母脸上横肉一抖,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你还说,你们天麻乎亮就出门,你看看现在都啥时候了,天光大亮的,就那么点路,愣是让你们走了两个小时!”脾气一上来,张秀芝也顾不上这会儿还在大门口呢,扯嗓子就是一声吼。  “两个小时?”张母和其他老人面面相觑,“见鬼!”紧接着拍腿一喝,全都变了脸色。  可不就是见鬼么?就说这么几步路咋累得要死呢,原来走了两个小时!而且细想起来,那一阵迷迷糊糊的,好家伙,就给撞了拦路鬼差不多!  “先屋里坐吧。”良久,张秀芝才缓了呼吸道,“这个陈鹏也是,大清早的开门不摆摊,缩在屋里这么会儿了还不见出来,地板上一溜的粪渍印子,害我打扫了好久才去味儿,也不晓得这小子干嘛了都!”  话音刚落,就见陈鹏一边拉着衣领子嗅一边皱眉走了出来。  “你还晓得出来啊?老娘还以为你在屋里头生根了呢!”老娘办事不力,儿子还一身懒劲儿,张秀芝只觉得火气噌噌的冒。  “哎哟妈我特么都倒霉死了!”陈鹏本来心情就糟,被张秀芝这么一吼更烦躁,“我本来买通了那守公厕的老头,让他早上担了挑粪到容家门口,特么谁知道粪渍邪门儿的突然跑我头顶,泼了我一身,这味儿怎么都洗不掉,臭死了都!”  陈鹏这话一说,再联想到张母他们的那一幕,大家伙面面相觑,瞬间整个都不好了。  “我看这容家邪门儿,你们要不还是算了,不就五千块钱么?”  “就是,要是真撞邪了,那就麻烦了,那个啥,你们忙生意,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一群老太老头话没两句话的功夫,也不顾念啥沾亲带故的关系,撒丫就撂了。可把张家人给气的啊,可不服气咋的,之前上门找茬就见识过的了,当时没注意,现在这么一桩桩回想起来,可不就是邪乎的很么?还有那见鬼的晚上……  母子俩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悚。  可还不等他们惊悚完,张秀芝的电话就响了,接起听了没两句,脸色瞬间大变。  “妈不好了,老四,老四被人套麻袋打了,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这会儿正在医院抢救呢!”  “哎哟,老四不是一大早出摊卖猪肉的嘛,咋和人打架了?”张母一听这个整个惊了一跳。  “什么打架,是被打!”张秀芝吼了一声,也不做生意了,赶紧动手收摊关门,“陈鹏你和外婆先去医院,顺便打电话通知你大姨还有三舅,我一会儿就去!”  张家人跋扈的气焰,因为张老四被人打到重伤这事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会儿正是生意起忙的时候,容菲他们一家忙着生意本来已经忘了之前的小插曲,陡然看到张家人急惊火燎跑过去着实愣了一下。不过也没那闲心去琢磨他们发生什么事儿就是了,挣钱要紧呢,所以也就瞥了一眼,谁也没放在心上。  所以得知张老四被人打倒重伤这事儿,还是在下午散了集才听人说的。  容爸容妈很痛快的啐了句活该,脸上的表情别提多解恨痛快的了。  容菲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跟在身边的沈谦。  “恶有恶报。”沈谦温柔一笑,“这么一来,张家人别说找茬,整个够忙到年后了。”  容菲正想应和一声,转眼看到正扛着快餐桌朝这边走来的‘张平’不禁一怔,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谦见她这反应,不禁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到来人,眼眸随即眯了起来。  “梁景晨,你来做什么?”沈谦下意识的就要把容菲朝身后拉。  梁景晨却像是压根儿就没看到沈谦似的,直接把他给忽略了,对容菲还算温和的笑了笑,“你爸爸在不?”  “你找我爸啥事儿?”容菲脸色警惕,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沈谦一眼。  “是这样的,我之前在你们家买的快餐桌,这不坏了一张,听说你爸是木匠,所以来找他帮我修修。”将容菲的反应看在眼里,梁景晨嘴角勾了勾。  同样一个动作,在沈谦做来是邪魅,在他做来却是诡谲。而且那眼神,不管他怎么伪装,始终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猥琐。  “啥事儿?”梁景晨话音刚落,容爸正好从里屋出来。  梁景晨意味不明的笑看了容菲一眼,“是这样的,就是之前在你们家买的快餐桌,有条桌腿松动了,所以来找你帮忙修整一下。”说着,便将扛着的桌子给放到了地上,“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这么忙还来麻烦你。”  “哦,没事没事。”容爸听完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既然是在我家买的,坏了包修一下也没啥子,就是现在吧旺季,生意忙活不过来,你这桌子要不放在这,晚点我再修整,你明儿下午过来担?”  “行,麻烦了。”梁景晨点点头,一副好青年的嘴脸,“那这桌子……”  “就放那吧。”容爸偏头看了眼那条松动的桌腿,随意的支了支下巴。  “放这里不会挡着你们做生意吧?”梁景晨嘴上说得客气,眼睛却不住的往里屋的方向瞄。  沈谦横跨一步给挡住梁景晨的视线,“梁景晨,你的命格寄体已经破了,继续执迷不悟只有毁灭的下场,要我是你,就趁着还有机会,修善果积福茵,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迎着沈谦阴黪凌厉的目光,梁景晨挑眉,心里冷笑道,“历经百年,沈老板还是没明白么,祸害千年在。”  “我只知道,邪不胜正。”沈谦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么?”梁景晨眯眼描绘着容菲精致的容貌轮廓,目光猥琐而贪婪,“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上一世我梁景晨可以毁掉你们,这一世同样可以,对了,菲菲小姐,迟早是我的!”  “呵……痴人说梦!”沈谦幽邃的眸里瞬间血气翻涌。  “沈谦啊沈谦,你真的要在这里和我大打出手?”梁景晨笑得阴险,“我现在可是‘活人’,而你要是现在暴露在人前,呵呵……”  不再继续和沈谦对峙,梁景晨再次客气的对容爸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沈谦目送着梁景晨离开的背影,拳头缓缓的攥紧。  容菲一直注意着沈谦的反应,一看他这样,就是被气得不轻,等容爸拿了东西回屋去了,这才关切的问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沈谦摇了摇头,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容菲见他不肯说也就不再多问,恰在这时手机响,掏出来看,居然是余倩打来的。  和沈谦对视一眼,这才按了接听键,“余警官?”  电话那头的余倩声音有些压抑的低沉,“容菲,永兴公社陈家坡天桥头陈翠兰那件案子我们调查结果出来了,的确是谋杀,但是……”  “但是什么?”容菲怔了一下,这件案子按理说余倩根本没有通知自己的必要,她既然专程打电话给自己,那么,重点肯定就是在那个但是上。  “陈翠兰的丈夫李成和其姘头,半夜双双暴毙在了审讯室。”余倩深吸一口气,“他们身上的伤口,和当初你父母出事那次,吻合。”  容菲心头当即咯噔一跳。  余倩接着道,“而且,我们还查到,张平去永兴公社帮人看风水择墓地的人家,雇主就是李成。”  容菲和沈谦交换了个眼神,“那余警官打电话给我是……”  “容菲,咱俩见一面吧,就新街那家芳芳茶座。”余倩顿了顿,“对了,把你之前说的那个曾道士也叫上。”  “好。”容菲应了下来,“具体什么时间?”  “你们现在正是生意旺季忙的时候,这么着吧,时间稍微晚一点,四点半,你觉得呢?”余倩问道。  “四点半……成,这个时间基本没什么忙的了。”容菲想了想道。那个时间段送货是有,不过自打容爸容妈受伤出院,都是专门请的组装师傅跟车送的,所以时间也相对要清闲些。  “那好,咱们到时候见。”余倩说罢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不愧是干警察的,还真是果断。  看着招呼没打一声就被挂断的电话,容菲有些无语。  “余倩打的电话?”沈谦等两人通话结束才问道。  “啊。”容菲将手机退出通话界面,这才看向沈谦,问道,“她约我和曾道士见面,你都听到了吧?”  “嗯。”沈谦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容菲想了想道,“我这走不开,你去给曾道士说一声。”  沈谦二话没说,径自隐身而去。  将手机揣回兜里,想到余倩所说的那对狗男女的死因,容菲不禁有些走神。这事儿看来余倩也是明确将张平例为头号嫌疑犯了,就是不知道她今天约自己和曾道士是要说什么。  “发什么呆呢?”李沁都从容菲身边走了个来回,也没见她眼珠子转一下,忍不住戳了她手臂一下问道。  容菲被她那一戳惊了一跳,“呃,没什么。”  “还没什么呢?”李沁白了容菲一眼,“刚是余警官的电话吧,她给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是有点事情。”容菲道,“那个等下我要出去一趟,铺子收摊的事儿就麻烦你和小玥了。”  李沁本来想说跟着去的,可想到她应该是有沈谦陪着,便打消了念头,“找抽是吧?要去就去,家里有姐们儿呢,别瞎操心。”     ☆、第98章:狭路相逢  容菲他们到芳芳茶座的时候,余倩已经先到有一会儿了。茇阺畱匝虽然坐在较偏僻的角落,但却正对着大门口的方向,所以容菲进门基本没费力,一眼就看到了她。  “不好意思余警官,让你久等了。”容菲走过去,对着余倩点点头,然后介绍身边的曾道士,“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曾道士,我曾伯伯。”  “没有,我也就刚来一会儿。”余倩听着容菲的介绍眉头促狭一挑,“坐吧。”曾伯伯?呵……这丫之前和自己说的时候可是开口闭口曾道士的。  两人刚一入座,茶座服务员就上前热情的招呼道,“请问两位喝什么茶?”  “清茶吧。”容菲瞥了眼旁边隐身坐着的沈谦,笑了笑道。她对茶没概念,也就着能叫上名儿的随便点一个。  “给我来杯苦丁茶吧。”曾道士冲服务员道。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应声而去。  服务员的动作挺快,没一会儿热茶就送了上来。  这一路走来,被干风吹得手指都冻僵了。热茶一上来,容菲捧着茶杯就连喝了好几口,热滚滚的茶水滑进喉咙,感觉整个胸口都暖了起来。  相较于容菲的猴急,曾道士倒是要慢条斯理得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余警官吧,不晓得你找我们有啥子事?”  “具体的,我之前和容菲已经探讨过了,这里我就不再废话,直说好了。”余倩看了眼两人,也不拐弯抹角,“是这样的,经过调查,我已经确定,张平就是这几起悬案的凶手无疑,只不过,他的身份特殊,想要将他捉拿归案会很麻烦,而且,就这,还只是我个人的断定,根本无法提上案,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忙和配合。”  “难得余警官这么笃定,应该是这次案件收获不小吧?”容菲捧着茶杯又喝了两口暖胃。  “如果单是李成及其姘头暴死审讯室还不足以作为定罪的证据,而是,经由张平给死者陈翠兰看的墓地又问题。”余倩顿了顿才接着道,“实不相瞒,我大伯对风水啥的挺有门道的,我从小被他耳濡目染,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就陈翠兰那座坟,我一眼就看出是煞位,既然那张平在这方面很有名气,就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么做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故意为之,其后李成两人离奇死亡,就不难和他联系起来了。”  “你知道那张平不是人了?”问这话的是曾道士。  “嗯,之前容菲就和我说过了。”余倩点点头。  “那你相信了?”曾道士继续问。  余倩好笑的看着曾道士,“不然我为什么找你们出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曾道士咂巴了口苦丁茶,“就是挺意外的,身为警察,你居然相信了,没有咬定我们这是在宣传迷信。”  “要说吧,我确实是无神论者。”余倩双手抱胸往身后椅背上一靠,“或许是天生的直觉吧,打从第一起悬案去容菲加录口供,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张平不是人,你们警察要缉拿他也没有实质的意义。”容菲适时打断两人你来我往毫无营养的对话,将话题带上正轨,“余警官找我们出来,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我左思右想,觉得吧,要拿下这张平,还得从不寻常路出发。”余倩顺着接上容菲的话题,“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引蛇出洞。”  容菲和曾道士面面相觑,显然是对于余倩这太过官方的话没听懂。  “这么说吧。”余倩看着俩人茫然的脸色也不介意,接着道,“每个作案行凶的人,不管做的什么,都少不了其目的和动机,我们要攻克张平,首先是找出他做这些事背后的意义,其次就找准他的弱点,而对于一个鬼魂来说,他的克星,应该就只有道士了吧?”  “说句老实话,如果真拼起来,拼死我顶多和那张平勉强打个平手,真要能制得住他的,恐怕还是得早些年就失踪的黄半仙。”曾道士习惯性的拿旱烟杆儿敲了敲桌面,“而且,你这引蛇出洞,意思就是给那家伙抛诱饵,虽然听起来办法不错,但是这面对的比较不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比穷凶恶极的歹徒还要难以控制,这个做法,对于饵来说,太危险。”  “可是……”  “引蛇出洞这事儿先放着。”曾道士不动声色的和隐身的沈谦对视一眼,“我觉得,余警官要破案,当务之急,还是动用你手上的便利,找到那黄半仙才是要紧。”  “但是,我觉得双管齐下会效果大好。”曾道士果断砍掉‘引蛇出洞’这条几乎,让余倩微皱眉头。  “你们警察利用人质的前提,首先就得有保障人质人身安全的能力,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是推人进火坑送人去死,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曾道士无视余倩微变的脸色,“张平是只鬼,你们警察就算枪杆子再硬,也掌控不住,这种情况下就想着利用人质去引诱,那决定下得也太冷血草率了。”  余倩垂眼沉思,虽然曾道士的话说得不中听,但不无道理,这件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想到那不人不鬼的张平,心里就不禁一阵挫败,从事警察这一职业以来,自认为破过的大小案件不少,什么歹徒凶犯没接触过,特么和鬼打交道还是第一次!  “黄半仙这个人之前容菲就有提过,那他是哪里人?”整了整情绪,余倩看向曾道士问道。  “菲娃子没说啊,我记得我给她说过的。”曾道士闻言扭头看了容菲一眼。  容菲讷讷的,“我记性不好,没记住,就记住有这么个人了。”  曾道士无语的白了容菲一眼,这才对余倩道,“具体这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是永新村人,祖上三代都是茅山弟子,这黄半仙天赋异禀,本来是根好苗子,可惜‘一贯道’家族败落,她也跟着没了踪迹,现在要找,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永新村?是永嘉水库进去那个永新村?”余倩问道。  “嗯。”曾道士点点头,“好像咱们这镇上,也只有那么个永新村吧?”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么。”被曾道士质疑,余倩也没觉得尴尬,“行吧,黄半仙这人我会尽快着手去查的,时间也不早了,那就先这样吧。”  “这不是容菲么,真巧啊?”  就在几人正欲起身离开之际,旁边突兀响起的男声听得几人皆是一怔。  “张……”扭头看到正笑容瘆人望着自己的梁景晨,容菲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景猥琐露骨的目光盯着容菲好一会儿,才顶着沈谦强悍的气场转头看向余倩,“余警官也在啊?”  余倩敷衍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生出警惕。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怎么也出现在这里,该不会知道了什么了吧?  梁景晨将几人精彩的脸色看在眼里,笑容愈发诡谲,“容菲看着气色不怎么好啊,我看你印堂发青,有阳气阴损之兆呢,之前我给你的那血符你该不是弄丢了吧,要不我该天再给你送一道过去?”  “就不麻烦张老板你了。”容菲顶着被看得头皮发麻的不适感,冷淡的皱着眉,“我曾伯伯这方面挺在行的。”  “哟。”梁景晨眼底了然,却故作一副惊讶的看向曾道士,“我就是这老先生对味儿呢,原来是同行啊?”  “我听说你还是卫忠明那老东西的徒弟吧,这么给我套近乎,咋的,是想师债徒尝,打算赔偿当年你师父放狼狗追我的精神损失费?”曾道士冷嗤一声,直接就没给梁景晨好脸色,心里却同样的琢磨着,估计这混蛋是知道什么了。  “呵呵……”被曾道士打了脸,梁景晨也只是挑了挑眉,笑容却不变,“难怪老先生这脾气冲呢,原来是当年让狗咬过啊?虽然说这狂犬育苗不便宜,但为了生命,还是不能省的。”生命两字,咬字尤为的重。  曾道士被气得旱烟杆儿啪的一敲桌面就站起身来,怒瞪梁景晨,“你他妈这话什么意思?找茬是不是?”  “老先生误会了。”梁景晨话是对曾道士说,眼睛却挑衅的瞥着脸色阴黪的沈谦,“我这真是一番好意,老先生脾气暴躁是气血不稳之兆,这种情况下开的符可没什么作用……”  “没事。”不等梁景晨话说完,容菲就生硬的抢过了话头,“就算曾伯伯打的符效果打了折扣,寺庙开光过后辟邪效果同样显著,这事儿还真不牢张老板费心了。”  梁景晨不置可否的纵了纵肩,“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朋友在里面,先过去了。”指了指最里面转角的位置,说罢便越过容菲他们这桌,径自朝最里边那个三角角落走去。  听到他说朋友,几人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的就循着望了过去。  梁景晨口中所谓的朋友不是别人,真是孟德才。  几人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面面相觑。  “出去再说吧。”余倩微蹙着眉,说完这话便付账率先朝门外走去。  容菲和曾道士相视一眼,随即便跟了出去。  倒是沈谦,深深的望了梁景晨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眼,眸底划过一抹阴鸷,这才转身跟着飘出了门。  本来一开始是打算出了茶座就各回各家的,可因为梁景晨这么一个插曲,几人心里都有点闹腾,一时站在大街上,倒是谁也没有先提离开。  “那张平既然撞到了我们在一起,肯定会有所防范,这么一来,咱们这案子进展起来就更难了。”沉默了良久,余倩才难抑烦躁的道。  “就算他今天没撞见,恐怕也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吧?”相较于余倩担心的,容菲反而更替沈谦担心四合院那边,那假张平和孟德海搅合一起,肯定是针对四合院没跑了。  “咱们在这里纠结也没用。”余倩深吸一口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找出黄半仙,我还就不信了,咱们几个大活人还斗不过个死人!”  “对嘛!”曾道士之前被梁景晨一番恶言奚落,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听余倩这么说,咬牙切齿的附和,“不是都说邪不能胜正么?老天爷迟早得把这妖孽给收了!”  “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咱们这就散了吧。”容菲扭头望了沈谦一眼,“找人的事情就只有麻烦余警官多费心了。”  “嗯,那就散了吧。”余倩点点头,想着最近的不太平,不禁多嘴嘱咐道,“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安全。”  “没事儿。”容菲笑了笑,“倒是你一个人小心点。”  “嗯。”余倩也跟着一笑,“那就这样,咱们改天再约。”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走了。  等余倩走远了,容菲和曾道士无奈相视一眼,这才也转身往家走。  只是刚走上老街巷子,容菲就忽然觉得心头莫名的咯噔一跳,还没等从那一震的空白中回过神来,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  “咋的了菲娃子?”曾道士走前好几步才发现容菲没跟上,转身见她在那使劲揉眼皮,不禁关心道。  “没什么,就是这眼皮突然跳得厉害,心里也荒荒凉凉的。”用力拍打了好几下眼睛,颤跳的眼皮非但没消停,反而跳得更厉害了。  “眼皮跳,估计是上火吧,要我说,你就该多喝苦丁茶,清火正好。”曾道士嘴上这么说,脸色却闪过一抹异样,眉头也微拧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隐身的沈谦。  “我这心里也不知咋的,就是……”容菲又是揉又是拍的都没有效果,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不禁看向身边的沈谦,“那个……余倩不会出事吧?我这眼皮跳,心里还老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要不,沈谦你去看看?”  沈谦和曾道士面面相觑,他们心里同样不怎么踏实,可真让沈谦去护送余倩,他这边根本放心不下容菲。  “去看余倩可以,你得跟我一起。”沈谦说完便看向曾道士,“道长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感觉到两人古怪的眼神,曾道士知道他们是误会了,赶紧澄清道,“别误会,我可不是不敢一个人回去,我这眼皮也跳疼,我是觉着,要余警官真有危险,多我曾道士一个,至少多点保障不是?”  沈谦和容菲相视一眼,略微思酌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吧。”     ☆、第99章:坟地活尸  余倩虽说是市里任职,但本家其实是本镇新店乡瓦房村人。茇阺畱匝那地方算不上贫困,也不远,就是交通很不方便,大多情况下,人们进进出出都是靠两条腿。  余倩一家早在她十几岁就买房搬去了市里,家里的老房子因常年空置早就杂草丛生破败不堪,所以在镇上办案这段时间,为了方便,她都是住在大伯家的。一开始她本来是住的旅馆,可实在架不住这桩桩件件悬案的磨性,住旅馆短时间可以,长此以往那就实在太烧钱了。  在镇上和容菲他们分道扬镳的时候还好,可这感觉还没走多远的路呢,天色就逐渐暗沉了下来。  这会儿也就六点不到,这么早就天黑,显然是要变天的节奏。  “啧,这变天的速度……”余倩抬头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默默祈祷着雨能晚点下来,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这么想着,余倩也不含糊,随即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照明,加快了脚步。可刚走没多远,她脚步就蓦地顿住了。  原因无它,因为,她一个人,地上却出现了两道一模一样的黑影子。  从影子的形体来看是自己无疑,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在没有光照折射的情况下出现两道影子呢?  余倩还没来得及从一个人出现两道影子的震撼中回神,后背就突兀窜起一股滑腻的凉意,令她陡然整个一僵。  但警察的职业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出于本能的猛地弯腰往前一蹿,也不看身后的玩意儿,旋身就是踢。而与此同时,她手法敏捷的探腰摸出手枪,对准方才踢出的方向砰砰连开两枪。  “噗嗤!噗嗤!”  随着两声炸瓜般的噗嗤声响,余倩被喷溅的污秽措手不及的冲了一脸。抬手一抹,看着满手腥臭的腐肉脑浆,恶心得她差点没当场呕吐。  抬眼就和一张被削掉半边脑袋的腐脸对上,惊得余倩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握枪的手都不禁跟着抖一下。但她毕竟从事警察一职业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深吸一口气便强自镇定了下来。  余倩后撤几步,定定打量眼前这个就算被自己子弹削了脑袋仍旧步步紧逼的玩意儿,脸上很快就因为紧张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眼前这个明显是具新死不久的女尸,除了脸上的皮肉腐烂的厉害,双手的皮肉尽管尸斑密布,但勉强还算完好。女尸穿着黑色的寿衣,半边脑袋的头发粘黏着脑浆凌乱披散着,脑浆混着乌黑的血迹糊了满脸,每机械的跨走一步,脸上的脑浆就和着腐肉嘀嗒往下掉,恶得人实在是头皮发麻。  女尸被削掉脑袋仍然机械紧逼的状态让余倩认识到,手上的枪根本毫无用处,而且周围的空气也因为那玩意儿的逼近而逐渐冷凝,方圆几里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起一团浓密的雾气。  咔嚓咔嚓——  就在余倩衡量这是和这玩意儿硬拼还是撒丫开溜的当口,四周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古怪的咔嚓声响。也正是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竟然是一块坟地。  很快,余倩头发就开始往下滴水了,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的,周围压境而至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腥土的潮气。听着周遭逐渐逼近的古怪声响,余倩从脚底升起一股子寒意,心里瞬间冒出不详的预感。  果然。  不过眨眼功夫,就见一群尸体朝自己包抄了过来。  那些尸体里面有的是像女尸那样新死不久的,就算有的身体已经腐烂得不成人样,但勉强还能看出人的模型,而有得却是白骨骷髅。  饶是余倩见识再广,这会儿也被眼前这玄幻惊悚的阵仗骇得不轻。可还没等她从震骇中回神,脚腕子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本能低头看去,就这手电的光,居然是一截半探出泥土的白骨爪子。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余倩抬脚就踹了出去。可那玩意儿看着没什么威胁,力量却出奇的大,愣是让她狠踹了好几下脚都没能踹掉。  眼瞅着那些尸体越逼越近,情急之下,余倩当即抬起另一只脚,对着那截白骨腕子狠狠一跺。所幸那玩意儿力气虽然,骨头却腐脆得很,咔嚓一声就被跺了个碎截儿。  脚下一获得自由,余倩第一个反应就是奋起而搏冲出包围圈。尽管目测看来不是很容易,但总比这么被困着等死强。  要突破,显然骷髅骨架会容易一些,余倩只目测了一圈,才找准目标,奋起而攻,对着左侧一具骷髅旋身就是一个飞踢。  那骷髅骨架被她踹退了好几步,却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散架。而就在这时,余倩脑子意识忽然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沉,肢体也明显有些不听使唤,就连攻击使出的力道都绵软的力不从心。  糟糕,这是……被这些鬼东西给迷惑住了!  余倩不甘死在这些鬼东西下,努力的想要稳住心神,可意志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散,就连眼前的腐尸骷髅都开始出现了重影。一个个眼眶鬼火烁烁,晃得她头晕目眩,整个身体都不住摇晃起来。  不行,不能被困住,不然,会被这些鬼东西给生撕了的!  心下发狠,余倩用力咬了下舌尖,强烈的痛感总算换回了一丝清明。只是微薄的清明,却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冲破重围。  就在余倩绝望的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之际,身体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与此同时,原本浑浊的意识也瞬间清明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漂浮的红油纸伞。  “余警官!”  余倩双脚刚着地,就被人给搀扶住了,转头就对上容菲焦灼担忧的脸。  还不等她缓过神儿,曾道士就上前啪啪几道黄符给拍到身上。力道还挺重,疼得她闷哼出声。  “唔,轻点,警察也会痛的。”借着容菲的搀扶稳住身形,余倩活动四肢咧了咧嘴,“你们怎么来了?”揉了揉眼,居然没看到刚才拖住自己的油纸伞,一时间忽然有点傻傻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觉。  “和你分开后,我眼皮跳得厉害,怕你路上出事儿就赶来了。”容菲脸色急切的上下摸着余倩的胳膊腿,“怎么样?没受伤吧?”  “妈的,活了这么二十多年,还疼么是第一次这么惊悚!”余倩狠啐了一口,回想起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腐尸围攻还心有余悸的很,“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先姑且不说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哪里的,就她自己还是莫名其妙走岔道,鬼使神差来了这片坟地的。  “你别管我们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容菲看着浑身湿潮的余倩,皱了皱眉道。  余倩也拉扯着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想到先前被喷溅一脸的脑浆腐肉就又是一阵恶心,“嗯,走吧,我也得赶紧回去洗个澡,被那恶心东西喷了一脸,臭的我想吐。”  “你被沾到身了?”余倩话音刚落,曾道士就紧张的喊道。  余倩被他过激的情绪惊得怔了一下,“就是一开始跟着我的那女尸,当时我反击给了两枪,打爆了脑袋给溅了腐肉脑浆子。”  “余警官,你这几天看来只能呆我丧葬铺子了。”曾道士当即脸色大变。  “啊?”余倩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转头望了容菲一眼,却见她同样不解的看着曾道士。  “你身上沾了尸气,那玩意儿会跟着你。”曾道士皱着眉头,“最主要的是,那污秽玩意儿对你身体有害,必须尽快清除。”  “可是……”  “余警官,你要不想出事,就跟我走。”曾道士看出余警官的犹豫,语气强硬的打断她道,“我那铺子是小了点,而且你一个女娃家家的确实不大方便,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怎么说闲言碎语也没有自个儿命重要是不?”  “可曾伯伯。”容菲也觉得余倩去丧葬铺住不是那么回事儿,“你那铺子就那么一丁点住人的空间,余警官去也住不下啊,而且你一个……嗯,撇开闲言碎语不提,其实真的很不方便的。”  “是不方便。”曾道士叹了口气,“可她眼下这样,去哪都是招麻烦,也只有我那丧葬铺子那些玩意儿进不去。”  “就去丧葬铺吧。”就在容菲和余倩面面相觑为难得做不下决定之际,身后就响起了沈谦的声音,“余倩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尸斑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她的脸毁容是其次,阳气受损,害病丢命就事大了,跟命比起来,声誉都是浮云。”  余倩看不到沈谦的人,但听到声音了,循声张望了半天,才狐疑的看向容菲,“你听没听到人说话?”  容菲点了点头。  “那怎么我没看到人呢?”先前经历的那些,足够让余倩相信这世界的确是玄幻的,如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意识到可能是那个,没来由的觉着一阵发冷。  “因为他不是人。”容菲瞥了沈谦一眼,“要不是他,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及时的赶到,刚才还是他救的你呢。”  “……不是人。”余倩听得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  容菲抬手揉了揉鼻尖儿,“那个,其实他就是我那个阴婚的鬼老公,沈谦,他是鬼,不过是好鬼。”  余倩深吸一口气,显然有些消化不能,刚才经历了一场惊悚,这会儿再听到这个,脑子不由有点发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知道让受惊不轻的余倩尽数消化有点困难,容菲随即话锋一转,催促道。  “菲娃子说得对,这地方阴气太重,以免发生变数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曾道士点头附和道,说话的当口,也拍了两道符在容菲身上,“贴两道符,有备无患。”  容菲也没拒绝,点点头,拉着余倩率先往远处的公路走去。  静默的被容菲拉着走出老远,余倩才总算消化个味儿来,“我之前被包围的时候,恍惚中似乎有看到是一把血红色的油纸伞把我给托住的。”如果那不是幻觉,那玩意儿真身是伞,就不应该是鬼,应该是伞妖吧?  “呃,那是他的……”容菲琢磨了下,那红纸伞她也不止见过一次,于是道,“应该是法器之类的吧?”  沈谦就走在容菲身边,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清浅的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曾道士押后,走几步老是忍不住回头看,确定哪些恶心玩意儿没有跟上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眼看公路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余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由于一直神经紧绷,乍然听到这声音还给惊了一跳。  和容菲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余倩这才掏出手机,看到是大伯家的座机号码怔了一下,但还是快速的按下了接听键。然而还不等她出声,电话的那端就响起两声男女惊恐的尖叫。  “大伯!大伯你们出什么事儿了?!”余倩被那惊恐的尖叫震得手一抖,当即脸色大变的喊道,“大伯!大伯你说话啊!”  回应余倩的,却是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手机就是一阵嘟嘟的断线声。  “我大伯家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余倩声音颤抖,却强自镇定的迅速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新店乡瓦房村三组余志波家报案,情况惊险紧急,即刻召集所有警力在最短的时间赶到!”  挂断电话,余倩什么也顾不上,拨开容菲搀扶的手撒腿就朝公路上跑。  剩下两人一鬼面面相觑,倒是沈谦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容菲跟了上去。  有沈谦这只鬼作弊器,容菲感觉自己不过跑了两步,人就跟上了余倩的速度,可怜了曾道士一把老骨头,还在泥埂路上吭哧跟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你们,你们倒是等等我啊!”等曾道士跑到公路上,那两丫一鬼早跑出老远了,曾道士实在力不从心,只得挥着手大喊。  沈谦听到声音停下来,面色恍然一怔,随手一挥就帮助曾道士到了近前。  曾道士就着衣袖抹了把汗,“不会又是什么邪乎事儿吧,要不沈谦你先行一步去看看?”  “不。”沈谦断然拒绝,“一起吧,我要先走,怕会出现什么变数。”     ☆、第100章:余大伯家出事  瓦房村余家湾统共也没有几家人,稀稀拉拉的坐落着,几乎都是独门独户。茇阺畱匝这样的一个僻静村落,就是大白天都安静的只听得见鸟叫虫鸣,晚上更是清幽沉静的很。  然而今晚的余家湾却不一样,大老远,就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似乎集聚了不少人。  只是一眼,余倩心就不住往下沉。这样反常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出大事了!而且,那热闹吵杂的地方不是别家,正是她大伯的院子。  “果然是出邪了,好重的阴气!”  曾道士话音未落,余倩已经拔腿冲出老远,由于跑得太急,脚下绊到个泥坑险些摔倒,可她扑出几个趔趄,愣是稳住身形不带停顿的狂奔。  容菲他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亦是心头咯噔一跳,当即追着余倩的脚步跑了起来。  当跑得近了,看清余倩大伯院子里的盛况,几人前后蓦地停下脚步,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唯有沈谦眉头微蹙,气定神闲。  “操!”看着院子里那拥挤满堵的腐尸骷髅,容菲只觉头皮发麻,半响才喘息着爆了一声粗。  所谓之前看到的灯火通明,压根儿就不是正常的明火灯光,全特么是那些玩意儿眼眶蹿跳的瘆人鬼火!  “不许说粗话。”沈谦握着容菲的手稍微用力,力道不至于捏疼她,却绝对能起到警告作用。  “我的老天,哪里来这么多尸体啊?该不是方圆百里的尸体都爬坟扎堆了吧?”压根儿没功夫搭理沈谦那点别扭情绪,容菲瞪着院子里的恶悚物体连舌头都发麻了,“这,这简直比比比余警官之前遇到的还壮观啊,这么多,还能有活口吗?”  他们不过是在院子路口站了小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急速返潮,头发开始淌水,可见阴气浓重到何种可怖的程度。  “大伯大伯娘……”余倩从震愕中回神,不管不顾就要往院子里冲。  容菲给及时拽住她手臂,“余警官你不能去!”  余倩早就急红了眼,被容菲拽着,她本能的大力一挣就甩开了容菲的拉扯,拔腿就往院子里冲。可还不等她冲进院子,里面的那些‘活’尸就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粗噶尖啸着朝她围扑而至。  余倩还没进院子,就被蜂拥而出的‘活’尸逼得步步后退。饶是如此被动的局面,她眼底却燃烧着血腥凶残的斗志。  她是警察,不畏凶险是警察的血性。  几乎不带犹豫,余倩就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那些步步逼近的‘活’尸就是几枪。趁着中枪‘活’尸被子弹冲击晃悠的当口,随即就是一记扫堂腿,把那玩意儿扫飞出去。  可层层叠叠堆积而出的‘活’尸根本不是她单枪匹马就能突破的,更何况,那玩意儿还是打不死的。饶是她身手再好,面对这些打不死的‘活’尸,除了寡不敌众,就是力不从心,因为这恶心玩意儿不光是打不死,还能控制人的思维意志。  有沈谦和曾道士在,自然不可能看着余倩被围攻困死,几乎没有犹豫,容菲就被沈谦拖进了‘活’尸圈。  曾道士则是衣兜裤兜搜罗了个遍,最后却只摸出三张妖惧和几张驱鬼符来,这么多邪玩意儿,他手上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使,但好在有沈谦震场,他几乎也是没有犹豫就冲进了战圈,挥舞着老胳膊老腿和那些‘活’尸打坐一团。就曾道士赤手空拳肯定不是那些玩意儿的对手,凭借的全是他手上的符,符不够用,就只能拼着伤元,舌尖血来顶了。  眼下这些‘活’尸显然和之前余倩遇到的不是一个级别的,应该全是被控制的,哪怕是沈谦加入,它们的反应不是四散逃窜,反而是不畏毁灭前赴后继的往上扑。而容菲和沾染上尸气的余倩的存在,明显让这些鬼物很是兴奋。  沈谦浑身都是血雾弥漫,战斗力爆棚,就算带着容菲也丝毫不累赘,那些靠近的‘活’尸煞气不足的几乎是碰到血雾就自行被摧毁成了粉末,煞气重的,就算冲破血雾,结果也不外乎是被沈谦一只手给拧成粉末。  “哇!谦谦你好厉害!”容菲一开始还瑟缩的躲在沈谦臂弯里,看到这么强悍无匹的战斗力后,整个瞬间从惊悚转兴奋,冒星星眼,中二模式开启。  沈谦好笑的抿着嘴,“不怕了么?”  “不怕不怕!”容菲瞪着那些被秒成渣渣的‘活’尸,兴奋得连连摇头,“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怕?”  “呵呵……”沈谦眉眼温柔的轻笑出声,出手却快狠准的再次将扑上来的一只‘活’尸给碎了,凶残和温柔交织,简直不要太违和。  “谦谦,余倩他们那边很紧张,要不要过去会合一起突破重围啊?”一转眼看到余倩他们明显被压制的局面,容菲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嗯。”沈谦点点头,随即搂着容菲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和余倩他们并肩而战。  翻腾的血雾将余倩和曾道士一起笼罩其中,这才给了两人喘息的时间。  看着陡然罩身而来的血雾,余倩也没有觉得惊讶,也正是现在,她才有了遭遇灵异的真实感。  “沈谦,余警官的大伯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暂时不管这些鬼东西,突破情况进去看看情况先!”舌尖血消耗过度的缘故,曾道士脸色很是病态的苍白。  “好。”沈谦点点头,便不再管那些前赴后继扑来的‘活’尸,只管带着三人往里面走。  对于偶尔扑进血雾来的‘活’尸,要不是被曾道士和余倩一脚踹出去,就是被沈谦一掌摧毁,尽管‘活’尸围堵得层层叠叠,他们进去却阻碍不大。  “对了余警官,你不是报警了么?怎么警察都这时候了还没赶到?”想起余倩报警这茬,容菲不禁纳闷儿的皱眉,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说他们靠腿警察出动开车,再慢也不至于到这么龟速的地步吧?  余倩皱眉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明白。  曾道士和沈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成功突围,沈谦就势一转便将余倩和曾道士他们弹出了血雾,而周身的血雾也瞬间迸发成一道坚实的隔离屏障,将那些围攻而来的‘活’尸给尽数隔离在外。  “沈谦,我怎么觉得这些‘活’尸不减反增啊?”咔嚓咔嚓的轰鸣声响充斥着耳膜,看着完全没有多少变化的‘活’尸群,容菲总算意识到了这一点。  “怎么不叫谦谦了?”沈谦好笑的斜她一眼。  “呃……”容菲被噎了一下,“偶尔抽风,你无视就好呵呵……”  沈谦挑着眉,“其实,你叫老公更动听。”  “……”容菲无语,要不要在这么惊险的时候调戏人啊?果断色鬼就是色鬼,不会因为时间的磨合从良的!  两人正对这话,就听到屋子的方向传来余倩撕心裂肺的哭喊。  容菲心头猛然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挣开沈谦的怀抱冲出了血雾圈,难得迅猛的速度,让沈谦都一时反应不及。眼看着容菲冲进堂屋,沈谦皱了皱眉,尽管眼下看来这些‘活’尸是被控制住了,但身后大半个院子是放空的,院墙还不高,且周边一直又不断涌来的‘活’尸,为了确保容菲他们的安全,他只得开始步步后退,也跟着朝堂屋的大门口转移。  噗嗤噗嗤蜂拥扑到血雾被反噬成粉末的声响,在这个幽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的刺耳,混着余倩的哭喊,就连沈谦这么个见惯生死的百年老鬼都忍不住心下怆然。  闪身退至大门,沈谦不再亲自与这些‘活’尸对峙,而是加大血雾屏障的强度,随即掐诀设下结界,这才转身朝屋里走去。  在外面听到余倩的哭喊,沈谦还以为屋里的人已经遭遇了毒手,不过当他看清情况后不由松了口气。余倩的大伯大伯娘虽然受伤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这还多亏她大伯懂些玄门术法的东西,尽管只是皮毛,但好歹起到了自保的作用。  余倩进门那会儿之所以会哭喊得那么厉害,应该也是给俩人的伤给吓得,如今确定俩人还好好的,就只剩下抽泣了。  “倩倩啊,你可别哭了,大伯大伯娘这不是没事么,好歹你还是大队长呢,让你同事看到多丢人啊。”任由余倩就着家里的备用药草草给处理了伤口,余大伯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语气僵硬的安慰侄女,说话的声音却仍旧发着抖,“说来今儿这事儿还真……你大伯我尽管研究半辈子风水玄门的,其实打心眼儿里对于鬼魂啥的还是持保留态度的,只是没想到,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今儿居然还惊悚了一把,一直以为丧尸什么的是电影里存在的玄幻玩意儿,没想到……”  “余警官,你大伯大伯娘伤的不轻,还是赶紧送医院去要紧。”容菲看着老两口伤口明显呈现的尸体乌紫,皱眉提醒道。想到余大伯口中的丧尸,再回想那些恶心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不沾边,不过和电影里演得很大出入啊。  余倩点点头,“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至于报警告吹的事根本不肯往深入里去想,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容菲也同样想到了报警这个问题,不觉转头问曾道士,“曾伯伯,警察咋还不来呢,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知道。”曾道士皱眉摇头,“但这情况肯定不寻常。”说罢,不禁转头和沈谦对视一眼。  沈谦却来了句完全不挨边的话,“小菲,咱们出来这么久,你是不是该给家里打了电话?”  经沈谦这么一提醒,容菲这才神经一紧,想到上次因为自己的失误害得父母身陷险境,当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果然就传来容妈焦灼万分的怒吼,“容菲,你去哪了咋还不回来?!”  “妈……”容菲稍稍拿开一点手机,这才抱歉的道,“我和曾伯伯一起在余警官家里,我们有些事要谈,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们别担心。”  “余警官家?”容妈顿了顿,“她找你有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了解一些情况。”容菲含糊其辞道,“妈,对不起啊,我差点忘了给你报备,害你们担心了,那个,我很快就回去了,有曾伯伯在,你们就放心啊?那个,我们还在谈事情呢,就先挂了啊?”  “……嗯。”容妈听着人安全,总算松了口气,“如果实在太晚了还是别急着赶回来,暂时在余警官家对付一晚吧,虽然这样无礼了点,但总比走夜路安全。”叮嘱完,不等容菲答应,容妈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容菲给家里打电话的当口,余倩也打完了急救电话,然而脸色却不大好看。  “怎么了?”容菲看到余倩难看的脸色,不禁疑惑的问道。  “医院的急救电话始终占线无法接通。”余倩说着话的时候,眉头整个都拧了起来。  “沾染尸气的伤口必须要用驱邪符清洗才行,得祛除了尸气再送医才行。”曾道士说罢转头问余大伯,“既然你也懂玄术,那家里肯定有朱砂黄纸吧?”  余大伯愣了下才点头,“有是有,不过驱邪符真的管用吗?我之前用了那么多也就勉强起个镇压作用,根本……”  “那是你自己道行不够。”曾道士打断余大伯的话,“那东西放在哪里?赶紧拿出来吧,不光你们俩夫妻要清洗,余警官也需要。”  “在我儿子的书房里。”余大伯说道。曾道士的话他也没有多想,就单纯的以为余倩脸上的尸斑是因为刚才沾染上的,压根儿没想到她半路就遭遇了一波。  “我去拿。”余倩随即转身去了她表哥的书房,很快就把东西拿了回来。  拿到东西,曾道士就着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写字台开始快速的打起符来。期间又让余倩去打了清水,然后将打好的黄符烧成灰扔清水碗里,滴上自己的中指血,这才端着符水碗给余家两口子清洗了一遍伤口,而余倩,则是直接半碗符水给泼她脸上,半碗符水让她给喝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曾道士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又苍白了不少,“余警官还好,倒是你们尸气虽然清洗了,但伤口挺严重的,还是得尽快去医院才行。”  “可是,市里的急救电话我也打了,还是占线打不通。”余倩就着手机按了一通,最后无奈摊手,当砖头看到打从他们进门就始终神情惊恐呆滞的大伯娘,不禁担忧道,“而且我大伯娘惊吓过度,这呆滞的样子,我真担心她神经给吓出个好歹。”  “没事儿。”余大伯砖头看了眼始终丢了魂儿似的老妻,叹了口气,“她就是吓过头了,缓缓就好了。”  “她这样,确实是惊吓过度了。”曾道士打量了一眼余大伯的妻子,摇了摇头道,“反正都消耗那么多精气也不差多一道压惊符,我这就打了给她喝下去,过了这段儿就好了。”曾道士说完,深吸口气,这才继续走到写字台那打压惊符。  喝过压惊符水,雨大伯娘瞪着眼睛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白眼一翻昏睡了过去。除了沈谦和曾道士,她这动静把其他三人都惊了一跳。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曾道士声音明显透着虚弱,也不站着,径自拉来张凳子坐了下来,“急救电话打不通也不能就这么耗着下去吧,毕竟这伤不比一般,感染了就麻烦了。”  余倩看了眼屋里伤的伤,弱的弱,也是一筹莫展。救护车叫不到,倒是可以自己去医院,可眼下大伯娘昏睡,而且老两口还受了伤,曾道士年纪大看起来还很虚弱,容菲手无傅鸡,再没有任何代步工具的情况下,把人送医院实在不现实。  容菲只能求救的看向沈谦。  接受到容菲的目光,沈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现出了真身,在余家人震撼的目光下,径自走到了床边。  “房子我设了结界,那些‘活’尸进不来,鸡鸣就会散了,送医还是等明天吧。”沈谦说着话,手掌随即凝聚一团寒气缭绕的白雾,就着雾气覆上老两口的伤口,“有了雾气护着,伤口就不用担心恶化或是感染。”  余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谦,直到结束都没回过神来。  “你你你……”良久,余倩才结巴的指着沈谦,却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沈谦颔首一笑,“你好余警官,我是沈谦,小菲的丈夫。”说罢便飘忽退到了容菲身边。   ☆、第101章:商量对策  正如沈谦断言,‘活’尸的确是鸡鸣就尽数散去了,余家湾这个幽静的存在依旧如往常一样,渐渐在天幕渐亮中展现出它的全貌。茇阺畱匝一切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没有变,除了房子的墙面整个返潮痕迹严重,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玄幻的噩梦。  直到住进了医院的病房,余家人整个脑子都还是懵的。  “哎,要不是我和你大伯娘身上这一身伤,我都要怀疑昨晚其实是在做梦了。”躺在病床上,手背打着点滴,余大伯看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警服的侄女,叹了口气。  “大伯。”余倩削苹果的动作顿住,她一向昂首挺胸骄傲自信,可昨晚的事,自责却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说来,这事儿应该和我最近在查的一起案子有关,是我连累了你们。”  “什么案子居然牵扯到那种东西?”余大伯听得惊讶,随即却皱起了眉头。  余倩扭头看了一眼帮忙后还没有立刻的容菲他们,“这个案子,确实有些古怪离奇,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有什么进展。”  “这么凶险,可比什么缉拿毒贩好不到哪里去。”余大伯沉思了片刻,“依我说,你这件案子干脆别查了,大伯知道你要强,越是困难越不肯低头,可你也要为你爸妈想想,他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为了这么件悬乎案子出个什么好歹,让他们老两口怎么办?”  对于余大伯的规劝,余倩不置可否的笑笑,将削好的苹果递上,眼底却是不容动摇的固执。  侄女的脾性,身为大伯再清楚不过,见余倩坚持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余倩公务缠身,容菲他们也家里要忙,所以都没有在医院呆太久,差不多安顿好了余大伯老两口,便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容菲真打算给余倩道别,却见她脸色阴沉的停下了脚步。  “就算是下班时间,派出所不可能接到我的报警电话却至今都没有动静。”余倩皱眉看向容菲,“可不可以再麻烦你们陪我去派出所看看情况?我也知道年关正是生意忙碌的时候,可我觉得派出所那边要真有什么,估计有道长和……沈谦在,会比医生更管用。”  不得不说,就梁景晨那不人不鬼的玩意儿现在确实是大家心里一根荆棘,不拔不痛快。容菲还好,耽误了家里还有人撑着,而曾道士要是耽搁,那铺子也就只有关门了,这时候正是烟花炮竹生意的旺季,关门一天损失挺重的,不过他却没有过多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  “得,耽误就耽误吧,比起挣钱,我现在就想着把那为非作歹的妖孽给铲除了!”想着梁景晨的所作所为,曾道士就恨得压根儿痒痒,不光是因为县遭毒手的外甥,更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人。  “既然曾伯伯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容菲也点头应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拿出手机给李沁发了个短信报备,省得家里人惦记担心。  一路上,几人心情都很沉重,都猜想着是派出所那边出了事情,可当他们到了派出所,却意外的发现,一切如常。  几人面面相觑,余倩更是稍微诧愣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看起来好像蛮正常的,也没有出什么事儿嘛?”曾道士挑了挑眉,忍不住嘀咕出声。  容菲也是心里犯嘀咕,但她没有吭声。没出事儿却接到报案不出警,那么就可能是派出所玩忽职守故意的了。  容菲能想到这点,余倩不可能想不到,当即脸色就难看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冲进去兴师问罪,迎面就和昨晚值班的警员小张撞上了。  “呃,余警官早啊。”小张堪堪后撤一步才避免了和余倩对碰的危险,挠着头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昨晚是你值班?”余倩稳住脚步,冷冷的看着小张,不说那犀利的眼神,光是面无表情的脸,就足以让人心肝胆颤。  “啊,是的。”小张被冷气压冻得一愣,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本来一张清秀俊气的脸愣是给眨出了呆萌的质感。  “昨晚接到我的报警电话,为何没有通知警员出警?”余倩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质问道。  “报警?”小张又是一愣,“昨儿傍晚的时候我倒是接到了个电话,可电话里除了兹兹的电流声什么也听不见,都没几秒就给挂断了,我还以为是谁打的骚扰电话呢,原来是余警官啊?”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小张的解释让余倩眉头微皱,快速的和容菲曾道士交流了个眼神。  “这个真的没。”小张这才知道为什么余倩脸色这么臭了,特无辜的摇了摇头,“不过余警官,你昨晚出什么事儿了么?”  见小张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几人这才明白症结出在哪里了。  余倩点点头,“已经没事了,你昨晚值班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就先进去了。”  “哦,好。”小张晕乎乎的摸了摸后脑勺,这才摇摇头走了。  “我们进去吧。”余倩冲容菲他们招呼了声,便率先朝派出所大门走去。  容菲和曾道士本来还想说既然没什么事儿就回去的,余倩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就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余倩是因为案子零时驻扎派出所的,不过碍于她刑侦大队长的身份,派出所所长还是给她专门捣腾出了一间专属办公室。办公室在三楼3o2号,是间挺向阳的屋子,容菲不是第一次来,上回和张家人纠纷就是这里处理的。  “随便坐。”一进办公室,余倩就招呼两人坐,随即便去拿了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水,“我这就只有咖啡没有茶叶……”  “没关系,就来杯白开水就成了。”曾道士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断余倩道,“余警官特地叫我们上来,还有什么事么?”  余倩倒了两杯白开水放俩人面前,这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张平这个人不除就是个祸害,这事儿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可我这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至于监视追踪这个根本行不通,因为早在容菲一开始给我提到这人后,我们警方就已经在暗中部署监视了,但是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最难的一点就是,我们根本吃不准他会在什么时候行动,而且每次行动,还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当然,他不人不鬼,也有可能他出面了咱们根本不知道。”  容菲和曾道士对视一眼,这才问道,“余警官这话的意思是?”  “容菲你老公不是只鬼么?我想,有他协助我们破案,或许会事半功倍。”余倩直言不讳的纵了纵肩,打从她昨个儿见了沈谦的真身,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人和鬼没法斗,但鬼和鬼就不一样了。  容菲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边隐身的沈谦,只要不是必要的情况,沈谦一般都只对容菲开放隐身可见的特权。  “我是不会离开你身边的。”沈谦听到余倩的话就皱眉,以前调查事情他还会偶尔离开,可最近梁景晨明显狗急跳墙活动频繁,他实在放不下心。  “可是,你不也一直想要解决那个的么?”梁景晨的名字对于容菲是禁忌,所以直接那个代替,再说那不人不鬼的祸害也不配拥有那么诗情画意的名字。  “我担心你会有危险。”沈谦当然想除掉梁景晨,但于容菲的安全,两者必须兼顾。  “其实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容菲有些无奈,“我命挺硬的,小时候好几次命悬一线还不都是有惊无险,比如扑井口能被弹回来,差点摔山崖能被风给吹稳住,就连吃错药还能自己给吐干净了,爬树摔下来还能摔草垛子里……”  沈谦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你以为这些都是谁的功劳?还真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呢?”要不是自己护着,就这丫,都不知道投胎几回了,还命硬。  “呃……”容菲给噎了一下,这才想起,沈谦貌似说过,的确是自己出世的时候他就跟着了。  既然余倩提到了自己,沈谦也就干脆现身和她交流,“要我协助破案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为了小菲一家的人身安全着想,我还是建议,尽快找到曾道士所说的黄半仙。”  “可这关键是……”再见沈谦,余倩还是愣了下,“据曾老先生所言,那个黄半仙至今还在不在,能不能找到都还是个未知数,在这样不确定的情况下,把所有的筹码押这上面,不是明智之举。”  “要不这样吧。”曾道士沉思半晌才插上话道,“我看沈谦真正在意的,也是菲娃子的安全,要不咱们也把菲娃子送去寺庙好了,至于她家里人,我会给打符让他们带着,再说,菲娃子那朋友……有她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为什么?”容菲茫然的看向曾道士。  “这个就不归你操心了,那是你朋友自己的事情。”曾道士高深莫测的笑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沈谦,“怎么样,我这法子可行得通?”  沈谦抬手摩挲着下巴,蹙眉思考着曾道士的提议,良久才点了点头,“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这要真去寺庙,那家里生意怎么办?”容菲却犯难的皱起了眉头,“我爸妈身体还没恢复好,况且之前张家闹事又受了伤还没痊愈呢,家里的事情我总不得撇给小玥李沁不管不顾吧,再说,她俩也有伤呢。”  曾道士和沈谦面面相觑,被容菲这么一说,也觉得是个难题。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么一来,那该如何是好?  余倩见三人商量不下,刚舒展没多会儿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放任那祸害就这么继续下去吧,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啊?”  “从昨晚的事情来看,我想,他应该已经把余警官列入了铲除名单。”转头看了余倩一会儿,沈谦忽然话锋一转,“至于你大伯家,完全是因为近来和你来往密切而导致的无辜受累,所以,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最好和家里人,切断联系。”  沈谦的话听得余倩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因为我职业的关系,我爸妈在我工作期间一般不会联系我,至于我大伯家的事情,太过玄乎,我本身也没打算告诉他们,徒增担忧。”顿了顿,才接着问道,“倒是案子的事……要不这么着吧,我们分两手抓,查找黄半仙下落,和监视追踪同步进行,至于容菲他们一家的安全,其实我个人觉得根本没必要太过担心,你们想想,沈谦和那个基本算是同类,如果在沈谦监视追踪下,还能让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为所欲为,那我只能说,你这只鬼弱爆了。”  余倩这话含有激将法的元素,但也在理。经她这么一说,几人再一琢磨,似乎确实是他们太过小心翼翼,所以把事情给复杂化了。  想清楚这一点,沈谦便不再犹豫,“行,就照你说的办。”  “既然事情敲定了,那就这样吧。”曾道士还惦记着回去开铺子呢,见商量得差不多,便放下纸杯站起身来。  “曾老先生等一下。”余倩见状赶紧也站起身把人给叫住,“除了沈谦,可能还得需要你的配合。”  “我?”曾道士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做什么?”  “那‘张平’既然能祸害这么多人,就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光是沈谦,我担心制不住他,有曾老先生帮忙,应该胜算更大一点。”余倩诚恳的道。  余倩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沈谦虽然有百年道行,但梁景晨同样是百年老鬼,况且他本宗道门,隶属道教弟子,真想把他怎么样,还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儿。曾道士道行虽浅,但终归和那梁景晨隶属同门,关键时候和沈谦联手,确实可以起到个牵制作用。  对于余倩的提议,曾道士尽管觉得撂下生意挺可惜,但还是顾全大局的点头应了下来,“只要能帮得上忙,我曾老头自然义不容辞,不过,我这道行有限,最好还是能尽早找到黄半仙。”  “这个曾老先生放心,我会加紧力度去找的。”余倩这才笑了,蹙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再说永新村属于本镇,就当地派出所着手人口档案调查,应该不难。”   ☆、第102章:舍利子手链不见了  容菲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茇阺畱匝本来余倩是想说请她和曾道士吃饭的,可俩人都惦记着生意的事忙着回去,只得作罢。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见家人正给车子上货忙得不可开交。尽管确实是被事情绊住了,可容菲还是觉得很愧疚,咬了咬下唇,当即小跑了过去,顺手就把容妈扛着的两床头柜卸了一个到自己手上。  “妈,我来。”容菲打了声招呼,扛着床头柜就跑去递给了在货厢摆放的司机师傅。  容妈被她这突然冒出来惊了一下,可眼下实在太忙,顾不上和已经自觉忙活起来的容菲搭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自顾忙自己的去了。  不得不说,多一个人,上货的进度明显快了不少,没多会儿,司机已经绑好货出车了。  这一通忙活下来,容菲心里的愧疚感这才消散了些。抬手刚要抹一把脸上的汗,就被李沁给拽了过去。  “老实交代,你昨个儿究竟忙什么去了,夜不归宿就算了,居然还到中午才回来。”李沁随手递上一瓶水给容菲,自己也拿了一瓶却不急着喝,一脸严肃的道。  容菲拧瓶盖的动作一顿,“我……”  “别想敷衍我。”李沁打断容菲,“昨天倒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别说是那什么余警官找你谈话,谈话不可能通宵达旦,我要听实话。”  容菲微皱眉头看着李沁,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我们昨天确实是和余警官约在茶坊谈一些事情,后来遇到了目前警方正在重点追踪的头号嫌疑人,茶坊分开后,我不放心余警官,总觉得会出事,所以就和曾道士赶去找她了,没想到她真遇到了‘活’尸围攻,之后回她大伯家也是,虽然有沈谦顶着,可‘活’尸跟打不完的僵尸似的,我们在屋里被困了一夜。”  “‘活’尸?”李沁刚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被这诡异的两个字惊得差点一口水呛气管里,清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喉咙的不适,不可思议的看着容菲,“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丧尸片看多了脑补中毒了吧?”  “你爱信不信。”被李沁这么怀疑,容菲有些气闷,“总之这些你听过就算了,别让我爸妈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不是,你说真的啊?”李沁一看容菲反应,就知道她真的没开玩笑,“那个什么‘活’尸是什么样子?围攻,这么说还是一群?你们昨儿到底是去哪里招惹上那种恐怖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的?”  “你不是不信么?”容菲又连着灌了两口水,对于李沁陡然而来的好奇爱答不理的。  “我那是正常反应好吗?”李沁无语的白了容菲一眼,“尽管我知道你不会开这种玩笑,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以为丧尸什么的只有小说电影里才会存在,没想到……”  “你已经见过沈谦了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放下喝了一半的水瓶子,容菲看着李沁叹了口气,“说老实话,近来这镇上很不太平,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把你叫来……”  “又说找抽话呢。”尽管容菲的话没有说完,李沁却明白她的心情,佯怒的瞪了她一眼,拉着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吧,午饭应该弄好了,这都快两点了,趁着不忙赶紧吃饭去。”  货上完,大伙儿就回去准备吃午饭了,就她俩只顾着闲扯,这会儿才想起吃饭的事,不禁都觉得,肚子好饿。  她们进去的时候,容爸她们仨早吃上了。一般这种忙碌时期吃饭就跟打仗差不多,都是逮着空隙就赶紧,根本顾不上等人到齐。  “不是早就说过上完货吃饭的么?怎么磨蹭这么久才进来?”容妈抬头看到两人招呼道,“赶紧坐下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再忙起来饭都吃不消停。”  两人应了一声,赶紧坐下开吃。  “菲菲,你昨晚真的是在余警官家?”看着容菲,容爸夹菜的动作一顿,问道。  容菲刚咽下口白饭,听到声音点点头,“嗯,是啊。”抬头看到父母以及容玥明显质疑的眼神,连忙又补充道,“我们本来是约在茶坊的,可余警官零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有急事,可我们的事情没谈完,所以就让我和曾伯伯一起去她大伯家了。”  “就算是昨晚你们谈的晚了不方便回来,那今儿怎么都中午了才回来?”容妈也接口问道。  容玥嘴里包着饭菜,也含糊不清的道,“是啊,你这一出去没遇到啥事儿吧?”  “没。”容菲笑了笑,“余警官大伯和大伯娘受了点伤,今早才送去的医院,嗯……给耽搁了。”  “嗯,没事就好。”尽管看出容菲支支吾吾有所保留,但容爸还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马上就要过年了,别一天到晚往外面跑。”  “哦,知道了。”容菲松了口气,乖乖应下,赶紧低头扒饭。  李沁觉得,自打容菲回来就没再和往常那样神神叨叨的和空气‘眉目传情’,不禁狐疑得瞥了容菲旁边的空位一眼。  本来以为下午也会很忙碌的,却因为突来的一场冬雨而清闲了下来。  容菲不喜欢下雨,潮湿的天气能带动得整个人懒洋洋不说,连带情绪都无故郁闷得很,一般这种情况她多是房间里呆着,看看书,玩玩儿电脑什么的。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可今天因为沈谦不在,却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打开抽屉拿了本小说出来看,可翻了几页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正想着要不开电脑玩玩儿,就见李沁推门走了进来。  “菲菲,你的笔记本电脑呢,借我用用。”李沁从来不和容菲客气,见她靠在床头看书就直接问道。  容菲只好打消玩儿电脑的念头,“在中间那格的衣柜里,你自己拿。”  “电脑放衣柜,你还真奇葩。”李沁笑着吐槽了句,便径自去打开衣柜把里边的笔记本给拿了出来,从床的另一边上去,和容菲并排靠在床头开机捣鼓了起来。  “我这屋又没电脑桌,再说笔记本怎么放都方便,也没那必要。”容菲不以为意,李沁就抱着电脑坐在她旁边,看她玩的起劲,她更没看书的兴致,干脆把书往床头柜一扔,凑了过去,“咦,你居然对古董感兴趣?”看到百度的搜索内容,容菲很是惊讶的看了李沁一眼。  “嗯。”李沁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拉了两页似乎是没搜到满意的,随即叉了,开始搜索起盗墓相关的资料来。  容菲在一边越看越奇怪,“我还以为你要电脑是想玩儿游戏呢。”  李沁笑了笑,不置可否。  “话说,你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啊?”对于李沁搜索出来的那些盗墓啥的不感兴趣,容菲瞥了一眼就缩了回去,“不过说来,我几年前好像也看到个考古新闻,貌似是说古墓挖到什么干尸的,那墓主人好像是叫……嗯,辛追,对,就是这个,当时还出了什么三维合成五官图,看着还蛮漂亮的呵呵……”  “乖,看你的小说去啊?”实在受不了容菲那二气质,李沁腾出一只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只是她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头的,哈哈,虽然两人相差不过就是点月份,但总感觉自己大好多。  容菲切了一声,不过也的确对李沁玩儿的没兴趣,可是小说啥的看不进去,睡觉还睡不着……  眼睛一转,容菲忽然看到梳妆台上的那架留声机,不由就顿住了目光。想着沈谦站在那专注抚摸留声机的样子,嘴角不禁上扬柔柔的弧度。  李沁本来看东西看得正起劲,却不经意转头看到容菲在发愣,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就被那架锈迹斑驳的留声机吸引住了目光。  “嘿,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电脑随手往床上一扔,李沁鞋子都没顾上穿就蹿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端详着留声机两眼放光。  容菲也跟着下床走了过去,摸了摸留声机,“前不久买的。”  “这玩意儿看着有好些年头了。”李沁说着干脆把留声机整个抱了起来,埋头看了看底座,“哟,居然还是民国时期的老古董啊,值不老少钱呢,就是旧了点,你多少钱买的?”  容菲抿嘴笑了笑,“一千。”  李沁当即惊讶的张大了嘴,“一千?谁这么傻缺呢?”  “好像是搁置着有很长段日子,加上又是坏的,老板急着出手就低价卖给我了。”容菲纵了纵肩,低头见李沁打着赤脚,摇了摇头,走回床边拿来拖鞋扔她脚边,“大冬天的不冷咋的,把鞋穿上。”  李沁这才感觉到脚冷,嘿嘿笑了声,赶紧把鞋给穿上了,捧着留声机却是爱不释手,“坏的那是得打些折扣,不过那老板估计也算不得行家,不然这便宜你肯定捡不到。”  “可能吧,不过在咱们这镇上,喜欢收藏的都不一定就懂行,就算懂,估计对这么个破旧的留声机也不会有兴趣,不然老板也不至于放着卖不出去。”容菲说着看了李沁一眼,“倒是你,说得好像很懂行似的。”  “你又不是才认识我。”李沁眯眼端详留声机的表情就像是在注视自己心仪的情人,“我打小就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对了,你这留声机要不卖我吧?”  “不卖。”容菲断然拒绝,一把抢回留声机放回原位,“这个是我特地买来送给沈谦的。”  “哎?”李沁讶然挑眉,“你鬼老公?擦,我就知道就你不可能会有那么高雅的觉悟,这点,你鬼老公比你强,不就一破留声机么,瞧你护犊那样。”瞪着放回原位的留声机,李沁满脸怨念,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就护了,你咬我啊?”容菲白了她一眼,转身爬回到床上,“你还玩不玩电脑了,不玩我可收了啊?”  李沁算是被容菲的小家子气打败了,不过也没真计较,只是有些情绪低落的回到床上继续捣鼓起了电脑来。  容菲也无聊,只得重新拿了本小说看起来。一时间两人各看各的,倒是安静,可李沁的眼睛却老是不受控制的往留声机的方向瞟,是真的很喜欢,可想到这是容菲送给沈谦的,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了。  “我说,既然是礼物,那你怎么不买个新的送啊?”忍了半天,李沁的思绪还是控制不住的围着那留声机转。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东西对对方的意义。”顺手翻了一页手里的小说,容菲笑着道。  “哦?”李沁一听这个更来兴趣了,“怎么说?”  看李沁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容菲干脆合上书,“沈谦是民国时期的,本来对那时代的东西就亲切,而且他还是当时蛮红的伶人,对留声机更是有种特别的情感,所以我才买来送他的。”  看着容菲说起沈谦时脸上不加掩饰的幸福,有些话到了嘴边,李沁却没忍心说出口。正所谓人鬼殊途,容菲的沉沦,让她不禁有些担心。  摇了摇头,李沁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头专心弄电脑去了。所以她也没有看到,有那么一瞬,容菲的笑容是僵凝在嘴角的,眸底有着不为人知的淡淡惆怅。  李沁的欲言又止,她又何尝不明白?是啊,人鬼殊途,他们之间前路渺茫看不到未来,但是,只要真真切切爱过拥有过,她就不后悔,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话说来或许矫情,可是能有幸成为沈谦的妻子,此生无憾。  恍惚的想着,容菲无意识的抬手抚摸另一只手腕,摸着摸着却突然一顿,忙低头看去,看到空空如也的手腕,当即就愣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反应,李沁瞥了她一眼问道。  “我,我的舍利子手链不见了。”容菲皱眉咬唇,很是懊恼,“沈谦交代过要我随身携带的。”  “你仔细想想,会不会是取下来放哪里给忘记了?”李沁看她着急的样子,不由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道。  “我根本都没取下来过。”容菲摇了摇头,“一定是不小心弄丢了,可是……我连什么时候弄丢的都不知道。”   ☆、第103章:无形而随的阴气  容菲几乎把家所有犄角旯旮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父母的卧室,她连后院荒置几年的狗窝都没放过,可就是连手链的线头都没看到。茇阺畱匝  “没有没有,怎么就没有了?”明明知道找到的机会渺茫,可容菲还是不放弃的来来回回的翻找折腾,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急吼吼的找啥啊?什么东西给丢了?”难得清闲半天,容爸本来打算捧杯热茶看会儿电视,可这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乎,就被没头苍蝇似的容菲来来回回要求抬了好几次屁股,实在忍无可忍了。  李沁和撅着满犄角旯旮的帮着找,听到声音忙抬头道,“是菲菲的手链掉了。”  “手链?”容爸皱眉,“什么手链?”  “就是手链。”容菲接口道,“没事爸,你看你的电视吧,我再找找看。”  容爸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也懒得深究,端起茶杯喝了口,就把注意力继续转移到了正在看的抗战电视剧上。至于那什么手链不手链的,他是完全没印象,压根儿就没注意过,容菲手上有带过什么手链。  被容爸这么一质问,容菲也不好再继续翻腾,差不多把所有的屋子又翻了一遍,便泄气的消停了。  没有……  要是让沈谦知道自己把舍利子手链弄丢,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回到房里,容菲嗷呜一声就自暴自弃的飞扑到了床上。  “丢都丢了,你也别太纠结了。”李沁随后进屋,看到扑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容菲皱了皱眉,上前劝道。  “完了,沈谦知道一定会生气的。”就算容菲再无知,也知道那舍利子来之不易,东西丢了她倒不觉得可惜,就是觉得辜负了沈谦一翻心意,自责得难受。  “你又不是故意的。”李沁拍了拍容菲的后背,“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鬼,应该会原谅你的。”  “其实……”  “我明白。”李沁顺势也在床沿坐了下来,“你不就是觉得东西是他给你的,觉得愧对他么?”  容菲没有做声,只是闷闷的把脸捂在了被子上。  “菲菲……”  李沁忽然的欲言又止让容菲有些纳闷儿,不禁狐疑的扭头看她,“怎么?”  “我是真希望你能幸福。”李沁虽然带着笑,可当说到幸福两个字时,她的眼底却划过一抹隐晦的沉痛,鼻头也不受控制的发酸,“所以,不管将来怎么样,都别太为难自己,幸福就好。”  容菲看她这样子不由一愣,随即翻身坐起,“放心吧,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下去,可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别太为难自己,幸福就好。”  幸福啊……  李沁勾着唇角,没有说话,眼睑却垂下了。  又是这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菲无端被刺得心里难受,也顾不上为丢手链的事烦躁了,拍了拍李沁的胳膊转移话题,“闷在屋里也无聊,咱们出去转转吧,难得今天不忙。”  “出去?你不是一向讨厌雨天出门的么?”话题这么一转,李沁低沉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  “所以啊,让我容菲在这样的鬼天气舍命陪君子的人可没几个,你可得抓紧了,否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容菲笑着打趣,不由分说的拉起李沁就走。  容玥和容妈俩人正在磕着瓜子看店,看到她俩这明显要出门的节奏都愣了下。  “姐,你们要出去啊?”容玥呸掉瓜子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嗯。”容菲点点头,“反正也没事,出去转转。”  “但是还下雨呢?”容菲讨厌下雨天可是众所周知的,不是必要,倒贴钱都轰不出去,乍然见她这时候要出门,不奇怪才怪。  “反正是毛毛雨,没事儿。”嘴上这么说着,可瞅着外面飘着的雨飞丝儿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小玥要不要一起?”容菲压根儿没考虑亲妹容玥,倒是李沁问了一声儿。  “不了。”容玥摇了摇头,“这么冷的天懒得出门,你们去吧。”  毛毛雨不至于打湿衣服,所以两人也没带伞,再说老街这一片的屋檐都有棚,要雨真下大了,贴着墙根儿走就是了,带伞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女孩家逛街无非就是一些小饰品点,虽然李沁很多时候特‘爷们儿’,但某些爱好上,还是和容菲一拍即合的。所以她俩也没有瞎逛,直接就奔着后街饰品一条街去了。  两人其实也没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就是挺享受那种一家家店铺挑挑拣拣逛下来的愉悦过程。本来她们也确实逛得挺欢乐的,只是逛着逛着,容菲就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那种令人炸鸡皮的阴馊冷,和空气自然的齁冷形成的鲜明对比,她再熟悉不过了,几乎是感觉到的同时,容菲就停了下来,循着感觉四下张望。  “怎么了?”李沁往前超了两步才发现容菲停了下来,心下狐疑,不禁也跟着停下脚步,见她四下张望也跟着望。  “没。”张望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异样,容菲也纳闷儿,“前面有家新开的包包店不错,三十元一个,又实惠还好看。”拉着李沁往前走,容菲还是忍不住又张望了一眼,那种感觉……难道是神经过敏了?  “这么便宜啊?”李沁笑了笑,尽管心里觉得三十元的包包肯定不是好货,但还是由着容菲拉着走。  “嗯。”容菲重重点头,“我也是听表妹说的,她前不久就是在哪家买了个包,她要不说是三十元买的,我都以为最少得上百呢,就连当时一家时装包专卖店的老板都看走了眼。”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钻进了包包铺。  跨进门槛的瞬间,容菲舒缓的吐了口气。包包铺生意好,人气足,之前那种阴森森的诡冷感果断被隔离了。  “你这松了口气的反应是闹哪样?”注意到容菲的反应,李沁好笑的挑眉道。  “看包看包。”容菲打着哈哈,看着满铺子的各色包包兴致高昂的就挤进了人堆开始挑选了起来。  李沁摇了摇头,也跟着随意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铺子的包包款式质量还真不错,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大城市早些年流行的老款了。毋庸置疑,这些肯定都是老板去那些厂家混批来的沉货,这种沉货成本价低,卖家低,但也只能这种小地方才有市场。  一圈挑拣下来,容菲买了两个包。一只黑色的绒毛磨砂皮的,一个桃粉色人造革的,黑色的自然是送给了李沁,而桃粉色的,却是给容玥买的。  “你自己不买一个啊?”听她说桃粉色那个是给容玥买的,李沁不禁问道。  “不了。”容菲摇摇头,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拉着李沁往门外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懒么,走哪都喜欢两手空空,拎包什么的,也就必要时候装一装,平时一般不带那累赘的,买了也是摆设。”  刚出门,容菲和李沁就齐齐打了个冷颤。  “很冷哦?”容菲搓了搓手掌,凑到嘴巴前哈着气。  “嗯,就这一哆嗦,我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尽管这样,李沁也没多想,毕竟她穿得少,除了一件容菲的羽绒服,就是贴身的低领体恤,会冷也不奇怪。  李沁没当回事,可容菲对这种情况却特别敏感,但她望了半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想到弄丢的舍利子手链,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起来。  “嘿,前面有家卖冒菜的小吃馆,这齁冷的天,要不咱也去吃一碗吧?”转头看到不远处那家生意不错的小吃馆有卖热乎乎的冒菜,李沁提议道。  “好。”容菲点了点头。  达成一致,两人随即转身朝小吃馆走去。  进了小吃馆,按理说周围都是热气腾腾应该能暖和点才对,可俩人还是觉得,那股子阴冷劲儿半点没驱散,还不如包包铺里呆着暖和。  “一会儿吃完我们就回去吧。”容菲状似随即的扭头瞥了一眼阴冷缘,不过还是古怪的什么也没发现。  “嗯。”李沁也觉得这冷飕飕的感觉特别不舒服,不如早点回去。  两人点的麻辣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可就算吃辣得额头冒汗,那种跗骨的阴凉感始终如影随形,一冷一热的夹着,可谓是真真的冰火两重天。  容菲几乎可以断定,她们肯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下意识的抬手握了握胸前带着的血玉,发虚的心里这才稍稍踏实一点。  沈谦去协助破案,容菲本来以为得好几天不见人,却没想到她们前脚刚出小吃馆就见沈谦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正因为沈谦的出现,那股古怪的阴冷感竟奇异的消失了。  还没等她走过去,沈谦就身形一晃到了近前。  “回家吧。”抬手揉了揉容菲额前散落的刘海,沈谦笑容虽浅却盈满温柔。  容菲本能的就要答应,想起这会儿还在热闹的小吃馆门口,当即把冲到喉咙的那声好咽了回去。  “怎么不走了?”李沁看不到沈谦,所以见容菲突然站在门口发呆不禁觉得奇怪。  “好,回家。”借着李沁这一问,容菲眯眼笑着点了点头。  李沁咀嚼着这完全不对盘的一问一答,怎么都觉得不对,茫然归茫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无奈的纵了纵肩,便拉着容菲往回走。  直到走道无人僻静的街道,感觉容菲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的一拽,李沁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容菲先前怪在哪里,不用说,肯定和她家鬼老公沈谦有关。  沈谦搂着容菲的腰,在外人看来,容菲走路的姿势就不会怪,加上有李沁打掩护,两人干脆就肆无忌惮的聊了起来。  “那个,我手链不小心给弄丢了。”容菲说完就低下了头,倒不是怕,就是愧疚。  沈谦听到这个愣了下,随即瞥了眼容菲原先带舍利子的手腕,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可转眼看到容菲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可怜样,责怪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对不起……”半天也没听到沈谦说话,容菲本来就忐忑的心更忐忑了。  “丢了就丢了吧。”尽管那舍利子来之不易,可真要为了这个就责怪容菲,沈谦还真舍不得,“大不了我以后再去弄一颗来。”  “你,你不怪我?”容菲闻言,惊讶的抬头。  “你都说是不小心了。”沈谦笑了笑,“瞧你小狗狗低头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么?”  “我这不是……”容菲咬了咬下唇没有说下去。  “好了,没关系。”沈谦好笑的摇了摇头。  “对了,你不是去帮余警官协助案子侦查的事了么,怎么突然回来,难道说,已经解决了?”想起沈谦正在忙的事情,容菲忽然疑惑的问道。  “没。”沈谦指了指容菲的胸口,道,“你都没觉得我现在看着和平时不同么?”  “咦?”容菲闻言微惊,上上下下的打量沈谦,这才发现他身子是透明的,却和伤了元神的那种透明不同,仔细分辨起来,其实更像是雾气凝成,虚虚实实恰到好处,偏偏面部却清清楚楚,“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我没事。”见容菲误会,沈谦忙解释道,“你现在见到的是我血玉里的分魂,本体还在那边。”  “哦。”容菲点点头,心里了然。沈谦之所以分魂出来,应该是跟刚才那古怪的阴气有关。  听着容菲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李沁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也就适应了,见有人朝他们看来时,她还得故意配合着‘认真’听容菲说话,电灯泡当到她这份上,也是醉了。  扭头见李沁一脸的苦逼,容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就又扭头和沈谦说话去了,“那案子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对于警方的介入,他似乎还是有所忌惮的,一直都很规矩。”说起梁景晨,沈谦眸底划过一抹阴冷,“不过蚂蚱要是不蹦,那就不叫蚂蚱了,现在警方要做的,也就是监视他的作案动向,抓他个现形,只要从形式上坐实他犯案的事实,那么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毕竟他披着人皮呢。”   ☆、第104章:金蝉脱壳  半夜,容菲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烦醒的,时不时还有什么凉腻腻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第一反应是沈谦,可是紧接着她就神经蓦然一紧。茇阺畱匝因为,她隐约听到……婴儿的咿呀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容菲蒙头就要往被窝里钻。却惊骇的发现,钻被窝的行动不过是自己脑子里臆想出来的,实际上,她根本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尼玛,鬼压床!  当有一阵凉腻腻的触感舔上脸颊,容菲紧绷得那个心脏都忘了跳动,想睁眼,可眼皮却黏糊着怎么也睁不开。  “妈妈……”  容菲被那声幽怨的妈妈震得心肝颤,妈蛋,不止婴儿,居然还有儿童!  “妈妈……宝宝痛……”  还是那个声音,可为什么听起来和婴儿的稚嫩声很像?  “妈妈不记得的宝宝……爸爸也不让妈妈记起宝宝……”  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宝宝亲亲妈妈,妈妈就爱宝宝一点好不好?”  仍旧是稚嫩幽怨的声音,可是容菲却仿似忽然被拨动了心底某根莫名的弦,忍不住眼睛发热鼻头发酸。呃,难道这鬼是被流产打掉的婴胎鬼?好,好可伶……  潜意识里,容菲总觉得放任思绪跟着跑不对,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大脑就是不受控制,总是被那幽怨的稚嫩声给牵着走。  “妈妈妈妈,起来陪宝宝玩儿啊。”  随即着那声糯糯的撒娇音想起,容菲感觉自己正在被某股大力掐着肩膀摇来晃去。  “妈妈起来啊……”  “妈妈……妈妈……陪宝宝玩儿……起来起来嘛……”  “妈妈呜呜……宝宝痛……宝宝要妈妈……”  各种频率的凄厉幽怨声就像是粗糙过度的磨砂皮,剐蹭得耳膜生疼,连脑神经都诡异的抻拉着疼得仿似要爆发般的惨绝人寰。然而,也正是在这种清晰尖锐的疼痛摧残下,沉重的眼皮却突兀失去了黏性,猛地就睁开了。  睁眼看到皱巴巴趴在自己身上哭得血泪哈喇的鬼婴时,容菲倒抽一口凉气,整个都不好了。  鬼婴见她醒来,血泪瞬间一收,咧着无齿的小嘴嘎嘎就笑了起来。还不等容菲从惊悚中回神,就势翻身一滚,骨碌就趴到了地上,小爪子却还固执的攥着被角。  “妈妈起来嘛……妈妈快起来……妈妈……妈妈……”  鬼婴明明只是含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瞅着,可那一声声的妈妈却像是催命似的无限循环得人头皮发麻。本能的,容菲坐起身来,就那么扭头呆呆的看着地上还在妈妈妈妈叫个不停的鬼婴。  “妈妈,陪宝宝出去玩儿,我要出去玩儿嘛,妈妈……玩儿……出去玩儿咯咯……”  容菲虽然饱受着鬼婴凄厉幽怨的摧残,可看着他幽绿青白的皱巴小脸,心脏却没来由的响应起阵阵抽痛,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容菲下床就把鬼婴给抱了起来。  终于如愿被抱起的鬼婴高兴了,乐得咿咿呀呀手舞足蹈,挥动着小胳膊就要往门外扑腾。  “想出去?”容菲张嘴想问,可是这话却完全给淹没在了喉咙口,因为她根本发不出声。  正当她不适皱眉之际,鬼婴却像是听懂了她的心声,咿咿呀呀的直点头,往外扑腾的更厉害了。  想出去,那就出去吧……  容菲拍了拍鬼婴的脑袋,没有丝毫抵抗力的,就顺从他的意愿转身朝门口走去。然而她都仅是跨出了一步,人就在了外面。  入眼是朦胧缭绕的浓密白雾,没有熟悉的街道房屋,容菲环顾四周,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无措感。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浓雾里突然飞出一只小小的血红色竹篾灯笼,不远不近的漂浮在几步远的距离,光晕昏暗,却极好的成了指引明灯。  竹篾灯笼并没有在原地停很久,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就弹跳着破开迷雾朝前飘飞开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容菲循着灯笼的微弱火光,抬脚就跟。  然而容菲刚跟了两步,前面的引路灯笼却噗呲一声灭了,眨眼就被迷雾给吞噬不见,正在她纳闷儿焦虑之际,耳边就响起了沈谦熟悉的呼唤。  “小菲!”  沈谦的声音刚一响起,怀里的鬼婴明显就焦躁了起来,但和焦躁比起来,明显是害怕更多。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就身子一扭撅屁股一脑袋扎进容菲怀里咿咿呀呀的呜咽了起来。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沈谦已经出现在了面前,脸色阴沉的二话不说,抬手就在鬼婴撅着的屁屁上给了一巴掌。  鬼婴被打得身板儿一颤,下一秒,就脱离了妈妈的怀抱被沈谦强制抱了过去。  感觉到怀里一空,容菲下意识的朝鬼婴望了过去,就见他流着血泪,满脸渴望的看着自己,却似乎是碍于沈谦的威严,不敢造次。尽管那小模样哭得很伤心,可那血呼啦还是震得容菲神经一跳。  沈谦只是警告的又拍了鬼婴屁墩儿一下,鬼婴就呜咽着脑袋一转,讨好的扎进了沈谦怀里。  看着怀里讨好的鬼婴,沈谦叹了口气,这才伸手拉住容菲,“小菲,我们回家。”  容菲一惊坐起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了。看着熟悉的房间,柔软的大床,盖着温暖的棉被不禁觉得茫然。  好像梦到鬼婴和沈谦了,可是,那个梦怎么感觉那么真实?而且,鬼婴喊自己妈妈……  沈谦不在,那,应该真的只是做梦吧?倒是那个梦忒诡异了,怎么就梦到鬼婴喊自己妈妈呢?  正纠结着,房门就被敲响了,还没等容菲出声,李沁就端着碗推门走了进来。  “我猜你也差不多时候该醒了。”李沁见容菲已经醒了,笑了笑,“你发烧呢,就别下床了,粥我给你放床头柜上,外边还忙着呢,你自己吃我先出去帮忙了。”  “发烧?”话一出口,容菲这才发现喉咙果然涩痛得很,鼻子也不怎么通气。  “嗯。”李沁点点头,将碗放到床头柜上,“估计是昨天逛街着凉了吧,我昨晚本来是睡不着打算来拿你笔记本玩会儿的,结果发现你浑身冰凉,以为你是冻得,可是怎么给你捂也捂不热乎,要不是有出气,特么还以为你挂了呢,可还没等我去告诉阿姨叔叔他们,你就突然浑身滚烫的发起了高烧。”  “这么说,你昨晚照顾了我一夜?”容菲看着李沁浓黑的黑眼圈,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同时,李沁的话也让她心底产生了狐疑,又是冰块儿又是高烧……难道昨晚不是做梦,而是走邪?  “三夜三更的,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没去打扰阿姨他们。”李沁点点头,“行了,你慢慢吃,我先去忙了。”说完不等容菲回应,便转身出去了,还顺便给带上了房门。  李沁出去后,容菲没有吃饭,反而陷入了沉思。朦朦胧胧的,总觉得有什么牵引着自己去发现,可真要细究起来却又没个头绪,还有鬼婴那声妈妈,就算是臆想,都总是能狠狠的敲击在心弦上,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越纠结,容菲心里越发萌生一股强烈的冲动,那就是,去四合院看看。不过不是现在,家里这会儿正忙,那些有的没的,还是空闲下来再说吧。  看了眼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容菲也没矫情,端起来几大口风卷残云的就给粗鲁解决了。在床上窝着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有点低烧而已,她可不好意思借病偷懒。  所以吃了饭,容菲也不磨蹭,当即几下套上衣服便掀被下床,打算赶紧漱洗完出去帮忙。然而就在她脚刚沾地的瞬间,就觉眼前一黑,扑通跪在了地上。  正当她被那一跪疼得龇牙咧嘴之际,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深吸了好几口气,容菲这才撑着床沿站了起来,伸手拿起手机,却见来电显示是余倩。  “余警官,有什么事吗?”接通电话的瞬间,容菲还有些皱眉,不觉得余倩在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会是什么好事。  “那个……”电话那头的余倩顿了顿,语气很是纠结,“张平死了。”  “啊?”这消息太出乎意料,以至于炸得容菲半天没回过神来。  “是半个小时前发现的。”余倩也很郁闷,“割喉自杀。”  “那魂魄呢,沈谦和曾道士不是在么,有没有……”  “没有。”这也正是余倩苦恼的,“沈谦当时正好有事离开了,曾老先生又正好尿急离开了小会儿,法医鉴定,人正好是那时间段断气的。”  捏着手机,容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好,“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突然自杀了?”  “应该是知道被我们警方盯上,金蝉脱壳吧,本来他就只是寄生在张平体内的恶灵而已。”余倩叹了口气,“哎,本来以为此次计划万无一失的,现在这样,反而变得更加棘手了,还有就是黄半仙已经查到了,不过他们村子一个老人说,他很早的时候就南下打工去了,至今没有回来过。”  容菲沉默了须臾,“余警官,要不,下午抽空,我们去油坊街那家四合院看看吧?”  余倩一提沈谦半夜离开过,容菲下意识的就想到自己那个‘梦’,觉得肯定和这有着密切的关系。那鬼婴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而且还偏偏那么凑巧,就在沈谦离开那一段,那假张平就自杀了?  “好。”余倩顿了两秒才应道,“那我们下午两点就约在油坊街街口碰面了?”  容菲估量了一下,今天还是绵雨天气,因为是赶集所以生意还是挺忙,但应该不至于晴天那么忙个没完。  “成,就这么说定了。”  刚挂断电话,就见沈谦穿门走了进来,脸上虽然看不出多少情绪,但明显能感觉出强大的阴气缭绕。  “那个……”看着沈谦,容菲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余警官都给我说了,昨晚……是因为我,才坏事的么?”  “跟你没关系。”提及这个,沈谦情绪这才绷不住的皱了皱眉,径自走到了留声机前,伸手抚摸,却明显的心不在焉。  “接下来怎么办?”容菲良久才问道,“这么一来,再要锁定目标,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了吧?”  “嗯。”屈指弹了弹留声机,沈谦收回手,“既然不惜自伤元神金蝉脱壳,想必近来他应该会消停一段日子,而且,没了张平这个寄体,他肯定还得寻觅下一个。”  “这么说,至少消停的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动辄就见鬼了?”想到总算能清静段日子,尽管不是彻底,但容菲还是挺高兴的。  听到这话,沈谦忽然有些无语,斜着眼睛,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呃……”看着沈谦的反应,容菲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口误,“我不是指你,我是说别的鬼,你也知道,老是和它们打交道,我也是很苦恼的。”  “你今年命犯鬼煞,就算是没有梁景晨从中作梗,也是招鬼的本命,总之,还是随身携带辟邪物的好。”  沈谦一席话,容菲就给打击得焉巴了。  “对了,我下午要和余倩去四合院看看,你去么?”容菲本来正在穿羽绒服外套,想起和余倩的约定,不禁问道。  “你们要去四合院?”沈谦闻言愣了愣。  “嗯。”拉上羽绒服拉链,容菲这才朝沈谦走了过去,“总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糟糕了,循着他感兴趣的,找找线索吧,倒是那黄半仙,余倩说早些年人就南下打工没有回来过,找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一点不用咱们操心,余倩是警察,人肉搜索什么的,自然有她的办法。”比起那下落不明的黄半仙,眼下对沈谦而言,突然隐藏起来的梁景晨反而更让人棘手。  “也是,”容菲点点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出……那个来,不过,既然他现在也是魂魄,除了你全力搜索,估计就只能等他找上我了。”容菲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自己出去做诱饵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这样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她还真愿意豁出去,只是……如果能尽快找到那黄半仙就好了。   ☆、第105章:令人费解的和尚作法  容菲和沈谦赶去油坊街时,余倩早就等在那了。茇阺畱匝  “来了。”余倩正等得无聊,转身看到容菲不禁笑着招呼道,“我们这就过去吧。”  “好。”容菲点点头,也不和余倩寒暄,径自就朝四合院走,“不好意思啊,家里实在太忙,出来的晚了。”  “没关系。”余倩随即跟上容菲的脚步,不甚在意的纵了纵肩,“我其实也刚来没多会儿。”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四合院门口,可还没进去,就听一阵和尚诵经和木鱼叮咚敲打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和余倩狐疑的对视一眼,容菲随即转头看向沈谦,“怎么会有和尚诵经?沈谦,你说……”  “进去看看吧。”看着前方,沈谦眯了眯眼,下意识就要率先进去,可转念想到梁景晨下落不明,又忍着停了下来。  “想必又是孟德才听了那恶灵的怂恿瞎折腾。”按常理来说,四合院既然已经被孟德才买下,人家要怎样那是人家的权利,客观来说,跟容菲压根儿没关系,可牵扯上沈谦,她就没法从客观上来看待这个问题,以前顶多是对孟德才财大气粗看不惯,现在简直称得上看阶级敌人的厌恶了,“这孟德才好好的生意不做,怎么就听信谗言和四合院杠上了呢,果然还是上次吓得不够重。”  沈谦听着她的嘟哝,这才缓和了脸色,笑着抬手拍了拍容菲的头。  “这四合院已经被政府出卖给孟德才了,他要怎么也无可厚非,可是我看你……”余倩听着容菲的嘟哝却是一脸不明所以,“难道说,这四合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  “孟德才之所以会买下这里,都是那恶灵怂恿的。”容菲气嘟嘟的点头,“要是平常买卖倒是不足为奇,身为产权所有者要拆要建的确无可厚非,可关键就在于那恶灵掺合了一脚,那么这看似寻常的买卖,就不可能寻常了,不过之前是那恶灵布阵作法,现在换了和尚……是又在搞什么鬼?”  “先进去看看再说吧。”余倩略微思酌,“不过照你这么说,这孟德才也得纳为重点关注对象,而且上次在茶坊他就和那恶灵碰过面,指不定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再说那恶灵现在脱离了张平的身体,肯定会再找寄主……”  余倩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暗指却再明显不过。  容菲勾了勾唇,“那恶灵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特别猥琐瘆人,只要能遇到,我肯定能感应得到。”  “这就好。”听她这么说,余倩明显松了口气,既然容菲能准确的感应出恶灵的存在,那么也就不至于完全处于瞎子摸鱼的劣势,不管怎么说,至少多了一丝较量的筹码,“进去吧,看看里边儿究竟在搞什么。”  本来还以为这孟德才是因为听了梁景晨的怂恿,改请和尚来这里祸害,进去看了才发现,只是四个和尚敲着木鱼在院子里怂恿转悠,看那虔诚和善的,也不像是在摆阵作法干坏事。  容菲竖着耳朵听,尽管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挺熟悉的。  “怎么了么容菲?”余倩对经文是一窍不通,见容菲这反应不禁问道。  “我听他们唱诵的,好像是往生咒?”和尚念经都快得离谱,十句能听清一句就不错了,所以容菲也不是很确定,说着话的功夫,不觉转头求证的看向沈谦。  沈谦点了点头,“确实是往生咒。”  “这孟德才什么时候转性,开始行善积德了?”孟德才虽然不是大恶大奸之人,但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个势利奸商,这种事完全不是他平时人五人六的行事作风,也难怪容菲惊诧了。  孟德才本来正被一看着像主持高僧的和尚带着焚香祭拜,一转身看到容菲她们不禁一愣,将香插进佛龛里,便转身朝她们走了过去。  “有事吗?”碍于余倩在,孟德才态度还算客气,但看向两人的眼神却充满戒备。尽管上次阵法被破坏的事情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容菲她们干的,但他还是坚信空穴不来风。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余倩笑了笑道,“孟老板这是在……”  “哦,之前动工拆墙的时候出了点小事故,而且大家都传言说这院子不干净,人云亦云什么的最无奈了,工人们对这里很是忌讳,所以这才特地在再次动工前做场法事,安安人心。”对于警察,孟德才态度算不上热络,倒也还算客气。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余倩偏头朝里边望了望。  “这……”孟德才眉头微皱,“前些日子拆得乱七八糟的,不大方便。”  “是这样的。”被拒绝,余倩仍旧面不改色,反而直接端起了官腔,“张平自杀的事孟老板应该也听说了吧,我们警方怀疑这起自杀案另有隐情,所以着手深入调查,之前和张平走的较近的人或物,我们都会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孟德才被她这一说,还真给唬住了,“这个,余警官,我其实和那张平也不熟,就是请他看了几次运势而已,顶多算得上利益交情,他自杀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事儿我真不清楚。”  “你也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进去看看。”余倩公事公办的口吻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背地里却给容菲暗使了不少眼色。  “既然是查案,那当然可以,就是里面有点乱,进去的时候多注意安全。”孟德才假模假式的陪着笑脸,除了开始第一眼,从始至终就没瞄过旁边的容菲。  得到孟德才首肯,他们这才往里走。经过那几个和尚时,容菲还特地留意了下,看着不是观音庙里的和尚,口音也不是本地口音,看来是孟德才特地去外地请的了。  余倩带着容菲进去,那孟德才也没有多想,径自就回去和尚堆里忙着作法的事情去了。  一离开孟德才等人的视线,余倩就迫不及待把容菲拉到了北苑的角落。  “怎么样?感觉出什么来没有?”  容菲摇了摇头,“孟德才压根儿都没怎么瞄我,应该还是他本人。”说完转头看了眼沈谦,见他也点头,这才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不过,孟德才突然找和尚来作法,虽然看着挺正常的,可我总觉得不简单。”  “怎么说?”余倩挑眉问道。  “之前作法什么的,孟德才都是联系的张平,而张平是今天才发现自杀的,若说孟德才是因为张平死了才另找和尚作法,时间上就对不上号,因为,那些和尚明显是外地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不是今天半天就能办妥的事儿。”真要说出个子丑寅卯,容菲也没什么头绪,就是觉得怪异,“而且,前两天孟德才才和张平在茶坊碰面,他们在一起,多半都和这四合院有关系,难道……是张平怂恿孟德才找的和尚,那张平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余倩摸着下巴,“也有可能是他们价格谈不拢,所以孟德才才另找和尚的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咱们把问题复杂化了。”  “的确不排斥这个可能。”容菲点点头。  “对了,你约来这里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余倩沉思片刻忽然问道。  “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容菲笑了一声,这才接着道,“我只是觉得,那恶灵对这座四合院有一种难解的执念,要想找出他,化被动为主动,这里肯定会是一条不错的线索。”  “哦?”余倩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容菲瞥了眼沈谦,这才道,“其实这座院子,是百年前的沈家班子,也就是沈谦的家,那恶灵,怎么说呢……好像打从第一起神秘断头案开始,一连串的事件就总是围着我转,这其中还牵扯出一个针对我的鬼葬阵法,还有沈谦……我总觉得,那恶灵和我们,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余倩本来皱着眉头,听到最后却不禁心思一转,意味深长的挑眉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恶灵是和你们有恩怨,那,沈谦应该知道的吧?”  余倩这话,同样也是容菲一直以来的疑问,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扭头看向身边没有做声的沈谦。  “小菲……”接收到容菲求知的眼神,沈谦颇是为难的皱眉,“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且因为,我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  “可是……”  沈谦摇头打断容菲道,“小菲,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而这些,恰恰是不能由我来告诉你的,你能不能得知,得看天意。”  这绕口令似的话听得容菲一脸郁闷。  一看容菲反应,余倩就猜到肯定是沈谦不肯细说,识趣的岔开话题道,“如果真是那样,不管你们的恩怨是什么,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肯定会再找上你们的,而这四合院,或许真的是找出他的一条有利线索。”见容菲还是嘟着嘴闷闷不乐,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反正进来了,杵在这推断聊天也太浪费,到处走走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什么也不一定。”  容菲点点头表示同意。  北苑这边挺荒芜的,除了之前埋葬沈谦的那棵老槐,就是一口干涸的枯井,加上是石板地,尽管破损严重,但还是不至于杂草满地的地步。这么个地方,几乎是一眼就能给扫全乎了,实在是让人仔细看究不起来。  所以,两人也只是粗略的扫视了一眼,转身就打算去相邻南苑,谁知刚要出拱门,容菲就被沈谦拉住了手。  容菲被他带出一个趔趄,转头见他正盯着老槐树的方向皱眉,不禁疑惑的问道,“怎么?发现什么不对的么?”  余倩本来都出去了,见此不禁又折返回来。  “果然是动了手脚。”沈谦眯眼冷哼一声,“那老槐往生阵虽然被破坏了,可那些守阵的凶煞黑气却不可能消散殆尽。”  经沈谦这么一提,容菲这才想起,阴婚那晚在这里见过的那些黑影,而眼下,别说黑影,黑气都没有一点点,也就顶多是温度低得诡异而已,就连朦胧潮湿的雾气都散了很多,视觉清晰开明。  “这么说,那恶灵会不会就藏身在这四合院里啊?”容菲忽然忍不住猜测道。  “这倒没有。”沈谦摇了摇头,“这里怎么说还是我的地盘,那恶灵躲哪里也不可能躲这里,再说,就算他真在,我不可能感应不到。”  “可是之前那什么阵……”  “那是他指使孟德才动手布置的。”尽管发现老槐凶煞被收,沈谦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这恶灵给揪出明面来,这恶灵不比普通鬼魂,一直是靠灵魂转换才辗转存留到现在的,之所以用这种极端的法子,不愿转世的执念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其罪孽昭昭,利用命格转换法躲避天谴,正因如此,他本身是离不开寄体的,而且,还正值他百年劫限的坎口,正是急需找到命格八字匹配寄主的时候,他绝不可能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魂魄离体太久,也就是说,他会在极端的时间里,寻觅下一个寄主。”沈谦虽然没有现身,但这番话却同时传递给了余倩。  “那,依你看来,他会选谁?”余倩凝眉问道。  “我觉得,有必要盯紧孟德才。”沈谦敛眸道,“当然,也不排除他会盯上陌生人的可能。”  “那,这么说,那几个和尚还真有什么古怪?”听沈谦这么说,容菲禁不住也问道。  “和尚确实是在超度亡灵。”沈谦摇了摇头。  “先不管这个,咱们还是再去别处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吧?”沈谦这番话信息量挺大的,余倩食指敲了敲下巴,再次提议道,她还是觉得,应该再到处多看看先。  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几乎把四合院转了个遍,却再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发现。  从四合院出来,和余倩分别后,容菲本来是打算回家的,却被沈谦拉着去了曾道士的丧葬铺。   ☆、第10陆章:古怪的胖女人  “你们怎么来了?”  梁景晨金蝉脱壳这事儿谁都觉得泄气,曾道士也不列外,正坐在摇椅上吧嗒着旱烟儿,看到进门来的一人一鬼着实愣了一下,但还是站了起来。茇阺畱匝  容菲扭头望了沈谦一眼,别问她,她也不知道干嘛来的。  “道长。”带着容菲径自来到曾道士面前,沈谦客气点了点头,这才开门见山的道,“我来找道长,是因为恶灵的事。”  “恶灵,不是失踪了么?”提起这个,曾道士就郁闷得皱眉。那梁景晨果然是老油条,特么一泡尿的功夫居然就给溜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来找道长商量啊。”沈谦笑了笑,单手负背,一身简素的月白长衫,愣是给穿出股儒雅清贵的味道。  “我怎么觉得……”看着沈谦浅淡的笑容,曾道士腮肉条件反射的抖了抖,“你这笑让人慎的慌,看起来有一种,阴险酝酿的那啥感?”  “呵呵……”沈谦不禁轻笑出声,“道长还真是幽默风趣。”  “你也别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尽管沈谦笑得一脸和善,可曾道士就是觉出了算计的味道。  “在与恶灵的争斗之间,我们始终处于劣势被牵着鼻子走,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被动了。”沈谦说着,随即拉来张凳子让容菲坐下,“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反戈一击,化被动为主动。”  “怎么主动?咱们现在连那恶灵的影子都逮不着!”曾道士坐回摇椅,烦躁得接连吧嗒了好几口旱烟儿。  “道长可还记得,当初万强是为什么才去的寺庙么?”沈谦也不找地方坐,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站在曾道士面前。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打强娃子的主意吧?”尽管沈谦问的迂回,但曾道士还是敏锐的嗅出了沈谦话里的深意,猛地抬头瞪眼。  “引蛇出洞,是目前最明智的办法,而万强,会是最直接有效的引子。”沈谦点头,对于自己的目的直言不讳。  “不行!”曾道士想都没想就端然拒绝,“我不可能答应你,拿强娃子的生命安危做筹码,再说,强娃子命格改动,已经算不得那恶灵最契合的寄体。”  “所谓的命格改动,想必道长自己也很明白,人过了一定的岁数,命格也就定型了,就算是改,那也改变不了根基,只是在原定的命格上稍有歧支而已。”曾道士的态度早在沈谦意料之中,“你我都很清楚,那恶灵一日不除终究是个隐患,而直接威胁的人,就是你外甥,除非他这一辈子,再也不出寺庙半步。”  “你之前也说过,那恶灵是因为劫限才急着找寻契合的寄体,既然这样,我们为何还要去冒这个险,让他自生自灭不是正好?”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曾道士怎么也做不到利用亲人做恶灵引子的事情。  “没错。”沈谦清浅笑了笑,“恶灵确实是百年劫限以至,可是这最后的时限却没人料得准,可以是几个月,半年,一年,甚至是几十年,先姑且不说这期间会有多少无辜者受害,就单是那恶灵,就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毁灭,一段时间,可以发生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数,寺庙,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坚不可摧,我沈谦可以进去,那恶灵,就未必不会努力做到,现在的寺庙早不复旧时,香火虽鼎盛,可秽垢纳积,佛光金顶远不如往时光芒万丈。”  沈谦一番厉害分析,说得曾道士无言以对。  “当然,我只是提议,最终的决定权,在道长外甥那里。”知道曾道士听进了自己的话,沈谦勾唇做了总结。  曾道士旱烟的烟灰都烧了老长一截却犹不自知,只是拧着眉头沉思,“你的意思是,去庙里征求强娃子的意愿?”  “正是。”沈谦含笑点头。  “那……什么时候过去?”曾道士这么问,也就是同意了沈谦的说法。哎……不愿意又怎样,逃避的确不是办法,有些倒霉事儿,不是你避着,它就能绕道的,横竖是避无可避,还不如迎刃而上。  沈谦正要说话,就被容菲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光是手机铃声,就让他们心头震了一下,这段时间,特么都折腾出敏感性神经质来了。所幸来电的是容妈,找容菲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家里有些忙。  “我妈催我赶紧回去,刚到了一车货需要运进库房,忙不过来。”挂断电话,容菲看了眼沈谦和曾道士道。  “我看这样吧,今儿时候也不早了,去寺庙的事情还是改明天吧?”听容菲这么说来,沈谦随即提议道。  曾道士也点头,“成,那就明儿早去吧。”  “嗯。”沈谦顺手拉着容菲,“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从丧葬铺出来,老远就见容家铺子门口停了辆大货车,满满一车的圆桌木凳,大家伙正在忙着卸。几百张的桌子凳子,够他们一家子搬到黑的了。  “需要我帮忙吗?”望了眼容家屋檐下堆积的圆桌木凳,沈谦问道。  “不用。”容菲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你不是还得盯着那孟德才么,那事儿要紧,可别再给那玩意儿溜了空子。”  “那行。”对于容菲的拒绝,沈谦也不勉强,“你回去吧,我看着你。”  “好。”沈谦的小心翼翼让容菲颇感无奈,可被人这么时时刻刻的呵护备至,却满心都是幸福,“那我回去了?”  “去吧。”沈谦勾了勾唇。  容菲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朝家走去,而沈谦一直目送着,等她真的到家,这才转身消失在了薄雾里。  容菲回到家里都没顾得上和家人打声招呼,就跟着搬货忙活了起来。可她还没搬上几趟,就被李沁给叫住了。  “菲菲,你位阿姨想买组合家具,你过来下!”  容菲刚扛起两张圆桌,听到喊声赶紧又给放下了,颠颠儿跑去隔壁的铺子。  正在和李沁谈生意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短发胖女人,背着个竹篾背篓就在那一个个衣柜的挨着看,任凭李沁怎么在旁边说得唾沫子飞,她就是不带吭声的。  容菲前脚刚进门,李沁就使眼色的给她嘟了嘟嘴巴,“就是这位阿姨想买家具,价位款式啥的我也不是很在行,你来给她介绍下吧。”  容菲向李沁点点头,随即就朝那女人走了过去,“阿姨,请问你是想买实木的还是密度板的呢?”  “实木的吧,我家地板比较潮湿,密度板的好看归好看,估计不耐用。”女人应和道。  “实木的分两种,全实木和半实木的,全实木的价位会高些,半实木的相对要便宜点,不知你更中意哪种?”见女人正闷头打开一个半实木的红漆衣柜,容菲继续介绍道。  “全实木的是哪种?”胖女人也不转头,就在那顾自边看边问。  “有柏木,橡木和杉木的,价位贵一点的数橡木,然后是柏木,其次才是杉木。”胖女人的态度让容菲总有种古怪的不适感,而且经过陈翠兰那次教训,她还偷摸着把胖女人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个遍,一步一个泥鞋印,确定是个人才放下心来,“橡木耐用且名贵是出了名的,单是衣柜,一个价格是四千五,柏木相较便宜些,衣柜也就三千二,杉木的最便宜,一个衣柜二千六,就看你比较中意哪个价位的吧。”  胖女人拉衣柜抽屉的动作顿了顿,“那看下柏木的吧,那橡木的太贵了。”  “好。”见总算谈出点进展来,容菲当即就转身带着胖女人朝里边那柏木衣柜走去,“就是这个,漆是本色的,两米四乘两米四,六扇门,底座四抽,而且空间大,棉被什么的最好归置了,属于经济实用型的。”  “如果是一套要多少?”比起看别的,胖女人对自己中意的柏木衣柜反而表现的稍微冷淡了些。  “全套相对要实惠些,给你算个折扣价,四千八好了。”那女人也不像陈翠兰那么阴阳怪气,交流也没什么障碍,可容菲就是觉得压力山大,她都不禁怀疑,这人其实压根儿只是看看,没打算买的。  “全套是几件套的?”就在容菲走神的功夫,那胖女人又问道。  “三件,衣柜,床,梳妆台。”容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四千八太贵了,便宜点吧。”也不要求看别的,胖女人直接就开始砍起价来,“我这一路问了不少家,就你们这最贵,这么着吧,一口价,整数。”  “阿姨……”  “我没给少说,上面那家也是这个价给我的,要不是他那少了个抽屉得等上一段才能补上,我就在那家买了。”胖女人打断容菲道,“我这人买东西不喜欢啰嗦,一口价就那样,你看你卖不卖吧,要是实在不行,那我就去别家再看看好了。”  “哎,难得阿姨也是个干脆人,你看我这搬货也忙,成,整数就整数吧。”估摸着这胖女人性子不是耐磨的,容菲也不啰嗦,当即拍板道,“你看你这是交订金呢还是……”  “订金吧。”胖女人接口道,“等货送到安装好了,我就付余下的。”  “行,那我这就给你打张票据。”容菲点点头,随手拿起一边柜台上的收据本和笔,“阿姨是哪里人?怎么称呼?有电话么?”  说着话的功夫,容菲下意识抬头,霍然和胖女人的眼睛撞个正着。只是一瞬,容菲就被那隐晦猥琐的目光震得心口遽跳。  “桂花井三组,谢芳,至于电话……座机成不?”尽管胖女人极力掩饰,但那双眼睛流露出的信息还是被容菲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和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僵硬的脸简直令人发怵。  “呵呵……”好险容菲才没露出马脚,“座机也一样,只是为了方便到时候联系你而已。”  胖女人点点头,随即报上一组座机号码。  容菲心里紧张得要死,面上却还得强自镇定,“咦,这本子没有拓印纸,你先等一下,我去拿啊?”  “好。”胖女人眼睛带着自认为和善实则却瘆人的笑点了点头。  容菲抱歉的笑了笑,随即便转身出了店铺,寻么到正在忙着搬货的李沁,一把把人给拉住了,“李沁,你知道我妈把拓印纸放在哪吗?”趁着李沁愣神的功夫,当即压低声音道,“那胖女人有问题,你找个角度好的,一会儿等她出门,用手机把她脸给拍下来。”  容菲的话尽管听得李沁云里雾里,但还是配合的挠了挠头道,“拓印?先前被隔壁那小孩儿给撕掉了,这会儿去买也来不及,要不你写双份吧?”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冲李沁使了个眼色,容菲故意郁闷道,转身果然就见那胖女人站在门口,“你给多少订金呢,我这就给你写。”  “四百吧,我身上还得剩点买饲料的钱。”胖女人说着果真掏出四张毛爷爷递给容菲,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尽管她刚才跟到了门口,但好在容菲和李沁配合默契,并没有打草惊蛇。  容菲也装得像模像样,接过那四百块翻来覆去的一阵细看。  “你就放心吧,我这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不可能有假。”见容菲那仔细劲儿,胖女人眼底微光一闪。  “我不是不放心你,钱这东西难免会有看失误的时候,当面点清楚大家都好免得伤了和气。”笑了笑,容菲顺手把钱放在一边,这才开始打收据,“收据你拿好,对了,今儿我们刚到了货,估计得晚些时候才能有空给你送,你这不着急吧?”说着将撕下的收据给递了过去。  “不急不急,你们安排就是。”胖女人接下收据揣上衣兜里,估计是想客气的笑笑,可那僵硬拉扯出的表情却诡谲得人毛骨悚然。  “那真是谢谢了。”容菲绷住镇定的微笑客套道,“那你慢走。”  胖女人点了点头,这才拾缀了下肩上的背篓绳,转身走出了店铺。  容菲挺自然的收拾着收据本和笔,直到人走远了,这才卸掉了紧抻的神经,压抑的心脏也开始剧烈怦动起来。朝李沁走过去的时候,双腿都还不受控制的打颤,手心全是汗。  “怎么样?”一开口,声音都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发颤。  李沁眨了眨眼,“ok。”  “把手机给我。”容菲说着一把夺过李沁手上的手机,就着刚才拍下的照片直接就邮件发送给了余倩,并附上说明:恶灵在这人身上!   ☆、第107章:拿下梁景晨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不过几秒,余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茇阺畱匝  “容菲,你说你见到恶灵了,那他现在在哪?”余倩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急切,还伴随着踢踏的跑步声。  “他现在的身份是桂花井三组的谢芳,刚在我们铺子买了套组合家具,我和他说好要晚些送货过去,现在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借着送货的由头见机行事吧,也正好趁这空挡时间做出个周密布属。”打从认出那恶灵的第一眼,容菲就暗自想好了对策。  “哈哈……容菲你真是太机智了!”余倩恍然笑道,随即奔跑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那你现在就联系好曾道士,对了,到时候沈谦也得跟着!”  “好。”容菲点点头,“那玩意儿来买东西肯定是别有用心,所以为了迎合他,送货时间就定在六点左右吧。”  和余倩交涉完挂断电话,容菲扭头就见李沁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刚才那胖女人有什么问题么?”不等容菲开口,李沁就惊得瞪大了眼睛,“不会又是那什么鬼鬼怪怪的玩意儿吧?我看着人挺正常的啊,会不会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容菲却不想和李沁说太多这种事儿,还给她手机,“我有事还得再出去一趟……”  “又要出去?”不等容菲把话说完,就被李沁瞪眼打断了,“我说你这一天到晚都在瞎折腾什么啊?破案有人家警察呢,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劲儿,真是柯南看多了走火入魔咋的?”  “我没看过柯南。”容菲无奈,“这事儿我有不得不掺合的了苦衷,你也别多问了,有我一个掺合不清就算了,我不想把你们也卷进来,家里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可是……”  李沁还想说什么,却见容菲已经撇下她撒丫跑了,看着她颠颠儿朝丧葬铺跑去,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曾道士正心不在焉的打着草纸,看到进来的又是容菲神经都抻了一下,确定沈谦没跟着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又来做什么?”因为沈谦提议让万强当诱饵的事,曾道士虽然也答应了,可心里还是别扭不痛快,说是答应,却私心里还是很犹豫不愿的。  容菲直接走到曾道士面前蹲下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我见到那恶灵了。”  “啥?!”曾道士一听打纸刀一扔,蹭的就站起身来,“你看到那恶灵了,在哪?”  见他站起身,容菲自然不可能仰着脑袋和他说话,也跟着站起身来,“他附身在了桂花井三组,谢芳的身上,是个胖女人,刚在我们店里买了一套家具走了,我和余倩商量好了,将计就计,六点左右送货。”  “太好了!”曾道士如获大赦的猛地一拍大腿,嘎嘎笑露一口老烟枪熏出的大黄牙,“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我看你是庆幸终于不用万强当诱饵了吧?”尽管心里和曾道士一样开心,容菲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奚落道。  “那是!”曾道士这回倒是承认的坦然,“强娃子可是我妹子的命根子,他要真出个啥好歹,可不是逼着我妹子去死么,那恶灵能够自己沉不住气跑出来,当然是值得庆幸的高兴事儿!”  容菲颇有感触的笑了笑,“这一次,怎么也得把那祸害给灭掉!”  曾道士却叹了口气,“可惜还没找到黄半仙儿,不然灭掉那妖孽的神算会大些。”  “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还有沈谦么,你们俩联手肯定事半功倍。”容菲却满怀信心,“再说那恶灵干嘛突然金蝉脱壳,肯定是知道你和沈谦联手,怕了!”  看着容菲眼神儿晶亮信心满满的样子,曾道士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菲娃子这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超人了。  “不过,沈谦怎么没跟你一起呢?”想起沈谦,曾道士不禁问道。  “他去盯着孟德才了,因为我们之前都觉得那恶灵极可能会附身到孟德才的身上。”容菲看着曾道士,“那个,曾伯伯,你可以招沈谦的魂魄回来么?”倒是可以跑去找人,可要说有便捷也就没那必要多此一举不是?  “干嘛那么麻烦?”曾道士白了容菲一眼,“你家里不是有他的牌位么,抱着牌位喊三遍就能招魂了。”  “真这么灵?”容菲显然不信,“之前他有次失踪,我可是抱着牌位又摔又砸也见起到招魂的作用。”  “那次情况特殊么,不是招魂失败,只是他有事儿不肯出现而已。”曾道士摇了摇头道。  “原来是这样。”容菲点了点头,“那成,曾伯伯我先回去安排送货的事情,六点咱们就走。”  “好。”曾道士点头,“到时间我就去找你。”  容菲回去先是按照曾道士的法子招回了沈谦,说明事情的缘由后就开始打电话找车上货。  六点一到,容菲就一反常态的不顾父母反对,硬是揽下亲自送货的活儿出发了。  沈谦到好说,直接钻进容菲胸前挂着的袖珍灵牌就是,倒是曾道士这么个大活人目标大了点。不过好在叫的车是双排座的,曾道士坐在后面倒是蛮隐蔽的。  而余倩也召集了几名得力伙伴,便装便车的尾随在货车后。  可饶是如此,容菲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倒是比一开始碰到那恶灵还紧张。  曾道士被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折腾得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可碍于完全蒙在鼓里的司机师傅,又不能多说什么。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掏出两道凝魂符和妖惧符塞进容菲衣兜里。  感觉到曾道士的动作,容菲先是狐疑的扭头望了他一眼,这才探手伸进衣兜,捏了两下就明白了兜里放着的肯定是三角符。捏着符,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镇上到桂花井也不过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容菲刚到地界就拨通了‘谢芳’留下的座机号。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问清楚具体地点,容菲就匆匆挂了电话,生怕自己镇定不足露出破绽被发现。  “问好了没,在哪里停车啊?”见容菲挂断电话,司机师傅随即转头询问道。  “桂花井小学旁边的那个空坝。”这一片好几家幼儿园,所以容菲特地强调道。  要说这桂花井乡算下来是全市最好的农村了,虽然不大,但规划得挺规范漂亮的,居民楼房一栋连着一栋,还自成一个小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银行邮局公园广场一样不少,公路街道全是沥青。真要说起来,这里尽管浓缩,但绝对比镇上老街那片看着时代化,就连附近一些自建房,都是白墙瓷砖琉璃瓦的小楼房,富裕的生活气息一览无余。  打从几十年前,这里的发展就一直赶超在其他乡村前。这还得归功于这里有家不小的化工厂,环境污染虽然不可避免,但至少村民收入稳定。  “哎,近两年这桂花井乡是越建越漂亮了,就是那化工厂污染太大,不然来这里买房养老还不错,房价还比镇上足足便宜一千块一平米呢。”司机师傅算是半个桂花井人,早些年入赘到这里,后来拖家带口去镇上发展了,所以没回送货到这里他都颇感慨。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容菲所说的那个空坝头。司机还没将车熄火,就见那‘谢芳’从旁边那栋小楼房的大门走了出来。  看到‘谢芳’,容菲深吸口气才稳住了剧烈的心跳,下意识的瞥了眼倒车镜。余倩他们的车就停在路口,不知道一会儿冲过来来不来得及?  而后座的曾道士,也在瞬息间挺直了背脊,抓着身边的黄布袋蓄势待发。  眼看着那‘谢芳’越走越近,容菲尽管强自镇定,双手却不禁把着坐垫越攥越紧。  “人都过来了,咱们下去吧。”眼看人走了过来,司机师傅说着就要打开车门下去卸货,却突然眼前一黑,趴在了方向盘上。  梁景晨一直注视着车里,看着司机的异样眼眸一眯,当即顿住了脚步。就在他意识到不对反射性的后退一步的功夫,沈谦已然嗖的站在了面前。  与此同时,曾道士也抓起桃木剑和黄布包,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菲娃子,呆在车上别下来!”  容菲本来也是要下去的,听到曾道士的话,当即顿住了开车门的动作。  梁景晨看着突然出现的沈谦和曾道士仅是意外一愣,随即就眯眼诡笑了起来,“菲菲小姐居然发现了,呵呵……这倒是意外。”  趁着梁景晨和沈谦对峙的空隙,曾道士眼疾手快,当即一道锁魂符拍在‘谢芳’的后背上。  梁景晨同为道宗,虽然之前金蝉脱壳脱离张平的寄体魂魄受到了损伤,可仗着百年道行和精确的古道和曾道士拼完全绰绰有余。然而,就在他冲曾道士发起攻击的同时,沈谦当即和他大打出手,格挡开了攻击,并步步紧逼。  曾道士被沈谦一把搡出战圈,同样也不闲着,当即掏出妖惧符和桃木剑,以及镇魂铃念诀极具摇了起来。趁着沈谦和那玩意儿缠斗的功夫,也快速的拿出黄布袋里的法器,点燃香烛冥币开始布阵作法。  又是焚符又是挥剑的一通折腾,很快就见曾道士再次从黄布袋里掏出写有梁景晨生辰八字的纸扎人和天篷尺,将纸扎人火速绑缚在天篷尺上,然后用力插进地面。说来也奇怪,那空坝虽然布满青苔却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地面,然而曾道士一下却有种雷霆万钧之势,猛的一下就将天篷尺插进地下拇指长的深度。  几乎是同时,‘谢芳’的身体猛然狠震,张嘴喷出口黑血来。而身体却以肉眼可见被震出几道模糊的重影来。  因为沈谦和曾道士联手,梁景晨过于情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曾道士拍了锁魂符,想要灵魂出体暂时不能,当即也只能咬牙硬拼了。  不过眨眼,‘谢芳’的身体四周就腾出了浓重的黑气。再出手和沈谦对斗,明显就是钢对钢铁对铁了。  因为这场鬼鬼的恶斗,很快雾霭弥漫,容菲肉眼只能勉强看出雾霭深重里两条一红一黑交缠的影子斗得飞沙走石,阴风大作。  眼看车头的方向两鬼纠缠打得难舍难分,而余倩他们却迟迟没有现身,容菲不禁开始着急起来,拿起手机正要给余倩打过去时,却听嘎的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以余倩为首,几道矫健的身影迅速蹿出车子。  然而,正当余倩举着手枪往战团冲时却被身边的一位男同事给一把拽住了。  “我擦,这特么是什么情况,龙卷风啊?!”男警员双眼瞪着不远风卷雾滚的一团,惊骇傻眼儿。  “拽我干嘛?立即包围起来!”余倩被拽得火大,冲着那警员扭头就是一声吼。  “围,围什么啊?”  除了余倩,随行的四名警员皆是面面相觑。  “龙卷风!”奋力挣开警员的拉扯,余倩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过去。  “啊?”  几人皆是一愣,不过还是服从命令的迅速将那团古怪的‘龙卷风’给包抄围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那团‘龙卷风’里,好像有两条影子在打架?!  还不待他们看清楚,就见一个胖女人被打飞出‘龙卷风’砰的重重摔在了地上。  “警察,不许动!”  反应最快的是余倩,当即就冲前几步,枪口抵住了‘谢芳’的额头。  几名警员见状,虽然至今这警出得还一头雾水,但还是第一时间举枪冲过去,将‘谢芳’给团团围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瞬间风停雾散。  沈谦身影一晃飘到梁景晨面前,嘴角噙着冷冽却犀利的笑。  曾道士抹着汗也走了过去,感叹道,“可算是把这祸害给抓到了!”  “抓到我又如何?!”听到曾道士的话,原本与沈谦厉眸对峙的梁景晨突然激动起来,面部肌肉却僵硬得瘆人,“就算我被困住不能脱身,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余倩枪口用力一顶,“老实点!”  “呵呵……”梁景晨眼珠缓慢的转看向余倩,幽洞的眸底却是嗜血的狰狞,“好好的阳道你不走,非得和他们掺合在一起坏我好事,你会后悔的!有本事你就开枪,反正身体也不是我的,你有种就开枪啊!”  余倩和曾道士对视一眼,也不和他废话,当即一声喝令,“带走!”  其中两名警员随即就伸手把‘谢芳’给拽了起来,押着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余倩上车之前道,“曾老先生,麻烦你跟我们一道。”  曾道士听了也没犹豫,当即就收拾家伙,上了余倩他们的车。  等曾道士上了车,余倩这才对容菲喊道,“容菲,我们先走,你等下处理好了跟沈谦也来趟派出所!”  “好!”容菲赶紧摇下车窗应道。  话音刚落,沈谦就出现在了身边。  容菲惊魂未定的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师傅有些发愁,“司机师傅还昏迷着呢……”  “没事。”沈谦话音刚落,挥手让司机师傅身后后靠在椅背上,随即车子就自动打火动了起来,倒出空坝,稳稳当当的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呃……你不打算让他醒啊?”尽管知道是沈谦在操控的,可无人驾驶还是让容菲有些难以适应。  “嗯,等下我们卸完货,我会把他送回家的。”沈谦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容菲仍旧冰凉颤栗的手,“小菲,恶灵已经抓到了。”  “光是抓到还不够吧?”容菲皱着眉,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这恶灵不除终究是个隐患,总不能一直将他困在‘谢芳’的身体里,再说就算是困在‘谢芳’身体里,那谢芳又没犯法,警方不可能无理由刑拘的。”  沈谦没有说话,只是安抚的紧了紧容菲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第108章:照片有变  一大车货拉出门又原封不动的拉回来到没什么,随便一句顾客太刁难反悔不要就搪塞了过去,可这黑咕隆咚要出门,就不好找借口了。茇阺畱匝  “菲菲,吃个饭你屁股扭来扭去的干嘛呢?”见容菲上桌就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容妈憋不住问道。  “没,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容菲说着放下碗筷就站起身来,至于去派出所的事,犹豫再三她还是不想给父母说,实在不愿把家人牵扯太深,如果自己说了,大家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算了,还是晚点偷溜吧。  “你这晚饭才没吃两口呢,我看你这心不在焉的,该不是还在郁闷送货被退的事吧?”容爸也接口道,“其实这种事一年难免会遇到几回,退就退吧,咱的东西又不是卖不出去,别自己个儿纠结了,好好吃饭,一晚上还长着呢。”  容菲急躁的吃不下,可还不等她说什么,旁边的沈谦就拉了拉她。  “吃完饭再去。”沈谦温柔依旧,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容菲看看沈谦,又看看疑惑望着自己的家人,只好又讷讷的坐下了。不过想想也是,那个恶灵反正已经被抓住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再说有曾道士盯着呢,应该不至于再次让他给溜了。  容菲的反常并没有引起家人的怀疑,但李沁除外。几乎是吃完饭,趁着大家各消遣各的,拉着容菲就去了房间。  “你今晚还有事对不对?”李沁也不管沈谦在不在,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李沁……”  “要出去可以,我也去。”不给容菲敷衍自己的机会,李沁态度强硬的道。  “我是要出去一趟。”见李沁已经猜到了,容菲也就不再隐瞒,“可是,我不能让你一起去,你也别担心,有沈谦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就算有沈谦,我也要去!”李沁难得对容菲瞪眼强横,“今天那胖女人不是人吧?”见容菲闻言怔住,当即掏出手机扔她怀里,“相册,你自己看!”  容菲狐疑的望了李沁一眼,但还是依言打开了手机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谢芳’。然而,照片的真面目却骇得她猛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谢芳’下颔一大块泛白外翻的腐肉,而那腐肉上面居然还覆着蚂蚁蛆虫。有了这一发现,再仔细里瞧,这才发现,那‘谢芳’哪里是胖,分明是水亮的浮肿!  因为一开始那谢芳总是不正面面对自己,后来又被属于恶灵的眼神给震慑住,所以容菲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细节。  “这‘谢芳’是……”  “没错,这‘谢芳’确实是已经死了有将近一个星期的尸体。”沈谦瞥了手机上的照片一眼,不无意外的道,“因为身患糖尿病以及心脏病,不堪承受病痛的折磨在家里吊死的,丈夫死的早,儿女又常年在外地打工,所以死了一个星期也没人发现,没想到倒是方便了梁……那恶灵。”  “你知道?”容菲惊讶的转头看向沈谦,“那你当时怎么没和余警官他们说?”  “除了你和曾道士还有恶灵,余倩他们压根儿看不到我。”沈谦纵了纵肩,“再说,就算当时余倩知道真相又怎样,真把一枪嘣出,脑袋开花的也不过是谢芳的尸体而已,再说谢芳的死讯还没人知道,她又没犯法,要是被余倩给嘣了,那余倩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沁已经习惯了容菲时不时对着空气‘自说自话’,知道是沈谦在旁边也懒得多问,就是固执的拉着容菲的衣袖,“菲菲,今晚上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李沁,这事儿你掺合进来没好处,好奇心害死猫,你就别瞎起劲儿了好么?”听李沁这么说,容菲头疼的摇头,立场坚定。  “别管她。”不等李沁说话,沈谦就抢先对容菲道,“大家睡下我们就走,至于李沁,她确实不应该掺合,让她一起睡觉得了。”  沈谦话音未落,原本张嘴正要说话的李沁就突然两眼一翻‘睡’了过去,要不是容菲反应快,她这一倒能直接砸地上去。  容菲无语,正想说沈谦两句,手上却突兀一轻,都没反应过来,李沁人就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身后的被窝里了。  “我们走吧。”沈谦也看了眼‘熟睡’的李沁,狡黠的笑了笑,拉着容菲就走。  “我爸妈他们……”  “已经睡了。”沈谦眨了眨眼。  “睡了?”可是外面的电视声音还响着呢,容菲怀疑的看了沈谦一眼。  然而出去后才发现,客厅里电视机虽然还放着,但的确是一个人也没有。  “没骗你吧?”沈谦冲容菲挑了挑眉,“走后门出去吧?”  “嗯。”容菲点了点头。  等两人赶到派出所,余倩老早就等在大门外了。看到容菲,不等人走近,就主动迎了上去。  “怎么才来?”余倩拉着容菲的胳膊转身就往大门走。  “吃过晚饭才来的。”容菲被她拽着,只能小跑才跟得上余倩的脚步,“对了,那恶灵怎么样了?”  “还关着呢,有曾老先生寸步不离的看着,也没出乱子。”话是这么说,可余倩的眉头却死皱着。  “对了余警官,那谢芳其实已经吊死有一个星期了,但因为家里没人,所以一直没被发现,也因此给那恶灵钻了空子。”想起照片的事,容菲赶紧道。  话音未落,余倩就蓦地停下了脚步,惊诧的转头,“吊死?”  “你看看我下午发你的照片就知道了。”容菲点点头,“下颔有爬着蚂蚁蛆虫的腐肉,而且也不是真的胖,仔细看就会发现,实际是水亮浮肿,下午的时候我就觉得‘谢芳’表情僵硬的瘆人,可当时就顾着想怎么收拾那恶灵了,压根儿没多想,没想到竟然是个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余倩随即拿出手机翻看,竟然还真和容菲说的一样。可是,下午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当时这张照片的下颔的的确确的完好无损的,那么,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呢,这又是在预警着什么?  “不对。”余倩怎么都不觉得是自己当时没看清,“我很确定,这张照片下午刚收到的时候,完好无损。”  容菲一听余倩这话就怔住了,“可是……”  “容菲。”余倩正色问道,“你当时看到的,肯定也不是这样吧?”  容菲点了点头,“我以为是没注意到。”  “你没注意到有可能,但我是警察,这么明显不可能注意不到。”余倩手指滑动屏幕放大照片又缩小,眉头紧皱。  容菲心头突的一下,“那……”  “不用担心。”沈谦握住容菲的手,虽然没有现身,声音却同样传递给了余倩,“这其实是恶灵操控的原因,他既然找上你,就不可能死人面目示人,他走后灵力消散,自然照片就恢复了原貌。”  “那这么说,他知道李沁给他拍照了?”容菲紧张道。  “如果他知道,照片就不会被留下来,而且,也不会被我们抓住了。”沈谦摇了摇头。  尽管沈谦这么说,余倩还是觉得不踏实,“可是……”  “余警官。”沈谦打断余倩道,“要彻底铲除那恶灵绝非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顺理成章的将‘谢芳’给刑拘扣留下来,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充足的时间。”  “你说得对。”余倩思酌着点了点头,“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咱们先进吧,别堵在门口了。”  因为情况特殊,所以‘谢芳’被关在二楼的特别审讯室。这审讯室虽然不及市里的监控设备,但也算是全封闭的,一般人关进这里可以说是插翅难逃,可饶是如此,门外还是有四名警员持枪把守,在余倩的命令下,丝毫不敢松懈,那架势,对待十恶不赦的亡命徒也不过如此了。  “咦?曾伯伯人呢?”没看到曾道士,容菲不禁疑惑的问道。  “在里面呢。”余倩扬了扬下巴,“就那玩意儿,警员再多也就摆设,可不敢让他单独呆着,我们还是先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容菲和沈谦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一进办公室,余倩反手就关上了门,并落了反锁。  “这里也没外人,沈谦你还是现身吧,这样交流起来也自在些。”示意容菲随便坐之后,余倩习惯性的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几乎是余倩话音刚落,沈谦就凭空冒了出来。  尽管也见面有几次了,可看到沈谦那一身民国长衫,余倩还是不禁有种穿越感。  “对于‘谢芳’刑拘的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就以惯性盗窃罪将她暂时收监,这个问题难度不大。”见沈谦自然而然的挨着容菲坐下,余倩这才开口谈正事,“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那恶灵的事情,而且,事情最棘手的是,这‘谢芳’虽然已经死了,可她家人并不知情,但一旦恶灵铲除,这谢芳自然也就是一具腐烂差不多的尸体,她的家人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这个其实不难。”沈谦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余警官别忘了,我也是鬼,让一具尸体多‘活’几天也可以做到,至于铲除恶灵,他本身是道派,而最有胜券的黄半仙也始终找不到人,所以要对付这个,就得另辟蹊径,同是道门的曾道士肯定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余倩和容菲对视一眼,随即挑眉看向沈谦。  “要对付那恶灵,最好的办法就是佛门有名的金刚伏魔阵,就算不能让他魂飞魄散,至少也能打得他精魄损竭。”沈谦算计得好,就算那梁景晨真厉害到金刚伏魔阵也降服不住,但至少可以让他元气大伤,天劫一到,必然死不复存!  余倩一听却有些犯愁,“佛门金刚伏魔阵,这个还真只在电视上看过,而且现在的和尚出家一半修行一半职业,也相对世俗得多,远不如古时和尚那么神圣高洁德高望重……”  “一般的寺庙当然不可能。”沈谦笑了笑道,“但少林寺还是可以有的。”  “我们这根本没有什么少林寺。”余倩两手一摊,翻遍全市,也不过就是一个古刹名寺了。  沈谦了然的点点头,“所以说,我们需要时间。”  “哎……”就算是少林寺也不大如旧了啊!余倩叹了一声,很是烦躁的扒拉了两下头发,“要是能找到黄半仙也好点,就算不是百分百胜券在握,至少也多个能耐人啊。”  “而且少林寺好像是在河南吧?离咱们这可好几千里路了,单边货车去就得好几天路程了。”容菲也忍不住插声道。  “是啊。”余倩也点头附和,怎么也觉得少林寺什么的太不靠谱,最最主要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去少林寺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小菲。”沈谦温笑道,“至于看守恶灵的事,就只能由余警官和曾道长负责了。”  “容菲说得没错,少林寺确实远在河南登封,先不说此去能不能就一定找到高僧,光是这往返的路程就得耽搁最少一个星期了。”余倩依旧愁眉不展,“再说就算是以盗窃罪,也不能这么一直把人刑拘着,那也是有时限的,要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关不了多久,而且这已经是年关了,外地打工的也陆续回来,这谢芳的家人肯定也会知道这事然后探视的,咱们这时间上就是最大的硬伤。”  “为官正直固然是好,但必要时候,还是得懂得变通。”沈谦挑眉看着余倩,虽然笑着,眼神却有着股说不出来的慑人气势,“沈某相信,余警官你是聪明人,不可能听不懂我的意思。”  余倩没有应声,只是有些为难的皱紧眉头,手指也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况且,眼下就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一是僵持下去最终还是放任那恶灵继续为祸苍生,二是不计一切将他彻底铲除,余警官应该不愿意因为自己所谓的原则,而让更多的人无辜受害吧?”余倩的优柔寡断让沈谦不快的皱眉,言辞不免也跟着犀利起来,“以前还觉得余警官雷厉风行是个精明果断的好警察,但如果不是……那还真是我沈谦看走眼了。”  “好,就这么办,咱们分头行事。”余倩点点,想起沈谦的话又禁不住有些失笑,“不过沈谦,激将法什么的,真的俗套了,而且,对我没用,我余倩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抉择判断。”  沈谦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第109章:破旧小旅馆  容菲提到要出远门的事情,果然把家人吓了一跳。疽扭呢匝勈収顔姑且不说马上就过年了,哪怕是平时,就容菲被路痴逼出的宅性,这种想法都令人匪夷所思。  “啥,你要出远门,上哪?”  噗的一下,容爸容妈同时被粥给呛到了。  “河南。”容菲应得小心翼翼。  “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河南了?”还是容爸最先镇定下来,清了清喉咙问道。  “有点事情。”因为不好解释,容菲含糊其辞并掩饰的低头喝了口粥,又咬了口手上的包子。  “那你打算和谁去?”看她为难的样子,容爸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其实某些事情虽然没有摊明了说,其实大家潜意识里还是有种微妙的心知肚明。  “呃……”容菲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的扭头望了眼身边的沈谦。  “问你话呢,你这一脸状况外是闹哪样?不是打算一个人去吧?”不等容爸追问,李沁就放下碗筷插嘴问道,语气有些压抑的急切。  容菲眼神有些躲闪,盯着碗选择了沉默。  正所谓沉默就是默认,她这反应,一家人当即就不淡定了。  “菲菲!”容妈眼睛都瞪大了,“你不会真是打算一个人出门吧?你就不怕把自个儿丢了啊?!不行,这事儿要是你一个人,绝对绝对不行!”  “是啊菲菲,你妈说得没错,你一个女孩子家,外边可不比家里,乱着呢,你这么出远门不安全。”容爸皱着眉,也是一脸的严肃。  “是啊姐。”容玥也咬着筷头点头附和,“虽说你也算是成年人了吧,完全可以自主自权,可你这路痴毛病是硬伤啊!”  “要不这样吧。”不待容菲争辩,李沁又再次抢过了话头,“叔叔阿姨,家里生意的事情能雇人的就雇人,我和菲菲一起去吧,一来有个照应,再者我常年在外,经验充沛。”  李沁的话听得二老顿了一下,就听容爸问道,“菲菲,你这非去不可么?”还偏偏是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勈収顔  “嗯。”容菲坚定的点了点头。  二老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多做阻拦,只是无奈又发愁的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容爸点了点头,这才低头咬了口手上的肉丝花卷,“有李沁陪着,我们也放心,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多长个心眼儿,别跟家里这么傻了吧唧的,钱带足了,银行卡也带上,有什么也别闷着,记着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爸妈的理解。”听着容爸难得的唠叨叮嘱,容菲禁不住鼻头发酸,却幸福的笑眯了眼,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咬着包子闷闷不乐的容玥道,“小玥,家里就辛苦你了。”  “得了吧。”容玥嚼巴着包子,语气酸了吧唧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反正每次只要李沁姐在,特么我就成了多余的了,打小你俩就好得穿同条裤衩似的,要李沁姐是个男的,我特么都要怀疑你俩有JQ了,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只有李沁姐不在,你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某人每次走丢都是谁把她找回来的,无良。”  “胡说八道什么呢?”容玥话音未落,就遭到身边李沁手掌扣着脑袋好一阵蹂躏。  “本来就是。”容玥没好气的扒拉开李沁作怪的手,“反正每次你俩在一起,我就是透明的。”  容妈也有些无语的白了容玥一眼,这才转头问容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容菲两口咬掉剩下的包子,含糊的道。  “你火车票都买好了?”容爸闻言再次抬起头来。  “反正这时候都是回来的人多出去的人少,票应该不难买,明天去也一样。”容菲笑了笑道。镇上离市里坐车都得差不多两个小时,提前订票肯定不现实。  第二天天刚麻乎亮,姐俩就拎着简便的行李袋出门了,直接打车去了市火车站。  正如容菲预料的,果然是回来的人多出去的人少,俩人很顺利的买了两张中午十一点半的卧铺票,而且一截车厢里,总共都没有多少人,实在是空旷的很。勈収顔本来俩人是上下铺的号,可因为整间隔室里也就她们俩,所以自然而然都选了下铺。  躺在铺上,李沁还颇是感慨,“没想到咱们这么顺利就上车了,因为之前的邪性,我还真担心会又是状况不断呢,你不知道,我特么之前要出门,不是突然身份证不见了,就是票掉了,要不就是钱夹忘了,折腾了几次,愣是给邪性的绊住了。”  容菲本来也要躺着的,听她这么说赶紧又坐起身来。记得李沁刚来的那天晚上就提过这事儿,当时沈谦说是撞邪了,可是这段时间下来,李沁的精神状态完全没有问题。  想到这些,再看李沁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容菲不觉担心的皱了皱眉。  “不说了,起得太早犯困,先睡一觉再说。”李沁的确是大咧咧没心没肺,说完抱着被子翻了身,面朝里还真的就睡了。  容菲见她这样也没打搅她,不过也睡不着就是了,于是只好拉出行李包,把沈谦的牌位给拿了出来,抱在怀里还没抚摸两下,人嗖的就坐在了身边。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抱着我牌位意淫呢?”瞥了眼容菲怀里的牌位,沈谦故意促狭的坏笑道。  “滚。”容菲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羞恼的瞪了他一眼,随手就把牌位给扔回了袋子。  把行李袋塞回床下,容菲干脆斜靠着玩起手机来。  沈谦见她这样也不打扰她,默然的坐在床头。  火车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河南登封市的,这么晚了也不可能立即转车去嵩山县,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姐俩也不想瞎晃荡,所以打算就着车站附近找家价格便宜的旅馆暂时住一晚。  一出车站大门,旅馆饭馆拉客的很多,几乎是看到个人就前赴后继的冲上前拉扯,那场面,和抢人有得一拼。  这种扎堆里,真心拉客的有,但骗子坏人也多,她们俩女孩儿家自然不可能在这里面挑旅馆,可那些人实在是太疯狂,拽胳膊的拽胳膊,拽包包的拽包包,最后还是李沁发威吼着报警才挣脱了出来。  尽管知道有沈谦在不会出事,可被这么蜂拥拉扯还是导致心脏负荷超标,半天都还很是心有余悸啊。  要说火车站这片,看着拉客的人挺多,可真要自己找出家合适的旅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两人挨着找了好几家,不是太贵就是房间不够,愣是走得脚软才终于寻到家偏僻巷子的小旅馆儿。  小旅馆儿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头的了,木门腐朽,墙皮斑驳,就连地面都还保持着古朴的青石板,总得也就两层,楼下是餐厅,楼上是住宿。住宿的房间也不多,总得也就六间房,房里陈设也寒碜,就两张一米二的木板床,铺得还都是草棕垫,床单被套也是七八十年代农村常见的蓝底白花,因为墙皮脱层,在床紧挨的墙面上还贴了旧报纸,窗口的位置放着一只开水瓶,除此就再无它物。  店里也没有服务员,就一个背微有些佝偻的大爷。不过总体来说,店虽然破旧了点,倒还算干净。  “哎,这家旅馆破旧得有些慎人。”李沁站在房间随意打量一圈,拎着的行李包却没有放下的打算,“要不咱们还是再去别家看看吧?”  “凑合吧。”容菲不以为然的将行李包往床上一丢,“找家旅馆脚都快磨出血泡了,不过就是暂住一晚,懒得折腾。”  “可是……”  “没关系。”容菲知道李沁在意什么,这地方确实感觉不怎么接地气,明明窗户都关着,却有种阴森森的冷风若有若无的吹着,怕是不怎么赶紧,不过沈谦在,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成。”见容菲坚持,李沁也就不再多说,也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住这了,不过菲菲,我们都到这了,我还不知道你来这里干嘛的呢,我们这又是要去哪?”  “明天一早咱们就坐车去嵩山县。”容菲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难受得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肚,“少林寺在那边。”  “你这是要去少林寺?”李沁闻言一怔。  “嗯。”容菲点点头,“我们此番是专程去少林寺找高僧的,沈谦说,金刚伏魔阵才能降服那恶灵。”  李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拉起容菲,“先下去吃饭吧,然后早点睡。”  两人刚出房门,房门就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把他俩给惊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在意,转身就朝楼下走,可没走几步,身后那房门又是砰砰两声响。  “这特么啥情况?”饶是李沁胆大心宽的,都禁不住又是犯怵,“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怪怪的呢,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容菲深有同感,这地方真的有古怪,正想问下沈谦,这发现他根本没有跟出来。  “菲菲,怎么了?”注意到容菲的异样,李沁问道。  “沈谦在屋里。”容菲不觉微皱了眉头,“按理说有沈谦在,就算真有什么,应该也不敢造次才对。”  “要不,回去看看吧?”李沁提议道。  “嗯。”虽然有点悚,但容菲还是壮着胆子点了点头。反正沈谦在呢,应该不会有事,而且回去看清楚也好,要是真有问题,那还是马上离开的好,毕竟她们坐了这么几天车,找旅馆是为了休息的,可不是来玩午夜惊心大冒险的。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深吸一口气,这才亦步亦趋的又走了回去。  眼看离房门还有几步,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楼板都仿似跟着颤了颤。  正是这一声,震得两人再次顿住了脚步。然而还不等她们做出反应,隔壁房门就打开了,一个农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瞪了她俩一眼。  “吵吵什么?能不能安静点了?真当旅馆是你们家啊?”男人骂咧完,砰的就再次摔上了门。  “居然还住了其他人,我还以为就咱俩呢。”瞪着隔壁紧闭的房门,李沁有些意外的感叹道。  “知道还住着别人,心里反而踏实多了。”虽然被骂了,可容菲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是,可算感觉到点人气儿了。”说着话的同时,李沁伸手握住门把手,深呼吸着猛的拧开了房门。  房门砰的一声推开,入眼的狼藉让两人当即傻眼儿。     ☆、第110章:鬼娃狗蛋儿  瞪着那被扔的到处都是的衣服裤子,姐俩眼皮直跳。疽扭呢匝勈収顔顺着那一地衣物看进去,霍然是一个穿着红肚兜肉滚小屁孩儿搂着容菲的外套在那嘎嘎翻滚,而窗边站着的,正是脸色阴沉的沈谦,明明气得不行的样子,却捺住性子一动不动,光顾着用眼刀子削人了。  看那肉球在几面墙上钻来钻去玩得欢腾,显然是只小鬼崽。不过让容菲意外的是,居然还有鬼不怕沈谦的,也不知这小鬼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真的比沈谦还厉害。  “小鬼,你再不消停我收拾你信不信?!”眼见那小鬼随手抓起地上容菲的内衣捂在眼睛当眼镜,沈谦脸色黑得堪比锅底,忍无可忍的怒喝道。  小鬼压根儿不把他的怒喝放在眼里,捂着‘眼镜’撒泼打滚,“大鬼欺小鬼,羞羞羞!大鬼欺小鬼,羞羞羞,不要脸!”  沈谦怒不可遏,伸手就把小鬼提拎了起来,“再耍浑,信不信我分分钟灭了你!”  看着屋里对峙的一大一小,容菲和李沁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黑线。  “这是什么情况?”良久,才见李沁动着嘴皮子无声问道。  容菲纵了纵肩,也瞥着嘴角无声道,“还能怎样,闹鬼了呗。”而且闹的貌似还是一只调皮鬼!  容菲忽然觉得很是无奈,特么这招鬼的体质还真是走到哪里也不消停啊,哎……  “小菲,你和李沁下去吃饭吧。”见姐俩杵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沈谦这才腾出和小鬼对峙的空来道,“这小鬼有我呢,没事儿。”  就算沈谦不说,俩人看这情形也知道没事儿,悬着的心早就落回了实处,不过既然知道了这地方不干净,也就没了再住下去的心情,毕竟,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鬼呢?  “那个,我看咱们还是换家旅馆住吧?”容菲看着满地被蹂躏得脏乱不堪的衣服,抽着眼皮提议。勈収顔  “嗯,我也觉得还是换别家好了。”李沁也点点头。  俩人达成共识,也就不急着下楼了,进屋开始收拾起来。  沈谦见她俩坚持,便点了点头,“也行,这小鬼太闹腾,还是换个清净舒适的旅馆好点,坐了这么几天火车,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不行!你们不许走!呜呜……狗蛋儿要玩儿!你们得陪我玩儿!”沈谦话音未落,被拎在手上的小鬼就激动得扑腾了起来,见撒泼几人无动于衷,赶紧又换上可怜兮兮的嘴脸哀求道,“姐姐,姐姐,你们别走,留下来吧,狗蛋儿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他们都不陪我玩儿。”  “他们?”抓到小鬼话中的重点,容菲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狐疑的问着,眼睛却四下乱瞟。难道说,这里还不止小鬼一个?难怪这家旅馆这么‘独特’呢,原来是鬼宅啊!呃……那刚刚开门骂人的男人是人是鬼啊?  “是啊。”小鬼糯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这里一年都来不了几个人,冷冷清清,就算好不容易有几个住宿的,也不能陪我玩儿,因为我碰不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也看不见我,早些年爷爷还能陪我玩儿,可现在他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儿走路都不方便,根本陪我玩儿不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鬼吗?”李沁和容菲对视一眼,试探的问道。  小鬼摇了摇头,“爷爷就养了狗蛋儿一个。”  养?  容菲和李沁再次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就连沈谦都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勈収顔  还不等他们反应,楼道口就响起了踢踏冗慢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就见旅店老大爷杵着拐子走了上来。  “爷爷来了,爷爷,爷爷!”小鬼也听到了动静,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又嚷嚷着折腾了起来。  老大爷颤颤巍巍的走到容菲俩人面前,先是对她们歉意的赔了个笑脸,这才转头佯怒的瞪着小鬼。  “狗蛋儿,你这又顽皮了是吧?”老大爷看着土里土气,可这一张嘴,就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爷爷,他们是坏人,他们欺负狗蛋儿呜呜……”被老大爷呵斥,狗蛋儿气焰顿消,说着说着就呜呜哭了起来。  老大爷瞥了眼容菲她们正在收拾的东西,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敢贫,瞧你把客人的东西弄的。”嗔怪的瞪了小鬼一眼,这才对容菲她们道,“对不住丫头,我这孙子顽皮,给你们添麻烦了。”  俩人看看小鬼又看看老大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好。  倒是沈谦从容的放下小鬼,“这年头,像老爷子这样的养鬼人可不多了呢。”  老大爷看着显老,眼睛却精光锐利的很,对着沈谦没有丝毫的讶异,“可不,这行当早几十年就没啥前途了,实不相瞒,我这祖上就是靠赶尸养鬼为生的,不过啊,在我这上一辈就已经洗手转行了。”说到这里,老大爷叹了口气,“虽说我这祖辈都是和鬼魂打交道,可我这老头子除了一双阴阳眼,对那些根本一窍不通,养着狗蛋儿,完全是缘分。”  “哦?”沈谦飘回床前坐下,听到老大爷的话挑了挑眉,眼睛却淡淡的扫了突然乖顺蹲在墙角的小鬼一眼。  “要说吧,我这旅馆虽然不大,早些年生意还是不错了。”老大爷也看了眼墙角的小鬼,说的话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见沈谦也没有不耐烦,这才继续接着道,“可自打那件事后,生意就日渐没落了。”  “那件事莫不是和狗蛋儿有关?”沈谦和容菲对视一眼问道。  “哎,狗蛋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提起小鬼的身世,老大爷眼底是毫不做作的怜悯疼惜,“他啊,是被亲妈的姘头给捂死的,两岁都不到,就因为孩子当时哭闹打搅到他们苟合,就动了杀念,狗蛋儿冤死下不了阴司,只能化作怨灵禁锢在这旅馆里,整日整夜的哭,我看他可怜,又是个心善的孩子,就把他给养了起来,尸体当时被警方带走了,可后来听说他亲生父亲一直没有出现领走孩子的骨灰,我就干脆去领了安置去了少林寺,也算是给这孩子积福。”老大爷说完顿了好久,“也正是因为出了杀人案死过人,所以旅馆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甚至一个月都碰不上几个住客,偶尔来的,都是外地不知情的。”  “老伯,和陌生人说这么多,你都没有顾忌的么?”李沁将整理好的行李包扔到床头,淡然的表情下满是精明,毕竟是常年在外头混的,比起容菲,出门在外她看人总是透着戒备,多那么点心眼儿。  老大爷闻言沉闷了下,敲着拐子若有所思。  “爷爷,你不要狗蛋儿了吗?”就在老大爷沉思的当口,小鬼敏锐的感觉到什么,蹿的就到了老大爷怀里,仰着小脸一脸的委屈。  小鬼是魂魄,挂在身上也不吃力,但老大爷还是抬起手虚拍了拍小鬼的头。  “爷爷,狗蛋儿乖,你别送我走好不好?”小鬼黢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大爷,没有眼泪,声音却早已带上了哭腔。  老大爷还是虚揉着小鬼的头发,看向沈谦道,“打从你们进来,我就看出你们不是一般人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偏偏把你们安顿在这间房的原因。”顿了顿才接着道,“狗蛋儿跟了我也差不多三十年了,多亏有他陪着我这孤寡老头子,日子才过得不那么枯燥孤苦,可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这把老骨头病魔缠身也没几天活头了,总得跟他寻个好去处。”  “老伯,我们……”  容菲想说他们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话才出口就被老大爷给打断了,“你们是要去少林寺吧?”  “你怎么知道?”容菲惊讶道。  老大爷却是看了眼沈谦,“我除了是阴阳眼,还懂看相,平时主要收入,也是靠给人测八字看相来的,这间旅店,早就算不得什么旅店,不过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已。”  容菲和李沁对视一眼,都有些接不上话。  老大爷目光炯炯的看着容菲,“你和那鬼先生有着三世夙缘,是因为近来的麻烦,所以不得不去少林寺。”  “三世夙缘?”听到这个,容菲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的看向沈谦,“为什么是……三世?”  “呵呵……”老大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容菲眼角抽了抽,“既然老伯都看出来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了你什么。”  “我也不是要你们怎么着,就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老大爷并不介意容菲的直言拒绝,反而笑得一脸和蔼慈祥,“就是想托付你们,把狗蛋儿带去少林寺。”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李沁狐疑的挑眉,如果仅是这样,那压根儿不是难事,他自个儿就能办到,干嘛还来麻烦他们呢?  老大爷的眼神黯了黯,“我要是能,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啊,我虽然看得见狗蛋儿,可要他自个儿不乐意,我根本带他不走。”说着,眼带希翼的看向一声不吭的沈谦“如果就你们俩丫头,我也不会开这个口,这不是看着鬼先生神通广大么。”     ☆、第111章:邋遢的算命先生  一大早,容菲她们就搭上了前往嵩山县的班车。捩叻乸匝勈収顔尽管小鬼百般不愿,可还是拗不过旅馆大爷的坚持,委屈巴巴的被沈谦拎上了路。  因为有沈谦,她们并没有徒走弯路,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少林寺。  不愧是千年古寺,远远望着,便足见其遒劲恢弘,钟鼓宏远,敲击着人的耳膜,不觉刺耳,反而禅念潺潺。哪怕现在并非旅游旺季,来往的游客却不少,有单纯赏游的,也有虔诚礼佛的。  不过,这么神圣高洁的地方,门票居然还不低。  捏着花了两百大钞买来的两张门票,容菲嘴角抽搐,实在难以相信,如此‘烟火气息’浓重的寺庙,真能找到所谓的高人。  本来还以为好歹是前年古寺,沈谦这样的鬼魂进不去,没想到他居然进的毫无阻碍,倒是那小鬼被他收在了随身的红色油纸伞里。  沈谦是隐身进去的,一直走到人迹稀少的地方,这才现出身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容菲原本还担心沈谦这么硬闯会受到损伤,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我这佛缘可不是白结的。”沈谦挑了挑眉,笑得温文儒雅,眉宇间却带着对神圣膜拜的虔诚。  “不过,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所谓的高人啊?”李沁抻了抻肩背上的行李包,茫然四顾,最后目光落在沈谦身上,上下一通打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有我说,你能换一身形象吗?长衫子中分头,是想惹来围观吗?”  沈谦浑不在意的纵了纵肩。  就在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和尚快速朝他们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敢问各位施主,可是不远千里而来?”小和尚在三人面前站定,行了个标准的佛礼。  容菲和李沁面面相觑,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沈谦回了和尚一记佛礼,“是的。”  小和尚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打量一番,随即点点头道,“几位请随小僧来。”  “有劳小师傅了。勈収顔”沈谦谦和的微微笑道。  小和尚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在了前面。  沈谦跟了两步,却发现容菲和李沁大眼瞪小眼一脸状况外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即又退了回来,拉起容菲的手,这才继续跟了上去。  而李沁则是在眼看着容菲被拉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的小跑跟了上去。  小和尚带他们走的这段路很僻静,一路不见几个游客香客的,九弯十八拐的绕了老半天,最后在后山一间古朴的禅房外停了下来。  “几位请稍等。”小和尚转身面向三人点头招呼了声,转身走进了禅房,不消一会儿便走了出来,“方丈师父就在里面,几位施主请进。”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待他们进去,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目送那小和尚离开,容菲出手拉了拉沈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沈谦,这寺里的方丈不会是知道我们会来吧?”未卜先知什么的,要真是那样,那么那什么方丈还真有两把刷子。  沈谦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两人使了个眼色,这才拉着容菲率先走进门去。  偌大的禅房除了一面高大的书架,和一张木床,只见一年迈须眉的老和尚身披袈裟盘腿端坐在蒲团上,手执一串佛珠,闭着眼低声唱诵着经文,就是脚步声亦未能打断。  见他念的投入,容菲他们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得默默的侯立在一旁。心里却不免吐槽,这老和尚八成是在摆谱,刚才他家小和尚才进来通传过,这会儿居然还装逼,也是醉了。  相较于姐俩,沈谦倒是站在一侧等得虔诚,嘴角始终噙着儒雅得体的浅笑。  所幸老和尚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也就不过几分钟的耽搁,老和尚讼完经文做了回向,这才站起身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转身也不看人,执掌躬身就是一记佛礼。  “阿弥陀佛。”沈谦忙回礼,随即才问道,“不知方丈大师怎么称呼?”  “老衲法号圆空,施主叫我圆空就好。勈収顔”圆空大师慈眉善目道。  “圆空大师。”沈谦点点头,“既然圆空大师已经知道我们要来,想必我们此番来意您也应该是知道了吧?”  圆空大师抬手摸了摸白胡渣,“妖孽为祸,天不容存。”  “大师的意思,是愿意跟我们走这一趟了?”听圆空大师这么说,容菲不禁惊喜的问道。  圆空大师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佛珠递给沈谦,“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沈施主,这佛珠赠你,广结善缘,功德无量,愿我佛慈悲,必要时,能护你周全。”  “多谢大师。”沈谦忙双手接过,“对了,沈某此来还有一事……”  “这小鬼就留下吧,魂寄佛龛,愿我佛慈悲能为他度一切苦厄,早登西方极乐。”不待沈谦把话说完,圆空大师就打断沈谦道。  沈谦笑了笑,随即撑开油纸伞,小鬼蜷缩着一下就掉到了地上。抬头看到面前的圆空大师,整个瑟缩得往沈谦脚边躲。  “小孩儿莫怕。”圆空大师慈爱的冲小鬼招了招手,“乖,过来老衲这里。”  小鬼双手猛地搂住沈谦的大腿,脑袋瓜摇得拨浪鼓似的,瞪着的大眼睛里无辜又惊惧,良久才糯糯道,“我要爷爷,我,我不要留在这里。”  容菲看小鬼怕成那样,心里很是不忍,不禁跑过去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小鬼,这里是寺庙,里面可都是菩萨,是世界上最善良神圣的所在,你留在这里,才能得到超度,转世轮回啊,你总不想一直就当只孤苦无依的孤魂野鬼吧?”  “可是……”或许是死后就一直被养在旅馆里,死时年龄尚幼,所以对很多理所应当知道的事情他都是懵懂无知,也正因如此,他才有胆和沈谦叫板而不畏惧。  “狗蛋儿别怕,你留在这里,大师会帮助你的。”沈谦也蹲下身拍了拍小鬼的头。  “大师能帮我找到妈妈吗?”这是小鬼化不开的执念。  李沁没有上前,不过还是跟着好言哄道,“只要你在这里接受超度,转世投胎就可以有妈妈了。”  “真的?”小鬼猛地扭头看向李沁。  “真的。”李沁点头,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有着别人看不明白的凄楚。  小鬼狐疑的扫视了几人一圈,这才犹疑的点了点头,“那,好吧,可是,我舍不得爷爷。”  “只有你好了,你爷爷才会开心啊?”容菲揉了揉小鬼绒毛发茬,凉丝丝的触感,可却不觉得不适,只有满心对这可怜孩子的怜悯痛惜。  “嗯,爷爷开心,狗蛋儿就开心!”小鬼听到这话,当即笑眯了眼,就算是鬼,也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搞定了小鬼,容菲这才起身问圆空大师,“对了圆空大师,那个什么金刚伏魔阵,是不是需要很多厉害高僧才行啊?”  圆空大师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不用,区区百年孽煞,老衲一人前去便可。”  “我还以为金刚伏魔阵得很多人呢。”容菲嘟哝着,对于这和尚开口闭口古腔古调的习性很是别扭,倒是看他和沈谦这民国鬼挺聊得来。  沈谦不动声色的拉了容菲一把,贴近她耳朵低声道,“放眼整个少林寺,像圆空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可不多,金刚伏魔阵确实是多人阵法,但人数不及的情况下,只要有高人掌局,还是可以的。”  “那什么金刚伏魔阵,该不会就是四大金刚什么的吧?”回想着小时候看过的神话片,容菲禁不住脑洞大开。  还没等沈谦回答,就听圆空大师笑着道,“几位施主要是不忙着起身,不妨在寺里暂住一宿,明早启程如何?老衲也顺道有些事宜需要稍作安排。”  容菲心里着急,恨不得马上就走,可还不等她说话,就被沈谦抢先道,“行,那我们就叨扰贵寺,明日启程便是。”  天啦,这文绉绉的是要闹哪样啊?  容菲和李沁对视一眼,皆是无语的嘴角抽了抽。  就算是现今,寺庙的房间也还是简朴,不过比起古时,漱洗设施倒勉强还算完善,有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房间还是安排在僻静的后院。容菲觉得,这样的进来都得花钱买票,这样的房间常理上应该也是需要花钱的,不过估计是圆空大师觉得他们不一样,所以并没有提钱的事。  吃的也是素斋,但是比起小旅馆,这里却是清静舒适多了,听着那冥冥禅音,仿似连心都得到了洗礼,竟是比催眠曲还让人身心舒畅,神经放松。  翌日一早,携同圆空大师一起,便早早搭车返回了登封市。买了三张下午两点的卧铺票,眼看中午将近,容菲便提议就近找家饭馆儿吃饭。  本来还想着,既然是有求人家大师,这伙食方面再怎么也怠慢不得,得吃点好的,谁知圆空大师却提议去吃素面,说完也不管容菲她们,便熟门熟路的径自去了车站百来米远的一家陈记面馆。  见此,容菲她们也不坚持,欢乐的跟去了面馆。既然人家不介意,那出门在外,荷包还是能省则省的好,大不了事成之后,给寺里捐些香火钱。  面馆不大,生意却很好,容菲她们赶到的时候圆空大师那桌早就搭伙做满了人,没办法,姐俩只好去了角落那张堆放杂物的小桌子挤着。  圆空大师是和尚吃素,她们姐俩没必要陪着,所以两人点了两碗牛肉面,便敲着筷子在那等着。  然而,牛肉面还没上来,突然一个人就往她们面前一站。  还不等她们扭头去看,一个笑嘻嘻的狡猾男声就响了起来,“俩姑娘,算命不?”  姐俩闻言一愣,这才转脸看向来人。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胡子拉碴,面皮褶皱的邋遢男人,年纪大概在六十多左右,高高瘦瘦的,一身老旧的破洞棉衣脏得都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一块一块的,全是垢痂。斗鸡眼塌鼻梁,眉毛还是倒八撇,头发也乱蓬蓬脏的一撮一撮的打着结,那贼眉鼠眼的样,实在让人生不出好感来。  就在她们转头看去的同时,那人居然还毫无顾忌的挖鼻孔,顿时倒尽人胃口恶心到不行。都不带停顿的,两人当即就别开了脸。  “不用,我们出生就算过命了,没必要。”尽管这人邋遢得恶心,可看着对方毕竟上了年纪,容菲还是尽量客气的婉拒道。  谁知她这一搭腔,那人竟来劲儿了,拉了张凳子就和她们拼桌坐了下来,也点了碗牛肉面,就在那看着俩人呵呵乐得诡异。  姐俩被搞得浑身不自在,容菲不禁朝圆空大师看去,却见他埋头海吃,压根儿没看这边,也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故弄玄虚。     ☆、第112章:回家  三碗牛肉面几乎是同时上桌的,可看着面前的大碗喷香扑鼻的面条,姐俩却全然没有胃口。捩叻乸匝勈収顔倒是那邋遢老头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就大口吸溜吃了起来。  “你们不吃吗?”大半碗面条进了肚,邋遢老头才抬起头笑呵呵的问俩人,矍铄的眼底却噙着难以形容的精光,可浑身不修边幅的颓废邋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姐俩嘴角抽了抽,看着碗里的面条无端觉得硌喉咙。  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邋遢老头浑不在意,“这家面挺好吃的,你们要是吃不下,就都请我老头子了吧,反正一碗也是请三碗也是请,我这老头什么不好,就是胃口好。”  容菲和李沁对视一眼,同时抽了抽眼角。老头这话说的……  “看在你们这么大方请老头我吃面的份儿上,等下我就免费帮你们测个八字。”不过是两人愣神的功夫,老头已经干掉了一碗面,也不客气,拉过容菲的碗就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容菲心思电转,不禁生出些同情,“那个,老伯是饿坏了吧?我们的面都给你,你慢慢吃可别噎着,呃……就算不给我们算命,我们也请你。”  谁知容菲这话一出,原本吃得嗨皮的老头却突然停了下来,老大不高兴的瞪眼,“怎么,以为我是乞丐讹你们饭吃呢?”  李沁可不是个好脾气的,见这老头不知好歹,啪的就拍了筷子,刚要说话,却见容菲冲她摇了摇头,只得气鼓鼓的作罢。  “就你瞎好心,结果还不是好心变成驴肝肺。”嘟哝了一句,李沁也不觉得没胃口的,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请三碗?做梦!撑死也不便宜那个不识好歹的邋遢鬼!  经过这么一出插科打诨,容菲也不觉得膈应了,自己的面已经进了老头的口,只得重新要了碗。勈収顔至于那老头的疯言疯语,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吃完面,容菲把钱给付了,也没再搭理老头,和斜对面已经吃好多时的圆空大师点点头,便和李沁起身离开,刚走没几步,就被老头叫住了。  “丫头,真不测个八字,我黄半仙的名号可以远近驰名的,测字算命,就没不准的。”  老头的话让容菲猛地转过身,“黄半仙?!”  “呃……黄半仙的徒弟。”看着容菲过大的反应,老头讷讷的摸了摸鼻头。  容菲嘴角抽搐,强烈的震惊倒是缓和了不少,毕竟,这世上姓黄的也不是一两个,不过还是试探的问道,“那你师父是哪里人?”  别看那老头身上邋遢,吃完面倒是有模有样的抽了餐巾纸擦嘴。  “好像是……四川人吧。”想了一下,老头不甚确定的道,“怎么样?有兴趣让我给你测八字了吗?”  听到那黄半仙是四川人,容菲心头就是一咯噔,可也没有继续坐在这里的打算,“老伯,老板地儿小,人家还要做生意,我们在这里耗着也不好,要不,边走边说?”  老头起身抻了抻翻卷的衣角,“行,那就边走边说吧。”  圆空大师笑了笑,也没有等他们,率先走出了面馆。  老头跟着容菲他们出了面馆,一会儿够着手挠挠背,一会儿抓抓脖子,容菲她们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走了老远一段路,容菲无奈了,“老伯,你那师父黄半仙真是四川人吗?四川哪里的?”  “这个还真不是很确定。勈収顔”老头看了眼容菲道,“不过我好像记得他说过自己是四川的,具体四川哪里就不知道了。”  “那,你师父现在……”  “早失散有几十年了。”老头摇了摇头,“我年轻时候没个手艺,尽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后来偷到师父算命钱上,被拿住了,却因为和眼缘,他没有把我送警察局,而是教了我门测八字算命的吃饭手艺,说是拜师,其实也就是两三个月时间帮我指点开窍而已,之后他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仔细想来,我师父也该有八九十高龄了吧。”  老头的这番话,让容菲燃起的希望瞬间给灭了。  老头瞥了眼神色黯然的容菲,接着道,“不过,师父曾经说过,国家改革开放了,外边再好,还是不如自己的本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也有好几十年了,他老人家要是健在的话,估计也是早回去老家了。”  “回老家?”容菲脚步一顿,眼底的希望之火又燃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寻找黄半仙的范围就缩小了,思索了下,接着问道,“老伯还记得黄半仙的样子吗?”  毕竟时隔几十年,容菲也没抱多少希望老头还记得清楚,再说都几十年了,人变化肯定也很大,不过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不管人怎么变化,终究离不了本。  “你这可是问对了。”老头丝毫没有觉得容菲的话突兀,反而笑得乐呵,“我这算命测字的生意啊,活招牌就是我师父黄半仙的画像,我这有他的一张素描铅笔画,不过是年轻时候的。”  “他都走几十年了,还能当招牌?”容菲很是不可思议,同时也因为老头说有黄半仙的画像兴奋不已。  “我这名气发家的本,还就是师父的画像,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黄半仙名号,但我这‘黄半仙’却是当年靠着师父的一张画像打响的。”老头说着,还真上下一阵摸索,半响给抖抖出一张摆摊用的脏兮兮的八卦布,紧接着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难得干净完好的画像来,递给容菲,“喏,就是这个。”  画像也就一张泛黄的四方纸,容菲伸手接了过来,上面霍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看样子,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老伯,我可以用手机拍张照吗?”容菲端详了一阵,转头问老头道。  “拍吧。”老头应得倒是大方。  既然他点了头,容菲也不给他客气,当即掏出手机连拍了三张。  “不过,我像你打听这些,还要求拍照这个,你都不觉得奇怪么?”将画像递还给老头,容菲忍不住问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头白了容菲一眼,“我知道,因为你们需要。”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的?”容菲看着老头的眼神变了。  “我可是黄半仙的徒弟,虽然连师父的皮毛都算不上,但测字算命看相确实很精道的,某些事情我无能为力,但眼睛还是能看到的。”  容菲刚要说话,被老头打断。  “怎么说我师父黄半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这照片不能白拍吧?”本来还有些高深莫测的派头瞬间掉了个个,那市侩的样子简直让人觉得先前看到的都是幻觉,“嘿嘿……你也知道,现在相信咱们这个的越来越少,这口饭不好混啊,说起来,我都有大半年没吃过香脆酥嫩的飘香鸡了,我也不要多,你就给我点打牙祭的钱吧。”  容菲听到这话,嘴角再次抽了,“你之前还说免费的。”  “我那是说测八字算命免费,你这个可不算。”老头狡猾的笑眯了眼。  容菲其实也就故意和他开个玩笑,如果这张画像上的人,真是自己在找的黄半仙,这老头可就是阴差阳错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给点酬劳还是应该的。当即二话不说,掏了两百元给他。  奇怪的是,老头却只拿了一张,“一张就够买两只鸡的了。”说完也不管容菲的反应,抖了抖那一百元,转身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摇头晃脑的走了,走得远的才唱喊了一句,“天道轮回,善恶有终!”  容菲和李沁交换了个眼神,均是纵了纵肩。转头见圆空大师已经进了候车室,两人也不再耽搁,随即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搭上回去的火车,容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照片发送给余倩,让她利用三维修复成八九十岁的样子开始寻找。  和出门不同,回去的火车到达目的地正好是上午九点多,不早也不晚。出了车站都顾不上喘口气,就坐上了回镇的班车,因为只有这个时间段,坐车的人会少点,不然能把人给挤得抬起来,列车员是见人就装,恨不得自己的车子是高弹性的,再多人都能膨胀着挤下。  因为人不多,车子跑得也相对快一些,平时需要磨蹭将近两小时,这会儿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就到了。眼看就是吃午饭的时间,容菲却顾不上回家,将行李包递给李沁,让她回去报平安,直接就带着圆空大师去了派出所。  行李包既然给了李沁,沈谦就没有继续呆在牌位里的道理,当即也现身跟在了旁边。  得知他们已经回来,余倩都顾不上下班,老早就等在了派出所门口。  “容菲,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远远看到人,余倩几步跳下台阶,迎了上去。  “余警官。”容菲冲余倩打了声招呼,这才给她介绍道,“这位就是少林寺方丈,圆空大师。”说完随即又对圆空大师介绍,“圆空大师,这就是我路上给您提起过的余警官。”  余倩热情的和圆空大师握了手,随即道,“先进去再说吧。”     ☆、第113章:恶灵来电  容菲正要随余倩走,却忽然放下了提起的脚步,下意识的转头望了眼不远的公路,恰巧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拾荒老人边挑拣着有用的垃圾边朝镇上的方向走。勈収顔  “怎么了容菲?”余倩看到她的反应也停了下来。  “那个老人我见过。”容菲也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孟德才购买的那座四合院。”激起她不明情绪的,还是因为当初沈谦的牌位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想到这里,容菲不禁转头看向沈谦。  沈谦对着容菲的目光有些复杂,“我的牌位一直掉在老槐树附近的草丛堆里,被那老人捡到的当天,就被岳母她们要去了。”  捡到的当天就被老妈碰到了,这事儿似乎也太凑巧了点吧?而且就沈谦的态度看来,这事儿他压根儿没掺合,也对,那时候他正忙着纠缠自己呢?  等容菲回神,拾荒老人已经走远了。  “没事。”对上余倩疑惑的目光,容菲摇了摇头,“我们进去吧。”  既然有圆空大师,余倩也不费事,直接就把人带去了关押恶灵的审讯室。然而,当房门打开,余倩却突然脸色大变。  只见曾道士不知怎的晕倒在地,而一边捆绑着的‘谢芳’也没有什么异样,就是看到来人,笑得很是诡异。  圆空大师只是看了‘谢芳’一眼,不待众人反应,便几步进去蹲身在了曾道士面前,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的。  “圆空大师,怎么样,我曾伯伯没事吧?”容菲也是心下大惊,几步跟了进去。  “没事,老毛病犯了。”圆空大师摇摇头,“把人送医院去吧。”  余倩赶紧招呼警员把曾道士给抬着送去了医院。勈収顔  “曾伯伯他这是什么病呢?”看曾道士平日健朗的精气神儿,还真看不出是个有老毛病的人,容菲不禁问道。  “心脏病。”圆空大师说我就看向了始终诡笑森然的‘谢芳’,“魂魄不全,这具躯体里只有一魂一魄。”  魂魄不全?!  几人皆是大惊,转头瞪向‘谢芳’,仔细了看,这才发现了异样,打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那‘谢芳’脸色的表情就没变化过。  “可恶!”要不是想着这是具死掉挺久的尸体,容菲真恨不得冲上去踢上几脚泄愤,“肯定是趁着曾伯伯病发晕倒给跑出去的,不过,既然能跑,他干嘛要留下一魂一魄呢?”  容菲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容菲等铃声响了一会儿,确定不是那种抖一下就撤的骚扰电话,这才点了接听键,“喂?”  电话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容菲,你的家人都在我手里,不想他们出事,就乖乖到砂石厂来。”  “孟德才?!”容菲骇然一惊,“你……”  “我不是孟德才,如果想要救你的家人,就按我说的做,不许带警察,鬼也不行,一个人来,否则,我就生吞了他们的魂魄。”  容菲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哪怕隔着手机,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子彻骨的阴冷。不是孟德才,那会是谁?光用膝盖想就知道肯定是那丧尽天良的恶灵!那妖孽居然抓了自己的家人,而且对方还刻意咬重了一个人三个字。  不等容菲回答,对方就主动掐断了电话。勈収顔  容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当即抖着手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可是连打了三次都没人接,接着又打他们的手机,连着两个都是关机,再想继续拨打容玥和李沁的,却是手抖得再也点不准号。  “怎么了?”余倩见容菲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在场的除了余倩,沈谦和圆空都对电话的内容一清二楚,圆空还好,而沈谦确实当即阴沉了脸。  “恶灵分出的魂魄附身到了孟德才身上。”容菲惶然无措的看向几人,声音都不受控制的发抖,“我家人,被他抓起来了。”  “什么?!”饶是余倩也是霍然一惊,但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容菲你别急,我这就安排出警计划……”  “不行!”容菲,忙打断余倩,“对方要求我必须一个人去,不然……还是我先去探探情况吧,你们随后跟着。”随即又转头看向沈谦,“不过,这大白天抓人,而且还是一出手就是好几个也太招眼了,就怕那恶灵是给我下套故意引我去呢,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要不,沈谦先回去一趟吧,先确认一下我爸妈他们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沈谦正要点头,容菲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本能的,容菲骇得手抖,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来,定睛一看,这次来电的却是李沁。  李沁的电话,那是不是代表,其实自己的家人根本没有被抓,都是那恶灵故意诓人的?!  容菲来不及惊喜,电话里就响起了李沁的喊声,“菲菲,叔叔阿姨他们不见了!”  又是嗡的一下,容菲仅存的那丝侥幸,没了。  没有等容菲做出回应,李沁就接着急切的喊道,“我问了邻居,都说看到小玥和叔叔一大早送货去了河坝里,但是到中午也没回来,阿姨觉得不对,趁着中午人多就出去看了,结果也是一去不回,邻居帮忙照看着铺子,眼看着来了几桩生意,打他们手机都无法接通,这太不寻常了,他们会不会是出事了?你先把情况个余警官他们说下,我这就去河坝找人!”  “等等!”抢在李沁挂电话前,容菲总算从震骇中回神喊住了她,“你呆在家里看铺子哪也别去,我和余警官他们这就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容菲打断李沁,“家里不能断人,你守着铺子,我爸妈他们估计就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我这就去找人,你别管。”  挂断电话,容菲当即就要往外面冲,却被沈谦一把给拽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沈谦攥着容菲的手腕紧紧的。  “不行。”容菲摇了摇头,目露狠光的瞪向被绑缚在椅子上的‘谢芳’,“这里的一魂一魄不能留着,必须马上给灭了,至于尸体,想办法偷运回去,恢复她吊死的状态就是,而眼下余警官他们撇不开身,沈谦,偷运尸体这事,你来做最合适。”  让容菲一个人去,余倩也不放心,“容菲,你一个人去不好吧,反正沈谦也是只鬼,要不……”  “沈谦是鬼,那恶灵也是,他跟着去对方肯定也会发现的。”容菲坚决的摇头,“放心吧,我一定尽量和那恶灵周旋,你们处理好他留下的一魂一魄赶紧跟来就是。”说完就用力掰扯被沈谦紧攥住的手腕。  “沈施主。”一直寡言少语的圆空大师开腔了,上前并指往容菲手腕上随意一点,沈谦的手就缩了回去,“就目前的局面,确实只能她一个人去。”说着,圆空掏出一枚耀眼血红的舍利子放到容菲的掌中,“这枚舍利子是贫僧师父圆寂后留下的,你且留着防身。”  “谢谢圆空大师。”容菲握紧舍利子,最后望了眼始终眉头紧皱的沈谦一眼,毅然转身出了审讯室。  眼看容菲跑出去,沈谦下意识就要去追,但见圆空大师坚定的眼神,只得按捺了下来。  见沈谦总算忍住了冲动,圆空大师叹了口气,随即走到‘谢芳’面前,道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是金刚指一并,点在了‘谢芳’天灵盖,当即将她体内梁景晨那一魂一魄给打了出来,不给那魂魄逃窜的机会,当即掐指念起了楞严咒。  楞严咒亦是除魔大咒,在出入修行的人念诵来,不过是驱邪避灾的功效,而得道高僧却能降妖除魔。梁景晨是百年彘魂咒恶煞,要他魂飞魄散唯有金刚伏魔阵,可就这一缕魂魄,要其魂飞魄散却是小菜一碟。  然而,圆空大师却在梁景晨元神即散之际,突然眉心一跳,没有赶尽杀绝,转而掏出印着佛印的黄布袋,将他收了进去。  “圆空大师,你这是……”  “沈施主莫急。”圆空大师抬手打断沈谦,快速的掐指一算,“此孽障大限将至,天劫就在近几日,恶行昭昭,理应天诛,正所谓天命不可违,就算是你我,也不能现在就将他铲除。”  “什么?!”沈谦顿时怒了,“什么是天命?难道就是放任恶魔逍遥为祸,增添无辜亡灵吗?!正所谓善恶有报天亦有道,梁景晨他百年前就造孽深重,早就不该存在了,大师遵循所谓的天命,放任他多逍遥几天,可有想过,就是这几天,会有多少无辜者受害?!”  “沈施主,这不光是他的劫数,也是你和容施主的劫数,百年怨劫,是劫,亦是结。”就算沈谦已经被愤怒击溃了理智,圆空大师却是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泰然自若,高深睿智。  余倩尽管看不到沈谦和被收掉的魂魄,但也知道圆空大师是在和沈谦对话,不过这些却不是她能插手的,当务之急该做的,是立即出警去救人。  “圆空大师,我这就布属出警救人,还请您跟我们一道去。”余倩道。  “好。”圆空大师点了点头。   ☆、第114章:惊险坠楼  远远就见孟德才砂石厂附近那套房子黑气蒸腾,比起当初闹猫更甚。勈収顔怨气这么重,加上恶灵附身,不难想象,孟德才一家肯定是已经遇害了。  想到家人就在那怨气深重的房子里,容菲就不由攥紧了拳头。前方就是虎穴狼窝,可她却非去不可!  刚走到楼下,抬头就见‘孟德才’笑容阴诡目光猥琐居高临下的站在阳台上。只是一眼,容菲后背就蹿一股森然的寒气,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脚步也不由一顿。  “大门没锁,自己推门进来吧,进门左走就是楼梯,自己上来。”‘孟德才’说着晃了晃手指上勾着的手表,老旧的款式正是容爸带了十几年的那只。  “要我上去可以。”看到手表,容菲恨恨的咬牙,强自镇定道,“但在我上去之前,我得确认家人是否安全!”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说了,只要你遵守约定,他们就安全。”‘孟德才’笑得一脸的阴险狡诈,面部肌肉都狰狞的扭曲。  不知怎的,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对话,竟让容菲有种朦胧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给我看人,我怎么相信你不是诓我入套?”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容菲坚持道。  ‘孟德海’狡诈的摇了摇头,“容菲我并不需要你相信,就咱俩目前的局面,你也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对于你家人的安危,你怀疑也只有赌,他们是否安全,你自己上楼来就知道了,安全,你赢,不安全,顶多输个倾家荡产,这就是赌博法则。”  容菲瞪着那张扭曲阴险的嘴脸,恨的是牙痒痒。  “怎么样?”‘孟德才’挑眉俯视着容菲气得青白却无计可施的脸,“赌,还是不赌?”  容菲气得吐血却别无选择,为了家人,她都必须深入虎穴赌这一把。勈収顔  仅是推开虚掩的大门,迎面就扑来一阵让人寒彻心骨的凉意,明明的窗户紧闭的客厅,却无端刮着打卷儿的阴风。  容菲只是粗略的扫了简约大气却死寂阴沉的客厅一眼,就转左走上了去楼上的楼梯。只是当她上去时,‘孟德海’人已经没在阳台上,而对着‘孟德才’刚才所站的位置,一间房的房门却是半开着,不用说,人肯定是在那里面。  容菲没有多做犹豫,几步就冲了过去推开了房门。只是让她骇然惊震的是,里面除了‘孟德才’和一口没有煤炭木柴却喷燃着绿火的铁锅,一个容家人也没有!  “你赌输了。”‘孟德才’真用手抓挠拨弄着锅里的火焰,见到容菲,嘴角勾起诡谲嗜血的弧度,那猥琐露骨的眼神,无不给人一种赤裸以对的羞耻感。  “你把我爸妈妹妹弄哪去了?!”砰的一脚踢开门,容菲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了,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恐惧家人已经遇害了,“我家人其实根本没在这里,你骗我?”  “你家人……”‘孟德才’挑着眉,忽然指向那口火焰喷薄的铁锅,“都在这里,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容菲顺着看向那口火焰铁锅,不由自主的就往里迈出了脚步。  ‘孟德才’看着容菲,双眼不同平日的猥琐寒森,而是亮得慑人。  眼看着容菲已经走了两步,脑子却突兀被针扎似的猛一阵刺痛,让她蓦然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孟德才’,不禁被那慑人的亮眼吓了一大跳,意识到不对,当即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门,脚踝却突兀一顿动弹不得,仿似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低头看去,居然是爪形的黑气。  就在容菲极力和黑气挣扎的时候,‘孟德才’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并且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勈収顔容菲当即浑身僵硬,就算是隔着不薄的布料,那阴凉滑腻的悚人触感仍旧像蛇紧贴着皮肤游走。  “你跑不掉的。”诡谲一声怪笑,‘孟德才’对着容菲的耳朵吹了口气。  那口气吹在耳朵里,竟是没有人该有的温热,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冷。容菲本能的躲闪,却惊惧的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得一动也动不了。  “你骗我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容菲极力想要保持镇定,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这个恶灵,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恐惧。  “呵呵……”‘孟德才’刺嘎嘎的粗笑声俨然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当然是,吃你啊。”  感觉到那双肥爪子越来越有往下移动的趋势,容菲紧咬下唇闭上了眼。心里却在默默的祈祷沈谦和余倩他们快点赶到,只要还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希望,眼下让她焦虑的是,家人的下落不明!  “还想着等警察来援救?”看透容菲的心思,‘孟德才’笑得更开怀了,“就算他们赶到了,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是么?”容菲咬着牙开口,“我就不信,你留在派出所的一魂一魄被收,你会毫无所觉。”  游走在身上的手掌果然一顿。  “就算灰飞烟灭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在我手上捏着呢。”良久,另一个阴狠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这个疯子!”容菲被陌生的男声吓到了,同时却因那把突兀冒出的嗓子觉得莫名的心头一突。  “对,我梁景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句话,早百年前你就撕心裂肺的咆哮过了。”随着梁景晨本声落下,身后砰然一声骤响,魂魄离体,孟德才的躯体当即仰倒在地,“沈谦以为,想方设法破坏我鬼葬的阵法就可以护你周全了,简直是痴人做梦,他输就输在,忘了我梁景晨是个疯子,被他逼疯的疯子!”  “梁,景晨。”容菲眉头紧皱,只是听一遍念一遍,就是一股钻心的剧痛,脸色瞬间惨白。  “菲菲小姐。”梁景晨忽然压低了声音,目露兴奋的看着容菲耳侧,因为他舌头舔过而炸起的鸡皮疙瘩,“占有你是我的信仰,毁掉沈谦,是我的执念。”  “恶魔!”梁景晨的猥琐令容菲愤怒恶心,可身体的动弹不得却令她绝望,“混蛋,你他妈别碰我!”  “碰,当然要碰,我非但要碰,还要彻彻底底里里外外的碰呵呵……”  然而,就在梁景晨笑声未落,容菲的衣兜里突兀红光闪烁。与此同时,梁景晨搭在容菲身上的手就像是被什么蛰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容菲亦是在红光乍现的第一时间恢复了行动能力,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当即就扑身冲到了阳台上。可是,就在她想要一鼓作气冲下楼之际,却骇然发现,楼道口被堵住了,而堵住楼道口的不是别人,真是孟德海的妻子,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孟德才妻子的尸体!  “你身上带着舍利子?!”看着被灼烧出两个黑烟窟窿的掌心,梁景晨整个脸部更加扭曲了。  听到声音,容菲猛地转身背抵着身后的水泥护栏,瞪眼看着那逐步向自己靠近的灰色长衫影子。还算英俊的一张脸,没有形象恶人的尖嘴猴腮,但那双黢黑的戾眸却比什么都令人悚然可怖。  “你,你别过来!”眼看着梁景晨步步逼近,容菲却无路可退,不停的扭头往楼下看,当终于看到余倩带着圆空大师以及警员迅速朝这边赶来时,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见容菲频频往楼下看,梁景晨嘴角勾起,“这帮没用的警察来得倒是挺快,可惜啊,你进了我梁景晨的坑,他们就是再能耐,也无可奈何,曾道士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呵……有趣,还找了个和尚。”梁景晨的语气要多狂妄有多狂妄,想起什么,忽然顿了顿,“不过,我还以为第一个出现的会是沈谦,倒是没想到会是这帮子警察。”  眼看梁景晨又上前一步,容菲慌忙掏出舍利子挡在胸前,“我可有这个,你识相就最好别靠近!”  梁景晨还是忌惮舍利子的,只看了一眼他就顿住了,不过随即嘴角就勾起了阴险的冷笑。还不等容菲反应,他身形一晃,就再次钻进了孟德才的身体,然后,站起身来。  “真以为拿颗破死人骨头就能制住了?呵呵……果然天真啊!”再次恶灵附身的‘孟德才’这次不再犹豫,跨步上前一把就拽住了容菲的胳膊,竟是不进屋去,在阳台上就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你放开!别碰我!”舍利子在挣扎中掉到了地上,眼看着身上的外套被‘孟德才’大力扯开,容菲再也撑不住,当即就吓哭了,愈加拼命的挣扎起来,“余警官,救我!”  余倩远远目睹这一幕也急了,猛的就蹿到了众人前面,朝楼房飞奔而去。  其他警员见状,也纷纷卯足劲儿的冲。  落后的圆空大师皱眉道了一声佛号,亦是身形飞掠赶上了余倩。  梁景晨压根儿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哪怕是那看起来有些道行的和尚,仗着自己道家出身戾煞恶灵也根本毫不露怯,反而因为这么多人而愈加兴奋的撕扯起容菲的衣服来。  在恶灵的大力下容菲根本护不过来,情急之下却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当即惊喜的看向‘孟德才’身后,“沈谦!”  趁着对方上当转身的功夫,容菲抬腿就趴着护栏翻身而下。  这是今天的又一次赌博,赌的就是胸前那块护身血玉!  当被突然出现的沈谦稳稳接住,容菲笑了,可心口陡然传来的剧痛让她来不及庆幸,就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圆空大师震耳发聩的佛诵声憾然震地的响了起来。不过两句,阳台上的‘孟德才’就陡然脸色大变。   ☆、第115章:梦回前尘(上)  看着眼前熟悉且陌生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穿着旗袍长衫的人们,容菲已经习以为常了。勈収顔不用说,肯定又是在做梦。  不过,这是哪里?  容菲好奇的四下张望,忽然身子半转顿住了,醒目的宝来钱庄四个金漆大字霍然映入眼帘。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却是正从那家钱庄牵手走出来的两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谦和梁菲。  “这些钱总算都取出来了,为了路上方便,就带上两身换洗衣物就成,东西等到了东北再置办新的。”沈谦一边说话一边搂着梁菲的腰将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走下钱庄门口的石阶。  “嗯。”梁菲脚上穿着青花底的绣花鞋,身上穿着廉价的粗布掐腰旗袍,一身普通人家的打扮,脸色却红润的很,“就照你说的办吧。”  “此番北上,路上肯定艰苦,小菲我……”  “别说什么苦不苦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梁菲打断沈谦的话,红润的脸上满是对幸福的向往。  眼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远,容菲出于本能的跟了上去。  其实所谓的旁观者,不过是梦境里一丝清明的意识残留而已,根本没有实体的存在,而实体,其实也完全是梦境里的梁菲本身。  沈谦和梁菲还没走到街尾,迎面就和沈家班子的一名新来的学徒小厮碰个正着。小厮也就七八岁年纪,脸色惨白,拽住沈谦的衣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沈,沈老板,出,出事了!”  沈谦和梁菲对视一眼,忙腾出手扶住了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的小厮,“小柳,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先别急,慢慢说。”  “沈老板,梁管家带着人找上门了,而且……”  “而且什么?”沈谦扶着小柳的手不觉用力。勈収顔  “两管家说沈老板给日本人唱戏,是日本汉奸,沈家班子所有相关的人,都被抓起来了,我刚好出门买糖糕,远远看见才有机会跑来报信的!”这次小柳总算是一口气把事情说明白了,惨白的脸色却并不见丝毫缓解。  沈谦当即脸色铁青。这顶汉奸高帽可栽赃得够子虚乌有的,他沈谦连军阀都没单独献艺表演过,怎么可能和日本人接触!  “梁景晨他只是梁家的管家,凭什么抓人?!”自打看清梁小人的真面目,容菲对这人恨得不行,如今居然还给沈谦扣上汉奸的罪名,更是恨得呕心吐血。  小柳却顾不上容菲,只对着沈谦急道,“沈老板,您和菲菲小姐也别回去了,还是趁着机会赶紧离开吧!”  沈谦和梁菲对视一眼,问小柳,“师父他们都怎么样了?”  “我离开之前看到的,他们全被士兵枪指脑袋绑起来了,男被打断手脚,削耳挖眼严刑逼供您们的下落,被那群畜生打个半死不活,女的……”说到这里,小柳咬紧了下唇,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小芸姐和师娘她们被关进了屋子,说是要严加拷问,我躲在大门外,都清楚听见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我还看到,从里边出来的士兵提裤子。”  沈谦心头一凛,只是短暂的沉默便立即做出了应对,把梁菲推给小柳,“要是坐市里的火车,势必得到成都转车,那样的话,极有可能自投罗网,小柳,你马上带着小菲直接搭车去隆昌县的火车站,直接买去广州的票,然后再转车北上,她怀着身孕,麻烦你多照顾。”从钱庄取出来的钱就装在手上这只木匣子里,除了一些纸币大洋还有几根金条,沈谦说着,将木匣整个塞进梁菲怀里,“这个你带着。勈収顔”  “沈谦,那你呢?”梁菲猛地扭头看向沈谦,接住怀里的木匣,心底突然生出不安。  “沈家班子是我的家,班子里的人都是受我拖累,我不能明知道他们身陷险地却自己苟且逃跑。”伸手抬手抚摸着梁菲的脸颊,赤红的眼里满是纠结沉痛,他同样放不下梁菲,可班子里几十号人,他也不能置之不管。  “可他们都是荷枪实弹的,你管得了么?你这么莽撞的回去,无非是正中梁小人下怀,非但救不了别人,连自己也会搭进去,要真是那样,你叫我和孩子怎么办?”不怪梁菲自私,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沈老板,菲菲小姐说得对,您不能回去,那些根本不是人,都是畜生,你回去肯定也会凶多吉少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沈老板,您还是趁着还来得及,赶紧带着菲菲小姐走吧!”小柳也不赞成沈谦回去以卵击石,加入了劝说,“师父师娘他们就是被打残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都不肯透露您们的下落,肯定也是不希望您这么回去,他们已经那样了,您要再回去自投罗网,不是辜负他们白白遭罪牺牲了么?”  “小柳说得对!”梁菲不给沈谦反驳坚持的机会,上前拉着他转身就走,“小柳,你跟我们一起走!”  小柳没有犹豫的点头跟上了他们。  因为接近下午下班时间,火车站的人不多,售票窗口也没两个人,沈谦很快就买好了隆昌到广州的车票,班次正好是晚上十一点半。因为时间还有挺长,就算身在车站,三人的心里仍旧七上八下的极不安稳,不停看着时间,从来没觉得几个小时会是这般的漫长。  沈谦心系着沈家班子的那些人,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恨不得立即折回去,可看着满眼祈求的梁菲和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就狠不心。  梁菲当然清楚他的心思,沈家班子受他们所累,而他们……这么一走了之的确很不厚道,可是,为了沈谦的安危,那她情愿自己来做这个自私罪人,但就算心里立场坚定,看着沈谦这样,心里还是很难受。  “沈谦……”  “我没事。”看出梁菲眼里的担忧,沈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紧皱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强掩的心事,“别担心。”  “……对不起。”梁菲低下头。  “傻瓜。”沈谦温柔的揉了揉梁菲的发顶,眼底却始终蒙着烟瀛迷蒙的晦暗和沉痛,“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沈谦,高攀了,如果不是我,你还是梁家的千金大小姐,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跟着我过东奔西走的日子,小菲,遇上你,是我之幸。”  梁菲低着头,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心里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想要用哭来发泄。  沈谦抬起梁菲的下巴,看着她的泪水,就用手给她擦,可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多到他眼睛也跟着酸涩不已。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谦只得将人扣着脑勺按在了胸口,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沈老板不好了!”两人相拥着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在大门望风的小柳就惊惶的冲了过来,“沈老板不好了,梁,梁景晨带着人找过来了!”  两人闻言一惊,刚分开,转身就见穿着灰色长衫的梁景晨已经带着一群人朝这边疾步走了过来,显然是看到他们了。  “把人抓起来!”不待两人反应,梁景晨当即挥手喝令,“这个下贱戏子通敌卖国,是拐卖妇女的惯犯,还有他同伙,也一并绑了!”  “我看谁敢!”容菲拽着小柳往身后一推,当即伸开双臂就挡在了沈谦他们身前,咬牙切齿的和笑容阴诡的梁景晨对峙,就算心里打鼓,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卑鄙小人面前露怯。  “菲菲小姐,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再说老爷知道你被人贩子诱拐都着急病了,您就别再犯傻任性的,小的是来抓惯犯的,所以,得罪了。”梁景晨说完便不再管梁菲,冲围拢包抄的士兵示意的扬了扬下巴。  不无悬念的,沈谦和小柳都被扭着胳膊制服了。就算沈谦有身手傍身,面对这些荷枪实弹的兵蛋子,也只能咬牙被擒的份儿。  而梁菲却被梁景晨一把拽到了身边。  “你放开她!”就算被人反拧着胳膊,看着梁菲被梁景晨拉扯,沈谦仍旧梗着脖子挣扎怒吼。  “呵……我劝你还是留点力气的好。”梁景晨眼神阴冷的笑看着沈谦,那勾着的唇角狰狞而残酷,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随即面色一戾,“把人带走!”  “梁景晨,你把沈家班子的人都怎么样了?!”就算被士兵押着走,沈谦仍旧扭头怒喝。  “沈谦,你没资格跟我吼,他们,都是因你而死。”梁景晨阴测测的笑了,发自内心的舒畅,只是还没笑出声,就被梁菲狠狠咬了一口,“啊!”  “梁景晨,你个人渣,你枉杀无辜不得好死!”眼看着沈谦和小柳因为激愤咆哮着要和梁景晨拼命而狠狠挨了一枪托,梁菲吼着吼着就哭了,干脆不管不顾对着梁景晨拳打脚踢起来,“你放开沈谦和小柳,你放开他们!”  梁菲那一口好险没把梁景晨手背咬下块肉来,疼得他脸都黑了,可他却全然不放在眼里,强硬得拽着人就出了火车站,直接塞进了路边的车里。  而奋力挣扎的沈谦和小柳,也被扭推进了后面的那辆车里。     ☆、第11陆章:梦回前尘(中)  车子并没有折返回沈家大院,而是直接连夜开回了蓉城梁府。勈収顔  车子开了半道,就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这还是立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等回到梁府时,整个大地都被覆上了一层衾寒的银装,地上更是积了厚厚一层雪。  一下车,梁景晨就将挣扎哭骂的梁菲拽到了楼上,命令两名士兵持枪把守楼道后便匆匆下了楼。而另一边,沈谦和小柳却被分别绑在了木桩上。  见梁景晨下去,梁菲转身也跟着要往楼下冲,却被楼道口把守的士兵被强硬拦了下来。没有办法,她只得折回去,扒着阳台的护栏干着急。  而楼下,一身戎装的梁副官和帮忙撑着红色油纸伞的梁景晨一前一后的也双双走到了沈谦面前,至于小柳,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附属品。  梁副官手里还掂着马鞭,就着鞭柄挑起沈谦的下巴,“挺好的相貌,做什么营生不好,偏偏投靠日本人,还贩卖人口,说吧,你的上家是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梁副官,我沈谦虽然只是个戏子,但也是七尺男儿无愧天地,我只是爱着小菲而已。”下巴被挑着,沈谦也不躲,话虽然是对梁副官说的,眼睛却透过密集飘扬的飞雪一瞬不瞬望着阳台上满脸焦灼的梁菲,缱绻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过一会子功夫,头发眉毛就覆上了一层白霜。  “不过一个卑贱戏子,肖想我梁某人的女儿,你也配?”梁副官咬着牙,话音没落,抖着鞭柄甩手就给了沈谦一鞭子,鞭尾正好掠过脸颊,当即绽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梁副官这一鞭子可谓是下了十成的力道,可沈谦硬是咬紧牙哼都没哼一声。  见沈谦被打,梁菲当即不干了,扒着护栏就又哭又求的喊了起来。勈収顔可她这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更是燃了火焰筒,让梁副官火气更甚,挥舞的马鞭就再也停不下来,一鞭一鞭狠狠的抽打在沈谦身上,月白的长衫很快就被抽打得残破不堪,一道道腥红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眼睁睁看着沈谦遭此毒打,自己哭求却毫无用处,梁菲心急之下当即不管不顾,抬腿就要翻护栏。愣是把把守楼道的士兵吓了大跳,忙冲上前把人给架住了,无论她怎么踢打抓咬,就是不松手。  梁景晨听到楼上的动静抬头望了一眼,随即上前两步贴近梁副官耳侧道,“老爷,菲菲小姐被这戏子蛊惑不轻,这个人,留不得。”  甩了那么多鞭子,梁副官也手软,听到梁景晨的话,干脆把鞭子扔给他,“你来,给我用力的打!”  梁景晨点头哈腰的冲梁副官谄媚的欠了欠身,示意旁边一个士兵接伞继续给梁副官撑着,掂着鞭子随即就对沈谦阴测测的笑了,二话不说,鞭子当即虎虎生风的抽了起来。  眼看着沈谦不堪疼痛晕死过去,梁景晨直接命人拎来桶盐水,硬生生把人给一激灵泼醒,然后接着抽。  “不要!不要打了!爸,我求求你,你让他住手,快住手啊!别打了,别打了呜呜……”那鞭子抽在沈谦的身上,却生生疼进了梁菲的心底,眼看着人被抽打晕死还被盐水残忍的泼醒,更是哭得声嘶力竭,一声一声,哭到实在哑得发不出声,她仍旧死死的扒着护栏不松手,眼底翻腾的恨意却越来越浓。  绑在一边的小柳亦是早就成了个雪人,虽然没人管,可还是时不时会被挥打的鞭尾抽到,眼看着沈谦被折磨的脱了人气,他也恐惧得浑身发抖,却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来,毕竟他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勈収顔  沈谦被绑在木桩上整整不间歇的抽打了一夜,到天蒙蒙亮,才被松绑放了下来。而那时的他躺在地上就给死了样,出气多进气少。  梁菲见沈谦终于被松绑,刚要松口气,就被梁景晨接下来的话给震慑住了。  “你们几个,去抄几把工铲和铁锤来,难得今年瑞雪兆丰年,抛个坑,把人给冻起来吧。”  梁景晨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无疑是颗惊雷炸响下来,梁菲整个人都懵了。他这是要把沈谦活埋!还是埋在自家院子里!  不说,容菲,包括梁副官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惊呆了。  见梁副官皱眉,知道他的忌讳,梁景晨忙上前道,“当着小姐的面把人给彻底解决了,也好让她死心,至于尸体,回头再抛出来另作处理就是。”  听着梁景晨的谏言,梁副官下意识转身抬头望了楼上哭成泪人的梁菲一眼,眉头狠狠皱起,火气窜上心头,当即也不管什么忌讳不忌讳了,冲梁景晨点点头,便径自回了屋里。  很快,几个士兵就抄着工铲和铁锤在沈谦躺着的旁边忙活了起来。地面虽然是水泥的,可也经不起几个大兵操着铁锤那么一通发狠敲打,没多大功夫就敲碎得七七八八,然而就抄起工铲抛起坑来。  梁景晨不顾风雪严寒,亲自监督,并指挥着几人将坑按照大字型挖掘。  沈谦就算昏昏沉沉,可他的意识还是时不时会清醒,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禁绝望的勾了勾嘴角。费力的转眼望向阳台上哭得嘶哑颤抖的梁菲,哪怕眼皮沉重得直发抖,眼底浓烈的温柔眷恋却始终如初,眨下眼,眼角终是不甘滑下两行绝望的晶莹。  “小菲……”张着嘴,除了嗬嗬的喷气,喉咙却堵塞的发不出声来,可他还是坚持着把剩下的话说完,“我……爱你……”  当眼睁睁看着沈谦被呈大字型扔进坑里,一铲铲和着雪渣的泥土泼洒在他身上,脸上……梁菲再也承受不住,顺着士兵的手跌坐在地,张着嘴发出困兽般绝望的破嗓嘶吼。  “啊……啊……啊……!”  就算梁菲瞪着眼拼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却不大,所谓的嘶吼,其实不过是小猫的悲鸣。  眼瞅着挖抛的坑终于填平,梁景晨眼底精光矍铄,脸上的诡笑直让见者胆寒。处理了沈谦,他这才将注意力施舍给早就冻得半死不活的小柳,二话不说,直接从一名士兵腰上掏出手枪,指着小柳的胸口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给了个痛快。  自打那以后,梁菲就被关了起来。就算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梁副官仍旧没有放弃利用女儿给纪家结亲的打算,一心想的,就是打掉她肚子里的孽种。  沈谦死了,梁菲的心也死了,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就不能垮。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不得不开始装疯卖傻,只要一有人进房来,她就两眼发直的对着人傻笑,要不就是撕咬床单被子,或是直接发疯撒泼伸手挠人。  疯子自然是不能再和纪家结亲,就算打掉了孩子,人也是废了。对此,梁副官叹气之余,却也彻底无计可施。  两个多月了,为了医治女儿的疯病,梁副官是一连找了好些个中医大夫西洋医生,可都不见起色,一开始还抱着侥幸,长此以往,也就彻底死心了,能过嫁进少帅府,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奢望,没福气啊!想着自己女儿是因为谁变成今天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梁副官就恨不得抛出沈谦的尸体继续鞭尸,要是尸体还在自家院里,他还真会这么做,不过早在十天前,梁景晨就把十天抛出来,运回了沈家大院,对于此举虽然觉得奇怪,但想着这死鬼的尸体运走,自家疯女儿就能彻底断了念想,也就没有多过问。  梁菲虽然整日关在房里,可对于外面的一些事却并非真的一无所知。知道梁景晨把沈谦的尸体运回了沈家大院,而且,她还无意间听到什么老槐往生阵,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始终坚定,那就是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不管怎样,她也要回去沈家院看一眼,沈谦去了,起码得给他立个牌位。  两个多月了……  梁菲想着,不由抬手覆上自己不太显怀的腹部,一下一下的抚摸着。  “沈谦,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把他抚养成人。”眼睛望向紧闭的窗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梁菲的声音却平静得毫无起伏,甚至是连一丝哽咽都没有,“沈谦,我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的,奈何桥头你急得驻足停留,百年之后,咱们情缘再续。”  梁景晨此去并没有耽搁太久,前后不过七天就折返了回来。而在与这人短暂的两次接触中,梁菲也敏锐的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除开梁菲,梁副官同样感觉出了梁景晨的不对劲,自打他安置好沈谦的尸体,回到蓉城后就莫名其妙的忙碌了起来,总是早出晚归,似乎在和什么神秘的势力暗中接洽。为此,梁副官暗中安排了人盯着他的行踪,得到的消息却是他最近接触的人多是城里富贾商家,上至工酒楼掌柜,下至地主老财,甚至还和城中一名姓徐的人家来往密切。  而这一切的古怪,直到少帅纪樊在林里狩猎,遭到神秘袭击才彻底解开了谜底。   ☆、第117章:梦回前尘(下)  纪樊狩猎遇刺,死于枪伤的事情很快就在蓉城激起了千层浪。勈収顔霎时间,整个政局都开始动荡不安起来,汹涌激流都不为过,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身为副官,梁副官也忙碌了起来,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家里上上下下,气氛也是少有的凝重,大家都预感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当然,对于梁菲的看管,也就不免疏忽了起来。这是个拼枪杆子拳头的年代,谁的拳头大枪杆子硬谁就是老大,纪家这一败,群龙无首,蓉城这地儿迟早得乱起来。  对于这些,梁菲并不关心,哀莫大于心死,她不在乎梁家在这动荡沉浮最后会是怎么个结果,她只知道,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因为上次逃跑的缘故,家里为了防止她再次翻窗户,窗户直接给钉死了,而且就她窗户垂直下去的地面上还被铺了一层碎玻璃渣子,想要故技重施,显然是不可能。  梁菲抱膝坐在床上,望着窗户的方向愣神。窗户的路子给断了,那么要出去,就只能走门了。  正想着,房门就响起了咔哒的开锁声。  听到声音,梁菲忙低下头,摇晃着身子神情呆滞的念念叨叨,时不时的嘿嘿傻笑两声。  房门应声推开,来的正是负责给梁菲送晚饭的二丫头。  “小姐,该用饭了。”二丫头先是探进脑袋招呼了一声,这才亦步亦趋的试探着朝梁菲靠近,离着床还有好一段距离,就打算够着手把饭菜搁床头柜上。  梁菲尽管垂着头,可眼角余光一直瞄着二丫头的动静,眼瞅着托盘就要搁到床头柜上,当即猛扑过去一把就将饭菜打翻在地,攥住二丫头的手腕子就开咬。  “啊!”二丫头被惊吓不轻,又被咬,当即惊恐尖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挣脱开‘发疯’的梁菲,二丫头啥也顾不上了,当即撒丫子就冲了出去,跑得太急,连房门都没顾得上关。  目的达成,梁菲双眼晶亮的瞪着大敞的房门,笑了。  梁菲知道这会儿梁副官和梁景晨都不在家,机会难得,当即下床穿好鞋子,连蓬乱的头发都顾不上打理,就迅速跑出了房间。想着那二丫头这么闹着肯定一会儿就会有下人再上来,这么冲出去肯定也会被押回来,当即闪身躲进了书房。勈収顔  果然。  梁菲刚关上书房的门没一会儿,楼梯口就响起了急乱的脚步声,上来的显然不是一人。  上来的是二丫头和二管家,一般梁景晨不在,家里的事情就都是这个二管家在打理,听到二丫头说梁菲又发疯了,当即扔下饭碗就急忙忙赶了过来。  两人走到房间一看,见梁菲不见了人,当即心头大骇。  “不好!”二管家惊骇大喊,“小姐不见了!”  二丫头也看到了,想到是自己刚刚跑得太急忘了关门,顿时脸就白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找人通知梁管家和老爷!”二管家不愧是府里的管事,只是片刻的震骇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另外通知府里男丁,立刻随我出去找人!”  二管家话音落下没多会儿,随即就响起了咚咚冲下楼的急切脚步声。  梁菲一直贴门听着外边的动静,待外面安静下来好一会儿,这才打开书房门,小心翼翼的摸下楼去。家里大部分人都出去找人了,留下来的肯定没多少,这样溜出去也相对要容易得多。  下楼的时候,梁菲一直控制着放轻脚步,就怕惊动到人。不过,估计家里真的没剩下多少人,大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倒是方便了她落跑。  大厅里没有人,不代表真的就没有人,梁菲刚冲出院子,就差点和一老妈子撞上,幸好她躲得快,且晚上光线暗。险些就给暴露了,梁菲愈发小心起来,也不敢冒险走大门了,借着院子那些植物的遮蔽,朝偏院的后门挪去。  正如梁菲预料的,虽然家里大部分人都被二管家带出去了,前门还是把守严谨,但后门就不一样,完全放空状态。出了门也不敢多耽搁,当即就跑了起来,身上揣着的钱不多,但买车票还是够的,等回去看了沈谦和沈家院子的人,再另作打算好了,反正自己留过学,有手有脚,还就不信能饿死了。  二管家那一伙子确实被糊弄过去了,可梁菲还是低估了梁景晨的能力,她这还没跑到火车站,身后就响起了马蹄声。知道这么继续跑下去铁定会被抓回去,梁菲也不硬撑,当机立断躲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勈収顔  等到马蹄声远了,梁菲这才走出巷子,却没再继续不管不顾的朝火车站跑。照这情形,梁景晨肯定会下令封锁车站大力搜查,她这么凑上去无疑是自投罗网,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暂时在城里找个落脚地避上几天了,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坐车离开,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打定主意,梁菲当即就开始琢磨起落脚地来,思来想去,也就城郊张瞎子家了。张瞎子是个寡妇,她儿子没死之前还往他们家卖过几次干柴,知道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当初自己也没少拿私房钱接济他们,去那里,应该还是可以躲一躲的。  正如梁菲所想的,张瞎子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得知了梁菲的遭遇,二话不说就慷慨的把她藏在了家里。借宿张瞎子家的期间,她找了块不错的木板,亲手为沈谦雕了个牌位。  在张瞎子家躲了将近半个月,梁菲这才动身去了火车站,身上唯一的行礼,就是那块为沈谦亲手雕刻的牌位,裹上了黑灰的帆布,贴身放着。知道她是逃出来的,身上肯定没带多少钱,张瞎子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些干粮,让她带着路上吃。  经过了半个月,搜查已经差不多消停了下来,况且纪家倒台,梁副官就算是想要找人也分身乏术。  梁菲倒是算计得好,殊不知,梁副官在她离家没两天就遭遇了不测,背后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梁景晨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之前空口白牙给沈谦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其实自己才是日本人的走狗汉奸,为了对方许下的虚无名利,竟丧心病狂到忘恩负义无恶不作的地步。  梁菲这次倒是很容易的买票上车,直到火车开出蓉城的范围,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景物,想着沈谦的惨死和沈家院子那些人可能的遭遇,眼里不禁泛起久违的泪水,抬手抚摸着已经凸显的肚子,一下一下的,每一下,无不带起深深的沉痛。  梁菲是天不见亮就上的火车,可等辗转到镇上的时候还是耽搁到了傍晚。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相呈现眼前时,梁菲还是整个从脚底凉到了心底。  沈家大院大门开敞,却再不服昔日的热闹,死寂得令人心悸,走到里面,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的阴寒。就算时隔半个月,扑鼻的血腥气仍旧浓郁得令人作呕,可见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绝人寰的一幕。  走过脚下熟悉的地面,梁菲每一步都仿似踩在尖刀上,每走一步,都颤栗不已。在记忆里,她记得北苑就有棵年岁颇久的老槐树,那地儿是班子里人吊嗓练把式的地方,想着自己意外偷听到的老槐往生阵,脚下不做停留的就径自去了北苑。  果然。  刚进北苑,一眼就看到槐树周围都是新翻的泥土,而且泥土上还按照方位插着一些玄铁质地的奇怪尖钉。  梁菲心下大骇,当即跌撞冲了过去,到了近前还发现,不光是地面,就连树干上都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文。  梁菲不懂什么老槐往生阵,但也知道肯定是害人不浅的东西,想着地下埋着的是沈谦,当即不管不顾就双手抓刨起土来。然而,她刚刨了没几下,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菲菲小姐,你果然在这里。”随后响起的,霍然就是梁景晨的声音。  梁菲闻声惊骇,转身确定来人,当即惊惶的跌坐在地,眼看着梁景晨阴沉着脸步步逼近,心底的绝望简直堵得人窒息。  “你别过来!”等人走到近前,梁菲才反应过来反手撑地拼命的往后缩。  “那怎么行?”梁景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梁菲,“沈谦死了,少帅死了,老爷也死了,我现在可是小姐唯一的依靠,怎么能放任你不管呢,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梁景晨的人了。”  听到父亲死了,梁菲愕然一震,有些反应不过来。很快,她就从梁景晨狂肆的表情看出了端倪。  “你,是你杀了我爸?”虽是疑问,可心里却因为这样的猜测狠狠一突。  梁景晨不置可否,“妨碍咱俩双宿双栖者,都该死。”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当猜测得到证实,梁菲还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反撑在地上的双手却愈发用力扣进了泥土里,指尖传递的尖锐疼痛瞬间将心底的悲愤爆发到了极致。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被梁景晨拽着胳膊拉起身来,惯性的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紧接着就是霸道的强吻,和衣裳被撕破的声音,而一直贴身放着的牌位,也掉在了地上。  梁菲起初挣扎,慢慢的就干脆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绝望的闭上了眼,强烈的仇恨就铺天盖地灭顶而至。  梁景晨见她放弃了抵抗,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喜悦,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硬的顿住了。  梁菲退出梁景晨的怀抱,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抵对方心脏。这把手枪,还是她躲进书房后,从父亲的抽屉里拿来傍身的。  低头看了眼梁菲紧握着枪颤抖不已的手,梁景晨挑了挑眉,似乎是不觉得对方有那个勇气开枪。  然而,这一次他注定失算了,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就听砰的一声枪响,梁菲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看着梁景晨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梁菲呼吸一滞,整个跌坐在地,肚子却因为这一跌,剧烈痛了起来。  看着胸口的伤,梁景晨震惊不已,完全不敢置信,梁菲真敢开枪杀人。下一秒,他捂着伤口猛地抬起头,腥红的眼底矍铄着狠戾的残暴,抬起一脚就踹在了梁菲的肚子上。  自己也因为惯性噗通摔倒在地,却硬着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早已痛得脸色青白蜷缩起来的梁菲身边。用力拔出地上一根镇魂钉,发狠捅进了梁菲的腹部,在她断气之前,更是快速的掐指念诀利用她肚子里的死胎设下彘魂咒,随即抓起梁菲的手,咬破她中指径自戳进自己的伤口,粗喘着念念有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手上的镇魂钉也再次狠狠插进了原地。  就算死,菲菲小姐也注定,和我梁景晨牢系一起!  梁景晨仰面躺在梁菲的身侧,张了张嘴,这句发狠的誓言终究只化作了无声的怨念。就在他意识涣散之际,隐约看到一个穿着喇嘛教服饰的矮胖男人朝这边走边,嘴唇再次动了动。  师父……  男人顶着鸡冠在梁景晨的尸体旁站定,肥胖的脸上面无表情,良久吐出一句蹩脚的汉语,“自作孽不可活,念在你我师徒一场,我就了你一个心愿,把你和这女人葬在一起,昨日种种随烟逝,来日如何,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转头看向梁菲,不禁皱起眉头,视线落在她的腹部,须臾绕了过去,蹲下身,亲手将她体内的死婴挖了出来,“可怜的孩子,挖出死婴,便可助你再入轮回,也算是功德一件。”说罢,拾起地上的胸洞大开的死婴,寻了个杂草茂盛的角落,就着手指的匕首刨坑将其埋了起来。  折回身时,男人看着眼前的阵法,眉头深皱,却只化作无力一叹,“煞气太重,若是放出必惹祸端,且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一切,但凭天意吧。”   ☆、第118章:黄半仙  圆空大师佛偈唱诵到一半,在场所有人耳畔都回荡起震耳发聩的佛唱。勈収顔整个砂石厂转瞬即被金光笼罩其中,一道道金掌印对着‘孟德海’劈头盖脸打下。  随着每一道金掌印打下,‘孟德才’都身形巨震,被打出无数重影,当最后一道金掌印轰鸣打下,梁景晨寄附在孟德才躯体里的魂魄终于猛震飞出,还不及挣扎,就被金光佛罩托离阳台砰的猛砸在地。  就那一砸,梁景晨没有元神涣散也是够呛,趴在地上好半晌没抬起头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梁景晨,圆空啪的双手合十,出口的佛号挟着穿云破晓之势压着金罩蓦地一沉,原本半趴的梁景晨当即整个趴在了地上。  只要再加把劲,梁景晨必然魂飞魄散,然而圆空大师却出乎意料的在最后关头收了手。  “大师?”余倩等人看不见不知道,沈谦却是紧盯着眼下的情势发展,见圆空大师突然手下留情,不禁疑惑不已。  “恶灵天劫大限将至,理应天诛。”圆空大师放下手,习惯性的拨弄起手上的黑玛瑙佛珠,“贫僧是沈施主请来的,若罔顾天道逾越诛灭,只会为你妄增杀孽而已,放心吧,这恶灵魂魄不全,如今元神大伤再造不了孽,只待天劫降临,天诛地灭。”  听完圆空大师的解释,沈谦虽然心知他所言在理,却还是紧皱着眉头,心里很不痛快。只要想到容菲被逼跳楼昏迷,和下落不明的容家人,就恨不得将这混蛋挫骨扬灰!  说来小菲被余倩的人送回容家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人醒了没有?  余倩一伙人早在‘绑匪’出现时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有余倩拦着,好几个都采取行动了,见圆空大师居然念经就把人给放倒,心里皆是惊疑不定。  “倩姐,圆空大师已经停下了,我们可以上去看看了吧?”其中一名年龄稍小的警员看了眼圆空大师,这才询问余倩道。  余倩当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他们都是肉眼凡胎,能看到的也就那么点,尽管她也着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别鲁莽坏事的好。勈収顔  “你们先等等,我去问问大师。”拍了拍小警员的肩膀,余倩随即朝圆空大师的方向走了过去,“圆空大师……”  “余警官可以带人上去了。”不等余倩把话问完,圆空大师就打断她道。  “可是……”余倩望了眼阳台,“孟德才……”  “死了。”知道她想问什么,圆空大师直言不讳道,“不光是他,他妻子也死了,之前楼道口拦截容施主的‘活’尸就是,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  余倩想了想,确实在孟德才倒地的同时,似乎还听到了另一声闷响,想必就是‘活’尸倒地发出来的了。  既然圆空大师这么说了,余倩当下也不再迟疑,冲同事招了招手,便率先朝楼房冲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倩一伙子冲进楼房有一会儿,梁景晨才吃力的抬起头来,透明的脸上尽是扭曲的狞笑,“沈谦,你真以为我梁景晨灰飞烟灭,你们就能如愿了?呵呵……我看你是,忘了彘魂咒吧?我的存亡,可是直接牵系着菲菲和你的儿子,我要是灰飞烟灭,他们同样得陪着我尘埃共存!百年前我可以赢你,百年后,一样可以,呵呵……一样可以!”  “梁景晨!”梁景晨的话无不正中沈谦软肋,当即怒红了眼,吼着着就要冲上去,却被圆空大师给拉住了。  “沈谦,我恨你,你我百年前的幼年相遇,就注定了不死不休的结局。”无视沈谦的暴怒,梁景晨摁着胸口缓缓坐起身来,“不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么?那该死的戏班子就选你弃我,同时乞丐命,凭什么你能那么好运气?如果不是戏班子选你弃我,我娘就不会死了连长裹身的草席都没有,十块大洋,十块大洋的卖身钱就可以救我娘的命!如果不是你沈谦挡了我的道,我就不会从乞儿沦落成孤儿,还轮到为了生存对人卑躬屈膝像条圈养家犬,名义收养,其实不过是人家里的一条卑贱的看门狗而已,菲菲小姐千金贵体,爱而不得,输给堂堂少帅我尚且服气,可凭什么又是你个同样卑贱的戏子?今天这样的局面,都是你沈谦造成的,你才是最大的罪人,该灰飞烟灭的是你!”  终于弄清楚百年恩怨的根源,沈谦只觉得可笑又可愤。勈収顔一个人的心里究竟能扭曲到何种程度,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愤世嫉俗到如此残暴不仁的地步?梁景晨落到今天,可谓是咎由自取,可却同时又赔上了多少无辜亡灵,天道公吗?不公!就他这样,天诛地灭都是仁慈!  “关于那彘魂咒,大师可有办法?”想起关乎容菲安危的彘魂咒,沈谦不禁转头询问德高望重的圆空大师。  “破咒的法子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见圆空大师欲言又止,沈谦急忙追问道。  “彘魂咒是以未生死胎为咒,恶灵心脏血为封印,想要破咒,只能从死胎下手。”圆空大师说完,随即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圆空大师的话让沈谦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掐了个诀,全婶随即就抱着鬼婴凭空出现十步之外。  “沈老板召唤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么?”因为忌惮圆空大师周身隐约可见的佛光,全婶并没有上前,抱着鬼婴恭恭敬敬的对沈谦鞠了一躬,至于害死他们的梁畜生,也只能咬牙切齿仇恨的瞪上一眼,先姑且不说高人在,就是不在,自己这小鬼也不是那魔头的对手。  沈谦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将鬼婴接到了怀里,五指箕张缓慢伸向鬼婴的脖子,却颤抖着下不去手。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鬼婴第一次在父亲怀里惊惧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沈老板您这是做什么?”全婶看得心惊,伸手就要把鬼婴给抢回来,却给沈谦给避开了,“沈老板,您可不能犯糊涂,他可是您和菲菲小姐的孩子啊!”  圆空大师看着沈谦的举动张嘴刚要说话,就被突兀出现的苍老声音给打断了。  “我这里有盏长明灯,只要提取鬼婴的元神将其点燃,于佛堂供奉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化咒怨,入轮回,你这一手下去,对鬼婴而言,是结束亦可是重生。”来人不是别人,真是之前在四合院出入过的拾荒老人,“至于容家人,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很安全,我之前得知恶灵意图,施法让小鬼引路,把他们带去了河下游的垃圾场,安置在我的居棚里,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时候醒来了吧,或许已经回家了。”  老人手里端着一盏锈迹斑驳的灯盏,随着他话音落下,黝黑的灯芯上呲的就跳起一豆幽绿的火焰。就在火焰跳起的同时,鬼婴的大哭也戛然而止,分明也是魂体,却给人一种失去灵魂的躯壳的感觉,整个身体僵硬,神色呆滞。  “我就是你们在找的黄半仙。”见沈谦转身看来,拾荒老人面无表情的陈述道。  沈谦面露惊讶,看了看黄半仙手上的长明灯,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突然安静异常的鬼婴。  圆空大师一双慧智的眼打量了一番声称黄半仙的拾荒老人,眸底闪过一抹了然,正要朝他们走过去,却见余倩等人抬着抬着孟德才夫妇的尸体从楼房里撤了出来,不禁又停下了脚步。  余倩在圆空大师身边站定脚步,冲同事示意的点点头,待同事抬着尸体走远这才道,“圆空大师可是有话要说?”  “恶有天诛,余警官此番也是时候结案了吧?”圆空大师望了眼地上的梁景晨。  “自然。”余倩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案子的真相不可能就这么呈上去,所以,只能以悬案封底,但我并不后悔所做的这些,尽管这案子将会是我事业生涯里的一个失败污点,但恶有恶报,就值了。”  “你是个好警察。”圆空大师由衷道。  “身为人民公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余倩笑了笑,语气率直毫不作伪。  “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余警官就去忙你的吧。”圆空大师笑得慈善。  “那大师……”  “不劳余警官费心,贫僧过些天就启程回少林寺了。”圆空大师打断余倩道,“余警官公务繁忙,到时候贫僧就不上门告辞了。”  “啊,这怎么行?”余倩闻言一愣。人家大师千里迢迢的来,事情忙完就不管不顾实在不厚道,怎么说也该好好答谢一番,亲自送上火车才行啊。  “阿弥陀佛,余警官若真想答谢,不妨每逢初一十五斋戒,或是有空多上寺庙上一炷香,虔诚礼佛便可。”看穿余倩所想,圆空大师笑着道。  “呃……”余倩一怔,忙应道,“也行,大师的话我会谨记在心的,既然大师坚持,那我就不去送你了。”  圆空大师点点头。  “大师再见。”像圆空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青灯古佛,视金钱如粪土,想拿钱财表示下都觉得是种玷污,没有办法,余倩只得深鞠一躬表达谢意,起身离开之际瞥了突兀出现的拾荒老人一眼,倒是没有多留意,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待目送余倩走远,圆空大师这才走到沈谦身边,低头看了眼他怀里的鬼婴,“阿弥陀佛,沈施主,这位老施主说得对,毁灭亦是新生,比起这么不人不鬼的存在着,轮回才是解脱。”  尽管黄半仙和圆空大师都这么说,可沈谦僵持着下不去手。好半晌,他才把心一横,一把扼住了鬼婴的脖子,眼看着鬼婴逐渐透明化作迸裂的黑气四散开去,不禁痛苦的闭上了眼,保持着托抱的动作久久未曾动弹。  “沈老板?”全婶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没想到沈谦真能下得去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怎么能……  “全婶。”沈谦睁开眼,这才收起僵持的动作,“大师和黄先生说得对,我虽然舍不得,却不能自私的断送孩子重生的机会,咱们孤魂野鬼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再生为人么?况且,我……不能失去小菲。”  沈谦说的这些,全婶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哎,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管做人还是做鬼,生在这世道,总是免不了身不由己,两全其美,不过是美好的幻想罢了,小少爷就这么去了,也好,也好……  尽管已经想通,全婶情绪还是难免低落,叹了口气,也没顾上和沈谦打招呼,便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圆空大师再次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黄半仙乌黑的手掌护着那盏如豆的长明灯,不愧是高人,两人神色入定,皆是耐心的等待恶灵天劫降至。  打从彘魂咒被破,梁景晨就闷哼一声再次跌趴在地,没有人看到,他无力牵动的嘴角,那一丝不甘的诡谲狞笑。   ☆、第119章:天劫伏魔  猛然惊醒,容菲刚撑起身就跌躺了回去。闭着眼好一会儿,那股作呕的头晕目眩才缓和了下来。  睁开眼,容菲没再急着起身,盯着天花板的眼眸却透着迷茫的痛楚。抬手抚摸着小腹,那地方,似乎现在还隐隐作痛。  梦里的一切到现在都还清晰的回放在脑海,不光是这次,甚至是之前,那些总算醒了遗忘的画面错乱交织的跳出来,搅得脑仁儿都突突的跳着疼。可最让她心惊的,还是百年前的恩怨纠缠。  眼角有些刺痒,容菲下意识的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却惊觉的发现,居然是眼泪。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痛楚太过清晰,以至于发现自己在流泪后,愈加有种想要捂着被子放声痛哭的冲动。  “沈谦……”  想起沈谦,容菲蓦然心惊,这才想起昏倒前的事情来,当即就躺不住了,掀被起床,床上鞋子就开门冲了出去,却和迎面走来的李沁撞个正着。  “菲菲你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这么着急是要干嘛去?”李沁扶住容菲的肩膀,压着她停了下来,话说完才猛然想起什么,忙接着道,“哦对了,叔叔阿姨和小玥已经回家了,他们很好,也没有受伤,你要是因为他们着急的话,大可以放心。”  “我爸妈他们回来了?”容菲闻言一愣,她着急的确是因为这个。  “嗯。”李沁点头,“就是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的恍惚样子,我就让他们回屋休息去了。”  虽然知道家人这一趟莫名失踪又完好回来肯定不简单,可知道他们都毫发无伤,容菲心里悬着的大石还是落回了实处,明显的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容菲虽然放下心来,脸上却半点小模样没有,“李沁,家里还得麻烦你继续照看着,我,我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非得醒来就赶过去啊?你倒是去昭昭镜子,看看你的脸色,还有这眼睛……”李沁说到这忽然一愣,惊愕喊道,“你眼睛怎么红肿好成这样,你哭过了?!”  容菲摇了摇头,拨开李沁扶着自己肩膀的手径自越过她跑了出去。  李沁本能的跟着转身,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禁疑惑的皱了皱眉,想要跟上去看看吧,屋里这一摊子还真撂不开手。  容菲赶回砂石厂的时候,才发现一切早已恢复了沉寂。余倩等人已经带着孟德才夫妇的尸体撤离了,梁景晨无力的趴在地上,沈谦和圆空大师并肩而立,右手边站着……拾荒老人,他怎么也在?  狐疑的瞥了拾荒老人背着破背篓的佝偻背影两眼,容菲这才朝沈谦跑了过去。  “小菲?”沈谦看到容菲愣了一下,随即就伸手把人拉到了身边,“醒了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干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容菲几眼,确定她没事,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模样,只是眼底却始终带着几分挥散不去的愁绪。  “我不放心,就回来了。”任由沈谦握着手,容菲眼巴巴的瞅着沈谦俊美无铸的脸,仿似怎么也看不够般,越看越着迷,越看越心酸,“沈谦……”  “怎么了?”看出她的异样,沈谦抬手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梦里的一切再度跳出脑海,容菲声音不由哽咽,“那些其实不是梦对不对?都是真的,对么?”  沈谦拂过她脸颊的动作不由一顿,点了点头。  “那鬼婴……”  “我们的孩子。”沈谦打断容菲的话,“只是,已经不在了,不过,应该会有个美好的明天吧,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该结束的都会结束,一切都会好的。”  尽管听到鬼婴不在了心里难过,可听沈谦那字字玄机,容菲就知道此不在非彼不在,心下也就释然了。转头看向地上落水狗似趴伏着的梁景晨,忽然恨不得冲上前将这畜生暴揍一顿,谁知刚冲动的往前跨了两步就被沈谦给拉了回去。  沈谦正想对容菲说什么,却见圆空大师和黄半仙同时掐诀,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圆空大师对沈谦道,“恶灵杀孽深重,天生异象,本应两日后的天劫将提前在两小时后降临。”  黄半仙在另一侧点头附和。  听到圆空大师的话,沈谦和容菲本能的抬头望天,这才发现,果然不知何时起,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然乌云翻涌,就连天色都在抬头间陡然暗沉了下来,颇有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势。  天劫终于要来了么?  原本无力趴伏着的梁景晨听到天劫两字,再看黑沉的天色,心下一凛,不禁也挣扎着抬起头来。或许是被逼绝境激发了潜能,竟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梁景晨不支的魂魄差点砸回地上,身形摇晃了半天,却强撑的稳住了。  “呵呵……沈谦,真以为破解了彘魂咒,你们就可以笑着看我灰飞烟灭吗?”梁景晨的声音很虚弱,却笑得狰狞狂肆,黢黑的眼眸甚至迸射着晶亮的幽光,很是徒增几分癫狂之态。  闻言,几人齐刷刷的朝梁景晨盯了过去。只见他翻手一摊,掌心噗呲窜出一簇绿焰来,比黄半仙长明灯上的细小,却该死的一模一样。  “看到了吧?”满意的看到除容菲之外的三人齐齐变了脸色,梁景晨笑得真心开怀了,“没错,我所下的彘魂咒非同一般,除了死胎为主系,更以元神结印,我这掌心的火苗要是灭了,长明灯盏亦灭……沈谦,纵使你千帆算尽,所有人都帮着你,你终究还是一场空!”  此话一出,就连圆空大师和黄半仙都双双皱紧了眉头。真没料到这恶灵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招后手,真不知道该佩服他有先见之明还是恨他的心性险恶,要是时间充裕还能补救,可眼下天劫已至,根本来不及阻止!  “沈谦。”梁景晨诡笑着伸出手,“你的幸福就在我掌心,怎么样,还要最后一搏么?”  沈谦盯着梁景晨掌心那一簇细小火焰眯起眼,一言不发的松开紧握容菲的手,毅然决然的向前迈步,却被容菲给一把拉住。  “沈谦,别去!”容菲摇着头,不肯沈谦过去。梁景晨素来狡诈多端,这声声惊雷炸响,随时都有闪电劈下的可能,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上当去冒这个险!  圆空大师和黄半仙显然都深知沈谦的执念,如果两者取其一,他肯定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容菲的。看着眼前的局面,都没有出声阻止,也只得心里叹一声:冤孽!  果然,沈谦没有迟疑,甚至都没有抬头计算闪电劈下的时间,就大力甩开容菲冲梁景晨飞掠过去,并指成剪直取他掌心火焰。然而,就在他取到火焰的瞬间,一道闪电挟着惊雷当头劈下,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将火焰抛向黄半仙的长明灯盏,就和突然拽住他的梁景晨一起,被雷电劈个正着。  轰隆隆的三道雷电劈下,毫无悬念的,沈谦和梁景晨双双被劈散了元神,魂飞魄散。不同的是,沈谦魂魄迸溅出的是金色的沙粒状小点,梁景晨的是浓重的黑气。  “不!”容菲被沈谦那一甩险些摔在地上,刚稳住身形就目睹了这样残酷的一幕,当即心神俱裂,撕心裂肺的惊叫出声,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沈谦!啊……!”跌撞着就要冲过去,却被圆空大师和黄半仙同时抓住了手臂,无论她怎么大力挣扎,就是不松手。  与此同时,圆空大师当即飞掷出手上的佛珠,‘金沙’就像遇到了磁体,尽数黏附在了颗颗珠子上。  又是几声轰隆,当即下起了瓢泼大雨。  世界仿似除了哗哗的雨声,全然一片死寂。容菲颓然的跌跪在地,泪眼涟涟的望着沈谦消失的地方,却是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没了,心如死灰亦不过如此。  良久良久,在圆空大师和黄半仙担忧的目光中,容菲痴痴的笑了起来,笑声沙哑低回,却声声凄厉讽刺。  天道,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老天,你当真眼瞎了么?!  沈谦,你没了,留下我,该怎么办?  沈谦……沈谦……沈谦……  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忍心啊……  “容施主。”圆空大师执着收回的佛珠先是诵经,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收进了怀里,这才得空看向地上伤心欲绝的容菲,叹了一声道,“节哀顺变,你也别太难过,沈施主佛心仁厚,自有缘法,他不是说过了么,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是结束,亦是新生。”  闻言,容菲蓦然扭头望向圆空大师,水眸晶亮得慑人,“大师的意思是……沈谦并没有魂飞魄散?”  “他的魂魄确实已散。”见容菲脸色骤变,圆空大师忙接着道,“不过,他之前一心佛道,魂魄虽散,元神就有佛光庇护,已经被贫僧收到了佛珠上,只要承受相应的香火供奉,便可魂魄再造,得超生,入轮回,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容菲先是大喜,随即眼神就黯然了下来,“投胎么……”还是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啊,难道,真的只能这样孤孤单单走完往后的数十年么?  “缘法有命,你们若是有缘,自然会有再见之日。”圆空大师再次叹了口气,伸手将浑身泥污的容菲给拉了起来,“容施主浑身湿透,还是赶紧回家吧,贫僧任务完成,也是时候告辞了。”  容菲就着圆空大师的手站起身,整个人呆呆傻傻了好久,才木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拖着飘忽的步伐一步步走远。  雨幕浩淼,而容菲颤栗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  容菲一走,黄半仙就将丝毫不受雨水淋浇的长明灯递到圆空大师的面前。  “黄施主这是何意?”圆空大师一愣。  “这长明灯同样需受佛堂香火,就劳烦大师一并带去少林寺好了。”就算亲眼目睹了一幕大彻大悲,黄半仙的神色仍旧平静如水。  听他这么说,圆空大师也没拒绝,欣然将长明灯接了过来,“好。”  “四合院里的那些……”  “贫僧回去后必然早晚课为他们诵经超度,助他们早日脱离尘世苦厄,重新做人。”圆空大师不待黄半仙问完,就接下他的话道。  黄半仙点点头,也不告别,就径自转身,背着早已滴水发沉的拦背篓朝远处走去。露趾的烂布鞋,每走一步,就发出吧唧一声水响,衣边上滴落的水迹都透着浑浊,可就算是这样,那一身凛然傲骨仍旧浩然正气。  目送着黄半仙走远,圆空大师脸上淌水亦浑然不觉,只眼眸含笑,双手合十道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题外话------  哎,咱们的谦谦总算是要做人了,真不容易啊!   ☆、第120章:再见邋遢老头  沈谦的牌位,除了擦拭灰尘,搁放在梳妆台上就没挪过地儿。  如今,那一块冰凉的木牌却成了容菲唯一的精神慰藉,三个月,没有一天不是抱着同床共枕的,也只有这样,每当睡到迷糊之际,她才会恍惚觉得,沈谦还在。可也正因为这样,睁眼的时候,心里一次比一次更空,心口破开的口子灌进的寒意齁冷刺骨,那刺凉的寂寞简直让人发疯。  沈谦宝贝的那台留声机被收藏了起来,容菲又重新网购了一台,而容菲每天关在房里听戏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人也愈发的孤僻,如非必要,几乎是足不出户。  容菲的变化,家人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容爸容妈或许不清楚,但李沁和容玥却隐约能猜到,容菲这些变化多半是因为沈谦。因为自打那天之后,沈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容菲浑身湿透的回来,整个人更是大病了一场,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容玥和李沁不止一次在进她房间的时候,见她听戏听得泪流满面,或是抱着沈谦的牌位哭。  也因为这些变故,容家的这个新年,过得特别的迷糊,甚至都没感受到新年该有的喜庆气氛,整个正月就这么恍惚过去了。李沁本来是过完年就要离开的,也因此而留了下来,可她也呆不了多久,毕竟,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又在里边听戏呢?”容妈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李沁站在容菲房门口不由一顿,听着里边依稀传出的咿咿呀呀声,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嗯。”李沁点点头,“阿姨你去忙吧,我进去看看她。”  “好。”容妈叹了口气,“好好开导开导她吧,这孩子,也不知道遇到了啥事儿,哎,有一次我进去她屋里,看到她抱着牌位睡,连做梦都在哭,莫不是和阴婚那事儿有关?”容妈嘀咕着,连自己都觉得玄乎,可仔细想想又不是无迹可寻,以前一日三餐,容菲都会在旁边多摆上一副碗筷留个座,可自打那天后,这样的习惯就没有了。  “知道了阿姨,我会好好劝她的。”李沁应了一声,便抬手敲响了房门,如往常一样,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随即拧开门走了进去。  不无意外的,容菲又在一边听戏一边抚摸着怀里的牌位发呆。  “菲菲?”李沁有种把容菲怀里的牌位给扔掉的冲动,可考虑到她的情绪还是忍了下来,尽量心平气和的朝她走了过去,“再过两天我就该走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容菲就像是没听到般,依旧抚摸着牌位,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变化。  “你要继续这样下去多久?”容菲没反应,李沁也不厌其烦,自说自话,“你知不知道,阿姨他们有多担心你?”  容菲还是恍若未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因为沈谦,对么?”李沁皱着眉,“这三个月来,他都不在吧?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沈谦,容菲总算有了一丝异样,手上的动作蓦然一顿。  看她反应,李沁就知道自己下对了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你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沈谦不在吧?”  容菲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看她这样子,李沁叹了口气,“菲菲,我早和你说过,人鬼殊途。”  容菲咬紧下唇,下意识的扣紧了怀里的牌位。  “不管是什么事,想开点吧,人活着,就得往前看,他走了,可你的人生还得继续,你总不想让父母家人为你操碎了心吧?”随手抽了柜台上的纸巾给容菲擦眼泪,李沁继续温言劝道,“走吧,出去转转,心情也能好点。”说完不由分说,强行拿过容菲怀里的牌位放到一边,径自就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容菲本能的要挣扎,可李沁这次铁了心,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是强硬的拉着她出门。  二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阳光也不再像冬日里那样裹挟着寒意清冷,金灿灿照在人身上,浑身毛孔都暖洋洋的。  容菲宅了太久,这陡然被阳光一刺,下意识的就抬手挡,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  “不适应了吧?”李沁顿住脚步,等容菲适应了再继续拉着她走,“再不出来杀杀菌,你都能长毛了。”  容菲没作声,任由李沁拉着走,眼睛盯着地面,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看她这半死不拉活的样子,李沁除了叹气也只剩叹气了。  这两天镇上刚好来了一拨搞展销会的,会展就设在金牛广场延伸到张家坝老菜市场那段,李沁想着横竖也没什么好逛的地方,干脆就带着容菲去了展销会瞧热闹,说不定还能淘到两样用得上的东西。  “五行八字命生成,看八字测运势,看掌纹断命理,不准不要钱啊!”  听到和周围叫卖声格格不入的吆喝,李沁和容菲皆是脚步一顿。都有些好奇,现在的展销会居然连算命的都能掺合一脚,还真是别出心裁,推陈出新。  循着声音朝左侧方望过去,看到蹲坐在两小吃摊夹缝中间摆着地摊的老头,两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她们在河南登封火车站遇到的那邋遢老头么,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他地摊上卖的东西,容菲情绪低没多少反应,李沁却嘴角抽了抽。入眼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木雕,从十二生肖到阎王鬼差,罗汉菩萨……当然,最醒目的,还是那张‘招摇撞骗’的八卦奇术图纸以及八卦镜,还有一本算命必备‘神器’——黄历书。  “怎么样,算命吗?”见俩人停下,老头就像是没认出她们样,乐呵的招呼道,可精明睿智的眼睛却是笑眯眯的望着容菲。  李沁看了容菲一眼,见她难得对老头的意外出现露出那么点反应,便拉着人走了过去,倒不是真的想算命,就是觉得借着老头的口,说不定更能开导好容菲的心结。  “那你帮她算算。”既然对方一副没认出她们的反应,李沁也不上赶着套近乎,拉过一边的小木凳,就把容菲给摁坐在了上面。  老头笑眯眯的打量着容菲,“看丫头眼神晦暗呆滞,情绪低落,这是感情不顺呢?”  容菲抬眼看了笑得狡猾的老头一眼,总算开口说了出来这么久的第一句话,“他没了,我找不到。”  话才出口,容菲眼睛就染上了湿润。岂止是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对方投胎转世也应该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之间也没有可能了,她的沈谦,再也回不来了,她记得谁说过,她和沈谦有着三世情缘,可是这才两世啊,难道,是要等到他们死后的再一次轮回?  “丫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老头收起打量,看着容菲的眼睛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找不到呢?”  容菲愕然,蓦地看向老头。  “江南水乡养人,丫头不妨换个地方换种心情。”老头的话简单直白,却暗藏玄妙,“缘法这东西,也是随心情好坏而定的,关键还得看自己。”  从展销会回来,容菲破天荒的没有再把自己关进屋子里,忙里忙外的打扫卫生不说,还趁着做晚饭的功夫进厨房给容妈帮忙。  这突然的强大反差惊了家人好大一跳,除了李沁淡定,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  “李沁,你们今儿出去没遇到什么事儿吧?”晚饭后,趁着容菲又抢着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涮的功夫,容妈终于按捺不住的拉着李沁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遇到个算命的。”李沁看了厨房里容菲忙碌的背影一眼,“那算命的给菲菲指了条明路,说,江南水乡养人。”  还不等容妈回过味儿来,容菲就收拾好厨房出来了。  “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儿。”见一家人都挤着坐在沙发上,容妈似乎还拉着李沁在说什么,容菲直接坐在了俩人对面,开门见山的道,“我想去杭州打工。”  虽然听李沁说的时候他们就猜到容菲可能会有这打算,可真等人亲口说出来,还是不禁愣了下。年轻人想去外面闯荡倒是没什么不可以,再说就像那算命的说的,换个地方换种心情,说不定真是件好事儿,可,容菲那路痴的毛病也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再说,她之前那样子,还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那么远。  “姐,你要去杭州打工,你真想好了?”容玥啃苹果的动作顿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容菲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却很坚定。  “也不是不可以,可你这路痴犯了怎么办?一个人在外面,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杭州可不比咱们镇上,大着呢,走丢了可不好找。”容妈皱眉看着容菲一脸坚定的样子,很是犯难。  容爸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在烟雾的缭绕下也看不大真切,好半晌才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要我说,菲菲去杭州也好,到外面还能多长长见识,不过这路痴的毛病的确是个问题。”容爸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儿,总算开口了,“要我说,这镇上去年忒不太平,咱们家的事儿一茬接一茬也够糟心的,家具生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更是没什么赚头,没赔本都算是万幸了,要不咱们干脆把铺子给盘了,一家人都去外边谋发展得了,一家人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容爸这话一出,几人皆惊,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容菲更是当即红了眼眶,老爸这都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呢,就为了自己这么个倒霉女儿,竟然舍弃这么多年经营的生意不要,做出一家人外出打工‘谋发展’的荒唐决定。  “他爸,你这说真的?”容妈震惊的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说真的还来虚的不成?”容爸白了满脸惊疑的容妈一眼,“做生意嘛,哪里不是做,杭州是大城市,应该比咱们这犄角旯旮更有发展前途,商机也会更多。”  家具店是容爸半生的心血,就这么丢了的确可惜,可比起女儿,还是后者更重要。就容菲这三个月来的情况,他甚至都一度怀疑这是要抑郁症的节奏,很是心有余悸寝食难安,要知道,他侄女可就是从抑郁症开始疯掉的,如果换个地方就能让女儿恢复原来的正常样子,那家具店的生意他就舍得值。  容爸是一家之主,就算是在外人看来无比荒唐的决定,在家里却是不可撼动的,盘店的事情,就这么个一锤定音落实下来了。到第二天,就开始打出清仓大处理的口号,低价出售货物,打算尽早的清理完存货,好动身去杭州。  事情就这么紧锣密鼓的张罗了起来,可家具不比衣服食品,说清仓就清仓的,而且这才刚过完年没多久,年轻大家当买的家具都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就算是喊着清仓大处理,卖出去的也没多少。何况现在还是淡季,买东西的人少,闲逛的人多,所以清仓理所当然的,进行得并不顺利,没办法,容爸只得找同行,把存货给低于出厂价盘了出去,两间铺面也租了出去,租金按年付,第一年由他们自己一次收清,之后就由二姨代收。  四月初,一家人就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杭州的行程。     ☆、第121章:人生新起点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说的就是初到杭州的容家人。蓕芭酤匝  容爸算计的好,他们家做家具生意这么多年也攒了不少积蓄,本来是想着去杭州租个铺面东山再起,就算不做家具生意还可以做回老本行卖衣服,可还是应承了一句话:想象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杭州这地界不比他们小乡小镇的,光是租金最便宜的就是好几十万,地段还不好。而最大的难题,就是语言不通。  俗话说得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川人说普通话,容爸容妈都没读过几天书,张嘴一口蹩脚普通话,没点能耐的还真听不懂,简直雷翻一条街的节奏。就这水平,打工还可以,做生意,简直就是鸡同鸭讲,根本不现实,可真要去打工吧,年龄又成了问题。  容菲姐俩倒是一早就进了一家鞋厂上班,工资不高不低,但两个月的收入加起来,一家人生活开支没问题。这地方物价高,但柴米油盐上花销其实没多大,关键还是在房租水电气上,就这花销几乎就去了家里收入的三分之二。  容爸倒是想过买套二手房,反正房子买来居住方便还能升值,也算是变相投资。可杭州这地儿的房价实在高得吓人,就老旧的二手房,一平米都得上万,他们一家人怎么也得要个三居室,一套下来没个百万以上根本想都别想,手上的那点积蓄在老家城里买两套房都还绰绰有余,到了这里却压根儿不够看。  没办法,也就只能暂时租房住了。  容爸容妈都是闲不住的人,不能进厂,老本行做不了,那就捣腾个小吃摊。摊位倒是没费力,直接就去了姐俩上班的那家鞋厂附近,哪里汇集了不少小吃摊,因为是空地,也没人管,连摊位费都省了,至于语言方便,老两口愣是花了一两个月的时候狠下苦功夫,把普通话学了个一两成,基本交流没问题,只要不是突然蹦出什么‘咔咔儿’,‘凼凼儿’之类的,基本都能听懂。  有了事情可做,老两口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可是好景不长,就在日子渐趋平稳之际,姐俩所在的那家厂子却出现了裁员,容菲又因为犯路痴走错了工楼撞了枪口,直接就给开除了。  容爸容妈也没就这事儿责怪她,反正路痴这毛病是打小就有的,倒是姐俩分开,让容菲去别的厂子上班老两口不放心,干脆就让她帮衬着小吃摊的生意。可容菲却不知怎的,突然对制作油纸伞来了兴趣,见天的抱着电脑,上网捣鼓这事儿,还不顾阻拦,走访了好几家制作油纸伞的私人作坊。  她这古怪的执着,让一家人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都在怀疑容菲是不是因为被工厂辞退受了刺激,又犯病了。有这种想法的当属容玥为最,因为她比家人更清楚,她那鬼姐夫可就是有事没事儿撑把红色油纸伞的。  “菲菲,要不,你就别忙活什么油纸伞了,让小玥干脆也从那家厂子辞工出来,你们姐俩再从新找一家上班吧?”吃晚饭的时候,容妈犹豫再三,还是把憋在心里的打算提了出来。  容菲停下夹菜的动作,一看家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什么,“妈,我折腾油纸伞真不是心血来潮,我觉得,这一块还是有商机的,是真的想努力试试,我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那玩意儿也就古装电视剧才有,现实里谁下雨天撑那个啊,能有什么商机?”容爸皱了皱眉,压根儿对那什么伞不伞的不看好。倒是不会因为容菲的‘不务正业’生气,就是很担心这是发病前兆就是了,就像醉鬼,一般都喊自己没醉,疯子都喊自己没疯,抑郁症的人,肯定也不会承认自己有抑郁症的。  对于父母的不支持,容菲是意料之中的,也不多说,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继续闷头吃饭。  看她这不痛不痒的,一家人再揪心,除了叹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容妈甚至在想,既然上次是李沁拉着人找了算命先生好的,要不哪天她也把女儿拉去找个算命的给看看好了。  不管家人怎么想,容菲的事情却一意孤行的坚持着。实地考察加网上资料,也买了些材料加以实践操作,费了不少功夫,倒真让她给捣鼓出了成品。  做成形不难,要做精却没有那么容易。这段时间,容菲十个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皮肤都粗糙了不少,指头上新旧的口子一道添一道。  所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油纸伞也算做得像模像样。  伞是做成了,要真打开市场却不是那么容易,这里的油纸伞作坊并不少,且都是有年头有口碑的,容菲一个新人,且还是个年轻女孩儿,别说还真不好混。要想从这些老作坊的夹缝中脱颖而出,就得别出心裁。  传统的油纸伞无非是画上一些好看的花朵,飞鸟鱼类,而容菲做的油纸伞却偏偏以人物为主,大部分是长袖善舞的戏子,外加题字一段戏词,川剧,京剧,粤剧,黄梅戏等均有,全是一些有名的经典名段,也有一些是民国风的人物以及泼墨山水画,除了主打,也同样顺应大众,弄了些花花草草,飞鸟走禽的,伞还都是统一的血红色。  油纸伞做好了去外边摆地摊不现实,容菲干脆在淘宝开了网店,把成品给挂到了网上。而另一面,容菲也抱着成品跑了很多家影楼做推销,经过不懈的努力,还真给签了不少单。  网店一开始无人问津,容菲研究了很久,才知道还得自己舍得下本钱自己买推广,虽然有点肉疼,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一咬牙就拿出自己存的私房钱投进去捣鼓了。  就算是有推广,一开始生意还是很淡,还是后来做了几个订单,积累了店铺信誉,生意这才开始步上正规,不说多好,但也还行。而且容菲还发现,顾客多是cos爱好者,当然,也有一些影楼订购的,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招来了影视公司的订单,尽管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样,她的伞不光是能在网络上宣传,还能在电视上形象的进入观众的视线。  一开始容菲一个人做都可以,可是随着订单的增多,就有些忙不过来了。家里就这么点地儿,成品出来都没地方堆,容菲就琢磨着,得去找间便宜的房子做库房才行。  这件事情,容菲很快就付诸了行动。在城里要找间便宜且大的房子不容易,还是专门托了中介,在城郊才找到的,是村民专门修建的出租房,底层,荒置挺久的旧车库,采光不是很好,但也不潮湿,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一个月才三百。  至于人手短缺,父母的小吃摊生意不错,小玥的工作收入也稳定,她没打算耽误他们,想着还是请两个人算了。没想到父母得知此事,二话不说就撇下了小吃摊生意,主动加入到做伞的活计中来。  最初,家里人你并不看好容菲,可她能真的把这件事做成功,最欣慰的也是家人。刚开始担心她是犯病,一家人见天愁眉不展,现在却是乐得合不拢嘴,容玥也提议要辞工回家帮忙,但是被一致否决了,伞活计三个人正好,容玥在厂子里多一份收入是一份。  比起刚到杭州时的窘迫,容家现在的日子可谓惬意了很多。但容菲的习惯却是一成不变,那就是晚上抱着沈谦的牌位才能安然入睡。  偶尔空闲的时候,她还是会打开留声机,听上一两出戏。想起沈谦还是会觉得心痛,可比起一开始的绝望,她愈发珍惜那渺茫存在的希望。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还不等容菲应声,容玥就推门走了进来。  “姐,你现在睡觉还抱着这个呢?”看到容菲怀里的牌位,容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嗯。”容菲也不避讳,将牌位放在枕头上,撑手坐起身来,“你找我有事儿啊?”  容玥也不纠缠,顺着容菲转了话题,“我是为了辞工的事儿,我也知道你和爸妈的考量,但是姐,你开网店总需要客服吧?既然现实这一块儿你也在做,那就少不了需要自己跑腿儿推广,这家里家外的,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忙得过来,我觉得,咱们这生意要做大做好,还得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干,我不路痴,口才也不差,可以跑推销,你就负责网店,这两点之间完全不冲突,在厂子加班加点也就那么点死工资,家里的生意却不一样,同样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却是给人打工的几倍。”  听容玥这么说来,还真是这个理儿,容菲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貌似的确是这么个理儿,要不明儿咱一起再跟爸妈谈谈?”  “嗯。”得到容菲的点头,容玥这下满意了,“行,那姐,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哈?”  “知道了。”容菲笑着点了点头。  容玥出去后,容菲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转眼看向枕头上的牌位,不知不觉的发起呆来。其实做油纸伞,她的确是因为沈谦,伞面用戏子做主打风,也是一种变相的人肉搜索,她想,如果那老头的话真的是这样,她和沈谦的缘分在这里,那么,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寻找,沈谦或许就能知道自己。  “沈谦,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抬手握住胸前的袖珍灵牌和血玉,容菲闭上了眼。  第二天,趁着早饭的时候,容菲在容玥的眼神催促下,将容玥辞工这事儿和父母提了起来。他们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可在姐妹俩的据理分析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当天,容玥就去工厂辞职,加入了家庭创业的队伍中。  姐妹俩对工作进行分工,就以容玥头天晚上说得,她主外,容菲主内。一个负责网络一个负责现实市场,姐俩里外结合,还真让生意蒸蒸日上了不少。  而让容菲意想不到的是,容玥居然还把推销做到了影视公司。要知道,现实市场这块容菲可是想都没敢妄想过,就网络上能接到小影视公司的订单还是意外,倒是不知道容玥居然这么能耐。  不过,听着容玥嘴里的沈氏娱乐公司,容菲竟不觉有些出神。或许是对沈字的敏感,听到这公司的名字,她的神经下意识就抻紧了一下。  “这生意还是一相熟的影楼摄影师介绍给我的,据说这公司投资的一部鬼片要在这里取景开拍,他有个朋友刚好在那个影视基地工作,那片子需要用到油纸伞,听说老板对油纸伞的要求相当龟毛,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就介绍我给那负责人碰碰运气,那负责人觉得咱们戏子人物风格的挺新颖,说是拿样品回去给老板过目,要是可以,再和咱们联系。”容玥一边囫囵吞饼,一边手舞足蹈的说得激动,虽说这生意能不能成还两说,可这却让她看到了除影楼之外的另一个销路,难免会觉得兴奋。  容菲静静的听着,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想到自己的神经质,不禁有些自嘲,真是……沈字中毒不浅啊!     ☆、第122章:大结局  沈氏娱乐公司,高层会议室。  沈谦端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俊眸扫过在座面色各异的众人,对身边的青年秘书小吴点了点头。  小吴会意,当即将手上抱着的文件一一发放到众人面前,人手一份。  “这是咱们这一期要开拍的鬼片剧本,各位先看一看,剧本虽然是沈总亲手写的,可还是希望各位能给出一些宝贵的提议,争取将剧本完善到最好。”小吴一边派发一边道。  众人表面拿着剧本看得认真,心思却是各异敷衍,唏嘘有,感慨有,不屑也有。  一个天生的傻子,一场高烧给烧正常了不说,还成天才精英了,非但半年成了公司的接班人,还亲自着手写剧本,虽然心里都清楚,哪怕是傻子,沈董事长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唯一的独子不学无术,可这跳跃未免也太大了点。不说一个是几十年的傻子,哪怕是个正常的文盲,要在短短半年学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可能的,但这毕竟是沈家的事情,这些人就算觉得匪夷所思,也只能在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罢了,面上还是不敢开罪沈家的。  “《隐鬼在侧》,我倒觉得这片子叫《旁边那只帅鬼》更贴切。”在座的,估计也就只有金牌编辑陈悦是在认真看,“民国戏子男鬼,可爱萌的路痴女主,悬疑有,灵异有,爱情有,前世今生这恩怨纠葛还挺复杂的,男鬼这角色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形象,倒是这反派恶灵极品变态的……谁要是把这角色给演好了,保管能一炮走红,不过,我还是觉得《旁边那只帅鬼》更抢眼。”  陈悦话音刚落,立即就被某部门一主管就截住了,“还是《隐鬼在侧》吧,咱们是拍鬼片,可不是八点档狗血言情剧。”  这话一出,众人不管是有没有用心的,都纷纷点头附和,片名也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沈谦正要回办公室,却不想在门外和陆远碰个正着。  “陆叔。”沈谦随性的解开衬衫袖口,冲陆远点了点头。  陆远是沈董事长身边的老人了,是出了名的万能秘书。从起居到公司事务都经手得井井有条,家里的精明管家公司的金牌助手,难得的是,还对沈家忠心耿耿。  打了声招呼,沈谦就径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谦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陆远就将拎着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拉开拉链,将里面裹着透明白色塑料薄膜的油纸伞拿了出来。  随着陆远的动作,沈谦的视线下意识就锁定在了那把伞上。  “这是负责道具的老刘邮寄过来的,我看这伞和咱们之前见的那些不大一样,伞面以戏子人物为主,配上简短精辟的戏词,眼色也是血色的朱砂红,挺新颖的,我倒是觉得挺附和《隐鬼在侧》男鬼角色。”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将薄膜扯掉,将伞啪的撑开了,就着伞面对准沈谦转动了一圈。  本来以为又是和之前的那些伞没什么两样,沈谦都不抱希望了,心想着实在不行就选家和眼缘的凑合算了,可是眼前的这把伞却令他心弦蓦然一动,霍然站起身来。  “陆叔,这家作坊的老板姓什么?”沈谦盯着伞看了良久,才将视线僵硬的转向陆远,话出口虽然平静,喉头却有些发紧。  “好像是,姓容。”陆远想了一下,道。  外景的拍摄基地就在杭州,沈谦眯了眯眼,当即道,“陆叔,现在就订去杭州的机票,我要亲自去一趟。”  陆远的眼底闪过诧异,但随即想到沈谦自打正常后,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一个据说是梦里出现的容姓女孩儿,便了然的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尽管觉得荒谬,但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再说,董事长都没说什么,自然也没有他什么事了。  待陆远转身出去,沈谦这才拿起那把被搁置在桌上的油纸伞,神色恍惚的抚摸着,“小菲,是你么?”  半年前,沈谦醒来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在了沈氏娱乐董事长独子身上,和自己几乎一样的相貌,却是个天生的傻子。因为据说早在沈谦出生就有算命先生批八字预言什么的,所以他的变化沈父看在眼里,却并不觉得惊讶。  但沈谦同时也知道,什么预言不预言的都是其次,究根结底,还是沈父对难产过世的妻子一往情深,将对亡妻的亏欠延续到了傻子儿子身上,始终单着没有另娶,守着儿子不离不弃相依为命。  沈谦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学习了很多东西,适应现在的生活,直到前不久正式成为沈氏娱乐的接班人。接下沈氏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回和容菲一起的那个小镇找人,却得容家居然举家搬迁去了外面打工,问了容菲的二姨,也只知道容家去了杭州,具体的也不怎么清楚。  四合院也因为孟德才一家的家破人亡更加犯了人们的忌讳,现在别说是买,大家走路都是绕着的,生怕去那沾染上晦气倒霉,倒是那那地儿愈发的荒凉了起来。  沈谦联系了当地政府,干脆利落的花钱给买了下来。  尽管如此,沈谦的情绪却愈发低落。因为,他把小菲给弄丢了。  如今握着油纸伞,想着或许马上就能再次遇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沈谦的心情就澎湃起伏难以自已。  不大的作坊里挂满了各色的油纸伞,艳丽浓墨的色彩跟这不大的空间很是渲染出一股浓郁的诗情画意来,虽然遍地篾条伞架和颜色鲜艳的伞纸,落脚显得杂乱,可却让人生不出嫌弃来,而这些正是作坊的财富,昭显着他们的成功,越是杂乱,越是让人干劲儿十足。  容菲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篾条仔细检查着柔韧厚薄,就被身边的容妈猛地拉了下手臂。  “怎么了?”容菲被拉得身子倾斜,不明所以的看向容妈。  容妈也不说话,只是示意的朝门口的方向支了支下巴。  容菲顺着容妈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行人西装革覆的走进门来,而当看清打头那人一身黑色高档西装,俊美无铸却熟悉无比的脸时,蓦然攥紧了手上的篾条,僵硬在原地。  沈,沈谦?  容菲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来,眼泪却在瞬间盈满了眼眶。  沈谦在距离容菲两步的距离站定,笑容温润一如初见时美好,向来宠溺温柔的眼里却翻涌着极力压制的激动情绪。  两人深情对望,各种情绪充盈得胸腔胀胀的。  “陆叔。”收回视线,沈谦示意的冲陆远点了点头。  尽管沈谦什么也没说,但陆远还是会意的招呼着同行的两人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沈谦深吸一口气,无视一旁目瞪口呆的容爸容妈,大步上前将容菲给搂抱进怀里,低低的附耳呢喃,“我回来了。”  久违了的怀抱,久违了的温暖,这一刻,容菲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可最终却仅是咬紧下唇呜咽着点头。  容家人毕竟算得上是切身经历过,所以当容菲把前因后果一说,他们虽然震惊,却也消化的快。可沈父不一样,为了能显得合理,容菲特意等着《隐鬼在侧》杀青后才同意沈谦去沈家,尽管如此,面对眼前豪华气派的别墅,她还是打从心底生出怯弱来,心里很清楚,门第观念,在这种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是相当严重的,自己一个‘山炮’,门不当户不对的……  “别担心,我爸不是那种人。”见容菲局促不安的样子,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沈谦揽着她的肩膀,温柔宠溺的笑容很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看着沈谦,容菲神色坚定的点点头,便随着他朝大门走去。就算是那种人她也决不会退缩的,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好不容易挨到今天,眼看幸福在即,说什么她也不会放手的。  尽管沈谦一再保证,容菲却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宽心的,直到真见到了本人,她才知道,果然是肥皂剧看多了。  沈父虽然是沈氏娱乐的董事长,但真的是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不严肃不冷峻,笑容和蔼衣着朴素,完全就是一个邻家老大爷的亲善形象。进门之前,容菲还紧张得手心冒汗,进门见到本尊后,提着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沈家也没有电视上的那些龟毛规矩,主子到佣人都随性大方,吃饭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分,都是围坐一桌吃得闹热,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都是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拘束的样子,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就会跟着放松下来。  后来在和沈父的交谈中,容菲才知道,原来沈父本家就是山坳坳里面的农村人,没多少文化,担过砖背过煤矿受过不少的冷眼吃过不少苦,后来辗转到北京打工,遇到刚刚大学毕业的沈母,两人一见钟情,很快沈母就不顾家人的阻挠和沈父结婚在一起,也因此和家里断绝了往来,两口子努力打拼才积攒下不菲的家业,沈父更是发誓要一辈子对沈母好,可谁知道沈母还没来得及享福,就难产而死。  正因为沈父自己就是农村出身,所以并不注重门第,他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两情相悦最重要,门第什么都是浮云,他选媳妇,不看出身背景,只看个人。而容菲自主创业并和沈氏娱乐刚杀青不久的影片有合作的事情他是知情的,至于品性也暗中调查颇有了解,倒是第一眼就合了眼缘。  两人本来想着给沈父一个缓冲期,‘交往’段时间再结婚,没想到沈父抱孙心切,比他们还心急,愣是提出了让他们早点结婚的要求。  两人自然是巴不得的,顺水推舟也就应下了,双方家人见面,很快婚期就敲定在了两个月后的初二。  甜蜜的日子总是给人一种岁月如梭的感觉,两个月六十天,眨眼就到了。在家人的忙碌中,外界的哗然中,两人的婚礼如期举行。  直到婚礼结束,两人终于卸掉疲惫相拥着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容菲都还有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在想什么呢?”看出容菲的失神,沈谦拉起她带着戒指的手亲吻着,温柔的问道。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容菲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眼睛痴迷的描绘着沈谦俊美的轮廓。  “哦?”沈谦先是一愣,随即邪恶的笑了,翻身就把人给压在了身下,“不真实啊?看来是我先前不够卖力,才让亲爱的连现实和春梦都分不清啊?”  容菲无语,“我怎么觉得,披了张人皮,你更精虫上脑了?”  “没办法啊,形势所迫,咱爸可是急着抱孙子呢,不努力不行啊。”沈谦掐着容菲尖削却手感极佳的下颔,亲吻着她红肿依旧的嘴角,喃喃道,“你说,咱们将来的孩子叫什么好?嗯……要不,就叫沈念瑛好了,王字旁加上一个英雄的英,男女皆宜。”瑛,谐音婴,孩子,愿这一世,你能一世无忧,岁月静好。  ------题外话------  终于结局了,因为主线是灵异,所以在这里故事就结束不再继续啰嗦了,谢谢亲们的支持,愿大家新的一年事事顺心,身体健康,一句俗套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赠送给大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