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上门女婿是个渣 作者:四姝 文案 灭渣男,进皇宫。 当一个真话唠的弃妇重生,遇见一个真高冷的聪明策划。 负人者,必诛之。 一招持有剑在手 杀尽天下负心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报仇雪恨 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西辞(白雅) ┃ 配角:陆莫程,箫哲,李明月 ┃ 其它:渣男,复仇   ☆、001 为复仇而来的重生   元宵的前晚下了场雪,路面有些滑。寒凉的空气里却又摩擦着一些暧昧不明的火热气氛,那矗立在门外的人指甲划过红木的门窗,带着点刺耳的声响,但屋内的人却丝毫没有发觉。也许是分别太久带来的热切,也许是佛门清净之所带来的刺激,衣衫不整的两人迫不及待的拉扯着彼此的衣服,如狼似虎的模样那般不堪入目。   屋外的人松手捂住了胸口。   第三次了。   被她碰见的第三次了,她原谅了两次,这个男人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屋内依然是同这寒冬相反的炙热,她低头无法再看下去。屋内传来女人一声愉悦的娇喘,她伸手捂住了耳朵,竟有了些自责,她不该原谅这个男人的,不然也不会玷污了着佛门清净之地,她愧对佛祖。   “你家那个丑八怪先前还来找过我呢?”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男人岂会听不出,双手还流连在女子光洁的肩头,低头轻轻一咬,惹得女子娇笑连连:“哎,跟你说正经的呢,就知道逗我。”   男人抬起头来,眼里是她太过熟悉的火热,女子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一字一顿认真道:“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论家事背景她也比不上我,容貌才学更是差得无底,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罢了。”   男人以热切的吻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休书?屋外的人冷哼,要休也是她来修好么?一个上门女婿,还妄图想休妻,萧哲,你我五年的夫妻情分也就到今日为止了。她不敢去推开门,此时此刻她只想抱着儿子离开这个让她恶心的地方。   转身的瞬间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她不远,她方才是太多伤心以至于连他什么时候走进都不知道。   小娃娃歪着脑袋看笑眯眯的看着她:“娘亲你找到爹爹了吗?”小娃娃的声音在沉静的后院显得特别突兀,倒是吓坏了屋里的一对人。开门时连衣服都没有穿得完整。   萧哲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白雅正要开口,就见李明月伸手搭在了他肩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小娃娃就算不懂事,也觉得这姐姐碍眼及了。小短腿蹭蹭的跑来扑进了他母亲的怀里,长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很是不友好的看着李明月:“姐姐,你可以不要靠在我爹爹身上吗?”   “你先带郁儿回去。”大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萧哲也再没了先前的慌乱,此时还能压着声音让她把萧郁带走,白雅退了两步,带着一丝冷笑:“怎么,你也觉得在郁儿面前很丢脸了?萧哲,你跪下认错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丢脸呢?”   这话当着李明月的面说出让萧哲倍感没有面子,忍不住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果然见那双眼里流露出的都是满满的嘲讽,甚至还能听得见她心底的语气,说好的休妻呢,你竟然还向她下跪了呢?   他有些不耐烦,上前两步抱起了地上的萧郁,头也不回的大步去寻孩子他祖母,留下两个女人自相残杀,其实也只是白雅单方面的激动罢了,李明月连眉都没皱一下,哪怕萧哲抱着萧郁走了,她却还能风轻云淡的保持着眉梢上扬的风情,白雅气得全身都抖了抖。   李明月称她为丑八怪。   李明月说家世背景容貌才学都比她强。   她……输了。   俩人对视了小半会儿,灰衣的女子不耐烦的拉了拉身上的衣物:“看够了?”   既然都输了,她还能怎样呢?白雅咬牙拉住了她,她说赶走萧哲也不过是气话罢了,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世上她只有他和萧郁了,她怎么可能赶走他呢?   那人扭头过来,由于身高的优势,看她的时候眼睛微微下斜,带着令人更加气愤的鄙夷之色,“干什么?”   “我……我可以让萧哲纳你为妾。”这句话是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来的啊,原本以为这样也就罢了,不过是家里多个人,留不住那人的心,留住他的人也就算了。谁知话音刚落得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欣喜,后者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终于是露出一丝愠色,白雅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却又见那一丝的愠色却也轻巧的转变成了嘲讽。   “白雅,我真是可怜你,做妾?你配让我做妾?在莫后提倡男女平等可出仕为商享有主动权的时候,你一个主妇有什么资格和我比?说你那死去的爹有本事?我父亲可是当朝丞相大人,说你是皇城第一才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看看你如今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你最近真的有照镜子吗?你和他一起出门都不会被别人指指点点么?”   字字珠玑将她比到了尘埃里。   敬永合一年,元熙帝即位,莫后独宠二十年,连皇帝都没有一个妃侍,渐渐在民间纳妾之风气也收敛了许多。莫后一生最大的贡献是提升了敬国女性的地位,朝中上下竟也没有人参她霍乱朝纲。   新政确定后,在莫后的带动下,一部分保持着先进的思想,迫不及待的宣誓着女子的主权,这其中以李明月为代表,丞相仅此一女,才貌也不输寻常男子,面对女权的解放,丞相很是积极响应,这大约也为莫后添了不少柴吧。   但同样也有一部分老旧的思想在强烈抵制,诸如白雅等人,从小贯彻的思想让她始终以相夫教子为己任,认为女子抛头露面实在有伤风化。曾经她对李明月很是不耻,却没想,在初期解放的时代,这样的女子让男人觉得危险的同时也带着一股新鲜的刺激。这是她比不过去的,萧哲被李明月蛊惑。除了她的确年轻貌美之外,连这点也是白雅无法企及的。   永合二十年,元熙帝病重,皇长子下落不明,目前由皇长女言平公主执政,三年了,皇城人心惶惶,也有说敬国可能是要出史上第一位女帝了,特别在这样女性地位渐渐提升的时候,诸如李明月之流自然是希望女帝即位的,做事也就越发勤奋起来。   目前,李明月在国书院授课,学子全为达官贵人后代,这被洗脑的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枉你还为人师表,明知对方家中已有妻室却还要费这般手段,你可有想过日后你应当如何面对你的学生?!”白雅从自己身上找不到优点来反驳,只能从李明月本身找突破。   但她实在太低估李明月的能力,即使这样那人还能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我教我的学生要提升自己有错?人生一世,不是成就是败,弱者是没有资格哭的,败只能说你不努力,怨不得别人。白雅,你原本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如今为了男人,却甘心放任自己,怨不得别人。”   她十五岁和萧哲成亲,十六岁生下萧郁,怀孕的时候人胖了一圈,后来也没再瘦下来,再后来,为了照顾丈夫孩子还有他萧家的老小,小时喜爱看的诗词也的确是没有再碰过,更别谈打理自己了。   和李明月一比,她现在应当是一个又胖,又老,又丑,还很土很封建的妇女了吧?虽然她也才二十一岁,同面前的人一比却又颓然苍老了好几岁。   父亲过世后,萧哲接受白家生意,这些年倒的确是越做越大,意气风发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站在他身边渐渐的也就越发没有存在感了,这点从公公婆婆妯娌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若不是因为生了萧郁,恐怕她是一点贡献也没有了,虽然,萧哲接的是她白家的产业,但她却从没上手过,父亲的离世,让她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除了萧哲,她真的没有别人了。所以在即使被她当场抓住的情况下,在他还算态度诚恳的认错下,她轻易的就原谅了他,可大约萧哲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到这第三次,已经连认错都懒得了。   她觉得特别的茫然和无助,在同李明月的这一席谈话中又明显的是在自取其辱,而那个曾经说过只爱她一人的萧哲,那个曾在父亲病床前发誓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萧哲,早已将当初的誓言抛弃在九霄云外了吧。   白雅不太记得她是怎么和李明月分别的了,好像她跑掉了?现在想来,那天的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她早已想不起来了。   她是……怎么死的呢?   好像也想不太起来了。   被李明月逼到角落最后只想去找婆婆寻求一丝安慰的她躲在墙角,似乎还听见婆婆和弟妹在抱怨说陪她来拜佛很无聊,说她这么无趣活该萧哲会喜欢李明月。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一天她所承受的这一切来得太过汹涌澎湃,一直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然后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又是怎么复活过来了呢?   这些她脑子有些范迷糊,但她至少她知道,她不是失足落下雪山,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所以,她的复活,是为复仇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002 不说话的救命恩人   醒来的时候还恍惚的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胳膊使不上力气的时候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到这现实中来。   天大地大她命也大,那般高的雪山,竟还能活着。   四肢被泡在温暖的热水之中,竟也不觉得冷,只是周遭散发的浓烈的药草让人十分的不喜,想站起身来,挣扎了几番还是无法,只能麻木的继续坐在水里,也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她打了个瞌睡。身体被纱布包裹得像颗粽子,连打瞌睡也不舒服,也许也因她昏迷了许久,不管是坐着还是想站起,或是打瞌睡,都不舒服。   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中终于响起了一道难能可贵的吱呀声,似乎是门开了。她连忙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她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来人脚步极轻,像是怕吵着了她一样,白雅觉得自己的嗅觉越发灵敏起来,那人似乎弯腰靠过来了,近得她还能闻见他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墨香,混杂在一堆药味之中特别的明显。试探水温的收顿了顿。便听得一句寡淡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醒了?”   还是个男人。她吓了大跳,连忙睁开眼,那人站起身,却分明没有瞧她,一眼看过去也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漆黑如墨的一头长发。   是他救了自己?不管怎么说,也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吧,等她回家……那还是她的家吗?那些人还希望自己活着吗?   她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只是拿了包药翻手就倒入了她身在的水里,白雅原本有挺多问题想问他的,这里是哪里,她视力有限看不清所处的地方,也不知自己是蹲在木桶里还是就被扔在一个水潭之中。或者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救了她总是要报答的。但这些都没给她时间问出口。   伴随着关门声,一切又归为了平静。   随后的三天,他按时倒药,也不给她吃的,白雅虽然觉得饿,还还算能忍受。除了了最初的那句醒了,他一句话也没多说过。也许他是见自己不说话,以为自己也是个哑巴,就懒得说了?   这怎么行,到第四天她终于赶在他倒药时清了清嗓子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没有残疾:“恩人……”   可左等右等也没有见他回答,怕他是没听见,她便又添了句:“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药水里出来?”   倒完药的人转过脸来,这可着实让她眼前一亮,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她顺着脸往下,看见他平坦的胸口,这才肯定这是个男人。   原来书中所说的剑眉星目是真存在的。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转身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了她旁边。   “啊?”白雅显然同他没什么默契,更不知他这放衣服的行为是为了什么,男子有些不耐,似乎觉得醒来的她有些烦了。“能穿好这些衣服的时候就能爬出来了。”   她连连哦哦了两声,男子转身关了门,皱起的眉头也微有一丝不解。   用了两日才算解开了身上的纱布换好衣服从水里爬了出来,即使已经泡得泛白浮肿,她却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瘦了也白了?错觉吗?   费力的爬到门口,左腿大约是真的摔断了,一点力气也不能用,打开了这扇唯一能发出声音的门,屋外是一片耀眼红色的梅花,红得似火,想象中应有的皑皑白雪却一分都没有见着。这里是哪儿?   她有些呆了,莫不是她其实已经昏迷了很久,冬天都过去了么?   血红的梅花深处,一点白色的影显得格外的两眼,她眯着眼看过去,视力似乎也比从前好了,难道是药材的作用吗?   白衣的人手里提着药包,也不知他从哪里来,远远看过去,和远处的梅花融为一色,像是从画上走出来一般。   是救他的那人,不爱说话的,长得好看的,奇怪的人。但又觉得略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那人缓缓走近,见她坐在门口,也是没说话,转身进了一旁的木屋,白雅无趣的想跟过去,好在木制的地板十分的干净,爬过去也不是很难。但转眼那白衣的人又出门了,低头看着她做人鱼匍匐前进姿势破有几分惊呆的表情。   美人鱼夫人有点尴尬的坐起身看向了远处的景。   啊,梅花开得真好,哈哈哈哈。   好丢脸。   肩上披上了一件雪貂的披风,很是暖和。她抬头看去,对上的也是他麻木的一张脸。“会冷。”   她点点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饿不饿了。那少得可怜的几个亲戚,连借钱的时候都舍不得虚情假意一番。她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所以对着这人也是,她受不了冷场,只能绞尽脑汁的想找话来说。   即使话少冷面,也比某些人来得善良许多。   “那个,恩人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恩人扭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恩,虽然冷面,好歹还是有正常人表情的,这点白雅觉得很是欣慰,说明还有救的机会。   无可救药的是她罢了。   “沈西辞。”   “你叫沈西辞吗?挺好听的啊。”   这次他终于主动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别装傻了沈西辞。”   白雅就卡住了,她只是话多但并不是傻,别装傻了沈西辞。   沈西辞叫的是她。   “什么沈西辞?恩人你认错人了吧,我叫白雅,白家布庄知道吗?”   “你是白雅?白家布庄,萧夫人白雅?”   萧哲其实也不算是上门女婿,当初父亲觉得他家贫困,舍不得自己吃苦,便让萧家人全搬进了自家的院子,所以萧哲也没有跟着她改过姓,这么多年了,她这个正牌的主人却成了别人口中的萧夫人。   她低了头,“所以恩人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相……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萧夫人死了,和你同一天摔下来的,你活着,她死了。”   什么叫萧夫人死了?她还好好的在这里啊,她是白雅啊,她怎么会死了呢?可这人的面色这般平静,一点也没有捉弄她的意思,白雅有些背脊发凉,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十指,虽然被药水泡得有些皱巴巴的但明显比自己的十指修长,手指上还有残留着一层茧,分明不是她的手啊。   “你说……我是沈西辞?”她长大了嘴巴,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了,三辞坊的沈西辞,以弹得一手好琴闻名,所有手上才有经年累月弹琴所留下来的茧。   那天她去拜佛祈福,路上也听闻三辞坊的人来了。   越想越可怕,她是白雅,为什么却又变成了沈西辞,难道是民间所传的借尸还魂?她和沈西辞一同摔下悬崖,但她命好,借了沈西辞的身体活了下来,却又不知那个沈西辞去了哪里。   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白雅。”   她扭头看了过去,恩人没有说什么起身回屋了。她对着满院的梅花坐了一下午,知道恩人叫他吃饭。她行动不便,艰难的从木板上爬起身来,恩人就单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从她坐着的地方走向饭桌其实不远,但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却是十分的艰难。   费劲力气坐在了桌上,恩人不紧不慢的递来筷子,难得主动的开口:“记得我的名字吗?”   刚刚夹起一快青菜还没送到嘴边,白雅就那么呆住了,恩人似乎和沈西辞认识,但她又不是沈西辞,鬼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白衣的眯眼看了过来:“那正好,你记住,我叫陆莫程。”   她点了点头,将菜塞进了嘴里,顿时咸得她差点一口吐了出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猛扒了一口饭,果然世上是没有完人的,长得这么好看,做饭怎么可能好吃。扒得太急有些噎住了,陆莫程好心的将茶水推了过来,她哈哈两声干笑,“恩人你做的吗,挺好吃的啊。”   陆莫程别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夫人你的口味挺独特。”   刚喝了口茶的白雅被一口呛了回来,心里分分钟嫌弃自己,马屁排到马腿上了吧。可是夫人,她捂住了猛咳嗽的嘴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叫自己夫人?   陆莫程不紧不慢的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简直欲哭无泪。“三年前,白家大门口你救过一个落魄的人,将他领进屋里给他吃的,还给了他上路的盘缠。记得吗?”   她救过的人那么多,哪里还记得三年前的某个人,白雅心虚的捧着茶杯又小喝了口,心想难道那人就是他?“然后呢?”   “萧哲要续弦了。”   恩人你这话题跨越有点大,低智商的我根本追不上你魔鬼似的步伐啊。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夫人你尸骨未寒萧哲却要续弦,你觉得这正常吗?”   白雅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想了一分钟,你丈夫在你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打断续弦,我觉得不正常,反正你也救过我,要我帮你吗?她大意领悟到了这层意思,心也不觉有些寒了。   萧哲要和李明月成亲了,在她死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     ☆、003 不说话多难受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问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茫然了,现在她还能做什么呢,拥有名义上白家人身份的白雅已经死了,谁回去相信这么一个荒唐的说法,寄魂重生?   她还能做什么呢?   陆莫程单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你会做饭吗?”后者点头,父亲并非生来富贵,她自然也是跟随着过过苦日子的,只是父亲并没有享清福的机会,还将他一手创下的家业,亲手败在了她的手心里。   “想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她还是点了点头,属于她的东西,父亲的心血,她的孩子,这些她当然想拿回来。   “我可以帮你。”陆莫程在想什么她并不清楚,他说了这半年来最多的一段话,简短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可以帮你,原因有二,帮我做饭以及三年的救命之恩。   白雅听得明白,竟是无言的只能点头。   两人沉默着各自夹起了筷菜,白雅在心底无数次暗示自己这是恩人做的饭,还是这么个美男子,就算难吃也得咽下去,但筷子举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塞不下去。   这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男子,这世上竟也有这样难吃的食物。两相对比之下,她觉得心更塞了,悄悄的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陆莫程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白雅心虚的将菜塞进了嘴里,顿时一张脸难看得跟什么似的。   在美人横行的皇城,沈西辞的容貌虽排不进大敬十二钗,但好歹也是能看的,能让她做出这样难看的表情,可见那菜是多么的难吃了,陆莫程悠哉悠哉的捧着玉石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也很是优雅气质。   白雅眼一闭,连嚼都省了生吞了下去,也学他捧着茶杯喝了口,最后才靠着桌子站起身来:“我还是……给你下碗面吃吧。”   陆莫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带了点笑意,但眨眼又恢复了他不痛不痒的表情,白雅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真看见了。   拖着断胳膊断腿的身体下了两碗阳春面,幸福的吃了饭,随后吃完翻脸的恩人又将其扔进了药房,解开身上的纱布后她才发现这药房建在一个天然的温泉之上,泉水之中浸泡着他配的药,未来的半个月她都不能睡在床上。   虽是温泉不会觉得冷,但长期的浸泡还是让她的身体皮肤十分的难看。   半个月后身上恐怖的伤口渐渐愈合,连腿也慢慢能使上力气了,陆莫程这医术若是拿去开医馆必定是门庭若市,还用自己做饭吗?   她观察了他半个月,每隔三天会穿过梅花院去外面,回来时手里会带来一些食材和药材,伴随着她身体的好转,从最开始一日三餐吃面,到能简单的做些小菜,他带回来的东西也多了很多。话还是不多,不出去的时候,他就捧了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书,红白相映也是一副好看的画,当然洗衣服这个事也自然是她在干。   白雅觉得有点难过,她虽不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好歹也是萧夫人,平日无事喜欢自己捣鼓点吃的也就罢了,衣服她是真的没洗过。   到第十五天,她做好了午饭,喋喋不休的说着菜的做法和配料,陆莫程默不作声也不知是在听还是没再听,只是她话唠惯了,不说话就浑身不舒服。   也许只是觉得,他这样冷清的人,大抵生性薄凉,同他相处了这半个月,未见他有任何亲朋好友。年纪也小自己许多,想着萧郁难免有些母爱泛滥的想要照料他,一块石头放心里揣久了也会捂热的吧。   陆莫程半程中放下了筷子皱眉,白雅歪着脑袋看他,她感觉她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歪脖子老好不了,也不知道是沈西辞的毛病还是她的毛病。平日她说她的,他吃他的,也没什么意外,今日终是觉得她烦了?   她笑眯眯的扶正了自己的脑袋,没关系,我还可以更烦啊!“我……”   “你生来话就这么多?”   “人长一张嘴不就用来吃和说吗,不说话多难受啊,像你一天到晚跟个梦葫芦似的。”   “沈西辞话少。”   这话说得白雅是哑口无言,她如今和沈西辞合二为一了,沈西辞是高冷出了名的,琴艺是好,传闻她弹琴是千金难求,她说一句话更是万金难求。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莫程话少,沈西辞话更少,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交流的。   低头扒拉这碗里的饭小声嘀咕:“可我不是沈西辞啊。”   “等下三辞坊的人会来,你最好不要说话。”   “啊?一句话都不要说?那指望你说?”想想那画面就很美,两个闷葫芦还能指望跟人怎么聊天。   “你认识人?”恩人话是少,但真字字珠玑,直戳人心窝。三辞坊的人来她的确是一个都不认识,一开口就露馅。   下午的时候的确有人来了,陆莫程泡了一壶茶,坐在梅圆的石凳上,白雅学他摆出冷若冰霜的高冷脸,维持了一刻钟就有些受不住了。陆恩人眼神凌厉的撇了过来,吓得她立马正襟危坐。   两人僵持的时候梅花深处便来了三人,一个披着一件白底红梅绣花的披风,见了他们,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露出一身紫色高腰的衣裳,衬得身材很是修长。眉心的一枚红色的花钿显得皮肤洁白如玉。   身旁一个水绿色衣裳的丫鬟打扮的人急忙将她的披风接过去,而另一个水蓝色衣裳的丫鬟则直接朝着白雅扑了过来,其如狼似虎的扑姿吓得她花容失色,差点就没保持住自己冷若冰霜的脸。   “姑娘可算看到你,陆大夫说姑娘的腿断了,眼睛也看不见,血都差点流光了,吓得秀秀一睡觉就梦见姑娘血淋淋的样子,睡也睡不好,如今看见姑娘平平安安的,秀秀也就放心了。”一口气说这么多都不带喘的,从这番话里不难看出,这应该就是沈西辞贴身的丫鬟,相信以陆莫程的个性是不会说出这样的惨状来的,最多就是重伤但活着。脑补成这样丫鬟当得也很是恪尽职守了。   但一个高冷的主子身旁带着这么个话唠的丫鬟真的没关系吗?   白雅嘴角抽了抽,高贵冷艳的挤出一个字,恩。丫鬟大约也习惯她这样了,自己摸了把眼泪站起身来,仍旧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白雅本身是很想安抚她的,两人甚至可以就此叙旧到天黑,但迫于身边有个强大的气压在,她不得不继续摆着一副棺材脸来。   紫衣的姑娘倒是很自然的坐在了她身旁,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温情的拍了拍,一副好闺蜜的姿态,“我就说西辞一向坚强这次一定也不会有事。身体养起来就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愿意了我派人来接你回去,若是你还想清净些时日,我便过断时间来接你。”如果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斜眼看着旁边的陆莫程,说不得白雅就破功的抱着她要大哭一场了,她没有姊妹,也少被人这样的关怀过。   这样的场景根本把持不住好吗?   可姑娘你到底是谁呀?   纠结不已她的也只能继续扮作高冷的恩了声,对于回去的事,她需等人走了后同陆莫程商量,以她现在的状况,回三辞坊能干什么?弹琴她倒是会,但和沈西辞比那就是天籁和魔音的区别了。   傻子才回去。   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山谷去看看白家到底变成什么样。   结果一下午都是这三位姑娘轮番来攻陷,白雅也挺佩服自己的,竟也真的只说了四个字,恩,恩,再见。   待这三人离去,她脸色一变转身就好了伤疤忘记疼的看向陆莫程求赞:“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陆莫程继续着木桩脸:“别闹。”   “夸我一句你会死嘛?”   “会。”   简直内伤。她决定改变话题:“那个人是谁,紫色衣服的?”   “叶梦辞。”   哦哦,就是那个据说一舞动天下的叶梦辞啊,连皇宫都要请她进宫去做老师教导呢,可惜人家姑娘根本不屑那种虚名,安心的在三辞坊做她的舞娘。收些小姑娘来培育新人,偶尔心情好了,或是对方财大气粗她也就出来跳一支舞。   三辞坊的主人是谁并没有人知道,但这三位才色兼备的女子却是皇城的一道亮丽风景,据说建立的时间也不算长,对于大力提倡男女平等的这个时代,以色侍人的三辞坊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却总归是烟花之地。两年前,皇长女曾微服观察过,据说以叶梦辞为代表同皇女殿下做过一次深刻的交流大会。这才免去被封的危机。   琴师沈西辞,原本也并不是叫西辞,只知道她姓沈,其他一概不清楚,不喜抛头露面,不爱说话,从来没见她笑过,因其神秘故而备受追宠。   舞师叶梦辞,原名叶梦,父母从官,跳舞纯粹爱好。   乐师莫花辞,家里就不太好,为了给父母看病才不得不走上唱歌这条路,好在她本人天赋高也争气,到现在能让她唱一曲,那也够一个寻常百姓家生活一辈子了。   这些白雅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见过本人,今日见了叶梦辞,美是挺美,她还没有看过镜子,想来沈西辞长得应该也不会太差。她年轻时也算清秀好看,可惜生了萧郁后每况愈下,最后才会被李明月那般羞辱。   “我要和她回去吗?”   “留下来,我教你弹琴,好不好?”他说这话时,一朵梅花从枝头路下,刚好落在他发上,白雅愣愣的看着他。后来想来,好不好这三字大约只是他说话的习惯,她却在那一瞬间恍惚的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是很好的。   “我弹不好……”她没有自信能学到沈西辞的地步,但要做好沈西辞,借用沈西辞的身份,她就必须这么做。   “你已经是沈西辞了。”   对啊,她是沈西辞了,从此后这世上再没有白雅,只有她沈西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4 练琴   药房的旁边是书房,被陆莫程拎着扔进去时一屋子的灰尘味,自然的这打扫的工作是也是白雅在做,哦对,她现在是沈西辞了,只能是沈西辞,萧夫人白雅已经入殓,从此后,这世上只有三辞坊的沈西辞。   从最高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因为太过破旧,连取的时候都格外小心,靠着门框上抱胸看着她的陆莫程这时候倒是舍得动手了……从她手里把书抢过去了。   “这本琴谱你暂时用不着,从最下面的拿,看不懂再来问我,旁边有琴自己练。”说完将琴谱一卷塞进衣袖,生怕她看见了似的,沈西辞眯着眼看他,这其实是本……咳咳春x图吧,不然至于防她防成这样?   那人衣袂一甩不留下一张纸片,沈西辞转身取了本琴谱出来,她出阁前虽有粗略的学习过,但现在要她就这琴谱来一曲高山流水还是有些困难的。   于是整个上午,山谷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噪音。亏得这个时间没有群鸟,否则那得残害多少生灵,陆莫程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的打开了书房的门,一张脸比平日更寒了几分,沈西辞吞了吞口水,悄悄的将手放了下来,其实弹了一上午她也觉得手臂很酸了,而且重点是她还自觉自己弹得挺好的。   “我去做饭啊。”说着爬起身来要开溜,陆莫程不吭声,一把将人揪住按在了毯子上,还没等沈西辞坐稳,便是一阵微风拂面,捎来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她低头看去,只见他宽大的白色的衣袍间有着一点墨色,正要开口说替他洗了,那人的手便从她肩膀上绕了过来,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她虽不算是闺中的少女,骨子里却仍旧保留这一股古板的思想,这山谷中仅他二人所住,其实早已不合礼数了。   “沈儿。”   “叫我?”   果然还是闭着嘴的时候才像沈西辞。陆莫程便又不搭理她了,只握着她的十指轻巧的拨弄了琴弦。经过一上午的洗礼,沈西辞对此时弹出来的和方才的有何区别,俨然已经分不清了。   “恩人,我弹得很……难听吗?”她从前弹给萧哲听的时候,还被他夸是天籁呢,虽明知他那时说的都是违心话,但也不至于到难听的地步吧,只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微微有些难过。曾经的百般甜蜜,到如今却成了伤口的粗盐。   “恩。”   他倒是答得干脆,哪怕说句还好也没这么伤人啊。   “我以前也学过的,应该不会很难听吧?”只能说不好听而已啊。   “和从前比,难听。”   她就乖乖闭了嘴,这天因为弹琴太难听,没有午饭吃,怕晚饭也没得吃,她使了十二万分的认真,陆莫程很满意,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你胖了。”   这都快一个月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她生前就是这样变成大婶的,比谁都有经验!得意的说完这席话,陆莫程撇了她一眼,“晚饭别吃了,减肥。”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无论是学琴还是减肥,陆莫程说一不二,不给她吃晚饭不说,还让她挨着饿围着山谷跑上十圈做运动,待她身体再好些的时候,他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两根麻绳,趁着天气大好,领了她出谷,因在山谷中待了一个多月,与世隔绝固然清净,强大的练习也让她很少有机会去想起生前那些伤心事,但对于谷外的繁华她还是略有些向往的。   想到恩人今日心情好要带她出谷游玩就很是兴奋,但刚刚才穿过梅园,一股寒风便迎面扑来,建立在天然温泉旁的梅园,一年四季都带着暖暖的气流,谷外的寒气让她一时间不太适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指望身边的人会怜香惜玉的,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果真陆莫程将麻绳往她肩上一放就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山头,“我说的化雪草知道吧?在那边山顶,去采来。”   “我去采药?”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略有些夸张。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的好吗?看陆莫程指使得这么轻车熟路,她都怀疑沈西辞原本也是被他这样带出来了,教琴的时候也很熟练,让她跑路的时候也很熟练,甚至在她想偷懒的时候都能阴魂不散的走出来,简直防不慎防。“其实,你是沈西辞的师父吧?”   陆莫程负手扭头看她,“你说得没错,沈儿的确是我教出来的。我能教好她,必然也能教好你。”   既然是师徒,为什么沈西辞死了,他却半分都没有难过,甚至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她寄魂的这个事实,若是换作平常人早被吓傻了吧,也许就是因为他太了解沈西辞了,所以才能轻易的发现她和沈西辞其实是很不一样的。   “可是我不会爬山,从来没做过。”   “今天开始就要做了,你太弱了,空有容貌也只能是花瓶,想要抢回你的东西,必须变强。”   话虽然这么说,她已经得过且过惯了,平生也没什么志向,所以才会在得知萧哲和李明月出轨之时那般措手不及。   说白了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的主妇罢了。   “我听说,萧郁自你出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为了你儿子,也不肯做吗?”   郁儿,这句话是真的踩到了她的死穴,父亲的家业被霸占了,她虽想夺回却是无力,可儿子还在萧哲身边,她不能不去抢回来。“我做!”   上刀山下火海都去,一个主妇也许没有什么力量,但一个母亲的力量却是无法估计的。那日不仅采回了化雪草,还挑灯练了很久的琴。也幸好他们这是在山谷否则周围的邻居该多遭罪啊。   陆莫程的琴艺并不是算太好,古有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也有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闻名天下的沈西辞师父不一定也是一位有着同样琴医的高人,他只需精通便可,又这样过了一个月,陆莫程偶尔会从谷外带来萧郁的消息,在沈西辞斗志渐渐消退的时候突然爆那么一句,比如李明月待他不好等等,萧郁不肯说话是真,但绘声绘色的后妈虐待继子之说其实是不太可信的,沈西辞就那么傻,偏也就信了。   陆莫程自然也懒得废话解释。   她虽说已魂魄易主,这身体的悟性却还是在的,十指习惯之后也渐渐有了沈西辞原本的调子,只是这话唠的毛病怎么都改不了,话唠还脑洞奇大,是大部分女人的天性,很遗憾她并不是这世上特别的女子,所以没能逃过这样的天性。   对此,陆莫程也觉得略头疼,几次三番提醒她话不要太多,但某人就是改不了,最后也就懒得提醒了,只要琴弹好了,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沈西辞从前因为不爱说话还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现这样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减肥计划的确有效果,她琴艺见长之后,陆莫程也默许了秀秀来看望她,秀秀的到来减轻了她不少的负担的同时,也让沈西辞倍感头疼,不能聒噪的时候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某日趁秀秀洗衣服的时候她小声的同陆莫程抗议:“能不能不要让她再来了。”   “秀秀会做饭。”   “我也会啊。”   “会洗衣服。”   “我也会啊!!”   “还会采药。”   “我明天就替你去采药!!”只要能让秀秀走,她天天去爬山采药都可以。   陆莫程合上书别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我可没逼你。”   “恩,我自愿的!”唉?怎么不对,后知后觉她好像自己挖了坑然后跳下去了,等她回神过来想找陆莫程理论时,那人正蹲在一棵梅树旁握着小锄头在埋什么东西,沈西辞急匆匆的要走过去,半路就被秀秀截住了,“姑娘,你看我捡了好多梅花!公子说可以用来酿酒,我们试试吗?”   沈西辞揉了揉脸,挤出一抹冷若冰霜的表情,点头,恩一个字一气呵成,然后被秀秀拉到了一旁去洗花瓣了。   扭头看了眼那人白衣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太深了,深不见底的可怕,她一心想要照顾他,温暖他,也许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从不在意,因为和他比起来,沈西辞这些小心思简直和书写出来的一样透明。   他叫陆莫程,家中还有何人?祖籍何方,从哪里来,欲从哪里去,无人知晓。   她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采药这事是她答应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和秀秀一起去,对此秀秀很开心,从前都是她和姑娘一起做的,姑娘受伤后不爱去了,她一个丫鬟也不敢提意见,但难得姑娘答应了她自然是高兴。   恩至于秀秀为什么还在这个问题,陆莫程答曰:“我没说不让她来。”   回想一下也是他的确没有答应不让秀秀来,反而是自己将采药这事答应得倍儿爽快。沈西辞觉得十分难过,智商的碾压真的让人很有挫败感。 作者有话要说:     ☆、005 你不仁我不义   她在谷里前前后后待了半年。前三个月是陆莫程一手将她培养成了沈西辞,后三个月是秀秀一点一点陪着她同她说了外面的故事。   比如,萧夫人死后一个月里,萧哲续弦风光迎娶了丞相之女李明月,风光有多大呢,大到长公主殿下都来了,秀秀的言词中必然有夸大的成分,沈西辞手下是没有停歇过的琴弦,身旁是卷着一本医术打瞌睡的陆莫程。没有一人回应她,这些在旁人听来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故事,或许会觉得白雅可怜,但却没有人真能明白她的痛苦。   就好像此时,秀秀绘声绘色的形容着当时的风光,沈西辞的调子乱了两拍她都未曾发觉。   十里长街,红毯铺了一路。李明月喜欢五光十色的鲜花,初春的皇城,最为盛产的只有梅,萧哲却从花都凤凰城耗费巨资运来了鲜花铺在了红毯旁边。   羡煞了一路围观的女子,想着萧哲必定是对李明月爱得极为深沉的,只是此时那位尸骨未寒的原配夫人早已被人遗忘殆尽了吧?   但这所有的风光却在言平公主出现时瞬间黯然失色,传闻言平公主容色倾城,却是少有人见识,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惹人非议不说,还是那样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惊为天人的容貌。   啪嗒一声是陆莫程手中的医术掉在了地上,沈西辞停了手,侧身去替他捡书,举手抬头之间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句话涌上心头,在男色的诱惑下无意说了出来:“言平公主和公子谁更好看?”   秀秀跟着看了过来,还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偏那人的脸,最后点头肯定的表示:“还是公主殿下好看!”   陆莫程像是慢慢回过神来,难得的同他们八卦了一两句:“言平祖母是敬国的第一美人,长得像她。”   哦哦,原来恩人对皇家的秘闻很感兴趣啊,沈西辞兴致勃勃的想同他继续讨论:“那太子殿下是不是也很好看?”   “太子……又不是……”   “又不是什么?”她等了半天,确定陆莫程不再说下去,有些忍不住的想继续追问,后者将医书扣在了脸上,不再作答,言多必失,果真不假。   在他的计划里,半年是沈西辞学习和修养的时间,他不想等太久,而且重点是她会打扰他的清净,所以他这决定一旦落下,便随意找了个时间打算出谷了。秀秀很高兴,终于可以回三辞坊了,这里虽气候宜人,但太清净不能一手掌握八卦消息略沮丧。   沈西辞听了这决定,脑子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想出去又怕出去。   她想萧郁,怕李明月虐待他。可她也怕见到萧哲,哪怕到现在她都记不太清楚当时他是怎么将自己推下去的,更怕看见他和李明月活得幸福美满,他们过得越好,她就会越痛苦。她拿不下主意,陆莫程却轻描淡写的定了日子。   出谷这天天气大好,四季如春的谷里比外面的确是要凉爽许多,三人出谷,叶梦辞和莫花辞早已叫了马车等了许久,见了沈西辞也是一块石头落地的表情。   古人常说戏子无情,她们从的是以色侍人的职业,呆的风月之地,却比那些衣着光鲜之人有着更多的善意和良知。   一路上,叶梦辞仍旧像长姐般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说着宽慰的话,莫花辞性子较急,嗓门也大,但因为她声音好听,所以也就不觉得讨厌。沈西辞没有刻意掩饰话也少了,心里感慨颇多。   伸手拉开车帘,窗外的风景打马而过,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点一点稀疏,最后是缓缓多起来的人群,还有她曾熟悉万分的闹市,她还记得,拜佛那一日,出门之时有个小乞儿不小心撞了她,路过那条街时候又见了那小乞儿,放佛一点都没有变过,只是此时她却已经是换了一副壳子。   她有些无助,急忙将目光转向了陆莫程,却见他眼也不眨的盯着手中的书,哪怕叶梦辞看了他多少眼也不为所动。   烟花闹市放佛同他没有一点关系。   马车停在了三辞坊面前。秀秀跳下马车替她们掀开了帘子,叶梦辞和莫花辞在前,她最后,刚跳下马车就被人抱了个满怀,压得她急促的退了步,重重的撞在了马车之上,而紧随着她下车的陆莫程却一点也没有伸手接住她的意思。   这和戏文里写的一点都不像好伐!!   “沈姐姐你可回来啦,我们好想你。”   她原想勾起嘴角笑笑,但又觉得沈西辞大约是不会笑的,弄得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好在那围着她的一群少女中也没人觉得不妥,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想念后,热热闹闹的迎了她进楼,大门外是围观的人群。   半年前听说沈西辞不小心坠崖了,如今可算是回来了。大抵也是这样的说辞。   众人热热闹闹的进了楼,还有人准备的火盆要她跨,沈西辞一一做了,终是歇了口气让她坐在了椅子上,早已有人备好了茶水糕点,上辈子已经胖成那样可见她本身也是一个多么能吃的主,手刚要去取就被陆莫程一巴掌给拍开了,他力气拿捏得当,疼是疼,却不是很响,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这个小动作,那人身子微倾,头便靠了过来:“想长肥吗?”   简直……好想哭啊,我只是吃快糕点而已,好久都没尝过了,不至于吃一块就会长胖吧?可陆莫程就是不许她吃啊。   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悄悄将双手举到面前搓了搓,做出祈求的状态来。陆莫程明显是顿了一下,是真的顿了一下!某人趁机伸手偷了块往嘴里一塞,还没咽下去回家就见秀秀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沈西辞卡住了,鼓起的两腮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姑娘摔了之后……脑子好像变傻了呢?!秀秀纳闷的想到。   陆莫程将茶杯推给了她,而后还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顿团圆饭吃得格外丰盛,人多眼杂陆莫程就看不住她了,大部分的人她也叫不出名字,但好在沈西辞从前不太爱说话即使现在她不说也没人觉得不妥,只是觉得吧,她这饭量,见长啊。   可能是受伤时补身体吃得太好养成这样的缘故吧。众人如是解释。   沈西辞觉得很冤,她哪里吃得好了?吃了半个月的阳春面好伐?还是她拖着断腿自己煮的好伐?!   下午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三辞坊的开业时间是下午和晚上,没事做的当然就得先休息。一安静下来,她就想去看看萧郁,坐得越久,越猫抓耗子似的心痒难耐,陆莫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秀秀去打扫房间了,她一个人很是无聊。   找不到人商量便擅自下了决定,出门去白家看看变成什么样了。   虽已经听说白家如今连牌匾都换成了萧府二字,却在亲眼所见时还是格外的愤怒,这是她父亲买下的宅子,也是她和父亲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家,到现在却被萧哲鸠占鹊巢,还偷梁换柱的改了牌匾。   她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起来,路有好心人上前来询问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虽然已经变成了沈西辞,虽然还带了面纱,但她还是像只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急忙逃走怕被人发现。   转身走向了后面,仍是紧闭的房门,伸手想敲门,看守后面的是一直照顾她的老嬷嬷,也不知道她死了,萧哲会不会换掉这些人,老嬷嬷孤家寡人一个,赶走她的话她还能去哪里呢?   可举手之后她也是不敢敲门。总得有个理由的,讨水喝吗?如果是老嬷嬷一定会给吧,可如果是其他人呢?   犹豫不决间有什么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是啪嗒一声石头打在了木门之上,她定身看去果然,之间一块小石子落在了台阶上,然后门打开了。   沈西辞心中大喜,还好是老嬷嬷!   “姑娘你有事吗?”老嬷嬷年纪大了,听力还十分的好,这石头一打也就听见了,长年守在后面也没人来同她说说话,其实她本身没事干也会开门看看会不会有人路过,说几句话也好,她只是一个人太无聊了。   从前夫人在时,她还会常来看他,现如今换了位夫人,还嫌她脏,不让她进内院。   “婆婆,我有些渴了可以讨杯水喝么?”   老嬷嬷点点头,“你等下,我去拿。”然后便关了门,沈西辞等了一会人,又见她端着碗水打开了门。   沈西辞接过碗,两人随意聊了会儿,也从这里打听到了许多消息。   比如她刚去世的那段时候,白家远方的几位亲戚有来找过想瓜分掉白家的产业,但萧哲是怎样的角色,他的确没有继承的权利,可萧郁有啊,萧郁作为白雅唯一的孩子,还是个儿子,当然享有白家的继承权了,但萧郁年纪还小,这些必然得有他这个父亲打理。   说道萧郁,他已经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沈西辞心一沉,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郁儿,萧哲你对我不仁也就罢了,郁儿不管怎么说还是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006 丞相寿宴   晚上的皇城更显热闹,加之沈西辞的回归,三辞坊也更显热闹了些。某人趴在阁楼的桌上懒洋洋的看着楼下的人群,有红衣的五个舞娘跳了一曲霓裳舞,他们却也不甚满意。   从前,她是挺看不起三辞坊的姑娘的,虽说着卖艺不卖身,但谁知道这其中黑幕呢,这几年八卦着说其中谁谁又和谁谁传出什么秘闻也是不少,当然对这些趋之若鹜的男人也没什么好感。   叶梦辞说她暂时不用表演,但因想看她的人太多,出来露脸下也是好的,沈西辞这才不得不坐在了阁楼,将楼下的各色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从她接触得比较多的秀秀,叶梦辞和莫花辞来说,她们的确没什么不好,只是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思想要连根拔除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她想得太入神,若不是这浓郁的脂粉香气中突然窜入了那么一股淡淡的墨香,大约她都不能发现身边是何时多了一个人的。   “你去哪儿了?”好半天都没见着人。   陆莫程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茶壶递给了一旁看热闹的秀秀,后者也机灵,接过茶壶便往楼下跑去,少了这跟木桩,沈西辞终于敢放开嗓门大说特说了:“你猜我今天去哪儿了?我……”   “知道。”   哎?难道那个石子真是他扔的?她就说没那么巧合的事,何况后门一年半载都看不见一个人,“你跟踪我?”   “这个月十三是丞相的寿辰。”   “他寿辰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该做什么?能不能让我见到郁儿,我不放心。”   “丞相是李明月的父亲,你说萧郁会不会去?”   “……”妈个叽她又犯蠢了。“我要去表演吗?”   陆莫程难得甩了她一脸赞许的表情,沈西辞刚刚郁闷掉的心情瞬间回暖,“我已替你接了这笔生意,三百两白银,外加见到萧哲和萧郁,划算吗?”   点头如捣蒜顺带着一长串的赞叹:“三百两还是真是大方。我都没有用过那么多钱!”因为平时生活都是管家在采办,她自己也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虽然不缺钱,但也没怎么花钱。   陆莫程将左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寿宴全部有萧哲包办的,所以大方吗?”   “……”她这是在挣自己的钱啊,心疼。“今天什么日子?”   “七月初六。”   “还有七天,明天不是乞巧节吗?”然后陆莫程又没吭声了,和他说话就这样,你得随时有冷场不被接话的准备,好在她是话唠,他不说也没关系,她可以说啊!“恩人我们明天去玩吗?一直在谷里练琴都没有好好玩过,明晚街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我有事,你和秀秀去吧,别吃太多。”   连她去吃东西都不管了吗?“乞巧节恩人你是要去见姑娘吗?”   他竟恩了一声,奇闻啊,陆莫程竟然在乞巧节竟然也有想见的姑娘,她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懂人世间七情六欲呢,连自己徒弟死了都不痛不痒的样子。   陆莫程想见的是谁沈西辞不知道,虽然她试过去跟踪他,但一出门就不知他往那边去了,陆莫程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却一点都没有想被她知道的意思,她同他明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总有种自己在他面前一直裸奔着,而他却只露了个眼睛还带着层纱的感觉。   她也没有时间去逛,伴随着乞巧节三辞坊也搞了活动,入场的要求还格外苛刻,因为高价入场,所以三大王牌免不了也是要表扬的,她弹琴,莫花辞唱曲,叶梦辞伴舞,也算对得起看客付的银两,所以这表演一结束活动也差不多尾声了,三辞坊提前打烊,各自出门去追赶乞巧节的尾巴,秀秀约她的时候,沈西辞已然没了兴趣,高冷的说了一句:“我不舒服你们去吧。”便关上了门。   挑灯背琴谱时忽觉灵感爆发,她想写诗了……   依墙烛光成二影,举杯相邀对自饮。   写完自己都感觉自己今天棒棒哒,起身去找壶米酒记者烛光同自己喝了一杯,她酒量不好,三杯下肚已然有些晕了,踉踉跄跄的往床边一走便睡死过去。   冷风中卷落了一片夜来香花瓣,白衣的人弯腰拾起了案桌上的宣旨,再看了眼倒在一旁的酒壶,顺着桌脚滴落在地面,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酒香,顺手将酒壶扶正,那人又轻轻的退了出去,只在桌上留下了一份土豆饼。   第二天秀秀来得特别早,收拾案桌时将桌子地板都擦了个干净,顺道将土豆饼扔进了装垃圾的袋子里……   完成了众人想听沈西辞弹琴的愿望,虽琴艺不如从前,借口自己摔断了手还未复原搪塞过去,沈西辞安心的筹备寿宴的表演,选的曲子当然是应景的寿比天齐,又要与众不同引起萧哲注意还需得在原本的曲子上做些变动。   沈西辞琴艺的确是不如从前,但在创造力这点又比原来强了那么点,陆莫程都有些意外,加上他看见了她写过的那首诗,拿出去给文人墨客来看有点难登大雅,于她却其实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白雅出嫁前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可惜后来嫁人了也就渐渐被人忘记了,想来如今变成沈西辞却是结合了这二者的优长。   用了三天来改曲子,再用了一天来准备表演时的衣服,沈西辞的审美令人堪忧,还好有秀秀打理,对于姑娘选的大婶装她觉得很是头疼,晚上在征得陆莫程同意后悄悄替她换了套,结果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某人静静看了几秒,静得秀秀都意外她要发飙骂人时她摇了头去洗漱了,竟然没有任何的质疑。   到了十三这天,一大早丞相府的人便来接人了,她和秀秀上了马车,陆莫程却不在,一路上沈西辞还将所有的过程在脑海中编排了一下,怕的是陆莫程不在她就做不好。   到了丞相府,她抱着厩伲┑氖且簧戆资ぱ┑囊律眩嵘醋龅耐馍溃缫淮稻湍芷鹄矗阕潘钦帕废傲诵砭玫谋搅常缘谜鋈似∫膊凰闾睿阈愫苈猓丝恳伦肮徊患伲腔凰约貉〉哪巧硪律眩淹贩⒁煌炀透凰灼纳俑舅频摹?br>     沈西辞绷着脸只因太紧张,今天,只要她登台就能看见萧哲李明月和萧郁了,她不知道时隔半年后以另一个人身份再见他们自己会做出怎样的表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仆人将他们领到厢房,临时搭建的戏台就在这厢房前面不远,小房间里容纳了不少人,唱戏的跳舞的不少,加上一些道具很是拥挤,秀秀四处想给她找个凳子也没办法,她倒无所谓,反正她表演也不用站着,这会儿站着等一下也无妨。   找不到凳子的秀秀很是不高兴嘴里就忍不住抱怨了:“还是丞相府呢,凳子也不准备一张。”   这话引得一旁坐在桌上的贴花姑娘赞同:“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就塞一个房间,磕碜不啊。”   这俩一拍即合,当下唠嗑起来了:“我听说是丞相女婿出钱办的寿宴,哼,还不是一个小白脸,萧夫人刚死就巴结上丞相千金,这种人能出几个钱,还不是能省就省了。”   沈西辞抱着琴特别想加入她们的谈话,对啊,你们造吗,萧哲是有多抠门,家里添置的那些古物都是别人送的礼。他出生并不太好,节俭惯了,如今发达也改不了抠门的个性,这点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不爽,但白雅她爹当初就冲这点觉得这孩子不是贪他们家钱财的,事实证明他真是太天真了。   谁说土豪不能抠门的?谁说抠门的就不会惦记人家家产的?   秀秀嗑着瓜子看了过来:“姑娘你怎么了?是渴了吗?”看她一脸憋得难受的样子。   贴花姑娘也看了过来:“你家姑娘明显是想上茅房啊,你还说渴,那不更得想去了嘛?”   恩,她和秀秀真的很配。沈西辞抱着琴退到了一边独自哀伤,她不是渴也不是想上茅房她只是想说话憋的。   走到门口就见不远处的假山下缓缓走来俩人,定睛看去不由得大喜,不是陆莫程还是谁,后者余光中看见了她,便同身边的点了点头,那人又说了什么,随后弯腰往一旁的小路顺着拐入了竹林间。   沈西辞一手抱琴一手提着裙子,瞬间冰山美人样子全无,几乎是蹦到了陆莫程面前,兴高采烈的问他:“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我不来,你一个人行?”   她笑了笑,特别开心,“你来就好了,我还怕我一个人搞不定。”   “你的琴艺已经很好了,不用怕。”   “恩,我会好好表现的,一定会让萧哲注意到我!”她现在要做的是重新吸引萧哲,将他从李明月身边抢回来。   对那人还有感情吗?她不太清楚,他们成亲已经六年,说爱情,不多不少还残存那么点,也许更多的是这么多年,她将他当做全部依靠的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007 李明月怀孕   上台之前她已经先一步发现了李明月和萧哲,身后是被奶娘牵着手的萧郁,沈西辞手一松险些没有将琴抱住,还好秀秀反应快替她接了去,埋怨她不小心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了去。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人都可以不见,除了萧郁。   脚已经不听使唤的往外走去,秀秀想伸手去拉却也没拽住,裙摆将她绊住踉跄两步摔倒在地,手掌是火辣辣的疼,李明月和萧哲说笑着已经走了过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她。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走在最后的萧郁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任凭奶娘怎么拉就是不走了。   白雅死的时他才刚满四岁,半年而已,个头长了,人却瘦了。沈西辞双手撑在地上,疼也顾不上,一大一小的两人对视了很久,直到秀秀来将她扶起,直到奶娘弯腰来将萧郁抱起。   雪白的衣服上沾了灰,秀秀扯着袖子在替她擦干净,身后已有人来催促着让她赶紧上台了。被奶娘抱着的人已经渐行渐远。   见她没有反应,秀秀轻轻推了她一把:“姑娘,该你上场了。”   沈西辞这才缓过神来,用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散,忍得了一时才能成大事。从秀秀手中将厩偃』兀夯荷咸ǎ兄敢徊Γㄏ略痉茁业娜巳和蝗灰患牛追紫蛩戳斯础I蛭鞔怯行┎幌肮哒庋耐蛑谥跄浚缓媒返土讼氯ァ?br>     余光里看见陆莫程坐在丞相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她深知这看座也是有讲究的,却不知道陆莫程到底什么样的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但他不说,她也就猜不透了。陆莫程眼看着她,带着些许的鼓励,她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也能偶尔抬头同台下的人回意,按着原本的计划,她是要在这场寿宴上崭露头角,得到萧哲注意的。   眼光扫到萧哲的时候,见他也刚好在看自己,说不难受是假的,她当初嫁给他,心里是带着千万分的爱意的,也一心想同他白头到老的,若说他变心,也只是同这世上大多数男人无异罢了,可他……却亲手将她杀死了。   她当然不能原谅一个亲手杀了自己,霸占了父亲产业的男人,到现在,对他还有爱吗?也许有吧,但那都没关系,爱或者不爱,她都会亲手将他扔进泥坑里。   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萧哲会意,果真也回了她一个笑,点到即止是最好的,这些时日她看了不少戏文,这样的把戏也是从戏文里学的,陆莫程不会教她做这样的事,更不可能对她长篇大论。   一曲落幕,她起身弯腰谢意,台下是一片喝彩之声。   抱琴下台,戏班紧随其后,丝毫也不能让这园子冷清起来,秀秀上前来替她揉了揉手,笑着压低了声音:“姑娘辛苦了,我给你找了个凳子,快去休息一下。”   她心头一暖,难得的冲她笑了笑,秀秀摸了摸头发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沈西辞了。   俩人进了厢房,茶还没凉便有小厮捧了份茶点过来,说是他们家姑爷送的。秀秀挤出笑说了谢,等小厮一走就忍不住八卦了:“我还以为打赏的银子呢?”   沈西辞乐了,这还真是萧哲的个性啊,做什么都不能让自己吃亏,看,送糕点,本来前院就能拿到,特意派人送来还捎带了自己的关心。她单手撑着脑袋想了想之前萧哲的表情,吃不准他是不是注意到自己了,这糕点也不能说明什么,兴许他让每人都送了呢,反正也不费他的钱财。   等着拿酬谢的这时间里,俩人吃了糕点又喝了半壶茶,园子里的戏还没唱完,因见了萧哲,也忍不住回想起从前的事来。   第一次撞见他和李明月的时候,是在游湖那天,全家出行的游湖,萧哲说要和人去谈生意,便没有同他们一起去。   下船后萧郁说想尿尿,游湖的人太多她便带了他去一旁的小树林,然后就见到了河岸边撑伞的李明月,矮身替萧郁整理衣服的时候就见李明月身边有一人缓缓向她走来,那个人影她太熟悉了,连早上穿走的衣服都是她准备的。   说什么和人谈生意,原来是这样的谈的,从前也不知他谈过多少次。   那天她没有大吵大闹,回家也是出奇的平静,心里还安慰着自己也许他就是和李明月出去谈生意了呢?   派去打听消息的丫鬟用了三天时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那时气得话都说不清了,两人第一次吵架,萧哲却还不承认,直到她扔出了证据,他方才认了错。也就算罢了,结果第二天李明月就派人送信来约她出去见面了。   她连丫鬟也没带便单刀赴会,结果就受到了李明月的一顿奚落,说她配不上萧哲云云,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呢,她明明是正妻,更为他养育了一个儿子,照顾了萧家的老小,这么多年,怕他心里会忌惮,她都退居身后,将白家的生意全部都交给了他,结果却没有得到过他半分谅解,李明月来找她刚好在萧哲认错的第二天。   怎么可能不联系在一起呢?   因为这,俩人冷战了很久,婆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问,只要她不开口,也不会有人来找她,那时候弟妹同小叔婆婆时常聚在一起,这世上她没有亲人了,也不想和萧哲母亲说这些事,怕老人家烦心,但那几天,家里却跟约好了似的,她不在他们便有说有笑,她一靠过去,家里就同做鸟兽状散开。   若不是有萧郁,恐怕拜佛那天也是不会叫上她的。   很多事她心里明白,她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她以为她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就好了。可在她死后,萧哲忙着续弦,却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位置为她着想过。   发放酬劳这件事是萧哲父亲做的,秀秀领了钱便要替她收拾琴走人,走过大门时见萧氏,也就是她曾经的婆婆挽着李明月亲亲热热的走了过来。一脸的喜色,沈西辞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这个婆婆,完全是那种尖酸刻薄又没脑子的形象代言人,不仅如此萧氏还格外的虚荣,父亲送的嫁妆后来被她拿了好几件去,她不是舍不得,只是那礼物意义非凡,她说重新送套新的,萧氏就老大不乐意的好几天没同她说好,最后还是她认输,低声下气的请萧氏收了去。   看到她了也就想起这庄事来,那些首饰势必也是要拿回来的。   萧氏和李明月欢欢喜喜的走来,这边萧长义还正在发工钱了,这个没见识的女人就非得打断了他,萧长义也是个暴脾气扭头怒斥:“作什么作,没看在发工钱吗?!”他一吼完,萧氏就不敢吭声了,萧长义扭头继续发工钱,秀秀这个机灵鬼,偷偷混在人群里又去领了次,虽然不如他们原本的多,但也够添几件衣裳了。   沈西辞抚额,无奈的看着她,后者笑眯眯的将钱塞进了兜里还得意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多亏得萧氏这跟棍,萧长义多发了一百两的工钱,回去之后某人会不会大发雷霆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领了钱的秀秀抱了琴便要走,萧长义可算把工钱发完了,萧氏早已迫不及待的用大嗓门告诉他们一个消息:“明月她有喜了!!”   得,看来是不会大发雷霆了。   萧长义愣了愣,沈西辞也愣了愣,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还刚好被她听了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秀秀皱眉不解的看着她:“姑娘你不舒服吗?”   “没有。”心里不舒服还能怎么办?   “可是你拽得好紧。”   她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拽着秀秀胳膊的手指已然青筋暴起,匆忙甩开手,她逃似的要离开丞相府,原本想同陆莫程打声招呼的,绕了大圈去找他,却见他正坐在树下和丞相在下棋。   张口刚想叫他,就见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沈西辞只好同秀秀转身往旁边的小道走了。   陆莫程回来得有些晚了。   去了这么遭,心比身体累得更甚,这天她睡得早,醒来时匆忙洗漱一番便去找陆莫程,那人回来得晚,却起得比她略早。   一坐下就没忍住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倒了出来:“我昨天看到郁儿了!还有萧哲,他也看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了。”   陆莫程单手撑着脑袋看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爱答不答,反正她也习惯了,况且她还有个最重要的消息没有说出来:“李明月怀孕了哦!”   “假的。”   “啊?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诊断的。”   她转着眼珠想了想前因后果,“你诊断告诉萧家人李明月怀孕了,其实是假的?”   陆莫程点了点头,这下沈西辞却茫然了:“为什么?”   “你不觉得李明月怀孕你会更有机会接近萧哲?”   说起来,李明月和萧哲也是好了几年了,似乎就是从她怀了萧郁时开始的,所以才更想不通,说她现在长得又胖又难看,他喜欢李明月也就罢了,追溯到那时的话,她还没现在这样不好看。   女人怀孕期间果然是男人容易出轨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008 失败的英雄救美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   陆莫程坐得住,沈西辞却坐不住了,一连好几天,萧哲一点动静都没有,按说那天他俩也是对上眼了,依萧哲的个性是绝对待不住的,要么就说明他没瞧上自己。这也好理解,毕竟李明月手段高明,和她比起来,一个沈西辞也完全不是对手,无论相貌背景,一想到自己忙活这么一顿却没得到理想的结果,她就有点急了。   把自己恶心了一顿不说还没一点用,还能用什么办法引起萧哲注意,他这个人,生平最爱的就是钱,要以钱做诱饵实在有些太难,因为……她没钱啊……   她这么一琢磨就自个出了个馊主意,拿着寿宴领来的报酬雇了俩混混打算在萧哲的必经之路上来一出英雄救美。   当年怀萧郁的时候,萧哲对她也算是贴心的,她喜欢吃酸的,还非得吃富裕楼的酸梅汤,李明月大概也是知道这事,一怀孕就作天作地的要他天天去买,萧哲拍了拍她的肚皮,跑得格外积极。   买了之后李明月却一股脑往花坛里倒了去,扭头像个没事人要走,转身却看见面前挡路的粉雕玉啄蹲在地上的萧郁,原本美丽的心情掉了几度,跟变色龙似的脸色瞬间转黑:“看什么看,你爱这玩意,我儿子可不爱。”   萧郁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表情来还是有几分恐怖的,她本来就打算这辈子这么无视萧郁到底,也不知道奶娘是怎么看人的,竟让这小煞星跑到自己的院子来了。   李明月怪不自在的扭头朝四周看了看:“李婶!李婶!快来把小少爷带着!”   听了她叫奶娘,萧郁突然发疯似的朝她扑了过来,小孩子力气不大,但却给人来了个措手不及,她踉跄两步便跌倒在地,闻声赶来的奶娘吓了够呛,连忙先去扶大人,夫人有喜可是整个萧家的宝她可得罪不起。   被扶起身的李明月连忙摸了摸肚子生怕孩子有个闪失,她什么都比白雅好,唯有孩子这个问题,还是萧家的长孙,所以这半年她没少缠着萧哲一定要再给他生个儿子。   这厢李明月也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地位不保,恨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这里她气得不行,才刚刚站稳就一脚朝着萧郁踢了过去,小孩子哪里经得住她这一脚,腿一弯就跪倒在地。   愣是没有哼一声。   奶娘一看连忙把人一松去将萧郁抱了起来,都说后娘狠毒,果真不假,还是知书达理家的千金,也不知是不是大夫人生前就和老爷有一腿,对个孩子也这么凶。将人一抱,奶娘便头也不回带人回萧郁屋去了。   萧郁也不吭声,进了屋,将他裤脚挽起,就见小腿的地方青了好大一块,奶娘心疼得不行,一边打水来替他敷上一边就忍不住掉豆子了。“瞧这心黑的,青了这么大块,小祖宗,奶娘可求求你了,你就吭一声好不好,你说疼,还有奶娘疼你好不好?”   萧郁嘴一憋,要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真真是心疼死奶娘,后者见了越发哭得伤心:“我的小祖宗啊,你别在这样了好不好?你乖乖听话,你娘就回来了好不好?”   小娃娃咬着牙齿,呜呜抽噎着,所有人都哄着他,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娘就回来了,他是小,可也知道娘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奶娘将人抱紧了怀里,轻轻的拍了他的背:“乖,乖,以后咱们就不去那院了,她不喜欢看到咱们,咱们还不乐意见她呢!”   李明月被萧郁撞了这么把,随后还被奶娘白了这么一眼,免不了要去同萧哲嘤嘤嘤了,奶娘被扣了一个月的工钱,虽是心疼,但也不想向李明月认错,爱扣扣去。   对萧郁,萧哲不敢打,一打萧氏就要呼天抢地的将白雅搬出来,说什么可怜没娘的孩子爹还不疼,这话说得萧哲心里特别堵得慌,李明月心里也同样不舒服。   白雅还活着的时候萧氏便知晓了她同萧哲的事,自己也没少送礼物讨她欢心,当然萧氏也表现得很是喜欢她的样子,还说她这个儿媳妇带出去才更有面子。   当初成亲的时候,大家都是欢欢喜喜,半年后矛盾就越来越多了,李明月也越发看不惯萧氏的小肚鸡肠,从前她还没嫁进萧家就听萧氏说了不少白雅的坏话,现如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坏话,越想就越发的堵得慌,索性拉了萧哲回房。   从数落萧郁到数落萧氏,萧哲被她弄得心里更堵,最后俩人吵了架,萧哲摔门而出。   是不是每个女人成亲之后都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白雅是,连李明月也是,回想当年,白雅虽然文艺了些略有点酸,也算是个内敛可爱的小姑娘,再想想她死前那一身肥嘟嘟又俗又难看的样子,萧哲抖了抖,想把这个阴影从脑海里摩擦干净。   出门走了走,气也渐渐消退了,毕竟李明月怀着身孕,惹不得。想了想又转身去富裕楼买酸梅汤打算回家去认个错求个好。   提着酸梅汤从富裕楼出来,顺着回家的路走去,就听得一旁的小巷子里传来了呼叫声,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少了,这求救之声格外的明显,他四下看了看,将目标锁定在了身旁的巷子。   转身看过去就见那巷子深处,一个白衣的女子正靠在墙上,面前站着两个地痞,一副轻浮的模样。   而且那个人他还认识,是前几日出现在寿宴上的沈西辞,原本也没记住她长什么模样,此时倒突然想起她颔首嫣然一笑的模样,萧哲大呵一声:“住手!”   那两地痞看了过来,手中棍棒跃跃欲试,“小子,想干什么?!”   另一个人也符合着路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识相就不要打扰大爷的美事赶紧滚!”   萧哲面色凝固,格外懊恼今天同李明月吵架没有带家丁出门,权衡了这二人的块头,他觉得他可能打不过,若是学别人摆出,呔,你们知道爷爷我是谁吗?还不快滚……   还是傻x才会干的事好吗?摆出他是萧哲的身份,搞不好不止沈西辞会被劫色,自己还会被绑票劫财的。想到这里,萧哲咳了两声,把头一扭,打算当没看见。   这……不按剧本走啊。两地痞也是愣住了,趁这时间,萧哲拔腿开跑,沈姑娘你撑住,待我回家叫了人便来救你!   留下沈西辞同两地痞大眼瞪小眼,很是不解。“姑娘……现在可怎么办?”   “……”沈西辞更无语好吗,她都雇人来欺负自己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了,萧哲竟然这么没用逃走了!   心有点累。   那俩勾肩搭背:“戏是演砸了,姑娘你这工钱可不能不给啊。”   “给给给!”她无语凝咽的从包里掏出了银子,垂头丧气的走出了箱子。   夏季的风吹得人的心也是瓦凉瓦凉的。她只知道萧哲爱钱,却不知道他更是这样的一个孬种。   自己当初是怎瞎眼看上他的呢。   没精打采的走着回路上,陆莫程不知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失败了?”   恩人我现在心很塞,虽然你主动找我说话很难得,可是我根本不想开口好伐,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更是无力,只能恩了声。   “还敢擅做主张不?”   沈西辞噗通一声就跪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假哭:“我再也不敢了!可怜我那五十两银子啊!!”   心疼。   陆莫程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难得温柔的同她说了句:“乖。”   简直让人接受不了,她抖了抖,从地上爬了起来,顺道假惺惺的擦了把眼睛,以表示自己是真的诚恳的在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     ☆、009 谈生意   英雄救美这一计失败后,沈西辞也就消停了几日,正是没精打采准备教新来的姑娘练琴时,消失了几日的陆莫程就回来了,人未到却是信先送来了,短短几行字像他的人一样。   我约萧哲谈生意,装作不认识我,对我示好。   信看完后被她塞进香炉焚烧,招来秀秀准备待客,嘱咐她一会儿不要主动和陆莫程打招呼,并且精神抖擞的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陆莫程同萧哲约在三辞坊谈生意,一来家有孕妇被折腾得够呛的某人的确是需要些软香温玉来安慰下,二来,陆莫程说他想听沈西辞弹琴,能请得动沈西辞除了钱多外,人脉也不能太差。这下同陆莫程谈生意的决心也就大了些,他只知道这人是个大夫,却不知原来还涉及了布庄生意。   屋里点着檀香,熏得人有些头晕眼花的。沈西辞摆阵铺好秀秀站在身旁,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弹手中琴的意思,偏头看看陆莫程,也是一手捏着茶杯,一首轻轻敲打着桌面,随声配合的意思,沈西辞谈着琴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歪着头笑了笑,也不知是冲谁笑的。   三辞坊的女子,无论笑或是不笑都能让人看成引诱,心术不正的人看什么都能看到阴暗面。萧哲一首放在桌面顺着陆莫程目光看去,看见的全是她而非她手中的琴。   不过想到前几日她被人轻薄之时……应当是没有看见他吧,当时天色那么晚,而且她是低着头的。但终归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想到这里略有些尴尬的萧哲扭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莫程话不多,他也努力了想挑起话头,可说了两三句人家不接话,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是尴尬。几次三番想走人,奈何原本一直合作得好好的李老板同白雅父亲是故交,和李明月成亲后,这位老主顾就给得罪了,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人了,好不容易在寿宴上陆莫程提了句自己正想开个制衣坊,缺上家。   对比起来这人和李老板的性质还挺像,都是为达官贵人们做衣服的,正愁着手里的高级布料无地出售,他这么一提,丞相连忙替他们牵了线。   好不容易今日约出来了,却是个不爱说话的主,这样的脾气还做什么生意,就该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做个大夫好了。   想着这些,不知不觉沈西辞一曲也就弹完了。秀秀弯腰将人扶了起来,沈西辞提着裙摆,缓缓向着他们走来。   落座,倒上一杯茶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道:“两位是唯一没有在西辞弹琴时打断的人,想必也应是熟知音律的人吧?”   稀奇啊,沈西辞也能说上这么长窜的话,萧哲正要回话,张嘴就见沈西辞的脸分明是侧向陆莫程的。   抬手将被子举起:“我敬二位一杯。”若是冲别的人这么一举杯,大概是抢着要来和沈西辞套近乎了,可陆莫程他不在乎啊,竟也没理她。   沈西辞的心情很沉重,不是写信说要装不认识还要对他示好的吗?现在不搭理她搞得两人这么尴尬的是谁啊喂。   萧哲做惯了和事老,连忙举杯迎合:“在下也敬沈姑娘一杯。”后者只能勉强将脸转向了他,“这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熟,是否前些日子在丞相府见过?”一句话将时间推到了寿辰,借此表达自己的确没有在小巷见过他的意思。   这话听得萧哲很是安慰,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失于尽,脸上的笑意便越发深刻了些,老实说萧哲长得也很好看,虽然比起陆莫程差了点,而差的这点在他自己看来却也是不知的,所以在沈西辞对陆莫程示好之时,他顺着就想到了前几日落跑被看见的事,对着沈西辞也不好搭话。   现在她既然说没有见过,那也就不怕了,他就不信了。沈西辞这样的女人,竟然会在他和陆莫程之间选择向后者示好。   “萧哲,幸会。”   沈西辞点头:“原来是萧老板。那这位是……”说着将头转向了陆莫程,她本意只是顺着接话,没萧哲想得那么复杂,但看在后者眼里,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的。   只是男人之间的好胜心罢了,陆莫程以修长的手指拨弄这碧玉茶杯的边缘,他对萧哲做过分析,此人处事圆滑,倒是很得人喜欢,缺点大约就是贪财与好胜心过强。选在三辞坊见面,除了要给他和沈西辞创造机会外,些信提醒沈西辞对自己示好,不过是为了勾起他的好胜心。   皇城传闻有人一掷千金为求沈西辞一笑,萧哲当然不会花那个钱,但若是能摆平沈西辞,自然也是值得炫耀的事。   特别是在沈西辞对另外一个人示好的前提下。简直和他想的分毫不差。他眉毛上扬,若是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是笑。沈西辞在梅花谷时太过无聊每天除了练琴就是观察陆莫程,对于他笑的表情她也抓得很稳。   可能秀秀和萧哲还看不出来,她却是明白了,引发了萧哲的好胜心,那接下来,哪怕他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也是会找上门来的了,这比她主动出击来得更为快捷。   “陆莫程。”说了自己的名字,陆莫程功成身退。   今日她破天荒的说了许多话,秀秀也渐渐习惯了她的这些转变,一点一点渗透出自己原本的样子似乎也不难被接受。原本应是萧哲同陆莫程的谈话却变成了这两人的交流,沈西辞原本对布庄生意也知道些,这些皮毛足够她和萧哲找到共同话题了。   想当初,萧哲来找她时不就是靠着这些话题走近她的么?她喜欢的诗词歌赋她后来才从萧氏嘴里听见,他说她酸说她无趣,若不是还懂点布庄的生意,真是一点话题都没得聊。   听来很是伤人。   那如今呢?她眯着眼,端着不温不火的态度,越发让萧哲觉得有趣。   将人送走,秀秀回房就见她没甚形象的在嗑瓜子,见惯不怪的坐在她身边也开始剥了起来,沈西辞便知她这又是憋坏了,秀秀同沈西辞的关系有点特别,说丫鬟其实也只是外人看来罢了,这同从前她的丫鬟不太一样,当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私下里,秀秀及其喜欢同她八卦。   这厢,估计看了萧哲很有自己的看法要说,沈西辞倒了茶,示意她可以开讲了。   “所以说莫姑娘说男人都贱也是很有理的,你看,平时楼下的那些姑娘好生的伺候着他们却不在乎,沈姑娘不搭理他们,他们却跟苍蝇看了什么似的贴过来,是不是犯贱的?”   沈西辞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是把我比作什么了?”   秀秀吐了吐舌头,嘿嘿两声笑:“姑娘觉得我说得有理么?”   “有理有理。”她笑笑,低头继续嗑瓜子,当然是有理,从前她把萧哲捧着手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被珍惜过,现在不过是换个个壳子,端着高冷的态度,他就这么眼巴巴的忙着讨欢心。   不是犯贱是什么?   秀秀喝了茶又嘀咕了一句:“不过陆公子同他们是不一样的。”   陆莫程啊,不一样么?   果真,同陆莫程这生意没谈下来,三日后萧哲又约了他见面,去三辞坊预约沈西辞还有点忐忑怕她不接受,这次却也是接了,同那天一样,她弹琴那二人听着,有了前车之鉴,萧哲也假似听得很认真。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也会陪着她吟诗一样,现在想来多么讽刺,心里渗透了恨意,却不知为何影响到了手指的力度,一个调就落下来了。   琴声顿止,听琴的二人也愣住了,“沈姑娘?”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弯腰:“抱歉,西辞今日有些不舒服,打扰了两位雅兴。”说着上前来坐在他们面前,举着茶杯一饮而尽:“本该以酒谢罪的,但西辞不胜酒力,还望海涵。”   萧哲急忙打圆场:“假如沈姑娘不舒服,还是先去休息吧。”   沈西辞点点头便是从要垫子上爬起身来,陆莫程却突然开口了:“沈姑娘既然不舒服,那么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请恕在下冒昧,来皇城之前就听说了白家布庄的繁星锦,因为产量少所以才更加的弥足珍贵,在下也很想订这么一匹。”   白家所及布匹生意的几个领域,染,织,手工,当初父亲白手起家,靠的就是繁星锦,据说是当年受到过一位恩人的指点所研究出来的。繁星锦在夜晚会像星星一样发出光亮,这种新奇的布料一出来就引发了轰动,故而使白家名声大噪。   关于配方,父亲一直没有公布过。除了是白家的招牌外,他也说过,这其实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   繁星锦的配方里面有萤火虫,一旦大量普及的话,会有很多萤火虫被捕杀,明知萧哲的个性,这配方到死都没有交给他并且嘱咐白雅也要酌情考虑传不传萧郁。   陆莫程现在问道繁星锦,白雅都死了,萧哲还能去哪里弄呢。 作者有话要说:     ☆、010 你又要走   “繁星锦?”   “怎么?萧老板不肯割爱?”   “这……倒不是,只是价格方面……”箫哲不太想放弃陆莫程这单生意,却又苦于拿不出繁星锦,只能想办法先拖着。   “陆某愿以万金。”   万……金……沈西辞腿一软又重新坐了回去,原本陆莫程这个商人身份已经让她万分不解了,她以为他不过是一位隐匿世外的高人,为了报复箫哲假装商人身份也就罢了,可是万金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   果然,万金的诱惑力格外大,箫哲吓得一愣一愣的,满口就想答应,可没有繁星锦的配方,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陆莫程也没有急,自己轻轻的倒了杯茶静静的看着他挣扎。   “繁星锦价格的确高,但一匹万金,陆公子何以用这样的代价。即使做成成衣也值不了这样的价格。”静下来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妥了,陆莫程用这么高的价格来收繁星锦,会不会知道他没有配方故意出来难题的。   “不为求财,只为送人。”   “想必也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才能得以陆公子费这样的心思吧。”   陆莫程还真特意想了想,沈西辞更不知道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真的想要繁星锦?送一位美人?“在我看来,这世上的确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说这话时,眉梢上扬。   在笑……沈西辞静静的看着他。她不得不承认,陆莫程的确是有个心上人的,还是一位倾城绝色的美人。   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既是美人,万金也是值得了,不知陆公子可否多给在下一些时间?”箫哲会答应她一点也不意外,一匹繁星锦可以抵挡得了整个白家三个月的收入。   “好。”   生意谈成,箫哲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回家之后也愁得头发一抓一大把的,李明月这点眼力还有的,不然怎么可能死死的把箫哲给抓住了呢,见他发愁,便让厨房煮了点山楂水,今天也不说他作要喝什么酸梅汤了。   即使这样也没得到箫哲的好脸色,抬头看了她一眼,想着如果没有为李明月弄死白雅,也不会和李老板闹崩,更不会叫不出繁星锦了。李明月和白雅比,他是更喜欢前者一些,但李明月和钱,那就没办法比了。   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撮。   李明月一脸紧绷眼看就要发作,箫哲也知道再闹下去只能让自己更糟心,能屈能伸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两人也相处了这么多年,这点还是能拿捏住的。随即就勉强挤出笑脸:“你现在怀了身孕就不要太费心了,注意休息。”   “我知道你有烦心事,可你若是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说给她听有什么用?就知道穿新衣服,哪里知道这衣服制做的过程也要这么多工序,有什么用。叹了口气,倒是想起白雅来了,怪也怪自己冲动,应当先把配方骗到,忍了这么多年,不想和白雅撕破脸也是为了配方,老白也不是个善主,知道给女儿留一手,拿个配方来要挟他,可当初这件事做也做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你真想要繁华锦?”问话之人神色古怪,听话之人却全然当那万金不是自己的一样,他不作答,沈西辞变绕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两圈,陆莫程不为所动,手里是被她刚刚拨乱的了厩伲腥讼胍被酰蚪鹩秩绾危芨蓟岣巧蛭鞔窍胍裁茨兀抗サ纳蛭鞔谴永疵挥锌谖仕鳎聊橇饺俗畛3鱿值南啻δJ剑季醯冒籽藕芊常较衷诰挂蚕肮吡恕?br>     可见,这世上很多东西本身并不是太难改变的。   “箫哲做不成繁华锦。”   “我知道。”将厩俚骱茫蕹さ奈逯盖崆峄粤艘簦坪醵哉庑Ч簧趼猓残砀锰嫠话亚倭耍木琴虽不算廉价,配如今的沈西辞却已黯然失色。   “知道你还要?”其实她更想说……把一万金给我我给你做啊!土豪你还缺衣服吗!   “可是你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你父亲自然是比你聪明的,将家业交给箫哲当然得留一手克制他,不然你当真以为,以箫哲和李明月的关系能撑到现在才把你推下去?”   他说得好有道理,更可怕的是,这明显在鄙视她智商的话语,沈西辞却是一点没听出来。“那你要我去帮他做出繁星锦?如果你真的想用来送人,我可以给你做啊,为什么要借箫哲的手,一万金啊,你以为你坐拥金山吗。”   将琴放好,他站起身来,伸手揭开了檀木香炉,这味道有些浓了,他不太喜欢,呆得久了熏得身上都带着股味道,他身为大夫,对味道更加敏感。“你去帮他,但不要给他配方,也不要急于求成,这是个长期的活,并且要想办法从箫哲那里把这一万金拿回来,能做到吗?”   不给他配方不难,拖成长期的活也不难,可难的是那一万金啊,以箫哲那抠门样,怎么可能从他那里拿走一万金。“恩人,小的做不到啊!”   陆莫程直起腰,居高临下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用脑子想想,我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的军师。”   “你又要走?”总是神出鬼没的虽然习惯了,但听他亲口说自己要走,还是有点难过,她知道这感觉不好,从前依赖箫哲,结果是什么呢,现在这般依赖陆莫程,这人却从没将她放在心上过吧。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还自己的一场善意的布施罢了。   “你要学着独立了。我给了箫哲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里,我不会插手,也不会给你帮助,记住我方才说的话,自己想办法。”   她知道她依赖性太强,可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也给她一个循序渐进的机会好不好?可她连说出这话的资格都没,她没有李明月优秀,哪怕现在变成沈西辞,她依然比不上李明月,这骨子里呆着的自卑感,让她很没安全感也很没自信。   手轻轻放在肩上,她顺着抬头看去,看见的是陆莫程波澜不惊的脸,“沈儿,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沈西辞,不是白雅了。”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说得对,他不可能陪着自己一辈子,想抢回萧郁的是自己,想报仇的是自己,他不过是还一份恩情,又怎么能一辈子依靠这他呢。   “沈儿……”   你叫什么名字?   ……   不说是吗?   ……   沈儿,想不想复仇?   你为什么叫我沈儿。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是沈繁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011 繁星锦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盛夏的季节,是萤火虫最多的时候,陆莫程起身之前她请他帮忙做了最后一件事,借口说夜晚的田野不算安全,她需要帮助。后者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小的时候老白带着她去过一个地方,夏夜的丛林间,如同繁星一样明亮的萤火虫,成了她童年中最为美好的一段回忆。   靠着繁星锦起家的老白越到后来越是控制了繁星锦的产量,这两年几乎已绝版,偶尔在逼得没办法的情况下,白雅会亲自动手制作一两匹,但手抓萤火虫这事从来都是她自己在做,这个地方,她原本是打算等萧郁年纪再大些时带他来的,箫哲那样的人是绝不会把配方交给他的。   饶是陆莫程都有些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树丛间,草堆上,天空里,满满的全是一闪一闪的光芒。停下脚步,夜太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沈西辞却是感叹万千:“我爹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的,小时候他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我都不想出去了。是不是很美?”   陆莫程点了点头,“我能带别人来吗?”   她愣了愣,带别人来做什么?   “言儿喜欢繁星锦,如果带她来这个地方,应该会很开心吧。”   “言儿?是你想送繁星锦的那个姑娘?”这么亲密的称呼,必然是不一般的关系吧。   陆莫程没有打断回答她这个问题,取出身后的网便动手开始捕捉萤火虫。沈西辞却上了心,她问过问什么要称呼她沈儿这个问题,陆莫程给的答案很简单粗暴,沈西辞没有名字,应该说没人知道她原本的名字,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琴师沈繁之女,所以他叫她沈儿。   习惯了。   沈儿是随口叫的,言儿却是一个人的名字。   陆莫程没有给她机会问出言儿的消息便消失了,他向来说一不二,他说走三个月谁也拦不住。   房间里挂满了同他捉来的萤火虫,她关上门,将窗户上挂上了黑色遮光的布帘,闭门将自己关了几天。   一条白手绢就被她染成了繁星锦的轮廓,光照不够,色泽不佳,但已足够用来引诱箫哲了。秀秀不识货,只觉得她这条帕子很是好看,非得用来给她绣点东西,沈西辞手工不怎么样,也就随她去了。秀秀绣工了得,半天时间就给她绣了株惟妙惟肖的梅花。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告诉说箫哲来找她了,伸手摸着梅花的纹路,她笑着点头:“让他去琴瑟阁等我吧。”   琴瑟阁是她会客的厢房,秀秀早早的准备好了檀香,好几日不去,身上原本熏出的香味已经褪了,如今又得沾染些了,陆莫程说了不喜欢后她也不太喜欢这香气了,果真很腻,下次换花香的好了,不过檀香还有些,不用完就可惜了。   箫哲回家后琢磨了许久,自己也试了许多法子,一点成效都没有,哪怕有能在晚上闪那么会儿的,第二天也就没光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没心情去谈别的生意,心里越发的烦了,今天李明月又和箫氏闹了矛盾,李明月是个好面子的主,表面当然维持着她好儿媳妇的样子,门一关气就全撒他身上了。箫哲就越发的闹心了,索性将衣服一批,出门避难去了。   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三辞坊,想着安静的沈西辞他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来了。   这间房在三辞坊的最边角,主楼将外面的光全遮了去,即使在夏季,即使白日,也需得点上烛光来提亮光线,今天沈西辞没有点蜡烛。   箫哲没怎么在意,他本来就烦,暗点的光线倒叫人觉得舒服些。   将琴摆好,她没有急着弹琴,将衣摆收好,一边调试着一边询问:“萧老板似乎很烦恼的样子?”   “沈姑娘也看出来了?”自己态度是太明显了。   沈西辞轻笑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岂非这点都看不出。今日不添光,萧老板会不会觉得心里好受些?”   原来不点蜡烛是故意而为之,为了她想到这点,箫哲心里一阵感动。   沈西辞拨动了琴弦,人就这样,太过理所应当的好一点都不会觉得珍惜,只有得不到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布施都能念念不忘。相恋之后分开的两人,相互指责着过去对方多好,现如今变了样,其实并非对方变了样,而是太过习惯之后那些好都被当做理所应当的习惯,再难从中得到一点温暖人心的味道。   现在的她和李明月比,李明月要做得比她多千倍万倍才能超越这些微不足道的好。   一曲终,她放下琴走上前来。不添光可不是为了他好,为的是要让他看见手绢的光亮,不过改变习惯怕他多疑当然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倒茶的时候故意将茶水撒在她身上,为了把这个动作做得逼真又随意,她可是换了七八件衣服认真的练了好几次呢。   茶水打湿衣服后,箫哲也没有生气,倒是沈西辞手忙脚乱的摸出手绢来急忙要替他擦干净,箫哲双眼一亮,发疯似的将她的手握了去,力气大得让她觉得有点疼。   “这手帕!”   “疼……”   箫哲此时哪里还管得了她疼不疼,另一种上前便将手绢抢了过去,这才松开了她,双手将手帕展开放在了桌上。沈西辞揉了揉手腕,这个箫哲估计是真逼得没办法了,不仅得不到万金还要给赔偿,这么比钱坑定得糟心死。   这下看见了手帕,不得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了。“沈姑娘,这手帕你是从何而来的?”   她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怎么了?梅花是秀秀替我绣的。”   “不,我是说这布料。”   “布料?我随便在街上买的,然后自己看是白绢又无聊自己染了下,我前几日不是还同萧老板请教过了么,所以自己试了下。”   “你说……是你自己染的?”箫哲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随手一染就能染成繁星锦的样子来,如果让沈西辞帮忙说不定能研究出繁星锦的配方,这样的话他可就发大财了。越想越激动的箫哲一把将她的双手握着,沈西辞脸色凝固了,急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换上原本冷冰冰的面孔:“萧老板,我三辞坊的女子虽然都不如你家夫人家世清白,但也绝不是那等随便的女子,请回吧!”   她这脸一冷,箫哲才发觉自己做了多么唐突的事情,虽然他是没有将沈西辞当做什么大家闺秀,但毕竟现在她是唯一一个可能救自己的人,这可得罪不了,现在看沈西辞就跟看一摇钱树似的。   他连忙起身赔礼:“对不起,在下只是太激动,原没有看轻姑娘的意思,唐突之处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沈西辞也没真的动怒,不过是要提高自己的形象,见他给台阶了也就下了,顺道为刚刚自己的演技大大的点了个赞。“萧老板激动什么?”   “姑娘可曾见过繁星锦?”   “没。”有也有说没有。   “姑娘这手帕和繁星锦竟有几分相同之处。”   “你是说……”她顿了顿,假意思考,箫哲也没有急,等着她讲话说完:“我染这手帕的步骤可能和繁星锦的步骤相似?”   何止相似啊,连那一味他始终找不到的染料都找对了,只要再配合着改进一番,必定和繁星锦无二,现在只要从沈西辞这里套出那味染料是什么就可以了。“姑娘说得极是。不知道沈姑娘可否将这染布的步骤和材料写下来告知在下?”   她挑眉一笑,眉眼是说不出的风情,可眼下箫哲是没心情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了,“可为什么要我写呢?难道萧老板其实并不知道繁星锦怎么染?”   这一句直戳要害,看箫哲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就觉得很爽,若不是时机不对真相叉腰大笑,箫哲你也有求我的这天。“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哦。”一字拉长了音说得百转千回,像根狗尾巴草撩拨在他心上,箫哲急得不行,沈西辞竟然一眼就识破了他没有配方这事,在明知陆莫程万金买一匹繁星锦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她胃口会有多大。   “那我也就没必要告诉萧老板你了吧?”说着起身要走。   箫哲连忙将她一把拉住,反正她已经猜出了,也没必要再瞒着了,不如坦白谈谈价格的问题吧。“姑娘出个价吧。”   沈西辞满意的回头重新坐回毯子上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曾是她少女时代最爱的一张面容,真是讽刺啊。“陆公子万金求一匹繁星锦。”   箫哲默默无言,她现在还提,也不知会开口要多少去,想想就觉得心在滴血。   “送人,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能有人以万金送我一匹繁星锦。”   “沈姑娘……”   “我知道,我这样的出生,能得到陆公子那样深情的良人实在太天方夜谭了吧?”说这话时语调下垂,带着浓烈的哀伤,听在箫哲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我也不需要多少钱,若是能有人也送我一匹繁星锦就好了。”   箫哲懂了,不花钱,不过是多做一匹繁星锦,这生意做得很值了,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了:“箫某虽不如陆公子多金,但能以繁星得沈姑娘开心,箫某自是万死不辞。”   “如此,便多谢萧老板了。”她笑眯眯的看着他,眼里是生生挤出来的柔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本事一眼找出来。但那些都不太重要了,她能做出繁星锦,这已经足够箫哲上钩了。   “那步骤……”   恩,她点了点头,繁星锦当然会做出来,只是配方,上辈子没给,这辈子更不可能给。 作者有话要说:     ☆、012 有妇之夫   父亲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织布的机器每隔十年最好更换一次,世界在变,创新和老化,即使材质妥当也需要注入新的血脉,而在两年前她已经提醒过箫哲,江南一带有人研制出了一种可以织繁花织布机,织出来的效果会比染出来的更好,箫哲从来只是口头答应,换掉织布机是一笔高额的支出,在他看来原本的织布机还能用,换掉简直多此一举。   劝不动也是没有办法了。   既然陆莫程要他把那一万金吐出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本着不会让外人占便宜,他应当是会考虑的吧。   “那过程沈姑娘可否写出来?”   她学陆莫程单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空出来的一只手替他倒上的一杯茶,将茶杯推动时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近到说话时候吐出的气息扫过他的耳膜:“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谈。”   一旁的秀秀看得倒是挺捉急,姑娘这是在搞什么,该不会是看上这个箫哲了吧。   箫哲原本是挺焦急的,结果被她这么一弄又觉得心里有点痒,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稍微转了脑袋就看见沈西辞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看不懂是什么情绪。   三辞坊的女子果然不是好惹的主。他也笑眯眯的点了头,看来是不会这么轻易给他了,不外乎就是钱嘛,想从他这里拿到钱那得看她有没有本事了。   箫哲要走,秀秀也不打算送,前者也没说什么,今日解决了他今年最大的难题,这点小事他还上不了心,见他不来气,收拾着桌子的秀秀就更不爽快了:“我真是不明白姑娘了!”   “我也不明白自己了。”她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也是被箫哲逼的,闭眼还能想起魂魄离体那瞬间的感觉。   “虽然陆公子走了,姑娘也不至于自暴自弃这样,等公子回来看见了多难过啊。”   自暴自弃?她扭头看了过去,秀秀还在嘀咕着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原本的沈西辞……似乎是喜欢陆莫程的?   所以秀秀才会对她讨好箫哲感到不舒坦?   哎嘿嘿,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就是不晓得陆莫程知道不知道,不过可惜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她的确比较闲,得到这个名气,成为三辞坊的高层还是个不问世事的主,当然是闲得慌了。同箫哲约好一起去选布料,这事大概被秀秀打了小报告,她拦不住沈西辞,三辞坊还是有人能拦得住的。   正准备出门就见到叶梦辞笑眯眯的堵在了门口,再看一样她身旁恨铁不成钢的秀秀,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秀秀……   有时候话太多真挺招人嫌的。   “我们聊聊?”   叶梦辞作为大坊主,每天操心的事多了去了,原本就数沈西辞最让她放心,半年前大难不死性情大变,人开朗了是好事,但想法多了就令人头疼了,不参加的寿宴表演也去,不自己决定见客的也见了,不主动搭理男人的现在也搭理了,还是有妇之夫的男人。   沈西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拒绝,发呆的这么一会儿,叶梦辞已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将人推进了屋,她指甲有些长,还略有点疼,沈西辞捂住了脑袋。   秀秀体贴的将门关上。沈西辞却有些郁闷的坐在了叶梦辞身旁,脑子里满是怎么堵住她嘴的想法。   “秀秀你说约了萧老板见面?”   “怎么了?”   “你应当知道三辞坊的规矩,不动有妇之夫的男人,我们三辞坊的姐妹都是苦命之人,何必再去祸害别的女子。”   沈西辞咬了下唇,想到了一些事,莫名的有些委屈,祸害?她才是被祸害的那个好吧?“姐姐可知,箫李氏原本也并非萧老板原配。”   紫衣的人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道:“我也听说过这事,可死者已矣,箫夫人已经去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作孽之人只有降他的人,我们管那些做什么?”   负人者,人必诛之,这个人最好还是有她自己来做了吧!沈西辞看了过去,神色坦然:“姐姐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既然你也知箫李氏和箫哲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也何须为他们担忧,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拖累三辞坊半分。”   叶梦辞心中也来了气,好好的劝她莫要自己去踩这污泥,她倒好自己转牛角尖去了,还非得说是自己是为了明哲保身,也是没什么好气:“哎,我劝不了,罢了罢了,你想做什么我可管不着,只要不被老板知道随你折腾吧,你也别说这样的气话,若你有个闪失,我们岂非有不管的道理,我父亲好歹在朝中为官,定能护你周全,你既然想这么做,应是有你的原因,但我能说的也就说给你听了,虽然那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小心为好。”   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么一通,沈西辞也知道自己方才是说得冲了些,态度也就软了:“我是有原因的,姐姐放心,西辞并无害人之心,有些人只是罪有应得。”   叶梦辞只能叹气着点了头。   出门的时候,箫哲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了,她提着裙子上了车,秀秀虽然不高兴,但担心她一个人外出不安全也死乞白赖的跟着去了,马车上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最后还是话更多的秀秀憋不住来跟她找话说了,所以说呢,话唠的人吵架是容易赢,但到最后也容易输了,从前她就是这样。   吃死秀秀这点,也好欺负她了,递来糕点小声道:“姑娘你还没吃早饭呢,吃点吧。”   沈西辞半推半就刚好肚子也饿了,顺手接了,两人就算重归于好了,有些事原本就没有谁对谁错,非得谁认错也没太大意义。秀秀去打小报告,为的是怕她动了歪脑筋,更多的带着点对陆莫程的不值吧,想想也能理解,只是她这个方式实在不高明,嚼着糕点她皱了眉:“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不要去找大坊主了。”   秀秀理亏也只能委屈的点了点头,若不是她话太多,真想把箫哲杀妻的事情告诉她,自己能憋住,大多还是因为心太痛,说给秀秀,她肯定得放话出去,现在还并不是时候,她没有证据。   白雅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证据就在那里……这种说法很是诡异,她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下去。   到了织布坊,箫哲已经等了她许久了,今天秀秀没有给她配衣服,穿得就不是很协调,但胜在人好看,也就勉强能入眼了。下车的时候还故意作势要摔,刚回三辞坊那会儿陆莫程就没有接她,摔了也不是很疼,她能忍了,箫哲接不接那就是他是事。   不过很好,他还是出手了。怀里人的挣扎着跳了出来,门口还站着几个工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怀里一空,箫哲在失望的同时也回神过来了,这大庭广众之下,谁知道有没有李明月的眼线,传回去又得闹,她现在怀了身孕,惹不起。   沈西辞往秀秀身边靠了一点:“抱歉,失礼了。”   箫哲摆手:“是车夫没有找到好的落脚点,不关姑娘的事。   车夫:你们大院都平成这样了还没找到好的落脚点,是不是要停在床边你才满意,待箫哲转过去后,车夫悄悄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领路在前,秀秀同沈西辞走在身后,织布坊同当年的布局差不多了,只是很久没来了有些感慨。箫哲直接将人带去成品区,沈西辞伸手摸了摸,旁边还有小厮在同他汇报用的材料和耗费时间,市场报价等等,她点点头,不做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记录,看来箫哲还是对她藏了手的,布料是不是最好她当然清楚,不然她这个第一布商的女儿不是白当了么,将上等的布料介绍完了后,箫哲同小厮等着她来选。   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差不多到午点她突然扭头过来,箫哲以为她已经选好了布料,不由得双眼一亮,等着她的答案。“姑娘选好了?”   她摆了摆手指:“我是说我饿了。”说着还看向了一旁的秀秀:“饿了吗?”后者忙不失迭的点头,她也没吃早饭啊,认错把糕点都贡献了,现在更是饿得不行。沈西辞点点头扭头看了过来:“我们去吃饭吧?”   好吧,箫哲失望的点点头,便要出门去找个酒馆吃饭,沈西辞拦住了他:“食堂不是在那边么?”   “你怎么知道……”他记得他没有给她指过食堂的位置啊,她怎么知道在大门的左边?还说带她出去吃的。   沈西辞愣了愣,她忘了了箫哲没有带她参观的事了,“我……我闻见味道了。”   “好吧,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就这里吃吧。”   大锅菜有什么好吃的,要肉没肉还没味道,就是咸下饭,他可不想吃。沈西辞可不管他,拉着秀秀已经朝着味道奔过去了。   箫哲抚额很是无奈,沈西辞不愧是沈西辞,果然很特别,竟然会对大锅菜有兴趣。   为什么会非要去和工匠们凑热闹,并非她特意想给箫哲一种‘我很特别的’的感觉,她还不至于自信到信以为真男人会喜欢一个女人这点,也许在对方看来,女伴这样掉价实则很丢他的脸面,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事后她想来的确也有些后悔,怕箫哲会因她对地理环境的熟习起疑,也怕他会觉得自己掉价。   毕竟从前的白雅在他看来,不只是胖和丑,同李明月比,白雅实在是太难拿出手了,一点都配不上他如今意气风华的样子罢了。   小时候同父亲一起吃过大锅饭,大约还是刚刚开设布坊的时候,那也是他们过过的最为辛苦的一段时间,从前她也有过这样的愿望,可说出来时候得到的却是箫哲的耻笑,曾经他也是这混迹在大锅菜中的一员,她提出那样的要求像是在提醒他要时刻记得自己的出生,引来了对方的勃然大怒,后来她就再不敢了。   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人穿着朴素的粗布麻衣,端着粗糙的瓷碗,恍惚的还能看见从前父亲的样子。沈西辞目光闪闪,父亲死了,她也死过了。   这再不是她父女俩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013 选布料      “姑娘,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吗?”连秀秀都不太很喜欢这地方,她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拉着秀秀找了位置坐下,自己轻车熟路的去端菜,箫哲站在门口吩咐人去酒楼买些小菜,他可吃不惯这些,也就没注意到沈西辞是什么时候去端的菜了。   那当然,人多的地方才是江湖,这般大摇大摆的要让人看见她和箫哲在一起图的什么,不就是想让人把舆论造出来吗,她是不在乎自己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反正她生在三辞坊,说她是冰山美人不过是好听的说法,那些难听的话她不是没听见,只是想来在人生的大起大落过后,外人怎么看,她真的不太在乎了,但箫哲不一样的,箫哲要的是脸面,而外界传言这么难接触的沈西辞竟然肯和他往来,这就是一种脸面。   这其二,当然还是能听到不少八卦新闻了,秀秀原本是不喜欢的,坐下之后看着四周看她们的目光也就心领神会了,看看这充满求知欲和倾诉欲的眼神,她是多少想凑过去同他们巴拉巴拉啊,可碍于老板在场,纷纷低头吃饭不语,这顿饭比平日快了不少,大家心照不宣的吃完感觉找地儿去交流观后感了。   一口咬下去,还是记忆中一样的咸,没办法,当初太穷,只能凑合着下馒头,工人吃得津津有味,干了半天的活,又累又饿,还哪管好吃不好吃。   吃了陆莫程做的菜……再也没有比那更难吃的了。秀秀想来也是深有体会,只是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泪光闪动:“姑娘我想起公子了。”   “怎么了?”   “恩……他还是保持着难以超越的手艺。”   沈西辞连忙捂住了嘴,才没祸害到桌上的饭菜,箫哲吩咐完后同坐在了他俩对面,见两人笑眯眯的模样都很是不解,特别是能让沈西辞都笑的事情,想必定是十分的有趣吧。“有什么好笑的事?”   秀秀摆着手:“萧老板没吃过陆公子做的饭,你是不知道,那么好看的陆公子做饭真的超级难吃的!”   “比这呢?”说着敲了敲桌子,意指桌上的水煮大白菜。   秀秀咳了半天,正色道:“这和陆公子的手艺比起来……恩……简直美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还好沈西辞连忙扶住她的背。   箫哲又瞧了眼一点油末都看不见的水煮白菜,这都算美味,陆莫程的手艺看来真是丧心病狂啊,这点他还是比那人厉害些的,他自小吃苦惯了,自己能动手养活自己,还算能吃。   两人就着大白菜吃了两个馒头,午饭也凑合着解决了,秀秀只是不喜欢这种氛围,也是不挑食的,原来他们三人在,食堂间还有些沉默不语,沈西辞吃完后,主动的转身去和人攀谈起来。老板在他们当然也只能挑好听来讲,问到最好的布料,夸得箫哲都有些绷不住的咳了两声。   沈西辞觉得他有点烦,她当然是想打听点东西,箫哲在这些人有话也不敢说了,想了想,拉着秀秀起身要出门去,箫哲不解,“去哪儿?”   “……人有三急。”   “……”   将秀秀带出,嘱咐她去打听点萧家的家事,秀秀脸一黑,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了,沈西辞有点拙计,她怎么忘了秀秀这个死脑筋,现在看她就跟看陆莫程的准新娘似的,且不说陆莫程对她没有那心思,她也不敢把心眼动到他身上啊。“秀秀,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我想买个大房子!”   “行!有志气!你帮我去做这事,十两怎么样?”   十两啊,秀秀双眼一亮,买大房子对她而言是有难度的,不过是找个寄托罢了,有钱不赚是傻蛋,她当然不是:“一言为定!”对方一点头她就溜烟跑了。   沈西辞摇了摇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真不假。再回去时,小厮已经将小菜买来,箫哲这才动筷子,她坐在旁边看着,原本想再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作罢,陆莫程走之前特别嘱咐她不许吃太多,她这歇了会儿又继续吃不太符号计划。只好眼巴巴的将筷子放了下去。   幸好箫哲喜欢吃的都是她不喜欢吃的!   下午顺着午饭时听来的消息,看了那被箫哲放在最后压轴的布料,伸手摸了把,果然是偷工减料了,这是箫哲的做风一点都不意外。见她眉头紧锁,后者有点急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沈西辞再看不上就得去外面买了,想到这点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沈姑娘还是觉得不合格?”   她绕开两步退出身来,“我能去看看织布机吗?”磨光了他的耐心接下来就是正事了。箫哲无法只能将人带去了织布机面前,看她歪着脑袋很是像模像样的指指点点,沈西辞不是琴艺超群吗,怎么对织布也这么有研究。他手心有点发汗,带李明月来的时候那人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以为沈西辞也就是说说的,结果现在却来和他说这些织布机该换了。   “……这也没用几年,还好好的换了作甚?”   “你看现在织出来的还都是单色,我听说江南那边用的织布机已经能织出花纹了,织出的花纹定然比染上去的色彩更鲜明,且不褪色。当然这也只是西辞的个人看法罢了,倘若是我来选的话,我也一定会选织出来的花纹。”   这个事,白雅以前说过,连话也是差不多的,箫哲有点恍惚,突然觉得沈西辞有点像白雅,这想法把他自己吓得够呛,好半天不敢看沈西辞的眼睛。   其实怎么可能呢,无论身高体型声音都没有一点像白雅。   也有可能是他从来仔细听过白雅说话,也没有注意过她说话时的动作,所以哪怕那些原本被保留下来的习惯他其实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点沈西辞比他更早明白,所以她从来没怕箫哲怀疑过。“萧老板?”连着叫了几声才将那人叫醒。   “抱歉,刚刚想到了一些事?”   “没事。”她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这布坊是萧老板你的,换不换工具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只是这里的布料我的确不满意,我倒是知道江南有家布庄的挺好,不如去买些回来吧。”   箫哲想想也是,换不换在他,她也只是提个意见,对她又没什么好处,银子也到不了她手里,沈西辞没必要诓她,连个外人都这么说,是不是他真该考虑下换新了。   同样是换,一个是你厌烦的人,一个是你感兴趣的人,效果却是天地之别。“我考虑考虑吧。这两天我就去一趟江南买布料,顺道看看织布机。”   她点了点头:“恩,其实萧老板你是不缺原材料的,不过新工具可以加快速度,用长远计划来看,其实是一本万利的。”   还有这好处?这下他真有点动摇了,繁星锦得到的这一万金足够换这些工具了,只要沈西辞能帮他把这个任务完成,换织布机也不是什么难事。“好,只是我不知道姑娘想要的是什么,不如姑娘和我一起去?”   这倒是把沈西辞难住了,在皇城,好歹她还有个三辞坊做后盾,跟他下江南,谁知的会发生什么,箫哲这么急切来约她,想必也是对她有点心思了,当然还有想故技重施,把她当过去的白雅套配方的念头肯定也不小,不过这正好是她想要的,但到底要不要去也是个问题,陆莫程不在,她竟没有了主意。“我……得问问坊主姐姐的意见。”   没得到拒绝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箫哲笑得特开心,想见沈西辞不容易,皇城距离江南并不是太远,来回也就半个月,但这一路,也就可以和沈西辞朝夕相对了,只要得到她的信任,套取配方也不算难。   没有找到想要的布料,箫哲带着俩人去外面转了转,天快黑时候还留沈西辞吃饭,这次沈西辞没答应了,她今天出来够久了,已经算是给足了箫哲面子,欲擒故纵这点她用得还不是太熟练。箫哲也没有过多挽留,叫来车夫将二人送回了三辞坊。   自己却是徒步回家,今日李明月今日没有为他煮汤,这倒令他有些不高兴了。更过分的是回来是他们来饭都吃了,箫哲不敢对孕妇说个不是,只好同萧氏抱怨:“娘,我还没吃饭。”   “你还没吃?明月说你不是在外面吃不会来了吗?怎么没吃呢。”说着招呼来丫鬟让厨房再做点吃的,箫哲饿得不行,气都气不起来,只是无力。李明月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哦,我以为你会在三辞坊吃的呢?不知道那里的厨子手艺好不好?”   箫哲还没说话,倒是萧长义先怒了:“三辞坊?你竟敢去三辞坊?!”箫哲吓得不轻,连忙站起身躲了两步:“爹,你先听我说!我前几天接了声音,对方要繁星锦。”   “繁星锦?”萧长义愣了愣,“你不是不会做吗?”   “是啊,我也想拒绝的,可上家出了一万金。”   好吧,知道他的个性,看着一万金,肯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吧,萧长义低头想了想,这不对啊,关三辞坊什么事!“别扯远了,问你为什么去三辞坊,你知道明月还怀着身孕,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媳妇吗?”   “三辞坊有人会制作繁星锦。”   这话一出,不仅萧长义没话了,连李明月也震惊了,三辞坊里竟然有人会做繁星锦,她不行,可当箫哲把手绢拿出来的时候,不信也得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014 她的儿子   李明月可不管三辞坊会不会做繁星锦,她只知道箫哲去见三辞坊的人了,在她怀孕在身的时候。当着公婆的面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下,但事实的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箫哲说出繁星锦后,连萧长义都不吱声了,沉默了半晌。还是萧氏将箫哲拉到了一旁。   “阿哲你还没吃饭,肯定是饿了,娘带你去吃饭啊。”说着就要将人带走,李明月气得咬牙切齿扭头怒瞪:“箫哲我们回房谈谈。”   萧氏可不乐意,她儿子这还没吃饭正饿着了,这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当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不把丈夫放眼里了?“他不是说了吗,去三辞坊是为了繁星锦,明月你可不能这么不懂事,先让阿哲吃饭。”   繁星锦繁星锦!当初就因为这箫哲拖了她几年,没想到白雅死了还阴魂不散。“箫哲,你说吧,你是先吃饭还是先谈谈?”说这话时看也不看他,箫哲也是气的,怀个孕而已,天天折腾他没完,眼下正愁着繁星锦的事,还来没事找事。   “我先吃饭,你回房等我吧。”   这答案大大出乎了李明月的意料,甩手负起的起身便要回房,宽大的衣袖将桌上的茶杯扫在地面,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她低头看了眼,头也不回的跨出了大门。   这天晚上,箫哲是被李明月从床上踹下去的,本想着她闹闹脾气也就算了,结果打死不上他好好睡,也是真生气了,箫哲抱了枕头去睡了书房,一大早便要去打算去布坊看看,正要出门呢就遇见奶娘急急忙忙要出门,这么大早的她不伺候着萧郁跑出去是想做什么?将人拉住细问才知道,原是萧郁昨天受了凉,本来昨晚是要去请大夫的,李明月闹着说大惊小怪,不许他们去,但到今早却开始发烧了,她这是要去请大夫呢。   听到这里,箫哲就不高兴了,不让他好好睡觉就罢了,他儿子病了还不让请大夫,这李明月真是越发的过分了!转身去了萧郁的房间,将人抱着就上了马车直奔向医馆,看有他撑腰,奶娘也就心宽了些。   将人送到医馆后箫哲去了布坊看看有没有人偷懒之类,不可否认勤快这点上箫哲还是值得被表扬的。   出门就碰见买早点的秀秀,匆忙打了招呼便要走,顺道要秀秀替他向沈西辞问好,秀秀多嘴问了句他这般忙是为何,就知道了萧郁生病的事。   两人吃着包子时秀秀提起了碰见他的这事,顺口就说了出来:“我今天碰见萧老板了,他儿子好像生病了,没说两句就……”   “生病?萧郁生病了?”沈西辞手里的包子落在了桌上,秀秀不以为意伸手替她捡了起来,沈西辞却是激动得很:“萧郁病了吗?在哪儿?”   “姑娘你管这做什么?”   “我……秀秀你听到他说在哪儿了吗?”   秀秀摸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和顺堂医馆。”   得了答案,她起身取了披风便要出门,秀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匆匆将包子塞嘴里便跟了出去。   沈西辞和箫哲往来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还关心起他儿子来了?   两人赶到和顺堂时箫哲父子俩还没走,和顺堂的病人不少,他们来得晚看门的小厮也不肯放他们进后院,沈西辞又急又气,就没忍住动了手,还是陆莫程教她的一点防身之术,配合着秀秀的纠缠推开一个半大的少年还是可能的。   直奔向后院时,大夫正在给萧郁施针,箫哲站在门口最先发现了他们,随后而来的小厮还想再拦便被他挥手打发掉了。   她稳了稳自己的心,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病床上,大夫正坐在凳子上捏着银针,奶娘站在一旁很是着急,见到沈西辞时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管她,点头示意后又把视线转到了萧郁身上。   沈西辞看了眼床上的人,脸色有些红,看样子是发烧,应该问题不大,放下心之后将目光转向了箫哲,虽然很想质问为何没有将萧郁照顾好,但自己的身份却是不大合适了。只能放低音量小声询问:“小公子这是?”   “发烧,问题不大。”   她点了点头,确定之后心里一块石头也就落地了,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萧郁,箫哲很是费解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看萧郁的?大约发现了他探究的目光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连忙退了步好叫自己的目光看不到萧郁生生将目光收了回来。   “我小时候,原还有个弟弟,上次在丞相府见过小公子,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一时失态,让萧老板见笑了。”   “沈姑娘还有个弟弟?”沈西辞的身世在外界一直是个谜,今天她竟主动来说有个弟弟,沈西辞点了点,她是独女,母亲去世得早,父亲醉心事业,哪里还会有弟弟,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那令弟?”   “在小公子这般年纪的时候就夭折了,其实我也想不大起他长什么样子,只是见着小公子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得很。”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当然觉得亲切了。   箫哲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沈西辞偶尔应两句,两人就站在门口等到大夫布针完毕。示意小厮可以让下一位病人进来了,萧郁还没醒,这间房便让给了他们等等。箫哲跟了过去交问诊的银两,沈西辞转身进了屋,萧郁的脸色比方才要正常得多了,呼吸也平缓了些,奶娘拧了帕子来替他擦干额头上的汗。   沈西辞想上前一步摸摸他的额头,也被奶娘警惕的挡住了,沈西辞她是认识的,萧家这两天没少闹,跟她可脱不了关系,说白了不就和李明月一样的货色,她当然没什么好感。   沈西辞远远的看着,想碰又碰不到,心里的难过一点一渗透出来,她的儿子,半年多了,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明明想抱抱他,却又碰不得亲不得。   鼻子颓然一算,眼前就模糊了,全是骨架散开,下雨天的时候骨头还会疼得她辗转反侧,那么多痛苦和难过的时候,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却始终还是迈不过萧郁这道坎,她只是想抱抱他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呢。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珍珠的似的一双眼睛茫然的看着她,突然就大哭起来,奶娘怎么哄都哄不好,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自处。他一哭,沈西辞就更加心疼,也顾不得什么避讳的,连忙推开奶娘将人抱了起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声顿止,这么大的孩子抱着还是有些吃力的,见他不闹了,她也就弯腰将人重新放回了床上,萧郁却死死的拽住了她的衣服,任凭秀秀怎么掰也掰不开了。“姑娘……这……”   “没事,让我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急得奶娘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那么多人都说小公子这是疯了,这下好了,还被外人看见了。“怎么了?不想让我走?”   萧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开口却只能是低声的啜泣,沈西辞心疼得不行,她离开的这半年,萧郁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算她是死了,箫哲为什么就不能编一个好的理由哄哄他,他还这么小,哄一哄就不会变成这样一个病孩子了。“好,我不走,郁儿不怕,我不走。”   奶娘愣愣的看着她。郁儿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生疏的感觉都没有,放佛已经叫过许多年了。   萧郁还是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袖,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中混杂着两个清晰可辨的音:“娘……娘……”   奶娘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萧郁已经半年多没有开口所一句话了,连哭的时候也是极其少的。   他刚刚是说话了?   沈西辞比奶娘更震惊,萧郁刚刚是在叫她娘?他认出自己了吗?怎么可能呢?“郁儿,你刚刚……是在说话吗?”   “娘……娘……不要走……”   她长大了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每一颗都落在了他脸上,萧郁挣扎着爬起身来,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脖子,哭得声嘶力竭:“不要走……娘……”   看得站在一旁的奶娘和秀秀都忍不住抹了把眼睛。   随后赶来的箫哲愣住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沈西辞正跪在床边,床上的萧郁弯着要死死的抱着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正要上前把萧郁抱开就被奶娘拉住了:“老爷,公子他刚刚说话了,你就让他哭一会儿吧。”   她说的这话提醒到了萧郁,原本哭得正伤心的人抬头看着箫哲,眼里满满都是小孩子不该有的仇恨和恐惧,“爹——”这一声叫得十分之凄厉,沈西辞拍了拍他的背将人抱起就想交给箫哲,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郁儿怎么了?”   萧郁抬头怯怯的看着他:“爹……娘喘不过气了,你放开她好不好?”后者脸色一愣惊恐的看着他。   沈西辞也是愣了……萧郁难道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015 罚罚罚   她起身的时候,一股抵挡不住的晕眩袭来,晃动的地板和越来越近的房顶。摔倒在地的时候,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其实,她并非是坠崖而死的吧。   爹……娘喘不过气了,你放开她好不好?   她应当是被箫哲用自己手腕见的披帛勒死的。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在和李明月见面了吗?”她泪眼磅礴的站在树下,说话的声音太大,晃动了树梢上的一块雪,正巧落在了她的衣领,顺着划入了脖子里,冻得她一个激灵。   “够了,白雅,我能做的都做了,你还想怎样?这事你当不知道,好好在家做你的萧夫人吃穿不愁就够了,一定要大家这么难堪做甚?”   她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男人好陌生。“你说……你说什么?我、我……”   “你要怎样?赶我走?白雅,你出门去问问,如果不是我箫哲,你白家布庄还能撑到现在?想和我和离?想都不要想!”到此时,这人却已经是圆形毕露。   “我要去告诉公公!”在萧家,她管不了箫哲,萧长义却还是能说得了几句话的,她就不行箫哲真的无法无天了!   哪知对方听了这话却是不答应了,一把将她拽了过去,靠在她耳边小声威胁道:“你若是识趣就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了,届时丢的可你是脸。”   “呵呵,你要我……就此纵容你们下去?箫哲,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现在,真让我觉得恶心。”   “哈哈,你知不知道,看见你现在这副尊容,我更觉得恶心。”明明在她身上砍了一刀,却还要再往伤口上泼上盐水,疼得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从前总总,放眼成空,心死了也就无所畏惧了。“我要和你和离,箫哲我就不信这世道已经没有王法了,你想要家产我可以给你,但我必须和你和离!”   “你——”他瞪大了眼睛,原本就难看的嘴脸更加的面目可憎,不过是吓唬她罢了,若是真和离,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动白家的产业,最可怜的还是萧家被扫地出门,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看来还是小看这个女人了。   既然如此,那也留你不得了。心里一个念头形成,手已经先一步付出行动了,将她手腕间的披帛扯下,几乎是眨眼间就绕过她的脖子,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将人掀翻在雪地上,翻身将她压住。双手用力,以膝盖压着她的背,却将她的脖子用力往上拉。   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杀了自己,白雅双手用力反过后背想抓住他的手臂,奈何冬天穿了太多,十分的不便,即使抓住了,也不过他厚重的衣物罢了,一张充血的脸涨得通红,无法呼吸的痛苦,想吐又吐不出来,本能的伸出双手想将脖子上的阻力推开,偏着的头也只能看见他丧心病狂的侧脸。   同魔鬼办憎恶的模样。   她长大了嘴想洗净最后一点空气,直到失去意识。   那种痛苦,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会令她瑟瑟发抖。   因为是勒死,被发现之后必然是会被认定为他杀,箫哲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拖到了悬崖边,他记得这下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湖,这个天气已经开始结冰,以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必然会砸破冰面,沉入湖底,届时恐怕也是死不见尸了。   将人推下山崖时他没有一丝的犹豫,虽是临时起意杀了人,却没有半分的悔恨过,留着杀人用的工具当做她坠崖的证据。做好了这一切,他趴在悬崖边做成痛苦万分的模样,声嘶力竭的叫着她,“夫人——”那凄惨的模样好似真的有多爱她似的。   便是被这声夫人唤醒的,其实她并没有死干净,只是刚刚掀开眼皮时身体已经砸破冰面沉入了深深的湖底,那是她亲眼所见的事。   而后她醒来,变成了沈西辞,这期间却又一点都不记得了。现在想来大约也是那尚未死干净的魂魄离体,回不到沉入湖底的身体里,只能寄魂在了刚死的沈西辞身上。   她睁眼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想起来自己的死因,除了大彻大悟的苏醒还有一丝难以明说的轻松,如果她是被箫哲推下山崖而死,还可以说他是临时起意,可勒死她那漫长的过程中他却一点都没有动摇过,可见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想这么做了。   到底是多讨他厌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烦得想要杀了她呢?被生生勒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在脑海,像是挥之不去的不去的噩梦。她坐在床上,用力的抱住了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想到这画面被萧郁看了去,在他幼小的心理里该留下多么无法磨灭的伤痕,难怪这半年来一句话都不肯说。   箫哲听了那话又会怎么待他呢。她用力的想了想,想找了借口去萧家见人,可她又该以什么身份而去呢?   秀秀端来了晚饭,扭头便要叫她,这才发现床上的人不太对劲,挤身坐在她身边,只见她的刘海都在晃动不止。   这是在发抖?这个天气应当不算冷吧,怎么会抖成这样,将身下的杯子扯了扯将她整个人包裹好:“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沈西辞很想回她话,可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今天在医馆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得半死,还好大夫就在旁边,说姑娘只是气火攻心,并无大碍。现在怎么又抖成这样了,不行,我还得去找大夫看看。”说着便要起身,沈西辞连忙拉住了她,转身就用力抱了过去,她现在特别想找个人靠一靠。   太可怕的事实,她明知自己死于非命,却没想到在坠崖前她就已经死了。还被萧郁看了去。   箫哲,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是恨箫哲,恨李明月,可若是要她手刃他二人她却还是不敢的。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秀秀安抚的拍着她的肩:“唉,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时候她真想把这一切都告诉她,可明知秀秀不是这个倾诉的最佳人选,又不得不将话压了下去,而那个最佳人选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   她原本还在去江南的事情上犹豫着,怕天怕地怕远离三辞坊自己会有危险,可如今想想,其实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死都已经死过了,最坏的不过是再被箫哲杀死一次。   当然,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将后背留给他。   她活下来了,就是为了复仇而来的。   亲手杀了她的人,她会亲手将其毁灭,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会全部拿回来,白家和萧郁,她借尸还魂的活下来了,便再也不要做那个畏首畏尾的白雅了。   第二天她的情绪才平稳下来,一大早便让秀秀送了信去萧家,“我要去江南,你会陪我吗?”   秀秀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去江南是和箫哲同去的意思,回神过来的人显得情绪有些激动:“姑娘!秀秀真的是不能理解了!你对这个箫哲这么好是作甚!”不仅去他布庄看布料,还要陪他去江南采购?   沈西辞笑而不语,她这是好吗?呵呵,她现在只想在陆莫程回来之前,让箫哲和李明月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箫哲在商场摸滚打爬这么些年,妄图就以色相介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明月丞相之女的身份,对他而言还是十分有用的不是吗?就如同之前还拿着繁星锦配方的自己一样,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至于和自己撕破脸。   李明月用的什么伎俩她可是分析过的,她怎么做的,她会原封不动的换回去。“我意已决,若你不愿意也无妨,留下来,照看新来的姑娘练琴也是好的。”   秀秀一赌气,一跺脚推了门就跑了,信是送了去了,箫哲的贴身小厮悄悄的找了个李明月不在时间将信递给了他,箫哲面色一喜,正好这几日再同李明月冷战,他也懒得哄,去江南,不仅能办妥生意上的事,还有佳人作伴,何苦再留皇城看她的脸色。   当下就欢欢喜喜的决定第二天出发,传了信回去,约好第二日卯时东市桥头碰见,沈西辞满意的开始收拾行李,秀秀站在一旁干着急,看她笨手笨脚的将衣服取出,打包也不好看就有些沉不住了,上前两步将人推开,自己动手起来。   沈西辞坐回桌前静静看着,待她把行李收拾妥当,她幽幽开口:“我想说个故事给你听。”   说故事?她可是最爱听故事了,秀秀愉快的坐在她面前,双手托腮静等着她说的那个故事。   故事里,天真散漫的少女信了少年的片面之词将终身托付,父亲过世后,退居后院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却终因岁月蹉跎,失了年少时的光鲜亮丽被公婆嫌弃,丈夫也另结新欢将其抛弃,最后惨死在一个下了大雪的冬夜,临死时,连最爱的儿子也没能看一眼。   说到最后秀秀擦了擦眼角:“姑娘为何突然说这样的故事?”   “我认识故事里的这位夫人,她死的时候有太多的苦,你觉得这个辜负了她的男子是否应当被惩罚?”   “这还是个真的事?罚罚罚!必须罚!”   她眯着眼笑了起来:“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恩!”   “这位夫人,是箫哲的亡妻萧白氏。”   秀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016 搞定秀秀   “姑娘是说……你这样是为了萧白氏?”   她点了点头,故作神秘:“你可记得替我保密?”   秀秀认真而慎重的点了头,话唠也是有尊严的!话唠也是有节操的,说好不泄密就不泄密,虽然觉得有点憋得慌。   然而出师不利的是,此番去江南走的是水路,她水性不好,上船没多久就吐了,勉强走到甲板上想要吃吹风,又祸不单行的受了凉。万幸的是提前给秀秀打了预防针她这一路也是陪着走的,不然真不知一个人该怎么办。   吃了药后倒头就睡死了,梦里面反反复复担惊受怕,醒来时看见的是箫哲一张忽明忽灭的脸,吓得她失口便惊叫出来,秀秀也不知去了哪儿。   罪魁祸首全然不知,用尽了少年时常用的温柔,将她抱了去,轻抚着头发安慰,她十指紧握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将这人推开。她不能再怕,她是沈西辞,她谁也不能再怕。   “做噩梦了吗?”   她点了点头,坐正身子胡乱将脸擦了把,现在一心想将人赶走。“天已经黑了啊。”   箫哲点点头,替她将被子捏了捏,后者不大适应悄悄的躲了躲:“萧老板,这船上人多嘴杂的,天色已晚,还是先回去吧。”   “也好,那我等秀秀回来吧,你这样我也不太放心。”   她讪讪的笑了笑,伸手想将放在一旁的披风取下,但位置有些远了,够不着,箫哲起身取来温柔的替她系上,“想去甲板上走走?”   她点了点头:“恩,睡了半天,有点闷了。秀秀可是去找人聊天去了?”毫不意外的得了肯定的答案,她一猜便中,自己躺了半天,秀秀准是无聊了。   这天傍晚的海风有些大,将她散着发抖吹得有些打结了,一边以手将头发梳开,一边打量着甲板上休息的船客,傍晚的光线太暗,一时半会儿她还找不到秀秀,箫哲扶住她找了位置坐下,俩人望着一望不见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竟突然间没了话说。   箫哲比她显得更着急。   想了想,她决定打听下萧郁的情况,“对了,前几日小公子病了,现在可是好了?”   说到萧郁,箫哲脸色一暗,万幸这样的光线沈西辞也看不到,不过心里也大约猜到了,那句话不知被她听了去没有,也不知她会不会做他想。“我出门之时已经大好了,不过自从他母亲去世后,郁儿受了惊吓,一直不肯说话,那天说的话,也请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她笑了笑:“他这般小的年纪便失了母亲,心里难免会留下创伤,就是不知道如今的萧夫人待他可还算好?”   说到李明月就有气,萧郁病了,她竟不准奶娘去请大夫,即便萧郁不是她亲生的,那也终归是他的儿子,竟能这样对他,别的他都可以惯着,但他和白雅成婚这么多年,膝下只有萧郁这么一个儿子,虽说和李明月好了几年,却总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早就不抱希望再等她生一男半女了,如今突然怀孕他竟还有几分不信了。   “还好吧。”   沈西辞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忧郁的说道:“我出生微寒,母亲过世后,父亲没时间照料我和弟弟,也请不起丫鬟,便娶了一位继母。那天夜里弟弟染病,父亲不在家,继母睡得正香不愿爬起来请大夫,第二日,弟弟便去了。”说到情深处,还外带着叹息几声,“方才,我又梦见他去世前的那一夜,疼在在床上打滚,抱着我说难受,求我救他。我跑去请大夫,可因我是一个小姑娘,大夫不愿来,我弟弟,就那么生生疼着离去了。”   “沈姑娘……”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原本以为我也是忘了,哪知见了小公子又万分记挂起来,想着他也是失去母亲的孩子,就觉得心里很是难过。”那当然是她编的了,沈西辞偷偷看他的表情,一边觉得,自己不去写话本也着实可惜了。   箫哲拍了拍她的肩,感同身受的叹气:“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姑娘也不必太难过了,想必令弟如今也早已步入轮回,投生到了一户好人家了。”   她作势擦了擦眼睛,“西辞今日多言,让萧老板看笑话了。”   天越发的暗了,她扭头看着破光粼粼的水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箫哲以为她还在伤心这弟弟的往事,手就不自觉的将她手握了去,沈西辞扭头眼光闪闪的看着她,“想不到沈姑娘也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如是沈姑娘喜欢郁儿,等回去我再他来见你可好?”   她悄悄的将手抽了回去:“西辞何德何能能让小公子来见我呢,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们这样的女子不过也只是玩物罢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更不敢奢求有人能知我懂我怜我,萧老板就不必再取笑我了。”   “你没有遇见过,怎知没有人会知你懂你怜你呢?”   她忍不住在心底泛起冷笑,这意思就是这人是你了?箫哲,你还不配。面上却还要做出楚楚可怜的状态来,“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的话,我也很想等下去。”   “沈姑娘……”手再度被他握了去,沈西辞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从第一眼见到沈姑娘,我便知你同旁人是不一样的。”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当真?”   那人点头时也是无比的诚恳和虔诚,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反正她都不会相信的。“我也知,萧老板必定不会同那些世俗之人一样。”   两人顺水推舟的肩抵肩,亲热的靠在了一起,紧握的十指相缠。看来,想要箫哲上钩也不是特别难的事,她现在才算明白,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李明月如今是握住他了觉得自己可以硬了,当然会引来反感。   甲板上的人群散去,她扯着披风回房,秀秀已经老大不高兴的等了她半天了,沈西辞倒了杯茶水静等,果然她先憋不住来搭话了。   先前去织布坊的工人话还需得她花掉十两银子,这次秀秀倒是主动的去找箫哲随行的小厮八卦了,可见她自己也很喜欢萧家的八卦。   “你是打听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我听说啊,这萧李氏最近正在和萧老板冷战呢,特别是前几日,小公子生病这萧李氏还不让去请大夫,可把萧老板气得半死。”   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她不过随口编的故事,竟有几分贴近这现实了。沈西辞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再后面的不过是,她那曾经的挑剔的婆婆和热爱颠倒是非黑白的弟妹之间也是不消停的。   将放凉的茶水灌入,沈西辞觉得后半段的八卦听来很是让人神清气爽,觉得她也该像秀秀说一下今天自己的战绩了,毕竟那双目光闪闪的双眼足以说明她的八卦之魂在燃烧。   “我方才和箫哲谈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了。”说着还扬了扬手,秀秀果然面色一喜将她的手握了过去,没一会儿神色又黯淡下去,“怎么了?”   “姑娘,你这可牺牲大了,这样下去吃亏了可怎么办?”   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秀秀的脑袋:“我怎么可能吃亏,放心吧。”   秀秀点点头,仍是满眼的担忧:“总之姑娘你可得小心点,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着别人碗里的。”   恩,这句话倒总结得简洁精髓。两人聊完之后睡得特别安稳,和箫哲有了进展也不枉她受这晕船的罪了。   余下六日,虽勉强适应了船上的生活,但总归还是不舒坦的,偶尔,靠岸休息的时候,箫哲会给她买些好吃的,秀秀撑着伞,他变坐在一旁替她挥着折扇,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这是一对极其恩爱的新婚夫妇呢。   沈西辞没有拒绝,她为什么要拒绝呢,她可巴不得这些风言风语传到李明月口中,就好像当初她撞见他二人幽会时一样,光想想李明月气炸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偶尔心情好,身体也舒坦的时候她也会弹琴给箫哲听,惹来旁人的称赞也顺道夸了夸箫哲,说他娶了位才色俱佳的夫人,很是长面子。沈西辞也没有不解风情的解释他俩并不是那样的关系,倒是一旁的小厮急了,说怕这些传给夫人知道了怕是要闹。   箫哲想想觉得也事,便没再那么招摇了。呆在船上的时间极其难打发,他喜欢下棋,奈何沈西辞并不会,这教她下棋也费了不少时间。   倒勉强能自己控局,那技术也差的让人不忍直视,箫哲最后只能放弃培养她下棋的念头,只想着等回去时他也要去买几本书来瞧瞧。   沈西辞的确不会下棋,但教会后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她人本来也不傻,特别是决定接近箫哲后脑子开发得越发厉害,故意装傻也是不想和他耗,还不如她看书来得有意思。   秀秀也没闲着,这几天嘴巴就没停过。 作者有话要说:     ☆、017 琴谱   还算顺利的抵达了江南,天高皇帝远的一路被当成箫哲夫人来接待,接头的苏老板明里暗里没少夸她漂亮之类,沈西辞笑眯眯的没有解释,现在能做得有多过分就能想象回皇城后李明月有多气愤,她干嘛要拒绝呢?   午饭之后,她弹起了一曲高山流水,被捧得都快上了天,箫哲跟着长了面子,下午时俩人去看了布匹,新兴的这家布坊,无论从材质和做工上都比白家的好太多,沈西辞悄悄看来箫哲一眼,不言而喻的暗示,后者略有些心虚。   看完布料后选了最贵的两匹,箫哲同苏老板去看机器,秀秀便抱着布匹同她回客栈休息,在水上飘了几日,觉得自己踩在路面上都有些头重脚轻的,很是不舒服。   穿过繁华的闹市,她低头行路不挺,忽然被人推了把,回神时自己已经停在了一个小摊前,木质的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饰品,以红豆为主,这些小玩意儿她年少时倒是喜欢的紧,秀秀抱着两匹布还垫着脚尖来看,想着她年纪轻轻脑子里大约还怀了不少风花雪月,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布匹,将位置让了出来。“喜欢什么自己拿吧,我送你。”   “真的?”听到送这个字,秀秀更是心花怒放,她这小财迷的模样倒是和箫哲颇有几分相似。   左挑右选的捡了条红豆串的手链,还一拿拿了两。一条自己用,一条美其名曰送她,恩,她出钱,来送自己,这生意做得很是划算嘛。   沈西辞付了钱,正准备走,就见老板拿了条绦带出来替补,丝线穿着红豆编制而成,浅白的丝线中镶嵌着红色的豆,并不太着眼,却也相得益彰。   让她停步最为重要的大约是她和箫哲刚相识的那会儿,作为一个尚且怀春的少女,她同秀秀一般,对红豆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欢。应了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找了许久找不到这样的物件,便做了自己能做的,一条绦带当做七夕的礼物送给了他。   当初怎么就那么天真呢?她笑了笑,伸手过去:“这条绦带多少钱?”   “姑娘好眼力,这绦带我可是请法师开过光的,拿着绦带送情郎,必定能求得白头偕老。”这些说辞不过是为了抬高绦带的价格,秀秀同她都心知肚明,好在老板心不算黑,价也不是很高,她们也就没有拆穿了。   买了绦带只是一时兴起,自己用不太合适,傍晚箫哲回来时,她正靠在榻上看书,秀秀受不了这样的枯燥早已出门同人聊天去了。   她被敲门声吵醒,人也醒得不是十分清晰,迷迷糊糊开了门,又迷迷糊糊的抱着书睡了过去,等到她蓦然惊醒自己刚刚放了个人进来睁眼时,看见的却是箫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来。   夕阳的光映照在他轮廓。说没有一点点留恋是假的,那毕竟是她爱过那么多年的人啊,可等她明白这点,心里的难过又那般的汹涌澎湃。   为什么要负她!为什么!长胖了不好看了,说出来,她可以改啊,她去减肥她可以去学怎么打扮自己,她又不是天生的这样,她可以变好啊。   也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自己吧。   忍不住使劲揉了揉眼睛,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推回去,箫哲转身过来,见她已经醒来,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兴致勃勃的告诉她:“我已经同苏老板谈妥了。”话一说完才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急忙将她双手拉开来:“又做噩梦了?”   沈西辞只能顺着他这猜想点点头,借着他的臂力站起身来倒了杯茶。箫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叹气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做噩梦呢?”   你就是我的噩梦。她低头喝茶不语,压压惊将这些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想让自己挤出笑脸来,却是徒劳,只能继续冷着一张脸道:“事情算是做完了?”   箫哲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着急,我们刚巧赶上了一度的拍卖会,就后天,看看再走也不迟。”   这样,不管拍什么她都没钱拍,凑热闹而已。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想起衣袖里的绦带,既然买了,看着也是闹心,不如顺手送了吧。取出绦带时箫哲还愣了愣,沈西辞没有注意到他这短暂的失神,只是将绦带放在了他手心:“回来时候看见的,说是找法师开过光,用之赠人,方可求得白头偕老。”   箫哲双手接过,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七夕,有人将绦带放在他手心里,脸上还带着点点的红色,现在想来,白雅的脸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年轻那会儿还好些,后来越发的腻烦了,若不是到了要做繁星锦的时候,他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他还记得绦带,曾经她送过一条。   “白头偕老……”自顾自的嘀咕一句,沈西辞抬头看他,却难得的见到他眉头微微有些皱起,“沈姑娘,谢谢你。”   突然这么正经还听不习惯的说。沈西辞摸摸了鼻子站起声来,早知道就不将那胡诌的话说给他听了。   正经事办完,剩下的两日便没了什么事,她同箫哲将江南游历了一番,或泛舟湖上,或坐岸观莲,秀秀趁着时间去打听了拍卖会的事情,既然来了,既然要凑这热闹,看看有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过错吧。   晚上两人点着烛火交流了彼此了八卦,秀秀很是兴奋,关了门就抓着她的手又跳又叫的,吓得沈西辞差点去给她请大夫,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姑娘,你知道吗,明天的拍卖会!有‘剑指江山’的琴谱!”   那什么玩意儿?沈西辞没有她想象的兴奋,反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秀秀有点意外:“哎?姑娘你以前不是很想要剑指江山的琴谱吗?”   以前……哦呵呵,关她什么事啊,她又不是原来的那个琴痴,哪里知道这琴谱的金贵。沈西辞摇摇头:“可我们拍不起啊。”   这一句话直戳要害,秀秀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劲,“可还是想要啊,而且据说是沈繁的亲笔。姑娘,你老实交代了吧,这些年你攒了多少银子,我这儿还有三百两,你看够不够!!”   三百两,沈西辞微微张大了嘴,看不出秀秀还是个隐形的壕啊。“我没有……”   “什么?!”后者气急败坏的打断了她:“不是跟你说了要攒钱吗!你怎么一点都没有!三百两肯定是不够的!好想给姑娘拍琴谱啊。”   沈西辞转了转眼珠,“别着急,我们俩没银子,可有人有啊。”   知道她指的是箫哲,秀秀压根不指望,箫哲那人比她还一毛不拔,还指望他能拍琴谱送人呢做梦。沈西辞搬来凳子坐好,仔细的想了想,刚好前日送了箫哲绦带,这礼尚往来的,箫哲抠门是抠门,生意人这个礼还是懂的,只要她明日表达一下自己想要琴谱的愿望,然后箫哲能不能舍得那个手给她拍,这个问题的确要好好想想。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又想着假如陆莫程在就好办了,凭他的脑袋,想这些法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问题是他不在啊,假如是他的话怎么怎么想呢?换位站在陆莫程的角度去想,她总结了下陆莫程的路数,从谈生意约她弹琴那里起,她忽而来了灵感,箫哲有两个缺点特别明显,抠门和好面子,如此一来,激发他的好胜心就如图陆莫程让她示好那样。   “秀秀。”她朝着生闷气的那人眨了眨眼,“我想到办法了,你明日去找两人然后……”秀秀心领神会的附耳靠去,连连点头,虽然不觉得这个法子万无一失,但明日就是拍卖会,短时间内也只能这么办了。   第二天,早早梳洗完毕,箫哲来接她去看拍卖会,没了秀秀他正求之不得,时间尚早,俩人吃了早饭,又慢悠悠的走到了已经布置好的拍卖现场,处于城郊的一块空地,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早已铺满了红毯,台子后面出动了官府派来的兵将,一副声势浩大的样子。连送来的拍卖品也是经过兵将派送来的,也不知这官员是要吃多少回扣了。   四周陆陆续续的已经来了许多的或富或贵的人物,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沈西辞一个也不认识,而主持拍卖的总管早已派人搬来凳子,想来对这人全国慕名而来的人他是认得很清的,从座位的前后就能看得出来。   坐在第一排的自然是趾高气昂,第二排的心有不服,却又碍于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也不能太闹腾,就给端茶递水的小厮发气。   第三排的没什么意见,她同箫哲就坐在了第三排,想不到在皇城这般出名的白家布庄,在此也仅能排上第三排而已。   不过照着这样排位来看,让秀秀找的人恐怕得做到最后去了,这还怎么玩?顿时就有点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     ☆、018 拍卖会重遇   《剑指江山》出自沈繁真笔。   她摇着一把牛骨折扇,台上已然将活动推到高潮,先前几样烘托气氛的物件价格不算高,被外围的人拍了去了,四周的在窃窃私语,他们这几排也大约是瞧不上那些小东西的。   转折点大约就是这琴谱了。拍卖者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夸沈繁本人的,那个十几年前有着琴仙之称的沈繁,后来怎么消失于大众眼球也不得而知,毕竟那时她还小,也只是略有耳闻,父亲似乎同沈繁有些交情,说起来时也只是叹息。   传闻他死于非命,留有绝笔未书完的一琴谱,后流传于宫廷,也有人续过尾,但都不尽如意。《剑指江山》极其复杂,光听而不看琴谱就想学会几乎是不可能的。如今也少有几人会,人人都想续个尾,却让许多的大家望而却步,久而久之,有人就借口琴谱太难,唯有看到真迹才能续尾。所以这琴谱的真迹也跟着炒得极贵了。   沈西辞的心里低价是四千金,买织布机至少要五千金,余下一千还要买些染布的材料,这样下来,陆莫程的万金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至于能不能让箫哲拿出这四千金拍下琴谱,那就要看秀秀的本事了。虽然不太明白,秀秀为什么一定想拍下……   等下……   沈繁,沈儿……   她恍然大悟,陆莫程说过,她永远比不上沈西辞,因为她是为琴而生的,沈繁是沈西辞的父亲,所以才会想要琴谱,秀秀不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但沈西辞想要的就成了她想要的,只是换了魂的沈西辞却没有那般执念罢了。   如此来看,沈繁的《剑指江山》她势必要拿到了。   等她回神过来,台上已经开拍了。箫哲扭头过来:“沈姑娘应当想要这琴谱吧?”   还没等她开口,箫哲已经举起牌子报价了:“一千两。”   能让他开口一千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沈西辞笑了笑:“既是真迹,想要的想必多了,萧老板不必为了西辞费这么大的财力。”   箫哲摇头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算是在下对姑娘的回礼吧。”   她低头看了眼他腰间的涤带,笑意越发浓烈,看来礼轻情意重对箫哲这样的人也是有作用的。   身后有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千。”   台上的人有些难堪,但碍于人多,也只能陪着笑:“这位公子,刚刚萧老板已经出家一千两了,你若想要至少也得一千零一两。”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人群的最末站着两颀长的人影。一男一女,衣服是一红一蓝的纯色,脸上皆带着半边金属制的面具,每年拍卖会上都有这种不愿露脸的人物,将脸挡起来也是见惯不怪,只是这两人即使看不清脸看身型轮廓,整个人强大的气场也让人目不转睛,恨不得立马摘下面具看清他二人的真面目。   白衣男子没说话,倒是那蓝衣的姑娘开口了,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不以为为意的笑来:“不是一千两。”   不是一千两那是什么?沈西辞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箫哲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台上的拍卖者反应更快,立马换上了标志性的笑:“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称呼不重要。”得到了众人的瞩目,蓝衣女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朝着展台走去,连她身后白衣的男子都被压住了光芒。“现在是一千金,还有要加价的吗?”   箫哲一咬牙,站起身来:“一千一!”   蓝衣女子走到一半扭头看了过来,视线最后却是放在沈西辞身上,后者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怎么觉得这姑娘看她的眼神总有点怪怪的。“两千!”   周围原本还想加价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就算再有钱也禁不住这样整数的加啊,谁再出个价她不是要抬到三千了?这人到底是真拍还是想抬价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箫哲果然不敢吭声了。   白衣男子上前两步将她拉住,这距离同沈西辞已是十分的近了,虽然说话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她听了去。   “言儿!”是小声的警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如果说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怀疑了,那么这声言儿她已可以肯定这是谁了。   陆莫程。   感觉像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原来要离开三个月,是来找这位言儿姑娘了?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不过从气质和身型也能看出这是位好看的小姑娘。   她扭头四下巡视了一番,终于在人群的末端找到了焦急的秀秀,看样子她是无意遇见陆莫程的,她计划找人来激怒箫哲,却没想找来了陆莫程。   这同她原本的计划相差太大,顿时傻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了。   蓝衣的姑娘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警告:“你不是想要这琴谱吗?我拍给你呀。”字字句句,直往沈西辞心窝里踹,能这样自信说出这些话来,这个言儿是谁她不知道,和陆莫程什么关系她不知道,只是对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其实很可怜。   机关算尽的勾引箫哲,却还不见得他上心。她坐回凳子上,有些脱力的茫然的看着台上,在箫哲看来是对他的失望,这还怎么忍,说好要送她,自己倒先退了,且不说繁星锦的配方他还没拿到,只是看见沈西辞这样,他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钱,他不缺,只是舍不得。偶尔也想想,千辛万苦挣来不就是给自己花的,当然这些想法只是偶尔,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能控制的。   只是不知今日,怎么就突然不能控制了。   “三千。”他一开口才引得蓝衣女子的侧目,方才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姑娘这才算正式看了他一眼。   “你是要送人?”   箫哲笑道:“姑娘不也是要送人吗?不过一个男人,我觉得再差,也不能让女人为自己出头吧。”意指陆莫程,硝烟味明确。   蓝衣姑娘也不生气,只是走了两步又退了三步,“我可不觉得,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就不能做了,倘若我是个男子,是不是阁下就无话可说了呢?”   围观的再无人出价,只等着看这一场好戏,这一白一蓝的两人什么来头,他们并不清楚,沈繁真迹,懂的人三千金也不觉得有过,但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可能止步在三千,所以他们都不着急。   台上的拍卖者也赶紧下台来,每年都能遇见这样的事,首先第一步得赶紧表明这位蓝衣姑娘不是他们找人来抬价的才是正确的做法。站在二人之见也很是恭谦:“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现如今男女俞趋平等,姑娘也得罪不起啊。   “我……”一字说完,她声音顿了下,“莫言,莫名的莫,诺言的言。”   沈西辞默默记下了她的名字。   “莫姑娘,你看你还要加价吗?”   “加!四千金!萧老板你还出吗?”说罢挑衅的看了箫哲一眼,显然是认得他的,也深知箫哲脾气的,现在已经抬到四千,箫哲心里也清楚这琴谱的最高价,五千就绝对是不值得了。可如今骑虎也是难下了。   沈西辞站起身来拉了拉他,悄悄的摇头,莫言来势汹汹,箫哲就算一时血气上涌也是拍不过她的,算了吧。她这边拉箫哲,对方也被陆莫程一把拉到了身后,他的确是想要琴谱,也是为了给沈西辞,但既然箫哲有拍的意思,由箫哲给她,再好不过。只是没想到莫言会来这么一出,现在……箫哲如果不出价,会更麻烦些的,原本只是在路上碰到了秀秀,听了沈西辞的计划,还想夸她脑子变聪明了,自愿充当了激励箫哲的那一个。   却没想带着莫言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子。“我们就带了四千金来,花完了还怎么回去。”   莫言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就被他瞪了一眼,也就乖乖闭了嘴。箫哲一听就乐了,只要他再加一次,恐怕对方是添不上去了,不过这话故意说出来听也不知是有诈,还是后悔不想拍了,那么他只能猥琐一把了,“四千零一金。”   蓝衣姑娘一听怒了,你这什么意思,说好的一千加价呢?正要再加就被陆莫程一手捂住了嘴,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萧老板以琴谱赠佳人,在下也乐意成全。”话说道这儿也就是放弃的意思了,拍卖者连忙跑上台去,四千金已经比他预期好太多了。   “现在萧老板出价四千零一金,台下可还有人愿意加价的吗?”见识了这场闹剧,谁还愿意再加价啊,要闹方才就跟着莫言箫哲加了,现在箫哲赢了再闹不是打脸吗?   拍完箫哲就后悔得哭了,他怎么就突然脑抽花四千金去拍一本破棋谱呢,沈西辞心知肚明,既然他给了这么个好,势必也要给他点甜头的,抱着琴谱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因为刚刚那样出了风头,一路同他们招呼的也不少,更有甚者催促着沈西辞赶紧练琴,将琴谱写完。   沈西辞点头,笑容满满的看着他,“有了这本琴谱,想必回去后听我弹琴的人会更多,这四千金,我一定会还给萧老板的。”   箫哲虽然心里不爽,表面还是得维持和谐的,“既然是赠送给姑娘的,怎么说到还这个字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019 回程   她原本是想找陆莫程的,可惜拍卖会结束后他便同那位莫言姑娘消失不见了,三月之期将近,找不到人也就罢了,他早晚是要回来的。   回皇城的路上她一直在研究琴谱,箫哲只好同旁人下棋以打发时间,抵达码头的那一日,李明月已经得了消息早早的来接箫哲了。   夫妻俩好一派恩爱的势头,沈西辞抱着琴站在人群的末端,看着萧氏和弟妹和和美美,觉得很是扎眼,低头将裙摆提了一下便打算从绕开他们回三辞坊,抬头时正巧看见李明月朝着她看了过来,眉眼一抬不屑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笑,姑娘,你如今也是四个月的身孕,你怎么就没怀疑过自己一点都不像个孕妇呢?   哦不对,好像陆莫程给她开的药方有些开胃,有点胖了呢。如此想来,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怀着萧郁的时候是不是被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仔细一想越发觉得自己阴暗了,她脸一黑带着秀秀上了一旁的马车。秀秀当然不解啊,“姑娘,你说这个萧李氏她明明看见你和箫哲一起回来了,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脾气的意思呢?”   “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啊,好了秀秀咱们不着急。”这结果她已经预料到了,李明月现在就发火也太早了些,不过她有了琴谱,也有了再约箫哲的借口,她可是一点都不怕。   马不停歇的将《剑指江山》练好,只是结尾处她始终填补不好,最后也只能放弃,果然,沈繁的天赋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来的,秀秀端了些红枣银耳汤让她不要着急,那么多人都接不好,她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点点头,提笔将繁星锦的配方写好,既然已经送了她琴谱,这配方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是中间那萤火虫的光粉被她换成了一种临时编的名字。   约箫哲来时也没有急着给他,只是说自己已经练好了琴,第一个想谈给他听。箫哲并不懂音律,只觉得是自己四千金拍来的琴谱还是听得格外认真。   的确是好听,四千金一曲那必须好听啊。   结尾戛然而止他也并未听出异样,她收了琴,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取了一个盒子,那是萤火虫作为配料的粉末,连同着配方一起递给了箫哲,后者掩盖住脸上的兴奋,明知故问道:“这是?”   “是我之前制作的配方,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沈姑娘请说。”   “其实,我也没有过人之处,那手帕只不过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说着拍了拍盒子,箫哲正要打开却又被她伸手按住了:“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石头,因为在夜里会发光,村里人便磨成沙,筑成了灯塔。我只是听你同陆公子说起繁星锦,便随便试了下,从前是不是用这个粉末我不清楚。”   “原来就是这个材料问题……”   她点了点头,“我……只是看萧老板想要,便故意卖了关子,萧老板诚心待我,替我拍了这琴谱,而我却还打了这些小心思。每当想起都觉得愧疚万分,只是这粉末我带来的并不是很多,可能只够一匹布的分,若是萧老板想继续制作繁星锦,西辞可带萧老板去我家乡采些石头回来。”   这么看这四千金是花得极值了,不仅繁星锦得到了,还得到了沈西辞的信任。   划算!箫哲抑郁良久的心情得到了释放,当下也是开开心心的握了她的手:“萧某定不会辜负沈姑娘的。”   沈西辞低了头,似有些不安:“原本三辞坊是有规定的,不得霍乱他人家庭,西辞原本只是想从萧老板那里得些好,却没想过要介入萧老板的家庭,那日回来,见你夫妻琴瑟和鸣,西辞十分的愧疚。今日见面,配方给你,琴也弹给你。从今往后,我也当回到自己的位置了。萧老板……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说着将手一点一点抽了回来,箫哲却越发抓得紧了。   “沈姑娘这是何意?是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见我了吗?”   沈西辞用力挤了挤却还是记不住泪来,之后也就放弃了,戚戚然道:“不,我想见萧老板,这几日天天想着盼着,可萧老板大约是记不得我了,若非我让秀秀去请,大约也是不会来找我了吧,我也知,我这样的身份,怎配合萧夫人比呢?”   每一句每一声就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从前她是这样的,现在她要装作是这样的。   “我也是天天想着盼着见沈姑娘,可是……我也怕沈姑娘不肯见。”其实不是,他回家,李明月虽没明说,那也将他看紧了许多,加上布坊换了新机器,他进来有些忙,被沈西辞这么一说,反倒是觉得自己这几日冷落了她很是不仁道。   “真的吗?”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西辞也不想破坏什么,只想偶尔你闲了偶尔来听我弹弹琴陪我说说话也就好了。”   “这样就够了吗?”她这话意思很明显了,何况从前还曾有人同他说过这差不多的话。沈西辞眯着眼看他,那时候李明月是不是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呢?一个不求名分的情人,他怎么会拒绝?   她点了点头:“我只是想陪着你。”   那日,箫哲回去后,对李明月的态度就更明显了,对比沈西辞的深明大义他反是觉得李明月越发的无理取闹,他先前就说他去见沈西辞是为了繁星锦,李明月还同他闹,这不折腾人吗?从前也不觉得她这么不懂事。   冷战了两日,箫哲倒是天天拜访三辞坊,沈西辞的《剑指江山》还未对外公布,只是谈给他听,皇城第一的琴师,谈的这曲子只为他一人,说出去也是倍有面子的事。李明月冷静下来也不得不重视沈西辞的存在了。   看来她还是小看她了,以为不过是风月场所的一个女子,有的是勾引男人的本事,箫哲这种老狐狸也不至于为了她冷待自己,现在看她是想太简单了。李明月有了这觉悟对箫哲态度也就软了许多,待他回家时还嘱咐丫鬟备了点心,亲自替他捏了捏肩,说他辛苦了,台阶给了,箫哲也就顺势下了。   可第二天还是不见箫哲收敛,依然去见了沈西辞,李明月这边正憋着气了,那边,三辞坊已经开始《剑指江山》的表演了,末了沈西辞还特意点名感谢了一番箫哲,谢他不惜花费重金赠了她琴谱,这几日原本就在传箫哲和她的事,这番话也算是默认了。   箫哲顿时收到了不少诸如:“哟,连冰山美人都能泡到,萧老板真是好本事。”还有那种:“不就钱多,沈西辞是怎么看上他的。”听来虚荣心很是满足。   这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李明月耳里,丫鬟汇报的时候,她拍着桌面,将桌上的茶杯打翻了一地,四千金,好你个箫哲,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花四千金去买一卷琴谱。   沈西辞你倒是好本事。箫哲是什么样的人,她到现在都从来没有收到他送的这么大的礼,气得心肺都有些疼了,“小环,咱们明日就去会会这个沈西辞。”   “夫人,见沈西辞……不是很容易的。”小环小心翼翼的提醒,虽明知她现在在生气,但等到明日去三辞坊才说恐怕自己会更惨。   “呵。”她冷笑,“怎么,这沈西辞面子还挺大?你派人送信去,说萧夫人想见她,她自然会见。”萧夫人三字还刻意被她加重了语气,沈西辞既然想和箫哲往来,她这个正牌夫人,那人是没理由不见的吧。   不给点颜色,沈西辞还真敢开染坊了?   “是!”小环连忙答应,她听命就是了,为什么要那么用力的掐她,跟人乱搞的又不是她,好疼。   消息带到沈西辞耳里却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信被她随意搁在了桌上,秀秀伸长了脖子想看,她撇了一眼便将信递给了她,信明显不是李明月写的,她大约也根本不屑给沈西辞写信,字有些丑,语气简单直白的表达了李明月想见她的意思。   “姑娘……这……见吗?”   “见。”当然见,她等李明月来找她,已经等了太久,记得自己第一次约李明月的时候,被她奚落得抬不起头来,这一切,她一分都不会差的全部还给她。   “可是……”秀秀很是担忧,明知李明月为何而来,何况这位,挤走萧白氏成功上位,肯定不是个善茬,姑娘现在的地位和她比肯定也不能比,人家还是丞相千金呢。   “不要担心,你觉得姑娘我好欺负么?秀秀替我准备些衣服,我去见她。”   秀秀只好替她选了身不算招摇但也绝不朴素的衣服,不得不承认,秀秀虽然八卦了些,眼光还是不错的,坊里不少姑娘来请她来搭配衣服,虽然她自己穿得不怎么样。   沈西辞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兴奋得手指都有些颤抖,李明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020 泛舟湖上   未时。   李明月不愿去三辞坊,言语间充满着浓烈的不屑,沈西辞也没有恼怒,便改了地,西湖泛舟,上船前,秀秀同小环被留在了岸边,沈西辞一手抚着船杆扭头冲秀秀眨了眨眼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李明月肯定也是冲小环示意过的,不过探口风这天分上来看,秀秀绝对不会败给小环。至于俩要是打起来,她觉得秀秀也不见得会输,虽然小环比之高大了许多。   俩人上了小船,船夫在前划着浆眼观鼻。李明月摆弄了下裙子,已端坐好,沈西辞坐对面,余光里明显还看见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她这厢光明正大的看了过去,不就是做给她看的嘛,不看,李明月不是很可惜?对方笑了笑,“这孩子就是太好动,像他爹,这会儿正踢我呢。”   她回了个灿烂的微笑,真不知你那孩子从哪里来的。轻描淡写的说道:“是吗?”   李明月也没有着急,伸手似要倒茶,懒洋洋的伸了两下,便看向了沈西辞:“唉,沈姑娘没有怀过身孕可能不知道,这怀了孕的女人总是睡不够,现在也乏力得很。”   哦,要她来伺候呢?沈西辞身子微倾替她倒上一杯茶,递了过去,李明月正要伸手去拿又见她手突然一拐,茶水便泼进了湖里。   “你什么意思。”   “哦,想起萧夫人怀孕在身可能喝不得这种凉水,我先放炭炉上煨了再给夫人吧。”   李明月靠回榻上,笑道:“我倒没想到这么多,沈姑娘看来天生会伺候人得很。”   当她还是白雅时,也许三两句这样的明朝暗讽,她已经是怒了,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她脾气好得很,不管李明月怎么说怎么折腾她就是生气不来,反是觉得她可怜的很。也许从前的她在李明月眼中便是这样吧?“是啊,我天生福薄,不像夫人出生高贵,只是……这使唤人使唤惯了,没人伺候就怕废了。”   “你!”李明月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暗讽她是废人?“沈西辞,我也没心情和你绕弯子了,你想要什么?钱?”   “钱?”将煨好的茶水取下,倒了一杯却优先推给了李明月,后者不为所动,钱吗?她若真的在乎钱的话,也许还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怎么,怕我下毒吗?”   “人说沈姑娘内秀于心,寡言少语,今日一见同传闻中相距甚远啊。”   “人说萧夫人冰雪聪明,能言善语,今日一见同传闻中也是相距甚远啊。”   “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箫哲?”   “离开?”   “既然你我都是聪明人,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你肯离开箫哲,开个价吧。”   那杯茶李明月不肯喝,她便自己取了回去,一杯下肚,胃里涌起了丝丝暖意,为什么会约到这里,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撞见箫哲和李明月约会的地方啊,扭头看向了窗外,湖面上停留着几只灰色的鸭子,船夫船桨一挥,便惊起一片,见她不作答只一心望着窗外,李明月可不高兴了。   “我不会同意他纳妾的这是其一,其二你的出生也根本不配进萧家。”   萧家?她回头冷笑,萧家是怎样的出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她不配假进萧家,简直笑话。   “你也看见了。”李明月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我如今也怀了他的孩子,他在此时有些忍耐不住便找上你,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孩子出生后,你觉得你还能继续留住他吗?”   “原来萧夫人是这般大度的人,那你可知,你这孩子并非萧家的嫡长子,你可知当一个女人怀着身孕,丈夫却在外找了别的人,是怎样的感受?”   “我现在难道不是?”李明月哼了一声,真不知一个第三者有什么资格来同她说这话。沈西辞笑了笑,“你是,可你也别忘了萧郁的母亲是怎么过来的。”   那人眯着眼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些许警惕和些许怀疑,能怎样,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如今的她换了具壳子,也换了名字,无需任何的伪装,她是白雅,也是沈西辞。   “沈西辞,你不要钱,难道你当真还想同我说一个情字?”箫哲长得的确不差,加之背景,想贴上来的人是不少,但怎么看不觉得沈西辞这种人会看上他。   “是。”她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就为一个情字。”那些都是箫哲欠他的,她都会拿回来。“我要你们和离。”   “和离?!”李明月再也忍不住,拔高声量叫了起来,吓得船夫险些摔水里,只是今日游湖的人格外稀少,除了他三人再无别人,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来之前她一心以为沈西辞要的是钱,就算箫哲不愿,一个沈西辞她也是付得起的。可这人面不改色,竟然和她谈情,即便是谈情她这态度也是十分可疑。一时之间她竟猜不出沈西辞的心思了。   何况这湖水之见,船夫她也未曾留意过,若是她提前收买了的人,二人合力将她推入湖中,她性命堪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拽紧了腰腹间的衣料。   沈西辞起身靠近,伸手拍了她放在肚子上的手,语气轻缓:“别怕,我还要等着你们和离呢,现在怎么会加害你呢。”说着笑得越发开心起来,李明月竟也会怕她,这倒是个意料外的惊喜,她怀孕是假,可这孕妇的心眼倒是一个不差的都生出来了。   后者一听她这话,扭头怒目看了过来,正巧对上了她一副志得意满的笑,那双手倒是拽得更紧了。“回岸!!!!”这一声喊得比方才的和离更大,大得她有些透不过起来,沈西辞好心的替她拍着后背,另一只替她倒上一杯热茶过来。   李明月却是不领情,将茶水一推。沈西辞眯了眼,直接将热水泼到了她手臂上,后者惊叫一声痛得握着手腕摔倒在毯子上。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李明月捂着手忍不住退了两步。   还是船夫好心的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李明月咬牙,心里恨得不行,她长这般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那只手抬起便要朝着沈西辞的脸扇过来:“贱人。”   沈西辞现在才算明白陆莫程为什么要给李明月盖上一个怀孕的印章,箫哲忍不住偷腥是其一,李明月不敢太造次是其二,她比任何人都紧张这个孩子。   可是,从李婶那里听来她对萧郁的所作所为又对比得这般强烈,她的孩子,李明月便可视如蝼蚁。   伸手稳稳将她的手腕扣住,她皮笑肉不笑:“唉,起风了船不稳,夫人可得小心,不然一会儿是整个炭炉摔过来也不一定哦。”   她竟敢威胁她,若不是顾忌她动作太大伤着孩子还能让她沈西辞这样来欺负她?!   说到底都是箫哲的错,沈西辞越是给她气受,她就越发的怨上了箫哲,可以预见今晚箫哲又不得安宁了。   船靠岸,小环和秀秀早已等了许久,两人衣服上蹭了点泥,尤其是秀秀,那一身脏得简直不忍直视,倒是相对较为干净的小环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了,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明明应该是秀秀吃了亏,怎么她好像什么事都没了在悠闲的嗑瓜子,瓜子壳还乱吐了一地,船夫见了脸色很是不好,递了扫帚硬生生塞给了秀秀。   小环连忙上前去扶李明月,见她手背红了一大块,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模样,伤心得不行,李明月这厢正烦着呢,她都没哭,这死丫头闹什么心。“哭什么?”不管怎么说上岸了看见了小环她才算安心了些。   “小姐你这手被烫了。”   李明月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秀秀同沈西辞,“倒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至于被沈西辞逼得那样的难看,她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小环低头吹了吹,“小姐我们回去上点药吧,都怪小环,我应该同小姐一起上船的。”   之前在船上还被沈西辞暗讽她没人伺候就成了废人,小环这话反是对上号了,正巧了,沈西辞大约也是听到了小环这话,抬头挑眉看了她一眼。气的李明月甩手便走,“废什么话,回府!”   等到主仆俩消失在视线,沈西辞这才问向了秀秀:“你这衣服怎么成这样了?”   “哦,和小环打了一架。”   沈西辞气结,这一看就是秀秀吃亏啊,还答得这么自信满满究竟是要怎样?“你打不过不会跑啊。”看来她还是高看秀秀了。   秀秀朝她眨了眨眼,“谁说我打不过,我可是把她给掐哭了呢,看见小环的眼睛没有,哈哈哈,跟我斗,姑奶奶可是战胜了三十多个丫鬟才抢到姑娘贴身的位置,她还嫩了点。”   沈西辞伸出兰花指戳了戳她的额头:“那你这衣服是怎么搞的?”   “哈哈哈哈,当然是我自己抓泥抹的咯。”秀秀说得更是开心。   得,看来是她想太多,原来恶人先告状的是秀秀,忍不住在心里为小环撒了把同情之泪。 作者有话要说:     ☆、021 邀约   那天,箫哲破天荒的晚上来找了她,沈西辞心知肚明,李明月受了气肯定和箫哲闹了,而且这是闹得应还是挺大的,从前他虽也时常来找她,却从没有晚上来的意思,除了对李明月上心外,还有点顾忌箫父的意思。   那晚箫哲心情不好,还叫人送了两坛酒来。沈西辞一杯也没喝,光顾着给他倒了,箫哲酒量算不上太好,平日里应酬都是叫了人去替他喝,两三杯下肚,他话就开始多起来了。   沈西辞循循善诱,让他将俩人怎么吵架的过程说出来了,末了安慰他:“夫人来找我时,我很意外,也想好好同她谈谈,我本无意打扰你夫妻二人,实在是……情难自禁,夫人问我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我……”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着无法接下去,箫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是我没处理好这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擦了擦眼睛:“萧老板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我的名声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萧老板不一样,夫人又这般在乎,我不想你为难。”   “你怎么这么傻,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却一心还想着我。”   “我这一生,只有你真心待我,西辞诚惶诚恐,就怕有一日你烦了腻了不愿再来找我了,其实我也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从来也不敢奢求什么,只要你好了,或许偶尔还会想起通情达理的这样一个我,若是你被我拖累,只怕想来也会怪我。”假话说太多了,这样的话却是信手拈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了。   箫哲伸手将她用力揽入怀里,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浓情蜜意:“你放心,我自然会让你进我萧家大门的。”   “不不。”她急忙想推开,“我……”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堂堂正正的走进来。”   她点了点头,箫哲便伸手过来捧住了她的脸,这眼看就要被占便宜,秀秀敲了敲门:“姑娘,李老板来了,吵着闹着要见姑娘你呢。”   她连忙推开箫哲,擦了把脸:“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去见下李老板。”   箫哲拉住了她手腕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就不能不去吗?”   不去?不去等着被你吃干抹尽吗?她转身拍了拍他的手,“我去去就来,很快的,你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出门之后秀秀好心的替她将门带上,俩人下了楼,去厨房备了些小菜,沈西辞从怀里掏出小药包递给了她:“喏,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晚才敲门,差点被你害死。”   咳咳,秀秀咳了两声,她才不会说她是为了看戏呢,从前想占姑娘便宜的多了去了,她那是相当的着急,只是沈西辞和箫哲往来多了,她看在眼里,也莫名的觉得逗箫哲很是好玩了。便忍不住多等了会儿,看俩人演了好一出痴男怨女的戏码。   端着参了蒙汗药的小菜进屋,秀秀对箫哲的太多也好了许多。还能同他说三两句话,安抚他姑娘很快就来,可惜那时箫哲昏了头,哪里去仔细想过,秀秀在这里,沈西辞怎么能一个人去见那什么李老板呢?   满心都只顾着同她抱怨:“为什么她还要去见那些人。”光想想那些色迷迷的眼光在她身上流转就恨不得去将人抓来哪儿也不许去,可他现在还不敢,虽然沈西辞的字字句句都表达了对他的爱慕,他却总是还觉得他同她之见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朦胧的让人有点心痒难耐又有些抓不住。   他还不敢惹沈西辞不高兴。也不知是舍不得还是不敢。   “没办法呀,姑娘只要在三辞坊就得见啊,假如有人要买萧老板的布料萧老板还能不见吗?”   箫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更不舒服,其实他早就打过替沈西辞赎身的念头,但问到叶梦辞时她却说,若你能让她走,我便让你带她走如何。说这话时她语气满满的都是自信。   沈西辞不是签了卖身契,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可她,却从来没想过离开三辞坊。   所以,明明不想让她去,却又不得不放她去,他没那个自信能让她跟他走。   一杯下肚,他觉得全身有些乏力,心念自己酒量未免也差了些,意识缓缓有些模糊,直至最后完全的不记得。   第二天醒来时头有些疼,他揉着太阳穴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沈西辞床上,至于昨晚她有没有回来他的确记不清了,他坐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沈西辞却推门走了进来,见他醒了,抿着嘴笑道:“醒了就快把衣服穿上,发什么呆呢。”   说笑间已经走来替他将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取下递了过来,箫哲还有些没换过劲来,只是发呆的瞧着她,沈西辞伸手探了他的额头:“怎么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晚喝多了,我便让你在我房里睡了,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那昨晚你……”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有没有做过什么真记得不太清楚了,沈西辞也不正面回答他,只是将人拉了起来,替他将衣服穿上。   白雅还在的时候,他记得她也时常替他更衣来着,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沈西辞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弯腰将她抱了过去,昨晚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是沈西辞,他是要定了!   秀秀这个专破气氛的灯泡重重的咳了声,吓得俩人连忙推了各自一把,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秀秀不为所动,将水盆放在了架子上:“我是来送水的,你们继续,一会儿记得把门锁上,大清早就这样吃不消的。”   沈西辞悄悄白了她一眼,秀秀的胆是越来越大了,敢拿她开涮了,看她扣不扣她工钱。   吃了早饭,箫哲便匆匆忙忙的走了,他向来勤快,对于工作倒是一点不含糊。只是这夜不归宿,李明月肯定得不乐意了,哈哈,想想就觉得爽。   结果果真是消停了两日,箫哲终是没来找她了,这也在意料之中,李明月闹不过箫哲,肯定是去找人告状了,能不消停吗,算着日子,陆莫程也快回来了,她心情大好,也打算暂时将这事交给箫哲管了,反正现在用不着她主动,箫哲自然会来找她的。陆莫程回来,他交了繁星锦,接下来无论是要得到材料,还是对她动情,他都离不开她了。   她有好多好多事想告诉陆莫程,也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他。   箫哲没有来找她,倒是萧长义来了,对于他突然找来,沈西辞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更有些不敢见他,总的来说,萧家六人,婆婆萧氏牙尖嘴利,最喜在背后说人长短,小叔萧文游手好闲,整日就知道吃喝嫖赌,弟妹周氏深得婆婆真传,俩人表面功夫做得很好,背地里也没少说对方坏话,弟妹还带着周家的一个小妹,也不是个善主,年过二十却还赖在萧家好吃懒做。周氏不清楚,她却是看见过萧文和小妹不干不净的,她那时候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也懒得去提醒周氏,随便他们怎样。   至于箫哲?小妹的确是想勾搭的,可惜箫哲看不上她,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深信箫哲不会找别的女人,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说了萧家的这一家子,她心知肚明,都不是什么好人,唯有萧长义她还是有几分敬畏的,除了脾气比较暴躁,萧长义对她倒也算公正,是真心拿她当儿媳妇看待,总比那个表面和睦背地里却没少干坏事的弟妹婆婆来得好。   萧长义来见她,或许是劝她不要在缠着箫哲的吧,那她应该怎么说呢,还没想好对策前,她没有去见,萧长义也是个倔脾气,年纪越大越倔,还愣是坐下楼下不走了。沈西辞没有办法,只能让秀秀将他领来了。   她坐如针毡,抱着琴打算先弹一曲,萧长义也不同她废话:“好了,我不是来听你谈琴的。”   她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他对面,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受训的儿媳妇一样。   “你和箫哲的事,我也不想管。我今天来是想请沈姑娘来做我孙儿老师的。”   “啊?”沈西辞半天没缓过神来,他说不想管是什么意思?   “你若有心,我说让你们别见面了有用吗?郁儿已经半年多没开口说一句话了,你能让他说话,所以我想请你教他弹琴,我儿子我已经管不了,只有这个孙子还是要管的。”   让她教萧郁弹琴?   沈西辞咬着下唇,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长义会对她说这个,想必箫哲没少做功夫,如今看来,萧郁的确是萧家的主心骨,李明月再不开心也没用,只有她能让萧郁开口说话,为了萧郁,请她去萧家做琴师也是满不容易的啊。   “怎么?沈姑娘还不愿意?我听说箫哲可是花了四千金为姑娘拍了份琴谱,于情于理,姑娘都没有拒绝我的理由吧?”   “不,箫老爷误会了,西辞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能教导小公子,自然是西辞的福分,剩下的就由箫老爷安排吧。”   这结果比她预料的要好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022 偶遇   这也难怪,李明月会这么紧张那孩子,萧郁的地位远高于她,虽然很不想将孩子扯进来,但萧郁的确是她能更进一步的钥匙。   何况进萧家还能天天看着他,这又何乐不为呢。   萧长义没意见的事,李明月再怎么骄纵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也是念过书学过礼的。   事隔大半年,这是她第一次回萧家,上课时间是申时,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出门,想着按照萧氏的脾气,不给她一些好处,势必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便丢了秀秀一个人去买些吃的打算送去,买了几盒糕点,趁着时间还早,她胡乱溜达着打发时间,巧的是一回头就看见萧氏同周氏俩相互搀扶着在一家金行前,吓得她连忙转身躲进了小巷,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别说她俩现在根本不认识自己,就算认出来又怎么,她还需得怕她们不成?   上次见面应是丞相府的寿宴,萧氏记不记得都不重要,她从巷子里专了出来,就往金行里走,正想打个招呼,毕竟等会儿她就要去给萧郁授课了,总是要见面的。   婆媳俩正坐在一方圆桌前挑选着饰品,周氏一直看着对面一个妇人手中的手链出神,任凭小二怎么说也听不进去,萧氏见了同她忘了过去,一眼也是看中了那条项链,便伸手指了过去,“那条手链也取来我看看。”   小二看了一眼,抱歉的看着她,“不好意思夫人,那条手链,小店没有出售。”   正要说话的沈西辞退了下来,她有预感有好事要发生了,按照萧氏的脾气。   “什么破店啊,还说是全皇城最大的金号,连个手链都没有。”声音大得那手链的主人都听了去,对方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眯眯的抚着手链看了过来,“哟,这不是萧老夫人吗,这位小二说得没错,这手链啊的确是不出售的。”   “那你怎么来的?”周氏抢了话得了萧氏一个白眼。   “先前不是有场朝会么,你也知我们大敬国的情况,后宫本没什么女眷,各位官员夫人纷纷献策才使得□□并未失色,公主殿下特意命金号打造了这批首饰,是只能大臣女眷才能佩戴的饰品,想必你那位了不得的儿媳妇应该也是有的,萧老夫人想要的话,不如叫她送你啊。”听这语气,也不是很待见李明月的样子。   原来是官家限量的东西,难怪,小二连连点头,将手中的金饰抱住生怕萧氏一个不高兴就给掀翻了。   “既然如此,我让明月去替我弄一件应该也不难……”萧氏话还没说完,又被那妇人抢了话头,“对对,李姑娘可是能干得很,按说这萧白氏刚死,至少也得三月内不见红色的,结果萧家一个月后就办了婚礼,着实的雷厉风行,我等望尘莫及啊。”   周氏挑眉,不乐意了:“哟,是在给我那死去的嫂嫂说话呢,原不知还认识您这样一位官夫人,早说呀,不然也请您来吊唁了。”   这话深得萧氏的心,见对方一时半会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也很是舒坦,那位官夫人你你你了半天一甩衣袖愣哼:“我是不认识白雅,只是听闻了这事,觉得她实在是冤得很,你现如今这位嫂嫂不仅在朝为官,还嫁了个富贵人家,实在是人生圆满得很,倘若是踩着别人的痛楚求来的这些美满,也求她过得心安。”说完不给婆媳俩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出了门。   这个时候金行本没有什么人,还被气走了一位,可见老板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留下的婆媳俩憋了一肚子闷气,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小二的话,大吐苦水来了:“我今日算是明白什么叫近墨者黑了,婆婆你看白雅那话唠样,结识的人就都这样,尽说废话。”   原来从前她的关心照料,在她们看来不过都是废话而已,她忍不住苦笑,虽明知她们都看不起自己,背地里定然说了不少坏话,但死者已矣,到如今都还能说出这样中伤人的话来,心里还是觉得很是委屈。   萧氏却没有阻止附和道:“唉,别替提了,你现在一说我就想起她那个样子,啧啧啧,你说你大哥和她站一起怎么能配?还要去闹,真是可笑。”   “就是,大哥和现在的嫂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走出去谁不说他们郎才女貌的,白雅还要来找我们告状,真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我们都知道的时候她才发现,你说她是不是傻,这女人啊,长得难看就算了,还这么没脑子,死了也是解脱。”   这俩从前口无遮拦得罪了不少人,今日被那官夫人一气更是有什么说什么了,虽此时没什么人,那小二听了也是一脸嫌弃样。可嫌弃归嫌弃,萧家有钱那是众所皆知的,所以李明月的权配上箫哲的财,的确是郎才女权。   沈西辞咬着牙紧紧的拽紧了自己的衣袖,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冲过去同她俩理论。原来她们早就知道箫哲同李明月在一起了,可笑她竟还想找萧氏做主,现在想来,当初找到她俩哭诉的时候,必定在背地里被耻笑过了。   怎么可以用别人的伤来做自己茶余饭后的笑谈呢?她也是人啊,她嫁给箫哲六年,这六年她尽心的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做了那么多,在她们眼里却连个外人也不如。   原想拆散李明月同箫哲,将这个杀人犯送进官府也就罢了,如今看来,这萧家的这几只寄生虫也有必要驱走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盘旋的一口气也终于渐渐散去,脑子里走马观花的收集着过去在萧家所看见的事情。她只是想着为大家好不便将那些丑事捅出来,并不代表她傻不知道。   既然你不仁那我也只能不义了。   话说到这里,那小二也是受不了的不想搭理她们了,若是不知道萧家的这点事呢,他还可以当八卦听听,既然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话,再从这当事人口中说来就很是恶心了。见他抱着金饰走了,萧氏又不高兴了:“哎,我说你走哪儿去,我还没看完呢。”   小二只好陪笑道:“看二位正有话要说,想先去招呼别的客人。”   “别的客人,哪里还有别的客人?”周氏朝着他看去,话刚说完就打脸的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沈西辞。   既然被发现了,沈西辞回了个礼貌的笑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来,“萧老夫人好。”   萧氏看了她半天,只觉得这姑娘十分的眼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每天想着巴结她的人不少,想不起也是正常,点头算是回礼,沈西辞弯了弯腰,一时半会儿不知该不该点破自己的身份,想来大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李明月是如何成为萧夫人的明眼人都知道,她这个身份,算来也是个第三者,虽然她一度安慰自己,沈西辞如今的身份根本就不用遮掩,外界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听的话,只是听她们谈起白雅,忍不住还是有些顾忌了。   她从小读的书并不比李明月少,李明月能不要那个脸,她却不能,若不是借着沈西辞这个身份,化作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这般高调的。   算了还是当自己没认出来吧,说着便要走。   倒是萧氏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是沈西辞?!”   她这话也是把周氏吓了跳,上次寿宴周氏没见过沈西辞不认识她也是正常,这话一落,老板和小二纷纷看了过来,哟没想到这萧家的戏真是比话本里还精彩,死了一个白雅,李明月成功嫁入豪门,如今又来个沈西辞,这萧老板的口味变得还真是快。   “恩。”既然被认出来了,她也只能承认了,萧氏变脸倒是变得快,立马换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听我家老爷说了,你从今日起会给郁儿上课,现在时辰也该倒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的?”   沈西辞特别想感谢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溜之大吉,连忙接话道:“恩,只是随便看看,既然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发了,先行一步了,告辞。”   萧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想勾搭的箫哲的人多了去了,对于沈西辞她也是见惯不怪,能不能管住箫哲那是李明月的事,轮不到她瞎操心。等到沈西辞出了门,这金行倒是实打实的只有婆媳俩了。   小二没有办法只能端着金饰来让俩人挑挑拣拣。   溜出大门后,沈西辞大大的喘了口气,扭头看见墙角的乞丐,伸手便将买来了糕点递了过去,那乞丐也是受宠若惊,生怕她返回似的抱着食盒跑得特别快。   买这么好吃的糕点送给她俩实在是糟蹋了,宁愿喂乞丐也不送他们,至少乞丐还会感恩。比如那个一心助她的陆莫程,还的只是当年她那点微薄的救命之恩。   而有的人,你对她再好,也是养不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023 萧郁   到了萧家大门,她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这本是她的家,是她父亲半生的心血,她还记得刚买下这宅子的那一日,父亲抱着年幼的她站在大门口,心里眼里都是满足,仿佛这就是他此生的归宿。   小雅,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喜欢吗?   父亲,我回来了。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李婶,这个小时候像姐姐般照顾过她的人,倘若不是萧郁依赖她,也许已经被箫哲赶走了吧,只是她今日回来,却要装作陌生人的样子。李婶见了她,也是急忙迎了过来,“姑娘你可来了。”   “等我?”   李婶点了点头,“可不是,上次见了你之后,小公子又不肯说话了,你快来看看。”原来她还记得上次在医馆的一面之缘。李婶激动的去拽她的手,她愣了愣,不为所动,李婶面色一僵,连忙松开了她,摸着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着她:“你看,我真是太激动了,沈姑娘不要介意啊。”   她摇了摇头,没有做声,李婶站在身旁带路。大门内的布置丝毫都没有变,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萧郁的院子她自然是认识的,李婶怕她找不到,一直在旁比划着,沈西辞没什么话,虽然她很想开口问许多事,只是觉得不妥,她如今和从前的沈西辞已经太不一样了,虽然大家都传大难不死性情大变。   终归还是有人起疑的。   一脚踏入萧郁的院子,远远的就见那小小的身影正呆呆的坐在石凳上,一旁的小丫鬟剥了葡萄递去却是置若罔闻。一心只盯着头顶的树叶发呆,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说不出的稀奇玩意儿似的。   小丫鬟见了她俩,便要走过来打招呼,沈西辞伸手将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小丫鬟点了点头,没做声。她提着裙子轻手轻脚的走去,蹲在了他旁边,小声道:“看毛毛虫!”   吓得萧郁直接从石凳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估计也是真疼了,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带着点委屈,沈西辞也不伸手去扶,只是抱着膝盖看他:“连葡萄也不吃,我看你是长脾气了呢。”   小丫鬟觉得她这话说得实在过分,她这伺候的人都没怨言,还轮到她一个外人责备了呢,正要上前说道,却被李婶拦了下来。   她是怎么知道萧郁怕毛毛虫的?   萧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让他发音有些困难,沈西辞也不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站起来就能说话了。”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李婶之前说小公子见了沈西辞会开口,她还以为是骗她的,今日一见似乎是真的了?   萧郁站起身来,沈西辞伸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娘……娘……亲……”   一把将人抱起,她转过身来看着李婶:“萧老爷说我不必带琴过来,你们会准备,可以麻烦你们去把琴抱来吗?”   “老爷说,上课要去书房。”   “郁儿不喜欢书房是不是?”说完将目光转向了萧郁,后者坚定的跟着点头。   李婶和小丫鬟没有办法,只能去书房将琴抱来。没了这俩,她抱了人放在凳子上,转身打算进屋去打水来替他将手洗洗,萧郁却停不下来,急急忙忙的跟着她身后,身旁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沈西辞找到了水盆,一退差点踩到他吓得够呛只能弯腰安抚道:“怎么了?怕我走了?”   “娘,你不要……走好不好……”他的确是太久没说话了,现在说话都还有些结巴。沈西辞叹了口气,她不相信萧郁是认出她了,也许是亲眼见到箫哲将她勒死的刺激太大,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他一直这么叫她娘始终是不好的。   “可我不是你娘啊。”   萧郁歪着脑袋很是不解,“你就是我娘啊。”   “那你说说看,我哪里像你娘呢?”她倒是很好奇,任谁也不会将现在的她和过去的白雅联系起来把。   萧郁没说话,伸手摸像了她的眼睛,“娘虽然长好看了,但还是我我娘啊。”   沈西辞有些无言,和小孩子讲理是讲不清的,虽然萧郁比一般孩子聪慧些但终归只是个孩子啊。她摇了摇头:“如果你再叫我娘,你父亲可是会不高兴了。”   听到父亲儿子,萧郁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了,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蹲在地上凑近了她几分,严肃的说道:“是不是我叫你娘,爹又掐你?”   这个么?沈西辞一愣,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她该怎么跟萧郁说呢,从前是因为他不说了,若是自己把他治好了,逢人便这样说的话,箫哲会不会对他不利,这句话是完全可以作为箫哲杀她的证据啊。   “郁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别再叫我娘,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了,知道了吗?”   萧郁面露一丝委屈,别别扭扭的站起身来扯着衣摆很是不开心:“那我以后不说了,姐姐你别走好吗?”   姐姐,她被自己口水呛住,咳得一脸涨红,瞬间就和自己儿子同辈的感觉有点诡异,“从今日起,你得叫我师父知道了吗?”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沈西辞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要和他拉钩:“来我们拉钩,以后不许跟别人说你爹掐你娘的事好不好?你要是说了师父就再也不见你了!”   萧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力的摇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再也不说了。”   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头望去,李婶已经和小丫鬟抱琴踏入院子了。见这一大一小的蹲在门口很是费解:“你们在做什么?”   沈西辞连忙站起身来牵着萧郁走下台阶:“我原想打点水替小公子洗手的。只是没找到地方。”   李婶上前两步将琴递给了她:“打水这事怎么能你来做呢,你们去上课吧,我去打水!”说着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经雷厉风行的端着盆子往外走了。   沈西辞看了看李婶再低头看了看萧郁语气颇为无奈,她也教过三辞坊的姑娘练琴,但萧郁这么小的孩子还真是头一回遇见,“郁儿你想学琴吗?”   大家都心知肚明,找沈西辞来教琴是假,不过是想让她来陪着萧郁,让他开口说话罢了,但身边有个小丫鬟盯着,她总是不大自在。   萧郁看了看她怀里的琴,虽然没什么心情,但看她似乎挺为难的样子他还是假装很喜欢吧!“想啊。”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们,哇,小公子竟真的说话的了唉!听得小丫鬟热泪盈眶她都多久没听过萧郁说话了,长得这么可爱的孩子,萧家上上下下谁不喜欢,除了李明月。自从白雅出事后,这可爱的孩子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木头娃娃,不说话不动弹。   “小公子……”小丫鬟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萧郁却是不解,听她叫了自己也不大乐意的扭头看了过去。小丫鬟摸了把脸开心的看着他。“你能说话我真是太开心了!”   萧郁顺着将脸转向了沈西辞,他不懂,这些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是做什么,他见了娘,他很开心,所以才会笑。   沈西辞没有解释只是笑笑:“你长大就明白了。”   他特别想长大,长大了可以保护娘亲,长大了就能做好多好多的事。慎重的点了点头,伸手去拽住了沈西辞的手:“我要好好练琴,要快点长大!”   萧郁年纪小,一点经验都没有,沈西辞一点也不急,首先握着他的手随便拨乱琴弦,主要是开心,学得好不好又怎样呢,萧郁是白雅的孩子,又不是沈西辞的孩子,在练琴上当然没有什么天赋,她也不强求,他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   随便弹了弹,他觉得好玩,自己一个劲的乱弹,小丫鬟有些受不了的想捂耳朵,沈西辞见了趴在萧郁身边笑道:“你要是受不了就去准备些点心来吧。”   半年而已,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握着他的手腕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塞一堆吃的给他,立马全都养回来。   小丫鬟得了特赦连忙退出门去,李婶虽然也有些撑不住,可也不能让萧郁没了人照看,看得出沈西辞是真心喜欢萧郁也是真心为他好的,只是明知沈西辞的目标是箫哲,对萧郁的好在她看来就有些变味了。   更何况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沈西辞和坊间传言不太一样,总是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只是想不起到底是像谁。   时间过得飞快,箫长义和她说好每天一个时辰就好,假日可不来。总觉得什么都还没做,时间就快要过去了。萧郁玩得累了,正趴在她腿上呼呼大睡,将人抱起放在床上,扯着被子盖好,她恋恋不舍的看来几眼,不得不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三辞坊,反正明日又能来,呆得久了反而让人起疑。   将房门关好,小丫鬟留在门口侯着,李婶随之送她出门,俩人刚走到门口,就刚好碰见了风风火火赶回来的箫哲。   平日的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布庄么? 作者有话要说:     ☆、024 陆莫程回归   “大少爷。”李婶连忙打招呼,箫哲摆摆手,算是回应,目光便看向了沈西辞:“课上完了?”   她点了点头。   “郁儿呢?”   “睡了。”   “那你现在是要准备回去了?”   不回去还要做什么?沈西辞不解,算是默认了,李婶站她身边也没说话的资格,箫哲笑了笑:“李婶你回去照顾郁儿吧,我来送沈姑娘。”   李婶点头答应,转身回了内院,沈西辞看了一眼又把脸转了过去:“你今日怎么会这么早回来?”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好在这话原本她就没什么机会同箫哲说,在他听来也没有把她同白雅联系在一起,短暂的失神后他缓过劲来:“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那你送我回去吧?”她笑了笑,似乎是真的开心了,只是笑完之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到底有几分真心。   俩人顺着小道走向大门,期间遇见了一两个丫鬟,都是陌生的面孔,纷纷带着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沈西辞不语,人一多她就有点不太爱说话了。箫哲大约是发现了这点,喋喋不休的在她耳边说了不少,有市井上听来的笑话,有生意上的吐槽,她安静的听着,偶尔单字的回应表示自己有听,不知不觉走到萧家大门,正巧遇见了提着鸟笼回家的箫文,半年不见又长胖了一些。   见了箫哲,萧文不得不停下来打招呼,嬉皮笑脸的一点没将箫哲的黑脸放在眼里。“大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没等箫哲回答他倒是发现了站在身后的沈西辞,斜眼一撇,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哟,原来是来送美人的。”   沈西辞客套的冲他笑笑回礼。   自己弟弟什么德行他当然清楚,连周宁那种货色都能看得上,只要是个女的,在他眼里都是美人了。“行了,没事干就赶紧进屋去。”   “怎么?你们急着走?我听人说了,沈姑娘是来给我们家小祖宗上课的,这般辛苦,怎么能就此回去了呢,留下来吃晚饭啊。”   沈西辞懒得搭理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箫哲。   真不知他那个火爆脾气的嫂子见了沈西辞场面会是什么一样,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他大哥的口味还真是变化不定。   “今天又输了多少?”箫哲不动声色,对付萧文他早已抓住了把柄,这话一出口果然见他不吭声了,想想箫哲也真是不容易,养着这么一大家子游手好闲的人物,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她从前信了,如今可今非昔比。   萧文谄媚的笑着讨好:“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可别告诉爹啊。”   “还不快滚?”   “哎,我这就滚,马上滚!”狗腿的样子简直看不下去。   一溜烟萧文便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萧家的几个人,除了周氏的那个妹妹周宁,其他的都见过,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想了想,要对付萧文这个草包实在太简单,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怕他哥怕他爹也怕老婆,废物一个。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箫哲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俩人走在回三辞坊的路上,箫哲还刻意放慢了速度,没了萧家的人,她话也渐渐多了些。趁着时间还好,送到三辞坊楼下时,客套性的问他要不要进去听她修改过后的《剑指江山》,本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箫哲却答应得倍儿爽快,爽快得她都有些后悔了。   秀秀被人邀请去做军师配装,她出门一趟回来都还没见她忙完,茶水小吃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端来的,开门时一手举着托盘一手摸钥匙十分的不便,箫哲便顺风顺水的替她将托盘接了过去。   他有好些日子没来这儿了,所以在沈西辞提出时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   她弹琴,他品茶。这样的相处模式,两人都已习惯。天气渐渐转凉,今日还吹了点秋风,方才在路上都感觉脸有些裂了,一曲落,风顺着窗户窜了进来,直往脖子里专。将琴收好,她起身走向窗边,打算将窗子关好,就见她的窗台下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她这个房间的窗台正巧对着楼下的一颗老梧桐树,初秋的时节,梧桐叶开始泛黄,一夜即可落光,此时的风一吹,吹落一地的树叶,白衣的人站着一片金灿灿的落叶之中,显得那般的突兀。她差点尖叫起来,手里握住的手绢顺势飘下,落在那人的脚边,他弯腰拾起而后抬头看了过来。   沈西辞低头看着他,那人也静静的瞧着她。仿佛彼此只是一副静默的山水画。最后倒是他没绷住先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极少,且稍纵即逝。她恍然大悟,不知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她竟会看得魔障,即使那人依旧好看得似一幅画。   她是什么人,岂是秀秀那样的怀春少女?竟然会看得发呆。   等她想回一个笑时,对方已经将头低了下去,一手是她的手绢,一手是金色的梧桐叶,看他偏头的动作,看的却是那枯败的树叶。   今天,刚好是他离开的第九十天,他说到做到三月之期,从未失约。   她关了窗,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将箫哲赶走,当然没有忘记陆莫程一开始就打算装作俩人并不认识的意图,所以带着箫哲去见陆莫程自然是不可能的。   “萧老板,今日就到这里罢,我有些乏了。”   箫哲本还想再和她待一会儿的挺她说乏了也只好站起身来:“今天风有些大,方才回来就见姑娘脸色不好了,既然如此还是早些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顺势接话。“恩,你回去也当心些。”   箫哲走到门口,伸手要替她关门,顿了顿又想起今日原本是有话要同她说的,“繁星锦我已经做完了,往后可能就没那么忙了,前些日子记得沈姑娘说看见郁儿想起了令弟,思来想去,虽然姑娘家里人都已不在了,在下却还是想拜会的。”   哦,说得好听是要去看她家里人,其实言下之意的盯着她说的那个石沫材料的吧,按照箫哲的个性怎么可能会不打主意呢。她当时忙着解决眼下的事,想着到时陆莫程也回来了,箫哲恐怕没那个精力能和她出一趟远门。但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箫哲。   反正陆莫程回来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他那般聪明,解决箫哲不在话下,“萧老板有心了,我会看看时间的。”说着故意伸手抚向额头,表达自己有些不太舒服的意思,箫哲作势要扶她:“要不要请大夫?”   沈西辞连连摆手:“没事,我可能是有些累了,休息会儿就好。”   “既然累了,那明日就先不用来给郁儿上课了。”   这可不行!她就算是真病了那也必须去见萧郁啊。“没事的,萧老板还是先回去吧。”   见劝她不得,箫哲只好勉强点头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好好休息,沈西辞连连点头应了,心里却跟着唱反调,从前她病得差点死掉怎么也不见他关心下的,想来后来她病好了,他大约是很失望吧。   估摸着箫哲已经走远,她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左右打量了下,确定箫哲没在这才开门走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朝着楼下的院子飞奔而去,太急迫的心情促使下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披上。   陆莫程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直到她出现在梧桐树下。他抬头看去,却是先一步将握着手绢的左手伸了过去,沈西辞满脸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最后却止步在他伸手递来的动作上。不近不远的距离让她愣了愣,最后冷静下来安静的将手绢接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哦,吃……吃饭了吗?”这个时间说午饭有些迟了,有晚饭又有些早了。   “没。”   陆莫程还是那样,说话精益求精,还好是她,平日更多时候秀秀都不敢同他说话,因为根本连这样的单字都没有。   “饿吗?”她开心的问道,就跟在外流浪许久的儿子回家一样开心。娘我还没吃饭,给我做饭吧。萧郁小的时候她幻想过他长大的样子,就是这样的情景。不过眼下她是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心理变化,倒是陆莫程眯着眼猜得七七八八,便不想如她愿了。   “不饿。”   好吧,她还兴冲冲的想着要去做什么菜,结果他一句不饿就让她全部的计划胎死腹中,沈西辞咬了咬牙反问:“怎么能不饿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听过没?你饿了就饿了,别不好意思。”   陆莫程无奈,这么久不见,她的话唠程度却丝毫没有删减,“我们一定要在饿不饿的问题上纠结?三个月了你没有别的想对我的说的?”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她说了三十三个字,他回了三十个字,真是难得。   陆莫程无语摇头便要进屋,她这刚刚才数清楚,见他不理转身要走,急忙追了过去,“哎哎,你先别急着走啊,你要是真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啊。”   陆莫程顿了顿,还没得她窃喜,他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025 与婆婆的首次交锋   第二天下了点雨,去萧家时她举了把结骨伞,刚到大门口雨便停了,李婶捏着伞站在门口接她,一边替她将伞领去,一边夸她是福星,一来雨便停,沈西辞不置可否,若她是福星,那应当是她出门的时候便是雨停,何必在她到了目的地刚好停下呢,她这个福却一点也没有造福自己的意思,那还不如不要呢。   被雨水刷洗过的梅园里混杂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她双手背在身后,下雨是烦,但雨后的空气却是她十分喜欢的,许久没有再下过这样的雨了,也是许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   萧郁今日已经早早的抱了琴等着她,若不是李婶说下雨怕他淋湿,可能早已去门口接了。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萧郁便挪出了位置,好似极其好学的模样等着她来指导。   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对音律上心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是好学的时段,他只是怕她不喜欢,怕她会不再来。   所以明知这般,却在想着利用萧郁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舍,他只是个孩子,不应该成为她复仇的工具。   陆莫程虽然没有明说却已是授意她可以在萧郁身上找突破,箫哲一人死不足惜,若不是萧家长久的不闻不问,也不至于让他这般的变本加厉,他让她将萧家的全部夺回来。箫哲只是商人,何贪之有,他是爱钱,却也是个本分之人,缺斤少两不少,但足够告去官府的却也没有,这些陆莫程什么时候查的她也是不清楚。   他要去找箫哲杀白雅的证据,那么首先就要去找白雅的尸体,沈西辞如鲠在喉,却没有告诉他到底在哪儿,她恍惚记得自己最后是沉入了湖底,但雪山之下,那湖,深不可测,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却一具也没有打捞上来过,被称作是死亡之湖,她并不想让陆莫程为她而范险。   或者说她计算了诸多事情之后,有些不太相信了,不太相信陆莫程只是单纯的想来报恩于她。   他是什么样的目的,她开始不相信了。   只是这稍纵即逝的想法,她一点都不愿意承认。   他要找箫哲的杀人证据,她要去搅乱萧家。这各自分工的合作,看似简答的工作,陆莫程有些不太放心,问她有没有问题。   在他回来之前,她其实已经想到了,周姑娘是一把锋利的剑,周氏虽然没有什么本事,连个一男半女都没能生下,但其人手段高明也不可小觑,以大周武三岁的年纪嫁过来,还能让萧氏和她表面维持着太平,足以见得此人心机也不简单,拉周宁下水,让周氏把这浑水搅大,很简单。   她原意借萧郁在院子里转转,但见他这般讨好她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了。发愣的这么会儿,萧郁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师父,是不是我弹得不好?”   她回神过来,无奈笑笑,他哪里能弹得好,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教过。将抓在她衣袖上想小手扯了过来,她轻轻握紧放置在琴弦上,“没,师父还什么都没有教,郁儿能谈成这样已然不错了。你看……”她正要正式授课,却被院外的女声打断。   “郁儿——”   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婶,后者连忙接话道:“是老夫人。”   萧氏的声音她当然是听得出来的,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来。起身顺道将萧郁扶起,两人还没走到门口,萧氏已自己走进来了。萧郁愣愣的看着她,还是沈西辞拍着他的肩膀提示:“郁儿去接你奶奶吧。”   小家伙这才回神过来,别别扭扭的迎过去小声叫道:“奶奶。”   萧氏愣了几秒,突然回神大喜,眼眶瞬间红些:“郁儿,你终于肯开口叫奶奶了,我的乖孙儿,奶奶可是半年多都没听你说话了,可想死了奶奶了。”说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萧郁也顺手乖乖的揽住了她的脖子,又乖乖的道了声:“奶奶不哭。”   萧氏一手抱着他一手去擦自己的眼睛,单手抱这么大的孩子,还是有些抱不住,只能胡乱一摸又将手伸过去双手将人抱住,萧郁懂事的伸出小手替她擦了擦眼睛。萧氏笑眯眯的照着他的小脸蛋又亲了口。   原本她是找李明月拿官配的手链,谁知李明月这时候倒是公事公办了,说什么公公不是朝廷命官,她没有资格佩戴,不能去问人要,任凭萧氏好坏说尽,她愣是不点头,这可气煞了萧氏。   在嫁来萧家之前,李明月这样的儿媳妇和白雅比的确是备有面子,她的立场就可想而知了,若不是顾忌着这家还是借的白雅的名,恐怕早找理由让箫哲休妻了,还好这短命鬼自己识趣摔崖死了,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没成想,李明月进门后表面依然风光,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缺点也就暴露了,现在的儿媳妇不如以前的那个软捏好欺,萧氏也只好能避就避,李明月也很识趣,俩人表面还维持着和谐,让她办的,能办的事也是尽量办好,萧氏也就不再提她那大小姐的脾气了。   现在又来了个沈西辞,简直跟当年一摸一样,李明月怀孕了,沈西辞就来了,还来势汹汹比李明月当初更猖狂,但比起来的话萧氏还是不太喜欢沈西辞的,毕竟她从三辞坊那种地方出来,她也是挺瞧不上的。   瞧不上归瞧不上,人家也是有本事,皇城里多少男人喜欢呢,多箫哲一个不少,少他一个也不少,偏偏连萧郁也喜欢她,这可没办法了,最后连老爷子都被说动请她来当萧郁的师父。这个事李明月的第一个不同意的,商量的那天,家里就闹翻了,李明月还气得直接回了娘家,还好没俩天丞相又把人给送回来了,萧氏嘛也装不记得那天的情景,打着要手链的心思也同她好声好气的说了。   李明月气也没消,这会儿也是明刺暗讽的损了她一顿,萧氏这个气啊,就想着沈西辞了,要不是她,能把家里折腾成这样嘛,要不是她自己能受这气吗,这不,就急冲冲的赶过来要把在李明月那里受的气还给她了。   结果呢,萧郁这甜甜的一声奶奶,她哪里还发得出火来。   沈西辞微微一笑,她又不瞎,看不出萧氏一脸铁青要找人算账的态度嘛。萧郁三言两语就哄得她开了心,脸也跟开了花似的。   祖孙俩闹了会儿,萧氏有些累了,将萧郁放在了木质地板上,后者也很没眼力的就往沈西辞身边靠,这一靠了萧氏又有点不高兴了,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孙子,竟然跟一个外人比她还亲。上下打量了沈西辞一眼,还是没觉得这货有什么过人之处,无非就是琴谈得好些罢了,真比的话,还不如李明月呢。   “沈姑娘现在正给郁儿上课呢?”   沈西辞点了点头,一旁李婶和小丫鬟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萧氏一看,刚刚和李明月说了半天,的确是有些渴了,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顺手就端起了茶水。沈西辞拉了萧郁退到琴旁,二人端坐好。等着老夫人的训话。   “没事你们上课,我在这儿看着郁儿,也谨防某些人偷懒。”表面看是让萧郁勤奋学习,实际指的是沈西辞收了学费偷懒不好好教人呢,李婶听了,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小丫鬟,昨天的话,沈西辞的确没教什么东西,尽陪萧郁玩了,可就这么一天的功夫,就让萧氏找到话说了,她自己不可能多这个嘴,萧郁更是没有见到过萧氏,想必是在这院里的某人打了报告了。   小丫鬟被她这么一瞪,心虚的退了两步低头不语。   沈西辞装没听出来,只是摸着萧郁的头笑笑:“夫人放心,小公子很是勤奋好学的,将来必成大器。”   萧氏呵呵两声笑没做声。被人盯着,沈西辞也做起了严师的样子,开始给萧郁上课,小孩子倒是没少捣乱,一来大约是不喜欢萧氏在旁边盯着,二来他对学琴兴致缺缺,昨天都是玩当然开心,被萧氏盯着,沈西辞这般严厉,他当然不高兴了,偷懒下还会被训斥,然后萧氏就跟着训沈西辞,萧郁终归也是小孩子,知道沈西辞不敢反驳萧氏的话,便蹭到萧氏身上,吵着闹着要休息呢。   萧氏向来惯着他,小公子的要求当然必须满足啊,刚刚萧郁还粘沈西辞,这下知道到底谁才是真的疼他了吧。当即抱了萧郁便要去院子里玩。   沈西辞板着脸:“老夫人,上课时间请不要带小公子去外面。”   “这学费是我缴还是你缴?还用你来管着我孙子?”   “既然箫老爷将小公子托付给了我,为了不辜负萧家的期望,西辞必当倾囊相授,老夫人也必定不希望我拿着学费却不干正事吧?”   所以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不到,刚刚萧氏还说盯着免得她不干活,这下好了,她要认真上课了,你也别想把人带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026 搬石头砸自己   萧氏铁青着一张脸,煞是好看,沈西辞也没有心虚,反正她要的理咯,她也是以己之道还彼之身罢了。   李婶站在身后,神色担忧的看着她,生怕萧氏一个不高兴说你给我滚,萧郁也意识这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他只是想偷懒,还不想让沈西辞挨骂,连忙拉着萧氏可怜巴巴道:“奶奶我不想玩了,今天还下了雨,一点都不好玩。”   萧氏开口正要说话,身后便咋呼呼的传来了周氏的声音:“娘你在这儿啊。”这句话也算是缓解了屋内的尴尬,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周氏提着裙摆上前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沈西辞斜着身子喝了口茶。周氏已经开始她的滔滔不绝了。   “刚才我去找个下大嫂,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倒好骂了我一顿。平日里发点小姐脾气我也就忍了,这会儿我可是莫名其妙被她骂啊,娘你可得替我做主!”   萧氏没好气:“你去找她做什么?”   “大嫂不是在国学院吗?我看娘很喜欢那手链,想找大嫂讨来的,结果我还没说呢,她就骂我一通。”   萧氏心下了然,这二媳妇是想来讨好自己的,可惜时运不济,刚好撞上李明月在生气,一提手链就连带着被呵斥了一顿,也确实挺冤的,可刚刚自己也被李明月给堵回来了,她这厢还正在生气,怎么可能冲过去先骂李明月一通,怎么也得等她来认错,她顺着骂才舒心。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以为就你聪明,知道找她去办这事,我早去问了,人说了,我们呀没资格用官家的东西。”   周氏也就不做声了,大致也明了李明月这般生气的缘故,感情这俩刚刚还吵了来着。   沈西辞歪着头想起昨天的事,原来方才萧氏不爽快的原因还是李明月啊,那个手链,她在叶梦辞那里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稀罕难得的玩意儿,只不过他们这些平民用得的确不多,要是李明月开口,应当也是好讨的,可惜她不愿意啊。   想到这里,她嘴角上扬笑了笑,反正萧氏也不大喜欢她,不知道她去讨这手链来有没有用?   婆媳俩还在一旁碎碎念着,萧郁很不喜欢她们这般,这下更是嫌弃的缩回了沈西辞身边,她悄悄看了他一眼,俩人心照不宣,也没有急着上课,喝茶吃点心,等那俩说完,今天的上课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沈西辞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便要告辞,萧氏仰着下巴点头示意,话也没跟她多说一句,说到底,李明月也好,沈西辞也罢了,都不是什么善茬,她到现在倒是有点怀念那个短命的儿媳妇了,听话好骗,就是丑了点。   从萧家出来,今天没有再遇见箫哲,她大大的舒了口气,说实话,她现在有点烦箫哲了,越发觉得自己从前将他当做宝是瞎了眼。没了箫哲来烦她,自然是心旷神怡。   回去之时,陆莫程在给新人上琴艺课,他与她们隔了帘子,倒不是因为嫌弃她们,大约是不想被她们看见自己的脸吧,想到几次三番他都装作不认识自己,为了所谓的计划,也就理解了。路过之时,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想着这些事,脚步便停了下来,屋里琴声顿止,帘子后的人开口道:“过来。”   她回神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怀疑这是在叫自己,陆莫程轻轻恩了声算是回应,屋内,五六个年轻的姑娘齐齐向着她看了过来,一瞧这是沈西辞,姑娘们有些开心,说起来,沈姑娘自打从江南回来就没再给她们上个课了,现在更是被萧家请去教萧小公子,更是连见她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西辞嘴角抽了抽才算调整出她高冷之花的姿态,点头算是对她们招呼的回应,不紧不慢的朝着帘子走去,陆莫程起身将位置留给了她,沈西辞也顺势坐了过去,只是有几分不解。仰头看着他,等待着指示。   “剑指江山你学会了?”   她点了点头,“要我弹?”   陆莫程转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沈西辞便已经懂了,这事要考量她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呢。弹了一曲剑指江山,结尾仍旧收得不是很好,陆莫程有些许的失望。只是这失望他并未说出来,但沈西辞已经看出来了。心虚的把位置让了出来,“我找叶姐姐有点事,先告辞了。”   他点了点头,没做他词。帘子外的小姑娘们起身来送她,顺道夸她那曲子弹得是如何如何的好,沈西辞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来说了声谢谢便再别的话了。和萧氏的争锋对决都没陆莫程的失望给她的压力大。   姑娘们没有说谎,她的琴谈得不差,夸赞也是真心,只是先有那人的失望,而后来的夸赞显得就有些难以信服了。   逃命似的找到叶梦辞的房间,此时叶姑娘正在查看这个月的账本,她这突然的推门而入倒是把她吓了跳,扭头看来,叶梦辞没好气:“怎么冒冒失失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西辞顺了顺头发给了自己时间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想请姐姐帮忙。”   叶梦辞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沈西辞这几日的事她也不是不知道,眼下是出事了,李明月终于忍不住要借她爹的手来对付沈西辞了?看把人给急的,她当时说要保护她是真心的,只是真的和丞相对抗的话,她叶家还是差了点了,父亲也绝对不会冒险为了一个沈西辞做太多。“你慢慢说,不急。”沈西辞说话之前,她脑子里已经乱七八糟的想了这么多,只是时间太短也没想明白沈西辞真开口求救她该怎么办。   “关于之前的一批官饰,姐姐有办法替我弄来一份吗?”   “啊?”话音刚落,叶梦辞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让沈西辞有些忐忑,难道她是真的想太简单了,官饰真的很难弄,所以李明月才会把萧氏给得罪了吗?   “很麻烦?”她垂眉看了过来,不方便也就算了,虽然失去了一个好时机,但也不能强人所难啊,叶梦辞也很是喜欢那手链,又不能让她送自己。   “那倒不是。”她只是有些意外,还意外会是比较麻烦的事,结果只是要官饰,多大点事儿啊,叶梦辞笑了笑,暗骂自己多心,“你要喜欢,我明日就去找父亲讨一件,也不是难事。放心吧。”   闻言沈西辞开心得高冷也装不住了,连忙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谢谢叶姐姐。”   叶梦辞抽出手,将她方才跑得乱的发拨到脑后:“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也要小心,萧夫人的父亲可是当朝承认,若是她去求助丞相,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你。”   她这话算是给沈西辞提了个醒,是啊,就算找到箫哲杀人的证据,倒是丞相有心帮忙,她身后又没有什么大人物撑腰真的能搞定丞相吗?虽然现在,在丞相看来,不过是一些年轻人的感□□,三辞坊是经过长公主许可成立的,他暂时还不打算为难三辞坊,难保把李明月逼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丞相帮忙,那还是有些麻烦的。   她进来的确是太张扬了些。还是先不着急刺激李明月,先把萧家搞得鸡飞狗跳再说吧。   叶梦辞说到做到,手链倒是很快就给她领回来了,沈西辞仔细敲了敲,做工成色都是上品,难怪萧氏爱不释手的,她原本有套父亲送的首饰也被萧氏讨了去,也不知现在还能不能要回来。   这天去萧家倒是没遇见萧氏和周氏,回去时也没遇见箫哲,想来他也是有些忙,安安静静的陪萧郁玩了会儿还挺开心。结果傍晚时箫哲便找上来了,解释说他这两日在同陆莫程交货有些忙没能来找她,让她别生气。   沈西辞当然不生气啊,他来她才不爽快好不,但还是耐着性子提醒他不要冷落了家里的那位,这两天忙得家里也没顾上吧。估摸着李明月还以为箫哲在她这儿,所以才冲萧氏发了那通脾气呢,那可不好,她才想着不能把李明月逼急了,怎么也得把箫哲赶回去。   箫哲只当是她体谅着自己也没多想,临走前又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来,他前些天说要配沈西辞去一趟老家的,这下忙完了,他时间也有了,也顺道去看看那是什么石头,也许老白以前早就发现了这石头,难怪繁星锦的配方不给他,连制作过程也不让他参与,奥妙在于这染布的材料呢。   沈西辞如当头棒喝,对哦,没见着箫哲她就差点忘了这事,还没来得及同陆莫程商量找到解决办法呢,他就这么问过来了,有点难办啊。支支吾吾半天,她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箫哲也不急,低头瞧了她半天,沈西辞被瞧得心里发毛,只好不情不愿的点头答应了,只说要这次路途遥远来回要好几个月,让他先回去把事情交代下,自己也要找叶梦辞商量。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好不容易送走箫哲,她气得捶胸顿足。 作者有话要说:     ☆、027 天生的   晚上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同陆莫程说了这事,后者看似无心的拨弄着手下的琴,仿佛也没听进去一般。沈西辞坐落在他身侧,等了良久也没等来他一句话,屋内微弱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风一吹来,跳动的烛火衬得他一张脸也有些恍惚。   她有些坐不住了,伸手而去,按住了他手下的琴弦。那人终于偏头看了过来,眉目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方才在发呆?”   “没有。”   “……那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听了。”   “……那怎么办?”   “在想。”   她抿着嘴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僵硬的起身往一旁而去,脑袋重重的撞在了墙面上,她是不是有病啊,明知道这人是什么德性还是去同他生气,她一定是有病的吧!   琴弦拨乱,起音是剑指江山的调,她停下自虐扭头看了过去,那人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低头只谈着的自己的琴。   他弹的是剑指江山?他怎么会?细细听来却没有一个错的调子,也许这个人可以将结尾完整的弹奏出来?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她慢慢挪了过去。但很遗憾,曲子在琴谱完结的地方戛然而止。   “你也续不出来?”   他修长的十指轻放于琴弦之上,偏头看向了她:“你终究……不是沈儿。”   放在膝盖上是手指微微曲起,她是不是沈西辞,难道他比她还不清楚吗?“你很失望吗?我没有谱出结局来。”她终究不是他的徒儿,也不是那个沈儿。   这明明是他反复提醒她不要忘记的事,为什么在他恍惚的时候自己却觉得有点委屈和难过呢。   “萧白氏的墓是座衣冠冢,你说……会不会沈儿也同你一样呢?”   她愣了愣,被着话噎得有些缓不过气来,白雅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她成了沈西辞,那真正的沈西辞会不会寄托在她身体里呢?那,她们还有机会换回来吗?   变回那个又胖又丑的白雅。   她觉得有些冷了,大约是窗户没关,今夜的风太凉了罢。起身往窗边而去,陆莫程不紧不慢的开口:“琉璃岛海啸灾情严重,箫哲要去恐怕要捐赠不少。”   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好好的,琉璃岛海啸同她有什么关系,走近窗便弯腰窗门关好,她这才恍然大悟,她并没明确的说自己的老家在哪儿,现在说是琉璃岛也并不是说不通,海啸过后是严重的瘟疫,现在周边都在四处逃窜更别说有人还眼巴巴的往琉璃岛而去,且官府大肆募捐,若箫哲即便不怕瘟疫,想必也不会轻易放他去的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的!”她是个矫情不过三分钟的人,刚刚还忧郁得四十五度明媚,这一解决这麻烦就摇着尾巴贴过去崇拜了。陆莫程眉眼弯弯,煞是好看却如昙花一般稍纵即逝,他道:“天生的。”   沈西辞卡住了,这算是开玩笑?   可是不好笑啊恩人!   “那看来我天生得并不怎么好。”她略表遗憾。   “别灰心,还可以练。”   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吗?她眯眼看了过去,倒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把自己给逗乐了,虽然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乐的。陆莫程没有笑,只是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她笑得花枝乱坠。   这笑点未免也太低了。母亲常怀有遗憾,你小时候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了就这般刻板冷淡了呢?我养两孩子,怎么都这德行。   第一次发现自己说的话能让人笑得这么开心。他只是觉得有些神奇,是他不够好,还是说话的那些人不懂,有些时候,他也会想像旁人一样说些话来讨母亲开心,但却很少见她笑过。   她没有懂他,他也不懂她。   “恩人你方才又在思考吗?”笑完之后见他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为箫哲撒了把同情泪,指不定陆莫程又在想什么折腾他呢。   “我在发呆。”   “……”沈西辞竟无言以对。许久之后,他起身要走,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那你在为什么而发呆?”她当然不会自恋的说他是看自己看傻了。能让陆莫程发呆的那得多大本事啊。   他在为什么而发呆,她大概不会有兴趣知道。她太笨了,笨得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白雅的真身在哪儿,沈儿已经死了,她运气好活下来,这样千载难逢的运气再难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   那他为什么又执着的想要知道白雅真身在哪儿呢?这便是她不会有兴趣知道的事了。   “我走了,早点睡。”所以他并没有回答,她这么笨的人,怎么会懂他想的事呢。   不说拉倒呗,虽然她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着,但少知道点秘密又不会死人。她耸耸肩,将东西收拾好,临睡前检查了下叶梦辞带回来的手链,这才安心的睡去。   第二天,去萧家的时间稍微早了些,天气也是大好,只是秋末初冬的时节,再好的天也伴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寒风。萧郁见了她,大老远就迎了过来,说自己昨晚被蚊子叮了个包,举着胳膊要给她看,她顺势蹲着身子,白生生的手臂上顶着好大一个暗红包,看出她眼里的心疼,萧郁的嘴就嘟得更厉害了。   “师父我们今天就不练琴了嘛,手好疼的。”   伸手轻轻刮了他的鼻子,“手疼是其次,想玩是主要的吧。”   萧郁哼哼唧唧的也算是默认了,她拍着他的头,起身看向了他身后的人:“擦过药了吗?”李婶连连点头,开玩笑就算萧郁不是小公子那也是她的小祖宗,能不擦吗?沈西辞也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萧郁,这话不过是随口问问,也没有在意,萧郁想玩,那就玩吧。   反正她也觉得挺愧疚他的,那天和萧氏逞强,还害得孩子受罪,这就算补偿他了。“郁儿想去哪儿玩?先说好,咱们不能出门去,不然被你奶奶抓住,师父又要挨骂了。”   萧郁信誓旦旦的点头:“要是奶奶再骂师父,我就哭给她看看,把她吓住好不好?”   她哼了声:“哎也不知是谁想玩,还害得为师被骂来着。”   萧郁脸一红,想起之前自己贪玩的事来,也很是不好意思,连忙牵了她的手便要出自己的小院子。“爷爷昨天买了鲤鱼养在水池里我们去看看嘛!”   她微微弯着腰被他拉着往水池而去。说起这个水池,倒是箫哲为她而修造的,一条小河流横跨而过的院子,被下人们自己挖宽了些蓄水洗衣服的,后来她随口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天然环境,要是弄来做栽些荷花,养点鲤鱼多好。后来箫哲让人将水池扩大修容,变成了现在的水池,中了点荷花,鲤鱼每年都在养,顺着河流跑了不少,最后就被箫哲就不在让她养了,说是浪费钱。   算起来,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唯一为她做过的事了。   老爷子今年又舍得买鲤鱼了,那她真得去看看。萧郁拉了她一路风风火火,因为种了荷花,这里已经不让人洗衣服了,倒是苦了下人,只能绕远路在下游重新找地。   这个季节的荷花已经谢了,现在看到的也只能是光秃秃的竿和残破的叶。萧郁太小,石堆的栏杆会挡住的他的视线,只好蹲在栏杆前透过缝隙去敲水里游荡的鲤鱼,萧长义买的也不是个头小的那类,隔这么远倒也能看得见。   她笑了笑,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在了栏杆上,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结果这才一放呢,远远就听见了萧氏的声音,“谁让你把郁儿抱上去的,给我放下来来!”   那声嘶力竭的模样好似她会把萧郁丢进去一样,沈西辞郁闷的将人放了下来,这萧氏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对此小公子也很是不开心,嘟着嘴抱着沈西辞的腿任凭萧氏怎么哄就是不到她那边去。   沈西辞也不开口,就看她自己怎么收拾。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将目标转到了沈西辞身上:“还不让郁儿过来,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若是老夫人坚持要这样的话,请恕西辞无法再胜任小公子的老师之职。”   这话一出,萧氏虽有些意外,倒也是来气了,合着还是他们求她来当老师来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要滚就快滚,别看着心烦。   李婶倒是急了,萧郁这一天比一天开朗,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又这般粘着她,沈西辞要突然说走就走,萧郁还谁来管了。   萧郁听了更是将她抱得更紧:“师父你不要走,你不是说了会陪着郁儿的吗?”可怜巴巴的眨着大眼睛,仿佛她说一个不就会落下泪来。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萧郁已经扭头看向了萧氏:“奶奶我以后都不来水池这边了,你不要赶师父走,奶奶。”这会儿倒是真哭出来了。   沈西辞咬着唇后悔得不行,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对萧氏倒是翅膀硬了,从前被欺负的怎么没这么大的胆子,可惜硬气得不是时候。   好在萧郁那么一哭,萧氏也跟着就心软了,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好了,天凉,回屋里喝杯热茶吧。”   沈西辞悄悄的松了口气,想起了今日自己的主要任务,刚好可以把手链送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028 讨好   一行人进了屋,丫鬟麻利的奉了茶。萧郁也被李婶领到一旁的桌前喂着糕点,一边吃着一边斜眼向他们看来。便是萧氏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西辞仰头喝了杯茶,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香袋来,轻轻推到了萧氏手边,后者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她费解,她也没有明说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萧氏向来对别人送的东西都是来者不拒,现下也面无愧色的将香袋打来了。   “方才是西辞不识大体冲撞了老夫人,这……”她挑了挑眉,果见萧氏脸色的阴郁一扫而空,“算是我的赔礼了罢,还望老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同我这小辈怄气。”   萧氏已然迫不及待的将手链取了出来,自己戴不上,连忙将手举到了她面前来,沈西辞将握杯的手放下,仔细的替她将手链戴好,官家设计,纯金打造,光彩夺目煞是好看,连她拿到时都有过一丝据为己有的想法,送给萧氏倒是糟蹋了这小东西。   萧氏抬头得意洋洋的看向了她:“好看吗?”   沈西辞随势点头:“好看。”好看的是手链又不是她,萧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将手转向了对面的李婶萧郁:“郁儿,告诉奶奶好看吗?”   萧郁乖乖点头,小脸蛋皱得厉害,就怕下一秒萧氏会将沈西辞扫地出门去。   “李婶,好看吗?”   被点名的李婶嘴角抽搐很是不情不愿的说了个好看,可惜了这链子,配沈姑娘倒是不错。萧氏心满意足的将手腕收回自己低头又欣赏了半天,她是真喜欢这个手链不假。大约也是得不到反而更显珍贵吧,只不过连李明月都不愿意弄的手链,沈西辞怎么就弄到了呢?想到这里她扭头看了一旁微笑不语的沈西辞,看不出她还有些本事啊。“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若说是假的,她也不是没见过黄金,真假还是分得清的。   “哦,托一位朝中朋友拿的。”   闻言萧氏双眼一亮:“你还认识朝廷大臣?”   沈西辞也不谦虚:“也就……认识几个。”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听客中有哪些在朝为官,不过嘛,她认识一个叶梦辞也足够应付这些小事了。   萧氏连连点头,顿时对沈西辞也就改观了些,记得她想要这手链说明人细心,懂得知难而退尊卑分明送礼物认错说明人还算识趣,认识朝中大臣说明人际关系也不差。“哦,那挺好的,你也可以帮帮阿哲。”   “帮什么?”这她倒还真没想到,不是有个前途光明的李明月了嘛,还用得着她出力的。   “没什么。”箫哲还没开口,萧氏也不想多嘴,毕竟这些事她是从来不过问的,只是在偷听箫哲和李明月吵架时知晓了些罢了,白家布坊生意做得是大,甚至知名全国,可惜皇室特供这条路始终没有开通过。李明月好像并不希望箫哲走上仕途,两人闹得很不大愉快。   “恩。”沈西辞点点头:“老夫人喜欢就好,本来一早就想送给老夫人做见面礼的,方才脑子一时发懵才会说出那样的傻话来,还望老夫人不要生气。”   这台阶给得这般稳,萧氏不下也是对不起自己了,咳了两人招呼来自己的丫鬟小声而与了几句,便让下人退下了:“我呢自己是长辈自然也不会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般见识,小姑娘有脾气是好,但也不要放太开收不住,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这也算我这个老人家给你的建议吧。”   沈西辞低头做谦虚听闻状连连答是。萧氏万分满意,加之得了心头好,也就更显开心了:“沈姑娘送了我这份大礼,老身按说也该礼尚往来才是,昨日老爷子买了条苏眉鱼,还没吃,不知沈姑娘肯否赏光留饭呢?”   沈西辞受宠若惊,鲤鱼是陪衬,老爷子主要是为了买苏眉吧,这种名贵的鱼食,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了,还留她吃晚饭来着?这么迟疑的小会儿,萧氏皱眉有些不悦,她开口邀她吃饭,还敢不答应的?“怎么?沈姑娘不愿意。”   “不不不是。”沈西辞连连摆手:“我自是十分愿意,就怕大夫人不……太想见到我。”她进萧家这么些天一次也没遇见过李明月,也不知道那人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在躲她。   原来是担心这个,萧氏笑道:“你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郁儿的老师,留下来吃顿饭,应该是她身为继母理所应当做的事才对。”   她低头腹诽,她身正个毛啊。你们一家人睁眼瞎的本事依然这么强啊,但抬头时还是摆出了笑脸相迎:“恩,好。”   这晚饭落定,几人几声正想回萧郁的院子去练琴。周氏就带着周宁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远远的听见她的声音:“娘,我们回来了。”语气里颇有几分欢愉,进屋看见了沈西辞却是一愣,笑脸渐渐垮了下去:“你来这儿做什么?”   还没等沈西辞开口萧氏倒是先一步呵斥了她:“媳妇你这是何意,沈姑娘是家里的客人,不得无礼。”   周氏那个冤啊,她作为萧氏肚子里的一根蛔虫,这不是配合着她老人家说话吗,怎么这么会儿萧氏就和沈西辞化干戈为玉帛了?   “娘——”错身挤到了萧氏身边,伸手亲昵的挽住的她的臂弯,“我这不是怕她惹您不高兴吗?”   萧氏眉眼一扬:“沈姑娘怎么会惹我不高兴,你看。”说着将手臂从周氏手里抽了出来,扬了扬手腕上的手链。周氏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嫂给的?”   说到李明月萧氏就是一肚子的气,“怎么除了她,我们就不能从别的地方弄到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凑到沈西辞身边来,“这是沈姑娘送的。”   周氏缓过劲来了,感情是沈西辞送手链把萧氏讨好了,她和周宁在外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条相似的,正兴致勃勃的想送给萧氏,这下,她还是自己用了吧。周氏眼色黯淡了些,萧氏却还没发现,倒是被一只盯着她的沈西辞抓到了那么一丝丝的酸味。   站在最后的周宁全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只是见萧氏显摆了她的手链,觉得也很是好看的凑了过来,站在了沈西辞的另一边自来熟的抓住了她的手臂:“这手链好漂亮,沈姑娘也送我一条好不好?”   这个……沈西辞倒是真的范难了,送周宁一条,周氏势必是不会罢休的,她觉得叶梦辞可能会把她喷得狗血淋头的。她为难的将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萧氏,萧氏没顾及到二媳妇的感受倒是把她的委托看在了眼里,当即拍了拍周宁的手:“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这是什么你就能随便带了?这可是官配的首饰,你那了不得的大嫂还说我没资格戴呢。”   “那老夫人怎么戴了?”要说周宁是没脑子呢还是胆太肥呢,这不明摆着在打萧氏的脸吗?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萧氏这么一听就不高兴了,气氛瞬间有些尴尬,周氏连忙将周宁拉到了一旁转脸看向了沈西辞:“说到底还是沈姑娘好本事,只是这手链本就难求,宁儿你可别闹了。”   周宁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嘛,当然知道不好弄啦。”说着挑眉看了看周氏,萧氏手腕上的链子和他们找了一下午的那条那般相似,她岂会不懂。   只有沈西辞悄悄松了口气,这要真逼着她去要,那真是个麻烦事。   几个人一道去了萧郁的院子,沈西辞陪着萧郁练琴,练会儿再休息会儿,时间也过得很快,沈西辞没有萧氏斗也让萧郁过得很开心,师父不严厉了,奶奶不凶了,他还可以自己玩会儿,当然开心了。   萧氏带领着周氏在一旁绣着女工,萧郁练得累了再陪他玩会儿。到了约定上课时间结束,几个人便带着萧郁在院子里转了转,非春天的季节,花已凋谢,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时是周氏在陪着萧氏说话,周宁觉得无趣,一会儿便回自己房间了,沈西辞专心的陪着萧郁,也没有打扰。耳朵里却也是将她俩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呵呵,果不其然都是在说李明月不是的,和自己当初还真是一摸一样。当然难得的也能听见她的名字,只是在听话这个唯一被她们记得的优点面前,她的无趣,她的丑陋,她的土气更多的是她们茶余饭后的笑谈。因为萧郁在,白雅出现的几率极其的低。   那也好,她还以为这世上除了萧郁再没有其他人记得曾经出现过的这样一个她了呢。   不知不觉晚饭时间到了,箫哲已经先一步派人回来送信说不回来吃饭了。萧氏见惯不怪的嘱咐小厮回去告诉他,今天沈姑娘会和她们一起吃。小厮一听拔腿就跑。   最后还没到饭点箫哲便先一步回来了。   萧氏看着沈西辞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029 萧文和周宁   晚饭可想而知,李明月本着箫哲难得回家吃饭,还配有苏眉主菜,也是愉快的来了,没曾想竟见到沈西辞在上座,春风满面的脸瞬间似腊月寒冬,扭头便走,萧长义开口叫住了她:“来就来了,你这是何意?”   李明月不得不停下脚步勉强扭头过来,却没再看沈西辞一眼:“看见某人没有胃口了。”   萧氏嘴角一抽:“没胃口就算了,也省了一顿。”   李明月咬着下唇,强忍着怒意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箫哲身旁的箫哲,那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替沈西辞夹着菜。   “箫哲,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箫哲闻言抬头看她,面露不快:“吃完再说,你也别怄气了,吃亏的是自己,过来吧。”说着拍了自己左边的萧文,后者也没一丝不高兴,将位置从周氏和箫哲之间挪到了周宁旁边,沈西辞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做声。   好,她倒要看看这沈西辞还敢在她家里玩出什么花样来。气势汹汹的坐在了箫哲身旁,他也没给她太难堪,关照的重点转向了李明月,沈西辞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倒是萧氏像是故意气李明月似的对她格外关注,举手之时,腕上的手链闪了李明月一眼,得到了她的注目,萧氏自然急忙显摆上了。“沈姑娘送我这么贵重的大礼,请吃这么顿晚饭怎么够,不知沈姑娘明日有空没有,我们去店里看看,我也送沈姑娘一件。”说罢挑眉看了李明月一眼,你不帮我,老娘也不求你,有的是人急着来讨好。   沈西辞摇摇头:“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给我这么一份轻松的差事呢。”   这话说得萧氏很开心,一边看着李明月气炸的表情更锦上添花,俩人亲亲热热的吃了晚饭,看得周氏都有些不乐意了。   箫哲岂会看不出,放在桌下的手用力的将李明月握住,冲她摇了摇头,今天可不是他故意要找茬,那是萧氏做的事,他身为儿子哪有什么资格阻止。   明知今晚将李明月气得不轻,他也不敢再同沈西辞说一句话了。   这顿饭后,李明月再也呆不住要回房休息,箫哲只好扶着她回屋。周宁跑得比李明月还快,这会儿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萧长义每日饭后要去外面溜狗,也就跟着出门去了,萧文因为欠了赌,不得不讨他爹欢心,眼巴巴的跟着去了。   转眼屋子里就只剩下萧氏周氏和沈西辞萧郁了,她正思量着什么时候告辞,萧氏又让备了点瓜子,唠嗑起来,萧郁听得无聊,直打瞌睡,沈西辞也跟着有了理由,摸了摸倒在她怀里睡着的萧郁的脸抬头打断了萧氏的滔滔不绝:“天色也不早了,郁儿也困了,我就不再打扰了,一会儿秀秀该急了。”   周氏听了还真看了屋外天色一眼附和道:“也是,我送沈姑娘回去,娘你先回房休息吧。”   萧氏没意见点头起身冲沈西辞道:“路上小心,天快黑了,我派个家丁送你回去,媳妇你也早些休息吧。”   周氏点点头恭敬的送走了萧氏,待那人背影消失于视线,脸色就变了:“长安,你负责把沈姑娘送到三辞坊吧。”吩咐完了转身向沈西辞做了个请的动作,没亲自送她出门的意思了,沈西辞见惯不怪,周氏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可没少干。   “那告辞了。”说完她转身,那名叫长安的小厮急忙跟了过去,也不用他带路,沈西辞已轻车熟路的往大门口而去了。   安抚好李明月的箫哲匆匆赶来,却已是人去楼空,急忙拉住要走的周氏:“沈姑娘人呢?”   “走了啊。”   “什么时候?”   “走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快到三辞坊了吧。”其实没那么久,不过她明知箫哲想去送沈西辞,倒不是为了李明月,她就是谁都不待见。   箫哲哦了一声,也没再强求,人既然快到了那就算了吧。   沈西辞这边其实才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长安道:“我肚子有些不大舒服,小哥可否带我去一下茅房?”   长安连连点头,可算派上他的用场了,他这哪是送人啊,分明是追人啊,但将沈西辞才带到一条小路,她又不老实自顾自往前走,那是周姑娘的房间,可不是她要找的茅房,长安小跑赶上她,连忙想拦住她:“沈姑娘,走错了,错了。”   “没错啊,我下午的时候来过呢。”她扭头笑看着他,“就在前面呢,你可不要跟过来。”   “……沈姑娘,真不是这儿,这边是周姑娘的房间……”算了,她要去就去吧,反正周姑娘这里也有茅房。   沈西辞哪里还肯听他的劝,萧文和周宁都跑得那么快没有鬼才怪。她溜了进去,见长安没有再跟过来才放心的继续往里走。周宁的房前种了几棵橘树,反正也没怎么打理,枝桠横生,天有些黑,她走得太快,头发被缠住还有点麻烦,矮着身子将头发解下来,就见橘树下有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乐了,以前就在树下撞见过,这俩人还真是放心,这么多年就没改个口味。   她也不上前,只是悄悄的退了出来,长安见了她才算了松了口气。只想快点送这祖宗回去然后好回屋睡觉。   沈西辞倒是不急,边走边将耳环摘了一只下来,扔在了一旁的草堆。长安迎了过来:“姑娘我们可以走了吧。”   沈西辞作势摸了摸耳朵:“我的耳环不见了。”   “啊?”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急忙退了把,弯腰再地方找了起来:“长安快帮我找找,这可是我娘送我的,丢不得。”   这天怎么可能看得清耳环那种小东西呢,长安无奈:“要不……明天……再找吧……”   “不行,找不到我今晚就睡不着了!”她说得义正言辞,反正说母亲遗物什么的像自己弟弟什么的又不是没做过。   “可是……”   “长安,你快帮帮我吧。”   “什么时候掉的啊?是在这儿还是客厅?”   她摇了摇头,抿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长安觉得他还是去告诉夫人吧,老夫人这时候休息了,二夫人应该还在,便带着沈西辞往周氏院子去了。   周氏一听原本也挺烦,禁不住沈西辞死缠着说找不到不安心,只好招来丫鬟家丁举着火把四处将沈西辞走过的地方找了个遍。   最后走到周宁的住处时,这么多人说不打草惊蛇是假的,自然是没抓个现行,但看着黑灯瞎火的,萧文却和周宁一前一后的走到人群前,众人都没说一句话,心里却也是猜测纷纭了,沈西辞还觉得不够乱。   “二公子怎么在这儿,不是和萧老爷出门去遛狗了吗?”   周氏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阴沉着脸看着周宁,可惜的是天色太暗看得不太清楚,沈西辞耸了耸肩,只等萧文的解释。   也是很牵强的解释:“哦,我觉得无趣就先回来了。”   “先回来怎么不来找我们,周姑娘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她没说一句话周氏的脸就暗一些,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再想什么,沈西辞原本还假装问萧文有没有看见她的耳环,却被周氏粗鲁的按住了手:“沈姑娘今晚的话有些多啊,天怎么晚了,还是先回去吧。”   她只好悻悻的结束了这想看好戏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030 厚脸皮   说起来其实第一次干这种事,结果和剧本也不太一样,按说萧家应是吵翻天了,却也就那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甚至于第二天她去给萧郁上课的时候,萧氏也一句话没说看了萧郁一会儿就出去了。第二天也没什么情况,萧家也没人乱嚼舌根,倒是第三天,周氏来找她了。   沈西辞也很惊讶,按说,周氏对她应是没什么好感,虽然不至于态度太差,结果破天荒的来找她,留了萧郁在旁边看书,周氏领着她坐在院里喝茶,还附上了萝卜糕,美其名曰自己亲手做的,让她尝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西辞喝着茶吃着糕,等着周氏开口。踌躇良久,周氏说了点无关痛痒的,然后扯到那手链上。   “不过说起来,沈姑娘倒是好本事,这官配的手链也能弄到。”   “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看你想不想弄了,大夫人不愿意罢了。”   周氏闻言点头,说起李明月她的话题就开了:“就是,你说嫂嫂她父亲……咳咳,不说这个了。”看来千言万语生生被她咬断了呢。   沈西辞挑眉问道:“二夫人也是想要一条?”这个么,给萧氏就算了,送周氏未免太浪费了些,她还不值得自己这般费尽心思。   周氏连连摆手:“沈姑娘误会了,那手链的确是漂亮,但我也有自知之明,今日来的话其实是想摆脱沈姑娘一点事。”   她轻轻的扣下了茶杯:“说来听听。”   “沈姑娘既然认识朝廷中人,不知……可否有尚未婚配的官家子弟。”   沈西辞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略微一思量,她也就明白是什么事了。周氏不是没把周宁放心上,人这是不动声色呢,看看,这气魄值得她学习啊,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她凑近了几分,睁着大眼睛看着周氏,刻意压低声音道:“二夫人这是想给周姑娘寻一份亲事?”   周氏认真的点了点头。   沈西辞咳了两声,她活这么大就没干过媒婆的事,哪里知道有什么尚未婚配的官家子弟啊,就算有,人也未必看得上周宁啊。“二夫人,你我心知肚明,那晚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你也是知道的,你说这要找个官家子弟,人家未必愿意啊。”   周氏叹气:“我知道,我娘家家境也不好,周宁还这样,所以,这不来麻烦沈姑娘了吗?”   沈西辞把萝卜糕朝她推了点,为难的看着她:“要我说,为什么一定要找官家子弟,寻一个门当户对也就罢了。”   周氏意味深长的冲她一笑:“我从前觉得把权大不如财富,现在可不这么觉得,你瞧瞧,我家大哥,明明和大嫂过得很是不愉快了,还不得让这她,为了什么,当真以为大哥心疼她呢?可不顾忌着那位丞相老丈人么?”   这个周氏倒说得不假,她点了点头:“所以,你想给周姑娘找位官家子弟?”   “对啊,周宁嫁了好人,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放心,她也老大不小了,老这么呆在萧家也不是个事儿。”   “可……”   她还没说完就被周氏打断了:“我知道沈姑娘担心什么,觉得我这妹妹是配不上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做……妾也是可以的。”   “……”沈西辞顿觉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看看还有多少姑娘愿意给人做妾的,她倒好,直接把自己亲妹子往火坑里推,女权越是觉醒,为妾这样的身份便越为人所不齿。所以当初对李明月这样说的时候,才觉得对她是莫大的侮辱吧。   “总之这事儿就拜托沈姑娘了。”说着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萧郁抱着本书从屋里蹦了出来,李婶拉都拉不住。沈西辞才刚扭头,蓝衣服的小人儿已经冲进她怀里了,险些没摔地上。   抬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萧郁盯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了看她:“师父我有个字不认识。”   “恩,你先进屋,我等下给你说。”说罢朝着李婶递了个眼色,萧郁比一般孩子早熟,她不太想让他听见自己和周氏的谈话。李婶在白雅小时候就开始照顾她了,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急忙将萧郁一抱就往屋里去,小家伙嘟着嘴显得很不情愿:“师父你快点进来啊。”   她微笑点头,挥了挥手,扭头看向周氏时笑容却落了下去:“既然二夫人所托,我尽力试一试,但是为妾,周姑娘恐怕是不会同意的,此外又有些难度。”岂止一些啊,她简直无从下手啊。   周氏很是满意的点头:“没关系,我来说服她,沈姑娘只管替我找便好了。”   沈西辞无奈的叹了口气。   晚上回三辞坊,陆莫程这些天总是早起晚归的,难得撞见了他,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遇见陆莫程的时候,她正是愁得抓头发,周氏拜托给她的事,决计不可能再去麻烦叶梦辞了,她也是有脸的,这不睡不着想太多导致脑袋有点饿,三辞坊虽说是通宵营业,厨房倒是挺安静的,她悄悄的溜了厨房关上门准备搞点吃的,远远就瞅见被橘红灯笼熏得有些泛红的白色人影匆匆忙忙走庭院走过。   哎,可让她给逮着了。她也不开口叫他,捏了两馒头,瞧瞧跟着他上楼,陆莫程人高腿长,她这个悄悄其实也没那么悄悄。险些将自己从楼梯上绊倒,这一边压低了声响,一边又要控制住自己的平衡别提多难过了。前方的人顿了顿,然后扭头看了过来,就见她嘴里塞着个馒头,右手还拿着个,此时正艰难的扒这楼梯的护栏。   好不狼狈,陆莫程倒是突然想起她刚刚从药泉爬出来的时候,因为断了腿,只能在地方爬,这个人无数次在自己面前出丑,却是一点收敛都没有过,也不知道她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原本想吓唬他的,没成想自己最尴尬的时候他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这下好了,虽然被他知根知底,并非是什么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但她这终归还是个女子,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只觉得脸上火舔一般的热腾,昏暗的烛灯大约是看不清的了,还没来得急将自己收拾好,她想开口以笑化解这尴尬,但她这一尴尬就忘了自己嘴里塞着的馒头,张嘴馒头就顺着台阶往下滚,沈西辞扭头看了过去,别替多心疼,眼跟着就要去捡,但凭她现在着姿势,扭身去捡简直是自残,陆莫程脸一寒,手出得特别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啊——馒头——”   那语气就跟三天没吃饭的乞丐似的,陆莫程空出的一只手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不要了。”   对啊都掉地上了还能怎么办,她抿着嘴眼巴巴的看了眼被他死死握住的手腕,陆莫程手一松,连忙转身背着她继续上楼。沈西辞愣了愣,他好像误会的了,自己看的可不是他的手而是……手里的馒头……   咳这个,她甩了甩手,突然觉得方才被他握过的皮肤有些火辣辣的感觉。即使没人也觉得尴尬得很,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她急忙跟了过去,好在陆莫程并没有将门关上。   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讨点水喝,但还没论倒她去倒,茶杯却递了过来,她也不客气,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差点没把他噎死,有些后怕的又倒了被茶,一边还念念有词:“恩人你怎么知道我被噎着了。”   就她那习惯也知道肯定得把剩下的馒头往嘴里塞了,硬邦邦的馒头不噎住才怪,陆莫程没做声,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看了她一眼。   沈西辞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喝完了第二杯茶她不客气的坐在了旁边:“这茶也有些凉,是早上的茶?”   陆莫程想了想。“前天的。”   “……”隔夜茶都不能喝了,何况隔了两夜的,不过也不会死人的吧。她无言的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让人换了吗?”   “你觉得我的房间是随便能进出的?”   她是这么觉得的啊,难道不是吗?沈西辞还很是纳闷呢,在梅花谷底的时候,就他们俩,有事就是直接进屋,为此陆莫程虽然没明确的说不好,也曾问过她一句话,你不知道敲门的礼仪吗?所以现在她想起来,忍不住问他:“在谷里的时候,你没说过不准进你房间啊?”   “我以为你懂。”   “我懂?”   “不管怎么说,几年前你也曾是皇城有名的才女。”   “哦,是谁告诉你才女就一定是懂礼仪的大家闺秀啊?这简直是对我们才女的误解啊,我不是生来就是富裕之家,当然没受过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图的洗礼,我喜欢看书,后来又喜欢音律,闲着时就学了下,怎么会让你有这种误解呢?!”   说得特别的义正言辞,特别的诚恳,也特别的……不要脸。   陆莫程简直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他果真是误会极大了的,怎么就会以为白雅是素质良好的大家闺秀呢,现在看脸皮比他之前知道的还要厚的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031 莫小兮   “恩人,你这么万能,能给寻亲事吗?”   陆莫程斜眼看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想怎样?”   “哦,别误会,我是想给周宁问问。”   “哦,那不能。”   “小气。”   “我这么万能,小气也是应该的。”   他说得和刚刚自己说才女不一定知书达理一个道理,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说完看了他一眼,这人已经开始倒茶水,一点也没有开口助她的意思。沈西辞有些无语凝噎,你这么聪明这么神通广大,随便问问也不是什么难事嘛。“你……真的不帮我了?”   “沈西辞。”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好像忘记主次了,箫哲才是你的目标。”   “这个……”这些天好像真的围着萧氏在转,压根都懒得搭理箫哲了。他的日子是过得好了,还和李明月要冰释前嫌的节奏。咬着下唇想了半天:“可是,总觉得……”   “不弄死婆婆弟妹不舒服?”   恩!她用力的点头,就是这个理了。陆莫程叹了口气,他怕的终归还是来了,初尝甜头的沈西辞已经完全沉溺于报复的情绪。她却是一点都没有发觉不妥,“怎么了?”   陆莫程没多说:“没什么,你喜欢便去做吧。”   她开心的点头,后知后觉要他帮忙的话题就这样被转开了。只是明白过来后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只好换了话题:“你这几天这么忙,是在找我的……死的证据吗”我的尸体,听起来就毛骨悚然,更别说自己说出来了。   陆莫程点点头。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   “因为是证据。否则,即便是萧郁的片面之词也是不够的。”   “那……我们伪造证据也可以啊。”这话说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跳,她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陆莫程目光如炬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如果找不到呢。”   “只要你想起来,一定会找到。”   “……我努力下吧。”   到最后这谈话也就不欢而散了,关好门离开时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如果说陆莫程怕箫哲最后找到丞相帮忙,其实也没那必要吧,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起了那位莫言姑娘,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连这样的人都认识的陆莫程,她不相信他会拿丞相没有办法。   为何要执着的去寻找证据。   她不明白,他也没想让她明白。这第二点远比第一点来得更让人觉得无奈。   我们应该是战友,为什么不肯让她知道呢,埋着那么多秘密他不会觉得累吗?   寻亲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陆莫程提醒她也没错,她是为折腾萧家而来的,犯不着真为了周宁的事奔波,不过是在为人抚琴的时候随口一问,倒也有不少人想来问她的意思,结果呢,呵呵,只当是她要为自己找归属,她是什么身份,不过也是妾侍罢了。   沈西辞笑而不语,也不想解释,她是随口说说的,没真心想帮周氏,她没怎么上心,这话却不知怎么传到箫哲耳里,那天上午他连布坊都没去直接从家里找了过来。   她刚起床,秀秀去厨房煮了点米粥,端着盘子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见箫哲铁青着一张脸走来,秀秀左顾右盼,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难不成她眼睛出了问题,现在是晚上了?箫哲没什么好气,只压低了声音叫她开门。   秀秀就不乐意了,你谁啊你,叫我开门我就开门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她冷哼一声,就是不抬手:“门又没锁,难道开门还需要我来教萧老板你吗?”眼力也是要看给谁的,箫哲什么人,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男,她才懒得给好脸。   箫哲原本就是听了传言带着气来的,结果沈西辞的房门还没进倒是先被秀秀摆了脸色,这下脸就更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的丫头,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下自己撞枪口上,看他不给她好看他就不姓箫。   抬手便要扇过去,结果还他还真不姓箫了。   “进来吧。”手还没打下去,秀秀倒是躲得快,沈西辞开门也开得及时,箫哲举着手很是尴尬。沈西辞偏头看他:“我的人没教好,自然会由我来教训,不劳烦萧老板了。”听这语气,她是恶人先告状的不高兴了?   箫哲憋着气进了屋,秀秀随后便要跟上,沈西辞堵在门口拦住了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好好呆在外面,一会儿再收拾你。”   秀秀吐了吐舌头,反正她家姑娘护短她又不是不知道,老说收拾她又没见真的动手过。沈西辞结果了她手中的盘子,还不忘吩咐:“关下门。”   秀秀点头,乖乖的等在了门外……偷听。   沈西辞倒是不急,将盘子放好又将盘中的米粥泡菜取出,一一摆上,可惜只有一个碗,她挑眉:“吃过早饭了吗?”   箫哲没好气:“吃了。”   “哦,那我一边同你说话,一边填肚子,你可介意?”笑说的时候已经一块泡菜塞进了嘴里。箫哲看着又是好气又有些好笑。只能无奈点头:“吃吧。”   “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勺子米粥也塞进了嘴里。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你在找人寻亲事,我自是不信的,但就怕你听了会不高兴。”说这话时也不忘看沈西辞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她不急不忙的说了两个气死人的字来:“真的。”   “什么?”真的这两字意思这么简单,此时他却又突然有些不懂了。   “我说,我找人寻亲是真的。”   “你!”气得某人直接站起身来要走,沈西辞放下筷子拉住了他,再玩就玩脱了。“你听我说完,这事是你弟妹拜托我的。”   “弟妹?”他闻言重新做回桌前等着她将话说完,沈西辞松了手重新拿起了筷子,这点事她又不急,反正下午才去给萧郁上课,她可是闲得很。“恩,给周姑娘寻亲事呢。”   箫哲紧绷的脸这才松了下来,早说嘛,他就说沈西辞就算没有他也不至于这么急着为自己找归属。她看着他的脸,苍白无力的笑道:“怎么?你以为是我有些急了?”   箫哲当然是打死不承认了,只是从她嘴里得到了自己放心的答案,心也宽慰多了。“这事你可以同我商量的。”   “同你商量?找你家夫人帮人?要是能那么做二夫人可不就找了她了么?”言语间对李明月的不满却是那么明显。   “你是在气我那天没有送你么?”   这哪儿跟哪儿,那天没送她才让她看了场好戏,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有,我当然不喜欢她。谁会愿意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共享?”   “沈姑娘……”   “好了,你要问的事也问到了,快回去忙吧。”   箫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着沈西辞他做了这么久的柳下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特别在李明月还在怀孕的情况下。他突然觉得吧,从前白雅也好,李明月也好,喜欢是真,可算不是真心的爱。   “为了让你做郁儿的老师,你也知道她肯定会找麻烦的,你就不要生气了,今天陪你吧?和我去布坊看看?新的织布机你还没看过吧?”   沈西辞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可巴不得他不要来烦自己呢,要不是怕俩人长时间不虚情假意一番他就和李明月重归于好她是连解释也不想送给他。“不了,既然她那么不高兴,我还是回避些好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我知道你现在也顾忌着孩子。看萧家对萧郁的态度就知道了,放心吧,我从前说过不会介意,现在也不会,只是偶尔会有些难过罢了,只有你明白我,我也就知足了。”   这谎话说得简直信手拈来。箫哲走后,秀秀默默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姑娘好演技!”   沈西辞白了她一眼,回想那些话简直把自己恶心得不行,早饭也吃不下了,“收拾下吧,我出门去一趟。”   “去哪儿?”秀秀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看着她,姑娘这些日子都在给萧郁上课,她都不能跟着去玩,一个人呆在三辞坊偶尔也会无聊的嘛。   “去……”去哪儿?她想去看看,她被杀的地方,想来心里发寒,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陆莫程有没有发现什么,或者能帮到他什么。她顿了顿没有笑:“去找陆公子。”   听到这句秀秀放心了,原来是找陆公子啊,这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她也是好难看见陆公子,大坊主还念叨了好几句呢,这下好了,她也跟着去瞧瞧,说不定回来还能跟大坊主八卦下。“那我也去好不好?”   好不好?她突然想起陆莫程说好不好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总带着一股难以名说的认真,她一直深信不疑问。   秀秀拍了拍她的肩:“姑娘你在发什么愣啊。”   回神过来时,秀秀已经收拾好,催着她走了。   天气一天天寒冷起来,只是还不到一年前的气候,雪未落,山路未覆盖,从谷里出来后她没再回去过,陆莫程倒是回去了不少次,多少次她也想一起的,他没有答应,连山谷里的木房子也只是他的私人场所而已。   这山她却是第一次回来,脚下没抬起一步就更沉重一些,她死在这里,被人杀死在这里,被人活活勒死在这里,每每一想到那时的场景就痛苦得她呼吸困难,抬头看向山顶的寺庙。   她在这里发现了箫哲和李明月,她的质问在他看来那般可笑,她的决定让他痛下杀机。终归她还是死在了这里。   寒风吹来,阵阵入骨,带着无可言说的痛苦,疼得她几乎要落泪,走到寺庙门口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秀秀不懂,只是以为她不舒服,顿在她身边问她是不是舒服。   她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秀秀急得团团转,便想强行将她拉起来。她是觉得害怕,她只是想静静。   一双白底绣红鹤的鞋落在了她们面前,秀秀抬头急迫的向那人寻求帮助。沈西辞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一双女子的脚,并非陆莫程,她不想看。   那人蹲下身来,声音柔软:“你是沈西辞?”   她茫然抬头:“你是谁?怎么认得我。”   那人笑了笑:“果然不记得我了呢。我叫莫小兮。”   并非二八年华的少女,但看着年纪也不是很大,有着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稚气。 作者有话要说:     ☆、032 合作   天气晚来秋,能饮一杯无。   清香的是茶味,冷冽的是气候,温暖的是余温。   那人伸手过来,将她拉起,“你不该来这儿的。”   “什么?”   “我领你下山吧。”   “不,我要找人。”   “走吧。”她摇摇头,不由分说的将人拉走,秀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跟上。   “这位夫人,我们……认识吗?”   她回头仔细看了她一眼:“从前认识,现在不认识。”   简短的几句话里尽是她听不到的玄机,说实话,沈西辞很不喜欢这个的谈话方式,连带着连这个人也并不太喜欢。她不说话,那人也不吭声,一个女流之辈,她和秀秀俩人自是不怕的,倒想看看她想做什么。所以被拉着下山这一路,她也没有反抗。   最后三人停在了山脚的茶馆,她松开了手,转身看着沈西辞,表情有些犹豫:“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不能让他来见见我?”   “他?”沈西辞想了想,能让她帮忙的这个他,除了陆莫程大约没有其他人了。“陆莫程?”   莫小兮愣了良久,有些不太相信:“他说……他叫陆莫程?”   沈西辞点了点头,当然了,她也是怀疑过这并非陆莫程的本名,不过也没有细想罢了,对方惨白的笑了笑,收尾的时候却又没能控制住被自己呛住,重重的咳嗽让人看了十分的不忍。她伸手想帮忙却又停在了半空,毕竟是不熟。“你还好吗?”   “麻烦你替我告诉他,我是莫小兮,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请他来见我一面,他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他,我的孩子,没有教育好是我的错,请他不要为难她。”   “你到底是谁啊?”莫小兮这样的名字太过平凡,敬国上下可不少,光凭一个名字谁知道她是谁啊。   “我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这浅浅的一句话倒是让她有些心惊胆颤,那人说完头也不回的往一旁小道而且,再平常不过的名字和再平常不过的容貌。沈西辞看了她的背影良久,实在找不出这人应当和陆莫程有怎样的联系。   这番上山下山的折腾,上午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秀秀回了三辞坊,她去萧家上课,刚进院门迎接她的不是李婶却是周宁。   周姑娘来势汹汹的将她拉到自己的屋子,沈西辞低着头看她,她估摸着箫哲知道了,周宁也差不多该听到风声了,周姑娘四下打量确定无人还是压低了声音:“沈姑娘,我姐姐让你替我寻亲事了?”   沈西辞不语只是点头。   感觉到了那握在腕上的手用力了些,有点疼,她微微皱眉,挣扎着将手从她手心抽了出来。“周姑娘有话便说吧。”   “你应该明白,我不想嫁人。”   “不是不想嫁人,是不想嫁给其他人吧?”   周宁咬牙不语,沈西辞抿着嘴看了她一会儿:“不如我给你意见。你也知道你姐姐给你的可选择机会非常渺茫,很有可能选中了也是给人做妾,同样是做妾,你是不是更想嫁给一个你想嫁的人呢?”   “……可她是我姐姐。”   她耸了耸肩膀:“你和你姐夫在一起时怎么没想到她是你姐姐呢?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晚了,既然做到这份上了,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你姐姐的为人,你以为她就会轻易放过你,倘若寻个门当户对,你至于要去给人做妾侍吗?”   周宁一字不坑,似乎在思考什么,只是她的手已经松开来,沈西辞将手抽出,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往萧郁的院子而去。   第二天就被李婶告知出大事了。二公子要纳妾还是周姑娘,虽然大家都明知那晚的事,这俩说不清道不明,没成想着才几天啊,大家不点破人倒自己说出来。沈西辞低头看了看窝在她怀里午睡的萧郁虽也是震惊,却也没表现出来,她不过昨天提了下,这周宁考虑的时间倒是短暂啊,这么一晚上的功夫就闹开了,这下可好玩了。“二夫人怎么说?”   “二夫人还没说什么,大夫人倒是站出来说好了,二夫人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这会儿还没醒呢。”   哦这晕得够久啊,都下午了还没醒。   她临走时,周氏的丫鬟前来拦住了她,“沈姑娘,二夫人有请。”好在李婶没有送她,不然被看见也是挺麻烦的。沈西辞点点头,示意丫鬟带路。   俩人也知道避闲,去周氏的院子都是尽力避开人在行走。周氏其实没下人们说得那般夸张到现在还没醒,但精神不好是事实,下午的光线并不太好,她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周氏的脸色不太好。丫鬟搬来凳子让她坐在床前。   “什么事?”   “昨晚的事你听说吧?”周氏连同她周旋的力气都没有了。   “恩,找我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如……我帮你啊?”   “我的想法?”   “你不是想嫁入萧家吗?”   “哦?这你都知道?”不好意思还真不是。“为什么?”   周氏重重咳了两声,沈西辞不为所动,等她红着脸安静下来,才不急不慢继续道:“我自问平日也待她不薄,却没想到,到昨晚,她竟帮周宁。”   李明月和周宁联盟了?她微微有些惊讶,想到周宁找过自己,细想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李明月帮周宁这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她的确没理由这么做。”   “理由?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想过没,李明月什么身份,什么脑子,为什么都闹成现在这样了,她还不和箫哲分开?”   “不是丞相不答应么?”   周氏摇摇头:“这不过是表面的东西罢了。她想要的应该是这座老宅。”   “你说什么?!”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李明月想要她白家的老宅?“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按说她应该不缺这点钱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朝中大事,太子失踪,公主执政。朝中大臣各怀鬼胎,太子党和公主党,你以为丞相是真的主张公主继位?听说丞相这两年可都在暗中寻找太子。太子年幼时风头便不急长公主,所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找他说容易便容易说难也难。李明月自然是支持公主的,这和她想要白家老宅什么关系我不清楚,总之你想以一般的手段打发掉她是不可能的。”   她真的没怎么关注了国家大事,对她而言,太子继位还是女帝降临都是一样的朝代更迭,无非一些政治的变动。她只想将这些从她家里赶走,为什么还会政事扯上关系。“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们一起,你赶走李明月,我打发掉周宁。”   “可以,但你应当还知道些的什么,我们……有空出去聊聊?”事到如今,她应该查一查白家老宅到底有什么了,周氏既然这么说了,万一是地下有宝藏,也是因为这才嫁给萧文呢,细思极恐啊。   周氏点点头:“你也可以回去打听打听,不用急着下定论,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反正我的不会答应纳妾的。”   她说了个好字,起身看着周氏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脸,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从萧家出来时天色还找,箫哲今天也没有来找她,出门时天变得很快,丫鬟送了她一把油纸伞,走到半路雨开始落下来,她撑开伞,雨越下越大,啪嗒作响。   昨天没有碰见陆莫程,莫小兮的话便没有传过去,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熬到他回来,除了昨日的事,周氏的话信息太大她需要说给他听。   但她等了一晚,在楼梯间坐了一晚,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他的房门紧锁,像是没有会来过。她无奈转身,叫来了秀秀,打听这种事找秀秀准没错。一边喝着米粥一边问她。   “你有没有听说过白家……萧家的老宅有什么传闻吗?”   秀秀在脑中搜索了好久,确定没有什么传闻才肯定的摇头。她这想得的确太久,沈西辞的一碗米粥已经喝完了。看来是真的没有了,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李明月会想要白家的老宅,还是周氏说来诓她的?   她像那么好骗的?这个答案被她自己都否定了。   “那我们来聊聊长公主吧。”   “啊?聊什么?”突然说长公主的确有点茫然的,长公主名程言,小字言平,封号也就顺势成了言平公主。元熙帝只有一子一女,太子又比言平长了八岁,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脾气据说也不是太好,好在人品没什么问题,所以拥护言平公主称女帝的呼声也不小。   听说她长得好看,脾气火爆,聪明伶俐,好的坏的形容不少。不过美人嘛,还生来就受尽世人宠爱,脾气差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得沈西辞都有些羡慕她了,这种人,简直生来就是被人嫉妒的,生得高贵又长了倾城色。   “不过啊……你说这个,太子和公主的年纪是不是差得太多了。”   “为什么会奇怪?”   “因为……有人推测的啊,莫后和陛下大婚在永合六年,第三年才有的言平公主,但太子比公主长了八岁,所以,才有人拥立公主啊,因为太子可能不是陛下的孩子。”   沈西辞眨了眨眼睛,这个消息,信息量有点大哦。 作者有话要说:     ☆、033 谁给谁气   李明月对此的态度是幸灾乐祸围观,巴不得事情再闹大点,沈西辞不在的时候,萧氏又找来问周氏的想法,周氏想也没想,端来的因而汤都被打翻在地。萧氏脸一黑,爱听不听,反正是她们姐妹的事,传出去名声不好的也终归是周宁,周氏还不愿意。左右她家又不吃亏。   前脚刚出门,萧文就迎了过去开口想问,但看着萧氏一脸不悦也就猜到这事还是没成,“娘,你说这怎么办?”说着话时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没想还是被屋里的人听了去。顿时屋内哗啦一阵是狂风席卷而来的声音:“我死也不会同意的,萧文你个混蛋!”   萧氏斜眼看了脖子一缩的萧文一眼,真没用,怕老婆还敢跟小姨子乱来,看看箫哲,哦,两个混账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萧氏就是再护短,遇上这兄弟俩也是无语。要不是她儿子,她早拿扫把将人扫地出门了。   一个箫哲看不上白雅娶了个李明月也就算了,现在还带个沈西辞回来。   这沈西辞还没解决呢,萧文又闹出来了,周氏虽然同她一个鼻孔出气,她心里也明白,这也不如白雅好欺,估计得闹腾好些日子了,暂时不要再提了,让周氏消消气先。“你也别惹你媳妇生气了,这事终归是你不对,去好好认个错。”说罢朝屋里使了个眼色,萧文脸色一变,要他现在进屋无疑于狼入虎口啊,他可不敢,连连摇头。   萧氏恨铁不成钢的揪住了他的耳朵,手腕上的手链贴在了他的耳门上,冷冷的有些凉。“你个没用的东西,事情都做了,现在知道怕了?”   “娘!娘!我去!我去!”疼得萧文连连求饶,屋里的骂声这才停了下来,被萧郁牵着过来的沈西辞看在眼里,心里瓦凉瓦凉的,当初她可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那时,她边哭边告知萧氏箫哲在外面有人时,这人晒着太阳磕着瓜子恩了声,满不在乎,哭什么,不就是外面有个人么?改天让阿哲带回来你同我们一起瞧瞧。   可惜那时她太笨还没听出萧氏这话里话外,已经没用将李明月当做外人了。   对周氏的态度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还不是捡她好欺负罢了。   萧文被推进了屋里,萧氏扭头瞧见了他俩,变脸冲萧郁打招呼,“郁儿,快到奶奶这儿来。”萧郁甜甜一笑,松开牵着沈西辞的手便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她跟前。萧氏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刚刚才安静一会儿的屋里突然想起了萧文的嗷嗷大叫,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她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萧氏叫住了她:“沈姑娘,一起走啊。”也不再管萧文的死活了,院里的丫鬟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纷纷装没听见,沈西辞瞧了一眼大门,忍不住也有些同情屋里的人了。萧文怕周氏她从前就知道,就他这样还敢和周宁乱搞,估摸着也是因为周氏太凶,周宁又温柔可人吧。   同情归同情,好戏还是要看的,只是听一个大男人嗷嗷叫还是特别令人不舒坦,跟着萧氏一起出了院门,这萧氏现在倒不会说她领了学费却不干正事了,这会儿正兴致勃勃的领着她又要去看看周宁,真是两个媳妇都不冷落。   行看看就看看,有戏不看白不看。   不过很不巧,俩人加上萧郁到周宁屋子时正巧李明月也在,周氏先前说着俩已联盟果然不假,不如好端端的李明月来找周宁做什么。   沈西辞特意看了眼她的肚子。按照诊断来看也是六个月了,肚子却是十分的不明显,这个李明月竟然一直没有怀疑过吗?还是陆莫程给她开的药有点问题,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找别的大夫看看,没怀孕的话葵水也不会停啊。   罪过啊罪过,那安胎药绝对有问题啊。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解决葵水这个麻烦事儿,那敢情好她什么时候也问陆莫程弄点来吃吃,特别是她这个体质,一到那两天痛得下不来床,痛苦死。   李明月顺着她目光一瞧,连忙扯着衣服将自己掩盖好,沈西辞脑袋一歪看向了别处,脚下萧郁被李明月这么一瞪,吓了跳,连忙抱住了她的腿,躲在了她身后。沈西辞看了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萧郁这么怕她,可见李明月没少做好事。欺负她也就罢了,欺负到萧郁她绝对不能忍了。   反正她也没有怀孕,她也不怕作孽。拉住萧郁笑眯眯的走近,李明月挺直了腰板,别以为她不去找沈西辞麻烦就算放过她了。周氏不答应她更不可能答应。   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打招呼:“大夫人也来找周姑娘做思想工作。”还没等周宁和李明月开口她又继续道:“对嘛,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抢姐夫呀是不是?”将周宁还没说出口的话生生赌了回去。   “这个道理沈姑娘既然懂怎么自己却做不到呢?”李明月扯着嘴角一笑,站起身也不后怕的迎接上去。   “我又没抢我姐夫。”一句话将她噎了个半死。周宁抖了抖终于找到了话来说:“沈姑娘,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以为沈西辞至少会帮她呢,至少她俩的身份半斤八两,哦,人家说得也没错,李明月又不是她姐。   “我说什么了?”她边说边弯下腰,伸手顺了顺萧郁的衣领,然后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睛,萧郁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李明月,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沈西辞!”周宁的智商真是和周氏不是一个档次啊,周氏说话不经大脑,好歹还是有大脑的,周宁却是一点都没有。   手顺着萧郁的背移到了他腰上,“周姑娘……你干什么!”   原本好好在同周宁说话,却又冷不丁的突然开口冲李明月吼了,后者莫名其妙,她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这人的语气仿佛杀了她全家的似的,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萧郁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还没容她看清楚。沈西辞却已经怒气冲冲的将萧郁抱了起来。   “夫人对我有意见冲我来便是了,何必冲孩子发活呢,郁儿还这么小,你这一脚踢过来他怎么受得了。”   她什么时候踢过萧郁啊,当初踢了那么一次,被箫哲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哪敢对这小祖宗说一个不字啊。“我踢你了?”说着她瞪眼看向了萧郁。   小孩子正茫然着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啊,突然沈西辞推了他一把,说是退却也是伸手垫在了他胸前没有着地,他还以为师父在同他玩呢,怎么突然就说踢他呢,无辜的看了沈西辞一眼得到的是她一个鼓励的目光,萧郁张嘴便哭,“奶奶呜呜呜。”   这还能忍?萧氏连忙冲上了将李明月一推,后者有些重心不稳连连退了两步摔倒在地,还没扫干净的沙石很硬,很疼。被从怀里抱去萧郁的沈西辞空了双手,抢在周宁前一步将她扶起,李明月狠狠的瞪着她:“你故意的?”   “大夫人敢说从来没有踢过小公子吗?”这事她听李婶说过,当时被她踢了自己不在不能还回去,现在用了些不齿的手段也要全数奉还给她。李明月咬牙推开了她,沈西辞也没有执着,手一松,刚刚扶起的人又被她扔在了地上,这下摔得不比第一次厉害,效果却是同样的疼。   “环儿!”李明月大声叫道,环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来扶人,主仆二人站定便想要走,萧氏哪肯罢休:“站住!想去哪儿,你踢了郁儿难道没有话说吗?”   “我跟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说的。”   “小孩子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了吗?反了你,这是一种该对婆婆说话的口气吗?”婆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李明月不看她,偏头瞧的却是沈西辞的方向,见到那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想一耳光扇过去,面对沈西辞她的耐心真的是越来越小。也越发的看不清。那握在环儿臂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可怜的却是环儿。   “娘,我真的没有踢萧郁。”   “郁儿说,她踢你了吗?”   萧郁怯怯的看着她,没有说一个是字,只是那害怕又欲哭无泪的小脸早已说明了事实。萧氏的脸也就愈发的黑了。“还说没踢?”   “娘,你怎么能信一个小孩儿的话!”李明月顿觉委屈无比,虽然她和萧氏相处不如婚前愉快,但也不至于冤枉她给她这么大气受过。   “不信孩子,难道信你们这些不靠谱的大人?我还没老倒是非不分,我心里有数。”说罢看了眼远远在门前的周宁,“一个两个做没做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别说小孩的话不可信,我看这家也就郁儿最干净了。”   周宁低头咬牙,干脆转身进屋装没看见了,现在最没脸的可是她,还以为李明月同意萧文纳妾自己好歹还有人喜欢的,现在倒好萧氏这番话指的可不就是她么,她还有什么脸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034 同盟   这场面就有些冷了,萧氏说完自己也是愣住了,她原意并不是来给周宁难堪的,谁曾想被她亲眼瞧见李明月欺负萧郁,之前就听了些传言,说李明月带萧郁不好,她也知道后娘不去亲娘的道理,不让他们碰见也就好了,结果呢,这都欺负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能忍?   当然不能忍了!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看她发愣,李明月大概也明白她是愣什么了,萧氏和周氏这对婆媳,向来说话不经大脑惯了,这下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她怎么收场,原本还委屈着的心,因为想通了这点也跟着愉快了些。带着环儿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留下萧郁也挣扎着从萧氏怀里跳了下来。萧氏有些尴尬,咳了两声,说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回去休息了,沈西辞就随意吧。   她一走,沈西辞和萧郁就更没理由留在这里了,从周宁处回萧郁院子时还要路过,萧文周氏的房,远远能听见那夫妻二人争吵的声音,沈西辞稍微顿足了一下,伸长了脖子想看战况,就被萧文粗鲁的一把推开来。   脸上都青了一块,啧啧,这不仅吵还打起来了啊。周氏叉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滚了就不要回来!”   萧文一开溜,刚好看见了站在圆形院门口的沈西辞,招手冲她示意:“沈姑娘进来坐坐吧?”   沈西辞低头看了眼萧郁:“不了,我先送郁儿会回去,等会儿再来拜会二夫人可好。”   周氏一想带着个孩子也是不方便遂点头允了,回去的路上萧郁仰着头天真的问她:“师父,为什么要说夫人踢了我啊?”   “她从前不是踢过你么?”   萧郁低头认真的想了想:“是啊,我都差点忘记了。”   小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不记仇,这可不行,要不是有她在这吃了这么多亏不都自己咽下去了么。她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郁儿,你听着,以德报怨是美德,但人也得有个底线,不能让人欺负得太狠了,不然就像你娘一样,只能自己委屈含恨而终。”   萧郁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假装摔倒去告状。”   沈西辞揉了揉额头,她这个错误的示范显然是不对的。“这个么,这是个意外,是我脑子不够使才会这么干的,你可别学我,知道了吗。”   “那是不是师父就是错的了?”   “……”她竟无言。   好奇宝宝的问题问题太多,她不回答也不能阻止他继续提问,沈西辞刚好阻止也来不及了。“师父,以德报怨是什么意思啊?还有含恨而终呢?”   “……”她刚刚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说成语?“没什么,我以后再告诉你,先回去吧。”   萧郁似懂非懂,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不过师父说以后会告诉他,总是会懂的吧,他点了点头,转身手便牵了过来。   答应了周氏会见她,当然也得去了,虽然不大情愿,今天闹成这样,她肯定是有想法的,离开萧家前她去了趟周氏的院子,只是这次不用人带路,也不用避讳了,李明月都光明正大的去见周宁了,就算知道她俩同盟了也没什么不妥的。   上次来时,萧氏脸色很差,今天倒是精神不少了,还周到的让丫鬟备上了茶水瓜子,一副要同她长谈的架势,沈西辞只瞧了一眼便连忙开口道:“我们还是来说说怎么做吧。”   说她话唠不假,周氏比她更唠,要真等她开始聊,那估计得把萧家上上下下全数落完也不会住口的,那她就不知道什么才能离开这儿了。   周氏已经收罗了大把的事情准备来批判一番,结果人家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说正事,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特别是刚刚和萧文吵了一架,怎么着也该让她吐些苦水的,看来沈西辞是不打算做听众了。   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秋天到了,叶子也开始落了,院里原本种了棵梧桐,现在也掉得差不多了,坐下去时,石凳还有些凉,琢磨着该找人来做个垫子放上或许会好些吧,这一琢磨又分神了。   沈西辞已经自己倒了杯茶水,嗑上了瓜子,咔嚓一声将她拉回现实。“会有几天好日子了吧,你们刚刚应该去过周宁那儿了?”   “你猜到了?”   “按照我婆婆那脾气,我估计也该去了,怎么样,没少说我的坏话吧?”她自嘲的笑了笑,萧氏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虽然刚刚是帮她说话了,转脸到周宁那儿肯定没少骂她吧,真是两边不得罪。她会这么做,心里已经是答应周宁嫁过来的事情了。   沈西辞心虚的又嗑了几个瓜子,不好意思萧氏是准备这么干来着,不是被她搅合了嘛。“恩,你知道就行了。”   “我大嫂也在吧?”   哦,这个也能猜到?周氏对她们的脾气倒真的是很了解嘛。   “肯定给你难堪了吧。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对不起,背后说人坏话这事她还真的不爱,她现在就喜欢当面揭人短,那才叫爽!“说了,我想问你些事。”   “说吧。”   “大夫人有没有按时去瞧大夫。”   知道她指的是李明月肚里孩子的事,周氏想了想,当时给她诊断的大夫是丞相府里的,这个她们还真没注意过,后来开了些药,也按时在吃,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反应,连孕吐都没有过,所以也就没再看大夫。“没有吧。”   “你想清楚,真的没有吗?”   周氏就有些烦了,说了没有就没有,为这事她说谎有什么好处。“真没有,哎,你什么意思?”难免会想到自己进了萧家几年都无所出的事实,这大概也是萧氏愿意接受周宁的原因,她生不了孩子,早晚是得纳妾的,周宁知根知底没什么不好,反正也养了这么多年,免得便宜了外人。   所思至此也只能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沈西辞吐掉了瓜子壳,嗑了半天口有些干,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了杯备用。这瓜子味道还不错,不吃可惜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今天大夫人摔了两次,我还怕她伤了她肚里的孩子,担心而已。”   “她摔倒了?”周氏将信将疑,突然也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六个月了肚子还挺小。”   周氏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西辞这话,难道是说李明月是假怀孕吗?对啊她不是想要老宅吗?白雅死了,主人就变成了萧家,她生个孩子才有资格争夺,虽然不是白雅生的没什么实质的权利,和萧郁好歹是兄弟。但现在,要是她怀孕是假的,只是为了夺取老宅而打的□□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难怪没去看别的大夫,难怪诊断出来的那大夫还是丞相府里的,说不定是李明月早就设计好了的。   心机可真深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连这种谎都说得出来,是不是到十月后还要去抱一个孩子过来,结果萧家白白替别人养了个儿子。   李明月没事还说她不下蛋,呵呵,原来她也不是很能耐啊,说到底能干的还是她那短命的原配大嫂。   人丑就要好生育。   要是被沈西辞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顾忌得气得半死吧。   “你说……她会不会……”她吞吞吐吐的说着朝着沈西辞凑近了些,身怕被别人听了去的样子,沈西辞也配合的朝她靠拢了些,接了她的话:“没有怀孕?”   这心里的念头被另外的人证实,别提多爽了,周氏笑弯了眉眼,连连点头:“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好多事来,的确是疑点重重,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萧氏告诉爹娘?”   “不着急。”连忙将人拦住:“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去,她肯定不承认的,再说了,现在还是我们俩的猜测不能确定呢。”   “那怎么办?”   “首先,你得着个理由把大夫找来,剩下的我来做。”   周氏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知道沈西辞不是个善茬,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不顾这可算愿望她了,这可是她自己想了一晚上才想到了。这个果的因还是几个月前陆莫程埋下的,要说聪明她一点也比不上这个人。   当初假说李明月怀孕,恐怕不止是为了让箫哲有偷腥念头这么简单,到现在这是个击溃李明月的好利剑啊,她那么在乎的孩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打击可不小。   她是别有用心的假怀孕,她却不知道,届时大家都不会相信她,再加上空欢喜的痛,足够李明月哭好久了,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李明月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连带着箫哲也得大受打击吧。   越想越激动的忍不住连指尖都颤抖起来。沈西辞笑得古怪把周氏都吓了跳,刚刚开始的沈西辞话少又常冷着张脸,还让她觉得很不好接触呢。 作者有话要说:     ☆、035 我叫程诺   傍晚灰暗的光线中,白色的人忽明忽弱。她怔住,堵了这么久他却主动来找自己了?这幸福来得有些太过突然她有些意外。   待她走进,那人低垂的眉眼看了过来,即使这样暗色的光依然是令人震惊的容貌,可惜是个男子,若他是个姑娘这该是多祸国殃民啊。   “等我吗?”   “恩。”声音太小,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将门推开,他的动作倒是快了许多。沈西辞将门关好,转身就被他堵在了门口。“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找过你?”   “谁啊?”   “莫小兮。”   她沉默不语,可能是他遇见秀秀听说了,但对自己不管不问却在听了这个名字后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她是什么人?”   “莫言的母亲。”这次他倒是没卖关子。   他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他,我的孩子,没有教育好是我的错,请他不要为难她。这个孩子指的就是莫言咯?她回想着莫小兮说过的话,便没有接下他的话头,但终归没了耐心的是他,莫言也好,莫小兮也罢。藏在背后的双手紧握,她没有资格嫉妒,她自己都清楚,可这种情绪岂非她一个明白就能控制住的。   她能依赖的,能相信的只有他啊。   “她说过什么了?”   “她说,你想要的东西,她都会给你,她的孩子,没有教育好是她的错,请你不要为难她。她想见你。莫言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在伤害她?为什么?”   他推开两步,无力的坐在了凳子上。“我想要的,她给不了我。”   “要不,你去见见她吧?”听他说这话,感觉很伤心的样子,她不想看他不开心,虽然也没怎么见他开心过。   陆莫程摇了摇头,没有言语,沈西辞靠近了几分,蹲着身子仰头看他:“你要是有什么伤心和难过,可以告诉我啊。”   “我知道。你想问我莫言是谁,莫小兮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可我不想把你拖进这件事来,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伤害莫言吗,他从未想过,说到底是她不信任他,是她不了解他,所以才会觉得更难过。   “我不怕。”   我不怕。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有些失神,从前他也曾听她说过,可惜她并不记得了。他伸手出来轻轻放在了她的发顶:“小白。”   “……”不是说好她是沈西辞吗,小白跟狗似的。腹诽完了自己也是一愣,她好像忘记了一些特别重要的事,小白?这发神的空挡,面前的人已经从凳子上滑落到了地面,放在她发间的手也轻轻移动到了她的后背。然后轻轻的,将她拥入了怀里。   “……别留我一个人。”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也变得格外的清晰。   她受宠若惊,这般近的距离,连他身上的墨香也更浓烈了些,拥抱用力,让她觉得有些疼,却一点也舍不得将人推开来。终于她伸手出来,手心贴上了后背他散着的发上,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这样的靠近他,更没想过能碰到他。   “我就在这儿。”我就这儿哪也不去,你不愿告诉我,我就等,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她明知这样的念头不该是她一个大婶该有的。她出嫁得早,陆莫程年纪也并不算小,渐渐适应沈西辞身份后,她的确是无师自通的开看了许多。她只知道,她谁也没有,她只想和他相依为命。   怎样的感情?她不想让自己想清楚,他愿意和莫言在一起就去在一起,她不能说不,可在那之前,就和她相依为命吧,直到她能独当一面,直到他想离开。   因为这,感觉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沈西辞心情大好,还特意下厨给他去做了晚饭,结果这做饭的空挡,陆公子已经调整好心态,坐上饭桌时又他那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任凭她怎么积极的搭话都无济于事,虽然有些遗憾,但正因为这样,偶尔那么示弱一下才会更觉得弥足珍贵吧。   他不爱说话,没关系她爱说啊!他负责听好了,巴拉巴拉的将这两天的事说给他听,陆莫程偶尔单字回应表示他没有走神,沈西辞说得更开心,末了问他自己是不很聪明。   陆莫程难得赏了她一个眼神:“问我聪不聪明?”   好吧,她明白了,问他自己聪明与否简直是自取其辱。   这天晚上她睡得格外安心,其实她已经失眠很久了,哪怕失眠也等不到他回来。莫小兮是莫言的母亲?   他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他,我的孩子,没有教育好是我的错,请他不要为难她。大婶的脑洞也是不可忽视的,即使她们不那么聪明,睡前的这番想象,她已经脑补出一场,你情我愿,父母不从,女方弃之改嫁,男方怀恨在下欲意复仇的大戏。   恩很符合场景,脑补完成后,她满意的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过得太爽,白天恶心到了李明月,晚上和陆莫程亲密接触了一番。简直是她重生这么久来,过得最爽也最漫长的一天。这晚她做了个梦。梦见了小的自己。   那时候父亲刚买了白家的宅子,这么大的房子她害怕得不得了,这原本不该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父亲做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宅子,这想法在后来老白生意越做越大后渐渐消退了,入今梦见时反而又被惊了。   她猛然睁开眼,入眼的依旧是深深的黑,天还没亮呢。做了个不算噩梦的梦竟然也被吓醒了。   她翻身抱紧了被子,回味起了方才的梦境,她怕时间一久她就忘记了,有时候不是这样吗?被梦惊醒后,回忆着梦境还能继续做下去,虽然不是美梦但有关白家的宅子她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一个人,连老白也没有,她四下寻找,跑遍了院子的所有角落,甚至带着现实的情绪找来铲子想要挖掘宝藏。冷不防的有人开口。“你在挖什么?”   她吓了跳,扭头看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梦中人的容貌,明知是梦,越想看清却更看不清了。   “你是老白的女儿啊?”   “那就是小白咯?”还没等她开口,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声音,她偏头看去,看见的只是个小孩的身影,比萧郁大不了多少的年纪,却也是看不清脸,只觉得这小弟弟长得很是可爱。她叉腰站起身来:“我比你高,你不能叫小白!”   “比我高又不代表比我大,是不是娘?”   女子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诺儿可不能欺负姐姐啊。”   “才不是姐姐呢,是小白。”   大人揉了揉太阳穴很是头疼,身后有人笑道:“小孩子嘛,随他们闹去吧,这俩孩子年纪也差不了多少,随便吧。”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还是能肯定,这就是父亲了。“爹!”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想要将那人抱住,他离开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梦见他,假如真有轮回转世,她想也许是父亲生平太善良,死去时阎王舍不得他受苦,赶紧让他投胎去了,才会梦不到他。   “爹——”她喃喃出声,却是扑了一场空,什么也没有了,没有老白,没有老宅,没有那对母子,空空如也的地面上只有一个男人举着一条披帛而来。   不,不要!她连连后退,不要杀她,不要!   “姑娘!姑娘!”秀秀怎么叫也叫不醒,情急之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沈西辞蓦然瞪大了眼睛坐起身来,摸了把头顶的冷汗。大喘着气有些难以呼吸,秀秀连忙倒了杯茶水递过来:“姑娘是噩梦别怕,别着急,秀秀在这儿呢。”   将茶水喝下,她渐渐冷静下来。对,她想起来了为什么陆莫程说小白两个字时她觉得有点怪怪的,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对母子,那小孩比她年纪小些,特别讨厌,因为听了她母亲叫老白,他就小白长小白短的叫自己,跟狗似的难听。   小时候还特别讨厌他,虽然长得很好看。   名字叫什么?什么诺来着,还是个特别顺口常见的名字,莫诺?不对,不是,他到底姓什么来着,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果然是小时候被欺负得太惨了,才会恨不得忘记这个人。   “姑娘,陆公子早上来找你了,看你还没醒就让我带话了。说他要离开几天,你自己的事,自己小心。遇到问题不要慌,等他回来。姑娘你要做什么事啊?”   沈西辞扭头看了眼递衣服过来的秀秀,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萧家的事咯,这人说走就走,真是,也不能等她醒过来啊,这会儿又不是很晚,急什么。   “陆莫程又去……”   程诺!她双眼一亮,对了,想起来了,那个老是叫她讨厌鬼的孩子叫程诺。   我叫程诺,不是不是那个陈,是这个。他蹲在地上,捡来石头一笔一划写了个丑丑的程字。   他叫程诺,母亲很早就想过的名字,也是父亲给过她的诺言。他一直以为她是爱自己的,后来才发现,他的父亲其实并不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也并不是她的母亲。   那被赋予深意的名字其实原本不是属于他的。   那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他的。   连带着幼时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也是不属于他的。他这一生,没有什么朋友,唯有她,他惦记了很久,后来却一点也没有被记忆里的人认出来过。即使被岁月浸泡发福,他倒在她家后院门口,她领他进了屋,给了他食物和盘缠。他一眼望去便知道,这是母亲曾经带他来过的地方,也知道这是那曾经被他用力欺负的姑娘。   风驰电缆的这么多年,她嫁人生子,生活美满。那样也好,就是没了父亲,依然有人照顾她。可他不知道,在他安心的离开后,她却死于非命。   他从没想过会将她拉入自己的漩涡,帮她只是出于童年的感念。可他没预料到的是她却开始不相信他了,如果说他要利用她,从她救下他的那一刻,那被藏在白家院子里的东西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没有想过害她,可终归那个人还是找到她了,会不会也早已知道她的秘密。   他不能去等,等一个危机四伏的可能。   他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脚下枝桠啪嗒一声断裂,对面的人抬头看了过来,脸上还是他曾万分熟悉的笑。“你来了。”   他点点头,很想当自己没有来过,到底她还是找到谷里来了,到底还是躲不开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呢?   她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开口叫出他的名字:“诺儿。”   “娘……” 作者有话要说:     ☆、036 消失   她没有认出他来,也终于想起。他叫程诺,就算再愚笨,也应当清楚,这个名字和当金太子却是一摸一样。其实他露出的破绽那么多,提起言平公主的欲言又止,莫小兮的出现,莫言的出现。你看,陆莫程,莫是他母亲的母亲的姓,程是他父亲的姓,这么明显,即使传闻他并非陛下的孩子。   想来无论是他,还是莫后,言平,这大概是她身为白雅时从来没想过会遇见的人吧。   可是……   从前认识,现在不认识。   那个人说这话,无论是她认识白雅还是沈西辞,都……觉得话中有话吧。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仔细想想那天她们仅有的交谈,他皇子的身份有异,言平却的确是莫后所生,针对言平,势必也要与她们母女为敌。   莫小兮知道她的身份。   这个答案领她觉得惶恐,她当真以为这世上应该是不会再有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人再相信了。   那她又会怎样对他呢?   陆莫程自那晚之后消失了。   而沈西辞的生活却还在继续,即使厌厌无力,却依旧被周氏催促着要点破李明月假怀孕的把戏。她靠在荷塘旁边看鱼,懒洋洋的晒着难得可见的太阳。   周氏倒是急得不行,连着出了好几个主意,她白眼看过去,你长脑子了吗?再说,这事我都不急你急个毛啊。   觉得阳光正好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忙碌的却只有周氏一个,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不,周宁这时也陪着李明月出门来晒太阳呢。   哟,真是冤家路窄,沈西辞挤出一个冷笑,将手放到喋喋不休的周氏肩上,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真见着了她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爱之深,责之切。对于周宁,她当初宝一样的疼着,嫁来萧家后,为了让她日后有个高一些的□□,迫不及待的将她接来这座园子,她倒好别的不学,就学李明月勾引别人家的男人,还是她亲姐姐的男人。这怎么能不让人气愤,周氏恨是恨,还想着将她赶走就罢了,这周宁也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竟敢让萧文开口要纳妾。   很好,既然她不给自己这个姐姐的脸面,也别怪她出手无情了。   周宁见了她如狼似虎的眼光,自然是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从小她就怕周氏,虽然她明白周氏是对她好,可那些她并不需要的好却连她的意见也没有问过一句。   她不是她的傀儡,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   李明月微微侧目,伸手便将人拽了过来。手抵在了她的后劲,逼迫着周宁抬起头来了。“你想着都不敢看着你姐姐,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你若是怕了后悔了,直说便是,我也犯不着为你操心。”   她咬着牙,小声挤出两个字。“不悔。”   “很好。”李明月满意的笑笑,松手拍了怕她的后背。“怕什么,我还在这儿呢,沈西辞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周宁勉强附和她苦笑一番,你倒好,那沈西辞是什么身份,我姐姐又是什么身份,能和她比?李明月笑容满满的上前,沈西辞也不惧,抬着头迎她的步伐待人走近。   李明月面露讥讽:“看来沈姑娘今日是闲得很呐,如果我没记错这应当是你给萧郁上课的时间?”   沈西辞呵呵一笑,也不回答她,只是将手指向了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丫鬟撑着一把扇,另一人举着扇,被谈及的重点人物此时这趴在搬来的小桌子小椅子前书写着什么,那模样看起来认真急了。   “这就是沈姑娘的上课方式?”李明月是谁啊,好歹是国书院的先生,自然是能找出茬来的。   好吧,沈西辞摇摇头,她应付了周氏半天口渴得很,本不想和她废话的,人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一字不坑似乎很不给面子?   “啊,对,大夫人可是国书院的先生,我们这种市井的教育方式定当是不入眼的,不如大夫人来亲自辅导可好?”   李明月黑着脸看她,明知道她和萧郁不对盘,让她教萧郁,这女人嘴怎么这么贱!“大概萧郁也很喜欢沈姑娘的方式吧?”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教我的学生,应该……和夫人没有关系吧?”   周氏一愣,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人一来二去话语里面的意思,她知道外人怎么评价她,说她嘴皮子功夫厉害,但和这两一比,实在太弱了。她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空气里的烟火味太重。   “自然,沈姑娘愿意怎么教是沈姑娘的事,毕竟也不能对你要求太高。”   这次沈西辞没有接她的话,从前说她是才女,不过是借着她家老白的名声顺道附送给她的,真论才学她是比不上出生书香世家的李明月。这点她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见她不接话,李明月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终于也是赢了这么一回,心情略有几分愉悦:“沈姑娘既然没什么好说的了,能否麻烦让让,我也想瞧瞧这荷塘里的鲤鱼。”   沈西辞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看地面。李明月猜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爽快的让,看鲤鱼不过是随口说说,她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只是这沈西辞喜欢什么她偏要去抢一抢,挣一挣才觉得有意思,这点沈西辞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她嘴角一扬干脆的推开两步,将位置腾给了李明月和周宁,周宁原本是要往旁边的去的,谁知到李明月除了找沈西辞的恶心外也不打算给周氏开心,硬生生拉着周宁去挤掉周氏的位置。   周氏大怒:“周宁你还敢来挤我?”对李明月她要顾及几分,对周宁现在她只有满满的恨意了。   周宁一脸委屈的看着她,这表情她从前一瞧就心疼,现在却再也不会了,当周宁决定为了一个男人和她撕破脸的时候她和她的姐妹情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姐姐……”   “得,你还是别叫我姐了,我担当不起。”   “姐姐,我……”   “周宁,你没听见吗?别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来陪我看看鲤鱼。”   周氏咬牙,她训周宁什么时候轮到你李明月说话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沈西辞用力一扯,险些把她整个人给摔地上去。“你做什么!”对上沈西辞却只能生生将火气压下了一半。   “我方才看见一条金色的鲤鱼。”   “荷塘里?”她记得没有黄金鲤鱼这品种啊,而且在敬国黄金鲤特别很是稀少,一般人想养还真不好养。沈西辞却是性情大变般的蹦蹦跳跳:“不信我抓给你看。”   说着就挽着袖子翻身作势要跳下去,丫鬟们都去伺候萧郁了,这下连周氏连忙叫来人拦住她都来不急了,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沈西辞还游刃有余的抽空冲她眨了眨眼睛,周氏有些茫然了。   这茫然的空挡,沈西辞已经噗通一声跳进了荷塘里。好在荷塘并不算深,天然河流横跨而过,即使无人换水也没想象中的脏。   周氏只是不明白沈西辞何时有这么重的少女心了,还心动不如行动的去做了。   一时间荷塘上静悄悄的茫然得很。倒是萧郁被这边沈西辞的声音吸引过来,蹲在地上透过护栏的缝隙去看荷塘里的沈西辞。初秋的天说冷不算冷,说热也绝对不算热。   他有点心疼了,抓着护栏站起身来:“师父快上来,水里冷。”   沈西辞却已经从这头游到了那头去了。周氏缓过神来,扭头从旁边的丫鬟道:“去烧桶热水再准备套干净衣裳。”   丫鬟了然的点头扭头便跑掉了。   对岸的沈西辞伸出手来冲他们得意的挥了挥,嘴里还叫着萧郁的名字:“郁儿你等着师父给你抓条鱼。”   “水里冷。”萧郁还是不放心。   “不冷,放心吧。”   “真的吗?”沈西辞说什么他都相信,这下已经准备跃跃欲试了。周氏连忙拉住了他,李明月也只是看了一眼,萧郁要干什么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不是她动手碍着她什么事了。   “你太小了,就在那边等着。”   “恩!”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萧氏这才放了心,下一秒又听他道:“婶婶我想站在上面看嘛。”   周氏揉了揉太阳穴只能无奈的将人抱上了护栏,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都没松懈过,怎么说呢,她生不出孩子,萧郁对她而言,终归是还是喜欢大过了妒忌。   站在护栏之上视野开拓,萧郁随着沈西辞的移动哇哇大叫:“我看见啦,师父在你左边。”   “你看见了什么?”李明月斜眼瞧了他一眼,难道这里的鲤鱼还能养得变异不成。真养出黄金鲤了?   “金色的,在闪光哟。”萧郁这话算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   李明月怔了怔,还真养出一条黄金鲤了?想想这种好东西被沈西辞抓起来给萧长义献宝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原本还持看戏心态的她这时也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水里。凡是沈西辞能得到的东西她都要去抢一抢。   这心思恐怕她自己都还没有发现。从小到大,她这一生太平顺,哪怕是看似不可得的箫哲都被她得到了,偏偏一个沈西辞这么烦人,她的东西她都要来抢,所以她也不给她好受了。   沈西辞想要什么她偏偏就要抢一抢了。   李明月探出了脑袋看了过去。周氏一扭头刚好看见了她焦急又跃跃欲试的模样,恍然大悟的明白沈西辞这般闹腾的原因了。   给李明月一个找大夫的机会,就算不给李明月找,沈西辞在水里呆了这么久,人家是客请个大夫来瞧瞧也不为过,顺道再给受了惊吓的李明月瞧瞧似乎也合情合理吧。   她扭头瞧了瞧刚刚被丫鬟收集起来放在一旁的香蕉,因为被她叫去烧水有些匆忙忘了带走,现在倒是能排上用场了,李明月为了孩子也不可能陪着沈西辞一起胡闹,吓她一跳倒是可以的。   将萧郁放在地上时,后者还颇为不满,她笑了笑算是安抚,也没多说,转身去拿放在小桌子上的香蕉,顺道吩咐另一个丫鬟去找大夫,为免李明月等下有话说,故意放大了音量:“天气这么凉,沈姑娘一会儿该受凉了,你去找个大夫来有备无患,毕竟人家是客人。”   丫鬟觉得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二夫人今天竟然这么深明大义,还要去找大夫呢? 作者有话要说:     ☆、037 假怀孕   “郁儿想不想吃香蕉?”   “啊?”萧郁先是一愣,随后想也没想便点头。周氏一根剥了皮的香蕉递来。两人身后的李明月已经指使着小环下水了。   萧郁不明所以,乖乖将香蕉吃完,又迫不及待是挥着双臂要周氏将他重新抱上护栏去。周氏点点头,随手将香蕉皮一仍,便上前一步作势要来抱他,那一脚却是直直往香蕉皮踩上去的。   想让李明月踩上有点不切实际,她向来那般小心翼翼惯了,连脚下都被她盯得那般紧,也就只好她自己牺牲一下了。那一脚下去后她叫得格外夸张,整个人直接朝着李明月摔过去。   李明月这时正一心一意的盯着荷塘水面,哪有注意到后方的状况。   周氏这一推将靠在护栏前的人险些推到荷塘,说这个险些虽然避免了摔下去的后果,却将肚子撞了结结实实,周宁扶住她人后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心惊胆颤的注意着她的裙子,还好孩子没出事。   李明月咬牙扭头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周氏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才怪。   心有余悸的李明月轻轻摸了摸肚皮,大大的舒了口气了,好还孩子没事,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这仇她算是记下的,以后有得算!   周氏低头悄悄的瞧着她,见李明月似乎没太放心上,而萧郁倒是蹬蹬的跑来安抚:“婶婶你摔疼了吗?”那小脸别提多紧张了。   还好没白疼他。   荷塘里的人已经准备爬起来了,还没等周氏感动完,萧郁已经放弃她跑去沈西辞身边了,和沈西辞一比她就成了空气啊,也不知这里谁才是那个外人。   还好这周氏不是木头脑袋,她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是挺冷的,这刚感叹完就忍不住打了大大的喷嚏,萧郁踮着脚仰头看她:“师父师父,走我们快去烤火吧。”   周氏也顺口接下:“我已经命人烧了热水,你先换身衣服,太乱来了。”   沈西辞摆摆手:“可惜还没抓到。”   萧郁伸手来拉住了她,急忙往自己的院子回走:“没关系,等到了夏天再捉嘛。”   夏天……已经很远了。她低头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言语。   炮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出来,周氏去请的大夫也带来了,这大夫算是同她比较熟了,看她李明月还敢怎么作假。假模假样的替沈西辞把了脉,开了一点药,周氏便领了人要去李明月的院子。沈西辞当然懂她的意思,连忙说自己也要去,害得大夫人跟着她白忙活实在不好意思要道歉的。   这种看好戏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周氏了然,来吧。   于是带着萧郁,两个丫鬟一个奶娘六个人一同去了,如果可以周氏是恨不得把萧家上上下下全部带去要看李明月出这个大丑。可惜啊,只能等把脉之后了。   一看这阵势,李明月院里的丫鬟也是一愣,这是要打架还是骂街来了?也不看看这个家谁做主,谁给周氏这么大的本事了?   两方丫鬟针锋相对,周氏连忙摆手笑道:“哎,大家怎么回事,我可是好心带了大夫来瞧嫂嫂的,方才不是不小心撞到你了么?这毕竟是大事啊!”   李明月以茶盖拨了拨杯面上的茶叶小品了一口,屋外面面相觑等着她的回答,等得萧氏都有点着急了,倒是沈西辞一点都不急,这会儿正蹲在地上陪萧郁玩呢。等李明月的茶喝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这是作甚,二夫人也是好意,快将人迎进屋来。”   丫鬟们纷纷让路。沈西辞抬头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和她在时改变了好多,她到这院子已经很久,却是第一次进到这里,看着那窗棂上贴着的喜字,往事历历在目,真是刺眼极了。   李明月将她眼里的苦楚权当做了嫉妒,心里很是满足,将茶杯搁下手便伸了出来。周氏这点做得倒是很对,刚才她的确没什么事,但那么大的碰撞,还是小心为好。瞧瞧便瞧瞧吧。   周氏见她这般从容大方心里就有些纠结了,这个李明月明明是假怀孕还这么积极她就不怕被拆穿吗?   大夫回忆,取出轻纱覆于她的手腕之上,药箱被一旁的丫鬟接过,他也不客气的坐在了另一旁的椅子上。   只是指尖碰触到她的手腕时却是一愣,随后上上下下的大量了她一眼,李明月大为惊慌,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她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恕我直言,夫人近来胃口是不是特别好?”   她点了点,孕妇需要大补,这也不对?   大夫为难的看了看她的肚子:“当初的喜脉是谁人诊断的?”   “这个……”李明月想了想,是父亲带来的人,虽然时隔这么久那惊为天人的容色她倒是记得,就是什么名字她好像不清楚了,细细想好像也没有说过他的名字,只是提了下同神医高兴先生是亲戚关系来着吧?“怎么了?”   大夫叹了口气,“这是个误诊啊。”   “……你什么意思?!”她勃然大怒的站起身。   周氏听了心中一块石头也就跟着落下石头来。   倒是一旁的沈西辞歪着脑袋看着那大夫,恩这句话远远不够啊。   “夫人您……并没怀孕。腹部变化是因为胃口好所致。”言下之意就是你长胖了。“这个,夫人应该也清楚才是啊,您身上所有表现出来的孕妇特征是因为你最近吃了一些不该吃的药。”   李明月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假的吧,到现在才来告诉她,她没有怀孕?   父亲……是连父亲都被骗了,还是父亲原本就同那人一伙的?   不,她摇了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没有怀孕!“你给我滚!庸医!”   听了这话,小环招呼了人便要来赶走这大夫,他还不死心,挣扎着要辩论,自己就算才庸也不可能连怀孕与否都把不出来吧,而且他还是专治妇科的大夫来着,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夫人若是不信,不如再找个十个二十大夫来,我想他们都会和我的诊断一样的!夫人自己难道就不会觉得怀疑吗?难道你打算就算怀上一辈子?”   不,她不相信!李明月伸手捂住了脑袋,她知道她的肚子不太明显,有人安慰说有些人便是这样根本不怎么明显,现在这人却来告诉她她只是单纯的长胖了而已,她没有葵水来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药物所致,呵呵,简直太可笑了!   果然,一个大夫不能改变什么啊,沈西辞耸了耸看向了周氏,后者倒是勾着唇冲她志在必得的一笑,一个大夫改变不了什么,当然可以再请十个二十个来啊,只要这话放出去了,难道这个家还会有人不去请吗?   果真在她回去后的晚上,箫哲急急忙忙的几乎想皇城的空闲的大夫都请过来了,特别是妇科的大夫,结果无一不告诉他,李明月并没有怀孕。   萧家上上下下除了空欢喜的落空,全部将质疑的目光转向了李明月,说当初在丞相府是误诊,那后来这么久她自己有没有怀孕自己都不清楚吗?还是故意来逗他们玩的?   这玩笑未免也开过头了!?   箫哲为难的看着即将发难的众人,心里烦躁倒了几点,他这几个月做牛做马的这般忍耐,到头来竟然是假的,他也无法接受,可转身看着躺在床上失魂落魄的那人,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论失望论可怜,大概没有人比李明月更甚了吧,也许是因为太希望有这么个孩子,所以连那一丁点的怀疑她也不敢去想,然而纸包不住火,没有怀孕这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他叹了口气,转身同身后的人道:“你们先回去吧休息吧,这事明天再说。”   周氏看完了好戏,心满意足的要回房去了,还想帮周宁和她抢男人呢,现在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事情吧,白雅那好歹是生了个萧郁呢,你李明月连怀孕这么大阵势都是假的,好意思么?   萧氏倒是更不平,大声闹腾的话李明月已经听不见了,此刻谁能明白她的痛苦呢,她的这般在乎这般期盼的孩子,倒头来原来都是假的。   呵呵,她真是个笑话啊。   现在这个屋子里的屋子外的全部都看着她的笑话呢?   那又怎么样,她没有孩子了,这其中可能连她父亲都来欺骗她了,她还能说什么呢?打发掉满屋子的人,箫哲走了过来。   坐下了,开口了。他又能说什么呢?她茫然的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是一点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世界都这般安静了,真好。   她对他,想要这院子里的某样东西是真,可想为他生个孩子的心也是真,但这大半年来,箫哲又是怎么回报她的呢?因为孩子他诸多的不满又忍得那么辛苦,现在肯定是开心极了吧,能甩了她去和沈西辞双宿双飞了吧?   他一定是开心极了吧!   “滚!”她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可却再也不想见这个人一眼。为了孩子他忍她,她也忍着他。   现在他解脱了,她也解脱了。   箫哲双拳紧握,他好心来安慰,她倒还来脾气了,行他今日还不伺候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吧!现在没人惯着你了!”   现在没人惯着你了!对啊,父亲都是骗她来着呢,而眼前这人早也变心了吧,果然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始终不是我的啊。现在没人惯着她了呢!   箫哲,你想摆脱我,可以。   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稀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038 老宅   “我可以同你和离。”   “你说什么?”箫哲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相信她刚才说的这话,她说了什么吗?和离?   “我说,你喜欢沈西辞,可以,你想要她,也可以,但齐人之福,抱歉我做不到,现在,我连唯一能依靠的孩子都是假的,还能怎么样呢?箫哲,我可以同你和离。”她说这话时已经是极其的冷静了,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只是那些冷静在面对着沈西辞时丢了方寸。渐渐都被他们忽略了罢了。   箫哲皱眉,说实话他其实没想过和李明月和离,怎么说,他对李明月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感情来得太过低廉,而他更喜欢那种不能被明摆羡慕的感情,他是挺贱的他承认,但和离,他没有想过,李明月说得对,他想要齐人之福,只要她愿意,沈西辞也不会不同意,他是这样想的,只是那时候她怀有身孕,他不敢提罢了,谁知呢,这一场闹剧后,还没等到他开口,李明月倒是想先和他和离了。   被两个女人提出和离,他面子挂不住,现在更是难看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明月冷笑着看他:“怎么,我自己先提出来你不是该更开心吧。我以为,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呢,没想到变心这么快,还想着生了孩子,你大概也会收些心吧,现在看,也就罢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强求,这大概也是报应吧,我那样对白雅,如今算是自食其果了,只希望,你能和沈西辞笑得更久一点。”   箫哲如当头棒喝,和李明月和离再娶沈西辞,这是最好不过但是沈西辞呢,她是什么样的身份,能和李明月比吗。   没想到到了此刻,他惦记起来的却还是利益。李明月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觉得寒冷,这个男人无论何种地步,都将利益金钱摆放在了第一位,没有人能撼动,她不能,沈西辞也不能,说到底她们其实没什么两样,丢掉箫哲不是她的损失,她等着看沈西辞摘跟头的那天。   但箫哲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其实有什么关系呢,他以为依靠李明月可以在朝中拉上关系,结果二人成婚大半年,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李明月身为国书院的先生,教的是皇亲国戚,却和后庭没有关系,现在的皇子除了太子和长公主别无他人,更不能指望哪位后妃来巴结。   丞相,他的岳父,朝中大事的主张却和李明月的想法南辕北辙,是,外人都道是公主执政,丞相万分支持女子入官。那也不过是传闻罢了,他这样身份地位越是高贵的大臣,更不可能答应女帝继位,那是一种耻辱。   传言向来不可靠。   所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靠自己打拼来的,钱他花不完,为官没有出路,那样的话,和李明月也没有必要继续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了。   和离便和离吧。   他这边想通后,也觉得全身通透说不出的舒畅,和沈西辞在一起他觉得轻松愉快,完全没有那样大的压力也没什么不好。   见他面上豁然开朗,李明月脸色一沉,隔着一层被子放着的手也是用力一握,她知道箫哲想通什么了,也就意味着,刚刚她的说法其实都是错的。她和沈西辞是不一样的,沈西辞……是那个在他心目中比利益更重要的存在。   这个想法令她觉得痛心疾首,她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阿,竟比不上一个突然杀出来的沈西辞。   论才貌学识都不及她的沈西辞啊。   “好,和离吧。”   她惨白一笑:“我说了可以和你和离,但这样我是不是太亏了,毕竟你可以再娶,而我再嫁,却没有你那么有选择权了。”   果然还是有条件的吧,箫哲皱眉心里万分不快:“说吧。”李明月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无非就是钱财罢了,耽误了她这么些年,这点钱他还是给得起的。   “我要这座老宅。”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明月的胃口竟然会这么大,她要白家的这所老宅,也是白家的基业。   “荒唐!”   “怎么?你不愿意?那也就当我没……”   “你让我想想……”其实白家的这个宅子并非是皇城最大的院落,他先前也有过要再买一出大宅的念头,而自己心底的保守估计其实也和这座宅子的价格差不多,只是他不明白,李明月完全可以开口要金银,为什么要这所老宅?   “好,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就怕沈西辞她等不了。”   “行。”箫哲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线之中,她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是要去告诉沈西辞这个消息吧。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白雅时的场景,也想起第一次见沈西辞的场景,是不是每个女人一旦结婚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呢?从前她的势气呢,为何在见到沈西辞后就荡然无存了呢。   她其实也是站不住脚的吧,在面对白雅时,万般羞辱,好像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心虚一样,她只是个可悲的第三者罢了啊。   果然,箫哲离开后一步也不曾停歇便往三辞坊赶了他迫不及待想马上让沈西辞知道这个消息,他答应过的,会让她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萧家,他就要做到了。   沈西辞倒是不急,一边抚琴一边听他将话说话。   三天了,她一点都没有陆莫程的消息,她急啊,急得除了陆莫程她也不想见,可这是她答应过的事,却又不得不见。   那个人会去哪里?   以她的猜想,莫后大概是想让皇室正统的血脉继承大敬,所以才会逼他离开,所以才会在三年前遇见他落魄的那一日,他那样光芒万丈的人,会落到那样的田地,究竟是受过怎样的苦呢,想到这里,她越发后悔自己当初没再对他更好一点。   他没有死心,一步步走到现在,甚至和丞相有着联系,为的大约是重回皇宫,他帮了自己,却被莫后抓住了把柄,他现在……究竟是生还是死呢?   她想去找,可又觉得这样的无能为力,迄今为止,她所做过的不过是引诱箫哲,和李明月斗,和萧氏斗,和周氏斗。让她去和莫后斗吗?光想想都觉得心间打寒颤。   脑子里想着这些,手里的指法却是乱了,这样一个不协调的音,别说秀秀了,连不懂音律的箫哲都听出来了。   “你怎么了?”刚刚就发现她不走心,现在连弹琴都弹错了,他说了这些,难道不该高兴吗?还是她高兴得有些难以自持了呢?   “没事。”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琴收了起来,“你刚刚说李明月同意和离,要什么条件。”   竟然是没听到?箫哲有些郁闷,看来沈西辞失神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消息。“她要老宅。”   沈西辞愣住了,果然如周氏所以,李明月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白家的老宅,老宅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想起那晚的梦,她梦见的是莫后和陆莫程,他们母子来过,难道那藏在老宅里的东西……是莫后留下的?   相传,莫后和陛下其实也很有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那故事的主线是关于这世间所流传的一件宝物。   百鸟朝凤,传闻,得此物之女,命定为后,将会带领着她所选择的皇帝,一统中原。莫后传闻就是百凤之后,不过也都是传闻罢了。   看传闻说丞相支持李明月,现在看也是假的。   所以事隔这么多年,百凤之后的传言可能也是假的,但李明月想要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为了让言平公主有更多的理由走上帝位,假如百鸟朝凤选择的是位女帝呢?   她不敢想下去,她住了这么多的年白家宅子里,可能藏着这世上所有女人想要的一件宝物,虽然她明白那不过是被传言夸大其词后所赋予的神力,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很多人,就是想要这舆论于传说的力量,帮助其实现自己的欲望。   李明月想要的东西……   如果真的在,父亲一定会给过她提示吧,藏在哪里的。她捂着头努力想要回想起一点一滴的提示,却是徒劳无力。   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啊。   见她抱头苦恼,箫哲更是费解,“你……不愿意。”   “不。”她用力摇头,一定不能让李明月把老宅拿去,李明月在宅子住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这才打上了彻底得到老宅的念头,将其他人赶走后势必要将老宅翻个底朝天,她不能给她这样的机会,这大概也是她能为陆莫程做的唯一的事情。   不让言平顺利继位,那他就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从前,是他在帮助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现在该是她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不能把老宅让给她。”   “为什么?”这在箫哲看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她明明可以开口得到更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得到这所老宅,你就没有怀疑过?这是白家布庄的基业,连老宅都让出去了,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有想过吗?”这是她的东西,她不同意,更不可能让箫哲轻易将老宅拱手让人。   箫哲一想觉得也很是有理。李明月可以得到更好的东西却偏偏选中了这老宅,她向来心思极深,恐怕没这么简单。还好他来找沈西辞商量了,不然恐怕又要吃亏了。   真是万幸啊。   两人面面相觑,却是各怀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039 萧氏之死   对于李明月没有怀孕这件事,最高兴的应当说萧氏了,她原本有了萧郁,觉得也挺知足了,李明月这个儿媳妇说出去的确是长面子,可惜啊,这娶进了家门才知道多让人闹心,成亲才第二日就想问她要管家的权利,她又不傻,这如今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多人的,怎么可能交给她管,不然平日里她那么买首饰买衣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可不是就从这里面卷来的吗,从前白雅在时,理应是给她管的,但是这个儿媳妇懂事,将管家的权利给了萧氏,这才让萧氏从中私扣了不少。   结果呢,这新儿媳在才进家门呢就想要把这差事收过去,不要想得太美了哦。   这是萧氏有意见的开始,李明月后来虽然没再提过,却是没少向她公公打小报告,为此,萧氏不得不收敛许多,虽然这个家的真正的当家人是箫哲,她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这个家的人呢,都是过过苦日子的,这无论什么东西,都觉得非得成为自己所有物并且旁人不晓得才舒坦呢。   被李明月打过打小报告后的萧氏,又将目标放到了挣钱之上,平日里没事和一些夫人没打牌时听了不少主意,后来才让精打细算的萧氏有了念头。   囤金,听说最近金价一直在涨,只赚不赔,这一个人说好不顶用,大家都说好的时候,难免就觉得东西了。   萧氏想啊,这家里扣点私房钱的门路已经被李明月给断了,再不做点事,那以后就只能跟她那短命的儿媳白雅一样呆在家里绣花看书了,哪能这般逍遥的。   这念头想了许久,倒是在李明月假怀孕事情曝光后有了进展,那日她本是和一群无聊的长舌妇八卦的,当然现在李明月已经不足以成为让她涨面子了,这本是萧家的家丑,结果被她这么一通说出去,皇城上上下下很快就传了个遍,以至于后来这个看起来很是气派的中年妇人是怎么插足在她们这群人之中的已经没人注意到了,待到人群慢慢散去,萧氏自从不能在从管家之事上吃回扣后,这茶水钱便不再由她给了,虽然少了这么个冤大头众人很是不悦,但谁没个困难时,何况萧氏时常吹嘘夸海口要请她们吃好的。   今日也不列外,萧氏想要提前开溜避开茶水钱,那妇女却偏偏要拉着她说话,二人很有话题的将李明月吐了底朝天的槽。   结果人,等萧氏回神,却只留下他们二人了,这妇人今日是第一次见,恐怕是不会结账的了,难不成今天又得是她来结?想到这里,萧氏觉得微微的有点胃疼,只好忍着不悦的招呼来小二结账,那妇人瞧了她几眼,心领神会的摸出一锭金子来放在了小二的手心。   看得萧氏眼都直了。   看不出,这人出手听阔绰的啊。顿时心里的不悦便烟消云散了。   “那……改日再我请夫人吧!”   妇人摆摆手特暴发户似的口气:“没事,这点银子小意思啦。”   萧氏虽然不爽她这口气,但禁不住人家财大气粗啊,忙心虚下问:“哎?你家里倒是对你挺好的嘛。”   妇人喝了口茶不满道:“什么对我好,压根就不管我呢,是我自己挣来的。”   “怎么挣?”她动这信使挺久了就是一直没找到门路。   那妇人眨眨眼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啊,就是前段时间囤了座金山。”   “金山!”萧氏惊呼,就算让她去做,她也买不下金山啊。   妇人连忙做噤声的动作,生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对啊,你看我这转手一卖,金价不是涨了么?可不赚回来了。”   “可是,你哪里来的本钱啊。”这才是让她苦恼的问题啊。   妇人勾了勾手指,让她凑近了几分,小声道:“我啊。把家里的房契拿去抵押了,赚回来后赎回房契,还余了不好。”   萧氏听得眼都直了。脱口而出便道:“你也教教我怎么样?”   那妇人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微微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毕竟见钱眼开是这个家族的特色,本金她是真的那不出,房契抵押她也能啊,只要有人带着她去做,再分些好处给她也好说!见面前的人不打乐意,萧氏连忙许了好处:“这样,咱们分成,你总是不会亏的,反正这事吧,现在还能做,等以后金价下落,你也没法做了,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吧,你家里的房契也毕竟是有限的啊。”   这事,就算是这么开始了。   箫哲不同意将老宅转让,李明月自然也不会罢休了。回去之后,二人大吵一架。李明月放言,不答应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将沈西辞接进萧家。   箫哲有点郁闷。一边想将老宅给了就此了事,一边又觉得给了着实吃亏,二者矛盾之间愁得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他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和李明月倒也算是撕破脸了,而另一端,萧文院里也不曾太平过,李明月自身难保,说过要帮周宁的,现在更是避而不见,她和箫哲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还能有心思去助她。   况且周宁脑子太不灵光,偏偏还想去和她那个蛇蝎心肠的姐姐斗,简直是自取其辱。李明月受了此番大气,巴不得看他们那边的笑话让自己开心呢。   所以在周宁多番找上门来之后,她烦不胜烦,干脆随口打发了她:“恩,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大概是没什么说话的地位了,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你去找萧文谈谈,毕竟他说要娶你,别人是管不了的,大不了你们还可以私奔啊,我想萧文大概也攒了些银两足够你们去做些小生意了吧。”   周宁一听双眼顿时放光,对啊,她怎么想到,既然姐姐容不下她,不如她和萧文一起远走高飞吧。   周宁离开后,李明月招手让小环跟上,这肯定得有一出好戏可看了,她现下还丢不起这个人,已是好几日都没有出过门了,更不想出去看那些下人们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知这晚,萧家就出了大事了。   沈西辞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的,官差昨晚就去过萧家了。   周宁把周氏给杀了。   她吃着早饭听秀秀说这事时,猛的打了个寒颤。   周氏死了?   谁干的?   “听说是被她丈夫用剪刀戳破肚子死的呢。”秀秀体谅着她在吃早饭,才没敢夸大其词的去形容当时血淋淋的场景,她起得早,还特意跑去看了,可惜萧家外面都是官差进不去。   沈西辞越听越冷,想着前几日还活蹦乱跳和她一起谋划着要弄死周宁的周氏,今天一早却被告知已经死了。   和她一样,是被出轨的丈夫亲手杀死的。   她是白雅的时候,周氏没少暗着给她苦吃,现在却也觉得她很是可怜起来,同样是两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却又同样死于非命。   不同的是,萧文已经落网,而箫哲却还在逍遥法外。   不行,她要去看看情况,毕竟秀秀这么喜欢八卦的人话也是不能全信的,也许周氏还活着呢?   “姑娘,你不吃早饭了?”秀秀看她匆忙起身取了披风便要走,忍不住开口将她叫住。   发生了这种事,怎么肯能还有胃口吃饭啊。   沈西辞摇摇头,转身便开了门风风火火下楼去了。秀秀连碗筷都没收跟着跑了去,开玩笑用头发想也知道姑娘是去萧家看情况了,她因为身份卑微,看不到内情,姑娘嘛,总是有特殊待遇的!   这种掌握一手八卦的好事怎么能没有她的参与呢。   秀秀后来居上的将她拦住,沈西辞也是赶时间,便让她跟了。到了萧家一看,果然门口已经被官差拦住了,连她想进去看都不行,沈西辞伸长了脖子,就想看看会不会遇见萧氏活着箫哲让她进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必萧家出来这样大的事,这两人也是忙得团团转了。   在门口等了会儿,秀秀都已经明着暗着塞了好处说了好话,那官差还是死活不答应,就在沈西辞差点要放弃的时候,她看看了李婶,正抱着萧郁匆匆朝着她们而来呢。   怎么萧郁在外面?她迎了过去,萧郁也是远远的瞧见了她,哭丧着脸便要跑过来,李神拦不住也只能由着他了。   将人抱起,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郁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萧郁可怜巴巴的抱着她的脖子:“师父,婶婶死了,是不是和娘一样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额,这个问题,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了,怎么说呢,说孩子我就是你娘啊,我回来了?简直天方夜谭啊。   好在她沉默的这空挡李婶已经走近,她只好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后者,毕竟萧郁说出来的目前来看都不是重点:“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   李婶叹了口气:“沈姑娘大概已经听说过了吧,二夫人的事,小公子受了些惊吓,哭闹着要去找你,家里的人都顾不上他,我没有办法只好去三辞坊找你了,结果咱们大概在路上错过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萧郁想找她了。   “恩,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有了李婶的带路想进萧家大门。官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顾忌着萧郁在场,即使沈西辞问话,李婶也不太方便说了。毕竟萧郁不是傻,他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040 丢失的房契   昨晚之事,据说是。   周宁要同萧文私奔,这私奔呢,势必是要留些盘缠的,两人就在屋里找值钱的东西,结果就被周氏逮住了。这周氏心想啊,你俩小贱人丢下我私奔就算了,还敢来偷我的东西,这怎么能忍啊。   然后呢,周氏就和萧文打起来了,萧文这怕老婆的东西,当然是不敢反抗任由她打了,周氏的彪悍程度大家也不是不知道的,所以看见周氏死的时候还格外的意外,按说这萧文就算被周氏弄死千百次也不敢向周氏动手啊。   萧文是不敢动手,周宁就不能忍了,上前和她姐姐就打,没想到吧,这萧文看着平时挺废物的,对周宁那也算是真心了,周氏怎么对他他都任劳任怨的忍了,动手打周宁他却是忍无可忍了,当然了,沈西辞听来更相信是萧文是在沉默中变态了。   他这样的人,和箫哲有什么区别,真心,他们配吗?   周氏虽然没做什么好事,她却没打算杀之后快,现如今她被萧文所杀,沈西辞听来却很是唏嘘。   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丫鬟将萧郁带走后,李婶同她和秀秀说了这些,三人一时间都格外沉默。隔了许久,李婶才幽幽开口:“姑娘,你说这人活一生为的是什么呢?”   “怎么了?”这个问题她从小思考到现在从来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就是突然想起我家小姐了,姑爷他……在小姐离开前就认识现在的夫人了,和二夫人……”   “你在怀疑白夫人的死因?”一眼看过去,心里突然十分的复杂,只是没想到了最想怀疑白雅死因的竟然会是这个看似这么蠢笨的李婶。   李婶一听,也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心里觉得不舒坦的是什么东西,这一发现可把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在想什么?小姐不是意外是被姑爷害死的?!天啊,她不敢再想下去了,遂用力的摇了摇,阻止了自己可怕的想法。   沈西辞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现在,我能去二夫人的院子瞧瞧吗?毕竟她待我还是挺好的。”想着周氏要同她联手时,对她也的确算是好的。   哪怕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李婶点了点头,领着她同秀秀远远的站在院子的末端看了一眼,秀秀偏头同李婶在说着什么,她放眼看过去,官差已经退散,只是门外站着两个家丁阻止了围观的人,从她的位置看去,模糊的只能看见大门上一个触摸惊心的血手印。   看来……周氏是想过逃走的,血手印留在门上,说明她想开门。   萧文……   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他是非要至周氏于死地啊。   她咬牙,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只是不知这周氏会不会有她的好运,寄魂重生。   “姑娘,你怎么了?”秀秀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急忙伸手来扶她,随后反应过来的李婶也连忙伸出了援手。   “没事。”她摆了摆手:“秀秀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吧。李婶,麻烦你同郁儿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好的。”李婶皱眉眼里的担忧倒不是装出来的。   从萧家回来后她才大大的舒了口气。“秀秀,你有打听到别的什么没有?”从秀秀借口尿遁她就猜到这丫头是做什么去了。   秀秀摸了摸后脑勺,一眼被戳破的小九九让她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没,我就随口问了下萧家的二公子去了哪儿,听说是被收监了,不过萧老板好像请了状师要保他出来。”   呵呵,这结果她一点也不意外,难怪没有见着箫哲的影,感情是去想办法要将萧文弄出来了。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心里也有些不安,假如萧文这回死不了的话,那她……对敬国的刑律感到失望。   彻底的失望。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的一片青天。没有再多说一句。   萧文是同周宁一起被收监的,箫哲花了重金贿赂了县官,萧文自然是没吃什么苦,周宁他却是不管了,要不是周宁萧文也不至于做出这事了。保他,倒不如说保自己,因为萧文做的事,他也曾做过,他只是想看看,假如不幸被发现,他能不能脱身。   不能保萧文,那就只能把这个秘密锁得更死了。   亲眼见证过的萧郁……怎么办?   他感觉到苦恼,筋疲力尽之下趁着夜色去了三辞坊,其实自沈西辞大难不死后,她晚上已经很少表演了,更多时,有人约,叶梦辞也会先询问她一番,沈西辞开始是挺排斥的,毕竟白雅和沈西辞的身份还是有差别的,时间长了,特别是和箫哲相处久了,她也就越发觉得从前过得寡淡无味,一味将自己困死在牢笼,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呢,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所以她还是挺愿意弹琴给人听的。   只是今天她确实没什么心情了,准确来说是陆莫程不见后她就没什么精神了,连对付李明月都变得格外敷衍了。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没有心情,她只是不愿承认,哪怕秀秀挪揄了她许多次,说她是害了相思。   她当然不会承认了。   连敷衍箫哲的力气也没了,他说想听她弹琴,她忍着脾气乱弹了一通,箫哲就是再聋也听得出她弹得是这般的毫无章法可言。只是他也没有了心情哄,俩人第一次不欢而散,沈西辞成大字状无力的躺在床上,她该想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比如李明月不同意和离,她要怎么把她赶走,比如她要不要趁萧文出这事时落井下石,将箫哲的事曝出来,就算她暂时没有证据,让秀秀去造谣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论不到她现在发脾气。   她决定从床上爬起来写诗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秀秀开心的推开了门。   “姑娘我买了荔枝来一起吃啊!”   握着笔的沈西辞手抖了抖,一滴浓墨就落在宣纸上,可惜了一张纸,她暴躁的将纸揉成一团仍旧了一旁,秀秀见了,连忙将端着荔枝的盘子放桌上,探头替她又铺上了一张宣纸,还顺道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安抚:“乖姑娘不着急,慢慢写!”   “……”沈西辞顿觉无语,也觉无奈。她哪还有心情写字去啊。将毛笔搁下,扭头看向了被秀秀放在桌上的荔枝:“从哪里弄的?”   “买的啊。”   她投以怀疑的目光,秀秀会舍得花钱买荔枝,这两天的价格可是非常的让人望而却步。   “恩,反正不是我给的钱。”   “箫哲?”   “哇,姑娘你好聪明啊!一猜就中,我就想啊,他喜欢做冤大头我干嘛不收啊。”   她揉着额头有些头疼,秀秀吧,什么都挺好,话唠也不是大毛病,反正她也半斤八两,就是爱捡小便宜这点她觉得……格外的控制不住,特别是她还说得很有理的样子。   “姑娘,你也来吃啊!”说着也不管沈西辞现在的心情便要将人拉过来。后者无奈只能被她按在桌上,秀秀也不急,替她剥了个荔枝,笑眯眯的看着她:“姑娘你别急,萧家要大倒大霉了。”   “什么意思?”   “我听说啊……”她神秘兮兮的又凑近了几分,“萧老夫人她啊……把房契弄丢了。”   沈西辞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什么意思?房契被萧氏弄掉了?白家老宅的房契?“你从哪儿听说的?”按说箫哲不可能把这个东西给别人的啊,所以她才一直没有着急啊。   “我听萧郁说的啊。”   “……”他个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   “姑娘你可别看萧郁年纪小,我看这孩子机灵着呢。当然啦,我买了两块冬瓜糖给他就给我爆了这么大个料,这行为是值得谴责的!”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才会从小孩子那里套话了吧,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啊。   “这个事,估摸着也是他想骗你糖吃故意说的,你也说了这孩子聪明着呢,怎么样,秀姑娘,这回你不信你栽到一个孩子手里的了?”   秀秀一脸的我不相信。沈西辞摇了摇头,低头又剥了个荔枝,恩不愧是能和黄金比价的水果,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她得趁秀秀发呆的时候多吃几个。   当然了秀秀也不是傻,后知后觉沈西辞已经吃了好几个了,赶紧同她抢了起来。   事实证明秀秀这次真没栽,萧氏弄掉了房契这事第二天就被箫哲知道了,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当然不可能是萧氏说的,而是……李明月说的。   箫哲头疼不已,萧文的事还没解决,这房契的事又找了上来。   他本来想同昨天一样去给萧文打点的,却没想到已经几日不曾见过面的李明月会突然带人找上门来,且开门见山道:“你母亲将房契给别人了你知道吗?”   箫哲不信,翻箱倒柜的去找,房契……果然是不见了。他扭头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李明月。   “你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041 我要休妻   “对,是我的做的。”李明月勾起嘴角,一脸嘲讽的看他,箫哲如梦初醒:“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之前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害他以为她对自己是真心的呢,她这样的人,对自己怎么会是真心呢。   她一甩衣袖,从容不迫的坐在了椅子上,嘴角再没了笑意:“你愿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吧,我早告诉过你,将房契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们再觅一处好居所,既然你听信沈西辞的话,不愿意,那也别怪我做得难看了。”   “我要休妻!”   李明月像吃鱼翅被卡住般的难看,当着小环的面他说要他休妻,就像打她脸一样的疼。“呵呵,休妻,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休妻!”   “你欺瞒无孕难道还没有资格?”   “好!我今日便回去,等你的休书!”她气得拂袖而起,衣袖将放在桌上的茶杯扫落,啪的一声刚好同门外之人的脚步声重合,却还是被她听了去,扭头,只见沈西辞带着秀秀安静站在院中,也不知在此站了多久,这些李明月都不愿意再细想,更不想去看沈西辞的眼神。她说她要进到萧家,她做到了,她要抢走自己的东西,她也做到了。   沈西辞你厉害。   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不甘和愤恨,院中原本面无表情的人冷冰冰的笑了起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渗人,连箫哲都有些被吓住了。   没错,她是做到了,这样的萧家,根本不堪一击。   心怀鬼胎的萧氏,同小姨子私通的萧文,脾气太大的萧长义,妒忌心太强的周氏,还有早已腐朽的当家之人箫哲。   风吹来,吹动了她耳边的发,也吹动了李明月的脚步。   她要回丞相府了,她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   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步,沈西辞都觉得时间被拉锯得无限夸大起来。这个抢走她丈夫和孩子的女人,终于要离开原本属于她的家了。   终于李明月还是停下了脚步,扭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厉害。”   她转身过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人生一世,不是成就是败,弱者是没有资格哭的,败只能说你不努力,怨不得别人。”这句话是她死前,李明月说个她听的,她一字不差的记了这么久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还给她,随她怎么想,随她怎么害怕。   她不是白雅了,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李明月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满是惊恐,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你……你……”她也很想将那句话说出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连白雅的名字她抖没有办法说出来,在白雅死前她说的这番话,没有理由再被其他人听见,白雅……不可能!这太荒谬了,还是这人是躲在暗处看着白雅死的?   也没有理由,沈西辞比白雅先死,她不可能看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说出这句话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便要去撕扯她的脸,她是白雅吧,一定是白雅伪装的吧!可就算伪装了脸,也伪装不出沈西辞的身材啊!   而且……白雅是她看着死的啊。   那时候她因为不放心跟着箫哲而去,躲在树后……亲眼看见……白雅死了啊。   “你做什么!”秀秀可不是小环,能任由她来扯自家姑娘的脸,当即两个巴掌便拍了过去,反正除了三辞坊的人她就不见得怕过别的谁。秀秀这两巴掌倒也是让箫哲回魂了,疾步而来便将沈西辞护在了身后。   “你做什么?这和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倒是说得好听,当初白雅对她之时,他怎么没有没关系呢?事到如今,她也是该清醒了,休妻,好啊,她还不舍什么呢?房契她就快得到了,是该和箫哲做个了断了。   “好好。”这两个好字,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想表达的是什么。   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院门口而且,身后的沈西辞却是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幸而被箫哲扶了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她来……做什么?”其实她来得晚了,本没有听见什么,倒是李明月心虚,所以才会不敢看她。   说到这个,箫哲火急火燎的将沈西辞推给了秀秀,房契不在了,还是被萧氏弄掉了,这事他必须先去弄清楚。“秀秀,你先扶你家姑娘回去,我晚些来找你们。”   秀秀哦了声,还没从刚刚的事里缓过神来,何况她打了萧家的大夫人哎,不知道会不会被姑娘夸干的漂亮啊!   而那边沈西辞却没再打算逗留,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腿:“秀秀,我一个人先回去,你去打听看看箫哲到底在着急什么事。”   秀秀眨了眨眼,打听这种事就包给她好了。   果真,箫哲和萧氏大吵了一架。这都吵了自然是纸包不住火了,当晚萧长义回来,萧氏白天被儿子大骂一顿,晚上又被丈夫暴打一番,过得可谓生死不如。   房契啊,白家的老宅的房契啊!她竟然拿去做抵押了,结果还被骗了,当然被骗之人是他的儿媳妇这话箫哲还是不太敢说出来,毕竟,连萧氏都被打了,自己可能会更惨。   萧氏只知道是那妇人骗了她,哪里又知道那妇人身后之人是谁呢。   这一天,萧家算是彻底的鸡犬不宁了,周氏尸骨还未下葬,周家人也不来接,周氏之死,是因周宁和萧文私通,他们能怪得了萧家吗?情妇也是自己女儿那有理说去,索性周家就当没了这两个女儿罢了。   现如今,为了帮萧文打官司,周氏也不敢下葬,更没时间下葬,这事儿还没完,萧氏又被骗走了房契了。萧长义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这晚折腾到半夜,他举着一盏灯笼了到了白家的祠堂,所谓祠堂,供奉的也只有老白和白雅的灵位,当初白雅嫁给箫哲,他在老白面前有些抬不起头,好在箫哲后来争气,将白家的布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老白对他也是赞许有嘉。   老白死之时,将白雅托给他照顾,却没等几年,白雅死了,二媳妇也死了,地契也被骗走了,他对不起老白啊。   这一夜,他在祠堂蜷了一夜,感觉躺在床上活得舒坦了就会更多一份罪恶似的。   晚上的事,秀秀虽然没有打听到,不过以沈西辞对萧长义的了解,晚上的事也就是意料之中了。   她听了秀秀添油加醋的回报后,只是将眉头皱得更深了,秀秀不解,萧家倒大霉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她摆摆手,只是叫秀秀回去休息。   萧家可以倒霉,但白家的老宅却不能被别人夺取。   怎么就这么巧呢,仿佛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想要得到这老宅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042 对簿公堂   房契被骗,对方带了人要将萧家上下全部赶走,当然箫哲一行人也不是善茬,当即将人打出门去。对方放话,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县衙见啊!   风头正盛的萧家合适受过这样的憋屈,萧氏此时已经面壁一整夜了,萧长义也不许人送吃的喝的,在他消气之前。   这事听来,沈西辞就比较急了,追问了箫哲许久他打算怎么办,箫哲此时正是前所未有的烦躁,更有些埋怨沈西辞了,当初李明月要老宅,给她便是,现在和离也离了,李明月也不至于搞这么大弄得他下不来台了,偏偏牢狱里的萧文还不知好歹的天天哀嚎着要救他出去。   他烦躁得已经快要崩溃了,沈西辞还在一旁让他去打听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道理他当然懂啊,而且他早就知道了好不,箫哲怒不可遏:“还能是谁?还不就是李明月,早知道我给她便是了!”   沈西辞愣了愣……是李明月?   见她发愣,箫哲深知自己失态,连忙想挽回,却见沈西辞已经皱眉将头低了下去,伸手咬住大拇指的指甲,箫哲有些失神,白雅从前就有这习惯,他还骂过她无数次,沈西辞却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是无意识还是……她也有这样的习惯。   李明月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李明月要帮长公主,丞相可能不答应,如果是她受委屈要从箫哲这里拿些补偿呢,他还能不管吗?丞相……她们是真的惹不起啊。   想要说服李明月放弃老宅更是不可能呢,她为了这,不惜勾搭上箫哲,到现在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她才没有办法得到管家的权利,不得已才和箫哲撕破了脸吧。   该怎么办呢?   “西辞。”   “恩,我在听,你先去找县令大人看看,然后……再说吧。”   “好。”   从三辞坊出来后,箫哲有些恍惚,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让他觉得筋疲力尽,可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对沈西辞言听计从起来了呢?这发现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无论是拒绝给李明月老宅,还是现在,他竟然都在听从沈西辞的意见?   他呆呆的门口站了许久,除了震惊之外,更多是的物理,事到如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同小厮一起又带了真金白银去找上县令,这几日花钱如流水,他的心疼早已麻木了。   李明月看来也是很急,第二人双方便对薄公堂,只是作为幕后之人,她自然是不会出现在现场。   箫哲先前给了好处,这案子却果真没有如他预料中判李明月赢,对此后者倒是蛮震惊,质问县令之时,此人还颇为恬不知耻直接明说了,他是收了好处的,言下之意,这案子到底是不是诈骗就要看他们双方谁给的好处多了。   李明月咬牙切齿,敬国有此贪官,国之不幸啊!等到公主继位她必当第一本参他!   行,软的不行,那我们就来硬的吧。她眯着眼笑了笑。   归宁这事已经让丞相大人觉得面上无光了,现在这女婿还敢来告他女儿诈骗,简直忍无可忍,先前,丞相原本还在劝闺女回家认错和好的,这下可就不能忍了,当他这个丞相好欺负的啊你们!   县令当然没想到,这个蒙面的女人会是丞相之女,也是箫哲现在的夫人,被丞相面见的时候更是苦不堪言,你们俩口子吵归吵,不要拉我下水好伐啊,就算要闹和离也去找官媒好伐,我只是个小县令而已啊!!   面对丞相的施压,县令无奈,别说好处了,不要得罪了这位才好。   临走时,李明月一边覆上面纱一面斜眼看他:“怎样,大人可还需要我送些白银前来?”县令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姑奶奶你可憋折腾我了,赶紧走吧你。   房子归谁丞相不管,但他女儿绝对不能受这窝囊气。   第二日在县衙,李明月已经不需要躲在后面了,干脆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说那妇人是她远房的姑母,这样的亲戚关系,根本没必要欺瞒萧氏,根本是就是做事亏本之后,萧氏不认账想赖。   这可把萧氏气得当场便晕了过去,搞了半天竟然是她这个儿媳做的好事!她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让她嫁进来!   萧氏气晕之后,李明月却还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面无表情的盯着箫哲和沈西辞,现在只要他敢再提一句她假怀孕的事,她就把他和沈西辞的事说出来,她就不信,他箫哲可以全身而退,沈西辞还能在皇城呆下去。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反正她的脸也早就丢光了,她已经不在乎了,假怀孕是她丢人,出轨她可是受害者,丢人罢了,论吃亏她可不是最大的。   好在箫哲却是一字未提,只是无力的看着她。   休妻势在必行,这老宅却怕是保不住了,看李明月现在的状态,所有人的站着,却惟独她一人坐着,而且今日她自己站出来了,所以这事丞相也是知道了,她果然还是动用上娘家的势力。而自古,民不抵官,他怎么能是她的对手呢。   认识她,大约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   他原本有一个妻子,也有一个孩子,他原本有个和和美美的家庭,难看点又怎样,他可以自己在外面风花雪月,只要不遇上这样一个李明月。   到现在,他的家全乱了,连这老宅也要被霸占去了。他有苦,却一点也说不出来。   他不开口,沈西辞却没有忍住,她是最有资格要房契的人,现在却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她一言不发的旁观了许久,只是今日看见李明月这般明目张胆的出现她就已经明了,可能她这一次是真的要失去父亲留给她的东西了。   她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比发现箫哲和李明月私会时还要难过,她什么都没有了,没了丈夫也没了孩子,现在连父亲唯一留给她的遗产也要彻底失去了。   她不甘心,她运筹帷幄的策划这么久,吃了这么多的苦,到头来却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李明月将她的东西夺走。   男人,她早已不在乎了。这个丈夫,曾是她年少时的一切,但在他决心杀死自己的时,那唯一的一点眷念也被他扼杀了。就算现在她赢得了箫哲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要的只是父亲留给她的老宅啊。   “那本官现在宣布,既然房契抵押是事实,理应将房子归还李氏,如果萧家想要赎回老宅,那就由你们自己协商吧……”   她闭上了眼,这样的宣判,如同给她下了死刑,赎回?李明月怎么可能让她赎回呢?   李明月挑眉看了过来:“好了,人给你,房子给我,不是挺好嘛?你还有什么委屈的呢?”沈西辞无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那些丑事说出来,老宅她保不住了,她就是输了,赢了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是你赢了,你厉害。”   这话听在李明月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明明箫哲都要休妻了,她却还要来假惺惺的来说她赢了。这女人一直都这般讨厌从来没有变过。沈西辞说完那话却是要走,围观的人虽然都有听说过这事,何况沈西辞都陪着箫哲上县衙了,自然大家也就懂了,现在这两位的两句话更像是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   哦,萧家看来又要再娶一位萧夫人了呢?啧啧,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一年之内,死了原配,娶又休,现在又要轮到第三位了。   判定已下,连县令也收拾着准备打道回府了,萧家不闹是最好的,他可是坐蓐针毡,难受得不得了,眼下也懒得管这家的家务事了,他还溜之大吉的好。   可县衙门口的围观群众却是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明显还有一出好戏可看啊,走了过可惜,连带着师爷也打算再看看,感觉错过了这出戏会抱憾终身似的。   “沈西辞,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大家都不知道?你当真以为我好欺负得很?”好,既然她不给自己好看,那她也不要给她好看了。   沈西辞无力辩解,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她的头都快炸了。   李明月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疾步便追了过去,等下门外被拦住的秀秀倒是格外的焦急,自家姑娘还慢悠悠的一点不急,身后李明月却已经是怒气冲冲的追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随后一个耳光跟了过来。   速度快得令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从前就想送沈西辞这一巴掌了,只是碍于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敢,现在她什么也不怕了。她说自己赢了,她哪里赢了,她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背负这小三的骂名,嫁给了箫哲,伺候着他家里那群不知好歹的家人,却还是在一夕之间全毁在沈西辞手中。   一巴掌也算是便宜她了。   沈西辞发愣只是一瞬间的事,在所有人包括李明月都还没缓过神来时,她的耳光而随之而来,李明月一手捂着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另一只手便要锲而不舍的再扇过去。   沈西辞再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欺负的白雅,之前那一巴掌是她没有防备所致,她当真以为她还能打到自己身上?   将她手腕用力握住,她靠近了几分,眯着眼警告:“好啊,你说,我做了好事,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在你之前的白夫人,倒是是怎么死的呢?”   李明月猛然甩开的她的手:“你不要血口喷人!”白雅的确是被箫哲杀的,她也脱不了关系,因为是她亲眼看见的,这点别人不知道,连箫哲都不知道……可是……萧郁看见她了……所以她才那么害怕萧郁,所以她也千方百计的想要刁难他,可杀人灭口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但沈西辞突然提起了,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   “是吗?”这句话却不是沈西辞所说,听了这声音,她忍不住抖了抖,猛然扭头看了过去。   人群之中走出一袭白衣而来。衙役却不肯放行,还未来得及溜着的县令也好奇的看了眼这是何方神圣,长得是挺好看,可惜不是姑娘。他这念头刚一起,就见白衣之人身后走出一个蓝衣的姑娘。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这话于她却是一点都不为过。   那仙女笑盈盈的看着他:“怎么?本宫来了也不能进你这小县衙?”   众人还未从美人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县令听了这话却是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叩见……公……公主殿下!”   言平公主,程言。   莫言。   蓝衣姑娘笑眯眯的扭头看向了她,嘴角牵强的动了动,露出一抹倾城角色的笑来:“原来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043 归属   为何不能是我?   那姑娘双手置于腰间,从容不迫上前,陆莫程的脚步却停在了她脚边,扭头看了过来,“你怎样?”   她笑了笑。很想对他说一句我很好,你呢?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李明月咋咋呼呼开了:“你们认识!?”   陆莫程难得赏了她一眼,后者抖了抖,他们认识,那陆莫程为她诊断说她怀孕,给她拿了安胎的药,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气得发抖,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中了别人的套,若不是她希望有个孩子,也不至于被这人这般摆弄。   陆莫程面无表情看她:“恩,故意的。”虽没明说故意指的是哪事,但箫哲却已经和李明月看得清楚明白了,且李明月要早箫哲明白,此时的她除了愤怒再无其他,但才明白过来的箫哲却更多是茫然,陆莫程说他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故意去做这个事?   目光又转到沈西辞身上,却见她自陆莫程出现后,眼睛就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他嫉妒,羡慕,终于转化成了愤怒,一把将沈西辞的手臂捉住:“什么意思?你们俩串通好了的?”   为了帮陆莫程,她竟不惜以自己做饵,牺牲倒是大。   沈西辞冷冷看了他一眼,一点一点用力将他的手扯了下来,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勉强自己了。“是啊。”   李明月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什么真爱,原来,被设计的也不止是她一个,她和箫哲竟然一开始就被这两人算计好了。太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为什么?”最可笑的莫过于还要执着的问个为什么的箫哲,就是玩你的逗你的啊,还有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为了被你杀死的白雅夫人。”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白雅是被箫哲杀死的?难道和萧家二公子一样,为了情人出手杀了自己的妻子?那李明月就……顿时众人纷纷别有意味的看向了另一位当事人。   李明月退了两步,还好是被身后的小环扶住,否则难保她不会摔下去。   箫哲还未从震惊中反映过来。倒是他父亲萧长义猛然一圈挥了过来:“她说什么?白雅是被你杀的?!”   挨了一拳的箫哲当即矢口否认,杀人这样大的罪名他怎么可能轻易承认呢!“爹,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杀白雅呢,爹!”   听了他的否认,萧长义停了手,不管怎么说,儿子杀人还是杀的自己儿媳妇,他当然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个事实。扭头冲沈西辞道:“沈姑娘还请不要乱说话。”   “我……乱说话?”她指了自己的鼻子,当然也清楚没人会轻易相信她的话,可这一副你的话也能信的表情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好了。”程言已经在这一来二去之间坐上了县令的案桌,而身旁却站在一直在抖个不停的县太爷。“箫哲有没有杀人这事我们稍后再查,现在我们要谈的白家这老宅的事。”   “公……公主殿下,这……这老宅……”   “怎么了?本宫不能管?”   县令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不敢!”   “那就好。我这里有份证据,说明之前的买金山之地的确是假的,你看看。”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封信来,县令不敢起身,只能伸长了脖子去拿,蓝衣姑娘一把将书信按住:“我叫你看,你还真看啊?”   县令简直想哭啊,难道你叫我看我还敢不看吗?都说言平公主性子刁钻古怪,果真不假。   “言儿……”陆莫程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却见蓝衣的小姑娘已经松开了手,县令顶着好大的压力才将书信取下。   “既然如此,那李氏欺诈无疑了,这房契……”   他话还没说完倒是李明月激动了:“殿下!白家的老宅不能还回去啊!”   程言摆了摆手,继而懒洋洋的撑住了脑袋,显得格外的疲惫:“明月,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件东西。”说完她将目光转向了陆莫程:“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占有那些东西,哥哥。”哥哥二字被她说得格外的轻,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他哥哥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就不肯见她,也不准他叫哥哥,她知道他并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可那又怎样啊,在她心目中,他永远都是她的哥哥啊。   陆莫程一扭头,装没看见,只是轻轻的将沈西辞护在身后。不卑不亢道:“既然是欺诈,那我想着宅子该物归原主了。”   萧长义长长松了口气,宅子总算是保住了。   程言点了点头,又冲衣袖之中取出了另一封信来。“这是白老爷在世时的写给我母亲的一封信,在他去世后,希望我母亲重新将白家的老宅收回去。”   父亲给莫后写的信?哪怕是沈西辞也从来不知道父亲何时写过这封信,她儿时曾见过莫后,说明两人是有交情的,而且她很早前就知道,白家的老宅并不是父亲一人单独购买的,只是这么多年没有再听见别的风声她也就没在意了,当年帮过父亲的是莫后,他替她藏下百鸟朝凤。所以这宅子总有一日是要归还给莫后的吧?   “皇……皇……”   “是啦,我母亲,你知道的,白老爷离世之前将老宅给了我的母亲,只是这么多年她并未来收取罢了,现在我母亲委托我来处理一下这是,白家的这座老宅,她将送给沈西辞沈姑娘。”   为什么到最后白家的老宅却要给沈西辞这么个外人,萧长义不懂,箫哲也不懂,李明月更加不懂,她眼看就要得到白家的老宅了,也眼看就要挖出那件宝物了,为什么公主却要在这时候突然将老宅送出去!她不能明白!   她说自己对她误会有些深,她说她从来没想占有过那些东西,那这么多年她做的一切全都是她自作多情的笑话吗?!   “沈西辞……沈西辞……”原来连她自以为已经得到的老宅也是她沈西辞的。   县令再不敢从她手中却要那封据说是老白离世前写的信了,是真是假也不能凭公主一句话就定夺啊,这里面要走的程序多了去呢。好在程言也没再为难他,只是将书信放在了他手心:“至于这件案子,你收了什么东西,本宫一清二楚,这件事也不能凭我一人之言,剩下的人证以及转手程序全部由你来办,满不满意,罚不罚,就看你的表现了。”   县令刚刚站起来的腿,差点又跪了下去。程言开心的笑着拍手起身,“好啦,任务完成了,我要回去了!”说着径直朝着陆莫程走了过来,然后伸手拦住了他的胳膊:“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做好这件事就陪我回家吃饭的呀。不能再跑了。”   陆莫程笑了笑,这一笑把沈西辞都吓住了,这个人原来也是会笑的。“不跑。”连这样温柔的语气也是可以说出来的。   他和程言并非兄妹。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俩人的相处状态也不像一对兄妹。   沈西辞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低了头,也就没有看见陆莫程转过来的脸,不得已他只能开口:“沈儿,走吧。”   叫她?一起走?这一次,他终于肯带上了她吗?她猛然抬起头来差点闪了自己的脖子。“去哪儿?”   “去把你卖了。”还没等他开口程言倒是探出了脑袋做了个鬼脸,沈西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她,也不知她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能讪讪的笑了笑,程言觉得无趣扭头小声冲他道:“你带她去,母后见了会高兴吗?”   声音被她刻意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沈西辞听了去。   对啊,她是沈西辞啊,三辞坊的沈西辞啊,她是什么人,就算是白雅,那也是一个孩子他娘了啊,她有心思,也根本配不上他啊。“我还是不……”   “我母亲想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044 会面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能进宫。   马车碾过宫门之时,她忍不住拉开车帘看了看,金碧辉煌的的建筑,越发觉得她白家的一个破旧老宅竟也能引来这么多风波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放下车帘看了看车内的俩人,陆莫程正随意的翻着一本医术,程言也无所事事的趴在他腿上睡觉。沈西辞就觉得她特别的闲,闲得胃有点不舒服。   陆莫程便看了过来:“等会儿,我母亲一定会问你白雅死在哪。”   “她她她……知道了?”   “恩。”说着又翻了一页,“等会儿我先送言儿回她寝殿,你什么都不用和我母亲说,等我回来。”   程言突然坐起身来,嘟着嘴很是不满:“为什么不让我听啊!”   陆莫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小。”   这一说蓝衣姑娘就更不高兴了:“我已经十五岁了我不小了!”   原来……长公主年纪这么小啊。沈西辞偷偷擦了把汗,突然觉得自己好老了。   “那母亲让你选择的驸马你选好了?”   她斜眼看向了别处:“这个么,哥哥你还没娶妻,怎么也论不到我啊。”   陆莫程没有再回答她,只是轻轻将书和上了。沈西辞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回头看自己一眼。他的心思,几人能懂。   皇宫太大,大得她昏昏欲睡,下了马车,便立刻有宫女宦官迎了过来,陆莫程如言送程言回寝殿,而另有人领了她往别处去。   一路繁花似锦,转眼就茂林修竹,她愣了愣,没料想皇宫之中竟会有这样的地方。竹篱笆外一众宫女落定脚步,篱笆一灰衣散发的女子冲她挥了挥手,虽然只见过一次,她大概还记得的,这是莫后了。   她有些头皮发麻,更不知莫后想见她是为了什么。   宫女们齐齐站在院外没有上前。沈西辞边走还边不忘回头瞧了瞧了,转眼已走到院内了。莫后笑眯眯的招呼道:“你先坐会儿,要喝茶吗?”   “不……不用了,皇……皇后娘娘……”   “我长得可吓人?”   “不啊。”恩,虽然程言长那样,她这母亲却姿色平平,倒也不至于吓人。   “那便好,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急着对我用尊称,你小时候可还同陛下一样叫过我莫姨呢。”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事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沈西辞更觉惶恐了。   “你要是真不想喝茶,那我们就在外面谈谈吧,六六他……不太想见到外人。”   “陛下吗?”   她点了点头,已然落定在院中的石凳上,而后看了过来,“坐吧。”   沈西辞无法只能跟着坐在她身边。莫后双手捧着脸颊凑近了几分,沈西辞嘴角抽了抽,难得的挤出一丝笑意来。   “你应当知道,陛下的祖父是我的义父。”   她点了点头,当然了,这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册封大典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好的坏的,不外乎是陛下同莫后的身份,她是太宗陛下亲封的公主,辈分来算,是如今陛下的姑姑,这个……她可不敢乱说。   “所以呢。”她松开左手,蜷起四指,单以食指在石桌上画着圆圈,看得出,她并不太想提起此事,毕竟陛下一生建功无数,惟独他娶了自己姑姑这事是病垢,哪怕是现在莫后也不太愿提起这尴尬的身份,“所以你的身份和我比起来其实都算不了什么。”   沈西辞卡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也知道诺儿其实并不是我的儿子,但却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他想要的是什么我都清楚,可能你不太明白,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帮你,又为什么不肯让我见你,我的夫君病了,你是治病的良药,可是呢,他这么孝顺的孩子却不愿让我发现你啊。”   她顿悟,刚刚陆莫程让她什么也不要说,现在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可以救陛下?她要怎么救?所以他哪怕是冒险也一定要找到冰湖,也一定要找到白雅?可莫后说他却不愿她发现自己。   他到底是想保护她,还是想利用她去救陛下呢。   “你别怕,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六六去了我便去陪他好了,诺儿的路还很长,我只是担心,再没有人陪着他。他虽不是我和六六的孩子,但性子却像极了六六,他想要什么,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会不给吗?”   “他想要的……是什么?”陆莫程想要的……是她吗?她心跳如雷,这猜想连想想都觉得惶恐。   莫小兮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刚刚她什么也没有说过,沈西辞正要开口就忽闻一阵药香袭来。她便知,是陆莫程回来了。   所以莫小兮没有再说话。   “诺儿……”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眼中的星光暗淡下去,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便起身要回屋。“你回来了,那就好了,我会替言儿找一位好驸马,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回到敬国,你什么也不用怕。”她转头过来满面愁容的看着他:“你虽然不是六六的孩子,但始终,也是一位皇子……”   “够了。”他叹气:“娘,别再管我了。”说完,便伸手过来拽住了沈西辞的胳膊,径直往外走去。沈西辞看了眼莫小兮再看了眼陆莫程,不是这样的。   至少她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不想她管,是害怕她来管。   也许是旁观者清,也是是她会错意了,但陆莫程啊,那个一直独来独往的陆莫程啊,只有在面对程言时才会笑,也只有在面对莫后时候才会难过。   他说够了二字时,语气里一点怒意也没有,无奈得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你……还好吧?”   他松开了手,身后的宫女没有再跟上来。他全身无力的靠在了城墙了,怕他会摔倒忍不住伸手去扶,却还是被她躲开来。“你走吧。”   “走?去哪儿?”   “回到原本属于你的生活去吧。白家的老宅已经是你的了。”   她摇了摇头:“我带你去冰湖吧。”   他扭头看着她,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我回不到我原本的生活了啊,郁儿还没有回到我身边来,这么多年来,其实错并非在于李明月,到现在我成了这副德行,李明月也失去了所有,但箫哲却还活得好好的,你觉得这就算完了吗?”还没有结束,她还不愿意结束。   “你要箫哲过得不好,我可以用一百种方法,可是沈儿,你不能再参与我的生活了。”   她笑了笑:“你的生活,很可怕吗?你想要某朝篡位吗?我……”她顿了顿,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像是要给他一个安定的答案一般:“都明白啊。”   陆莫程安静的看了她许久,然后才抬头看向了她身后的蓝天白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取陆莫程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但他终归是会告诉她的。   “陆是我亲生母亲的姓,也就是先帝的陆贵妃。莫和程是我养父母的姓氏,舅舅告诉我,我出生那年正逢皇位动荡交替,母亲因为也是因她而死,甚至临死前都因她受辱。从我知道这些开始,我埋怨过,也误会了她这么多年,她很少生气,也从未骂过我一句,只是说我到了叛逆的年纪,她从来都不知道那时我是怀着怎样敌意的态度刁难着她。”   “恩。”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也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没有打扰。   “我不想再让她为我而操劳了,更不想让她为了我要把言儿远嫁他国。她什么也没有欠我,该道歉是我啊……该道歉是我母亲啊……”   这么说他是先帝的孩子,也就是……陛下的弟弟?听起来像是三角恋的样子,要不是时候不对,她真想问问,当年的陆贵妃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莫后的事了。   “所以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帮了我那么多,该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啊!”   “冰湖……”   “没关系,去找吧,找到了才能让箫哲的杀人罪名成立啊。”如果那样就能救下陛下,如果那样他再不会这样愧疚的话,那就去做吧,后果她不知道,但也能猜到总不是什么好事,那也没关系啊。除了萧郁,她应当是没什么牵挂了,就算她有不测,她想陆莫程也应当会替她照顾萧郁的吧。   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她也终于可以帮到他了。   捂住那人的手被他反手握在了手心,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她几乎听不见:“如果我那时没有专这些牛角尖,也许这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沈西辞只听了个大概,很是费解:“什么事?”   “不过那样的话,那时候……你大概也不太想见我吧。”   她耳根一热,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小时候自己对他满满的敌意,现在想来也觉得很是过分了。“大概……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045 萧郁   李明月被程言撤职,逐出了国书院。   得知这个消息时,沈西辞已经从宫里回来,毫无疑问这自然也是秀秀同她说的,对于八卦,秀秀的消息一向很灵通,沈西辞听在耳里,却没有从前以为的欣喜。李明月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誉,前途,丈夫,家庭,恐怕最伤人的,是来自程言的不信任。   她做了那么多,甚至于到现在对箫哲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用都已说不清,但却没想到,最后得到的却是程言一句,你可能误会我了。   这对兄妹,俩人压根就没窥视过那高高在上的皇座,倒是无关人等格外的着急,怕的期待的,那么多人,到最后都只是,你可能误会我了。   陆莫程说,对李明月计划的一开始的实行其实都是丞相默许的,他是极少见过他面容的人之一,所以才能在丞相大寿时坐在前方的位置。   为了保留他所谓的权利,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牺牲,这便是她从未有过交集的大人物的态度,她不懂,她到死最念念不忘的还是父亲辛苦打拼来的成就,在丞相面前,父女之情又显得这般的微乎其微。   陆莫程不置可否:“也许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会是一个好丞相。只可惜,他不会答应女帝继位。”   沈西辞耸耸肩,大概吧,反正同她无关,她平生没什么大志气,所想要的不过是护身边之人的安慰,他让她回到自己的生活去,她愿意为他留下来。   也不过是为了他而已,她从未想参与过这些名利权位的争夺。   所以此时秀秀趴在桌上问她:“姑娘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下萧夫人,我还满想见小环的,她说要打我呢,不知道有没有练好本事。”   沈西辞原本沉重的思绪在听了她这番话后又没抗住突然中断,这秀秀和小环怎么跟小孩子似的。“算了吧,丞相府也不是我们能随便进去的……”   “那可不一定。”秀秀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她的话:“现在皇城上下都知道了,陆公子就是太子殿下,那天可是为了姑娘你出头呢。再说了,我们的太子殿下二十多了连个侧妃都没有,这不就越传越厉害了嘛。说不定丞相就给咱们面子了呢。”   她还不清楚外面是怎样传的,秀秀也知道避重就轻的没有挑这些事来说给她听。自然她也不太想去打听,不过嘛,丞相啊。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外面传得越厉害,这位丞相大人恐怕就越不待见她吧。   毕竟她可是三辞坊的人啊。   “秀秀别跟着起哄了,你去把人找来,我今天不表演了,给孩子们上上课。”和箫哲已经撕破脸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去给萧郁上课了,虽然她也很想见他,可想到没了李明月,萧家上下对他也无一不是疼的,再说……如果萧郁知道是她害得他们不得不离开老宅,会不会怪她,就想陆莫程小时责怪过莫后一样,她不清楚。   禁不住人多嘴杂。   想到这里就头疼,她还是找点事情来做好了。秀秀领了命,出门便去叫人上课,沈西辞起身想要将琴取出来,才离开一会儿的秀秀便又突然折了回来,她不解:“怎么了?”   “萧……萧家的小公子来了。”   “萧郁?”她还有些不太确定,萧郁那么小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秀秀用力的点头道:“对啊我刚刚下楼就看见了他家的奶娘带着他,正跟叶姑娘吵呢,姑娘你快去看看。”   沈西辞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刚刚才多心怕萧氏等人在萧郁面前乱说话,这么快萧郁就找上来了,她的预感向来很准,偏偏她又多么不希望这事真的发生。   “姑娘发什么愣啊,你不去看看吗?萧家的小公子那么小,看着怪诡异的。”   “恩,我去看看,你……算了,先不着急去叫人来了。”说罢将取出的琴交给了秀秀,她开门走了出去。   走得有些急,下楼时险些崴了脚,但闪身的幅度太大,被李婶牵着的萧郁已经朝她看了过来,顿时哭丧着一张小脸想要朝着她过来,要不是叶梦辞拦着,估计已经突破人群了。   沈西辞连忙走了过去,轻轻的将叶梦辞的手推开了。“让我来吧。”   没了阻拦,萧郁哇的一声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师父你怎么都不来见郁儿了,大家都不说话了,郁儿好害怕。”   她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还好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先到我房里来吧。”这话是同李婶说的,后者点头,跟在了这一大一小的身后。   叶梦辞叹气,说了让她别去招惹箫哲,这下好了吧,闹得满城风言风语的,还带了拖油瓶,原本她们这样的女子,名声已然是不太好,如今还得给自己揽上这种烂摊子,她可不想管了。   三人上了楼,秀秀没有识趣的去端茶水,反是兴致勃勃的准备听八卦,连瓜子都嗑上了,沈西辞无奈只能开口明说道:“秀秀你先去准备点吃的,我有事要和萧郁说说。”   这一停明显是不打算让她知道了啊,秀秀不乐意了:“姑娘!”   “乖,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她只是想告诉萧郁事实的真相了。   秀秀无法只好闷闷不乐的关门出去了。   沈西辞将他抱上了凳子,小家伙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李婶倒显得格外的拘束。“李婶你也坐吧,在我面前不用太多的礼数。”   “哎……好。”李婶闻言便坐在了萧郁身旁,只是僵硬的脊梁还是让她看起来格外的不自在,不说她也知道,三辞坊嘛,李婶虽然是个下人,但还是瞧不上的。   “你带郁儿来有什么事吗?”沈西辞一来就说到了正事,这让李婶不得不集中精力看向了她:“县衙那天我也去了,沈姑娘说我家姑娘不是意外身亡的是吗?”   她低头看了眼萧郁,面露忧虑:“这样当着孩子的面说真的可以吗?”   李婶摇摇头:“从前小祖宗说过,见着姑爷掐我家姑娘的脖子,我还当他小孩子乱说话呢,后来他没多久就迎娶了夫人,我才觉得不对劲,那日又听见沈姑娘的话,所以想要问清楚,郁儿他……不用回避的。”   这样啊,萧郁果然是说过了,不过因为是孩子从来没被人当真过,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亲亲手杀死,即使是个孩子,也明白那是不好的事,所以才导致了他大半年的失语。她叹了口气,对萧郁的愧疚愈发浓烈。“那我也就直说了吧,信或是不信由你判断,你家姑娘的确是死于他杀,而且凶手的确是那人。”   李婶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听了她这话也只是稍微瞪大了眼睛而已,很久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沈西辞没料到她这反应倒是把她难住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婶看了她良久,突然落下两行清泪来。   沈西辞吓了大跳,连忙递了手绢过去:“你还好吧?”   她点了点头,伸手擦掉了眼泪,哽咽道:“我没事,只是我可怜的姑娘啊,她死得太冤了,到现在还死不见尸。”   这样啊。她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她的尸体已经很快就能重见天日了吧,陆莫程回宫有太多的事要处理,莫后也说她能救陛下,那他总会来找自己的吧。“别太担心了,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很快有些人就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你看萧家不是已经开始衰败了吗?”   李婶点了点头,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看来萧家的好运要到头了,她家姑娘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萧郁伸手过来拍了她的手安抚道:“师父说的一定没错。”   李婶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沈西辞,萧郁对沈西辞突如其来的信任和好感让她觉得特别的莫名,但和沈西辞接触后,自己也开始莫名其妙的同她亲近起来,她更是不明,不同的脸,不同的体型,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身高。但却又处处透露出许多同白雅相同的习惯来。   萧家的人平日太忽略白雅了才没有去发现沈西辞的这些习惯,但李婶却是看着白雅长大的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解释不开这些事也就不想去解释了,萧郁喜欢沈西辞,她也喜欢,那就罢了。沈西辞做的事她并不清楚,但萧家如今这般田地,多少也是和她有关系,李婶却一点也不怪罪于她。萧家的人是咎由自取。老白给了他们活干,给了他们房子,还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们,却被萧家人以怨报德,这是他们的报应。   她摸了摸萧郁的头微笑道:“对,你师父说得一定没错。我们等着那一天。”她站起身来冲沈西辞微微伏了伏身:“沈姑娘如果有需要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沈西辞点点头,并不太指望她能帮忙,但转念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开口道:“这样说的话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不论箫老太太说什么,请一定不要相信她的话,郁儿也是,他还小。”言下之意是在萧氏胡说八道之时她能帮忙阻止。   李婶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事啊她已经预见过了,她可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好骗。 作者有话要说:     ☆、046 雪山深处   房契的事情还没办完,县令就接了个更难缠的任务,这次还好不是程言亲自来找她了,报案的却是沈西辞,听了衙役说出这人的名字时,县令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他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这么不顺。   沈西辞这个名字绝对是麻烦的代言词,想想她本身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上次大闹公堂还引出了程言同程诺,不头疼才怪。   县令挥手:“就说老爷我病得快死了不见!”   “可是……”衙役还没说完,门外击鼓之人就已经突破重围闯进来了,倒不是沈西辞多厉害,而是她身边的人厉害。   陆莫程同她一起来的。宫中诸多事宜处理完毕,她所剩下也就这件事了,做了那么多,等的也就是这天。   “太……太……”县令抬头瞧着他,结结巴巴的就是把话说不完成。陆莫程摆了摆手,一言不发的朝右手边的椅子坐了过去。沈西辞笑嘻嘻的凑到县令跟前来:“大人别怕,他只是个凑热闹的,今日告状是我。”   “你……你……你又要干什么?”怒气冲冲的说完又心虚的看了眼陆莫程,这沈西辞和他什么关系,他可吃不准。   “我上次不是说了么。我要替萧哲原夫人萧白氏伸冤,大人三日后既要开堂审理萧文杀妻案,那不如一起办了吧,合着这两起都是杀妻案,大人公务这般繁忙,能省就省了嘛。”   县令气得吐血,这明眼人一瞧也都知道了她沈西辞不就是针对着萧家吗,害人也得有个度,把人房子抢了就罢了,如今还不把人逼死路不罢休了。“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找了太子殿下来也一样,无凭无据的我可不受这案子。”   她眯着眼看他:“谁说我无凭无据了,箫白氏的尸体见着了吗?尸检看看是他杀还是意外这点能做到吧。”   县令顿时没了声,箫白氏如今是死不见尸这大半年了谁知道在哪儿,就算找到了都过去这么久还真能查出来吗?这个沈西辞就知道来捣乱!看箫哲那人模人样的,就算面带桃花,一脸风流相,说他和李明月在白雅死前有那么点事,他信,说他杀人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同人交流,箫哲一向小心翼翼过头了,杀人偿命这种事他不能不清楚吧?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我去找箫白氏的尸体,你立案,有点心理准备。”   搞了半天人就是来跟你说,我要告状了,你准备准备?要是不太子在旁看着,他真想直接拿扫把把人给轰出去了。迫于上面有人的压力,他不得不扯着嘴笑:“好好,你拿证据,我办案,好说好说。”   “那行吧,既然大人也赞同,那就拍十个衙役同我去取证据吧?”   “啥?”县令挖了挖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   “我说取证据啊。”她答得理所应当。   “证据?”   “是啊,我知道箫白氏的尸体在哪里,你出力我办事很简单嘛。”   “……”   哦,原来是问他要人力的。   冲县衙出来,沈西辞同陆莫程二人领了十来个衙役往雪山而去,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越往深山温度也越发的寒冷,她搓了搓,忍不住将手当在嘴巴哈气,身后的衙役更是怨气冲天,他们好好在县衙呆着,大人烦了,打发了他们来,也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一个个冻得跟狗似的,瞧了眼沈西辞,发现她也没讨好,个个随之幸灾乐祸,看吧,非得找罪受,活该。   陆莫程瞧了她一眼,冻得脸色都发青了,他早提醒过,冬天到了,雪山会比外面更冷,她偏不信,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来,只可惜这事除了她别人办不来。   沈西辞其实也没那么冷,忍不住搓手更多的是心理的恐惧,话说出来显得特别的荒唐,她前往深山要找的却是自己的尸体,光想想就觉得渗得慌,越是靠近冰湖,也抖得越发厉害。好几次她差点就扭头想要打道回府了,只是扭头看过去时看看的却还是陆莫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这样寒冷的空气,衬得他一张冰雪似的面容更加的寒寂。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将他的脸捂热。   只是可惜,她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劫后余生的白雅了,她复活了这么久,有了顾忌也重新开始了却步。   见她盯着自己发呆,陆莫程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然后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沈西辞连忙后退两步,她可是不是为了往他让衣服给自己才盯着他看的啊,恩人你不要误会啊!   这点良心还是要有的!   “不用了,我没那么冷,你快穿上吧。”   气候越冷,他就越发懒得说话了,只是懒洋洋的看着她后退,也没打算开口告诉她,她脚后跟有块大石头。果然她话音刚落伴随着啊的一声整个人朝后栽,爬起身来时刚好瞧见他眉毛跳了跳。   这家伙……是看见了的。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坏啊!她瞪着眼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赶路,倒是看得一旁的衙役纷纷傻了眼。   秀恩爱死得快啊!要长针眼,长针眼了。   沈西辞一人打头阵,因着这事,众人慢了半拍。刚刚抬脚要走呢,就听见沈西辞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到了。”   身边一阵风,陆莫程已经迅速的冲到前方去了,顿时衙役们又忍不住打了寒颤,这么冷的时候再加上一股凉风,这感觉,简直说不出的……心塞。   沈西辞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依旧被冰封起来的湖面。表情更是茫然,是这里没错了,但因为她墨迹错了最好的时候,如今又是冬天,湖面重新冻结,想要凿开冰面,光靠他们这儿的十来个人也是够呛。   陆莫程一把将她拉了回去,转身当在她面前,轻声道:“确定?”   她点了点头,视眼所及的只有他身上的白衣黑发。   “你退下吧,我来。”   他知道她心里会不舒服,也没打算让她参与进来,更没有打算让她亲眼看见。沈西辞听话的退到一旁,看着衙役们搬着凿冰工具上前。她没有没有足够的信心能保证自己会不失控,现在这么多人,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她所做的事,已经传得够多了。   只是她在一旁站了蹲了许久,也丝毫没见众人取得成功,方才还冻得直哆嗦,这会儿却热得汗流满面了。她垫脚蹦了两下,但却没有看见冰面的情况。   当时她被扔下来的时候可是砸破了冰面沉入湖里呢,怎么着也没这么难吧,她抬头看了雪山顶,白雾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到底是多高。   她抬头望了半天,考虑着要不要找人爬上去从上面扔快石头试试,连身后有人走近都不知道。   一只手放在了她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     ☆、047 有何不可   她吓得尖叫一声,引得不远处凿冰人的注意,纷纷朝着她看了过来。那个一袭墨色长披风的松开了放在了她肩上的手,将遮住了半张脸的帽子放了下来。   陆莫程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凿他的冰去了,倒是那十来个衙役看了他又看了看黑衣的那人。   长得……有点像……   “继续挖吧。”黑衣笑了笑,说话的时候眉梢上扬,看起来很是好看。沈西辞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她见过陆莫程,再看到程言,觉得他们程家能出这样的俩人已经不知道祖上积了多少德了。   但眼前的人,无论是陆莫程还是程言,再他面前都轻易的被比了下去。   大敬的第一美人,也轻易的被比了下去。   放在腰间的手指微微抖了抖……瞳孔开始放大……不会吧……这难道是……   陛下?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朝着陆莫程而且。感觉到有人靠近,陆莫程抬头麻木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出来,我娘没有拦着吗?”   那人偏头看向了一旁:“我偷偷跑出来的额。”   “你!”后者无语。“你来干什么?”   “帮你啊,这里是皇城最冷之处,百年寒冰,没有我你能凿开吗?”说得很是跃跃欲试的样子。陆莫程抱胸退了一步,你行你上啊。   那人上前两步,衙役们也纷纷让开来。然后他左右瞧了瞧没什么动作,等着他出大招的众人茫然了。只有陆莫程没有动,衙役围上前去:“我说……要怎么凿啊?”   “急什么,我的人还没来啊。”   果然,他一个人是不成气候的。但陆莫程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却不是为他们增加人力的,人家是带了木材和大铁锅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打算再此野炊呢。   然后他招呼了人将铁锅放在了冰面,又系上绳子,往锅里面放上柴火点燃,众人退到一旁。这下子衙役们更是不懂了。   他也不急,招呼了自己的人蹲在一旁开始下……一种奇怪的棋。圆圈和叉叉做棋子,棋谱也是自己画的。沈西辞新奇得很,伸长了脑袋去看,陆莫程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她扭头瞧了一眼,没等到他说话遂又将头转了过去,看起来也很简单啊,只要五个棋子在一条线上就赢了。她跃跃欲试,可惜人太多没轮到她的位置。   “这个叫五子棋。”   “恩!啊?”她仔细一想才发现这是陆莫程说的话:“你也会玩啊?”   他点了点头,心里有些郁闷,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安静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人身上,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西辞瞧见了他的目光悄悄移到了他身边来以手挡着半张脸,悄悄的说:“这……是不是陛下啊?”   陆莫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大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意思。她无言,就他这长相也是天上地下的少有啊,那可是有着史上第一帝称号的。更别说他一张同陆莫程几分相似的脸。到底是一个爹生的。她斜眼看了看程亦然,后者似乎是听见了她的话刚好扭头看了过来,沈西辞被抓了现行茫然的看着他的三分之一侧脸,这个角度看……更好看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笑。   ……   她退了两步,就算人有程言这么一大的闺女也觉得……未免也太年轻太好看了点。莫后真不是一般的赚。   陆莫程瞧了眼她的脚尖,脸更寒了分,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其实美男嘛看看也好啊,她虽然年纪不小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样未免也太不人道了嘛!正鼓着脸不高兴呢,陆莫程便转身过来冷冷道:“你去看看柴火烧完了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喜欢听他说好不好三个字,对此简直毫无抵抗力,陆莫程这等聪明之人当然知道这点,所以此时他故意说了这样的话,也表明他……的确是不高兴了。可惜啊,沈西辞全然没有读懂他这话里的意思,正甘之如饴的跑去往大锅中添柴呢。   被绳子拴着的大铁锅因为锅底的炙热,灼烧了大片冰面,进度还是相当的慢,好耐不费人力,所以大家烤着火或玩着五子棋,或八卦聊天,或分摊着带来的食物,也就慢慢的等着。   她往铁锅里扔了些柴。然后趴在冰面朝下看去。现在已经化了二尺多,三尺多深的冰面,眼看着就要到底了,她有了点信心。正打算爬起身去报告,就余光里便瞧见了混杂在冰层间的一点红色。   她死的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外衫。她退了两步,有些站不住,最后又跌倒在冰面,陆莫程转头刚好看见,远远的便飞奔将她扶起。“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了。”   他扭头往铁锅下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瞧见:“你确定?”   “恩,就夹在冰层之间,锅底旁边。”   “你先过去。”   “好。”他扶他起身,一点一点慢慢往人群而且,程亦然瞧见了她蹒跚而来的样子,却没有直接问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陆莫程:“诺儿,看见了什么?”   “你过来。”   “好嘞!”这位史上第一帝跑得非常之快,还差点摔倒在冰面,还好是被陆莫程伸手扶了过去,沈西辞坐在了他们带来的毯子上,看着陆莫程从他背后取出了一把被包裹得完整无缺的剑来,然后用剑朝着铁锅旁边开始挖掘,程亦然带来的人纷纷站起身来看了过去,却被他挥手拦住。“别过来,人太多不是好事。”   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众人只好又坐了下去,安静的看着他们。   因为铁锅中的柴火还在继续燃烧着,将二人的俩烤得红红的,即便如此,这两位美男子站在一起也实在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铁锅一点一点下沉,剑端也将铁锅旁边凿出了一个人形的长度来,然后他们将铁锅在凿好的人形上缓缓移动。   冰下的人一点一点露出人影来。   偶有一两个跑去换班帮忙的人回来汇报着消息,说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身体,沈西辞伸手扶住了额头,坐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只知道大概在这里,却没想到这么巧,所选的冰面下就是他们要找的。陆莫程扶着腰站起身来,朝着拉铁锅的那两人着了招手,然后两人一用力,他二人又合力将铁锅抬起便向一旁将铁锅撤走了。   一行人会了意,同心协力的凑近,合力去将那凿得如同冰棺的冰块抬了起来,她只是余光瞅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再也睁不开眼。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久,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境。从六岁她第一次见到程诺到十五岁她第一次见到箫哲,然后嫁给他,为他生下萧郁,直到后来她撞见他出轨,亲手被他勒死,这一场梦将她这一生走马观花的看过,竟也没觉得有多少的愤恨了,箫哲也好,李明月也好,她从前恨不得将其扒皮剔骨,饮血吃肉,如今看来也恍若隔世。   梦境到她遇见陆莫程开始便要准备苏醒,她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梦,也知道自己该醒了。她第一次见他,看到的只有他如泼墨般的长发和嫡仙似的侧脸,她想要扭头去被他伸手捏住了脸。   不是这样的剧本啊,她茫然的同他四目相对。他的嘴一张一合:“还没有完。”   还没有完?她皱眉还有什么没完,木屋开始崩塌,重新屹立在她面前的是她白家的后院,那女子正蹲在地上拍着双手教她唱一首童谣。   东梧桐,西边影,一步一步又一步,跺跺脚,拍拍手,南吹风,北边躲,一步一停再一步,跺跺脚,拍拍手。   每一句每一字都听得格外的真切。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梧桐,哦,这是周宁所住的那院里的梧桐树,原来竟长了这么多年了。   东梧桐,西边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影子,恍然大悟,莫后那时候教她唱过这首童谣,难道是……百鸟朝凤的所藏之处。   一步一步又一步,是三步,往影子的方向走三步,然后北边躲,往北方,一步一停再一步,是两步。   就是这里吗?   但轮不到她伸手去挖,脚下的土地却又突然崩开来,她站不稳,一个劲的往下掉,连尖叫都忘记了。最后她重重的摔倒在黑暗之处。   声音。   两个男人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公主她身体不好。”   “对啊,你说过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为我生下一男半女嘛。”   “不是的,陛下。”   “还有?”   “恩,她……可能活不了太长。”   “骗人。她说她是仙女啊,仙女还怎么会活不长。”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外表还年轻得如同少女,身体的内部的器脏却以常人双倍是速度在衰竭。”   “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没有办法。”   为什么会没有办法呢?她说活了太久,久到生无可恋,可是他多么想她永远的活着啊,永远这样的长生不老下去。哪怕她是别人口中的怪物,哪怕她永远这么痛苦的活着,他也要她活下去啊。   活下去,然后留着我身边吧。   黑色渐渐散去,照亮大地的是一轮浅淡的弯月,沈西辞爬起身来,盯着那坐在窗棂上的人发呆,然后他扭头微笑着看了过来。“你醒了?”   她点了点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可那人不是陆莫程,不是陆莫程她就不想上前,哪怕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冷,很想被她抱起。   她不为所动,那人却跳下窗走了过来。轻轻的将她的头抱入了怀里:“莫姨,不要走。”   把她当成莫后呢?她抬头看向了他明亮的眼,想要开口叫住他,她不是莫小兮,她也不是沈西辞,她是白雅,是那个早已被箫哲杀死的白雅。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被抱着是她也不是她。   “逆天而生的人,能救她的也只能是同样逆天而生的那一个。”   “怎么做?”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杀生造孽。”   “有何不可?”   那是他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她瞪大的眼睛,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指的是她吗?若说她是逆天而生也不是不可以,那莫后也和她一样?   “帮我吗?”   耳边的声音转眼又变成了他极其熟悉的那人,陆莫程,她如同在黑暗中看见了最后的一丝曙光,这个梦太过迷离,也太过压抑,她不想呆在梦里了,快带她出去吧,可是她还来得急开口,又听见他冷冷的问道:“小白,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怔了怔,帮他?要怎么帮?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杀生造孽。程亦然说有何不可。陆莫程说你帮帮我好不好?他只要说一个好不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一个字。   好。   为了你,杀生造孽有何不可。   为了你,以命换名有何不可。   因为……   喜欢你啊。   从什么起,变成这样的存在呢,她上辈子被男人害死,重生一次,却还是要因为男人而死。后悔吗?也许会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他会永远喜欢着她吧,就算以后他再遇见别的好姑娘,已经不在的她也仍旧会被放在心爱的地方吧。   那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048 梅花香   她错过了开堂之日。也不敢去面对证据。箫哲被收押,萧家人被赶出白家的老院,她听见的不止这些。   陆莫程带了萧郁去,要他将他所见的重复一次。沈西辞原本不知道这些的,从雪山回来后她昏睡了许久,陆莫程直接将她带入宫中,程言很是不高兴,她也知道程言并不太喜欢自己,细问原因的话……这姑娘可能有点太粘他了。   她所住的储秀宫据说是当年陆贵妃,也就是他的亲身母亲所住的寝宫,她披了外衣起身,左右走了一遭,宫女们见她不说话,怕她闷得慌,遂七嘴八舌的想要像秀秀学习,可惜都不得其精髓,然后就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   “听说殿下把萧家小公子带去了。”   “对啊,那么小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你说……什么?!”她面色不佳,怒火一上来,脸就突然的特别红,嘴唇却相反的白得吓人。被问话的小宫女吓了好一跳,茫然的差点就要跪下:“奴奴婢……”   “你说,他带萧郁去公堂做证人了是不是?”她气得伸手抓住了小宫女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人觉得疼。   小宫女终于还是跪倒在地,这身后的一瞧也连忙要跪下:“姑娘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她转身摇摇欲坠,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并没有受任何的伤,连跌倒都不曾有过,从雪山回来却常常觉得头晕眼花。她有时也想会不会她自己原本的身体重现,沈西辞的身体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这灵魂了。   她向来爱胡思乱想。   终于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又快黑了,陆莫程逆光而站,金色的余辉将他的身体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特别的不真切。她摸了摸头,想起倒下之前听到的事,掀开被子便是质问:“你把郁儿带去做什么?!”   “证人。”   “呵呵。”她冷冷一笑,“在你心里面,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目的?”他茫然。   “难道不是吗?三年前你离宫难道不是为了让程言有资格监国吗?如今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让她继承皇位吗?现在为了报复箫哲,所以萧郁也是可以利用的不是吗?”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在她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啊,从前是现在也是,都那么不被她喜欢。   她愣了愣,刚刚有说什么吗?   陆莫程转身要走,她本能的伸手想要去拽住。   活下去,然后留着我身边吧。   他扭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为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有郁儿了,你能不能……不要把他牵扯进来,我不想他长大了恨我。”   “你还有我。”这种话真不像是他能说的。但他却只有她了,连母亲都不懂的,他其实没有觊觎着皇位,他只是想把那本该属于程言的东西还给她而已。   她咬着下唇,突然难过得不行,她多久没有哭过了,连知道自己死的那一刻都没有哭过,现在却觉得伤心难过得难以抑制,他是做错了,他不应该让萧郁去做证人,正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所以那脸上的表情才让她觉得格外的难过,这个人连后悔都未曾有过,这一刻却是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连生气都好像是在惩罚自己。   “我会救你母亲,然后,郁儿可能要拜托你照顾了。别告诉他我就是他娘亲,就当他娘亲死在他记忆还美好的时刻吧。”   他反手用力将她的手握住:“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如果以命换命,那他就还给她这条命吧。现在解决箫哲,对她而言没什么遗憾了,让程言获得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他也同样没遗憾了。   她摇了摇头:“你还要替我照顾郁儿呢。”   “我母亲会照顾好他的,陛下是她养大的,我也是她养大的,再养个萧郁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无语凝噎,莫后活得真是心酸,除了养孩子都没干别的事似的。   她有去见过箫哲,收押在县衙的牢狱之中,旁边就是萧文,路过时她看了一眼,多日不见,萧文已然瘦得不成人形,想起她还是白雅之时,周氏说他胖了得减肥,萧文半开玩笑将火烧倒她身上,大嫂比我还胖呢。   周氏便接了这话来讥讽她,事后,他并未道歉,也丝毫没有愧意,但算不上有多恨萧文,他落得如今这田地,也轮不到她同情,说到底他和箫哲是一路货色,若是周氏能有她的运气,恐怕他会死得更难看。   往狱卒手中塞了些碎银,她开了铁牢的门,箫哲正背对着她缩在杂草堆砌的‘床’上,听了声音扭头看一眼,满是愤恨,她觉得格外的好笑,说恨还轮不到他吧?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她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来,蹲着身子看他:“那是自然,我就为了这一天而活呢,能不来看看吗?只是可惜我身体不大好没能去公堂上瞧瞧。”   呵,他扯着嘴角冷笑:“身体不好也是报应。”   从前也没觉得他嘴有这么毒的。“呐,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夫人的尸体吗?应该说我不可能会知道啊,对不对?你有想过这问题吗?”   这话将箫哲问得愣住了,沈西辞为什么会找到白雅的尸体,然后送验尸官鉴定死于窒息而亡,脖子上的淤青又那般的明显。最后见过她的是他箫哲,就算没有萧郁的童言无忌,他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   “为什么?”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还记得她嫁给你的第一天说的什么吗?”   那一天早晨,她也是像这样替他更衣为他抚平衣领说道:“夫君,我想天天同你一起醒来。”   箫哲腿一软重新跌回地面满脸惊恐的看着她:“你你你……”   不,这太荒谬了!沈西辞和白雅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白雅的尸体不是还留在县衙吗?她又是谁?!   “我啊,我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夫人啊。”她咧着嘴笑得有些恐怕,看在箫哲眼里更觉诡异,吓得他只能失语惨叫:“鬼啊——”   隔壁牢房中的萧文没挺清楚他们之间的谈话,但箫哲的这声惨叫却是听得真切。“大哥你怎么了!沈西辞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她懒得搭理,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然有些许崩溃的箫哲:“再见了,箫哲。”   再见了,箫哲。她和他的这一页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才走到大牢门口就见到了提着竹篮的萧氏,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便瞪大了眼睛张牙舞爪的要扑过来,幸好被狱卒拦住了。沈西辞冷眼旁观也没打算躲。只是摇头,事到如今,萧氏还是不改这张扬跋扈的脾气,一点认错的自觉都没有。   算了,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的房子已经拿回来了,白家布庄全部停业,充公,陆莫程问她想不想拿回去,她摇头,她也没什么精力去打理了。   “沈西辞你不得好死!都是你害了我儿子!亏我还对你那么好!”   对她好?她才提起的脚又放了下去,什么是对她好呢?“对我好,就是连母亲的遗物也要抢?对我好,就是要将我当透明人一样看?对我好就是要迫不及待的迎娶以为新儿媳?”   萧氏看着她不语,沈西辞说的这是她自己?那都是她的家务事关她毛事啊,想明白过来的萧氏继续骂骂咧咧,但沈西辞已经不太想听了。   下午的时候她去找了萧郁,如今他和李婶两人住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空寂,见了她,萧郁远远的便扑进了她怀里,眼眶都红了:“师父,爷爷和奶奶还有爹爹为什么不回来了?是不是郁儿说错话惹他们生气了?”   沈西辞搂着她抬头看了看李婶,后者点头算是回答了。她摸了摸萧郁的小脑袋安慰道:“怎么会呢,爷爷和奶奶是因为做错了事还不承认,现在正在面壁思过呢?”   “面壁思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着墙壁思考自己错在哪儿了啊。”   “哦,那郁儿也要面壁思过去。”   “为什么?”   “那天好看的叔叔问郁儿在雪山看见了什么,郁儿说了,爹爹就在旁边一直喊我住口,郁儿觉得一定是做错了,爹爹才会那么凶。”   她从小将他抱入了怀里,摇头:“郁儿做错了事,可是勇于承认就这是好事知道吗?你记得以后做了错事一定要好好的对别人道歉,不然……不知道哪天那个人就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太过深奥有些听不太懂。沈西辞没再继续说下去,起身同李婶一起去包了饺子,还没下锅呢,便有丫鬟来报,说外面有马车来了。   她带着萧郁出门,原来是宫里接她的来了,她要走萧郁却不同意抱着她的胳膊死活都不让她上车,沈西辞没有办法,只要将他抱上了马车,并丫鬟带话,说萧郁她带走了李婶少煮些饺子。   接她的人却并不是陆莫程,马车直接行往了竹林小院。她从车上跳下,心里大约也猜到了。只可惜没有看见陆莫程,萧郁又该托付给谁呢。   美得不似真人的皇帝陛下手里捏着一株红得似雪的梅花,她突然想起和陆莫程住过半年之久的梅园,每次她想同他一起回去,他都是不允的,只是可惜,这株梅花都没有那里的梅花好看。   他上前两步迎了过来:“沈姑娘你好呀。”   看样子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啊。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半会儿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额,陛下好。”   “你这样倒是会吓坏人沈姑娘的。”二人扭头看过去,只看见莫后抱胸懒洋洋的靠在门板上,沈西辞再瞧瞧程亦然,觉得……实在不太配。   “没……”她有些不知道该什么好,吓得萧郁抱着她的腿连连往后退。莫小兮双眼一亮就要走来:“哟,这就是萧郁啊?小兔崽子长得这么可爱啊,来我看看!”   ……恩,陆莫程说得没错,她要是不在了,萧郁可以托付给莫后养着。   萧郁苦着脸一脸的不清不愿,某人却没有自觉,捏着脸就亲了口:“诺儿小时候我还想给你俩定亲来着,要不是小白你死活不答应,这可就是我的孙子,还能论到她萧玉凤什么事儿。”   沈西辞面露尴尬,有这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快黑时程言和陆莫程才来,萧郁已经放下戒备和莫小兮玩得极其亲热了,忧心忡忡而来的陆莫程看得很是无语,程言那边才吃完沈西辞的醋,这厢又不高兴萧郁了,扯着莫小兮的胳膊闹:“娘就不爱我了啊,呜呜呜。”   陆莫程:“……”   沈西辞:“……”看来她的确是想多了,程言对陆莫程真的只是单纯的觉得依赖而已。   莫小兮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刚起身就往地上栽了去。吓得看戏的三个人顿时就白了一张脸。手疾眼快将人揽了过去的皇帝陛下扭头严肃道:“诺儿,去把高神医找来。”   陆莫程扭头便往外走。   程言有些缓不过劲来:“怎么回事?”   轻轻将人抱起走向卧室的床,程言已经勉强想明白了:“为什么我娘倒了?!不是说父皇你病了吗!!”   程亦然摇头:“你还不明白吗言儿?我没有病,生病的是你母亲。”   “那你为什么要养病让我监国?”知不知道这三年多她是怎么走过来的,三年前她才十二岁啊,她不明白,既然父亲没病为何样让她来做这样的事情!   “那就有些复杂了,你母亲生病,你哥哥又得了心病,所以只能这样了。”   原来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连母亲病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宠着她惯着她的哥哥突然就不理她了,后来她听了些风言风语,知道哥哥其实是祖父的孩子后,她一度觉得错的可能是她,如果不是她的出生,也许哥哥的身份就不会这般尴尬了,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父亲母亲也就不会病了。   “父皇……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还是从头到尾,除了母后,你谁不爱呢?”好像他活着这一辈子为的只有她的母亲啊,连她这个女儿也是可以牺牲的。因为相爱才生下她的不是吗,为什么她却觉得她好似累赘呢?   “言儿……”   程言摇了摇头,没再听他的话,转身便外跑去。   程亦然站起身来:“沈姑娘,你替我照顾下,我去找言儿。”   她点了点头,待他让出位置,然后坐到了床头,能被这样一个人这样爱着,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吧。   陆莫程将高神医请来时,那对父女还没有回来,高神医替莫小兮把脉,陆莫程便将她拉到了一旁,手紧紧的拽着她,连手心都湿了。她扭头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他偏头看她:“害怕吗?”   “不怕啊。”   “恩。”   所谓以命换命,以血换血,她并不清楚是要做什么,那位高神医扭头看着他俩,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想好了?这是穆王告诉我的法子,我也没有用过,这位姑娘,你既然同是逆天而生之人,能活下来不容易,想清楚了。”   “没事。”她笑了笑。   那是些她从未见过的工具,也是她从未见识过的救人之法,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后果会怎样,大不了死吧,她死过了,没什么好害怕的。躺在榻上时,陆莫程一直握着她的手,从未松开过,她觉得有些疲惫,也很想睡。那个人向来寡言少语,哪怕是觉察到她的困意,也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好让她轻易睡去。   她睡了很长很长,比从白雅变成沈西辞还要长,比在冰湖挖出白雅时还要长,而这样冗长的一场休眠,她却没有做一点点的梦。   安心得好似真的无牵无挂一样。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醒来,也从想过竟还能回到梅园来。   “这……就是地府吗?”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吗?   “你醒了?”她闻声看了过去,却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是莫小兮,难道失败了?她和莫后都死了?   “你怎么也……”   莫小兮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你的路还很长,不值得。”   她咬着下唇有点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她活着是为了报复箫哲报复李明月,可当这一切都被陆莫程轻易做到之后,她觉得太过茫然,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而后他说他想救母亲,她就想为他做了。   没有来告诉过她,她的路还很长,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路走下去了。   “那怎么会这样?”   “放心吧,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只是没想到你会睡这么久。”   “那是……成功了?”   一半血,一半命。能活着也没什么不好,人活一世,从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以后会怎么都以后再说。她们现在还活着,应是感谢上苍的事。“恩,成功了。你现在想见诺儿吗?”   她摇了摇头,他既然不在,那她相见大概也没什么用的。“我想见我儿子。”   “我也想见我儿子。”说罢两个女人突然又笑出声来。   她睡了半年,身体使不上什么力气,第二天,莫小兮将秀秀和萧郁接来梅园,便离开雪山了,很久都没回来。程家又不是她白家这样的小门小户,陆莫程想做的事,程亦然和莫小兮想要程言做的事,那都是她无力参与的。   秋去冬来,梅花又开了。   她身子一天比一天好,秀秀的八卦反反复复说得也很是乏味,连长了一岁的萧郁也觉得无聊得发慌了,唯有她觉得这与世隔绝的梅圆很好。   她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未曾给过她诺言的人,等一个人无法等来的人。   “秀秀,你没事就带郁儿回城玩吧,不用顾忌我。”   “姑娘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她怕她一走,他来就看不见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秀秀和萧郁终归还是走了,这梅园就显得特别空,她看了书,学了酿酒之法,只是不知道这梅花能不能酿,落了这么一地,看着怪心疼的。她提了篮子,蹲着地上一点点拾起,不远处的脚步让她拾梅花的手顿了顿,秀秀和萧郁昨天才走,今天就回来了?是不是也觉得外面的世界太浮华了还是梅园好啊?   她开心的站起身来:“还是梅园好……吧……”   那人站在梅花树下,勾着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脸来,白衣胜雪,梅花灼灼。   他说:“恩。”   梅园,比皇宫好太多。   她捂着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竹篮落地,散了一地的红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三天。   感觉混了明君故事好乱好乱。。。。   写完又感觉没写好,心塞。_(:3」∠)_   不管怎么说大团圆结局了。   谢谢看到最后的姑娘们,么么哒!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