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人约黄昏后 作者:成于思 文案 夜深人静了,不知为何 念起你的名字 头顶落星如雨 而你的回音,直掠花丛 轻巧哦了一声 此后川流不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静如,蔺丛川 ┃ 配角:蓝水菱,张子卿 ┃ 其它:于泽,万重华,万云娇,金妮   ☆、第 1 章   <正文开始> 岁月静好   “……柏拉图所说的理念世界我一直很信服,他的观点比较成熟,其实能想到这个层面已经很不容易,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爱把情啊爱啊挂在嘴边……”吴教授摇着折扇,眼睛笑眯眯的弯着。他的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已经花白了,不过被他打理的很条理,随着朗声大笑的节奏肆意摇摆,看上去跟他的人一样精神矍铄。   文静如一只手托着脑袋认真听着,时而聊几句自己的感悟。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初夏的阳光正是最和煦的时候,跳跃在翠绿的杨树叶子上,再透过橱窗羽毛一样抚在她的侧脸,就平添了一份自然的明媚,隐隐散出淡雅的光辉。   五月,柳絮和杨花的季节。   这座城市多风,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沙尘卷地而来,忽然散落满池涟漪,一支华丽而寂寞的舞蹈就粉墨登场了。继而在一瞬之间消失于碧水,这一幕总令人联想起这纷繁世间,几千年风雨飘拂,浓缩之后不过似一场风沙的追逐。   文静如从黄金屋出来,四下瞅了瞅,准备过马路。   远看这个女子其实十分普通——偏瘦的身形,长发微卷,浅蓝色口罩,米色连衣裙,玫红色单肩包斜挎着,白色帆布鞋——正是现今中国一抓一大把的大学女生模样。   没什么看头,唯独她让人挪不开眼。   就像一块拥有巨大磁力的吸铁石,文静如迈着沉着自若,但一看就没什么反抗力的学生步,在穿过马路来到公交车站的几十秒内,非常不幸运的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傍晚的风徐徐吹拂,夕阳在她身侧缓缓收起了光伞,行道树的颜色渐渐变深,红霞漫天,绿云蔽日。夜幕降临之前,一切如往,祥和安然。   5路车依旧我行我素的晚点,这个习惯就文静如所知道的,它已经雷打不动的保持了两年半,比金子塔都牢固。趁这功夫,文静如在长凳上坐下,摘下包,拿出刚从吴教授那里搜刮来的书,慢慢翻着。   是南怀瑾先生的《论语别裁》,文静如翻过扉页,目光定格在南怀瑾英俊的黑白照片上。一代大师竟有一张如此颠倒众生的脸,而且看久了似乎还有齐天大圣的神韵,怎么不令人顶礼膜拜!于是她的心思愈加飘忽起来……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文静如下意识的转头——一个花里胡哨的毛球落入眼中。   “啊——!!!”   文静如一千年犯不了一次花痴,这么小的几率还硬生生给人打断了。对于眼前突现的怪东西,她来不及有其他反应,只是感觉心中猛地一阵颤栗,一时间方寸大乱,惊叫一声跳起来,手里的书随之甩落在地,书页被风吹的“哗哗”响,南怀瑾先生矜持的笑容瞬间无影无踪。   真是反了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社会主义光芒普照下,她竟然遇上小偷了!不过也好过遇上妖怪,文静如稳了稳心跳,把书捡起来,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打量毛球的主人。   不知是技术不熟,还是胆量不够,又或者是被文静如的反应唬到了,小偷竟然比她还紧张。右手触电似的收了回去,抓住她钱包的左手却好似不会动弹了似的僵在那里。一前一后的两只爪子配上弯曲成弧形的身子,那架势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占了上风,更像是文静如手里拿了一枚手榴弹瞄准了他。   他约莫30岁,绝对不超过1米70的个头,即使那一头貌似cosplay了鸡毛掸子的头发令他至少增高了十公分。   一个做扒手的把自己打扮的如此鲜艳,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见文静如只是抱着书站在那里,再没有别的反应,“鸡毛掸子”很快平静下来。嚣张的打量着文静如的同时,飞快打开手里的钱包,刷刷抽出两张红的,将钱包扔回长椅。   文静如入定般沉默的看着“鸡毛掸子”肆无忌惮地侵犯她的私有财产,未置一词。   “小姑娘,以后拿完书记得拉上拉链,这钱就当你买个教训咯!”说完,“鸡毛掸子”“呦吼”吹了一声口哨,朝着文静如飞吻一下,眼角扯起几条长长的鱼尾纹,转过身轻盈的走了。   是的,轻盈。   这是相对于文静如此时沉重的心情而言的。被偷了啊!不过她倒是不知道现在的梁上君子也懂得“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好歹还给她留了点儿。   目送着“鸡毛掸子”招摇的离去,文静如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破财免灾吧!转回头时塞得满满当当的5路车恰好在她面前呼啸而过。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可是末班车啊!   文静如急走两步想追,却只是徒劳的淹没在呛人的尾气里。自己明明就站在车站里嘛,司机都不知道停一下的?对了,这个司机向来都是没人招手就不停车的……   文静如心情沮丧地把书放回单肩包,一转身撞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眼。她的脚步倏忽一顿,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抄着手,目光紧紧锁住她漂亮的眼睛。   好近的距离,文静如心一哆嗦,本能的绕道而行。   “哎,请等一下。”   呵,这声音不疾不徐勾魂摄魄的,文静如不想停下,脚步却很诚实的挪不动了。她回头询问的望着说话人。隔得远了些,这才发现他的穿着好奇怪,白色衬衣,西装背带裤,脚上蹬了一双靴子,有点像民国时期的军官,莫非是行伍出身?   “你知道——你刚才被偷了吗?”他摸摸鼻子,笑眯眯地问道,嘴角扬起半月的弧度。是真的好奇,有人面对小偷居然能一点不反抗,不,简直可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这姑娘反射弧也颇长了些。若不是他刚才一直盯着小偷看,简直都要以为俩人在闹着玩了。   本来文静如挺淡定的,可他这一笑居然奇异的让她心慌了,尤其是外表这么威武的人,抬手摸鼻子的小动作却可爱的紧,竟然看得她一阵心痒。   虽然被问的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摘下口罩,礼貌的回答:“我知道啊。”   “那你,咦?”男人的眼睛忽然放大,靠近一步低头在文静如脸上仔细探寻着,似乎要找什么关键的东西。“阿——我们……是不是见过?”   文静如被这双电力十足的眼睛盯得脸颊发烫,连忙斜过脸去躲避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文静如觉得如果此时她是一只鸡蛋,不出十秒钟就能被他煮熟了。   “没有啊,我不认识你。”文静如的手攥在包带上,手心呼呼地冒汗,太刺激了!和一个陌生男人靠得这么近,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更别说他还长了一张如此“美不胜收”的脸!   “是吗?”男人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可我觉得你似曾相识,你叫什么名字?”   文静如彻底迷糊了,她看着他一根一根排列均匀的眉毛可爱的拧在一起,竟然神经质的伸出手去试图给他捋顺了。好在半途中她清醒了过来,机灵的借着那双已在半空中的手摆了摆,后退一步,很小心的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想我们真是第一次见面。”然后快步离开。   呵,她刚才竟然想去摸他的脸!文静如真不敢相信有一天她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重复地埋怨:文静如你这个疯女人!疯女人!   她本来还想再说一些类似“自己有事,先走了”的话,但一接触男人的目光,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潜意识里竟然觉得那双清澈的眼可以猜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反而显得多余了。   心照不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蔺丛川微笑着目送她纤瘦的身影越走越远,什么也没说,只觉得那一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金的卷发真挺好看。   背后忽然闪出一个黑西装,弯了腰恭敬地问:“川少,要查吗?”   “不用。”蔺丛川点了一支烟,轻轻摇了摇头,“不要打扰她。”   出租车上,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文静如刚一接通,蓝水菱兴奋却略带沙哑地声音就传了过来。   “静静,我回来啦!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又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好事呢?”   文静如“扑哧”笑出声,“嘿,你这倒霉孩子,怎么知道我被偷了?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说到后来,文静如毫不含糊的拿出了慈禧太后的气势。   “what?你真被偷啦?!”文静如听见电话那头蓝水菱拍桌子的声音。她想起她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特像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你以为她是孙悟空?其实她是白骨精……   “嗯,PK了一个。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拿走了我200块钱,害得我错过了5路车,所以只好打车回宿舍了。唉,完败。”   什么PK,蓝水菱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以文静如这样的性格,把钱包乖乖送到人家手上的场景。说她是“视钱财如粪土”吧,也确实是,不过更精确点,该是“脑子欠进化”。   “报警了没?等抓着了我可以替你去打断他的腿!”蓝水菱义愤填膺的大声质问着,文静如仿佛可以想象出她两手握拳对“鸡毛掸子”拳打脚踢的场景。   “呃……”文静如顿了一下,她还真没往那方面想,“没有啦,他看着也不太坏,再说也不是拿了很多去,更何况是我自己没有看好包……”如果让蓝水菱知道是因为自己看书犯花痴才让小偷有机可乘,不得让她笑话一辈子?唔,不能说,不能说。   文静如一边轻描淡写的解释,一边脑补着《水浒传》里“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桥段,觉得自己真是太邪恶了。谁知话还没说完,蓝水菱就忍不住打断她了。   “小市民啊,小市民,好人能去当小偷吗?本姑娘给人端盘子累死累活两天都挣不了200块啊,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了。再说他今天偷你的,明天肯定还偷别人的,万一偷完了再补上一刀怎么办?那你就是间接谋害了一条生命!你说这种危害社会安全的不良分子没有落入法网之前,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能生活的安心吗……”不知为什么,蓝水菱的口气越来越凶,文静如觉得再有十秒她还不住嘴的话,她完全可以拨打119了。   “你…你消消火消消火,我保证下次不会啦,哦不!这种事还是不要有下次的好。总之,咱这次就先不麻烦警察叔叔了吧,我也不记得那人长相了,好歹他也没全拿走,我看他也是急需用钱才出此下策,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蓝水菱哼了一声,“就怕他不领情,白送了你的好心!”   “那他就是自讨苦吃了。对了,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文静如不想继续小偷的话题了,毕竟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   “我回家前不是发工资了嘛,想请你吃饭喽,多好的屠宰我的机会,你可把握住了!”蓝水菱优哉游哉的口气像是中了100万的彩票,而不是仅仅发了2000块的工资。   文静如心里很感动。其实蓝水菱家里并不富裕,农村家庭要供给一个大学生本来就不容易,况且她还有一个自闭症的双胞胎妹妹,全家只靠母亲一人打点零工维持生计,每分钱都要拆成十份花。所以蓝水菱自打上了大学就利用一切课余时间打工赚学费——做家教,发传单,充话费,写稿子,卖杂志……总之各种来钱的方式她都试过了,除了去当高考枪手。   枪手在大学里绝对排得上高回报的兼职前三名,蓝水菱成绩很好,有不少学生家长明里暗里找过她,希望她能帮自个儿孩子一把,事成之后一定重金酬谢。但毫无例外都被蓝水菱严词拒绝。对此她很骄傲——我要是替他们考了就会有一个认真学习的被出局对不对?咱有良心的人就不能干这没良心的事儿!   两个人住在一起,房租水电文静如全包,有良心的蓝水菱很不好意思。所以两年来,她每次发工资都会想请文静如吃饭,但文静如只去过三次。一次是蓝水菱拿到第一份工资,再就是自己生日的两次,其余的她总能想出各种理由搪塞拒绝。她不知晓挣钱的辛苦,但她知晓水菱的辛苦。再多了她也力所不及,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节省。所以这一次文静如故技重施,打起了太极。   “妖妖啊,你才回家呆了几天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里一切都好吧?坐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呢?你感冒了吗?嗓子……”文静如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好让她暂时忘了请客这茬儿。   文静如觉得世界上最恐怖的两个字就是“请客”!因为每次从蓝水菱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她就要不停地逼自己编瞎话,找借口。真有事儿还容易糊弄点,一旦闲下来单靠一张不会说谎的笨嘴推脱,真的很难为她。   “文静如!”蓝水菱不满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再想给我省钱也该有个底线吧?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又不是被你吃一顿就破产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我的老脸都没地儿搁了!我不管,这两天我打工不回宿舍,你后天晚上七点半直接来“礼尚”,不来就别再说是我朋友!”还没等文静如问她为什么突然周五晚上也要打工,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九山市的夏季在一夜之间来到了。   当地的老人都说,九山这地方呀,没有春天,棉袄还没脱下来呢,日头忽然在头顶一晃,短袖上身了。这话夸张是夸张了点,但你确实能从衣着打扮里感受到季节轮换的迅疾。   周六,文静如依然风雨无阻的七点起床,收拾好了就直奔黄金屋。在师大求学的两年多,文静如大部分空闲时光都在这个书店度过,因此和老板很熟。   老板是师大历史系退休教授,虽已年近古稀,却仍然嗜书如命,尤其钟爱哲学,把苏格拉底奉为偶像,每日必拜读一番他流传至今的妙语真言,其勤勉程度达到了不知老之将至的地步。受其影响,文静如也慢慢喜欢上了韵味幽深的希腊文明,两人每次进行哲学方面的探讨,都是相谈甚欢,把彼此视为知音。   推开书店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照例是一个戴着老花镜手捧巨书的老人,精神矍铄,和蔼可亲的朝她微笑。   “吴教授,早上好!”文静如笑眯眯的坐到书桌旁,那是她的专座。   教授抬起头亲切的朝她笑笑,拿出一个印有兰花图案的茶杯。(不用说,还是文静如专用杯,她在教授这儿简直就是VIP级待遇)小声对文静如说,“今天终于有比你来得更早的人了。”   “原来真的在这儿就可以等到你。”文静如捧着茶杯,还未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在此时安静的空间里,这音色简直称得上是得天独厚,文艺点儿形容就是空谷山泉,沁人心脾。而文静如更想将其比喻成她饿极时,闭着眼咬碎饼干般美滋滋的感觉。   转过头,蔺丛川就站在文静如侧旁,颊生笑靥,明眸善睐。她自然记得他,虽然蓝水菱一直呼天抢地的抱怨自己的脸盲症,但这一次文静如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这张脸她已经有意无意地在心里回想了好多遍。   即使距离第一次见面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   “我运气真好,一猜就中。”蔺丛川双手支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文静如,笑容里透着了然于心的喜悦,干净俊朗。   文静如就在那一瞬间,联想到了她一直钟爱的一款洗面奶的香味,清新如兰。她无法在极短的时间里给这二者建立一个讲得通的关系,只是目光专注在他的身上超出了该有的时间,所以她感受到了他脸上的笑意更盛,聚光灯一样明亮的晃着她。   脸上忽然着了火般热起来,两次见面两次失态,文静如明显感受到一种叫做无地自容的感觉悄悄爬满她全身。但是该怎么办?她就是,挪不开眼……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还有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男性气息,带着清浅却迷幻的意味汹涌而来,将她围裹。气氛有点诡异,不是尴尬,也并非紧张,文静如自己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她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深入浅出,好像生怕任何一点大的声响打扰了和他的对视一样。   而此时,吴教授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书上了,他抿着唇从老花镜上方饶有兴趣的观察两人。   “好…好久不见。”文静如终于把脸转到一边,心砰砰跳的像揣了小兔,说完这句话她就想找本书撞死——一天不见,那也叫“好久”?   谁想到眼前的人听到这句话,居然脸色骤变,只不过文静如没有看见。   “你说什么?”他急切的问。   天哪!文静如脸红的要滴血,他难道听不出她口误?不过有了第一句话打头,再开口就没那么难了。   “我是说这么快又见面了。”   蔺丛川的脸色缓了缓,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人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自己的钱拿走,如果不是太有钱,就是太愚蠢。”蔺丛川微微欠身,一枚银色吊坠从领口处露出来,文静如看着那枚精致的吊坠在眼前打着转,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瞬间,竟然恍惚了一秒,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也许你只是太善良。”蔺丛川仔细捕捉着她脸上的表情,声音温柔如丝丝光滑细润的雨。那一刻,文静如眼前浮现出春天枝头上一朵被风拂过的樱花。他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道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文静如长长的吐了口气,一直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暗骂自己真没出息,平时挺自如的一个人碰上他怎么就变得这么小家子气呢?还有那句“好久不见”,简直丢人!但其实仔细想想,这应该是她的肺腑之言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不过说起那枚吊坠,很奇怪的,文静如觉得那仿佛应该是女人的所有物,为何挂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而且这个男子看上去气质不俗,远不是一枚普通吊坠所能配的上的。   吴教授摘下眼镜,呵呵笑道:“真奇怪,你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他却是一副认识你很久了的样子。”   “是吗?”文静如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穿过玻璃门定格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缓缓说道,“我昨天遇见他的时候,他也说对我似曾相识。”   “哦?也许世界上真有所谓的一见如故吧!说不定你俩渊源不浅,”吴教授开心的笑着,“今天早晨我还没开门,这小子就在门口等着了,进来店里也不看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蔺丛川接完电话没有再回到书店里来,只是透过橱窗远远地望了文静如一眼,转身走了。   文静如淡淡的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年轻男子。觉得他的目光里有着欲说说不得的复杂情绪轻轻略过,蕴藏的很深,她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心里蓦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愫,自己会是他的醉翁之意吗?   人在异乡,入夜以后独自出门对没有夜生活的人来说是一个挑战,但文静如今天要赴约。置身于一例的灯红酒绿之中,方体会得到辛弃疾的那句“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真是登峰造极了。   蓝水菱正忙着招待客人。和所有服务员一样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子,露出圆润可爱的后脑。一身剪裁得当的红色旗袍使她看起来曲线玲珑,气质天成。脸上脂粉未施,却得自然风流。这样的蓝水菱,最容易让人想到“卿本佳人”四个字。   蓝水菱早看见文静如进来,使眼色让她等一等。酒店里人潮攒动,文静如找不到空闲的椅子,只好暂时站在一盆巨大的富贵竹旁边,那里的酒气稍轻一点。   过了有十分钟,蓝水菱忙完了,拉起文静如的手就走:“静静,咱去包间,这里太吵。”文静如任由她扯木偶似的拽着自己胳膊来到三楼。心里奇怪,一向喜欢热闹的蓝水菱竟然也会嫌吵?   很小的一个房间,干净雅致。各式盆栽生机盎然,柔和的灯光让人不由得心神安宁,与外面富丽堂皇的喧嚣形成强烈反差,倒是一个把酒谈心的好去处。不知道蓝水菱怎么弄到这样好的地方。   两人点了四碟小菜,两瓶青啤。文静如向来滴酒不沾,蓝水菱也不多勉强,只是自顾自喝着,两瓶啤酒登时就下了肚。虽然这两年她在场合里摸爬滚打惯了,锻炼了一点酒量,但这样肆无忌惮地灌酒还是第一次,这会儿连筷子都拿不住了。所以她再要酒时,文静如是死活不让了。   “妖妖,你再喝今天晚上就回不去宿舍了,你想睡马路上?”文静如看她双眼通红的样子,很是不安。酒精这东西真是奇妙啊,瞬间就把一个端庄淑女变成《生化危机》里的怪物了。   “哈哈哈,你小瞧我……酒量,”蓝水菱打着响亮的酒嗝,拍拍胸脯,一副梁山好汉的架势。“静静,我跟你说,我刚开始在酒吧打工,客人让我喝酒,我拗不过,只一口…就吐得天昏地暗,还差点被那伙混蛋欺负,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后来,我被她们赶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是…遇见你,现在真得睡马路,哪儿…哪儿有地方住……”   蓝水菱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趴在桌子上,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文静如从未见过蓝水菱如此失态,印象中她从来都是一个“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的乐天派,疯疯癫癫,快活自在。   “妖妖,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文静如轻轻给她擦拭眼泪,低声问着。   蓝水菱父亲在她十岁时出车祸去世,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只剩母女三人相依为命。蓝水菱这姑娘虽然神经大条了些,却是典型的粗中有细,“无事心不空,有事心不乱”,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然有序,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唯一能让她伤心欲绝的就只有母亲和妹妹了。   果然,蓝水菱抬起红肿的泪眼望着文静如,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我妹妹水光,被人欺负…怀孕了……”她的右手紧紧攥住文静如T恤的袖口,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蓝水菱艰难地说完,伏在文静如肩头泣不成声,眼泪濡湿了静如半边肩膀。   文静如震惊的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安慰却挑不出一句有力的语言,她只是机械的拍打着蓝水菱的后背,像扶着一个被全世界放逐的孩子,坠入心底的沉重竟让她升起无边的恐惧,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不停,那已经不仅是令人柔肠寸断的悲伤,更像是一种被尘封了数年,终于得以昭雪的控诉,心头划过阵阵锋利如刀的疼痛,忽然泪流满面。   文静如曾经跟着蓝水菱去过她家,那座水泥砌就的平房从外观看去和别家并无不同,可是走进去才知晓家里的贫寒。院子里有一些凌乱,室内却很整洁,简直太整洁了,空荡荡的,只有写字台上的一台孤零零的电视机算是比较现代的家具。水菱的妈妈长相温柔俊美,身材匀称,和水菱很像,却因常年的过度操劳,双鬓染上了银霜;全家福上的爸爸也是五官端正,英俊不凡,然而妹妹水光却没有遗传父母的优良基因,无论是身高还是五官都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子,完全看不到一个花季姑娘的朝气,非但如此,她还患有自闭症,无法和人正常的交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星星的孩子”。文静如简直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竟然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下手。   蓝水菱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累的瘫倒在椅子上,缓缓说出事情的经过。   “我们村有个包工头的儿子叫陈松,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一直对我心存不轨,好在我警惕性高,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将主意打到水光身上来了。水光平时从不出门,我妈不在家的时候也把门锁上,可那陈松竟然偷偷配了我家钥匙,算准了我妈不在家的时间,一次次的……”蓝水菱转过脸去,眼里是掩饰不去的悲伤。   “水光她什么也不懂,被欺负了也说不出来,后来有了妊娠反应才发现已经怀孕了。我妈千问百问找到陈松身上,这个禽兽居然不承认,直到我妈威胁他要报警,他爸爸才扔下5万块钱要求私了,我妈为了保全水光的名誉只得忍气吞声接受。”文静如忽然明白为什么对于自己被偷却没有报警这件事,蓝水菱会反应那么激动。世界有时候真的很残忍,受到伤害的人不敢将自己的伤口公之于众,因为那样可能会使他们背负更为沉重的压力,更加伤痕累累,所以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反而是……认命!   “我回家正好撞见水光堕胎回来,她原本就瘦得不成样子,这一遭更是虚弱的下不来床,我本来很生气我妈收了陈松的钱,可是看见她忽然多了那么多白头发,我什么气也没了,我不敢有气啊……静静,我在家的时候老听见我妈自言自语,她说,孩他爹,你一走了之真省事,留我一个受罪……”蓝水菱忽然抓起文静如的手,眼睛里的恐惧不言而喻。   “静静,我妈不会有事吧?啊?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文静如温柔的抱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妖妖,别哭,你坚强了,阿姨才会坚强。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是啊,一切苦难都会过去,文静如这样安慰蓝水菱,也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世界这么大,一个人的力量多么渺小,所以活着就难免要承受苦痛,然而再多的阴霾,也终会被阳光驱散,黎明到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挺下去。文静如不再多言,只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命运之神高抬贵手,蓝水菱显然已经不能承受更多打击了。   文静如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夜晚了。最好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哭到脱力,水光的遭遇也让她头一回切实领略了现实的残忍。笑靥如花的脸掩藏不了流血受伤的心,就像这个灯火通明酷似白天的城市,其实正在经历着寒夜。   蓝水菱吐得很惨。   文静如好说歹说劝她喝了一碗粥,正要准备离开,房间门被人大力撞开。   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女人冲进来就拽蓝水菱的头发,还没等文静如有所反应,蓝水菱已经被她拖出了房间。蓝水菱显然也被惊到了,也可能是酒醉尚未完全清醒,居然没反抗,任由那个女人扯着自己的头发。   女人一边走一边骂:“你个狐狸精,拿着工资不干活,我们都快忙死了你倒会享受,不就是靠这张狐媚子脸勾引上司,一个打工的有什么资格占一个包间……”   蓝水菱被她扯疼了,发了狠,一脚踢在女人小腿上,女人吃不住疼松开了手,蓝水菱上去“啪啪”甩了她两个耳光,然后就骂开了。   “你说谁是狐狸精?谁拿着工资不干活?我今天晚上的活周五就干了,就是没干也轮不到你来兴师问罪!老娘就勾引老板怎么了,你嫉妒你也去啊,看你这张满脸麻子的丧气脸会不会挣来一个包间!”   文静如从来不知道蓝水菱这么会爆粗口,简直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然而这次她来不及感叹酒精的神奇妙用了,死死抓住蓝水菱的胳膊往外拉,生怕她真动起手来拦不住,打不过挨揍就更完了。女人愤怒非常,几个保安上来劝架都被她推开了,文静如眼见她拿起一个空酒瓶朝蓝水菱头上砸下来,拖蓝水菱却怎么也拖不动,她就像一块木头似的杵在那儿,等着脑袋开花。情急之下,文静如眼一闭,挡在了蓝水菱身前。   但是预想的疼痛和鲜血都没有。文静如睁眼一看,酒瓶子还高高举在半空,一只手牢牢攥住了那条企图行凶的胳膊。   是他。   谁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文静如觉得应该跟他讨教一番,太有智慧了!   蔺丛川微微一笑,冷峻的眸子里却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生气归生气,伤了人可就不好了。”他说话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却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为之一凛,恨恨地瞪了蓝水菱一眼,跟着一群人离开了。   “谢谢你。”文静如真诚的说,刚才多么危险啊,想起来都后怕,要是真挨上那一下,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挺得住,万一那女的手劲儿太猛,说不定这会儿她就在孟婆那里排队等着被灌汤了。   “我们又见面了。”蔺丛川得体的笑,目光停留在文静如脸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很勇敢,这次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文静如刚要开口,身后的蓝水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吓了她一跳。   “对不起,我朋友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文静如歉意的笑笑,扶着蓝水菱上了出租车。   “送她回家。”   “是,川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文静如倒是不担心昨晚的事会对蓝水菱产生任何不良影响,因为酒精对此人有神奇的消除记忆功能。这一点,在过去的两年里屡试不爽,哪怕只有一小杯也足以让她忘得一干二净,只要没人提起,她就绝对想不起某件事曾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文静如总是打趣她这哪是喝酒,明明是喝孟婆汤。   这么个奇怪的毛病倒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就比如再悲催的经历,在蓝水菱身上只需一杯酒加几个小时的睡眠就能立刻让她恢复正常,继而生龙活虎起来。完全省得人去哄,恐怕“借酒消愁”这个词就是为她而造的。   然而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文静如结束下午的课程回到宿舍,一开门发现的第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她的好妖妖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向她问好,然后搜搜她的包有没有带回好吃的来。事实上,蓝水菱这次木头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文静如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上正叽里咕噜吞面的蓝水菱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湿的,竟然在哭吗?   这是第二个不对劲儿的地方。两年时间的朝夕相处,除了昨天的情况,文静如从没见蓝水菱哭过。   “是面条太辣了?”文静如这样问道。   蓝水菱吸着鼻子摇摇头,伸手够过茶几上的纸巾盒,“嘶嘶”抽出三四张,一把糊脸上,鼻音很重的回答:“是电影太辣了。”   文静如哦了一声,瞥了眼电脑屏幕,一个表情悲伤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痛哭流涕,嘴里大喊着“别扔下我”!   原来如此。   “我是不是很矫情?”   “有点儿,不过‘我的名字叫可汗’嘛,这个可以哭。”文静如小心的吐出一口气,吓她一跳,还以为蓝水菱是在为昨天晚上的事儿纠结呢。不过闹成那样,她的工作……   蓝水菱瞬间跟得到了特许似的,嚎啕大哭起来。于是小小的屋子里热闹的仿佛有人在放炮。   “我说妖妖啊,省点眼泪,我还有好消息跟你说。”   蓝水菱听话的静了音,被水洗过的眸子愈发清凉,警觉的小眼神激光一般扫过面前笑吟吟站着的人。一般文静如这么阴阳怪气地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什么事?”蓝水菱故作轻松的低头喝了一大口酸溜溜的汤。   “王冲教授让你明天去一趟办公室。”文静如没有理会蓝水菱的欲盖弥彰,兀自云淡风轻的传达命令。   “噗!”一大口酸溜溜的汤又喷回碗里了。我们蓝水菱同学对于王冲教授的任何反应都是如此让人措手不及,大有奔回娘胎回炉再造之意。不过从文静如熟视无睹的淡定表现来看,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逗比者抗风吹啊!   “什么?什么?什么?哪个王冲?他怎么说的?”蓝水菱跳上沙发,夸张的挥舞着两只沾了面汤的爪子,激动地大声问道。   文静如微微歪头,两只大眼很有节奏的眨了眨,右手食指在下巴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敲,作出努力回忆状。   “自然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王冲。他说,文静如,蓝水菱是不是跟你住一起,你让她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文静如学着王冲教授粗声大嗓的样子,可惜功夫不到家,怎么看怎么像一只会说话的瘦猩猩。   “不…不是啊,我是问你他找我干啥啊?”蓝水菱焦虑的跺着脚,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之感。一时还消化不了文静如百年难得一见的冷幽默。   “这个他倒没说,反正不会是调查咱宿舍卫生的吧?天哪!他可千万别问这个,否则你肯定挨批。”文静如微笑着调侃,打开窗户,深呼吸,新鲜空气实在比老坛酸菜让人好受很多。   蓝水菱郁闷的坐在沙发上,抓抓头发又抓抓脚,百思不得其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文静如:   “我最近没犯啥事吧,大鼻子找我干啥呢?”   “或者只是想让你帮他换个外号?”   文静如充满血腥的猜测让蓝水菱顿感交友不慎。   大鼻子,官方用名王冲,蓝水菱同学的辅导员。王教授今年五十有二,个子很高,长的倒是没啥特点,唯独一只丰满多肉的大鼻子甚为醒目,外号由此得之。   大鼻子年轻时蝉联了省里好几届的散打冠军,拳脚功夫很是了得,现在依然保持着傲人的身材,雄风不减当年,可谓老当益壮。传说他手臂上的肌肉硬的跟石头似的,捏都捏不动。当然了,没有人真的敢捏(所以只能算是传说),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老虎脸上拔毛。要知道,大鼻子可是师大有名的“恶霸”,脾气臭的十里八乡都闻得见,别说学生见了他得绕着道踮着脚走,就是老师们防失面子也都礼让三分。   有趣的是,另有传言说大鼻子是“妻管严”晚期,虽然在外头威风八面,回了家稍有不慎就得跪遥控器,不准换台的那种。   不过对后面这则传言,蓝水菱持百分百怀疑的态度,用她自己的话说,什么人能制服老虎,除非他娶的是一只母老虎。就大鼻子那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你们能想象他对自己老婆毕恭毕敬这么诡异的场景吗?众人一致摇头。有了这样强大的理论支撑,再没人敢拿有色眼镜看大鼻子。   为什么蓝水菱的一面之词这么有说服力呢?原来,她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老虎发威”。   这还得再次提到蓝水菱在酒吧打工被客人欺负的事。那时她能安全脱身,全亏了大鼻子拔刀相助。一拳两拳放倒了流氓,三拳四拳拍碎了牙床,五拳六拳送进了病房。可怜原本就不大的酒吧被他闹得鸡飞狗跳,半个身家都交代进去了。为这事儿,大鼻子还进局子里呆了两天,甚至收到了酒吧的“禁令”,从此威震四方。   可怜刚上大一的蓝水菱,单纯的小白兔似的,哪里见过这等惨烈的阵势,吓得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大气儿不敢出一声。大鼻子拉她起来的时候,她极为惊恐的大叫一声。据她自己说当时大鼻子力气狠的要捏碎她的手腕,大鼻子立刻道歉,可是后面一句话又让蓝水菱颇为心惊。他说,我没使劲儿……   然而待询问完,知道蓝水菱是自个儿学生时,大鼻子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确切点说,鼻子就不好看了。一般人生气红脸,他有自己的特点,红鼻子。其实跟小丑脸上的那一只蛮像的,但他的却让人看了笑不出来。   “你一个女学生,大晚上的不在宿舍好好呆着,跑来这种地方打工,像什么话?多危险知道吗?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急赤白脸地训了她一通,最后总结陈词。   “这次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以后再有违反纪律的行为,你就不用来学校了。”大鼻子说完这句话就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蓝水菱回忆说那时大鼻子转身离去的情景特有豹子头林冲的范儿!而且你看,他俩名字里都有个“冲”,貌似长得也有几分神似……   自此以后,每晚十点,外语系的学生宿舍必有专人点到。许多原本在校外有了安乐窝的学生不得不灰头土脸的搬回了宿舍。   那次经历让蓝水菱有了心理阴影,再不敢去酒吧打工了。其实她心里很感激大鼻子,屡次想着登门道谢,但一想到那天的“断腕之痛”,就什么想法也没了。而且自此之后对大鼻子“惧根深种”,简直到了提一提名字就天塌地陷的程度。   然而蓝水菱可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过了不到两年,新学期一开始,她又重整旗鼓,收拾行囊出发了。甚至理直气壮的分析道:果然还是餐饮业油水高,自从少了这份收入,我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都快营养不良了!这话说的很没道理,至少文静如是这样想的,咱俩不一直都吃一样的吗?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蓝水菱和自己不一样,许多出力不讨好的事她都要提前学会习惯。生存之道,情非得已。   偏偏那一次出山就好巧不巧的让大鼻子撞上了。   蓝水菱拿出店小二的架势:“13桌的糖醋排骨——”然后她就看到了大鼻子的大鼻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天灭我哉!13果真不是个吉利数……   然而出乎意料的,大鼻子只是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没说不代表没想,蓝水菱当然记得大鼻子发布的“宵禁令”,虽然她千求万求获得了大鼻子的特许,不住学校宿舍,但是他反复强调过,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是他王冲的学生,晚上十点后就不准在外头晃悠!   显然,她一不小心违逆了“圣旨”并且很不幸被抓了现行,生杀予夺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于是她胆战心惊的等待着大鼻子最后的审判。一天天过去,蓝水菱如坐针毡,大鼻子可真沉得住气啊!   终于,一周后,她如愿被“请”到了办公室。半小时后,有人破门而入。文静如惊讶的看着蓝水菱眉飞色舞的传达谈话精神。   “大鼻子委婉地表示了对我们家境遇的同情,并且支持我勤工俭学,他还帮我联系了一份更好更安全的工作……”最后,平静下来的蓝水菱奇怪的问道:“大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啊?”   “也许他本来就很好。”文静如冷静的分析道。   如此,蓝水菱得到了现在在“礼尚”的工作。这还是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事。所以说大鼻子这么快又传唤她干什么呢?   注定蓝水菱今天晚上不得安眠了。   然而无眠的又何止她一个。   文静如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不断浮现着这几天的事,幻灯片似的一张一张切过,让她睡意全无。   “妖妖?”文静如轻声呼唤。   “唔—怎么了?”蓝水菱翻了个身,好奇一向到点就睡的文静如怎么突然来了夜谈的兴趣。   “我大前天,前天,和昨天都遇到了同一个人。”文静如稍稍整理了思绪,先把最令她感觉不可思议的说出来。   “这么有缘,谁呀?男的女的?”   “男的。”   “长帅吗?”   “……挺帅的。”   那就是极帅了,蓝水菱想。   文静如习惯于对任何事物的评价都留有余地。如果她说“一般”,那就意味着“不错”;她用“不错”了,那就说明“很好”了;如果能让她赞一声“挺好”,那就必是“极品”了。   呵,花美男?于是蓝水菱瞬间对这个极品男人有了兴趣。即使是黑灯瞎火的,文静如也似乎能感觉到蓝水菱眼睛里瞬间射出两道妖光。   “咋的妞,你看上了?”虽说相处的两年已使文静如对蓝水菱这种见血封喉的交谈模式有了一定免疫力,但在男女之事上如此直白,还是让她受不了。况且只是见了三次面而已,尽管对他印象不坏,可是也不能算是“看上了”吧?于是文静如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他说对我似曾相识,但我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文静如很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蓝水菱心想大晚上的文静如不睡觉,跟她聊男人这么敏感的话题,想必是有好料。本来指望她说出类似“一见钟情、一吻定终身”等等让人激情澎湃的爱情罗曼故事,心情刚要好点儿,没想到竟然只是不解风情的文静如差点让人“空手套白狼”。顿觉兴致全无,虚着声回答她。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通常有男人找我搭讪,第一句话就是,‘哎,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语气猥琐,举止下流,听见就恶心。”   文静如是何等通透的人,当下就明白了蓝水菱的话外之意,脸“唰”一下红了,过后心里慢慢漾起一阵失落。   原来,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搭讪而已吗?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难道自己还盼望着跟他有瓜葛吗?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对了——”这次是蓝水菱挑起话头,好不容易文静如开了金口,她可不得抓住机会。“我前天在“礼尚”碰见鱼肝油了,你猜怎么着——”   “又换了一个。”文静如的声音轻轻浅浅,隐隐有戏谑的意味。   “我觉得他大概比西门庆还忙,你说呢?”蓝水菱支起胳膊来撑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文静如。她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神态安然的好像已经睡熟了。   “呃——你太侮辱西门庆了。”文静如故意拖长了腔,不紧不慢的说道,惹得蓝水菱吃吃地笑。   “也是啊,他敢动武松嫂子的主意呢!”提到武松,蓝水菱又兴味索然起来,明天就有只老虎要找她麻烦了,她上哪儿去找个武松?   文静如没有再说话,蓝水菱也没有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挨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文静如和蓝水菱刚进校门就碰到了于泽。   “嗨,两位美女!”花花大少从车窗里探出头,跟她俩打招呼。文静如礼貌地笑笑,没有多余反应。蓝水菱赶紧捏住鼻子,十分嫌弃他身上浓郁的烟酒气。显然于大少又是一宿没回宿舍。   “哎哟,my god!你这得算醉驾了吧?警察怎么没把你逮起来?”   于泽很得意,右手操控着方向盘,伸出左手来挂在车窗外,一身不知道哪个国家出品的名牌着装上居然异想天开的在袖子上弄了一幅世界地图。花里胡哨的,扎眼极了。   “谁知道呢?也许警察没你这么灵的鼻子吧!”   “切!”蓝水菱很不屑的挑挑眉,“跟你这种‘浪人’说话”简直辱没我的人品。”   “我说你会不会说话,啊?”于泽忿忿,拍拍车门子好像在给自己助威似的,“什么叫‘浪’?我那是不得不去的应酬,不懂别乱说。”说着朝文静如暧昧的笑,“幸亏我媳妇识大体,她肯定理解我。”   文静如好端端的走着路,不声不响的尽量降低存在感,也还是无法避免被拉进风暴中心的命运。被于泽调戏,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无奈却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唯一的对付方法就是装聋作哑。他再怎么肆无忌惮也好,她不配合,总有一天他玩够了就会消停的。   蓝水菱可没文静如这么老实,她忽然把右手搭在文静如肩膀上,一脸坏笑。   “我说鱼肝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家静静心里有人了!你以后可注意点儿言辞,别一口一个媳妇的叫,让她正牌老公听见,非削你不可……”蓝水菱煞有其事的比划着拉脖子的动作,后面的话被文静如的小手堵进嘴里了。   “我哪儿有?你不准胡说!”文静如的脸红成了番茄,大庭广众的这么乱来,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哪!   “心里有人那也是我呗。”于泽愣了一秒,心不在焉的打着哈哈,“我说蓝色妖姬你是不是嫉妒啊?要是空虚寂寞冷就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别成天在这儿没事就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蓝水菱继续毫不客气的回敬过去。两个人斗鸡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文静如的“终生大事”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谁也不肯让对方在口头上占了便宜,但吃亏的却百分百是文静如。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   于泽,师大中文系大三学生,成绩一般,人际一般,修养一般,酒量一般(这点有待考究)。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一个富可敌国的老爹。得天独厚的家世背景和百里挑一的身材样貌,让他成为师大最炙手可热的约会对象。   一个巴掌拍不响,正好那于泽自己也不是个洁身自好的主,身边总是美女如云,莺歌燕舞,换女伴儿跟换袜子一样频繁,上脚穿一天,脱下来第二天就不认识了。为此蓝水菱这样总结了于泽的桃花债:他暧昧你的时候舌滑嘴油,恋爱你的时候蜜里调油,甩掉你的时候脚底抹油,人送外号“鱼肝油”。   这样日夜颠倒,黑白不分的在牡丹花下混了两年,几乎把所有辣妹都把遍了之后,不知是哪个滚滚天雷把他给轰醒了,忽然有了“浪子回头”的念头,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妹子,谈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   消息一放出去,师大待字闺中的妹子们便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起来了,甚至名花有主的也开始不择手段把自己从土里挖出来。一心想着飞入豪门变凤凰,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的神仙日子。可话说浪子一旦要认真起来也是很挑的:自己玩过的——NO!长相不可人的——NO!智商不到120的——NO!有过恋爱经历的——NO!家世不殷实的——NO!……   经过一番刻苦分析研讨比对选择排除,最终把目标锁定了绝对符合条件的文静如。   文静如跟于泽同班,不过因为她不住学生宿舍,也几乎不在学校餐厅吃饭,两人除了上课能有机会打个照面,其他交流约等于零。   然而没有交流这根本不是问题,严重的问题是——   于大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追过女人,一直都是她们主动投怀送抱,他接不接受还得视心情而定。可是那几箱情书翻三遍了,确实没有“文静如”这个名字,难道这次真要本大少亲自出手?   纠结了三四日,于大少爷真的出手了。俗话说的好,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晚了啥也没有。师大“第一少爷”出手,那就必得是轰动性的。   那是本学期刚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周末晚上,春风沉醉。文静如刚从自习室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男主角当然是于泽。   面对铺的满满一个广场的红玫瑰和于泽深情款款的表白,文静如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没有接于泽的玫瑰,也没有当场拒绝,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于泽打横抱起来了。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文静如不记得了,只是被抱着绕场的时候,她十分肯定那些看热闹的人里面,除了学生,还有学校保安,食堂大妈,教师家属,以及商场清洁工……后来广场的玫瑰花整整飘香了一个星期才被收拾掉。这期间每天晚上都有情侣在广场上求爱,而且百战百胜……   第二天,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管她叫“于嫂”——   “看!那不是于嫂吗?”   “于嫂!外套真靓啊,于大少没跟你一起吗?”   “你闪开点儿,我要跟于嫂坐一块儿吃饭。”   ……   如此等等,文静如每次听到都觉得惊心动魄,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于嫂,鱼嫂,愚嫂,愚叟。   唉。   当然了,文静如自己是不承认这段关系的,于泽好像也没当回事儿,依旧我行我素,游戏花丛,朝三暮四,吆五喝六。然而全世界都知道文静如是他于泽的媳妇了!   文静如至今也想不明白,既然于泽不准备专一拥有一份感情,为何要大张旗鼓的找女朋友,纯粹给她难堪吗?   蓝水菱准时来到大鼻子办公室。门开着,她贴着墙侧偷偷往里瞅,本想探探风声的,可刚一露头就被大鼻子发现了。   “蓝水菱!”大鼻子浑厚的男中音让蓝水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杵那儿干啥,进来!”   “是…王导,怕您有客人……”蓝水菱小心翼翼的回答。   话说大鼻子总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习惯。他不喜欢别人喊他教授,喊王辅导员又太麻烦,于是自行简化成了“王导”,弄得自己真跟拍电影的似的。难以想象,他要是知道别人私下叫他什么,鼻子得红成什么样。   “有客人,你也认识。”大鼻子指了指沙发上的人。   张子卿已经站起来了。   “老板?”蓝水菱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还好意思问!”大鼻子狠狠锤着桌子,“你个死丫头怎么吃个饭都能跟人打起来呢?要不是有人拦着能打到天亮吧?工作不想要了是不是?你老板找上门来了,自己看着办吧!”大鼻子的大鼻子染上了红晕。   蓝水菱被训的有点儿找不着北,那晚的事却想起了大半。原来张子卿竟然是来告她的状!蓝水菱觉得十分委屈,刚要开口反驳,张子卿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导,您别吓唬水菱了,这事儿本来就跟她没关系,是我的员工不懂事,按理应该让她亲自给水菱道歉,谁知道她竟然偷偷跑了。”张子卿叹了口气,语气非常诚恳:“您老把水菱交给我,我却让她受了委屈,实在惭愧的很!”   张子卿一番话说得蓝水菱很受用,就是天大的委屈也没了。斜眼一看,大鼻子的大鼻子貌似也没有那么红了。   蓝水菱又被大鼻子“谆谆教诲”了一番才走出办公室,依稀听见大鼻子响亮的声音:子卿啊,这孩子不容易,你多多照顾……   蓝水菱轻轻带上门,嘴巴撅得比鼻子还高,眼睛却酸溜溜的难受。请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真不愧是大鼻子……   她慢慢踱到楼梯口,看着窗外绿成一片,还真是那种“夏木阴阴正可人”的味道,深呼吸了几次,蓝水菱心情豁然开朗,几天来压抑的负面情绪不翼而飞。过了一会儿,张子卿满含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还担心你看不懂我的眼色,不会等我呢!”他走到窗口,与她并肩站着。   蓝水菱讷讷,刚才在办公室张子卿没完没了的拿眼瞟她,一瞅着大鼻子不注意就跟她比嘴型,蓝水菱一边要回应他“知道了明白了,你快消停会儿吧”,一边还要小心不要被大鼻子发现他俩的小动作,简直就跟在老虎洞前走钢丝绳一样,累得不行,没几分钟就一脑门汗了。   “……没笨到那个地步,再说你的暗示就差拿着大喇叭朝我嚷嚷了,恐怕大鼻子都看出来了。”   说着话正欲转身下楼,却忽然被张子卿捉住了手。那温热的皮肤一接触就让蓝水菱大惊失色,一把甩开他。好在走廊里并没有其他人。   “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蓝水菱不满的瞪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拒人千里。   张子卿很是无奈,这姑娘属刺猬的吧,怎么一身扎手的刺儿?不过也怪自己自作自受,谁叫他当初招惹了她呢?   不敢再动她,张子卿认真看着她不见暖色的脸,眉头轻轻皱起,眼睛里的怜惜汹涌澎湃。只可惜,蓝水菱始终倔强的低头盯着脚尖,不肯抬眼看他。   那两排长而密的睫毛,每一根都化成了尖尖的针,悄无声息的扎在他的心上。   可他不敢说疼。   “没想到,我只是离开几天,却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蓝水菱撇撇嘴,不以为意,“我没事,本来就是误会,况且她都已经走了,我还计较什么。”   “这么说来,我开除她真是英明的决定。”张子卿摸摸下巴,很是得意。   蓝水菱瞪着眼睛:“你刚才不是说她自己走的吗?”   “那是为了说的好听,”张子卿粲然一笑,义正言辞,“她那么欺负你,我能放过她吗?再说了,就是你不介意,王冲伯父也不会容我的。看他多疼你,一听你受了委屈,立马把我叫过来挨训。哦,对了,她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都算到你头上了。”   蓝水菱吞了口唾沫,心想这惩罚也太重了点儿吧,没了工作还净身出户,但是张子卿也是为自己抱不平,叹了口气,不置一词。只是隐隐觉得良心不安,她本想回去好好跟她谈谈,讲和就算了,结果还没等表态,她就被开除了。这样的处理蓝水菱觉得过于草率和狠戾了。   “她其实……也没多么过分。”蓝水菱嘟嘟哝哝,虽然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隐隐还是觉得帮她开脱一下,心里能好受一些。毕竟,她真的没想要闹到她失去工作的下场。   张子卿却完全不买账,哼了一声:“那也没办法,谁让她动了不该动的人。”   蓝水菱彻底被噎住了。张子卿这句暧昧不清的“不该动的人”可不就是冲她来的,那意思就是她该负全责喽?本来她就有些愧疚,这下更是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而张子卿却浑然不觉,走到楼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蓦然转过身来。   “你认识蔺丛川?”   “什么?”蓝水菱的思绪还在纠结那句“不该动的人”,被他猛然问起,一脸困惑,“不认识啊。”   张子卿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   “那就奇怪了,”他皱皱眉头,若有所思,“他为人向来低调,隐身人似的,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轻易出手。”蓝水菱压根想不起蔺丛川这号人,也懒得理会,敷衍的笑了笑。   “那就,一起吃饭吧?”张子卿习惯性邀请。   “不了,我和静静说好去吃麻辣烫。”蓝水菱习惯性摇头。   “好吧。”虽然已经被拒绝到麻木,声音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怎么就不能从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呢?   大鼻子在楼上看着这一对,一会儿含笑对望,忽而又各自走开,心里惆怅的紧。年轻真好啊!掏出手机来打给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他应该比自己更高兴。   “嘿,老张,我说你这人精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日子依然平淡无奇的过着。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有条不紊的加工时间,文静如还是一有空就往黄金屋跑,而蓝水菱也总能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唯一不同的,还真有一个人。   “静静,鱼肝油又来了。”蓝水菱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于泽从跑车里下来,朝着沙发上的文静如喊,“他最近来访率太高了,不会真爱上你了吧!”   文静如本来就不能接受一个男人三天两头往自己家跑,这会儿蓝水菱竟然用上了“爱”这个字,她更加不知所措。“啪”一声合上电脑,在蓝水菱妖里妖气的笑声中慌慌张张往洗手间蹿。   “你跟他说我不在!”再老实的人,逼急了也会扯谎啊!   蓝水菱刚刚郑重其事的比完“ok”的手势,门铃就响了。   “啤酒、果汁还是绿茶?”   “绿茶。”   “sorry,就剩白开水了。”蓝水菱不无遗憾的关上冰箱。心里窃笑,她说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只是为了逗逗于泽,其实她们一直都只喝白开水。   于泽笑了,胳膊搭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眯着眼看着洋洋得意的蓝水菱说道:“算了,我不渴,静如呢?”   “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又不是GPS。”蓝水菱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演技可圈可点,“你找她有何贵干哪?”   “想她了。”于泽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和回答了一个“午饭吃了什么”的问题一样无关痛痒。的确是情场老手该有的调调。   蓝水菱看他一脸坦荡的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瞬间被呛了,刚喝下去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悉数喷了出来,她拍着胸膛咳嗽,心说刚才怎么不离他近点呢,差半米就能喷他脸上了。   “你们前天不是才一起吃过饭?”   “美人嘛,”于泽痞痞的笑,“自然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蓝水菱:“……你赢了。”   这个鱼肝油啊,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汁还就爱拽些文绉绉的词儿,大概女生们就是被他瑰丽外表下那酸溜溜的“文人气质”征服的吧。   呸!什么文人气质,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曹爷爷那句话怎么形容的来着——“纵然生的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蓝水菱一边腹诽一边还不忘了很高调的把眼珠子翻了个底朝天,打心底里被自己的真知灼见深深折服。   “既然她不在,那我先走了。”于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正往外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骤然转身,“对了,借你们洗手间用用。”   文静如浑身一颤。   “不行!住手!”蓝水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感觉自己全部的血液都目标明确的往上涌,吼声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挡在洗手间门前,毫不客气的打掉于泽已然放在门把上的手。   于泽被她的反应唬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蓝水菱护宝似的占住洗手间的门,张牙舞爪的姿势活像一只体型巨大的壁虎。就她那雷霆万钧的气势来看,如果现在有万能胶,于泽毫不怀疑她会把自己整个人粘在门上。   “有什么问题?”   “那个——你一男士,进女洗手间不太合适吧?”蓝水菱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说完后她第一反应是这理由有些牵强,不过仔细一琢磨还有什么比提醒他男女有别更绝的吗?蓝水菱在心里默默的感激自己的超高智商,这样你总不好意思用了吧?   于泽还真被她说的不好意思,只是瞬间又释然,耸耸肩道:“没关系,我洗洗手而已。”    他伸出右手来,蓝水菱果然看到他手背上似乎是蹭到了油漆之类的东西,黑乎乎的,啤酒瓶盖那么大的面积。   蓝水菱狠狠吞了一口唾沫,瞪着他白嫩修长的手上那点微瑕,脑子里一群乌鸦呼啸而过,怎么就这么巧!   “可是,可是,停水了呀!”蓝水菱一脸尴尬的解释,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她刚刚才洗完一大盆衣服,现在还在阳台湿哒哒的唱歌。静如亲亲,敌人过于强大,我可能掩护不了你了,为什么你不会幻影移形或者遁地术什么的呢……   “这么巧?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于泽饶有兴趣的看着蓝水菱,一脸深不可测,这丫头从他一进门就拿饮料涮他,现在又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儿,肯定有事儿!“不会是你在里面藏了男人,怕我发现吧?”说着作势就要往里看。   “少在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佳丽三千啊!”   于泽撇撇嘴,不置可否。但人还是站在洗手间门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哎呀,行啦!”蓝水菱实在受够了他的死缠烂打,从门上下来,一把推开他,“快走吧,走吧!静静回来我会跟她说你来过的。”   就这样,风流倜傥的“师大第一少爷”被蓝水菱以一种无比嫌弃的态度,撵出了宿舍。   文静如从洗手间出来,长舒一口气:“瘟神。”   蓝水菱一副发现了重大机密的神情,眼睛里有一道光幽幽的晕开,学楚留香摸起了鼻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来到你的门前,你却假装不在家里。鱼肝油绝对有问题。你看,自从我说你心里有人了,他就时常过来找你,以前哪这样过?所以嘛——”蓝水菱打了个响指,将欲判决。   “停!”文静如急忙打了个手势拦住她胡诌八扯的嘴,“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走吧!”   “去哪儿?”   “黄金屋,”文静如已经收拾好了小包,“昨天晚上说好一起去的。”   “O—M—G!”   老实说,蓝水菱对那些转半天转不出来迷宫一样的哲学道理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文静如喜欢,她便时常被拉去当伴读,舍命陪女子。   “你们这些读哲学的大概脑子跟一般人的构造不一样。”这是每次蓝水菱面对文静如把一个她啃半天都啃不透的问题解释的头头是道时,必要发出的感叹。   十分钟后,5路车上谈笑风生的文静如和蓝水菱,完全没有发现身后那辆高级跑车上,于泽盯着她们,一脸惊愕的表情。   这两天学校开运动会,大三的学生没有课,蓝水菱也不用打工,所以两人便约好一起去吴教授的书店。   可能因为黄金屋鲜少有时下流行的读物,店里向来都没有很多人,今天真是例外了。看这场面,壮观的多像粉丝见面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志颖来了呢。   一进门,吴教授就穿过汹涌的人群,向她们走来。   “小文哪,今天那小子又来等你了。”不等两人先打招呼,吴教授就匆匆说道。   蓝水菱根本无法理解“那小子”的具体所指,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瞅瞅文静如再瞅瞅吴教授,等着下文。   文静如当然一听就懂,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自从上次在“礼尚”得他出手相助之后,两人那偶遇的缘分似乎就消失殆尽了,想来也有一个星期没见到。文静如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个人,谁承想,不经意提起,那张风神俊秀的脸便立刻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记忆这种东西真的挺奇妙的,不去想起并不意味着已经忘记。   “他说什么了吗?”文静如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她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在她的潜意识里,蔺丛川已经悄无声息的扮演了一个可以给她留言的角色。   吴教授摆摆手:“那倒没有,我过来开门的时候,他正和另一个男人说话,跟我打了招呼,也没有进门,就在外面站着。刚走了不到十分钟。”   文静如“哦”了一声点点头。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自己都没发觉的轻叹了口气。   一旁听天书的蓝水菱终于控制不住八卦了:“呃——吴教授你是说,一个男人专程来这儿等静静,十分钟之前刚走?”   吴教授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蓝水菱立刻朝文静如翻了一个含义丰富的大白眼:好啊你文静如,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找小白脸!   “他长什么样啊?”其实按照蓝水菱的思路应该是问“他长得帅吗”,但是教授面前不敢造次,况且向老人打听一个年轻男人的颜值这种事也幼稚的过头了吧,蓝水菱实在做不出来,所以她只好旁敲侧击,迂回前进。   “很出色,极受女同志欢迎的那种,”吴教授朝着人群努努嘴,“看看吧,他在门外站一小时招来的顾客,比我干坐一年都多。”   蓝水菱环顾四周,果然乌泱泱的全是年轻女性,而且根本没有几个看书的,都在凑着头窃窃私语,眼冒红光,兴奋地不能自已。可是等等,吴教授你的语气,是在嫉妒吗?   如此看来,蓝水菱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唉唉,可惜!要不是鱼肝油跑来纠缠,就能得见天颜了!”蓝水菱一面痛心疾首,一面还不忘调侃文静如,“我说,是你心上人吧?”   “确实跟小文很般配!”吴教授笑着说道,“我看那小子一表非俗,绝非等闲之辈。如果真跟小文有缘,必将成就一段佳话呀!”   文静如被这一老一少弄的满面通红,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紧张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后来文静如跟蔺丛川说起这一节,恍然大悟。原来那是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突然被人说破的羞赧。   两人在黄金屋消磨了一天,午饭也是叫了外卖在书店解决。吴教授有午休的习惯,在躺椅上轻轻打起了鼾。趁这会儿功夫,俩姑娘开始嘀咕了。   “静静,你都没告诉我有过这样的艳遇,”蓝水菱不满的嘟着嘴,“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   “冤死我了妖妖,我跟你说过,就是那天晚上,你说他只是想找我搭讪的那次。”   蓝水菱一拍脑门,自己无心的几句话差点断送一段好姻缘?   然后,文静如跟蓝水菱详细的讲述了自己和蔺丛川的三次偶遇,当然“礼尚”这次,她稍作了艺术加工。不愉快的经历,还是彻底忘记比较好。   故事很快讲完了。   蓝水菱舔着上唇有点儿意犹未尽。   “这么说来,你俩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嗯。”说起这个,文静如也觉得遗憾。她想告诉他名字的,可是好像总是抓不住机会。   “哎呀呀静静,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不会说谎,我真不相信聪明如你也有这么迟钝的时候。”   “我哪儿聪明了?我一碰上他就笨得像头猪,连句话都不会说。”   “咦?”蓝水菱听着文静如少有的懊恼语气,意味深长的打量她。文静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问题,转过脸去不敢看她。   下午两人帮着吴教授收拾了书架,打扫了卫生,刚准备要走时,“天颜”来了。   蔺丛川穿的很正式,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比例完美的身材配上精雕细刻的五官,举手投足英气逼人,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文静如呆呆的看着他。蓝水菱则整个人都傻掉了,心里直叹:人间极品,果真尤物!转念又一想,静静好像说过“尤物”是用来形容美女的,呵呵。眼前这人虽然脸蛋漂亮的秒杀了无数女人,但是男人味十足,二者搭配的天衣无缝,难怪连静静这么清心寡欲的人都被他虏获了……   “好久不见。”蔺丛川微微一笑,眼里似有疲惫之色。   “嗯,你好。”文静如抬起头来,勇敢的迎上蔺丛川的目光。   蓝水菱感觉这俩人一对视,自己都快被电晕了。   “我还担心你今天不会来这儿,”蔺丛川抿抿嘴,“还好没有白来。”   “正好学校放假。”文静如说着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蔺丛川看着她年轻的脸,容光焕发,心里一动,忍不住伸过手去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文静如依然开心的笑着,眼睛弯成了两朵月牙。   书店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这会儿更是安静的鸦雀无声,所有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这边。俊男靓女,似乎他俩站一块儿单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很舒适,于是所有人的嘴角都挂上了由衷的微笑,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   只有一人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微妙。   蓝水菱心想,静静这表现太反常了。给于泽当了将近三个月“媳妇”,手都不让人牵一下,跟这男的才见几次面就允许他摸头了?   这么想着,蓝水菱轻咳一声厚颜无耻的打破了这份甜蜜的寂静,悄声提醒文静如:“赶不上五路车了!”   文静如跟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忽然冷静下来,收了笑容,很郑重的说道:“妖妖,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   蓝水菱瞬间被雷得外焦里嫩!小姐,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   蔺丛川送她们到车站,等车的间隙忽然想起那一次就是在这个车站,文静如中了魔咒似的一声不响的看着小偷抢了钱去,样子别提多傻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俩姑娘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动人的笑容,挪不开眼。   公车开动的瞬间,文静如方回过神来,朝着窗外招招手说:“我叫文静如!文化的文,安静的静,如果的如。”说完心满意足的坐下,对着身旁目瞪口呆的蓝水菱俏皮一笑,“怎么样妖妖,这次我不迟钝了吧!”   蓝水菱颤颤的伸出大拇指:“简直让洒家大开眼见。”说着两人笑作一团。   空留下蔺丛川一人站在原地,依然保留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脑子里不断浮现着一句话: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蔺丛川在公车站沉默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川少,二小姐刚才来电话了。”万重华站在丛川身后,俯身说道。   “嗯。”蔺丛川收回思绪淡淡的应了一声,上了车。   万重华从后视镜里看到蔺丛川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脸色有点苍白。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性命攸关的谈判,一定会很累吧,重华放缓了车速。他今天真的见识到了一个太不一样的川少,到现在仍旧没回过味来。回到家的时候,蔺丛川已经在座位上睡的很熟了。   自从两年前万江老爷子去世开始,蔺丛川就全权接管了万江集团。万江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又娇生惯养,完全没有生意头脑,所以万江一直是把蔺丛川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万云娇打扮得花枝招展,蔺丛川刚一进门就欢天喜地的迎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都听说啦,丛川哥哥你真厉害!”   蔺丛川不动声色瞥了重华一眼,俯身坐在沙发上,拍拍她的肩膀,说:“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一回,于泰老狐狸再不敢打那批货的主意了。”万云娇笑盈盈的摆弄着头发,压根不知道她嘴里所谓的货和于泰费尽心机巧取豪夺的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抬眼看见丛川身后站的笔直的万重华,忽然心生不忿,“丛川哥哥,以后这么机密的谈判带着我去吧,我也可以开车载你啊!”忽然又小了声音加了句,“重华再怎么说也是外人。”   “我从来没有拿重华当外人。”蔺丛川一本正经的说,“万伯父也是。”   万云娇不满的撅起嘴,还想辩驳,丛川没有给她机会。   “好了,云娇,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使了个眼神,云娇就被重华哄走了。   蔺丛川上楼回到卧室,脱了西装,倒在床上。白天的紧张情绪疏散开,困意便瞬间席卷全身,像几百斤重的枷锁一般禁锢了他所有的神经。   唯剩耳边固执的萦绕着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我叫文静如!文化的文,安静的静,如果的如……   阿朵,我早知道是你了。可是12年未见,你一点儿都认不出我了吗?   不过也好,我这个样子,别说是你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花园里,万云娇一脸严肃的问万重华:“谈判结束后,丛川哥哥去了什么地方吗?”   “没有。”   万云娇秀眉一挺:“你可别骗我!”   “重华不敢,二小姐放心。   运动会第二天,文静如的父母来了。   早上五点,天微微亮,文静如和蓝水菱抱着被子睡的正香。室内突然铃声大作,蓝水菱嘟囔一声蒙了头继续睡,文静如无可奈何的接电话。   两分钟后——   “水菱,我爸爸妈妈要来。”文静如知道蓝水菱肯定在装睡,没等她问先坦白了。   “刚刚上了高铁,估计三个小时就能到,我们时间很紧迫……”文静如迅速套上T恤,瞄了一眼乱糟糟的宿舍。   “他们来干啥呀?”蓝水菱脑子还不清醒,傻傻的问道。   “不干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每学期都得来一次。”文静如把头发扎起来,开始洗漱。   蓝水菱哈欠连天的穿衣服,整理床铺,心里想着如果静如爸妈不要每次来都打电话通知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忙着大扫除了。   没错。大扫除!   这是每学期必发生在本宿舍的保留节目。   时间:文静如爸妈到达前的几个小时   地点:九山市西河街润轩佳苑7号楼205室   人物:文静如、蓝水菱   事件:大扫除   文静如和蓝水菱没有再进行多余的语言交流,这种突然袭击她们多少也有点适应了。还废话什么?干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话说文家二老都是医学博士,这学医的嘛,有点洁癖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想当年他俩送宝贝女儿来上大学,跟着一个大二的学生七拐八拐找到宿舍楼,只见门里门外到处都是堆得山高的垃圾,新开学,人多物杂,一片乌烟瘴气的景象。文妈妈当时就做了决定。   “走,宝贝儿,咱不住这,妈给你找个干净房子去。”拉着文静如就往外走,留下那个引路的大二学生站在风里目瞪口呆。   其实文静如本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住宿条件好坏她不太在乎,只是不忍拂了父母的一番心意。出去住就出去住吧!   如此,文家二老给闺女租下了西河街的这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与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往西100米是派出所,往东100米是钢琴学校。真乃“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的宝宅。   现在文静如和蓝水菱正在这栋宝宅里忙得热火朝天。   大一的时候,文家父母第一次来看望女儿,那时候蓝水菱已经住进来了。文妈妈和文爸爸都是非常善心的人,也愿意有人跟闺女住一块儿,相互照应也放心。更何况这蓝水菱还是个实心眼,讨人喜欢得很。   然而,晚上文家二老却死活要出去住。文静如很奇怪,明明以前爸妈总是很骄傲的说,给宝贝女儿租了这套房子,以后来看她也不用出去住了,怎么真来了,又要出去住宾馆了呢?   后来呀,文妈妈受不了文静如的苦苦纠缠,说了实话。   “宝贝儿,你们宿舍有点儿挤。”   “不挤不挤,我们俩睡里面,你和爸爸睡外面。”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俩多长时间没拖地倒垃圾了?味道还真是不好闻……”   虽然这话从亲妈嘴里说出来,但文静如还是尴尬的恨不得当场跳进马桶。   后来蓝水菱知道了这件事,闹了个大红脸,其实文静如自己住的时候,家里还是干干净净的,都怪自己神经大条惯了,居然闹了这么一出,羞死!   七点。打扫工作已接近尾声,该倒垃圾了。文静如打开门,于泽带着他惯有的迷人笑容站在门口。文静如吃了一惊。   “早啊!”   “嗯。”文静如点点头,闪身把于泽让进门。却想不起接下来要说什么。   蓝水菱还在厕所里哼哧哼哧地刷马桶,压根没觉察家里来了不速之客,文静如想招呼她一声出来应付这个人,于泽却先她一步说话了。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一早在你家门口等着吗?”于泽靠近一步看着文静如,她的头发扎得松松散散,巴掌大的小脸泛着粉红,白色衬衫上隐约是一副墨梅图,跟她的气质很有几分相似。于泽心下怅然,这样一个单纯的姑娘也知道如何拒绝别人吗?   文静如有点不明白,原以为恰好她开门的时候,于泽到门口了,哪里想得到他一早就等着了呢?   “你有事?”文静如有点好奇。   “哈哈。”于泽干笑两声,“你昨天去哪儿了?”   “去了黄金屋。”   “去了一天?”   “嗯。”   于泽微笑,一手撑在门上,“那么,之前你还去哪儿了?”   文静如又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去黄金屋之前自己哪儿也没去啊?他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但是几乎就在一瞬间,她想起了昨天早晨合伙蓝水菱忽悠于泽的事。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起,文静如心里纠结得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吧啦的,这点事儿至于大清早就过来兴师问罪吗?可是这样的人自己也开罪不起。老天爷爷呀,可不是我想说谎,形势所逼,您就莫要怪我了。   可是那个时间说自己去哪儿会比较可信呢?   文静如绞尽脑汁的想啊,没有课,学校是不能说了,吃早餐时间也不对,要不就说自己去公厕了?正好水菱不是骗他说厕所没水了嘛!这个谎还勉强可以站住脚,可是也太难为情了吧?想想自己还可能去哪儿呢……   文静如跟自己拧巴了一会儿,开始紧张了,越紧张越想不出来,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都说撒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来圆,还真是没错啊。最后她决定缴械投降,“对不起”刚要说出口,于泽已经忍不住笑出声。这姑娘太可爱,找个理由都要老半天,看来自己在她心里也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就说嘛,凭着他“第一少爷”的无敌魅力,怎么也不可能被人吃了闭门羹。翩翩然得意起来,于泽心里原有的一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   “算啦,算啦,你今天有空吗?”   文静如实事求是的摇摇头:“我爸爸妈妈来了,一会儿要去车站接。”   “哦?正好我车就在楼下,送你去吧!”   文静如没有作声,看着于泽的眼神波澜不兴,其实心里是这样想的:有你什么事啊?真爱凑热闹!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于泽咧嘴笑,趁文静如不备,抬手刮了下她秀气的鼻梁,一弯腰拎起两袋垃圾,“蹭蹭蹭”下楼了。   他的不自然文静如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那逃也似的下楼动作也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安。明明知道自己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当然她还没有幼稚到这种事也跟他计较,不过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蓝水菱斜着身子靠在书架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刷子,一脸好笑。   “哇!送上门来了,文小猫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鱼肝油吃掉?”   “我不吃鱼。”文静如丢给她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眼神,随手把门关上了。   蓝水菱翻翻上眼皮:“可是丑女婿都等不了要见丈母娘了。”   文静如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这种话,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妈妈变成另一个人的丈母娘。   不过此时她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那人站在黄金屋外面,身上披着柔和的阳光,一双清似深潭的眸子,透过橱窗远远地望着她。   这么想着,文静如就不知不觉的发起呆来,头靠在门上,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蓝水菱以为她在学黛玉思春,也懒得废话了,继续哼哧哼哧的刷厕所。   文家二老出了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那亭亭玉立的女儿,也不是女儿那貌美如花的室友,而是站在她们身后,一脸喜气洋洋的帅哥于大少。   “宝贝儿,这位是?”文妈妈左手牵了文静如,右手牵了蓝水菱,话题却不在她俩身上。   “啊?哦…”文静如显然没想到妈妈会先注意到于泽,舌头打结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文静如的同学,我叫于泽。”于大少显然是见惯了场面,一点不怵,临场发挥颇为得心应手。稍作介绍,就和两位博士聊开了。   果然,文家父母都笑眯眯的,直夸小于这孩子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知书达理,简直是内外兼修的楷模。   蓝水菱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文静如已经憋笑憋出内伤了。   其实于泽这人是经不起夸的,搁平时别人在他面前只要说一句好的,他的辫子就能翘上天。鉴于他身旁油嘴滑舌的人太多,所以他的辫子难得有放下来的时候。这次却表现的异常低调,从接过行李到上车一直都只是谦逊的笑,偶尔回答文家父母的提问也是非常合体,蓝水菱甚至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羞涩的表情。   趟过女人河的男人也懂什么叫羞涩吗?蓝水菱心里一动,于泽对文静如的心思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文家二老在九山呆了两天,因为著名景点早已经去过,所以这次只是在校园里逛了逛,顺便观看了运动会闭幕式。   于大少全程作陪。   文静如和蓝水菱都不太乐意于泽人前人后,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好像真跟他有什么事似的。可是,撵不走。   晚上,文家二老就住在文静如宿舍。这套房子虽是一室一厅,却有两铺床,卧室里一铺单人的,客厅里一铺双人的。本来文静如自己睡卧室,蓝水菱搬进来之后却不敢一个人在客厅睡,于是两人便一起睡在客厅。这样一来,那间小卧室就完全变成储藏室了。   所以,每次文家二老一来,文静如和蓝水菱两人就自觉让出大床,窝在储藏室那铺小床上。   “静静,你觉得鱼肝油有可能成为你家姑爷吗?”蓝水菱扑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煞有其事的问道。   “不可能。”文静如的语气十分肯定。   “可是叔叔阿姨好像很喜欢他,鱼肝油很会讨好人不是吗?”蓝水菱实在不明白文静如怎么能那么肯定呢?   “喜欢跟认可根本就是两回事,我爸妈也许真的喜欢他,却不会认可他做我们家的…那个。”   蓝水菱不服气的摇摇头:“我不信。”   隔壁忽然传来文家父母呵呵的笑声,文妈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水菱啊,好闺女,你真别不信,我跟她爸爸都听我家宝贝儿的。哈哈哈!”   文静如和蓝水菱都屏住了呼吸。这栋宝宅的隔音能力原来这么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文家二老是周六下午坐车走的,送走他们蓝水菱就直接去酒店打工了,于是回宿舍的路上,车里就剩下了文静如和于泽。   文静如非常不想让于泽送,动作利索的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要往里坐,结果于泽比她还利索,没等她屁股落座就被他拎着衣领拖出来,摆摆手出租车就被打发走了,文静如简直汗颜。   “你怕什么?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于泽抱着肩膀看她,文静如分明是不满他刚才的做法,却也没多说什么。   推脱不掉,只好勉为其难。   仔细想来,自那次轰轰烈烈的示爱之后,两人还是头一次单独在一起。于泽竟然觉得有些戚戚然,三个月时间够他分分合合十多次了,而她好像总是故意躲着自己。   其实于泽并不了解文静如,他只知道他需要她。在他仅有的印象里,文静如是这样的人,送一束花她是那样的微笑,不送也是那样的微笑,既然没什么差别那他就没必要献殷勤了。毕竟等着他去宠爱的姑娘数不胜数。她要躲就干脆躲得远远的好了。于是她这一躲就拉长了战线,此前于泽最长的一次恋爱为期三十九天。   这也不能怪文静如。在她心里,于泽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可以说话的陌生人。而事实上,从很多方面讲,他俩的区别都让人不能忽视。一个是清纯本分的邻家小妹,一个是放浪形骸的登徒浪子;一个心无旁骛学海无涯,一个朝三暮四情场一霸;一个含蓄内敛虚怀若谷,一个高调庸俗哗众取宠。这两人要是凑对往那一站,真可谓“蒹葭倚玉树”。   文静如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于泽时而转头看她,整齐的刘海,莹白的皮肤,小巧的下巴上两片薄唇泛着淡粉的色泽,鼻子秀气的挺起,长而微卷的睫毛扇子一样轻轻颤动,把眼睛挡的严严实实,只留出一道闪亮的光。   于泽得承认,文静如的模样极上乘,外面那些浓妆艳抹的牡丹花,把脸一洗恐怕再难找出这样的清纯可人,白璧无瑕。可不知为什么,即使肩并肩靠着,于泽依旧觉得仿佛跟她隔了千山万水。那两排睫毛下,似乎隐藏了一个真实的文静如,一个他现在还无法接近的文静如。   或许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女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于泽放缓了车速,回想着这两天和她相处的点滴,她守着父母撒娇的样子,她欢天喜地的样子,她看书时专注的样子,她抿着嘴唇恬静的样子……每一处都清清楚楚的刻在脑海里。   这样一个完全不懂得风花雪月,白水一样的女子竟然让自己心动了吗?于泽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与自己的审美标准相差太大了吧!需知他左拥右抱的一直是风情万种,活力四射的女子,而不是连调情都不会,需要他主动撩拨的人。可如果不是的话,他这两天忙前忙后,上蹿下跳的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是为了文静如父母夸他一句懂事?   车停在楼下,文静如礼貌地道声感谢就下车了。于泽看着她稍显单薄的身影,心里一动: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说实话,虽然正式跟她告白了并且一直以男朋友自居,但文静如自始至终都是客客气气,冷冷静静,于泽从来没觉得她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喜欢就更算不上了。所以他只敢对文静如父母声称是她同学,而不敢越雷池一步。想他于泽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竟然沦落到在人前如履薄冰的地步,也是可歌可泣了。不过尽管这样,她也总该对自己有点评价吧?打定主意,他就熄火下车。   于泽反手关上车门,竟意外的发现车对侧的文静如在笑!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弯弯的,夕阳的余晖均匀的洒在她身上,脸上隐有红光,于泽第一次见到如此甜美的文静如,不觉有些看呆。   心情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于泽嘴角噙笑走到文静如身边,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万种跟她搭话的理由,却意外的发现她的眼睛并不是看着自己。   蔺丛川正朝这边走来。   文静如仰起脸来看着眼前的俊朗男子,微风拂过她的头发,蓬勃漾起,美丽的让人一见倾心,蔺丛川沾染在眼角眉梢的笑不觉扩散开来。   “静如。”声音温柔至极,喊她的名字。   “嗯,萨瓦迪卡!”文静如粲然一笑,粉唇微启,调皮的吐出唯一会的一句泰语,“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蔺丛川歪了歪头似有深意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叫蔺丛川,蔺相如的蔺,花丛的丛,川流不息的川。”   文静如在心里念叨了几遍这三个字,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笑靥如花。并没有出现一点特殊的反应。而一旁默不作声的于泽,脸色已经冰的像挂了霜。   竟然是他。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竟然就是最近害得父亲投资失败,大病一场的人——蔺丛川!   “我记住了,以后叫你丛川,可以吗?”   “当然可以。”蔺丛川也点点头,弯成弧形的眼睛掩盖了里面少许的失落。   甚至连我的名字,你都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于泽受不了似的咳嗽一声,试图引起另两个人的注意。其实这种手法很幼稚,但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享受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只有他不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般视若无睹地冷落过!可笑的是,他这装腔作势的一声咳不知导致了哪根神经错乱,竟然真的感觉嗓子忽然奇痒无比,一声紧着一声的咳起来,折腾一番下来,脸红脖子粗得像一只火龙果。   那两人关切的看着他“娇喘微微”。文静如惊讶早该走了的人为什么还在这儿,蔺丛川则闹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有病在身还是别有用心,一时都没说话。于泽心里火大,本打算耍耍威风撒撒野,没想到平白让他俩看了一出好戏。真是丢脸丢到北冰洋!   蔺丛川礼貌地为自己的失礼道歉:“静如,这位是?”   “我——”文静如“同学”二字还含在嘴里,于泽一条罪恶的胳膊就沉沉搭上她的肩膀。几乎同时他就感到了身旁人的局促不安。   “我是她男朋友。”于泽嘴角挂着戏谑地笑,手上故意加重力道按牢她,看着文静如偏过来的脸上满满不可思议的神情,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这才是真的“别有用心”。   蔺丛川脸色一暗,第一反应竟是如果刚才没有问这个问题就好了,那他就不会得到这个令他万分遗憾但又不无可能的答案。文静如的不自然他一丝不漏的看在眼里。这给了他一点希望,然而她并没有否定那个回答呀……即使这样,他仍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真的吗?”   闻言,于泽心头立即升起一股无明业火,故作轻松的神色也冷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他?一个刚刚自报家门的外人凭什么来质疑他呢?   蔺丛川很无奈。他当然知道不应该这么问,可他太想听到不一样的声音了。然而,她没有给他。   “你先走吧。”文静如说,语气里透着不忍。她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明明是亟待保护的样子,却不得不自己拿决定。于泽的臂膊霸道的禁锢着她,使得她的犹疑有了小鸟依人的味道,看上去倒真像是在对蔺丛川说拒绝。   这样的局面让文静如感觉尴尬。能怎么办呢?她是想对于泽说“不”,可是然后呢?余下的该如何解释?在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面前跟于泽撕破脸,实在不理智。何况他,蔺丛川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她和于泽的关系吧……与其越描越黑,不如维持现状。   蔺丛川踌躇了一会儿,眼睛里复杂的情绪闪闪烁烁,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身走了。   文静如直到他彻底用脚跟对着她才敢再次抬起头来,看着他默然无语的离去,心里一股悲怆缓缓升起,酸涩无比。他每走一步,她眼里的悲伤就积聚一分。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明明是她开口让他走的,她却似乎没办法接受他真的在她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无计可施的一场目送比一百次离别还来得心痛。蔺丛川高瘦的身影渐渐融进落日余晖,最后终于与那片璀璨合为一体。万一他一走不再回来了呢?文静如有这种担心,却无法给这种担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们的相遇——似乎来得迟了些。   文静如扯了扯肩膀,于泽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直到她皱起了眉头,才终于放开了手。   “你不应该那么说。”文静如的声音压得很小,听不出任何语气,然而一字一句都轻轻敲着于泽的心脏,他压抑的火气就腾地窜起来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我问你,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文静如垂下眼,摇摇头,“没有关系。”   “算了吧,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的心思!你跟他没关系的话,他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于泽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加大,惹得路人频频观望。   文静如完全没有心情跟他纠缠,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有关系的话,该走的就是你了。”   真的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轮不到你来管。   于泽闻言一愣,他第一次被人这么顶撞,忽然之间有点难以置信的无措。虽然心里还充斥着被她冲撞的恼怒,不过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起码刚才她也没有否定自己的身份。明明气得发抖,怎么隐隐还有点被认可的高兴呢?   “我不信。”到最后,他撒娇似的来了这么一句。   文静如对他的忍耐却已经到了极限,她冷漠的看着眼前近乎无理取闹的“男朋友”,甚至开始后悔刚才的选择。“我说的是实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无关。”   于泽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很容易又被撩起来了。当着自己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关系”就想糊弄过去吗?想得美!他忍不住粗暴地抓住文静如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瘦。可盛怒之下的于泽哪有心思怜香惜玉,所有的情绪都被怒火冲淡了。   “与你无关吗?文静如,你可从来没对我那么温柔的笑过。”于泽冷哼一声,“让我相信你也行,现在就笑给我看!”   文静如审视地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于泽,心里感觉很不舒服,竟真的笑起来。   “这才是真实的你,对吗?一句话不和就大吵大闹,咄咄逼人。其实,我也觉得谦谦君子不适合你。忍这两天辛苦了。”顿了一下,又说,“你本没必要这么辛苦的。”   文静如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柔和,没有一丝怒气,虽然唇边带笑,眼神却是冷冷的。看得于泽一阵心凉,手一松,放开了她。他一直粗声大嗓的吼她,她却自始至终小声小气,但是字字句句点他死穴,四两拨千斤。   文静如恍惚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瞬间的颓废,是错觉么?她轻叹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蔺丛川离去的那个方向,夕阳正好,蓝天艳霞温润柔和,却没了欣赏的心情。脑子里又回响起他问她的那一句“真的吗”?文静如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心里一遍一遍的呼唤:假的假的,丛川你不要相信……   于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里温暖的颜色,渐渐平静下来。他有什么资格质问?相比较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真的本分老实到了极致。本就想问问她对自己的看法的,这么说来已经得到答案了吗?不是君子,大吵大闹,咄咄逼人,这不是她给的成见,而是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换来的分数,原来竟是这样不堪……   “开车注意安全。”   文静如波澜不兴的声音响起时,于泽才猛然惊醒。她已经上楼了,苦笑一下,发动起车来。   这天晚上,文静如失眠了。   她关上灯想睡觉,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下午和蔺丛川见面时的情景,特别是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渐去渐远的背影,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文静如觉得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酸酸疼疼的感觉急急切切,似乎时光也沧桑了许多。   开灯,文静如不由自主的走到阳台,推开窗子。   嵌窗的那面墙全部被爬山虎覆盖,白天看上去像是铺了一层绿地毯,均匀细密。此时温柔的晚风拂来,绿叶子沙沙作响,随之而来的还有蔷薇花的香,似有似无的清甜。马路对面的学校掩映在一片茂密的苍翠里,虽然此时看上去全是漆黑一片,却另有一种静谧安详的气息。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丛川。”她突然低低叫了声,向着不远处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叫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   文静如吃了一惊,蔺丛川忽然出现在她窗子下面,借着一点微弱的灯光,站定了抬头看着她。虽然脸有点模糊,笑容和声音却是如此清晰,不是梦。   “你怎么在这儿?”文静如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疑惑和惊喜,现在已经过了凌晨12点。   “我一直在这儿。就在那棵玉兰树下,看着你开灯、关灯、开灯、关灯。”   文静如笑起来:“我睡不着。”   “我也是。”   “你稍等,我下去。”   “哎,别!”蔺丛川下意识地出声阻止,“太晚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文静如看着蔺丛川隐在光影里的脸,忽然想起了卞之琳那首意味深长的短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断章》   “你来不是有话要说吗?”文静如自然不相信他来这儿就是为了“站一会儿”,索性小心翼翼的问出来,忽然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她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不熟识的人她一向很“见外”,更别提是异性。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缺点单单在他身上体现的不明显。   “我没想到,你有男朋友……”蔺丛川的声音涩涩的,表情有些僵硬。   文静如看见他的右手举起来半截又放下了,显然是经过一番犹豫,不过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几面之缘就盘问人家的“男朋友”是很突兀的,但他忍不了了,而文静如也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丛川,这件事有点复杂,你愿意听吗?”黑着天,文静如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虽然脸还是慢慢红了。   “嗯。”   于是文静如就下楼来,和蔺丛川坐在那株玉兰下。并把自己糊里糊涂成了于泽女朋友的事说了一遍。   蔺丛川听到于泽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一秒钟的迟疑。   于泽,难道是于泰的独子?   但他没有问。   “静如。”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多小?”   “九岁以前。”   “……记住的很少,而且大部分都很模糊,不过好像搬过几次家,为什么搬家我忘了,爸妈对这些都讳莫如深,不肯好好跟我说,时间久了,我也不问了。”   果然——   你不记得我了,时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完全删除,不留一点痕迹吗?   蔺丛川忽觉有些惆怅,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你呢?小时候的事都记得吗?”文静如抱住双腿,把头搁在膝盖上,长发披肩而落,侧着脑袋笑的可爱。   蔺丛川眉眼弯弯,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头发,半路觉得不妥又生硬的拿回来,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说:“你看这个,”说着掏出脖子上的银色吊坠,文静如探身轻轻接过来放在掌心,仔细的瞧。   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天使,闭着眼,双手合十,半跪的姿态,栩栩如生。吊坠上还留着丛川的体温。   “这是我童年唯一留下的东西,原本是买给邻居家一个小妹妹的生日礼物。”丛川小声说着,文静如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刘海上,才发现两人隔得那么近,再往前两公分就能碰到鼻尖。   这个距离,暧昧的过头了。   但文静如感觉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和他这样亲密。甚至是,有些喜欢。原来纳兰所说的“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竟是这个意思。   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文静如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枚吊坠就觉得像是女人的东西,原来没有猜错。   “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呢?”   丛川仰脸看着夜空,文静如发现他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因为出现了意外。”蔺丛川放在草地上的手自然而然的摸到了文静如的,“静如,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天晚上是一场噩梦,真的,如果不是亲自遇到,恐怕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人的命运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睡觉之前还阖家幸福,梦醒时分,就成了孤儿。”   文静如不明所以,定定的望着他。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悲伤,她明明不忍多看,却又舍不得挪开眼。   “你能想象吗?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到了另一座城市,一切都是陌生的,那种感觉,就像世界在你面前劈成了两半,而那些熟悉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个吊坠和日渐褪色的记忆。12年光阴弹指过,这些年,无论我脚底下踩着哪片土,心里都是孤独……”   蔺丛川原以为这些事会一辈子压在心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听他倾诉了,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把她送回来了。   “丛川。”文静如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低低地唤他的名字。没想到童年往事于他而言竟是如此沉重。不知道为何,听他说这些,文静如的心里竟也升起难以名状的情绪,心有戚戚焉。   “我没事。”丛川转过脸来温柔的笑,“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也不想苦揪着不放。更何况,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有些事情,可以重新开始。”蔺丛川握住文静如的手紧了紧,文静如这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攥住了。   一阵若有似无的悸动爬上心头,文静如悄悄把热辣辣的脸移到阴影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第二天虽然是周日,但是学校安排补周五的课,所以蓝水菱没有出去打工。晚上,文静如就一五一十地跟她交代了自己和蔺丛川“共度良宵”的事。   结果蓝水菱的反应出乎文静如的意料。   “我这次很出格是不是,就像哈利波特刺杀伏地魔没有带魔杖?”文静如欣赏着蓝水菱晶莹剔透的瞳仁里变幻莫测的神色,觉得还蛮有趣。   被问的人木然的撕着手里的鱿鱼,呆了半晌,回答她:“你不如告诉我你其实是火星人派来地球的间谍,我更容易接受一些。”   文静如极配合的神色一凛:“为什么要戳穿我的真实身份?!”   蓝水菱却再次忽略了她的冷幽默,抖了抖手上的鱿鱼渣,捧起她的脸,若有所思的问道:“静如亲亲,我真的了解你么?”   文静如被她问的莫名其妙,天真的眨吧两下眼,蓝水菱甚至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扫到了自己的食指。   “妖妖……”文静如弱弱的叫了她一声,蓝水菱却没有回应。气氛一下子进入到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我错了……”文静如很少见到蓝水菱有神色这么严肃的时候,看得她莫名心虚,悄然出声打破了沉寂。   蓝水菱轻叹口气,放开手。文静如看她低垂着眼眸,一点放松的迹象都没有。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除了妈妈和妹妹,静静,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比我自己都重要。”蓝水菱把脸埋在小黄人抱枕里,悠然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星河传来,被重重毛绒阻隔拦截,变得模糊不清。   文静如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跟水菱关系好,相处的两年没红过一次脸,甚至重话都没说过一句。这是很难得的,就连文静如自己也觉得神奇。当然了,凭她的修养,可以跟任何人安然无恙的相处,但有时也不免需要以忍让来维持面子上的平和。   跟蓝水菱却不一样,那种自然而然的相安无事完全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说也奇怪,明明两个人的性格习惯既不相似也不互补,却总能恰到好处的在需要相似的时候相似,在需要互补的时候互补。这种关系似乎已经超越了闺蜜的层面,文静如常常想,也许她遇到了传说中的知己。   所以蓝水菱这句话真的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而且,她也突然明白了蓝水菱反常的原因。   她这是,在担心她呀!   “妖妖,你有没有遇见一个人,第一眼就觉得熟悉?”   蓝水菱磨磨蹭蹭的把头从抱枕里□□,认真想了想,瓮声瓮气道:“我妹妹算吗?我在娘胎里就觉得跟她熟。”   文静如简直无言以对。   “别告诉我你对他一见钟情。”蓝水菱平生最不信那一套。   文静如笑着摇摇头:“那倒也谈不上,不过也许你也看出来了,蔺丛川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即使他让我很难过,我也愿意陪着他。”   文静如想起昨晚蔺丛川谈起往事时,眼里流露出的哀伤,心里又是一阵酸疼。那个人,怎么这么容易就影响了她的喜怒哀乐呢?   “可这人究竟是什么路数,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啊,你就是对他再有感觉,也得先探探路吧?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万一他有点什么歪脑筋,你连尖叫的本事都没有!”蓝水菱说起这个就气愤难当,这姑娘自己是个菩萨,就当人人都是菩萨,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文静如“噗嗤”一声笑出来,搂过蓝水菱抱在怀里猫咪一样蹭呀蹭。   “好妖妖,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你而言这么重要的我,怎么会保护不好自己呢?”   蓝水菱却不以为然,点着她的鼻尖道:“我还不知道你呀,大街上随便遇见一个人就敢往家里领,整个地球的人道主义精神都没你来的泛滥。”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认识你?”文静如扶着她的肩膀,歪着头笑得可爱。   “当然了,我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蓝水菱扯开发带,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倾泻下来,很自觉地把梳子递给文静如,在她腿上躺下来。   文静如轻轻柔柔的给她梳理头发,一边继续安慰她:“我知道又让你后怕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多给你梳一百下好吧?”   蓝水菱舒服且满意的哼了一声。   “问你个问题,如果于泽碰你一下,你会不会咬他?”   “我又不属狗,”文静如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我会挠他。”   “呵。果然是差别对待啊,跟这个谁才几天呀,头也摸了手也牵了。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存天理,灭人欲’了,原来我们的冷美人也会有春心荡漾的时候呢。”   文静如脸上的笑容一直没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有了小鸟依人的味道:“我现在也还不确定呀,虽说应该跟着感觉走,可如果一味依赖感觉就危险了,就像你说的,我得先探探路。”   “提醒一下,楼下107刘大爷驯养了一只导盲犬,你可以借来用……”   文静如被她逗得乐不可支,蓝水菱给她梳头发的时候不得不按住她肩膀,才能防止她颤动的头皮被梳齿刮到。   “立夏都过了,你倒发起春来了。”   文静如依然自顾自笑得开怀。   “哦对了,那个蔺丛川吧,我老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文静如瞬间收住了笑声,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感动:“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   “咱俩居然又想一块儿去了,我明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却感觉它似乎老早就在我脑子里存在了。”   “大概是你上辈子情人吧。孽缘未了,又找你来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   “有一点不好。你给别人当媳妇去了,谁来给我“夜梳一百下”?”   “我认为张子卿先生会很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   被蓝水菱笑话了一晚上的文静如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结果为这句话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绝人寰的。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甜蜜的负担,文静如认为蓝水菱的挠痒技术必是独占鳌头的。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在身上几处敏感地带肆意游离所带来的酥麻痒痛,真的让人无处遁逃,求死不能。最终文静如在蓝色妖姬“无微不至”的伺候下泪流满面了。   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于泽已经在“黑色咖啡”呆了足足二十九个钟头了。   他妈妈上午十点左右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这个周末没回家,他推说补课,清净了一天。   可是刚到晚饭的点,于妈妈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于泽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接起来,东拼西凑的找借口,任凭妈妈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挪窝。   这是他的毛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避开熟人,长时间的呆在同一个地方,谁叫也不理。   后来,借口和耐性同时用完的于泽,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一边,看着它非常有规律的一闪一灭,一闪一灭,终于在半小时前一次热烈的爆发后,熄火了。   可不是我关机,它自己没电了。于泽心里想到,不过这种情况老妈会怎么处理呢?应该不会也是直接杀过来吧,毕竟又不是他主动关手机的,所以不能算作是“态度不端正”的问题。   唉,管他呢!   只要熬过了零点,“周末必须回家”的家规就自动解除,他又可以像一只自由的小小鸟一样快乐飞翔!   为了这点儿自由,于泽曾经绝食三天才换来母亲大人准许他住校的令牌。怪他自己不是个省心的孩子,于妈妈就怕他一旦离了自己的眼皮底下就惹出什么幺蛾子,一开始很坚决不让他住校,再说学校宿舍条件不比家里,何必去受那份罪。   于泽呢,他有自己的打算,谁也不知道他放着别墅不住,跑来学生公寓凑什么热闹。只是依照约定他必须每个周末回家吃午饭,方便爹娘对他这一个星期学习生活的盘问。当然主要是为了确保他没有闯出足以使得校长老爷不顾及他爹的老脸,都要把他开除学籍的弥天大祸。   于泽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脑海里重复闪现着那两个人的名字。   文静如。蔺丛川。   两个没有关系的人在他眼前演了一出“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的好戏!而他,还恬不知耻的充当了那个棒打鸳鸯的人,真是好笑!   话说回来,如果拿他和蔺丛川比一比,文静如会选择谁呢?   不过那天是他蔺丛川先走的吧,文静如让他走的。可她给他那样的笑容!她对一个刚知道名字的人竟然那么热情,对他就那么吝啬!不过她说了他们没关系……越想越烦躁,忽然感觉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上有了人。   慢慢睁开眼。   “爸爸。”于泽瞄了眼身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松开攥紧的拳头,笑眯眯的叫道。   “臭小子,你老爹我刚回家衣服都没换就被你妈催来找你。”于泰一边翻看着酒单,一边朝着儿子发泄不满,“你俩讨债货想累死我啊!”   “妻不教,夫之过。我老妈这么固执的性子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我有什么办法。”于泽伸手合上他的酒单,“病刚好喝什么酒,再说你还得开车。”   “你开啊。”于泰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反正没喝。”   “老爹!我在这儿泡了快三十个小时了,身上的酒味能熏死一头大象,警察要是抓到我,估计连测试仪都省了,直接就能把我拎局子里去。”   “也对,好吧不喝了。”于泰掏出烟来点上,“说说,小鬼,在这儿呆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为啥事儿。”   “没什么事儿,无聊而已。”于泽心虚的瞅他爹一眼,这个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的男人,估计闭着眼也能猜出他在说谎吧。   于泰不说话,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他。   “我今天见到蔺丛川了。”于泽立马坦白从宽,一般只要老爹露出这个表情,于泽都是一秒变身乖宝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自从爸爸那次失败的谈判,致使公司错失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投资后,这个名字就是家里的禁忌,谁也不敢提。   于泽的心脏悬在半空,好在于泰温度骤降的脸色只维持了两秒,随即恢复正常。   “哦。有什么印象?”   “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松了一口气的于泽小心翼翼地说。   确实太年轻了。于泽之前从未听说过蔺丛川这号人,他只是想能把老爹这么叱咤风云的人绊倒必得是个厉害角色,结果居然只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这对向来极要脸面的于泰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   “嗯,别看他年轻,手黑着呢。”于泰把余下的半根烟掐灭,“商场如战场啊,你老爹吃他那一次亏,恐怕以后都不敢再动他了,”于泰双手交握,转过脸来目光如炬的看着于泽,沉声道,“泽儿,迟早你都要跟他交手……”   “爸——”于泽一肚子的话刚涌向嘴边,就被于泰打断了。   “等会儿,喂——”   于泽摸摸鼻子,这通电话挨到现在才打过来,也算是破天荒头一回了吧。   “没吸毒,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于泰朝着手机吼道,非常无奈的挂掉电话,自言自语道,“死老太婆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了,脑子就不会想点好事。”   于泽听得忍俊不禁。   “好啦,反正你也不会跟我回去的,我要走了,要不然你妈该幻想我在外面找小姐了。”于泰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周末把你女朋友—叫文静如是吧—领家里来,给我们看看。”   “太早了吧,我还没准备好。”于泽真没想到老爹会突然扔个炸弹给自己,顿时被炸得七荤八素,感觉椅子都坐不稳当了。   “你有什么好准备的,把人带来就行。”   “可是——”于泽还想争辩,于泰却挥挥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于泽沮丧的跌回椅子里。   这叫什么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想了这么久还没理清自己跟文静如的关系,老爹居然就着急传唤了。   他要怎么开口?   昨天刚对人家发了一顿脾气,明天就去舔着脸说:嗨,文静如,我爸妈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你来我家一趟?   她会不会赏自己一个耳光?于泽摸了摸脸,如果能这么简单就把她拐家里去倒也划算。   可惜,文静如绝对不会这么野蛮,以于泽对她的了解,估计她丢一个“你认错人了吧”或是“这人有病吧”的眼神后,掉头走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冷处理。   头疼!面对这样的文静如,于泽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起身穿梭在“黑色咖啡”汹涌的人群中,于泽努力寻找那种奇异的力量。这间他情有独钟了多年的酒吧,第一次走进时就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感觉,后来的屡次光临终于使他琢磨出来了,那是一种使人镇定安然的力量,这与其他激情澎湃,热力四射的酒吧比起来,实在是太有特色了。   然而除了这一点于泽自认为的特色外,“黑色咖啡”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简单的门面,普通的吧名,在繁华的柏拉图路上顶多扮演一个“灰姑娘”的角色。通常酒吧最注重的装修在它身上也只能用节省材料来形容,朴素到有点空旷,看上去好像老板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墙壁地板吊灯桌椅全是一色的黑,唯有调酒师手里色彩缤纷的酒品,带着点点生动。   也许老板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吧。   于泽第一次走进“黑色咖啡”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他这些年来多方打探,就是无法知道酒吧的正牌老板是谁。   那年他十六岁,正是中国的奥运年。暑假的一天晚上,他和一群朋友唱完K,四处乱逛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酒吧。   不,他当时很自然的以为这是一家咖啡厅。   但朋友们却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有失身份”的地方,纷纷离去。   于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单是看着那四个闪着金光的黑字,就让他有种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呢?于泽没再多想,推门进入。   好浓的酒香!   这居然是一家酒吧!   最不可思议的,于泽万万没想到,这家酒吧是这样的大,占地面积都快赶上半个篮球场了,而且人是这样的多,挤挤挨挨,好像一个一线明星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于泽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把他最爱吃的点心零食每样点了一份,却没要酒。   有些事真是命中注定没法改变。就像于泽从来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学生,早恋,斗殴,上网,一般学校的三条“高压线”,他哪条没摸到手软?可唯独就是不沾酒。   倒不是他不想沾,而是沾不得。这一点他从四岁起就牢牢记住,再没忘记过。那时他和父亲在饭店吃饭,趁父亲去洗手间的功夫,他趴在那个漂亮的酒杯上,猛吸了一大口。   结果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严重酒精过敏。呵呵,真是个讽刺的病!   从此,他再不敢碰与酒精有关的任何东西。不会酗酒,所以爸爸妈妈总是很放心的把他“寄养”在“黑色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文静如不知道该怎么跟蓝水菱说她今天遇到的事情,虽然这件事从表面上看起来可以很简单,但却让她产生了许多想法。   混乱到不知从何处开口。   “妖妖,我跟你说个事儿。”在家吃午饭时,文静如终于忍不住了,或许是当局者迷,没准让蓝水菱这个局外人来分析分析会更明了一些。   “你说?”   “今天早晨于泽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父母想见见我。”   “噗——这么爆炸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蓝水菱放下筷子,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这个鱼肝油,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有没有说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女朋友?”   文静如摇摇头:“没说。估计他心里也矛盾吧,不过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现在这么尴尬的身份全是拜他父母所赐。”文静如苦笑,“终日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会需要女朋友吗?如果不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他才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不过,为什么是我呢?他明明有一大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候选人。”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最符合标准咯,”蓝水菱分析道。“于泽那样的家世,对未来儿媳的要求肯定严苛,定然不是随便一个庸脂俗粉就可以登堂入室的。想必他父母不仅要求他确定一个正式女友,同时还对儿媳妇的规格进行了严格界定。”   文静如一听这话,犹如醍醐灌顶。   这样就全讲通了——为什么她无缘无故突然被表白,为什么于泽追求她却并不把她当回事,为什么他可以继续心安理得的左拥右抱。   “太自私了!”文静如皱眉,“我居然还抱一丝希望他会改邪归正。”   “不用理他,这种‘不知世间有羞耻事’的人根本没得救。”   文静如深表赞同:“不过妖妖,‘登堂入室’你用错了,那是用来形容学问的……”   蓝水菱哑然:“我也没救了……”   然而没救的人却并不放弃纠缠。   下午课结束后,文静如和蓝水菱在学校门口被于泽拦住了。   “你不回短信是默认会来吗?”虽然心里没底,于泽嘴上还是不忘占便宜。   文静如却并不买账:“你不如群发一条,相信去的人足够你来一场抛绣球招亲了,我实在没心情凑热闹。”   蓝水菱被逗乐了。   于泽只当她还在为那天的冲突跟他发脾气,按捺住火气好言相劝:“我爸妈要见的人是你,哪轮得到别人……”   “于泽,”文静如的语气疏疏离离,“你爸妈为什么要见我?是因为你遵从命令在外面找了个女朋友叫文静如吗?”   于泽一时哑口无言。   遵命命令?她怎么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于泽也不高兴了,跟文静如交流总让他底气不足。   “意思就是,我差不多了解了我在你生活里扮演的角色,所以我决定杀青了。”   文静如拉住蓝水菱的手快速离去,走了三四步,又被于泽拦住,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有气无力来形容。   “鱼肝油,你还有完没完?”蓝水菱很厌烦这种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戏码,一把打掉他攥住文静如胳膊的手,变形金刚一样横在两人中间,仰脸看着于泽,“那么多愿意为你粉身碎骨的你不去找,偏来招惹一个跟你不来电的,想不开啊!”   于泽眼睛死死地盯着文静如,语带恳求:“如果我跟你保证以后的一切都会变好呢?”   文静如被他看得有点于心不忍:“抱歉,开头和动机错了,以后的发展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是对我有意义!你就不能帮我这一把?”于泽简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眼前软硬不吃的文静如,他确实没有资格要求她做任何事,他更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拉进这段可笑的关系中,硬塞给她一个身份。搁谁身上谁都得火冒三丈。   “对不起。”于泽说道,他看上去是真的在认错,“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伤害了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   文静如摇摇头,“你还是不懂,我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保证,我只想赶快有个了结。”   “哼,了结?”于泽烦躁起来,“你以为我们两个的事情那么容易了结?文静如,你别不识抬举,我说几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儿呆不下去!”   “鱼肝油你这个混蛋!”蓝水菱怒气冲冲地狠推了他一把,抬起一脚补在他膝盖上,于泽一不留神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住了。   那个样子确实有些狼狈。   路过的好些学生都认得“师大第一少”——和他们的嫂夫人文静如。虽然好奇大庭广众拳打脚踢的是要干嘛,却也都很识趣的不敢逗留,看了于少爷的笑话能有好果子吃?于是都略作指点便匆匆逃离现场。   文静如看着蓝水菱这潇洒的一推一踢,心里暗暗称奇,琢磨着改天要跟她讨教一番,还蛮有用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蓝水菱拖到身后,害怕于泽这样品行不佳的人跟女生动手。   “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泽皱眉,好在并没有真要跟她们动手的迹象。   “于家小少爷——”即使是在嘈杂的马路边,这一声音还是带着百分百的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到了。   文静如吃惊的回过头去。   蔺丛川戴了墨镜,这让他的笑容一反常态的带了几分酷戾,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西装,看起来派头十足。   用蓝水菱的话说就是:刚柔并济,完美男人。   “我劝你还是收回刚才的话比较好。”蔺丛川走到于泽面前,小声说道:“你父亲没提醒你长点心眼吗?”   于泽的脸上风云变幻,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蔺丛川,心里恨恨的想,真是冤家路窄,又给他碰上了。可是这个人不能得罪,再来一次老爹就不一定搞的定了。他攥紧双拳,拼命阻止自己做傻事,然后强迫自己转身钻进车子,踩下油门。   “静如,你有没有事?”蔺丛川摘下墨镜递给万重华,一双流光溢彩的俊目温柔的看着她。   文静如本来情绪不高,看见蔺丛川又莫名的兴奋起来,摇摇头道:“你怎么比守护神还及时啊!对了,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蓝水菱。”文静如碰碰蓝水菱的胳膊,这傻妞,愣什么呢?   “你好,蔺丛川。”   “呵呵,你好,帅哥。”蓝水菱笑得一脸花痴样,握了握蔺丛川伸过来的手,最后两个字是在心里叫的。   蔺丛川忽然想起来,上次在“礼尚”文静如就是为这位挡酒瓶子的。   “你们俩的感情好的让人嫉妒呢!”蔺丛川微笑着,“不过你这样不管不顾扑上去,很容易吃亏的,下次别这么冲动。”   蓝水菱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点着头说知道了。心里却在想,我不冲上去你对象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晚上八点。   蔺丛川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揉着胸口,嗝声不断。文静如和蓝水菱在水池子里“乒乒乓乓”的洗碗。   “你们每次请人来吃饭都把人撑得后悔生下来?”蔺丛川抽着打嗝的空,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他已经绞尽脑汁想如何不伤感情的离开餐桌,仍架不住俩姑娘盛情难却。明明自己没吃几口,还非逼着他“光盘”。刚才坐着吃饭的时候感觉还可以,没想到一站起来才知道肚子比刚才大了一倍。简直欲哭无泪,这根本就是不见硝烟的“鸿门宴”嘛!   “我们可没请过别人来吃饭呢!”蓝水菱心虚的解释道,也不能说没有别人吧,张子卿就来过好几次了。不过他每次都抱怨没吃饱。   “让你白吃白喝你还有理啦!”文静如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手,看了看蔺丛川撅得老高的嘴,比她的还红润,手突然就痒痒了。   “oh,我的圣母玛利亚!”蓝水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揉了揉眼睛——   文静如弯腰站在蔺丛川面前,两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蔺丛川两侧脸上,上下左右搓吧,一边搓还一边教导:“说,你是小狗。”   “你系烧狗。”   “嗯?”文静如秀眉一挑,盛气凌人。蔺丛川赶紧改口。   “我系烧狗。”   “说三遍。”   “我系烧狗。我系烧狗。我系烧狗。”蓝水菱看着被□□的某人委屈的表情,觉得自己都心疼了。   说完三遍的时候,蔺丛川突然发现自己不打嗝了。   意外的收获呢。   文静如满意地放开他,眉开眼笑。   蔺丛川摸摸自己发麻发热发红的脸,心说,人长大了怎么力气还不如小时候了?   不过,这种感觉真怀念啊。   从前文静如每次抓住他的脸,蔺丛川都下意识的以为她要亲他,结果都毫不例外的以三遍丧权辱国的“我系烧狗”告终。   他必须承认,他刚才又那么以为了。   所以他心跳的厉害,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装了一只自动弹跳的乒乓球。   蓝水菱“咳咳”两声,笑得不怀好意:“我回避?”   “隔音效果又不好,你就老实呆着吧。”文静如才不给她笑话自己的机会,一句话就堵回去了。   “哦。”蓝水菱听话的找了把椅子老实呆着。   阮腾望吃惊地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于泽。   “文静如那小丫头还果然有两下子,敢把你于大少给踹了。”   “去你的,小点声行不行,心里烦着呢。”于泽皱着眉非常不爽的朝死党甩脸子。   “我早提醒你别去招惹她了,不听好人言。现在满意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阮腾望玩转着手里的酒杯,颇为自得的分析道。   于泽有几分好奇的看着他,问道:“对了,你那时为什么那么反对我找她?”   阮腾望支支吾吾:“我说实话,你别跟我恼。”   于泽坚定的点点头。   阮腾望叹了口气,说:“算是一种直觉吧,文静如这个女子太独特,她跟任何人都不一样,我无法想象出到底什么级别的男人才配拥有她。”   于泽吃了一惊,阮腾望的意思就是他配不上文静如?   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可他只能隐而不发。因为阮腾望的话确实有道理的。不久前文静如才给他的评价:不是君子,大吵大闹,咄咄逼人。   “有这话你不早说!”于泽简直恨死了自己不能喝酒的毛病,这么不咸不淡的晾着,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凭你于大少爷不可一世的劲儿,我就是把嘴皮子磨烂了会有用吗?再说了你又不是跟她来真的,介意那么多干什么,把股份握牢就行了呗。我就是担心你真对她动心,不过既然这么快就摊牌了,估计也不会有续集了。”   动心?   于泽斟酌着这个美妙的词,他经历的感情有很多,却遗憾的没有一次是以这个词为□□。   以前从不觉得有什么,怎么现在竟然觉得有些微的落寞?   “那怎么办,我爸爸周末就跟我要人了,我现在网购一个吗?”于泽真不明白,这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而且他居然还被自己逗乐了。   “倒也未尝不可,”阮腾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买卖活人,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哎哎,兄弟一场,包邮的话给我也弄俩来,亲。”   于泽眼睛直直的瞪着阮腾望,像在看一个怪物:“如来佛祖怎么没把你收了呢?”   “好吧好吧,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阮腾望想了想道,“你要是不想下个月没饭吃,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去求文静如了,谁让你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家。”   “求?我于泽什么时候需要求人了?”   “淡定!你别说你刚才没求她。”   于泽一下子泄了气,不得不承认,阮腾望这小子虽然成天没个正形儿,情商倒是蛮高。   “你是不知道那个文静如有多难缠,我今天下午已经好话说了一箩筐,可是她就跟块儿木头似的,油盐不进,你这办法行不通。”于泽嘟嘟囔囔。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让你在这儿呆不下去’也算好话。”阮腾望一副涨了知识的满足样儿。   “我那不是狗急了跳墙嘛!”   “哦哦,说的也是。”阮腾望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于泽的肩膀,非常淡定的接住了他飞过来的眼刀。   “我陪你走一趟吧!”干了最后一口酒的阮腾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文静如虽然冷漠了些,心还是善良的嘛,说不定她一看我的面子,你俩就和好如初,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你确定现在去?”于泽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怎么于大少不方便吗?”阮腾望好笑的看着于泽,“今晚不去,你睡得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蓝水菱小兔子一样蹦到刚进门的文静如跟前,神秘兮兮的说:“你猜我刚才在阳台看见谁了?”   “天蓬元帅?”   “为什么是他?”   “我恰好注意到今天月光不错。许是嫦娥姐姐又在跳舞吧!”文静如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递给蓝水菱一盒,优哉游哉的说道。   “好吧。其实是鱼肝油,”蓝水菱颇为头疼的揉揉了眉,觉得自己可能要永远臣服于文静如的‘睿智’了,老实交代道,“还有他那个超级神经质的死党阮腾望,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呆了五分钟不到就走了。”   文静如撇撇嘴:“黑灯瞎火的,准又没好事。”   “但是他俩撞见了你和蔺丛川的好事!”   文静如不动声色:“呵。他们献身狗仔队了吗?”   蓝水菱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再接再厉道:“你这算不算是给鱼肝油带了绿帽子?”   文静如一愣:“你觉得呢?”   “老实说,我从来没真把你们当一对儿。可是鱼肝油刚才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我就在想,你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他。万一他执意不放手,你怎么办?”蓝水菱看起来很担忧。   文静如抿着嘴笑:“你想太多了,我是潘金莲吗?他西门庆还能这么念念不忘的?”   “那可不一定。”蓝水菱摇摇头,“我可从没见过鱼肝油对哪个女的有对你一半的殷勤。”   “他呀,三分钟热血,不能信的。”文静如草草了解这个话题。虽然跟蓝水菱探讨了这么多,她的心思却没有一分钟放在于泽身上,她想谈的是另一个人。   蓝水菱习惯性一边刷牙一边在阳台东张西望。文静如小声喊了一句妖妖,她没听见。   “咳咳,妖妖。”文静如声音大了点,走到阳台,两人并排趴在窗台上。   “干嘛?”其实蓝水菱明知故问,她一看文静如这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就明白了七八分。   荷尔蒙,到底是个怎样神奇的东西啊!   文静如却迟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腼腆味道。于是蓝水菱便觉得她的声音像极了“小弦切切如私语”。   “他挺好吧?”   蓝水菱卖力的刷牙,继续装傻:“谁呀?天蓬元帅?”   文静如急了,“小弦切切”瞬间变成“大弦嘈嘈”:“当然是蔺丛川啊!”   蓝水菱再也忍不住,哈哈笑着吞了好大一口牙膏沫。   “静如亲亲,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让我只想说两个字——恨嫁!”   文静如无声地嘟囔了一句“so what”后,含了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从左半边脸转到右边,再转回来,反反复复。   “你就这么喜欢他,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了?”蓝水菱快人快语,扯下毛巾擦干净嘴。   原以为她这么大胆的话说出来,肯定会把文静如吓一跳。没想到文静如任何夸张点的反应都没有,这反倒让蓝水菱有点儿吃惊了。   “如果这是喜欢的最高级别的话,我想我已经达到了。”沉默了一会儿,文静如如是说道,没有一丝难为情,她很坦然的说出了心里话。   蓝水菱目瞪口呆。   文静如依旧温和的笑着:“很奇怪吧?”   蓝水菱没有任何反应。在她眼里,这何止是奇怪,简直诡异了。她不止一次的想象过文静如遭遇爱情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在她的想象里,有一个很优秀的男子对文静如一见钟情,然后锲而不舍的追求她,上刀山下火海最后终于打动了美人心,双宿□□。   很老套的爱情漫画,可蓝水菱却觉得这是唯一适合文静如的。因为她实在难以相信文静如这样慢热的人会主动对某一个人动了喜欢的念头。   可现实却推翻了想象。   “这件事如果要追究起来,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一直自诩把经历的每件事都看得清楚明白,现在终于有我绞尽脑汁也看不透的了。”文静如伸手摘了一片爬山虎的叶子,捻在两指间。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蓝水菱呆了半晌,终于有了反应。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俩有夫妻相?”蓝水菱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揶揄意味。   文静如勾起了唇:“你这么说也未尝不可。不过——最重要的是他能让我感觉安稳,自在的安稳。你觉得我可以对他放心吗?”   “这…我也说不好,”蓝水菱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蔺丛川不是简单人物,虽然他说自己是个小老板,但是你看鱼肝油那个混世魔王都不敢惹他,肯定来头不小。”顿了一下,蓝水菱继续道,“静静,他是社会上的人了,你还是学生,更何况你又这么单纯,我有点儿担心。”   文静如没有说话,眼睛望着前方。蓝水菱悄悄瞅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觉得看不透他。”   “我知道。”文静如轻声道,“也许,是我太着急了。”   蓝水菱心里一震,认识文静如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对什么人这么在意过,她是那么冷静的人,如果不是喜欢到了极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也许是自己多嘴了吧。   蓝水菱忽然想起了张子卿,有几天没见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寂静。   文静如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于泽。”文静如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文静如,”那边于泽的声音很严肃,他似乎抽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说你跟蔺丛川没有关系,那刚才你俩在楼下卿卿我我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什么,文静如下意识地非常不喜欢蔺丛川的名字从于泽嘴里说出来,他的口气那么狂妄,让她生厌。   “你不懂什么叫眼见为实吗?”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拒绝。   于泽闻言冷冷哼了一声,“说什么想快点有个了解,你就是想跟我断了,然后跟他好?文静如真看不出来,你还敢脚踏两条船啊!”于泽终于忍不住愤怒,大声质问。   “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文静如挂了电话。   “该得罪的人真是一个都逃不了。”文静如苦笑,“我是不是很幼稚,总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蓝水菱一时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别多想,你们不是一路人罢了。”   于泽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一次挽回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打水漂了。给文静如打电话之前,明明已经跟阮腾望商量好了,不生气,不讽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绝口不提晚上的事儿,只求她能来帮忙。   可是于泽一听到文静如的声音就把这些全部忘脑后了,瞬间脑子里闪现的全是刚才在她公寓门口看到的一幕幕。   那样时而娇羞,时而霸道,时而恬静,时而活泼,自始至终都洋溢着愉悦笑容的文静如对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他以为她对任何人都是一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以为她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样疏远客气的距离,他以为她对任何人都吝惜她的笑容……原来不是啊!   只是那个他不熟悉的文静如,与他无关。   可她明明说跟蔺丛川没有关系的!于泽心想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会撒谎,至少文静如不会,所以他那天下午虽然嘴上生气,心里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的。   可是今晚两人的这出戏,似乎把一切都推翻了。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心里的问题,结果就被文静如毫不客气的堵回去了。   “眼见为实”?她这是亲口承认了吗了?!   于泽简直气疯了,他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她愿意跟谁好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只是他用来应付父母的对象!   一转头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的阮腾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这个家伙,出的什么馊主意。一脚踹下车去,于泽忿忿地关上车门,疾驰而去。   阮腾望一手摸着屁股,一手砸着车窗,跳将起来嚷嚷道:“喂,你没戏了,别逞强!”   第二天中午,张子卿给蓝水菱打电话确定她在宿舍,然后软磨硬泡加死皮赖脸的来了。   蓝水菱看到他又带来一车的果蔬,没好气的说:“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张子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回应,“对嘛,回趟家还得劳烦您一审二批的,我可真不容易啊!”   蓝水菱懒得理他,“切”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吃饭时,蓝水菱无意之间提起蔺丛川,文静如还不好意思,不过只是拘谨了一小会儿又恢复自然。   “蔺丛川?”张子卿非常惊讶,“哪个蔺丛川?”   蓝水菱一脸无所谓的看了文静如一眼,说道:“反正,我们俩就知道一个蔺丛川,二十四五岁,帅的要命。他说他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可是出门竟然还带着保镖,谁知道呢?”   张子卿闻言略作沉思,“蔺这个姓氏在九山并不多见,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我应该也知道一些。”   “是谁呀?”蓝水菱瞪着大眼追问道,看上去饶有兴致。   “你忘了?上次在“礼尚”你被人欺负就是他帮你的,我还跟你问过他,你当时说不认识。真是忘恩负义。”   蓝水菱恍然大悟了一声,“啊,难怪我听这个名字熟悉嘛,原来是你跟我提过啊!”   “如果真是他的话,这来头可太大了。”张子卿故作神秘的一笑,看着文静如和蓝水菱缓缓说道,“万江集团现任总裁。”   “吧嗒”一声,蓝水菱的筷子掉地上了。她也顾不得捡,大呼小叫道,“可…可是,这不可能啊,我以前听人说万江不是个老头子吗?”   “是啊,可他两年前去世了,而且没有儿子。这个蔺丛川也不知和他是什么关系,紧跟着就全权接管了万氏。”   “哇塞!那不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蓝水菱吃惊地看着文静如,期望从她嘴里得到共识。   然而文静如自始至终未置一词,只是沉默的听着,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   “不过问题是,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他的?”   “不是我,是静静啦!”蓝水菱捡起筷子刚要解释,文静如连忙拽她胳膊阻止,于是筷子又掉了。   “呃,其实……”文静如有点不知所措,“没有什么认识,只是偶遇,他帮了点忙,就请来吃了顿饭而已。”说完,文静如赶紧低头喝早已凉了的汤。   “那样最好,我觉得你俩还是不要和他有太多交集。要知道,万江以前是九山鼎鼎有名的危险人物,他名下的产业一多半都是靠黑道支撑的,这个蔺丛川不知道品行如何,小心为好。”   蓝水菱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不住的点头。   晚上,张子卿要请两人看电影。文静如没心情不想去,蓝水菱见她这么说,自己也不去了,于是张子卿就被轰轰烈烈的赶走了。   蓝水菱自然知道文静如为什么忽然心情低落。认准了的结婚对象那么大来头,搁谁身上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啊!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嘛!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蓝水菱傻傻的推测,后来感觉这个说法连自己都不信,转而换了个角度继续安慰。“我看他对你很有好感,别泄气,放长线早晚把这条大鱼钓上来……”   “我疑惑的是,他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呢?”文静如嘟着嘴喃喃自语。   蓝水菱这才知道原来文静如纠结的是这个,心说自己怎么这么笨,每次想要安慰文静如都跟人家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实话实说我又不会多想什么,一说谎就让我觉得他不可靠了,可是你看蔺丛川从哪儿点看上去都是非常可靠啊!妖妖,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还是只是我的心理作用?”文静如非常期待的看着蓝水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任谁看了都不忍说一个“不”字。   可蓝水菱不,她就是那种任何时候都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啊?哈哈,我能说实话吗?”蓝水菱拍拍手,一副真理即将呼之欲出的样子,“俗话说得好,这个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嘛,我们毕竟没见过他几次,要我说他到底可不可靠我确实不敢打包票,不过嘛……”   “他看着确实不坏,比张子卿那个家伙和善多了。”   “那有什么用?”文静如被她说的十分泄气。   “怎么没用?我奶奶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相由心生’,一个人如果心地好的话一定会面善的,反之亦然。不信你看看我们国家的主席、总理,哪一个不是长了一张菩萨脸,你再看看那些罪大恶极的,是不是看看脸就想给他们两巴掌?”   文静如被蓝水菱逗乐了,只是堵在心里的石头还是沉沉的没有消失。   蔺丛川结束会议走出大楼,左右陪同的都是师大的高层领导。   “各位请放心,万江集团承诺过对贵校的捐助一定会兑现,只是具体的实施方案公司还需要进一步的研讨……”蔺丛川温文尔雅的说着,带笑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阳光,儒雅而俊朗,走在几个同样西装革履却明显发福走样的中年男人中间,挺拔伟岸明星一样耀眼,惹得过往女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蔺丛川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落入眼中,引起他的注意。   文静如端坐在荷塘前的樱花树下,长发束起,低着头,背对着他。但他猜得到,她一定在看书。不由得驻足,蔺丛川手扶在荷塘周围的栏杆上,微笑着看着文静如的背影,目光柔和的宛如湖面上一眉浅浅的弯月。不知为什么只是这样单纯的遥望,也让他心里平静,如沐春风。他有些痴迷的看着,她被风扬起的马尾似乎正轻悄悄拂过他的心头,些许的痒,些许的醉。   十二年。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当年咿呀学语的小姑娘已然亭亭玉立,他都不敢相信原来这个时间跨度如此的长。   长到“落花时节又逢君”时,他已经完全淡出她的记忆了。   不知过了多久,蔺丛川惊觉自己的失态,指着身后的建筑物问道,“张书记,这座图书馆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自1924年建校以来,已经将近九十年了。”   “好,那我就给贵校捐建一座图书馆。”张书记的眼睛激动的亮了一下,蔺丛川继续说道,“只是我有个条件希望您不要介意。”   “您尽管说。”   “新馆的命名由我拟定。”   “那是自然。”   “合作愉快。”两人握手说道。   万重华实在想不通蔺丛川竟然就这么走了。   “川少,你明明看见文小姐了,怎么不去找她?”   “为什么要去找她?”蔺丛川抿唇一笑。   “自然是因为你喜欢她。”   “很明显吗?”   万重华没有立刻答话,他奇怪的看着蔺丛川,笑着摇了摇头,“既如此,我们还是先去把下个合约拿到手,再来研究这个问题。”   蔺丛川点点头上了车,眼底却隐隐有了一丝晦暗的神色。   一路无话。   万重华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蔺丛川,斟酌了一番,还是开了口。   “川少,文小姐还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吧?”   “我没有告诉她。”   万重华略所思索,说道:“局势不稳定,但如果川少有心保护,还有克服不了的危险吗?”   “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万重华信心满满。   蔺丛川忽然笑起来,轻叹一声:“哪怕只有一成的不确定,我也不能让她涉险。”   万重华暗暗吃惊,什么时候开始,川少心里有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如果二小姐知道,不知该是怎样的一番较量。   蔺丛川转脸望向车窗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陷入沉思。   阿朵,现在这样的局面,我真的敢让你站在我身边吗?如果不能护你安然无恙,我情愿你离我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周末,在黄金屋,文静如没有如往常一般坐在自己的“专座”上,她拿了一本书站在靠橱窗的一排书架后面,翻几页就往窗外看一眼。   就这样,临近十点。他终于出现了。   蔺丛川站在书店外面,身上穿着白色的运动帽衫,发型跟先前见到的不太一样,打理的很随意,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一些青春的张扬。如此一来,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变,没变的是依然英气逼人,光彩夺目。虽然外面人来车往,但文静如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   蔺丛川顺着书店的外延边走边往里看,装成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心里满怀期待。他盘算着,不打招呼也不逗留,只是看一眼立刻就走。但是那个位子上却空空如也,没忍住好奇趴在门上仔细瞅了瞅,真的没人。   失望。没来吗?不太可能。于是蔺丛川便索性绕着橱窗走,颇有些顺藤摸瓜的感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走到文静如眼前来了。他下意识想躲,但见文静如已经看见他了,就微微一笑走到橱窗跟前。   两人隔着明净的玻璃对望。这种体验是很神奇的,明明对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文静如情绪不高,蔺丛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倒是心情愉悦,然而不忍打破这份微妙却并不尴尬的沉默。   人际交往中大概有这样一种默契,叫做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文静如静静地端详着蔺丛川英俊的脸,眼都没有眨一下。   他是这样的好看,好看到她觉得每一寸皮肤都生的恰到好处,不知不觉就恍惚起来,样子看上去有些如痴如醉。   回想起第一次在黄金屋相遇,也是他在外面,她在里面,那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他,虽然隔得远,她的心里却异常的舒服安逸。   后来经过了几次接触,文静如终于明白,只是那对望的一眼就让她动心了。用蓝水菱的话来说就是“看上了”。   所以有句话说的很对,爱情的到来常常是从遥望开始的。   想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跑出去到他面前。   不知为何,蔺丛川柔和的目光突然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后来文静如屡屡回忆起这一刻的心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捉摸不透。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冲动的一刻,不是酝酿已久,也不因过分想念,只是最希望的那个人如约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碰,可触,那种对生命莫大的感激就会让人情绪失控吧。   “我想知道的,你愿意全部告诉我吗?”   蔺丛川先是有点吃惊,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不过还是痛快地应承下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似有凝愁的脸,眼里有宠溺的笑,轻而易举的就安抚了她焦躁的心。   在一家颇具古韵的茶馆,两人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文静如抿了一口茶直奔主题:“丛川,你是万氏总裁吗?”   蔺丛川微微诧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而且问的这么直接。略一思索,还是点了点头,“是。”   文静如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如果我不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承认?”虽然放下心来,但文静如却忍不住想逗逗他。   “对不起,静如……”蔺丛川急忙想解释。   对不起什么呢?他却委实没有想好理由,他不想她这么早知道的。事实上,他更希望当她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了。   “觉得抱歉的话,不如我们交往吧。”文静如抚着茶杯淡定的说出这句话,然而听在自己耳朵里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个时候表白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傍大款啊,好在文静如并不介意这种事,如果是他的话,即使一文不名她也愿意跟。“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蔺丛川忽然跟不上她上蹿下跳的思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平静了一分钟,才压抑住心里升起的莫名的激动和紧张,认真问道,“你真的想好啦?现在跟我在一起恐怕会很辛苦——”   “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不辛苦,不是吗?”文静如莞尔一笑,她觉得这几分钟真是挑战了她的勇气极限,面上却还要装的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羞涩地要死了。真是的,等了那么长时间才答复她,她还以为要被拒绝了。   “所以蔺丛川现在是我的正牌男友!”晚饭桌上,文静如添油加醋的叙述完自己史无前例的“求爱”经过,最后这样跟蓝水菱宣布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有难以掩饰的骄傲。毕竟是她先主动的嘛!   “就这么简单,手到擒来?”   “自然的,我拿人向来都是稳、准、狠一步到位!你是知道的呀!”文静如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还是承认,自己的确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   吹牛这种事一旦有人配合了,真的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待字闺中21年的人还好意思提什么“向来”?不过蓝水菱没有说破她。   “你还真有勇气啊,那么厉害的人也敢惹,要是我早跑西伯利亚去了。”   “我了解,所以你才对张子卿避之唯恐不及。”   蓝水菱被她说中了心事,张着嘴“我”了半天没想好下文。她得承认,她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心意,光这点就已经高攀不起了。   “知道吗?或许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些东西恰好是张子卿完全不在意的。你得搞清楚他在意的是什么,但是由于你刻意的疏离,一直没有机会看清楚,或许等你什么时候看清楚了,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了。”   “静如,遇上蔺丛川你真的变了好多。”蓝水菱听了这番绕口令似的话,似有所悟。   “哦?变长了变短了?”文静如优雅的撕下一块鸡腿肉,细嚼慢咽,忍不住赞叹,“好香!”   “变傻了……”蓝水菱本来有些担忧文静如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的幸福,“不过更可爱了。”   文静如满意的伸出油腻腻的手拍了拍蓝水菱的脸颊,“吃糖了么,这嘴甜的。”   “文!静!如!”蓝水菱先是目瞪口呆,继而一阵妖风吹过,咬牙切齿道,“老子跟你拼了!”   蔺丛川处理完紧要的事务,便径直出了万氏大门。万重华依然停好了车等他,但蔺丛川拒绝了。   “重华,这次你不用跟,我打车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重华低语两句,把余下的工作吩咐给他,才风风火火的走了。   黄金屋冷清的可以用“萧条”来形容,门可罗雀。这里地段挺好的,两旁的店铺都熙熙攘攘,唯独这座书店却如隔世高人般遗忘在人们的脚步中。也难怪,他草草看过里面的书籍,不入流也就算了,诘屈聱牙到让人只能用曲高和寡来形容。蔺丛川心里一动,这里平时不会只有吴教授和静如两个在吧?啊,不知道教授的店是怎么支撑到现在还没关门大吉的。   显然今天文静如没有过来,所以挺大一个书店只有一个老头子在跟一盘围棋较真。   有脚步声,吴教授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贵客啊!”   “教授——”蔺丛川甫一开口,便被吴教授打断了。   “先别说话,快陪老头子下完这盘棋。对付一天了,就是搞不定。”   “好的,教授。”蔺丛川来不及讶异先被逗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吴教授有交流,不知怎的,刚一靠近,眼前的老人就让他倍感亲切,像爷爷一样。   脱下西装,蔺丛川坐在文静如的位子上,一副斗志昂扬,志在必得的表象。   真的只是表象,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蔺丛川输的很到位。   “小子棋艺不精啊!”吴教授大笑道。   “只是学了个入门,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两个人对弈比我自己瞎鼓捣有趣很多啊!哈哈,我跟你说,我让小文学围棋陪我来两局,这闺女倔的怎么说就是不肯学,别的事儿都好商量,就这茬儿打死不行,你说邪门不?”   蔺丛川闻言不由得嘴角上扬,想象文静如嘟着嘴楞是不松口的模样儿,心情忽然大好。怪不得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从小就是一副“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倔脾气,不感兴趣的东西怎么逼都不会接受,软硬不吃。就冲这一点,他不知道在她身上费了多少脑筋。   吴教授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收敛了笑容,“你为她来的吧?”   “教授,我——”蔺丛川欲言又止。   “小文告诉我说你们在一起了,”吴教授展开折扇,眉飞色舞的说道,“你可真沉得住气,让人家女孩子开口。”   蔺丛川窘然一笑,不知道怎么说好,“没想到让她抢先了。”   “不是让她抢先了,而是你有心结。”吴教授一语中的。   “教授,其实……”蔺丛川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我跟静如从小就认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中间有十二年失去了联系。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再次见面她竟然一点也记不起我来了,连名字都忘了。”蔺丛川想到这个就头痛。   “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没有,我已经确认过了,不会错的。”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不亲自问问?”   蔺丛川摇了摇头,“跟以前相比,我的变化实在太大,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她。而且,万江伯父生前树敌太多,我现在每天都是危机四伏,自顾不暇。”   “但是她已经开口了,你又无法拒绝是吧!”   蔺丛川点点头。   “哦,甜蜜的忧愁,哈哈哈。”   丛川跟着苦笑:“早知如此,真不该逞强。”   “话不能这么说,”吴教授摆摆手,“你的本意无非是想找个最合适的机会和她重新开始,可是什么样的时机才是最合适的呢?人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俗话说万般皆注定,半点不由人!况且缘分这种东西诡异得很,你会不会因为一时踌躇,等到了时机而错过了人呢?所以最要紧的事应该放诸于当下,而不是飘忽不定的未来啊!”   蔺丛川听得心惊。是啊,就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宝贵的十二年,现在一直被他放在心底默默珍惜的人重新回到他身边了,他竟然还在犹豫!   “小伙子,你记住一句话,全力以赴,方能不留遗憾。看得出来你心地善良,否则不会为小文考虑的这么周到,困难确实有,不过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你们的爱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我更相信,小文这么冰雪聪明的姑娘,绝对不会看错人。”   蔺丛川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丛川有点茫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自己都没发觉。   “午饭点还早,再来一局啊。”吴教授兴致勃勃的邀请。   蔺丛川却十分懂得急流勇退,“教授你放过我吧,我还得去保护我的爱情,下次给你找个高手来一决高下!”   “臭小子,呵呵。”   文静如刚一下课就接到蔺丛川的电话,迫不及待地接起来。   “丛川!”   “往前看。”   蔺丛川站在槐树底下微笑着招招手,文静如就跑过来了,兴奋地小脸通红。   “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没空啊,不过想见你就腾出空来了。”蔺丛川摘下文静如的书包,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丛川,我真希望你天天有空。”文静如直言不讳道,却不知她无心的一句话竟让对方无比惆怅。   会有那么一天的,静如,你给我点时间。   两个人柔情蜜意的一幕全部被楼上的张子卿和蓝水菱看到了。话说张子卿越来越频繁的借着找大鼻子的空来找蓝水菱,其实他跟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还不是为了找情人,好在蓝水菱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碰一下就跳出十米远。   这简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进步!   “佳人窈窕正□□,才子风流正少年。”大概是受了两人恩爱景象的刺激,张子卿忽然变身文艺青年,酸溜溜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羡煞旁人。”蓝水菱附和道。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不也是?”   “谁跟你是!”蓝水菱最受不了张子卿一有机会就占她便宜,一副硬要把她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对此,她似乎也不是多么排斥,但她紧张。   “你答应我不就是了!”   蓝水菱脸红红的跑开,差点撞到人。抬头一看,于泽黑着一张脸,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文静如和蔺丛川刚要离开。   “黑色咖啡”里人头攒动。   一个长相十分标致的妙龄女郎,正在舞台的一侧弹钢琴,于泽看她模样陌生,但必须承认她钢琴弹得相当不错。按照常理,遇上这种才色俱佳的美人儿,惯于游戏花丛的于少爷早就倾巢出动了,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无言的盯着手里的酒杯,那酒的倒影里隐约闪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勾肩搭背,站在槐树下。不得不承认那景象美极,然而在他看来却有了触目惊心的感觉。牙咬得紧紧的,酒杯正往嘴边放时被人拦下了。   “不能喝就别勉强。”女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于泽剑眉一挑,不客气的拿眼瞧她。   原来是刚才弹琴的女子。   “因为你从来没有喝过。”女子毫不见外的在于泽对面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呵呵。你叫什么名字?”   “金妮。”   “在这儿工作?”   “对。”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大概是于少爷贵人多忘事吧!”金妮优雅的笑着,呷了一口酒。   “你认识我?”于泽心想,难道又是自己哪桩分流韵事里,被始乱终弃的红粉佳人?   罪孽啊!   “你再好好想想?”   于泽眯着眼仔细打量起金妮来。眼前的女子跟他年纪相仿,或者更小一些。若论长相,并无十分的美丽,比她漂亮许多的于泽也不少见,然而这张淡扫蛾眉的脸一颦一笑却说不出的伶俐动人。身段也不错,玲珑有致,乌黑亮泽的短发配上一身剪裁得当的蕾丝短裙更衬得她味道十足。于泽甚至瞧出了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   确实是他感兴趣的类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黑色咖啡”绝对的干净,哪怕是稍有举止不雅都会被保安拎出去,所以就算是有露水姻缘,也绝对不会是在这里。   “你骗我。”于泽邪魅一笑,起身欲走。   “玩笑罢了,于少爷何必当真。”金妮慌忙拦他,可巧阮腾望出现了。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一有空就来这里看别人醉生梦死。”阮腾望一手执杯,一手拍拍于泽的肩膀,瞥见一旁与他贴身站着的金妮,免不了一通冷嘲热讽,“吆喝,这么快又勾搭了一个,我还以为你要在文静如这棵树上吊死了呢!”   于泽不想理他,回身坐下。   “哎呀,你怎么还生气!”阮腾望讨好的坐他旁边,“你没把媳妇弄家去,你爹不也没把你怎么着嘛!”   “是没怎么着,也就是车子没收半年,信用卡冻结三个月。你还想让他把我怎么着了?”于泽一脸郁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钱他有的是地方借,没车可是要了他的命了。关键他这人挑剔到变态的地步,档次不够的车他压根不看一眼。要知道,他打腿能够着离合的时候就开始玩车了,有驾照后更是寸步不离发动机,忽然四个轮子被两条腿代替了,别提多难受了。   就这些惩罚还是妈妈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求下来的,好在于泰各种调查后认定了文静如是个本分的孩子,加上于泽前段时间表现也不错,虽没给他的老脸上贴金,好歹也没抹上锅底灰,这才降低了惩罚的。不过儿媳妇的人选依然没有变,于泽不是说他们吵架了么,哄回来就是了。   “股份不是还在呢嘛,留得股份在,不怕没饭吃。是吧,美女!”阮腾望一记媚眼飞过去,要多痞有多痞。这个八面玲珑的主啊,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我看呢,于少爷还在揪心那棵树。”金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的说道。然后翩然离去。   于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不会吧,少爷?”阮腾望大吃一惊道,“难道真像传说中的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于泽心烦意乱的打开他,“少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川少,不好了。”一大早,万重华从外面赶到蔺丛川办公室,向来刚毅冷酷的脸上有了焦急的神色。“上次谈判确定与我们合作的五家企业全部要求取消合约。”   “为什么?”   “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我们还存有那样的货物,质疑我们心不诚,故意拖他们下水,说什么也不敢投资了……”   蔺丛川闻言稍作思考:“万氏旗下的产业性质不是已经对外界公布的很清楚了么,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情?”   “这……我也想不通。”万重华皱紧眉头,心事重重。   那批掉脑袋的货物,是万江留下的最后一道杀手锏,含金量极高也极危险。前面的许多已经被蔺丛川悄无声息的悉数处理掉,轮到这最棘手的一批时,恰好是在万氏遭遇重大危机的当口。蔺丛川固守原则不肯将其兑换成资金,死命拖了两个月仍旧无力回天,就在他即将妥协踏出那无奈的一步时,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他再次改变了主意……   “先别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资金源,你先设法稳住局面,千万不能让他们毁约。”紧要关头,蔺丛川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接管万氏的两年来,蔺丛川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他违背万江的意思重整万氏,早料到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每次都能侥幸化险为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凭仗着万氏早年来积累的殷实家底。如今正是最关键的转型时期,成败在此一举,万氏却因前次的危机元气大伤,再也拿不出钱来……本来争取到五家企业的支持让他缓了一口气,不成想又来了这么一出,假如五企退出,那对摇摇欲坠的万氏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昔日呼风唤雨的万江集团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蔺丛川头枕在椅背上,转了个身面对着落地窗,眼下东奔西走的芸芸众生都在为生计忙碌,却没有人像他这般背着如此沉重的包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高处不胜寒。”置身于九山市最繁华的地界,蔺丛川一颗疲惫的心如同悬于万丈深的断崖边,风吹一吹就往下坠落几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不爱卷入商海的,可命运偏偏把他放于这样高高在上的位置,强他所难。他没有选择的接受了,并且开始按照自己的价值观操控公司的走向,无所依靠,单凭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魄力。他是这样的人,干净纯粹,写入骨子里的正能量任谁也改变不了。   他记得小时候爸爸第一次教他使用圆规的时候,说过这么一个道理,他说,无论做什么事,首先要确定一个中心,也就是圆点,其次把握好原则,也就是半径,最后要做的就是持之以恒,这样才能把事做圆满了。   他清楚地记着,爸爸说完这段话,右手灵巧的一转,白纸上就画好了一个圆圈。真的很圆满,让他惊呼。   爸爸当时说这些话其实没指望小小的蔺丛川能听进去几句,主要目的还是教他画圆。不知是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多少年过去了,这几句话一直作为蔺丛川的行事准则深深的烙在脑海里。   然而万氏一次次的艰难局面却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究竟自己当初的决定对不对呢?他到底该不该继续着自己的准则?蔺丛川再次在心里严肃的问自己,如果因为自己的执念而导致万伯父辛苦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他一定不能输!   更何况,重建一个“干干净净的万江集团”,若在以前是他证明自己实力的目标的话,在她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后,这变成一种美好的愿景。   待一切步入正轨,他就有时间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为他和静如……   蔺丛川拿起桌子上好久没有动过的烟,想了想又放下了,她大概不会喜欢……   张子卿怎么也没想到蔺丛川会来找自己。   虽然两人在社交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但要论交情,真是一点没有。   而且据他所知,蔺丛川很少正面和生意伙伴打交道,大小事宜都交由手下一个叫万重华的人办理,这次亲自出山,约莫是碰到□□烦了。   然而张子卿从来没有忘记蔺丛川出手帮助蓝水菱的事,再者说来,他现在是文静如的男朋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蔺丛川一开口他立刻大开方便之门。   好在万氏的这次危机是受谣言所累,五企负责人找不出充分的证据证明万氏还私藏着货物,便老老实实的投资了。至于谣言的发出者,蔺丛川心里早有定论,只是他不想多做追究。就让这些是是非非随着最后一批货,烟消云散了吧。   危机一过,两位青年才俊顺理成章的成了知己。   “丛川,你这么纯良的心地真不适合经商。”在蔺丛川的私人健身房里,张子卿满头大汗的说道。   蔺丛川的私人健身房,从来没有让外人进来过。当初万江投资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给他装修了这间看起来毫无特色,实则暗藏玄机的房间,自然不只是为了他能强身健体,更重要的目的是亲自教他练就一项技能。而这项技能的一个重要属性,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   “要知道,商场如战场,你心太软下不了手。”   蔺丛川微笑。不是心软,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再不适合,我也已经涉足了。人活一世,可以从心所欲的事太少了。如果拒绝不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张子卿敏锐的觉察到蔺丛川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你跟文静如怎么回事?”   “就跟你和蓝水菱一样啊!”蔺丛川笑笑说。   “哪一样了?你知道我追那丫头追的多辛苦,”张子卿一副“你在开玩笑呢”的神情嚷嚷道,“哎,三个月了,到现在手都不让我碰一下你信吗?”   呃,听着真的蛮可怜的。   蔺丛川同情的看着他,“大概命中注定有此劫数……”   “还是文静如好啊,我都警告她离你远点儿了,她还往上冲,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咒?”张子卿一旦八卦起来,嘴上就刹不住。   “你凭什么让她离我远点儿?!”   “……”   言多必失。古人的话没有说错的。   “对了,明天是个重要日子,去看看她俩?”蔺丛川提议道。   这一阵子忙的晕头转向,好几天没见到文静如了。蔺丛川发现自己好想好想她。   破小孩儿,不知道来个电话……   原来所谓的重要日子竟然是——   蓝水菱一早从被窝里爬起来,掀开文静如的毛巾被,发现这孩子正亲热的抱着小黄人玩偶,嘴对着嘴。   “还亲呢,快起来!”   “干森么?”   蓝水菱嘴角不自然的往上扯了扯,还跟她发起嗲来了,谈恋爱的文静如可真要人命!   “起来过节,快快,拆礼物。”蓝水菱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品盒子在文静如眼前摇啊摇,终于把睡美人晃醒了。   文静如老老实实坐起来,把小黄人塞在背后当靠垫,半梦半醒的拆开,“什么好东西啊?搞这么神秘。”   安静。   “天哪!《哲学鸟飞罗》!”文静如两眼冒星,搂着蓝水菱又亲又抱,“宝贝儿妖妖,我爱死你了!”   唉,一本儿童读物嘛,不知道文静如的爆点在哪里。   蓝水菱却喜滋滋的不说话,只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期待的看着她。   文静如忽然如遭电击,惊愕道:“今天不会是——?”   蓝水菱一看文静如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眼皮耷拉下来谴责的看着她,“你忘了……”   “我错了……”文静如状似虔诚的道歉,两手抱拳放在下巴处,歪着头,眨吧着大眼求饶,看上去可真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萌猫。然而心里可是不怎么服气,都已经是大三的老姑娘了耶——   要说蓝水菱真的就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神奇地方,比如她能在一瞬间看出来文静如乖顺的外表下,那颗不以为然的心,然后一阵见血的戳穿她!   “给我装!难道你有男朋友了,就只过情人节啦?不行!儿童节必须得过!”倍感伤心的蓝色妖姬大声指责道,那哀怨的眼神看起来还真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亦或是失去皇帝宠幸的冷宫妃子……   于是文静如就心软了,软成浆糊了。   “这次去哪儿啊?”   “方特!”   “十点补课怎么办呢?”   “周六还补什么课,翘了!”   十五分钟后,欲哭无泪的文静如就被蓝水菱霸道的扯着出了门。   所以当蔺丛川和张子卿来到润轩佳苑时,吃了闭门羹就毫无疑问了。   “你看,我说要提前预约吧!”张子卿一副熟客的得意洋洋劲儿,“虽然预约了也不一定让你进门,总好过白跑一趟吧。”   “我知道她们去哪儿了。”蔺丛川掏出手机来,摁吧了几下,这样说道。   张子卿虽然满腹狐疑也只好跟着他走,答应要给人家当司机,自然不能失信。万江集团的大老板竟然不会开车!张子卿觉得世界有时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   这个儿童节过得无比欢乐。   蔺丛川一出现,文静如的心情瞬间不一样了。掰掰指头算算,有四天没见他了,真让人难过。   四个人在游乐场玩了一天,累的不行,蓝水菱还意犹未尽的提议去公园。文静如是打死不动一步了,丛川自然要陪她。张子卿却更加兴奋,少了俩电灯泡,他没准能跟懒宝宝增进增进感情!眼睁睁的看着蔺丛川和文静如秀了一天恩爱,他都羡慕嫉妒恨死了好吗?   欧耶!   张公子浮想联翩了一番,眼神都迷离起来。蓝水菱一看张子卿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猜他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立刻决定不去公园,要跟着丛川和静如。   蔺丛川却不让,“我们俩约会,你跟着也不合适吧?”   蓝水菱瞬间羞得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目送着别有用心的两人消失在夕阳里,再看张子卿似笑非笑的脸,直恨自己玩心太大,羊入虎口了吧!   “喂,再看也就剩我们俩啦!”张子卿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送我回家!”蓝水菱偏不坐副驾驶,跑到后排缩着。   张子卿看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心生不忍。   “你想去公园,我陪着你不是安全一点吗?”温柔的声音,商量的语气。   蓝水菱没有说话,心想就是因为你在才更不安全。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玩尽兴了再回去,走啦!”   蓝水菱依然没开口,心里乱死了,每次跟张子卿单独在一起,怎么总是让她觉得如此尴尬呢?   张子卿心里更乱,蓝水菱到底对他设了多少条防线啊?他看着就那么不像好人吗?   夜幕降临的公园没有多少人,白日里争奇斗艳的百花翠柳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里,亦真亦幻,别有一番风味。晚风拂过,神清气爽。   张子卿引蓝水菱在一座木桥拐弯处坐下,皎洁的月光静静洒落,桥下流水潺潺,夜风散开几圈涟漪,蓝水菱深吸一口气,心情放松了一点。   他们这样相处,好像真的有了奇怪的关系一样。蓝水菱默默地想着,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似是而非的“约会”。   “好多蚊子。”张子卿煞风景的来了句。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蓝水菱不以为然道,“是你臭了吧!”   “嗯,不是,你看。”张子卿伸出胳膊来,蓝水菱瞥了一眼,果然鼓起了两三个红红的包,指甲挠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蓝水菱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伸过手去摸了摸张子卿的胳膊,“会挠烂的。”   “要不,你帮我挠挠?”张子卿完全不抱希望的提议。   没想到,蓝水菱沉吟片刻,竟然真的把他的胳膊拿到膝盖上,轻轻挠起来。   呵。这是怎么话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张子卿不可思议的望着她,蓝水菱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张子卿很识趣,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敢造次,装的一本正经,其实早就心花怒放。多么微妙又可爱的一刻啊,傻子才会破坏呢!   蓝水菱的手长得真是好看,又白又细,嫩葱似的水灵。软软凉凉,刚一拂过皮肤,胳膊上的不适感立刻就去了大半,真是一双妙手回春,哦不,起死回生的巧手!张子卿舒服的脑子里玫瑰花,百合花,郁金香一齐盛放。   “好想让你挠一辈子,惬意啊!”   蓝水菱脸红了,抬手敲他头:“缺心眼吧你,一身包还惬意呢。”   本来蓝水菱一听他说话又不正经了,板着脸假装生气,没想到半路破了功,自己先笑出来了。张子卿也跟着笑,蓝水菱青春焕发的俏脸裹着月光在他眼前晃悠,真让他,唉,心痒难耐啊!   “还有哪里痒?”   “这里。”张子卿不要命地拍拍胸口。   “哦。”蓝某人一击绝命掌拍过去,张公子气绝身亡……这就是得寸进尺的下场……   笑闹了一阵,蓝水菱突然安静下来,仰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有没有跟你说起我的过去?”   张子卿温柔地看着她,眼里闪着疼惜和惊喜的光。相处了这么久,被她嫌弃了这么久,她终于愿意打开心扉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了。   蓝水菱初遇文静如的时候,身上真的一分钱也没有,干净的像是被洗过一样。那时大一刚入学还没一个月,她没想到除了学费以外还有那么多需要交钱的地方,等所有的钱洞都堵上以后,她毫不意外的开始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人要倒霉了真是下场雨都能砸破头,有天她在饭店端盘子,不小心打翻了一盘菜,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全都赔进去了,而且还丢了工作。回到宿舍,她单薄的有点可怜的行李箱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她可爱的室友打包放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用过很多年的箱子,不大,箱子上还压着她的几双鞋,大概是里面放不下了吧。说真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真像是一堆垃圾。然而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东西时,蓝水菱突然笑出来,一声不吭的拖出了宿舍楼。   一个被室友排挤出宿舍的行李箱,一如被命运排挤出生活的自己。她想不通为何会突然遭到她们这样的对待,当时她心情极端糟糕,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她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室友们都像高贵的天鹅,怎么会容得下她这只一无所有的丑小鸭。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抽身而出。   “后来她们跟我说,那只是一个有点过分的玩笑。不过我没有多做理会,因为那时我已经碰到了静静,这些小事已经无足挂齿。”蓝水菱悲悯的神情竟似有些怀念。   “出了学校,我无处可去,拖着行李箱绕着学校转圈,心里盘算着退学回家的事,而事实上我连车费都没有。可笑吧,千辛万苦考上大学,碰上一点困难,我就想放弃走人了。那时候啊,连一点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所谓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霸气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大概是我当时的样子太像乞丐了吧。我跟她说我被学校宿舍赶出来了,正准备‘以天为盖地为庐’,她二话没说就带我回家了。”   “原来你们两个是这样认识的。”   “嗯。新编版的公主与灰姑娘的故事。她是我的贵人,什么东西都与我分享,如果没有遇见她,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干什么,但一定没有机会读书了。”   “她也是我的贵人,”张子卿动情地说道,“所以,妖妖,你…我……”   张子卿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气喘,嘴唇发白,艰难地吐字。心里仿佛堵了千言万语,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顺利倾吐的出口。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两人的相识。   是王冲教授找到他的,王冲教授是父亲几十年的好友,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他自然不能拒绝,更何况只是给一个女生安排兼职这样的小事。   蓝水菱来上班的第一天,给他的感觉就是呆头呆脑的,很傻很天真。可做起事来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非常要强,让他印象深刻。   往后的发展却让人哭笑不得,他不过是在有一次休息的间隙找到她,想跟她聊一聊,竟然遭到了那样的对待。   “我不认识你,请你走开。”她还记得当时蓝水菱狐疑的目光刀子般一片一片的切割着他。这个姑娘彪悍的像头狮子,张子卿立时有了这样的看法,想拍拍屁股走人,又觉得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小姑娘这样欺负太失面子,只好继续硬着头皮顶风上。   “没关系,你跟我说会儿话,不就认识了?”张子卿记得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蛮正派的啊,可看在蓝水菱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再纠缠,小心我报警!”语气里透着凶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真不敢相信这个模样柔弱的小姑娘,这么不好惹。   张子卿感觉自己纯净的心灵受到了重创,悻悻然转身欲走。这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姑娘,分明就是一头从白垩纪穿越过来的霸王龙!不过,你不是觉得我流氓吗?流氓给你看喽……   一个极不成熟极难看极矫揉造作的飞眼抛过去,“蓝水菱,我们来日方长”——从此,张子卿就上了蓝水菱的黑名单……   其实张子卿才不像蓝水菱所想的那样爱招惹小姑娘,事实上,他洁身自好的到了“圣斗士”的级别,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对另一半的要求太高。那天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愚蠢的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登徒子,一世英名都毁在那个挨千刀的飞眼上了,想起来就恨不得一板砖把自己拍晕了事。   更可笑的是,从此凡是与蓝水菱有关的事他都克制不住的要掺一脚,似乎非要在她面前树立起牢不可催的存在感不可。他一开始以为那不过是赌气,气她对他的误解。渐渐地才发现,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吊在对方眼皮上,好让她无时无刻不看见自己的感觉,根本不是一句赌气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而现在,经过张公子不懈的努力,可谓“凉水泡茶,慢慢浓”,终于获得了佳人一丝信任。他应不应该表白呢?刚刚搭建起的一点好感足以让她接受自己吗?   张子卿心里没底。对蓝水菱,他总是无计可施多于游刃有余。   十点,公园要关门了。   张子卿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终于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蓝水菱自然猜得到他的心意,窗户纸没有捅破,倒让她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进展已经让她吃不消了,毕竟两人的差距太大,以后——   唉!她打心眼里不愿意想以后的事情,太多的未知和不可控总让她心烦意乱,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宿舍的路上,蓝水菱终于困得睡过去。张子卿不敢把车开快,稳稳当当的到了家。可是如何上楼这个问题却难住了他。   把蓝水菱叫醒呢,但看她睡得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实在不忍心;抱上去的话,这家伙知道了不知要多么痛恨说他趁机揩油呢!   张子卿陷入两难。   不过忽而灵光一闪,真傻,为什么非得让她知道呢?张子卿兀自叹气,跟蓝水菱混久了智商都被她拉低了。   “咳咳。”黑暗里突然冒出的两声咳嗽把张子卿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怀里熟睡的蓝水菱扔出去。   “你俩在这干嘛!”张子卿压低了声音质问玉兰树底下站着的文静如和蔺丛川,这里路灯很暗,他刚才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有人要做坏事哦。”文静如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蔺丛川没忍住笑跟着点头,俩人一唱一和搞得张子卿颇为尴尬。   “少来,我还要不要命了。钥匙给我。”张子卿抱着蓝水菱上楼,一路嘀嘀咕咕,“干坏事我就不把她送这儿来了……”。转身的时候,蔺丛川发现他耳根还是红的。   “他俩这是成了?”   “没那么容易吧!”   “怎么说?”   “成了的话,张子卿才不会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蔺丛川必须承认文静如分析的有理。   “你这个朋友真的很难搞定,对吧?”   文静如没想到蔺丛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觉得十分好玩,再想想张子卿在蓝水菱身上吃过的亏,更笑得花枝乱颤,“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文静如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天没动手机,掏出来看,竟然有一个未接来电:于泽。   还有一条短信也是他的:怎么没来上课?   潇洒了一天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是老师点名了?可是古代文学老师向来没有点名的习惯,不过也不能排除……她不会这么幸运的……   无论如何,问一问总放心一点:是不是老师点名了?   短信刚发过去,于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自从两人上次那通不愉快的电话之后,文静如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在学校里碰见了也是能避则避,好像陌生人一样。幸运的是,两人的互不搭理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于是她愉快的摆脱了“于嫂”的称号。代价就是学校里疯传她被始不乱终还弃的事。毕竟她是鼎鼎有名的于大少名正言顺承认过的第一个女朋友,早已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受关注度极高,一有风吹草动就上了话题榜。不过版本也不少,大概有眼尖的看到过她和蔺丛川在一起,所以传她红杏出墙的也大有人在,五花八门的,可以拍一出戏了。   不过文静如是最不担心流言蜚语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乱嚼舌根的那群人都不怕祸从口出,她怕什么?再说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文静如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阳台接起来。   “喂?”   话筒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但是对方没有说话。文静如等了一会儿,正要挂断,于泽低沉的声音才终于传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电话。”   这次轮到文静如无言了——以为她不会接,为什么还要打过来呢?   于泽干笑两声,语气里竟然隐隐透着难以名状的凄凉:“我一直没有好好对你说声‘对不起’。”   文静如垂下眼来,这件事她实在不想再提起,不过逃避也不是办法,如能打开心结,或许还能做朋友。   “都过去了。”   “嗯……”   “对了,老师没有点名,我打电话是因为……”   为什么呢?于泽自己也说不清,他不过是上课时习惯性的往她的位子上瞥去,没见人,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在等待的机会,至于是什么机会呢?他又说不清了,稀里糊涂的,手里的电话却已经拨出去了。他惊觉,立刻挂断,好在她也没接,长舒了一口气,心却又忐忑起来。于是就发了那条让文静如心惊胆战的短信。接下来的一整天,于泽都处在极端矛盾的境地,时不时的掏出手机来看,既期待着有她的电话,又害怕真的来电话要怎么跟她说。   于泽啊,你这是怎么了?   “早睡吧。”于泽有些泄气的说道。   文静如细细揣摩着于泽那句未说完的话,似乎想通点儿什么,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关机睡觉。   “念念不忘?”在“黑色咖啡”,金妮看着于泽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这样说道。   于泽扯出一个极不像笑容的笑容,没有说话。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能怪于泽,他这辈子呼风唤雨惯了,从来没有如此纠结过。   “等了一晚上,就说这么几句,于少爷够矜持的。”金妮试探性的说道,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听不出任何语气。   矜持?   于泽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词会用到自己身上,估计稍微了解他“生活作风”的人听了都会笑掉大牙吧?所以他自己也笑了,“你可…真爱…开玩笑……”于泽扶着桌子笑得肚子疼。也许惹他发笑的原因,根本不是这句无关痛痒的话,而是几天来揣在心里的包袱正在一点一点消解。   ——因为刚才那个电话。也因为他及时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他现在想明白了,那是一个可以重新和她说话的机会。   “我真希望我不是在开玩笑。”金妮端起酒杯。果然,再名贵的酒,喝多了也只剩苦味了。   蔺丛川刚到万氏门口,万重华的电话就打来了。   “川少,二小姐找你一天了。现在还在办公室。”   “我知道了。”   蔺丛川皱皱眉头,万家二小姐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严重的公主病,想起来就头疼。   “云娇,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蔺丛川敲了敲桌子,趴在他位子上装睡的女孩儿抬起头来。   “有事没事我不都一样找不到你吗?”万云娇嘟着嘴,像一只章鱼似的缠上丛川的胳膊,被蔺丛川不动声色的挡开了。“丛川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   “呃……”猜到她会这么问,蔺丛川却没想好怎么回答。静如的身份暂时不能曝光,云娇对自己的感情也不能视而不见。   人生是不是永远这么进退两难?   “是上次公司的危机还没有解决吗?”万云娇见他迟迟不说话,自作聪明起来,“还是又有新问题了?”   “噢不不,”蔺丛川不想欺骗她,但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了,索性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   “不过生意上的事,难免风起雨落,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操心了。”   “好吧,那我们回家。”万云娇这次居然一改往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再次挽住丛川的胳膊。   蔺丛川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内疚,没有再挣脱她。只是走到万重华眼前时,他一如既往的和万云娇保持了距离。   文静如很奇怪,蓝水菱是怎么了?每天早晨都起得特别早,不吃早饭不洗刷,一言不发的跑到沙发上静坐,跟和尚似的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然而早饭后的活动却一如平常,上课、打工、时不时接受张子卿的骚扰,每一样都井然有序,和和美美。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十来天了。   难道是在亲身验证笛卡尔的那句“我思故我在”?不太可能。要不就是在练功?文静如琢磨了好几日,觉得这个理由算是最能讲得通的,她以前听人说,古人在习武之前,静坐的本事是必须练就的,否则无法形成良好的定力。所以为了防止蓝水菱走火入魔,文静如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为好。喝了一杯水,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刚躺下,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静静。”文静如以为蓝水菱在叫她,抬头一看,水菱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不像刚刚开过口的样子。   幻听?   文静如又躺下了,理了理被子,被蓝水菱整的自己也开始魔幻现实了。   “你说,为什么是他呢?”蓝水菱慢而忧伤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文静如确定这次她没有幻听,因为蓝水菱转过头来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了她一眼,重新跌回沙发,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你觉得跟他不合适,但你又说不出什么样的标准最合适,那为什么不跟他试一试呢?”文静如稍作思索,趿拉着拖鞋坐在她身边,“你也喜欢他的吧?”   “我不知道。”蓝水菱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他总是在我面前晃,影子一样,躲也躲不开。”   “你躲他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太好,所以你没自信了吗?妖妖,你可能不知道对于喜欢你的人来说,你有多好多珍贵,这里面包括我,包括你的家人,也包括张子卿。别害怕了,跟着自己的心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你不应该拒绝触手可及的幸福。”   蓝水菱看文静如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愣了半晌噗嗤笑了,“就跟你和蔺丛川那样?”   “我跟丛川…恐怕还不如你们两个单纯……”文静如忽然沉默,“有件事我观察好几天了,一直没跟你说……”   “你有没有发现,咱小区近来经常有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出没。”文静如压低了声音,蓝水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黑西装+墨镜?多么具有标志性的搭配,不过附近住的都是未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出现这种装束是够怪异的。重点是,蓝水菱觉得文静如“出没”二字用的极妙,让她想起了那部特别搞笑的国产动画片——熊出没。他们大概是来找光头强的吧,蓝水菱一边在心里呵呵笑着,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   “我每次出去,这些人似乎都跟着,但是不靠近也不露面,我猜,他们如果不是丛川的人,就应该是他的对手派来的,你还记得张子卿说万氏跟黑道……”   文静如越说声音越低,蓝水菱却是一脸鄙夷,“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又不是拍电视剧,很吓人的。”   文静如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回回走在路上,一转头就看到有人掩藏起来的感觉,真的很惊悚。   “不信,你自己去阳台看看。”   蓝水菱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话的挪到阳台,悄悄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果然发现一个黑西装隐在树底下,一和她对视立刻消失了。速度之快,让蓝水菱怀疑自己眼花了。   “我的天哪!我们被包围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就咱俩手无寸铁的妇女,人家如果想动手,早点天灯了。不着急,等我想个主意,试试他们。”   “说的也是,”可蓝水菱还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的溜到文静如脚底下,“你快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的那个红点点。”   文静如喷茶了。   端午节。   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文静如和蓝水菱就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文静如开门一看,快递大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盒子。她和水菱都没有网购的习惯,但一看盒子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勿压,勿尝!以及那条威风凛凛的惊叹号,她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了。   “你是文静如?你妈妈六点不到就给我打电话,催我来送快递。”快递大哥风尘仆仆的说道,脸上挂着任务完成的喜悦笑容,丝毫没有美梦被吵醒的不快。   然而待他看清楚文静如的脸时,竟没忍住惊呼一声:“是你?”   文静如瞧瞧他的长相,没什么印象,只傻傻的回一句:“是我。”   快递大哥忽然之间很兴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在车站偷你两百块钱的那个人啊!”   啊???   文静如当时就愣了,脱口而出:“你是‘鸡毛掸子’?”   快递大哥羞涩的笑笑:“对不起啊,那天把你吓坏了吧,我当时走投无路才干那缺德事,不过真的就那一次哦,以后再没干过了。对了,把钱还给你。”   文静如却不敢接。她记得清楚,她那天戴了口罩的,他怎么就知道找对人了呢?她刚说出心里的疑惑,快递大哥就给了她答案。   “你钱包里有身份证,名字没来及看,但是照片,很漂亮。”快递大哥又露出了那样羞涩的表情。   原来如此。   浪子回头金不换,文静如很高兴的快速签收,划开盒子,拿出最顶上的一带东西给快递大哥,“这是我妈妈嘱咐给您的一点心意,小小吃食,您别介意。”   这是真的,文妈妈深知自己扰人清梦的“可恨”,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但是为了宝贝女儿能在早饭吃到最新鲜可口的粽子,依然固执的起早贪黑催快递员送粽子,只是每次都多寄一些给快递员,以表歉意和谢意。   可是快递大哥死活不要,然而文静如盛情难却。   “那好吧,端午节快乐。”快递大哥接过粽子,风风火火的走了。   文静如傻眼了,听惯了“新年快乐”,“中秋节快乐”这样充满着喜庆与祝福的问候语,乍一听这句“端午节快乐”,倍感不适。不知屈原老先生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他还是不要知道好了,生前就够受气的了。   不过心情还是好的。蓝水菱听说了“鸡毛掸子”转型干快递的事情,很是感慨。两人热了粽子,美美的吃了一顿。   “阿姨的手艺越发好了!”被香甜的粽子温暖的蓝水菱,幸福的忘乎所以。   “嗯,来把五索系上。”文静如洗了洗沾满糯米的手,拿出两个五索。   (知识普及:所谓五索,乃是端午节这一天小孩子佩戴于手腕脚腕,用以辟邪之物。用五根不同颜色的丝线搓成,应劭《风俗通》记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传说,五索一定要在端午节后的第一场雨时摘下扔进雨水里,这样沾了水的五索会变成蛇游走,小孩子就可以避开蛇蝎类毒虫的伤害;扔到雨里,意味着让雨水将瘟疫、疾病冲走,由此可以保安康。)   在文静如老家墨城,端午节是个非常隆重的节日,传统习俗很多。插艾蒿,吃粽子,系五索,喝雄黄酒,还有用露水洗脸明目。以前在家的时候,每一样都少不了要挨着来一次,只是出来上学诸多不便,于是芟繁从简。不过文妈妈还是每年都会寄来许多亲手包制的粽子,枣粽,肉粽,花生粽,豆沙粽,今年又新添了蜂蜜粽。还有两只五索,文静如和蓝水菱一人一只。本来五索是给小孩子的玩意儿,但是偏偏文静如喜欢,年年都要妈妈变着花样的给她编,如此一来,文妈妈编五索的手艺与时俱进,花样新颖和精美程度与饰品店里的不相上下。   两人把五索仔细系在左手腕上,互相臭美了一番。文静如突发奇想,翻箱倒柜找来了几卷丝线,吱吱呀呀地比划了半天也没弄出像样的样式来。蓝水菱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好心的拔刀相助。但有些事的成功系数真跟人数多少没什么关系,一个人的基础是零,再来一个零,加起来也还是零。文静如和蓝水菱这两个臭皮匠扯了满桌子丝线,两双看似细长灵巧的手,编了拆,拆了编,忙的不亦乐乎,但显然这对闺蜜碰巧在手工活上都是零天分,于是这出活儿就变得分外艰难。   不过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忙到午饭点儿,终于两只酷似五索的东西新鲜出炉了。而此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数不清的残兵败将,五花八门,记录了两人的辛酸奋斗史。   两人面面相觑,已然没有力气对对方的产品做一番中肯的评价。虽然心里多少都有一点鄙视对方,抬高自己的意思。她们决定就此罢手,不再难为自己。   “五索。”蔺丛川睁开眼,看了文静如系在自己手腕的东西,惊喜道。   文静如很诧异:“你怎么知道是五索,九山没有这种东西啊?”   在九山求学的几年,文静如发现这里的端午节很没有节日的气氛,大多数人都是冲着三天小长假记住了这个节日,有心的人也只是吃几个粽子了事,粽子越卖越贵,节味却越过越淡,其余习俗均一略而过,寥寥草草。怪不得,某民国要来争抢我们的节日。文化呀,就这样被历史的滚滚车轮碾压了……   蔺丛川哑然。   他要怎么说?告诉她,他的老家跟她在一座城市,每年端午节都收到她妈妈给自己编的五索……   不行。   小时候的事,她既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何必还要再提起,提起来就是一个冗长的故事,提起来就免不了要重温那个可怕的夜晚……   “……书上看来的,端午的习俗嘛!”蔺丛川简直汗颜,为什么最近他总在人前编瞎话……   文静如点点头。拉起蔺丛川的左手,翻来覆去,颇为自得的欣赏自己的“杰作”。蔺丛川伸出右臂将她搂进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搂住,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传来,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十几年前。   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他该怎样来阻止当年的一切发生呢?   “其实还是蛮有味道的嘛,”文静如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不能自拔,“下雨的时候别忘了摘下来扔掉,否则会变成蛇咬你。”   “那你别忘了提醒我。”   “你别有这种指望啊,万一我也忘了呢?”   丛川笑笑不说话。你忘不了,以前都是你提醒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咦,你手上怎么有茧子?”文静如摸着蔺丛川左手心指根处的两三个薄茧,惊奇道,“你也不是左撇子呀?”   蔺丛川看着手上的茧,想起健身房里曾经勤学苦练的日日夜夜,沉默了。   “静如,你别担心,早晚都会消失掉的。”   文静如看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不再多问,轻轻靠近他的怀里。心想:我不担心,几个小茧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这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文静如挎着心爱的小黄人单肩包出了门。刚要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个飞贼,夺了她的包就跑。   文静如吓得花容失色,飞贼拽包时用力过猛,她被带倒在地,摔得很难看。飞贼回过头来,似乎于心不忍的样子,但只一顿便“倏”地往前跑去。好家伙,就那副单薄的小身板看来,这还是个女飞贼!   文静如回过神来,大叫“抓贼啊”!没喊完呢,身边一个人影飞也似的窜了过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三秒后,就听“啊”的一声,飞贼落网了。文静如起身拍拍牛仔裤上的土,跑过去看。   飞贼被人抓住衣领拎在手里不停地扑腾,厚厚的面罩被扯下,露出白皙的面庞,遮阳帽也给撞歪了。但文静如的关注焦点不在她身上,而是带着有点崇拜又有点敬畏的眼光仰脸看着眼前站着的大高个,也就是见义勇为的人——西装笔挺,墨镜锃亮。哈哈,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吧!   “喂!”被黑西装拎着的飞贼不满的凶她,“没看我脚不连地吗?很累啊!”   啊,文静如回过神来。赶紧把蓝水菱从黑西装手里解救下来,蓝水菱整整衣领,揉揉肩膀,狠狠地瞪着黑西装,下手这么重,疼死她了。   “谢谢…我们…闹着玩呢…”文静如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解释。   黑西装面无表情,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俩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的走了。   “好像超人耶!”文静如望着他坚毅的,仿佛百炼钢般万箭不穿的背影,惊叹道。   “超他个大头鬼!”自尊心严重受创的蓝水菱,余怒未消。   文静如拍拍她粉嫩嫩的脸颊,安慰道:“现在不用担心以后身上有红点点了吧。”   “川少,我们派去保护文小姐的人被发现了。”万重华刚一接到消息立刻告诉蔺丛川。   “怎么搞的?”   “据说两人设了个圈套,警卫不知是计,暴露了。”   蔺丛川无可奈何的笑了,文静如这小丫头,天生警惕性就高,小时候每次在她身后玩跟踪,不出两分钟就会被揪出来。这么说也不对,她那走路一步三回头的毛病似乎跟警惕性没什么关系。只是受过特训的警卫也逃不出她的法眼,还真让他没想到。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   万重华刚要离开办公室,又被丛川叫住,“对了,下个月十七号在泰华有个会议,关于×××的,相关文件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万重华犹豫一番:“川少,这么重要的会议……”   蔺丛川摆摆手,“我已经决定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择日动身吧。”   万重华凝神看着蔺丛川,心里的疑惑汹涌地可以将他淹没。虽然他作为万江的养子,跟着蔺丛川和万云娇受同样的教育,但万江从来未想过要教他生意经。成人后,他就一直作为万江的贴身保镖存在,奢华却无聊。然而自从蔺丛川接手万氏,他就不再只是一个保镖了,蔺丛川似乎特别器重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代劳,倒是让他无形之中增进不少。   但是这一次的泰华会议,四年才举办一次,与会的必须是企业最高层,届时甚至会有国家领导人出席,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万氏成立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主办方的邀请函,如果能在诸多强手中将自己的产品推销出去,一炮打响,可保将来至少二十年内企业发展高枕无忧。重华觉得川少给自己的权力似乎过高了。   蔺丛川却觉得九山的天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暂时不要让云娇知道这件事。”   他抬眼望着落地窗外大片的蔚蓝,高大雄伟的建筑群此起彼伏,再远处是层峦叠嶂,郁郁葱葱,一时间,竟让他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幻灭之感。忽然想起九山曾经也是某一朝代的都城。那么,它也应该有过非常繁华的历史,只是那繁华随着朝代的更迭断送过,烟消云散后重归于平静,继而又重新繁华,却不知这道繁华之景绽放到何日会再次落尽……   心情变得很宁静。   重华,万氏的明天,就看你的了。   张子卿接到蓝水菱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老实说,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搞不定的死丫头”时,他的心一下子飞了起来。乖乖,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遭,某人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   “喂?”   “滴滴……”   挂了。   张子卿一脸被雷劈过的黑灰,嘴巴撅得比鼻子还高。他明明接的很及时,哪有人打电话响两声就挂了的,太没有诚意了吧!怒气冲冲的回拨过去。   正在通话中……   估计是某人后悔了,又给自己打回来呢。张子卿立刻眉开眼笑,他的眉毛偏于柔长,纹理清晰,非常耐看,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很有喜感,引得外间的女秘书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他……   五分钟,又五分钟。张子卿目不转睛的顶着手机,然而屏幕却没有再亮起来。张子卿本来想给她一个表现殷勤的机会,自己却等得抓耳挠腮,度秒如年。算了,计较这个干什么,她能想起给自己打个电话,已属不易。再得寸进尺了,被她反将一军多不合算。   “喂?”蓝水菱这次电话接的很溜,声音却压得很低。   “想我了?”张子卿喜滋滋的说道,心想你就承认了吧,别死憋着了。   “你有病啊!”蓝水菱低着嗓子怒吼,“我在上课呢!”   “……”张子卿思绪紊乱了,“你先给我打的啊?”   “我打错了!”蓝水菱也很无奈,她本想打给一个同学,通知她有点名,翻通讯录的时候,“章子琴”和“张子卿”两个名字紧挨着,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打给他了。   真相总是这么残忍。张子卿靠着椅背长吁短叹,跟蓝水菱在一起,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高兴太早,否则会被她打击到丧失生活的勇气。   不过也不尽然,比如这次就是例外。   张子卿放下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手头的文件,却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哎呀呀,都怪蓝水菱,好不容易给他一个希望又狠狠地浇灭,搞得他心神不宁的。以至于秘书进来找他签名,他大笔一挥后,秘书的下巴惊掉了,而且脸红了——“死丫头”是个什么玩意儿?在调戏我吗?秘书如是想到。看,什么样的老板什么样的员工,小秘书年纪轻轻,新婚燕尔,在英俊多金的Boss面前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秘书刚想提醒他,却被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两人不约而同的伸着脖子去看桌上的手机。   “搞不定的死丫头——”   秘书恍然大悟。   老板全然忘了秘书还站在桌前,拿起手机来细细琢磨。秘书知趣的退出门去。   又打错了?老板心有余悸,应该不能吧,果断接起。   秘书坐在外间偷偷看着老板打个电话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样子,活脱脱动物园里发情的猴子,不,猴子大概也懂得收敛,她老板简直是太肆无忌惮了!   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这么,呃,“目中无人”?   张子卿实在是对这通电话爱不释手,他发现电话里的蓝水菱话比平时多一些,虽然还是爱跟他顶嘴,但总比一言不发,让他急得抓耳挠腮好很多。   “静静去找蔺丛川了,我一个人吃午饭。”   “我去找你吧!正好我也一个人。”   “不准来,来了我还得伺候你,麻烦着呢。”   “我很好伺候啊,再说我自己会做饭。”   这倒是真的,张子卿一上大学就开始创业了,虽然他爹可以给他提供非常雄厚的资金支持,但是他很自觉,一切从零开始。所以刚起步的两年彻底发扬了革命先辈艰苦奋斗的精神,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就是那时候学会的。而且蓝水菱必须承认,他的厨艺不赖。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子卿作委屈状。   “唔,”蓝水菱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听出来他心情很好,不忍败了他的兴。只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想想就觉得尴尬,所以张子卿每次来,除非文静如也在,否则他绝对进不了门。吃饭也是,没有第三个人的陪同,她铁定不跟他单独吃饭。虽然他已经邀请了很多次。   他真的邀请太多次了啊。   “好吧。”   “等着我啊,二十分钟不用!”张子卿听她终于松了口,兴奋地什么似的。没等蓝水菱提醒他开车慢点儿,他就挂掉电话拿了车钥匙屁颠屁颠的冲出去,秘书见了直呼“怪胎”。   “怪胎”来到死丫头门口的时候,遇上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门外,似乎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你找谁?”张子卿又端出了熟客的架子。   被问的人尚未开口,门开了。   蓝水菱探出头来,看到了衣冠楚楚的张子卿和同样衣冠楚楚的,于泽?蓝水菱惊奇地打量着于泽的衣着,向来都是引领银河系潮流,奉行“衣不惊人死不休”信条的于少爷,今天开始学习起地球人穿衣打扮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这话是对于泽说的。此时张子卿已经很自觉地推门进屋,同蓝水菱一道询问地望着于泽,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我来找……”   “她不在。你找她干什么?”蓝水菱不客气的回绝,自从前些日子文静如和于泽闹掰,蓝水菱对他的印象就每况日下。更何况学校里谣言四起,蓝水菱对他简直要恨之入骨了。   于泽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还是咽了下去。“不在的话,下次再说吧。”   蓝水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不会就是文静如的前男友吧?长得挺帅嘛。”张子卿又开始八卦了。   “什么前男友,一个登徒浪子,静静才看不上呢。”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愉快地吃了顿饭。就连蓝水菱也觉得甚是不错,毕竟有人洗菜切菜炒菜,收拾碗筷,自己只要适时的放下遥控器,洗洗手,坐下开吃的感觉搁任何人身上都免不了心花怒放吧!   哈哈哈哈!   蓝水菱很快把脑子里的喜悦转移到了现实中,嘎嘎嘎地笑了,张子卿看她好端端的捧着碗,脸上忽然极诡异的扯出一个酷似红太狼的笑容,筷子哆嗦了一下。到底是什么妖精变的……   而此时,在一家专做日式料理的餐厅,文静如和蔺丛川也在用午膳。与他俩隔了一张桌子,一个人刚坐下就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直到两人吃完抹抹嘴离开,他面前的食物还是完好无缺。   “有没有吓着你?”这是蔺丛川的声音。   “一点点,不过我猜到是你安排的了,所以嘛,嘿嘿。”这是文静如的声音。   “你怎么发现的?”   “很偶然啦,我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就看见喽。”文静如吐吐舌头。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有这么个毛病。   蔺丛川心想,姑娘大了一点没变,唯一就是把他给忘了……   实在可气,该打。   于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他也没多么在意,他在意的是两人牵手走出餐厅的一幕,那副刺眼的景象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从前面踩到脚,一瞬间的疼痛却让他心里非常难受。   他从来没主动牵过女孩的手,如果对她们有感觉,他更喜欢采用最直接激烈的表达方法,而不是这样慢热的触触碰碰。可她们却喜欢无时无刻像橡皮泥一样粘着他,那样明显做作的讨好姿态总让他很不爽。   其实他一直没有发现,在某些女孩被他甩开手之后,脸上也会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只可惜那些真实的感情吐露一直发生在他背后,被太多虚情假意混淆,最终也不可避免的变得廉价。   后来遭遇了文静如,她倒是从来不会矫揉造作,很自然,自然地上课放学,自然地吃饭睡觉,自然地把他当作空气……于是于泽也只好把她当作空气,却没办法像她那样自然。他开始无法心安理得的换女伴,开始频频在一张张曲意逢迎的眉眼中看见她冷冰冰的脸,开始憎恶浓密的假睫毛和妖艳的红嘴唇,开始希冀偶尔走在她的左边,甚至开始在计划未来的时候设想有她的日子。虽然只是计划而已,于泽却敏锐的觉察到了自己的反常。   或许跟不同的人交往就会激发出自身的不同状态吧,以前那些女的只会让他想把她们扔床上去,而文静如却让他想跟她细水长流的相处。   可惜她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就牵住了别人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文静如一早就来万氏大楼底下等丛川了。来找他没有别的事,单纯是想见见他而已。   这里是九山市最繁华的地方,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高端大气的现代化气息似乎充斥了每一片砖瓦。对比一下自己古色古香的大学,文静如真不敢相信差异如此巨大的两个地方,竟然是在同一座城市。   忽然一辆亮闪闪的高级轿车在她面前停下,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长得很富贵,但是仪表不俗,气质独特。文静如不经意间跟他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径直朝她走过来。   “小姐,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   “男朋友?”   文静如点点头。距离近了些,她发现他的眉毛非常的浓黑,跟蜡笔小新有的一拼。   男人抬头看了看万氏气派的大楼,眼里有一股亮光流转。笑着说道:“在这种地方工作,你男朋友一定很厉害!”   文静如闻言心头一喜:“是这里的大Boss呢!”   “哦?”男人仿佛更有兴趣了,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文静如天真烂漫的脸,继续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大法儿?”   丛川接到文静如的电话,不想让她久等,迅速处理完手头的活儿,就下楼来。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悸。快速瞥了重华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惊愕。   然而现在想闪身却已经来不及了,丛川一露面,静如就开心的迎上来了。可是蔺丛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十分不耐烦的皱起眉头,“重华,你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说了不想再看见她吗?”声音冷厉地仿佛结了冰,他左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从文静如面前走过。说完这句话又立刻笑逐颜开,客气地跟那个中年男人握手,寒暄着,完全无视文静如。   文静如一开始不知道说的是她,站在那里无所适从,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丛川的工作。   可是这时万重华也铁青着脸过来,冷冷的说道:“赵小姐,一晚上两万块钱的买卖不是天天都有,你再继续缠着少爷,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说完跟着丛川走了。   只剩文静如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赵小姐?   她想问,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丛川的消息,她开始心神不安。   她大概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文静如这样反思,所以丛川才不理她,给她改名换姓,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与蔺丛川的相识相恋,文静如忽然心跳得厉害。原来时间不过短短两个月,为何她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好久……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还是不了解他,尤其是关于他的工作,她从来没有问过。   起身。   文静如推开阳台的窗,清浅的蔷薇花香隐隐约约飘过,蓦地想起那一天他变戏法般突然出现在她的窗下……   “丛川…”她低低地唤。   心底却有一种声音告诉她,这一次他不会再来了。   “我一直在这儿。就在那棵玉兰树下,看着你开灯、关灯、开灯、关灯。”   温柔的话语犹在耳边,清晰无比,只是那样的惊喜却不会有第二遍。   “丛川,你真的一直在吗?”文静如的声音打着颤,被清凉的夜风旋起,带着尖尖的刺,卷进另外一个人的心里。   覆满了爬山虎的窗子灯灭后,于泽拿起外套,融入西河街沉沉的夜色。   再次见到他,六月就要过去了。   那天的天气很怪,白天碧空千里,风和日丽。太阳一落,厚重的乌云却以催城之势占领了天幕。   文静如和蓝水菱撑着伞走出校门。   头顶天雷滚滚,雨点眼看就要砸下来,两人只顾低头走路,车子开到眼前才猛然惊觉。   万重华表情凝重地看着文静如:“文小姐,川少有请。”   文静如和蓝水菱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蓝水菱知道蔺丛川好几天没来找静如了,不知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会有好事,先替文静如挡下来再说。   “静静不会去的,蔺丛川有事让他亲自来请。”   万重华没有说话,但文静如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情绪,稍纵即逝。   “好。”文静如做了决定。   “静静,别去……”   “没事儿,你回去吧。”文静如握了握蓝水菱的手,让她放心。   车子开动,宽大的雨帘在蓝水菱面前绽放,如喷泉一般绚烂。静静,但愿你真正找到了自己命定的人。   文静如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心乱如麻。   “文小姐,对不起。”等红灯时,万重华突然开口,“那天情况紧急,逼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情况紧急。逼不得已。   文静如在心里咀嚼他的话,果不其然,是自己的过失……   “他怎么了?”   文静如低着头,右手中指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抠大拇指肚。   “今天对川少来说,是个重要日子。”万重华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文静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万重华将文静如送进门便离开了,临走时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趴在柜台上。   长这么大,文静如第一次知道酒吧原来是这个样子。虽然在电视上看过多次,然而亲自置身其间感觉还是不一样,似乎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纸醉金迷,但是充斥鼻间的酒精味道让她觉得不太适应。   文静如走近蔺丛川,在他身旁坐下。他的头枕着胳膊,右手放在嘴边,左手还捏着一只空酒杯,腕上系着她送的五索。文静如将酒杯轻轻拿下,也趴在柜台上,和他面对面。   灯光照的他清俊的脸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泽,鼻梁高挺,温润却寂寥。乌黑的头发凌乱的舒展,刘海散下来遮住了眉眼,文静如伸手给他轻轻拨开,发现他眉头微皱。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让他这么不开心?文静如恍惚间有点分神,没看见蔺丛川睁开了眼。   “你醒啦。”文静如见蔺丛川黑如点墨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脸上飘过一朵红晕。她早就发现这是一双带有魔力的眼睛,似乎同时具备了孩童的纯真与成人的通透,让她看一眼便欲罢不能。刚要抬起头来,却被丛川拦住。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丛川微笑着,“八天了,自从我们重逢,似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你有没有想我?”   文静如被他这句直白的“有没有想我”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不说话,可是仔细一回味,似乎哪里不对。   “重逢?什么重逢?”文静如讶异道。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还是故意逗我?”   文静如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解其意。   “我们以前…认识?”她小心翼翼的问,脑子里却搜寻不到一点印象。   蔺丛川避而不答。   “有些事,你忘记了,有些事,你原本就不知道。这些过去,我埋在心底好多年了,本来已经下定决心都不告诉你,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敢面对。可是现在发现瞒着你,不仅我永远无法释怀,更无法保护好你,因为隐瞒了这些我们之间将有许多事情没办法解释……”   丛川深吸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眼里隐约闪烁着伤疤猛然被揭开的疼。   “十二年前的今天,我的父母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文静如惊骇地看着他,车祸,又是车祸,文静如记得蓝水菱的父亲也是因为车祸……   蔺丛川却已经相当平静。   “那年我十二岁,小学毕业。而你,九岁。”   这么说真的有这样一段过往吗?被自己彻底忘怀的过往?文静如震惊地任凭蔺丛川将自己拉进这段模糊的回忆中。   “父母出事后,我就来九山了。在这之前,我们两家是关系非常好的邻居,在墨城。”文静如眼里的骇然之色已经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你不相信我?”   文静如摇了摇头。说相信呢,她似乎不应该这么草率,这听起来多像一个故事,而且是别人的故事;说不信呢,她说服不了自己,因为说这话的是丛川,是她绝对信任的蔺丛川。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说起你。”   “大概叔叔阿姨也以为我已经出事了吧。”蔺丛川微微叹气,“当年新闻上播出的都是我下落不明的消息……”   文静如简直喘不过气,所以她第一眼就觉得他眼熟,不是没有原因,而是因为他们早就认识吗?文静如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来,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验证,被丛川拦住了。   “别着急,静如。等放暑假,我跟你一起回七峡见叔叔阿姨。现在告诉他们,会让他们担心。”   文静如的眼泪瞬间就滚下来了。她一点也想不起,但她相信丛川说的,可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陌生,那种明知自己失去了东西,却想不起失去了什么的无力感,让她快要崩溃了。   九岁,不是小孩子了。她不应该忘记的,她为什么忘记了?爸爸妈妈从来不肯跟自己说在墨城的生活,一定有原因。也许是当年出了什么大事,但这一切只有向他们当面问清楚,才能知晓了。   文静如靠在蔺丛川怀里,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不是一点也记不得,我记得在学校的事,记得有个漂亮的阿姨每天接我上下学,还有小哥哥……但是我记不清楚。而且,每次想多了,我心里就很难过。后来,我就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日子果然就好过一点。”   蔺丛川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说自己会难过,但还是安抚的抱着她,“你记得没错,这些事都发生过,那个阿姨是我妈妈,小哥哥是我。我们就读的学校叫做‘盛阳小学’。”   盛阳小学,那就没错了。她转学之前的校服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酒吧里音响恰好放起了杨千嬅的经典歌曲《再见二丁目》: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衫薄。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我也可畅游异国,再找寄托。   悲伤的曲子,悲伤的填词,悲伤的唱腔,听在两人耳中,别有一番滋味。   “丛川,你怎么会来到九山?在这里有亲戚吗?”   蔺丛川轻轻摇头,“不是。万江伯父把我接过来的,虽然我叫他伯父,其实我们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蔺丛川不得不再次走进那个令他痛苦不堪的回忆。十二年来,每年的今天都是他心如刀绞的日子,每次的回忆都令他痛彻心扉。他希望,这可以是最后一次。   “出事的那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个客人,和爸妈谈了很久,我听出来他们谈的不愉快。那时候,爸爸的生意坠入低谷,他自然是为了爸爸的生意而来,后来爸妈说有重要的事情出去,把我留在家里,可是他们前脚刚走,家里就进来人了。我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那些人把我带走。”   “坐了很长时间火车。早上,万江伯父告诉我,爸妈出事了,以后由他来照顾我。他一直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问起他的身份,他只说是爸爸的同事。我在他身边心安理得的呆了十年,直到他去世,才知道真相。”   原来,蔺丛川父亲的公司经过十数年的苦心经营,已经小有名气,却偏偏在全国经济蒸蒸日上的那一年突遇滑铁卢,面临着破产的危机。许多商场的强手虎视眈眈的垂涎着这块肥肉。   “那天晚上来找我爸妈的人叫于震,他和哥哥想收购爸爸的公司,我爸大概不甘心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所以不肯让步,但于震却是势在必得。他不仅想方设法说动我爸妈卖掉公司,为了防止中途再出变故,还以我为人质。而万江伯父,就是他们买通了绑架我的人。”   “至于那场车祸细节究竟是怎样的,谁也说不清。毕竟于震也在车祸中丧生,他直接把车开进湖里了。不过我猜,大概是于震在车上没忍住说出了他们绑架我的事,发生争执了吧。”蔺丛川别过头去,揩了揩眼睛。   “我看过现场的照片,特别……所以,我一直不敢开车。”   原来如此。   “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管吗?”   “谁管?蔺家在墨城干净的一丝人脉都没有,我奶奶是日本人,生下爸爸就回国了。前两年我去日本看过她,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在中国有个儿子叫蔺永光。”   “都说‘以利相交者,利尽而疏’,还真是没错,曾经和爸爸有过生意往来的人,一听爸爸出事,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就怕惹祸上身。也不能怪他们,三口之家一夜之间,两人死亡一人失踪,光是听听就够惊悚的了。”蔺丛川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后来从万伯父那里听来的,所以我下定决心,绝不经商,可他还是把万氏交给了我。”   “只是那些人在我爸妈死后还不肯放过我,大概是担心我长大了报复吧,给万伯父二十万买我的命。万伯父收了钱却没有下手,只是把我藏得严严实实。可是十七岁那年还是被他们发现了,那时候万伯父刚刚失去一个女儿,他怕我再出意外,花了整整一个月教我用这个。”蔺丛川伸出左手,摆出了打枪的姿势,而后细细抚摸着左手上因长时间握枪磨出的茧。   “然后把我送去了国外,在国外的几年,我天天枪不离身,这是万伯父叮嘱的,却没告诉我为什么。我去了很多地方,每隔半年回一次家,最后一次回来时,他的脑溢血已经很严重了,最后我知道了一切。”   那时候万江已经病危,给他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蔺丛川被惊得呆在原地,各种消极情绪一股脑涌上心来,可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他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如果没有那起车祸,如果谈判失败,他会不会对他下手。   万江散光的眼一点一点消失了生气。他没有回答丛川的问题,只说了一句话:丛川,不要恨我。   文静如震惊地听着蔺丛川心平气和的说着这些,“那你现在呢?那些人……”   蔺丛川转过脸来与她对视,“没有变化的,静如,无论时间怎么变,我的身份怎么变,我和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三条人命。”   “那你不是很危险?”   “我早就习惯了,你为什么不担心自己?跟着我,你一样危险。”蔺丛川伤感的声音在文静如耳边轻轻颤,她一把抱住他。   “我已经有十二年没在你身边了……”文静如感觉蔺丛川凉凉的耳朵触碰在自己脸上,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跟他如此亲近。有点窘迫,但她不想放开。   他说他已经习惯了,文静如不敢想象,需要举着枪保护自己安全的丛川,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又是如何习惯的。她只是安静地抱住他,像是安慰着丛川,又像是安慰着自己。   这注定是难过的一晚,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好久都没有分开,似乎只有这样近距离的依靠才能堵住彼此记忆中的伤痕。这伤痕对于蔺丛川来说是一场葬礼,对于文静如却是一片空白。   零点一过,文静如看着蔺丛川将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同时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她记得他说过,这个吊坠原先准备送给邻家小妹的。   “静如,生日快乐。”   “原来……”   蔺丛川笑了,“对,你就是那个妹妹。这个吊坠是你那时候特别喜爱的,天天跑人店里去看,做梦都吵着要,所以我才攒钱给你买来了。只是没想到因缘和合,竟然辗转了十二年才到你手里。”   文静如看着手心里可爱的小天使闭着眼,仿佛在享受着一场美梦,眼睛酸胀的难受。原来这是她曾经渴望过的东西,如今终于握在手间了却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祭奠的心情。小小的吊坠还是当年可爱的样子,拥有它的人却已经不再有那样的年华。   “我被那些人带离家时什么都没拿,只是当时刚好在看这个吊坠,所以就带出来了。从来没有离身半步,原本生命的前十二年就剩这个了,好在老天爷让我找回了你。你能想象我有多么感激。对不起静如,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文静如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蔺丛川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吧?他说的这些渗透了多么浓厚的血肉疼痛,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往事不可追,可她怎么能一无所知呢?   “静如,别哭,过去的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在我身边,安然无恙,已是最好,我没有其他奢求了……”   “不过有一首歌,一直想唱给你听……”   舞台上蓝色的灯光映衬得蔺丛川皮肤很白,黑色衬衣上前两个扣子开着,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羁。蔺丛川深情地唱着,文静如在台下听得泪流满面。   “……   我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你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   我在等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   这首《小小》,文静如听过多遍,却没有哪一次这样让她动容,撕心裂肺的疼。   离开酒吧的时候,文静如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来的时候视线被雨伞遮住,她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黑色咖啡’,好深沉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七月终于来了。在一场倾盆大雨过后,一切都是崭新的,街道,树木,楼房,有生命的,没生命的,全部被洗刷干净,纤尘不染。   文静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蓝水菱不在。床上放着她送的生日礼物,不用拆开也知道是什么。她承诺过每年送给自己一只小黄人玩偶。可是今年的这只实在太大,快赶上她的腿长了。   文静如把软绵绵毛茸茸的“大黄人”剥离出来,塞进被子里,搂着它重新躺下。进入考试周,她的课都停了,不用去学校,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只是眼睛一闭,昨天晚上的事儿就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弹出来。   她和丛川从小认识,也就是说缘分早就开始了,一对相知相许的恋人忽然发现原是旧相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欣慰的?可是为什么她只感到满心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心疼——为了丛川,也为了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十二年。   十二年啊,漫长的时间段,十二生肖都轮一遍了,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分开会怎么样呢?会不会老早就在一起了,中学,高中,大学,他会一直比她高三级,在她前面引路。可是丛川说他小学毕业后再没有进过学校了。   因为少了他的陪伴,所以她才那么孤独吧。以前文静如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毕竟身边老师同学多得是。他不在,她也过得很好。可是忽然知道过去的十二年,应该有那么好的一个人陪伴,却一直缺席着,那种后知后觉的孤独才最令人心碎。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以为自己过得很好。   每一段生命的旅途都不可避免的遇到形形□□的旅人,有人中途的离开会惹人伤心,不过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及时顶替他的位置,受伤的心就可以被时间抚平。但一定有这样一个人,他的缺席是无可替代的,他留下的伤口是无药可医的。时间久了,久到足以让人忘记伤口的存在,久到让人以为人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而那个人突然回来了,鲜活的叩击着原本已经一潭死水的生活,人们才会于重新的圆满中,体会到曾经习以为常的带伤而活的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而我们要有多么大的幸运,才能在老去之前等到他回来。   文静如洗脸的时候忽然发现手上的五索忘了拆下,昨夜便是端午后的第一场雨,错过了。她呆呆的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陷入沉思。这么多年,她带过各式各样的五索,从来没有忘记按时拆下,自然不是因为担心五索真的变成蛇,而是因为在她眼里只要是老祖宗留下的节日习俗,无论道理如何,都必须严格遵守。不过昨晚那样的情况,忘记也是情有可原。既如此,不如就一直保留下来吧,帮她记住这个夜晚,天翻地覆的夜晚。   晚上,蓝水菱一如既往死活拉着文静如要请她吃饭。这一次她没有推辞,正好可以跟水菱说说她和丛川的事情,她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想到,包间里,蔺丛川和张子卿已经在等候了。   蓝水菱和张子卿看起来兴致很高,说说笑笑,旁若无人。文静如不知道蔺丛川心里怎么想,经过昨晚,自己对他的感觉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她以前多么感激命运让她遇见他,甚至将两人之间的缘分当成一种奖赏。可当他说,这一场遇见,其实是阔别十二年的重逢,她的心里便涌起无限深深浅浅的伤感。   原来失而复得另有一个名字叫做悲伤。   文静如在蔺丛川对面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五索也没有拆下。   “你好吗?”两人同时开口。   蔺丛川笑起来,文静如却流了眼泪。   “丛川,这些年你好吗?”文静如任由眼泪胡乱地淌,其实她的心里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样锥刺似的难过,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来眼泪就止不住。   丛川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静如的眼泪汹涌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桌子上,而她自己却似无知无觉般,声音正常,甚至浅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看着她这副模样,蔺丛川心里也难过。他早就知道说出那些事情一定会惹掉她的眼泪,就像他每次想起也会有眼泪一样,只不过静如的眼泪流在了脸上,而他的吞进了心里。   他终于抬起手来给他擦拭,“傻瓜,有什么不好的。”   蓝水菱和张子卿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事,悄悄地挪出房间。   文静如忽然泣不成声,“怎么会好,哪里好?”   “知道还问?没有你什么都不好,哪里都不好。”丛川温柔的哄着,两只手都被静如的眼泪打湿,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是这么能哭啊,你是不是想把我淹死?”   “才不,把你淹死了……”文静如啜泣着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你是不是想说‘把你淹死了,谁陪我玩儿’?”蔺丛川替她接上。文静如讶异他居然能猜出来,随即又释然,这么幼稚的话看来自己小时候没少说。   这些他都记得啊,静如心里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惊喜,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她现在不想区分的太清楚,歪歪身子靠在丛川怀里,扯着他手上的五索,渐渐平静下来,问道,“我以前有没有给你做过这个?”   蔺丛川瞪大了眼,他有没有听错?二十多岁的人水平也不过如此,一个九岁的成天只会对他大呼小叫的娃娃能做出什么来?   文静如仿佛猜到了他会在心里笑话她似的,突然抬起头来,红着脸佯装愠怒,“你是不是忘了?”   “啊?没有!”丛川举双手投降,“这绝对是你做的第一个。”   “这样的话,那就留着好了。我也留着,不许拆啊!”   蔺丛川哀怨的点点头,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的是好看啊,带就带着吧,我的呢?丛川瞅瞅手上套着的五颜六色的绳子,觉得自己真是太能护犊子了。   说到护犊子……   “静如,记得那次在黄金屋吗,你告诉我名字的那次?”   文静如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一整天她都在懊悔晚去了十分钟,与他错过。好在就在她快要离开的时候,丛川又去了,那时惊喜的心情,静如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忍俊不禁。   “那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其实,万伯父去世后的两年,每一天我都过得如履薄冰。你大概也听说过,万氏名下的产业鱼龙混杂,我不想插手那些不干净的,所以自从接手就开始整顿。可是那时遇到了很特殊的情况,如果我再置身事外,那么万伯父一生的心血就全毁了。他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天到来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有多么绝望,我甚至想,大不了以后我就当自己死了。可是恰好你出现了,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那么选择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去守护。”   “静如,只要再晚一个月与你重逢,我就万劫不复了。你是我的新生。”   “后来呢?”   “后来呀,我就在谈判桌上把于泰拿下了。”   “于泰?”文静如吃惊道。   “嗯。就是你那个同学于泽的父亲。说起来,我们两家还是世仇。”   文静如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猜不到吗?于泰是于震的亲哥哥。大概06年吧,他就把全部家当从墨城转移到九山了。这是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文静如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对你——”   “放心吧,他不敢。就算他以前有这种想法,现在也只能放弃,我已经不再是以前只会躲躲闪闪的蔺丛川了。但是你——”   蔺丛川眉头皱起来。   “那天在万氏楼下和你说话的人,他是万伯父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蔺丛川特意强调了老朋友三个字,“万伯父说过,他的野心比于泰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也许整个九山市都满足不了他,万氏现在跟他尚有生意往来,不过说不准哪一天我们就要兵戈相向。”   文静如想不起那个人的长相了,只模糊记得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毛,以及抬头看万氏大楼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占有欲。原来如此,她当时单纯的以为那不过是羡慕的意思,还傻乎乎的跟他说了那么多。好在她没有提名字,要不然跟万重华的那一句“赵小姐”一对碰就千千岁了。   “到那一天……”   “到那一天,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威胁到你的。”文静如急着说道。   蔺丛川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傻瓜,我不会让那一天来到的。”即使有那么一天,你也务必好好的。“我跟你说这些不过是给你提个醒,防患于未然。”蔺丛川轻叹了口气,“跟着我,真要辛苦你了。”   其实不怕辛苦,心甘情愿的事情从来不会让文静如感觉辛苦。   “丛川,如果将来你一穷二白了,我一定好好养你。”文静如安静了一下,忽然正色道。   蔺丛川心下感动,但仍免不了一脸黑线。为什么他会一穷二白?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静如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而且我觉得,你迟早会离开现在的位置。”   蔺丛川很吃惊。   离开万氏,他的确早就在做打算了。只是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她居然能猜到。   “为何?”   “大概是我觉得你不快乐吧。”文静如把脸轻轻贴在蔺丛川的胸口。一想起昨天晚上独自在酒吧买醉的蔺丛川,就难过得无以复加。揣着那么沉痛的心事,这些年丛川一个人必是很难过的吧。   蔺丛川心里涌起一阵悲凉,眼眶里蓄满的清泪将落未落。   快乐这个词,太奢求了。   他享受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唯独没有快乐。因为这一切都是用父母亲的生命换来的,不是吗?如果没有那次灾难,父亲的公司大不了就是破产,从头再来,一家人过着清苦的生活,但至少可以吃饭时围坐一起,睡觉前互道晚安。而不是阴阳相隔,再见无日,自己也不用流落异乡,寄人篱下,还要时时防备有人心怀不轨。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谢谢你,静如。”蔺丛川用更加温柔的怀抱回应她。   谢谢你这么理解我;谢谢你没有走远,让我有机会把你找回来。   这些话蔺丛川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不说,文静如也会懂他的。他不知道,文静如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有类似的感受了。   文静如发现蔺丛川的拥抱永远都像是给一个新生婴儿的,那么轻那么软,似乎她是一片雪花,稍一使劲她就会被捏碎。老实说,她非常享受这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如能一辈子这样,该多好。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张子卿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牙,忽然想起纳兰容若的这几句词,缓缓吟来,颇多感慨。   蓝水菱站在他旁边靠着栏杆,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着天边,月色溶溶,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也亮亮的,侧脸美得像是从画里走来,张子卿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赶紧没话找话。   “在想什么?”   “想你。”蓝水菱不动声色,脱口而出。   张子卿似乎被呛了一下,蓝水菱假装没看见,嘴角噙笑,娓娓道来。   “子卿,也许我可以成为你的月亮,只要你看着我一天,我便为你皎洁一天。”   张子卿彻底愣住了,蓝水菱说要成为他的月亮。蓝月亮?那他以后的换洗衣服不就有着落了?想什么呢!张子卿对自己无语了,摇摇头把这些歪歪脑筋甩出去。   “你说真的?”张子卿轻轻扳过蓝水菱的身子,与她四目相对,“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的,你在做梦。”蓝水菱温柔的提醒他。   那一刻,张子卿真想从二十六楼跳下去。看,真的不能高兴太早!   但这一次,他不再任由她欺负了。用力将笑得花枝乱颤的玉人揉进怀里,用严肃又激动的语气在她耳边说道:“做梦就做梦吧,蓝水菱,既然你已经开口了,我不管你是开玩笑也好,假戏真做也好,以后我都不会再放过你了。”   蓝水菱被她这猛然一抱吓了一跳,感觉到他热烈醇厚的气息近在咫尺,将她死死地围裹,爱之初体验羞得她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起来。好在不时拂过脸庞的凉风让她保持了一丝理智——大庭广众的,开什么玩笑呢!   “子卿,你……”   “不答应,别想我放开你。”张子卿说这话心里是很不安的,他知道蓝水菱讨厌被人威胁,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可他不想也不能再等了,他不知道放开她以后,什么时候再有勇气抱起她。所以,他只能赌一把。   蓝水菱不再说话,张子卿依然紧紧地抱着她,激动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声音大得擂鼓一般。蓝水菱的迟迟不表态,在他眼里无异于拒绝,火热的心一点点凉却,张子卿正准备放开她。忽然感觉后背覆上了一双手,极轻的,极温柔的搂住他。张子卿战栗了一下,心里竟然非常戏剧性的产生了一种“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不可理喻……”蓝水菱趴在张子卿的肩头,低声抱怨着。   “终于抱得美人归哦。”蔺丛川揽着文静如肩膀站在不远处看着,“子卿这场战役可是旷日持久。”   “嗯嗯,”文静如深表赞同,“没有烟花不对。”   “怎么会没有。”蔺丛川话音未落,一大片盛放的烟火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把忘情相拥的两人吓了一跳。   “你准备的?”文静如和蓝水菱同时问身边的人。   被问的人嘴上答应的毫不含糊,把怀里的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却是另有一番说辞:傻瓜,今天是党的生日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期末。   文静如和蓝水菱彻底开启“学霸”模式,天天泡在自习室里,把笔记本上的条条框框一丝不苟的复制进脑子里,披星戴月,披荆斩棘,披肝沥胆。深切的领会了那句话的内涵:潇潇洒洒大半年,一夜回到高考前。所以文静如想不通就在大家都恨不得多生出十个脑子的时候,为什么有人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   在咖啡屋,面对于泽再次情深深雨蒙蒙的表白,文静如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忐忑,她异常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虽然心里有一种在听“聊斋”的感觉,但她没有打断,这完全是出于礼貌。但她开始不能容忍他叫她“静如”,放在以前这也没什么,可是自从蔺丛川出现以后,她就不希望别人也这么称呼她了,她想把这份亲昵只留给那一个人。   于泽说:“静如,我——”   “你别这么叫我。”文静如突然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   于泽莫名其妙:“怎么了?”   “那个…”文静如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我不习惯,你还是连着姓一起叫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我听着也自然一点。”   “是吗,好。”于泽笑着说道,“害羞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容杀伤力太大,旁边桌子上的两个女生一瞬间都是面红耳赤,交头接耳。文静如看在眼里,只觉得跟他单独坐在这里实在是一件太过招摇的事情。   对他后面这个问题文静如不置可否。说实在的,她本不想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浪费时间出来小资,可两人现在的关系正在缓和期,她卖他个面子也无妨。   只是于泽约谈的意图还是让她大跌眼镜,“重归于好”是什么意思?桃花朵朵开的于大少难道也有吃回头草的癖好吗?还是,这又是一次可笑的等价兑换,而她荣幸的或者说不幸的成为他的砝码?   无论是什么,以不变应万变总是不吃亏的。   她的无动于衷让于泽没有底气,这样的文静如在于泽看来很陌生,有种“老鼠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   事实上,无论她表现出哪种状态,都毫不例外的都给他这种无力感,任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她的突破口,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心动。   好在气场还是有的,于泽一口气把准备了三天的“陈情表”说完了。   可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感天动地价值□□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纸空文不值一提。到最后感动不已的只有自己。   于泽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淡淡的评价:“文采不错。”   于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这是什么话?她当他在现场作文吗?   “你的意思呢?”   文静如淡定的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不可能。”   早料到了。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这么直白的拒绝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考虑过无数种文静如可能会有的回应方式,委婉的,欲拒还迎的,推三阻四的,需时间考虑的,爱答不理的,欣然接受的……唯一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不留余地的否决他。   拒绝是一回事,但是否决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不可能?”于泽慌了,对付女人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他很快发现,对文静如坚决不能用他一贯的手法,因为她的思维方式不在常理之中。   这还有为什么?文静如不由冷笑一声,觉得今天的于泽智商低的可怕。“我有男朋友,而且刚才你也说过了。”   “没关系……”于泽急着第二次表态。却被文静如一个奇怪的眼神止住了嘴,那个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事实上,于泽从未在文静如脸上看到过任何类似激越的神情,她的言行举止永远呈现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淡定而从容,冷静又客气。   然而这一次,他于那种根深蒂固的平淡中瞧出了另外的东西,她已然不屑于隐藏,显而易见的流露在眼神中的东西。   于泽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卑微的可怜,令人生厌。要伸向文静如的手也仿佛被她的眼神灼伤了般,不自然的缩回来。   他当然知道两人之间横亘着蔺丛川这个障碍物,所以他也不敢要求她立刻跟自己“再续前缘”,可是只要他们还不是合法夫妻,他就还有机会嘛,结了婚还那么多离的呢,更何况只是谈着恋爱而已。老实说,凡是于大少爷看上的妞哪个不是手到擒来,他才不管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呢,名花有主的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连哄带骗最后总能搞得姑娘前“公”尽弃,一枝红杏出墙来。墙角挖多了,惹下数不清的风流债,名动九山。儿子“花名”远播,他老子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有点花边新闻就觉得是冲自己儿子来的,为了收收于泽那些拈花惹草的花花肠子,于泰硬逼着他找女朋友。祸害一个闺女总比祸害一群要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泰是这么打算的。计划总是听起来很遂人意,可于泽那么听话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拿他没个办法,所以于泰只好以股份作威胁,于泽才终于重视起来。   被于泽重视的对象现在就姿态轻柔地坐在他对面。   姣好的面容,玲珑的身形,清雅的气质,像极了一朵晨风中掩映在绿叶里的芙蓉花。   没错,长久以来,于泽一直很想用芙蓉来形容她,但是从未当着她面说过。以前是没有机会说,后来有了机会,他却不敢说了。   如果她是芙蓉,凭他如何配得上?   阮腾望以前就说过,要拥有文静如这样的女子,他的级别不够……   她的心里应该也早做过比较吧,所以,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不再说话。   文静如也无话可说,在于泽纠结复杂的目光中把剩下的咖啡喝干。   起身离开。   空空荡荡的咖啡屋里,只剩于泽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墙上的钟,耳边一直回响着文静如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交情只限一杯咖啡。   只限一杯咖啡。   一杯。   她比喻的生动具体,界限分明。   他苦笑,把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一滴不漏的倒进肚子里。   于泽再次对文静如“诉衷情”的事,除了当事人再无人知晓。就连蓝水菱也被蒙在鼓里,文静如没有告诉她,究其原因,大概是她觉得这件小事已经不值得她投入足够多的注意力了吧。   而且,自从她知道于泽家里和丛川父母之死的关系,她对于泽就有了奇怪的成见,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上一辈的恩怨,和于泽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将二者牵扯在一起,控制不住自己的坏情绪,想对他发脾气甚至是恶语相向。   好在后来于泽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不知是不是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距离产生美,他没有继续纠缠,文静如觉得挺庆幸的。大概他们是做不成朋友了,文静如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哪一种都勉强不来。   就像她和于泽,正如同两条平行的铁轨,只有互相不牵扯,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纷纷扰扰的,暑假如期而至。   蔺丛川如约同文静如一起回七峡。张子卿死缠烂打让蓝水菱多留几天,培养感情,未果;又软磨硬泡要跟着蓝水菱回家,亦未果。   “子卿啊,我们俩的感情还在起步阶段,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蓝水菱这样提醒他。   原来还是起步啊!张子卿无语望天,为什么他觉得两人就似在一起好多年了似的呢?   “刚起步就要分开,我对你不放心。”张子卿言之凿凿,揪着蓝水菱收拾行李的手开始耍赖卖萌。   “这样啊,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我要见异思迁也会事先把你处理掉的,不会让你戴绿帽子……”   张子卿耷拉着眼皮,一脸黑线。   蔺丛川去七峡的事没有告知万云娇,但要搞定这个向来疑心很重的姑娘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她一直追问十七号的会议为什么要提前十天动身,蔺丛川拿她没办法,只好闭着眼说瞎话。老天爷保佑,万云娇虽然将信将疑,好歹还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蔺丛川面上轻松心下却怅然,不知是云娇太神经大条,还是他说谎的水平又上了一层台阶。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到要和蔺丛川分开这么久,万云娇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那怎么行!   “云娇你听我说,我和重华都不在家,万氏没有主心骨绝对不行。你必须留下来!”这倒是真的,三个带头人都走了,回来一看万氏被瓜分了,那还得了?   万云娇一看蔺丛川一本正经的样子,立刻被唬住了,惶惑的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蔺丛川看着天真的妹子被忽悠的摸不着北,趁热打铁给她吩咐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琐事当做定心丸,然后溜之大吉。他发现任何时候只要拿出万氏的问题来哄她,都听话的很。   嗯,以后这个办法可以常用。   文静如领着蔺丛川踏进家门的时候,文爸文妈刚好张罗了一桌好菜,于是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蓝水菱关于“丑女婿和丈母娘”的论断,觉得好笑极了。   蔺丛川却没她这么放松,多年没见的叔叔阿姨也算是他半拉亲人了,此时就有了近乡情更怯的心情。   文爸文妈面对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其实蔺丛川的模样改变是很大的,但是他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跟永光长得一模一样啊!”文妈妈摸着蔺丛川的脸,激动地眼含热泪,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这么多年了,我们还以为……你是去哪儿了啊?”   蔺丛川抱住静如的爸爸妈妈,头埋在他俩肩膀上,哽咽道,“去了很多地方,只是回不了家。”   十二年,他就像一个流浪儿,在许许多多地方留下过脚印,却唯独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为家。可以叫家的地方,他找不到。   “我回墨城找过你们,可是你们那时已经搬家了。”   “嗯,因为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文妈妈抹了抹眼泪,抬头瞟了一眼文静如,语焉不详。   文静如却及时的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妈,那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做什么,丛川回来了,我们一家又可以团聚了。”文爸爸出来打圆场。   文静如怀疑的看着明显有所隐瞒的爸爸妈妈,压抑住心底的好奇,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正丛川的身份得到了确认,这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四人围坐一团谈及从前的事情,文静如像是完全被隔离了出去,什么也不知道,又似乎什么都有点印象,浑浑噩噩,甚至有一些她以为是自己做梦梦到过的场景也被提及。只是没办法把那些虚无缥缈的幻象变成可以确认的回忆。   直到文爸爸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一叠东西,仔细的铺开在桌子上。   “看看这些,说不定你能有点印象。”   于是文静如看到了彼时小小的自己和蔺丛川的合影,被他牵着手的,背着的,抱着的,吹生日蜡烛的……   “这个小胖子真的是我吗?”文静如指着照片上吃得满脸奶油的小姑娘不可思议道,“原来我竟有这么膘肥体壮的时候。”   还有一年级时写过的作业,绘画本,甚至还有丛川一家的全家福照片。蔺丛川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照片中的三人,视若珍宝。   那年轻貌美的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身旁英俊伟岸的男子揽着她的肩膀,中间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的小孩,大概只有三四岁,天真无邪的笑着。   十二年了,单凭着回忆过活的蔺丛川差不多要忘记自己的爸妈长什么样子了。甫一见这珍贵的照片,他忽然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已经长大成人,而他们还是那么年轻,容颜不老。不,应该说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变老了。   这时候才发现,即使一无所有,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老去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没错啊,这就是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阿姨,”文静如指着照片中蔺丛川的母亲,“我甚至还记得她抱我时候的感觉,特别温柔。”   “是啊,你小的时候我跟你爸天天忙,多亏了丛川妈妈每天接你上下学,拿着你跟亲闺女似的,后来你还干脆住人家家里去了。”想起从前种种,文妈妈颇多感慨。   “这么亲密过,我怎么可以把她给忘了呢?”文静如兀自说着,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没有发现爸爸妈妈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嘛,再说你二年级的时候还扬言长大了要给我爸爸做媳妇呢,记得吗?”蔺丛川冷不丁一句话把文静如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反应了一会儿,随即脸红的像猴屁股。文爸文妈却笑得前仰后合,连声为此事作证。   “什么?我二年级的时候就懂这么多了?”   “嗯,早熟的很。”蔺丛川点点头,附在文静如耳边悄声说,“何止这些,更多的以后我再告诉你。”   文静如的脸要烧起来了,不感相信小时候的自己性格如此豪放,而且考虑问题这么具有前瞻性,终身大事那么早就上了议事日程。   在七峡呆的几天,蔺丛川每时每刻都很快乐。   那是阔别了十二年的快乐,是走走停停长途跋涉了无数个孤单之夜的快乐,是和最亲的家人在一起时才能享受到的天伦之乐。蔺丛川怎么也想不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得此幸福,心中充满了感激。   为了帮文静如多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蔺丛川时常带她重现过去的场景,最常做的就是去海边。   “我们以前常来海边玩吗?”文静如扯着蔺丛川的手,踢着脚底的沙子。   “嗯,墨城也临海,托你的福,我的暑假都是在沙滩上过的。”蔺丛川仔细的回忆着,“我还记得你所有的裙子都是蓝色的,而且特别多,把我的衣橱都塞满了。”   “我小时候这么喜欢穿裙子呀!”文静如还有点得意,小小年纪就会打扮自己,前途无量呢!   “大概是腿太粗,穿裤子不好看吧!”蔺丛川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肩膀上立刻挨了两下某人的花拳绣腿,随机附赠了六遍“我系烧狗”。   “不过为什么是你的衣橱?”   “嗯,你以前吃睡都在我们家,阿姨为了方便就把你的衣服都拿过来了。”   文静如点点头,妈妈也提过这个细节。琢磨了一下,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们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吧?”   蔺丛川“噗嗤”笑了,忙不迭的点头,“同床共枕啊。”   “那我得让你吃多少豆腐?”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别激动,早晚让你吃回来就是了。”   文静如一下子扑街了。   蔺丛川其实一直好奇文爸文妈口中所说的那件让文静如忘记过去的事情,可两人一直守口如瓶,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没想到,几天后发生的一件事让真相浮出了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那是一个很明媚的下午,鸟语花香。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文静如和蔺丛川来到了墨城老家。   十多年日新月异的变化,墨城早已旧貌换新颜,不再是当年他们花上一个下午就能跑遍大街小巷的小城,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提醒着他们岁月的变迁。   “什么都变了。”蔺丛川记得他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一个小超市,是他同学家里开的,里面的货架上有他最爱的夹心饼干。物是人非事事休,现在矗立眼前的是气势恢宏的服装市场,进进出出都是光彩亮丽的身影。那些牵绊住他记忆的前尘往事都随风消散了吗?   文静如听他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哀伤,安慰的拉住他的手,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蔺丛川转头看见她恬静的侧脸,心里似有微风拂过,微笑起来。   幸好上天剥夺了一切,却把最重要的留下来了。   走到一栋宅子的门口,文静如依然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丛川来见的是谁,他也猜不出,但是门口一长溜五颜六色的步步登高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从小就极喜欢这种花,万江伯父知道后,还特意在别墅的花园里种了许多。这个季节正是开得最繁盛的时候,美得如梦似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想起那个最爱种这种花的人……   丛川诧异的呢喃:“这是?”   文静如的奶奶已经77岁了,是一个非常慈祥的老人。她伸出颤颤的手捧住蔺丛川的脸,仔仔细细的端详,不敢置信的问:“丛川?”   蔺丛川跪下来,双手圈住奶奶的腰,靠上去,嘴角抖动着轻声叫道:“奶奶。”   抱住奶奶的感觉,就像抱住了岁月的年轮。奶奶的善良,慈爱,以及所有美好的品格,都幻化成一种香醇的味道,沉淀下来,愈浓愈纯,让他心安。然后,丛川压抑了十二年的眼泪就如六月的雨,扑簌簌的淌下来了。   这些年他每每想起父母的离世,家破人亡的惨剧,都是心如刀绞,却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再难受也是咬咬牙挺过去,装成安然无恙的样子,不哭。就连在文静如面前,他也不敢暴露太多感情,因为怕她看了难受,所以一再压抑。然而见到奶奶,这个他从小就依赖亲近的人,多年的委屈,绝望,孤单以及所有痛苦不堪的记忆,就在叫出那声“奶奶”的瞬间,全部涌上心来。   终于有个人可以不问缘由的接受他最无助的样子,可以任由他酸涩的眼泪湿透衣裳,可以不说一句话就让他百分百的信任。他终于不必再一个人背负那些令人伤感的情绪了,他终于能够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然后,慢慢的把那些痛苦交予岁月,洗涤,风干,变成永远的往事。   彻底,解脱。   原来奶奶一直住在墨城,只是换了地址。丛川的爷爷去世得早,亲奶奶早早回了祖国日本。小时候的丛川特别喜欢文静如的奶奶,比文静如还依赖她。奶奶手很巧,教他们下棋,玩面单,玩扑克,讲故事,给他们做好吃的,而且她爱种花,每年都会在门前种满步步登高。这些年,丛川对奶奶的怀念全都与步步登高有关,看见花园里璀璨绚烂的花朵,就会想起奶奶和蔼的笑脸。   最初的温暖辗转数年又回到了身边,老天爷对他还是不薄的。   文静如悄悄踱出屋子。   她心情很低落,胸口堵的透不过气,却说不出原因。也许是在看到了丛川遏制不住的迅疾的眼泪,也许是为他那一声满含了委屈与难过的“奶奶”,也许是为祖孙二人久别重逢的伤感场面所感染……也许什么都不为,她不过是喜极而泣。   没有目的的在胡同里溜达,文静如脸上的泪干了湿,湿了干,如此循环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终于找回意识的时候是在听到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声诡异极了,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   红日西沉。她举目四望,已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片地方似是废弃的工业区,没有住户,安安静静的连声鸟叫都听不到,更别提人了。可她跟前分明的站着三个一看就是二流子的人物,二十五六的年纪,俨然一脸囚犯相。嘴里吐出暧昧不清的烟圈,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尖笑,朝着她步步逼近。   羊入虎口。   文静如身后是一株五人粗的槐树,然后别无他物,她瑟缩着退到树后,却躲不掉他们下流的目光。   无处可逃。   往后是更不知去向的无人区。文静如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冷汗,她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现在真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事实上,她已经害怕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想跑,却抬不动腿,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脸上的胡茬越来越清晰。   走在中间的那个年纪稍大的看起来是个头领,他对于文静如的不反抗显然很满意,眼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文静如就像看着待宰的猎物。头领伸出灰黑的手抬起文静如的下巴,眯着眼仔细瞧了瞧,看上去似乎更满意了。然后他将嘴里还剩半截的烟递给旁边的小弟,那人接过去立刻塞进嘴里。   文静如胃里泛起一种叫做恶心的感觉。   更恶心的是,那人的手直接伸向了她的领口……   文静如喘不过气,似乎那只手不是在解开她胸前的纽扣,而是在勒死她。忽然身下一凉,文静如发现他另一只手竟然在掀她的裙子……   抑制不住的大叫起来,文静如双腿脱了力,“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登时就摔出了血。   眼前举止猥琐的三人还在对她上下其手,文静如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是绝望地大声呼喊,尖利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地方回响,听起来格外凄绝。   有人闻声赶来。   文静如靠在槐树上,满身的灰土,泪眼模糊中只看到他狠戾的拳脚,一次次的扑向对比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三人,脑袋在一声声惨烈的求饶声中变得昏昏沉沉,全身的血液都向上涌去。   终于一切寂静之后,文静如紧紧攥住衣领的手松开,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在墨城医院,急急忙忙从七峡赶来的文静如的爸爸妈妈陪着奶奶彻夜守着昏迷不醒的文静如,她已经连续七个小时高烧不退,医生用尽了各种办法,却是毫不见效。   凌晨的时候,蔺丛川从派出所回来了。   “只是做个笔录,怎么这么长时间?”文妈妈关切的问道。   “嗯,那边的医生说有两个可能会残废。”蔺丛川轻描淡写的解释让在场的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丛川呀,你下了多么重的手啊?怎么给打残了?”静如奶奶老泪纵横,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说道。   “奶奶你放心吧,我有数,不会真的残废的,他们顶多遭几天罪。”蔺丛川想起那三个畜生,恨得攥紧了拳头。   文静如的额头依旧滚烫,蔺丛川坐在床边看着她因高烧泛着红晕的脸,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医生还是拿不出办法来吗?”   “没有办法,以前也有过这样一次,后来有人说是吓着了,给叫了叫才好了的。”文爸爸这样说道。   “这次也可能是吓的不是吗?”蔺丛川着急的问道,“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到也很有可能啊!”   “这种说法根本没有科学依据,再说……”   “没有依据又怎么样,科学现在对她无能无力,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试一试。”蔺丛川抱起昏迷不醒的文静如往外走,感觉到她身上烫人的温度,心蓦地一疼,眼泪差点落下来。   在那棵老槐树下,蔺丛川坐在地上,把文静如抱在怀里,脸摩擦着她的脸,动作温柔的像捧着一片雪花,那样珍爱的呵护着。   夜风习习吹过,有点凉,却没有吹凉文静如的体热。   “静如,不怕了,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以后,你都不用怕了……”温柔的声音,传入一旁站着的文爸文妈耳朵里,勾起了那段伤感的往事。   他们决定不再隐瞒,全部告诉蔺丛川。   那件事发生在丛川一家出事后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文静如好痛苦啊,每天问得最多的就是“小山哥哥去哪儿了”?“小山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除了不停地念叨着小山哥哥,其他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心不在焉的。她不知道丛川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为何爸爸妈妈对她的追问总是避而不答,为何每天自己上学放学,身边忽然没有了小山哥哥和漂亮阿姨。但她还是倔强的在心底给自己源源不断的希望,每天上学前都去丛川家敲门,卖力的喊几声,然后失望而归。放学时也会坚持在学校门口等,等着丛川妈妈来接她回家。她每时每秒都抱着这种希望:小山哥哥会不会突然回来呢?一直等到天摸黑,学校只剩她一个人了,才含着眼泪离去。   爸爸妈妈不放心每天独自早出晚归的静如,勒令她跟着学校的队伍走,可是女儿的倔脾气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认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一开始以为小孩子的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静如很快就会把丛川忘记的。可是没有,小静如对小山哥哥的挂念愈演愈烈,简直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吃饭也是,睡觉也是,中了魔咒般三句话两句离不开小山哥哥。   静如爸爸妈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宝贝女儿一天天消沉,却无能为力。   关于丛川家里的惨剧,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新闻上只说丛川父母死于车祸,而丛川一直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这些万万不能让静如知道,她受到的影响已经够大了。然而“丛川一家远游”的谎话撑不了太久,迟早她会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为了保护女儿,他们开始计划着搬家的事,希望换一个生活环境,重新开始。   可那天却出事了。   放学后,静如一个人背着小书包慢腾腾的走,突然看见路旁柳树下,一个倚树而立的身影。高矮胖瘦甚至连发型都是她极为熟悉的,虽然背对着她,文静如却是那么的肯定,他回来了!   她的小山哥哥!   文静如扔下书包就朝那个男生奔去,兴奋地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她个子矮,脑袋刚好撞在他腰上。男生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就掉到地上了。   回身一看,居然是一个这么可怜的小萝莉。文静如此时正仰头望着他,亮晶晶的大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委屈。   认错了。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小山哥哥,这个男生皮肤太白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额前的头发是红色的。最重要的是,他望着她的眼神让她害怕。   后退一步,文静如想走,却忽然被男生拉住胳膊用力一扯,文静如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男生脑子里不知道起了什么念头,明显有点慌乱,但是现在路上没有人,他的胆子就大了。竟然伸手掀文静如的裙子,文静如两只小手被他抓住反抗不得,一边哭一边扑棱小腿,她哭得那么凶,惹火了男生,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下文静如的哭声简直就跟打雷一样了,男生只好捂住她的嘴,于是文静如的鞋子就一下一下的拍在男生脸上脖子上,男生歪着脸躲避,这个小鬼真难对付,他心里恶念一起,捂住文静如嘴巴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在干什么?”一个中年妇女路过刚好看到这一幕,扔下自行车就跑过来了,男生吃了一惊,撒腿就跑。   文爸爸抱过小静如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肩膀还在轻轻的抖。心疼的亲了亲女儿肿的像桃核的眼,柔声哄着:“宝贝儿乖,爸爸在这儿,不怕了不怕了。”   晚上,文爸文妈就陪在文静如床边,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不等到天黑不回家,”   “有什么办法,难得这俩孩子感情这么好,忽然没了一个,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孩子。”文爸爸叹了口气。   “七峡那边的房子怎么样了?”   “顶多再有一个星期就定下来了。”   “这一个星期,别让宝贝儿上学了,在家休息吧。”文妈妈摸了摸文静如的额头,大惊道,“宝贝儿发烧了!”   文爸爸探了探她的颈窝,“有四十度了,赶紧上医院。”   文爸文妈都是肿瘤医生,对外科并不擅长,医生想尽了各种办法,极力想要降低文静如的体温,可每次都是正常了不到一个小时,立刻又会烧的脸通红。一天一夜过去了,文静如一直昏睡,水米未进,情况没有一点起色。爸爸妈妈都要急疯了。   医生建议他们转院。“孩子身体各项机能都正常,实在查不出什么原因导致她高烧不退,这样耗着太危险了,会有脑损伤的。”   可是转了好几家医院,医生竟然都束手无策。   文妈妈抱着静如滚烫的身子泪流不止。同病房里一个年纪挺大了的奶奶听文爸爸说了情况,提议道:“这孩子可能是吓着了,要不你们给她叫叫吧。”   文爸文妈不明所以。老奶奶这样解释道:“农村都有这种说法,孩子吓着了没有别的症状,就是发烧睡觉,打针吃药都不管用,非得叫一叫才行。她在哪儿吓着的?”   文爸文妈对这种土方子毫不知情,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怎么叫?”   “哎呀,你们这里没有土地庙,不过这样也行……”   文爸文妈在老奶奶的指示下,把文静如抱到了出事的地方,捏着她的耳朵一声一声的唤着“静如回家”。   说也神奇,天一亮文静如的烧就退下来了,医生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前面吃的药发挥了作用。   清醒过来的文静如很快恢复了健康,能吃能睡,却性情大变。人较之前老实了许多,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文静的女孩子,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不再口口声声的喊着小山哥哥了。   文妈妈试探着跟她提了几回,她却完全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似乎“小山哥哥”彻彻底底的从她的脑子里删除了。这下文爸文妈又着急起来了,担心她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然而神经内科细细查了几遍,什么毛病也没有。文爸文妈索性便不再担心,匆匆忙忙搬了家,把所有与蔺丛川有关的东西没用的扔掉,有用的锁紧保险柜。   “后来,我们就不敢在她面前提你了。那件事大概对她刺激太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见红色头发还会害怕。”文妈妈叹息着说完,和丈夫一起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蔺丛川握着文静如的手,认认真真的听完了这段他没有参与过的往事,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许是将她放在心底太久太久,她曾经遭受过的恐惧,竟让他感同身受。   而这一次,老天爷又残忍的给她还原了一遍。   滚烫的眼泪带着苦涩和痛楚,顺着脸颊源源不断的落在文静如被自己攥紧的手背上,蔺丛川紧紧咬着嘴唇,克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被情绪牵引颤抖着的肩膀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记得他第一次跟她提起往事的时候,她说以前的事情想起来就觉得难过,于是索性就不再去想了。他当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没有深究。现在想起来,再欢乐的曾经如果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尾,怎么能不难过呢?   她忘记了事情的具体经过,却记得它带给她无以复加的凛冽心情。   静如,我不好。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文静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第一感觉竟然是肚子瘪瘪的,然后感觉到手似乎被压住,歪头一看,蔺丛川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脸刚好对着她,文静如一眼不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怕打扰到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像有点憔悴,眼下有了浅浅的黑影,好在睫毛又浓又长遮住了一大部分。鼻子忽然一酸,这次的事大概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吧,就像十二年前的那次也给爸妈添了很多麻烦一样。   窗户没有关,一阵清风悠悠的吹起,窗帘缝隙中有明晃晃的阳光透进来,文静如仔细的捕捉着,脑子似乎比先前清明了许多,她恍惚觉得有些一直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正在慢慢脱离岁月的尘埃,显出本来面目。   是谁说过,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会被忘记,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而已。果真如此。   蔺丛川挪了挪身子,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双含笑的明亮双眸,他猛地抬起头来,不等文静如反应,手已经覆上她的额头。   谢天谢地,烧退了。   如释重负的笑容在他嘴角绽放,刚要开口说话,文静如却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蔺丛川便没有说话,呆呆的迎着文静如亮锃锃的目光,脸上慢慢爬上红晕,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   “我脸上有东西?”蔺丛川揉揉眼,搓搓脸,摸摸下巴,挺干净的呀!   文静如被他逗得笑起来,但她两顿饭没吃,身上没太有力气,笑了一会儿就停下来歇息。蔺丛川看她姿势不太舒服,给她拿了靠枕,扶她坐起来。   “小山哥哥,过去这么多年了。”文静如在他耳边柔声说道。   蔺丛川扶住她肩膀的手忽然停住,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姿势奇怪的面对面,距离近的能数清对方眼皮上的睫毛。   “静如,你…你叫我什么?”蔺丛川不敢置信的望着文静如,眼睛里有大片惊喜的光芒跳跃着。   “小山哥哥,我是阿朵,我回来了。”文静如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刚说完就感觉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呼之欲出,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了闭眼,晶莹的泪水就在脸上划出了一道痕。   她似乎已经在他面前哭过太多次,多到不想让他看见了。   蔺丛川久久回不了神,只是忽然红了眼眶。   阿朵。阿朵。阿朵。   一个深埋心底十二年,陪伴过他最美好童年的名字。   那时重遇的第一面,他虽觉得熟悉但真的没认出她来,女大十八变,更何况是多年未见了,然而那种对视的感觉让他觉得熟悉亲切,甚至是怦然心动,潜意识里就让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所以即使暗暗地下定决心不去打搅人家,第二天还是没忍住去找她了。   那枚吊坠,她当时也看到了,没有任何反应。蔺丛川本来是想用那个试探她的,聪明如他却没考虑到大活人站她眼前都相见不相识了,更何况是普普通通的挂饰。   可惜第二次见面匆匆几眼,该问的还是没有问出来,第三次亦如是。所以他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去查了,结果自然令他振奋。   只是通过后来的接触,蔺丛川才意外的发现当年最爱骑在他肩头的小妹妹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甚至在告诉她名字之后还是一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神情。   回味着这声阔别多年的“小山哥哥”,蔺丛川眼前清晰的跳跃着那个留着可爱的蘑菇头,乳牙整齐,细皮嫩肉的胖娃娃。   “小山哥哥,这个字念什么?”文静如稚气未脱的声音犹在耳边,她白胖小手指着他刚写好的那个字,一脸勤学好问的神情,水灵灵的大眼似要滴出水来。   彼时,丛川升入一年级不久,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学生了。而小他三岁的文静如还在幼儿园里玩过家家。   “朵,‘一朵花’的朵。”蔺丛川摇头晃脑的答道。   文静如托着小脑袋思考半天,煞有介事的问道,“是因为这个字长得像朵花吗?”   蔺丛川被她奇异的思维方式打动,像个大人似的揉揉小姑娘乌黑服帖的短发,“是啊!以后我就叫你阿朵好了……”   “阿朵,你让我等了好久……”蔺丛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心情真的好久没有过了。“不是,是我先让你等的……”   七月十八号,墨城医院。   “我现在还是不敢穿凉鞋。”文静如赤着一只脚坐在床沿,脚趾头不安分的绞来绞去,似有所指的把这件憾事讲给某人听。   果然。蔺丛川给她套袜子的手瞬间顿住了,抬起头来,嘴角不自然的扯了扯。   “你连这件事都想起来了?”   “嗯嗯。”文静如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理直气壮,“记得清楚着呢,你那时候哭的可丑了……”   蔺丛川“蹭”地一声站起来,脸色红于二月花。脑子里齐齐冒出来许多念头:这丫头,记忆恢复了居然先想着揭他的短,没良心的;他当时哭得很丑吗?唉,真是丢人……   “疤痕还在吗?”纠结了半晌,蔺丛川还是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概吧,你给看看?”文静如勾出一只光洁的脚来朝着蔺丛川晃,那架势别提多销魂了。蔺丛川无奈的看着这幅光景,认命的嘀咕了一句“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德行”,弯下身子捧着某人的香足。   “小山哥哥你别哭了,我不疼。”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她汨汨地流着血的小脚,泪流满面,阿朵很女侠的拍拍蔺小山的肩膀,安慰他。明明是她的脚被蛤蜊皮划了条口子,壮烈献血,她都一声没吭,真正的男子汉蔺小山已经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   怎么能不疼啊?背她回来的一路,那血就没止过的流,于是小山的眼泪也没止过的流。   两家的大人手忙脚乱的给阿朵清洗,上药,包扎,换衣服。蔺小山全程跟前跟后的看着,啜泣不停地做着自我检讨。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阿朵……流了好多血……”   “呜呜……我的错……”   “怎么办……咳咳……阿朵你疼不疼啊”   一开始,两家大人还好言好语的哄哄他,后来发现怎么说也没用,照这架势能把长城给哭倒了啊,干脆就不稀管了。哭吧,把眼泪哭干了就好了。   真是奇怪,血漫金山的那个跟没事儿人似的,皮肉无损的那个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才不是无理取闹!只有蔺小山自己知道,他是真的自责,因为他没有看好她,导致他最心爱的宝贝阿朵流血了啊!,而且留下疤的话,以后都不能穿漂亮的凉鞋……谁能懂得他心里到底有多疼?   被收拾干净的阿朵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惊讶的发现小山哥哥还在抹眼泪,晃着小屁股走到伤心不已的蔺小山面前,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颠颠的走回去继续玩。   她是会安慰人的,而且“点到即止”。被冷落许久的小男孩让这突然的一个吻亲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哼哧哼哧的哭声戛然而止。虽然俩人的关系非常铁,互相亲亲脸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阿朵从来也没有主动亲过小山,都是蔺小山突袭,然后再跟占了便宜似的跑老远,或者是趁小美女睡午觉的时候亲个够,不过他可从来没敢亲过嘴呀。在他印象里,文静如的嘴就是用来咬人的。   而且他虽然年纪小吧,但多少也懂点人事了,似乎亲嘴的话就要结婚的……懵懵懂懂的,蔺小山终于从水帘洞里出来了。   两家大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先吃惊而后忍俊不禁,心照不宣了。   “原来初吻那个时候就没了呀!”文静如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毕竟是她主动献身的。   “不是说十八岁以后才算的吗?”   “哦,有这个说法吗?那就好了。”文静如一副“还好还好”的样子,看得蔺丛川很不是个滋味,好像初吻给了他吃了多大亏似的。   “喂!”刚挽起袖子想教训教训这个小野人,文静如已经机灵的一蹦三跳的奔出病房了。   今天是她出院大吉的日子。   “你不穿鞋啊?!”蔺丛川吼道,拎着鞋追了出去。为什么觉得跟先前见到的温婉端庄的姑娘不一样了?   被蔺丛川打得半死的三个小混混终于恢复的可以下床晒晒日头了,只是没想到首先见到的就是他们做恶梦都要躲着走的人。   警察叔叔把神色冷峻的蔺丛川领进病房,三人一看他目光带刃,感觉浑身上下稍安生点的骨头又叫嚣着疼起来了,吓得差点跪下磕头。   不过蔺丛川并没有难为他们。身边的警察把该说的都说了,等待着他们的还有个几年的牢狱生活。蔺丛川眼都没抬,只是开口说了“下次”两个字,三个人就求爷爷告奶奶的保证再也没下次了。   趁着蔺丛川不在的功夫,文静如赶紧打电话给蓝水菱,把她和蔺丛川青梅竹马——分离多年——有缘再会的传奇故事挑重点的说了说。有很多话对着男朋友,似乎总没有对着闺蜜说来的有感觉哦。   “看!我们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兴奋不已的文静如最后总结陈词。   电话那头的蓝水菱跟着她一惊一乍的语气嗯嗯呀呀,觉得这故事情节曲折,峰回路转,甚是不可思议。最不可思议的是,遇上蔺丛川的文静如,真的跟以前那个冷若冰霜的冷美人太不一样了。不过仍然替她高兴,很高兴。   “你跟张子卿怎么样了啊?”文静如发现自己光顾着说自己了,都没有关心一下好朋友的恋爱近况。   “就……就那样吧,不好不坏。”蓝水菱选了一种比较中庸的说法。   放假的这些天,张子卿每天晚上都给她打电话,不叨叨上一两个小时绝不挂断。她一开始很抵触,没完没了的煲电话粥肯定要被妈妈盘问啊,可她现在还没做好跟家里公开的心理准备。后来为了躲开妈妈询问的目光,她不得不天天晚上找理由往外跑。   日子久了,忽然发现,跟他,还蛮有的聊。不过这仍然不能使她对这段感情增加信心,毕竟双方条件差距太大,麻雀变凤凰的事她从来不敢想。   “我看他还挺好的嘛,性格温柔,一身正气。”文静如最后四个字说得极有力量,却莫名其妙戳中了蓝水菱的笑点。就在她笑得腰酸背疼,满床打滚的时候,有插播来电。   说曹操,曹操就到。蓝水菱三言两语打发了文静如,准备口头教训一下张子卿。臭小子,青天白日的就敢给她打电话。所幸妈妈不在家,要不然让他好看。   “喂?”蓝水菱声音里还带着狂笑之后的喑哑。   “妖妖,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张子卿讨好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蛮温柔,让人想发火都不行。蓝水菱冷哼一声,看样子又没好事啊。   “说。”   “我在,你们村口。”张子卿大喘气的把这句话说完。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张子卿气都不敢喘一下,心情忐忑的等着回复。他来她的城市出差,本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来找她的,因为猜到这样唐突她会不高兴。一路在心里念叨着:回头,回头!可还是没把住油门,一路绿灯就进村了。往前走是再也不敢了,掉头回去又太不甘心。中和了一下,他想干脆找个人问一下她家的具体住址,看看房子也好啊,起码想她的时候还有个参照物。   他的用意多么单纯,不过是阳光盛大,心情明朗,一点渴慕红颜的念头。可怎奈天意如此难料,找的唯一一个问路的就是——她妈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巧不成书吧,要不就是上辈子缺了不少德。   呵呵。如果蹲墙角哭不丢脸的话,在他听到那句“蓝水菱是我的女儿”之后直接就泪流成太平洋了。   他激动是有原因的。蓝水菱平常跟他打个电话都跟打游击似的避开母亲大人十万八千里,现在他居然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让她知道了,那还得了?   不过关键是,蓝妈妈嘴里“你是谁” 这个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   “你没说实话吧?”蓝水菱听到问题的关键的时候已经气的发不出火来了。   “嗯。我觉得大你四岁说是同学可信度不高,所以我说是大学里的老师。”   “哦,幸好。”蓝水菱冷汗涔涔,大夏天的她却感觉后背阵阵发凉。“既然没出什么事,那你快走吧。”   “我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是车没油了还是发动机抛锚了?我不管,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出村!”美丽的女人总是说翻脸就翻脸。   张子卿回身瞟了一眼自己的座驾,小声说道:“你妈妈在我车上呢!”   蓝水菱一口气差点背过去,“混蛋!你到底干了什么?”   “她听说我是老师,就非要我去家里坐坐。我拒绝不了啊。”   砰地一声,电话挂了。张子卿苦着脸对着“嘟嘟嘟”的手机喂了两声,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 20 章   蓝水菱把手机扔在一边,捂着小腹跪在床上,脑袋抵着枕头,俊秀的五官皱皱巴巴的,酷似一张用过的餐巾纸。那是——被张子卿这个混蛋气得肚子疼……她好后悔啊,悔得五脏六腑都乌青乌青的了。   当初为什么沉不住气跟他好了?蓝水菱你寂寞到这种份上了吗?大学还没毕业你谈的哪门子恋爱啊!看看这倒霉的下场吧,头疼啊!   手机还在头顶欢快的唱着歌,蓝水菱肚子疼得眼泪直流,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理会张子卿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了!真恨不得把那混蛋脊杖八十,发配边疆,以消心头之恨!   然而当务之急是到底如何应付那边的情况好?我说妈妈呀,你尊师重道嘴上客气客气就行了,干什么非得把人往家里领啊?   肚里的痉挛稍微舒缓了一点儿,蓝水菱脑子里千奇百怪的想法洪水一般齐齐奔来,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忽然之间感受到她和张子卿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尤其是想到他一身珠光宝气的踏进她家低矮的门槛,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强烈到让她脸红。   是啊,差距一直都在的,虽然她曾经刻意忽略过,可这些硬件的东西真的不是你不去在意就可以消失掉的。   记得文静如曾经跟她说过让她看清楚张子卿在意的是什么,然后再做选择。她很用心的看了,并且得出了答案,所以跟他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从心所欲做一件事,任何时候都是一种幸福。可现在忽然明白,他的不在意根本影响不了她的心境,他不在意是因为他足够拥有,而她一无所有,所以他只能不在意。   自欺欺人其实很可笑,她一直知道,也一直避免,最近大概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会糊涂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大概他们俩终究还是不可能吧!爱情是种奢侈品,不是她这种处于温饱阶层的人消费得起的。   事到如今似乎悬崖勒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种特殊的关系,那么被脆弱的虚荣占据的心理就会好受一些。   想通之后,肚子舒服了很多,心脏却不明不白的抽疼了一下。抱着另一边床上兀自发呆的妹妹水光,蓝水菱长长叹了一口气。   “来家里吧,承蒙你一直照顾,理应请请你。”电话里蓝水菱的声音已经很平静了,张子卿没料到她会松口,大喜过望,欢天喜地的载着蓝妈妈走了。   蓝水菱家里的贫寒真的出乎张子卿的意料。一个没有男人的家里,果然就缺少了那种坚实的温暖。   然而为了维护蓝水菱的自尊,从进门到吃饭,他一直装作很享受,只是后悔来的时候车上空空如也。   蓝水菱试图做出坦然的样子,却怎么也没办法像张子卿那样逼真的入戏。师生,到底应该怎么演?   “张老师,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让您见笑了。”饭桌上,蓝妈妈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呀,我在家一直吃这个,爱吃。”张子卿夹了一口菜,满足的舔了舔嘴上亮晶晶的油水,笑容满面。   一旁的蓝水菱很无语的瞪他,这演技不拿小金人真是泯灭人才了。事实上,他大概一辈子没吃过这么贫瘠到只能用接地气来形容的饭菜吧。   她还记得前不久张子卿在“礼尚”请客吃饭,她端着盘子上菜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堪比蟠桃会的豪华大餐,没忍住奚落了他一句“富人一席酒,穷汉半年粮”。   当时张子卿还很无辜的对她说:“我这已经是最低消费了,你还嫌我。”   他的最低消费大概真的够她家吃一年了吧。   哈哈,判若云泥啊!   “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会儿了?”蓝妈妈送张子卿到门口,这样挽留道。   张子卿心想他真希望一直坐下去啊,可是蓝水菱脸上的逐客令那么明显,他再磨蹭会儿恐怕要被千刀万剐了。   “妈,张老师家离这也挺远的,早走不用摸黑呀!”   看,女朋友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再不领情就是自讨没趣了。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晚上再给死丫头打电话无人接听其实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了。白天蓝水菱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就猜到麻烦惹大了。   只是没想到大到半个月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发了很多短信留言,打了无数电话,却无一例外不是石沉大海,毫无消息。他好像被打入冷宫了?   早就该想到的,蓝水菱在电话里说“承蒙你的照顾”的时候,语气已经像个陌生人了。也对,连他都觉得冒失,蓝水菱怎么可能那么平静。但他当时只顾着高兴,没注意到她忽然的反常。   在蓝水菱之前,张子卿只谈过一次恋爱。那时他还在辛辛苦苦的打拼,忙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确疏忽了她。后来当他终于想起来主动联系她时,她已经跟一个老外订婚,要去加拿大定居了,飞机起飞前他们匆匆见了一面。   他还记得她带着戒指的中指心不在焉的扣在左臂上,冷笑着对他说:“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不会爱。如果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仇怨的话,那也是你先弄丢了我……”   他站在宽阔的机场,看着飞机轰鸣着飞出视线,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先劈腿的人会这么理直气壮的指责他。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   后来在KTV第一次听到有人唱《爱得太迟》,觉得里面的那句“日夜做,储的钱都应该够,到圣诞正好讲跟我白头。谁知她开口未能挨下去,已恨我很久。错失太易,爱得太迟,我怎想到她忍不到那日子……”简直就是为了讽刺他而写的。   好吧,就算是他的不靠近葬送了初恋,那么现在呢?他主动靠近了,为什么还是会被淘汰?张子卿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那个死丫头,真不知道该怎样留在她身边。   世界很大,缘分很小。原来所谓失去就是我追随的勇气渐消,而你逃离的脚步坚定。   可你,真的放得下我们之间的这段缘吗?   万云娇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在记者们你追我赶的闪光灯下,那个英姿飒爽,挥斥方遒的人怎么竟然是万重华?   她听从蔺丛川的嘱咐,在家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他交代的事老老实实做完。然后就守着电视机心说在新闻上看看他也好,谁知会议举行了两天愣是没有蔺丛川的身影,虽然万江集团的名字被多次提到,负责人却好似被完完全全忽略了。电话也打不通,她心急了,匆匆订了机票连夜飞来了泰华。   会议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天。本来她按时赶到了会场,可是没有邀请函,在门口跟几个德国保安英语汉语的费了半天口舌,还是被拒之门外。其实那几个黄头发白脸蛋的汉子可能根本听不懂她吹鼻子瞪眼说了些什么,只是惯性的一旦她张牙舞爪的往里冲,死死拦下。   好在每场会议之后都有两个小时的的新闻发布会时间,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到时再给丛川哥哥一个惊喜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走上台代表万江集团接受记者提问的人是万重华这件事,实在让她不能接受。   丛川哥哥呢?   她着急忙慌的拨打电话,仍然不在服务区。   怎么会这样?万云娇心里升起一股恐惧,看着万重华意气风发的脸,一个不好的念头让她打了个哆嗦。   “万重华!”万云娇朝着刚从记者堆里脱离出来的重华,气势汹汹地喊。   重华闻声回过头来,一看万云娇怒火中烧的样子,心说不好。   “云……”他想喊她,却瞬间被另一拨记者围堵。   万重华心里惴惴不安,她怎么会来这里?如果她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万重华顾不得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挤出人群,护着万云娇离开大厅。   “你别碰我!”万云娇打掉重华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丛川呢?”   “他在……”万重华没办法直视云娇咄咄逼人的眼睛,“他有别的事,会议结束就走了。”   “你少骗我!我一直盯着会议室的门,他出来我不会看不见!”万云娇气得跳脚,“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藏……   一个大活人,他能藏哪儿去?   万重华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们一起出来的!”   ……   “丛川哥哥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等着吧!”   ……   “万重华,以后不准你靠近丛川一步!”   ……   她对他一直不好,从小就这样。防他,躲他,怀疑他,似乎认定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大反派,从来不给好脸色。   可他却……   七月的阳光耀得人睁不开眼。来往的人流很快将云娇的声音推向很远的地方,远到重华的耳边只剩下嘈杂的脚步声,肆无忌惮的快门声,还有他找不回节奏的心跳声。   万重华目瞪口呆的站在阳光下,望着她渐去渐远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娇,其实我才是站得离你最近的人,愿意护你一生的人只有我一个。可是,为什么你看不到呢?   蔺丛川接到万重华电话的时候,睡到九点才起的一家人正在吃早午饭。   他站在阳台听着万重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耳朵,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厨房里文静如端着粥碗的手,柔软细白的手,总让人忍不住握一握,再握一握,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好。   想起万氏大楼里食之无味的外卖,蔺丛川恍惚觉得,这顿饭是他的幸福“终点站”。本来趁着今天叔叔阿姨休假,说好晚上一起去海边野炊,看来他无福消受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分别,文静如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高兴,这倒让他放松了不少。   “打起精神来呀小山哥哥,那么多人等着你赏饭呢!”文静如给蔺丛川打好领带顺手拍拍他的双颊,笑眯眯地鼓励道。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揉揉她额前的刘海,刚刚还让他心烦意乱的烦恼一扫而光。   看看叔叔阿姨不在客厅,一把搂住这个懂事的孩子,亲昵的蹭蹭她的脸。   文静如趴在他肩头咬着他的衬衣,闷着头咯咯地笑。   “娃娃亲感情果然就是好哇!”文家二老悄悄从卧室探出头来,两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看好你们哟”!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蔺丛川还没来得及脱下西装就看到椅子后面坐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他沉默了一会儿,做好了被劈头盖脸质问的准备。   椅子慢慢转回来。   万云娇手里攥着手机,对着他笑得勉强。令他惊讶的是,万云娇今天穿着正装,头发梳得很利索,素来浓妆艳抹的脸似乎也洗掉了一大半。   “你回来了。”   “嗯。”   “回来就好了。”   几句看起来很平常的对白过后,万云娇站起来往外走,路过他的时候,小声说了两句话。   “你的嘱托,我都办好了。爸爸的嘱托,你也不要忘了。”   蔺丛川定在那里,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你都跟她说了?”云娇离开后不久,万重华就进来了。   “对不起,川少。”重华一脸愧疚,他是一个可以守口如瓶的人,可一面对万云娇就是狠不下心来欺瞒她。   她是他无法避开的短板。   蔺丛川摆摆手,“算了,即使你不说,我也早晚要对她开诚布公,由你来告诉她,或许更好一些……”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万云娇满脸泪痕的站在门口。蔺丛川和万重华同时一愣,看到万云娇的样子一时都无话可说。   “我一开始还不信,万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对那么重要的会议不管不问,跑出去约会!”万云娇声音发抖,慢慢走近蔺丛川,“所以我宁愿相信,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没想到,你真的……”   “云娇——”万重华上前扶住云娇的肩膀,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万云娇伸手指着门,横眉冷对,“你出去!”   蔺丛川无奈的抬了抬手指,万重华退出去了。   “为什么要骗我?”万云娇的声音软下来,“外面真的有那样一个女人吗?一个你抛家舍业都要追随的女人?”   蔺丛川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点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以他对她的了解,估计整栋大楼都会被她炸掉。   可他还能再骗她吗?   “云娇,你冷静一点,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蔺丛川如此坦然,却让万云娇忽然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涌向嘴边的无数个问题瞬间没了问出口的勇气。   “爸爸把公司交给你,你喜欢怎么安排我都没意见。但有一点,别把自己除外好吗?”万云娇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似乎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做着退让,只要他高兴。   “云娇,你想多了。”蔺丛川不知道她是看出了什么端倪还是随口一说,也不好问,拍拍她的肩膀,拿了文件出去了。   万云娇心咯噔一下,她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蔺丛川的答非所问却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测,所以他的意思,是要离开吗?   如果他离开了,那她怎么办?   爸爸去世以后,她唯一的依靠就剩下蔺丛川了,她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依赖他,信任他,而他也一直很照顾她。她原本无比坚定的以为他们终究会在一起,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会有比对方更适合彼此的人吗?   是那个女人?   万云娇心跳陡然加快。她太自信了,她以为丛川身边除了自己再无其他女人。她以为他的笑容只属于她,他的温柔只属于她,这么多年,她毫不怀疑的以为那些幸福是她专属的,她堂而皇之的享受着,甚至是有些恃宠而骄的挥霍着。   可是难道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要被另一个女人夺走了吗?   她是谁?   万云娇趴在蔺丛川的办公桌上攥紧了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时间是金钱,可一旦拿假期当钱包,破产的速度就快得像刘翔跑110米栏。   文静如坐在楼底下的长椅上摇着竹扇纳凉。   盛夏时节许多花都谢了,只有楼前的几株英俊的栀子树依然迎风送香。于是寂静无波的环境里总算有了一丝生动的气息。   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夕阳近黄昏后小区就变得幽静无比,防贼似的不见人影。从前那些吵吵嚷嚷的孩子们不知道有了什么样神奇的玩具,总之他们放弃了从小跑到大的这几条街道。   即使是在这个被神化传说粉饰的浪漫无比的赏星星的夜,宽阔的广场上也只坐着文静如和几个玩牌的老人。   陪着被冷落了的牛郎织女。   不是人们忽然不喜欢玩了,而是长大以后更喜欢跟自己玩了。   很奇怪,却也很时代。   上了年纪的人很难赶上社会的潮流,被极速发展的时代高铁无情抛下,却也很难得的用他们质朴的语言保留了岁月的温情。   文静如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和老人们聊天又是一件非常长见识的事,于是她乐此不疲。   果然就听来许多故事,民间传说,人物传记,应有尽有,很有意思。只是老人们睡得早,一过九点准要收拾麻将扑克牌回家会周公去了。   于是偌大的广场上又只剩了她一个人。   却不无聊。   今天晚上应景似的繁星满天。工业社会,光污染太严重,已经很难得欣赏到这么明亮的星光了。头顶星星点点颜色各异的光,总使人忍不住遐想天外。   难怪秦观会说: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诗情如此,必有一颗美好的心灵才能吟出的。   一抬眼恰好看见天边有道亮光一闪而过,没等她反应,夜空又恢复了平静。   那是……流星?   许愿吧,来得及。   “小山哥哥,保佑我吧,快点见到他呀!”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文静如胡乱系上衣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郑重又郑重的许下心愿,许是她过于焦急,竟然有些语无伦次,听起来好像在对她的小山哥哥许愿一样。   文静如自己也不清楚从何时开始,对他的想念养成了习惯。一旦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什么叫“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大概就是像她这样,身心俱变,连向来不屑一顾的流星都被她当成了宝贝,只为了见他一面。   大概是刚才闭眼太用力了,所以猛一睁开竟然出现了幻觉。   跟前蹲着的笑容璀璨的俊朗公子当然是他。   文静如苦笑一下,心说刚才许愿如果境界再高一些,他就能见到亚里士多德了。   然而伸出手去,她居然真的触碰到了。   摸一摸,很光滑;捏一捏,很软和;用力捏一捏——   “嘶——你轻点啦。”突然的声音把文静如吓一跳。   “你是真的!”恢复了神智的人惊喜的满眼星光,肆无忌惮的揉着那张手感很好的脸,搂着脖子蹭来蹭去。   那神情,那动作,仿佛在逗弄一只宠物。   丛川下意识想回一句“不,我是假的”逗逗她,想想还是舍不得,“你干脆找个笼子把我养起来好了。”   “那怎么行?养你得用大房子,24k金的!”   蔺丛川坐在她身旁,牵住她的一只手顺势把小宝贝搂进怀里,显然很满意她剽窃来的金屋藏娇的创意。   然后文静如的另一只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凉凉的触感,似乎还沾着新鲜的汁液。   定睛一看:“芍药?”   “明白吗?”蔺丛川洋洋得意的笑着,为了送给她别出心裁的七夕礼物,他身上的文艺细胞以指数爆炸的速度增长着。所以在这个互赠玫瑰巧克力的节日,他送了她一株新鲜的芍药。   当然明白。   《诗经》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   写的是男女青年一起游玩的愉悦景象。   所以,芍药花,乃爱情花。   “想听我的回答吗?”   蔺丛川点头。   “你好酸。”文静如想了一会儿,如实说道。   蔺丛川嗯了一声,并没有被打击到的不悦,淡淡说道:“我以为你就吃这一套的。不要算了,还给我。”   文静如赶紧把花藏到身后,笑眯眯的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蔺丛川绕着小姑娘几个闪身都没有得手。也是,他哪抢得过她呀,怕稍不仔细弄疼了她,一点儿力气不敢使出来。   末了。   他认命道:“强盗。花儿是你的了你的了。”   既然花儿是她的了……   “那人呢?”文静如凑上去狡黠的笑。跟蓝水菱混久了,她其实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好东西,只是以前一直没找到对象下手。   人……   蔺丛川看着她眼波流转,回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居然就,脸红了。   人,当然也是她的……   文静如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白润的脸上爬上的嫣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端过他的脸来仔细的瞧。   “小山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脸很黑呀,就像包青天一样的,怎么你漂白了吗?”   是的,确实很黑。   文静如刚学美术就用彩笔给他画了一副肖像画,风格很写实。交给美术老师的时候,老师以为她画了一只烧焦了的红薯。还问她,空白的地方是剥去了皮吗?考虑得很仔细嘛!   其实,她只是留出了他的眼白和牙齿,其余地方全部用黑色涂满。然而大小眼和歪歪嘴的构图实在抽象,任美术老师如何想象,也无法将其与人脸挂钩。   蔺丛川气呼呼:“我为什么黑啊,还不是你大夏天的还天天让我背着去海边玩!你看你那时候胖的吧,简直就是一头小肥猪,我那个时候还是儿童好吗,你的行为简直就是虐童!还有,为什么我晒得黑成那样,你却能一直白的跟棉花似的?是不是阿姨给你做防晒了?”   他长篇大论的为自己抱屈。文静如得意地笑:“瞧你说的,本姑娘天生丽质晒不黑,用什么防晒啊。再说了,明明是你自愿背我的,怎么成我虐童了?”   蔺丛川哭笑不得,的确是他自愿的。   那一次,就是文静如被蛤蜊皮割伤脚踝,蔺丛川哭得稀里哗啦的那次。   其实伤口不深,但在两家大人的关爱下,文静如脚上很夸张的缠了好几层绷带。蔺丛川每次看到那鼓鼓囊囊的一圈白,都觉得触目惊心。   文静如走路不方便,蔺丛川便主动当起了人力“骑士”。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就这样背上瘾了。后来文静如脚伤好了,蔺丛川却说什么不放她下来。他说好像肩膀上没点什么东西压着,走路就不安稳。   文静如也乐得其所。天天像只考拉一样趴在蔺丛川这棵逐渐长结实的树上,一趴就是五年。最爽的是,上学以后她还可以利用有利条件补个回笼觉,每每哈喇子流他一身。   “说起来,我那时候的好体力,都是你帮我练出来的。”   文静如更加得意。   她果然高瞻远瞩,小小年纪就身体力行替自己打造了一枚型男。如今果实成熟了,什么时候吃掉好呢?   美美幻想了一阵,她忽然又有了新想法。   “小山哥哥,你唱歌给我听吧。”文静如一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一只手撸上他的衬衫袖子,摩挲着他左手上的五索。   丛川一家人的声音都好听,蔺父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唱k,最钟爱的就是李琛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窗外》。   在爸爸的熏陶下,天生声线优美的蔺丛川在音乐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每次文静如一要调皮,丛川就给她唱歌,文静如立刻就跟装了消声器一样安静,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效。   记忆犹新的是丛川第一次给她唱了一遍完整的《窗外》,文静如捧着肉嘟嘟的小脸痴痴地望着他。那惊艳的神情,蔺丛川现在回想起来都喜不自禁。   她说:“小山哥哥,你唱的比叔叔还好听。”   丛川记得自己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喜欢唱歌的,从那一次欢呼雀跃的心情之后,为他的小胖妹唱歌成为他最高兴的事。   “可是我出场费很贵啊!”蔺丛川自抬身价,苦恼的说道。   “唱的好的话,我可以考虑——”   蔺丛川等着她开出价码,她却忽然卖起了关子。讨价还价太累人,还是简单粗暴的办法最有效。   蔺丛川一看她两手握拳往自己脸上贴,心脏突地一跳,立马缴械投降。   “我唱!”   这就是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蔺丛川一只手搭在文静如肩膀上,轻轻揽着她,在夜晚不时拂过的凉风中,回想着多年前常挂嘴边的声音。   同一首歌。同一对人。   不同的时空里,不同的心情。   “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   悄悄的爱过你这么多年   明天我就要离开   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   也曾想敲敲门叫你出来   想一想你的美丽   我的平凡   一次次默默走开   再见了亲爱的梦中女孩   我就要去远方寻找未来   假如我有一天荣归故里   再到你窗外诉说情怀   再见了亲爱的梦中女孩   对着你的影子说声珍重   假如我永远不再回来   就让月亮守在你窗外……”   此情可待成追忆。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天为你唱歌的我,怎会料到,12年后再次唱起,竟是这样的心情。   心,不是不难过的。我们流落人间,苦苦寻求的归宿,就像这似水年华飘零去,到头来也不过作了凋零的曲。   然而它毕竟唱响过。   “我们很幸运对不对?这么多年难得你还记得我。”   “与其说记得你,不如说一直和你在一起。”蔺丛川笑了笑,“你不懂我的心情,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融入到现实的生活里,倒不是说我并刻意排斥,我只是没办法放下过去。人心就这么点儿大,被重要的人填满以后,再多就装不下了。”   文静如心里清楚那个“重要的人”显然是指她,有些激动,也有些伤感。不能融入生活,那要如何生活?   “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本来他也以为是这样的。半世浮萍随逝水,没有根,什么事都做不了,甚至于没有能力找回他丢失的小姑娘。后来大权在握,但唯恐给她带来伤害,他还是不敢去找。   其实在他的计划里,他们不该这么早重逢的。至少不该这么匆忙确定关系,阿朵的身份不该这么迅速曝光。可是他所有天衣无缝的计划,似乎只要撞上“文静如”三个字就会变得措手不及。   蔺丛川摇摇头,说道:“其实不然,我后来想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对生活付出真心,那他是体会不到辛苦的。人事也好,时间也罢,都一样容易对付了。所以这十二年于我而言,长不过一瞬。也幸亏是这样,否则再见你,我怎么办?你又怎么办呢?”   文静如眼里有了湿意。   “不许哭啊,宝贝儿。从今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哭。”蔺丛川仰脸看着头顶的月亮,面带微笑,声音坚定。   月是故乡明。   七峡不是蔺丛川的故乡,但文静如在这儿住了许多年,所以他愿意当作是自己的故乡。   万云娇一觉醒来没有找到蔺丛川,家里的佣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自从上个月知道了丛川的秘密后,她对他的“看管”更加严密,他去哪儿她都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为的就是防止他再去找那个女的。   说实话,万云娇就算知道蔺丛川有了女朋友,她也不相信他们能走到一起。男人就是图一时新鲜,玩累了都得回家。所以她虽然嫉妒,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在对丛川的感情里,她已经把自己变得太卑微,卑微到让人难以放在心上。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蔺丛川没有再离开过她的视线范围内。   万云娇渐渐放下心来,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不战而退人之兵。蔺丛川重新是她一个人的了。   可是他这次突然消失,她又有了不好的预感。特别是,电话也打不通了。   万云娇心里恨恨地。难道每隔几个月她就要忍受一次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他人的感觉吗?就这样,她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被万江捧在手心里宠了二十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万云娇,从来没学会如何克制,因为所有认识她的人都需要仰她鼻息。任性,是她最大的自由。   没有任何征兆的,刚端上来的早餐被她一股脑全扫到地上,继而身后各式酒杯茶盏也没逃出粉身碎骨的命运。餐厅一时间噼里啪啦像下了一阵骤雨。   佣人们都清楚她发的什么脾气,却没人敢上前说一句安慰的话,一律噤若寒蝉,尽量挪到她的攻击范围之外,防止误伤。   二小姐的脾气,文艺点形容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旦火山爆发,谁碰谁倒霉,唯一能给她降温也就是给她点了火的人,现在又不在这儿。   只是可惜了那些名贵的古董收藏。有钱人家,发一次脾气的代价可以给他们发十年的工资了……   蔺丛川进门刚好看到杯盘狼藉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万云娇没发现他进了门,背对着他砸的起兴。   一个机灵的佣人高声喊道:“川少回家了!”这一声仿佛速效救心丸似的,一屋子人悬着的心脏都放回肚子里了。   万云娇刚刚举起的一个花瓶没有再落下,她回身看去,蔺丛川站在她制造出的混乱之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痛心。   万云娇一时无话,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消失不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佣人们事不关己但明显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突然开始厌恶自己。   蔺丛川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前打了个手势,佣人们就赶紧开始收拾烂摊。   万云娇低头冷眼看着他们七手八脚的忙碌,没再犹豫,踩着厚厚的玻璃碴子追着他去了书房。   “我离开一会儿,你就要把家拆了吗?”蔺丛川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并不看她。   万云娇踟蹰着走到他身后,侧着头枕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道:“丛川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其实也后悔,她也希望在他心里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姑娘,而不是像今天早上这副德行,仿佛飞越疯人院出来的。然后她一如既往的,为了表示决心或是悔不当初的意思,成功挤出了眼泪,不一会儿就水漫金山了。   每次都是这样,雷声打在别人身上,雨点却下自己脸上。蔺丛川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妹子真是毫无办法,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长进呢?   点点头表示他相信她。   虽然这种相信已经在她一次又一次“再犯”之后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要忙了,找重华过来陪你。”   万云娇又不乐意了:“我不,丛川哥哥,你为什么总叫他陪我。你忙你的,我又不打扰你。”   丛川也就不再坚持,随她了。   泰华会议以来,公司业务量猛增,他天天忙得黑白不分,要处理的事务却是有增无减,实在不想为这种小事分神。   不过万云娇实在不是一个坐得住的人,翻了翻蔺丛川看完的文件就哈欠连天了。丛川催她去补觉,她却执意要陪着他,她记得以前不管爸爸忙到多晚,妈妈都会陪他。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闻着香味找过去,就发现妈妈在给爸爸弄宵夜。   说起宵夜,万云娇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闹腾的那一会儿看来消耗很大,这时候肚子很亢奋的吼叫起来。   蔺丛川当然不会再浪费时间陪她吃饭,二话没说就把重华叫来,终于送走了姑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到今天已经整整15天了。   15天音讯全无,15天长夜无眠,15天爱恨不能。   张子卿趴在办公桌上,头疼欲裂。   满桌子铺开的文件纸上写满了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名字,而且是用毛笔写的,漆黑发亮的油墨像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他便孩子气的瞪回去。   蓝水菱,一直都是你瞪我,这回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秘书进来一看老板这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未免殃及池鱼,二话没说脚底抹油溜了。   但是她刚提心吊胆的关上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力度大的带起了一阵风。秘书一惊,转过身去。   张子卿衣衫不整的出来。   这些日子秘书算是全方位见识到了这个九山市最具潜力的CEO,才貌俱全的大好青年,全公司女性暗恋的对象,登峰造极的邋遢程度。   于是在她锲而不舍的、现场直播般的努力传播下,女员工的饭点八卦由“老板好有型,我好爱他”变成了——   “老板衬衫又穿反了。”   “呵,扣子也没扣对。”   “没打领带。”   “胡子也有两天没刮了吧!”   如此等等,每次都仿佛开了一场“对老板形象的细节抨击”专项研讨会。   这种情况,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老板一准失恋了。于是所有单身女员工都兴奋的两眼冒光,蠢蠢欲动。似乎老板一恢复单身,自己坐上老板娘宝座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张子卿急急往外走,憔悴了许多的脸上满是失望与不甘。   公司里有点儿年纪了的人看他这副为爱痴狂的样子,纷纷感叹:还是太年轻啊!小年轻们却集体为老板的情有独钟点赞。   张子卿飞车而去,千里寻爱。原本五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被他削掉了一个半钟头。   到了目的地,他这次没有犹豫,长驱直入。   正要找地方停车时碰见了似乎是刚买菜回来的蓝水菱。   张子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似乎瘦了些,浅蓝色的连衣裙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披散开的长发在身后随风扬起,越走越近。终于在即将拐进胡同前的一刻看见了他。   他以为她会躲开,没想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朝着他的方向看。不言不语,张子卿就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棵巨大的槐树下,面无表情的四目相对。   夕阳在他们的身侧悄悄爬下了山。天幕中残留了最后一抹娇艳的红。蓝水菱手里拎着的青菜发出阵阵清香,在盛夏的晚风中轻轻袅袅的散开,好闻的紧。而她的神情,却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那么肃穆,让他有不好的感觉。   “你就不能笑一笑吗?”终于还是张子卿先开了口,他的语气里透着无奈,还有疲惫。   蓝水菱听话的笑了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张子卿周身旋转,升腾,凝聚,魔咒一样左右了他的行动。   蓝水菱手里的菜篮顺着他修长的腿掉在了他的皮鞋上。而她,被他珍而重之的抱进怀里。   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轻而又轻的力度,却是实实在在的来自她的回应。   “你瘦了好多。”蓝水菱声音小小的,钩子一样挠着张子卿本就颤动不已的心。   那一刻,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人世间为什么要有爱情。   因为那样才会有个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填满你的怀抱,并且回你一个拥抱。   这到底有多重要,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   于是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重归于好了。   张子卿从来没有问过蓝水菱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了,又或许是不敢问,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再一脚把他蹬开。   而对于那断掉联系的15天,蓝水菱也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保持了沉默,总之就是又回到了恋爱时的状态。   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张子卿这样安慰自己,有些事糊里糊涂的或许比清清楚楚的好。他当时幸福的忘乎所以,哪里想得到,被糊里糊涂医好的疾病,一旦复发,很容易无药可医。   暑假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过得很滋润。张子卿时不时来找蓝水菱,当然都是背着蓝妈妈偷偷进行的。就这点张子卿不能理解,但蓝水菱说怕现在谈恋爱吓着她妈妈,他也就不再多想什么了。   后来蓝水菱提前三天回学校,张子卿说什么也要亲自来接她。蓝水菱怎么也不理解他怎么能这么多此一举。再说路途那么远,开车也很累。但蓝水菱嘴皮子磨破了也没拗过他,只好跟他约了一个地方,她先坐公交走一站地,再跟他碰面。   这样妈妈不会起疑。   “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张子卿把她的行李搬上后备箱,过来牵她的手。   蓝水菱心情不错,由他牵着:“别说得这么浪漫,不过开学的感觉真好啊!”   “因为能天天见到我啦?”张子卿兴致勃勃。   “当然不是,因为要见到静静啦!我都整整52天不见她了,要想死了。”   张子卿委屈的瘪瘪嘴,在蓝水菱眼里,文静如永远是排第一位的。就因为她早他一步,把露宿街头的蓝水菱领会了家。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蓝水菱拖着行李箱先出现在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有那样的善举吧?估计把她当成骗子的概率更大。   必须承认,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车行路上张子卿忽然想起要去一趟银行。   “我爸爸以前资助了一个学生,每学期给他打去学费生活费。现在他人在国外,这项光荣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来做。”   蓝水菱微笑:“叔叔真是好人。”   “自然,不看看是谁的爸爸!”   “你也是好人。”蓝水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大俗话,张子卿不仅没有一点收到好人卡的沮丧,反而意外的觉得,无比心动。   夏天的雨很少有这么温文尔雅的时候。   文静如推开窗户,细若游丝的雨穿过手指,洋洋洒洒的飘落,那矜持敏感的气度,倒真有了几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味道。   手机叮铃铃的响起。   “让我猜猜看,我的阿朵妹子在干什么呢?”   文静如笑而不语。   “是不是‘斜风细雨正霏霏’?”   文静如吃惊不小,猜测:“你看了天气预报?”   “可能吧。什么叫有备无患呢?”   文静如说:“你看天气预报就是为了猜我在赏雨?”   “何止,其实是提醒我带伞。”   带伞……   文静如琢磨着他这句话,忽然明了。随即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蔺丛川不认同的声音传来:“哎呀,你别掉下来!”   果然。他来了!   文静如笑靥如花:“快出来呀,我看不见你!”   “先叫我一声。”   “小山哥哥!”文静如痛快的应承,甜甜的叫道。   蔺丛川很满意的答应着:“你找找那棵花开的最密的栀子花树。”   文静如寻了一圈,看见蔺丛川撑着伞站在树下,已经挂掉了电话,左手插在口袋里,正笑盈盈的仰头看着她。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满地雪色的栀子花瓣匀而密地铺开,香气撩人。那个有着她极爱的俊朗面容的男子就站在她的窗子下。再一次告诉她,我在这里。   文静如沉浸在他冬日蓝天般清亮的眸子里,忘乎所以,情不自禁了。   她不知如何下的楼,如何走到他的伞底下,如何勾住他优美的脖颈。   如何,将她的唇贴上他的。   暖暖的,濡湿的。   她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毛茸茸的雨露,微微颤抖的垂着,被他轻柔的舔去,就像小时候面对一颗心爱的糖果,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十八岁之后,这才是我的初吻。   给你的。   雨伞被扔在了地上,两人的衣衫都覆了一层润润的雨烟。蔺丛川两手将文静如环进怀里,低着头轻碰她微湿的额头,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   “你发现没有,每次我们两个有进展都是你主动。”   文静如红着脸捶他:“哼,哪次不是你推波助澜。”回过脸来再加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   “文老头,你闺女被亲了。”躲在楼房拐角偷看的文妈妈戳戳文爸爸,文爸爸看得起劲儿没反应,她再接再厉,“喂喂,你闺女被人家亲了嘴了!你不管啊!”   “嘘嘘!你吵什么啊,我咋管?没看是咱闺女送上门去的嘛!”   “那也是,蔺家那小子眼神跟掺了蜜似的,是个女的就把持不住啊!”   文爸爸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妻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妈妈仿佛打出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女人似的,脸红的比篮子里的西红柿还鲜艳,诺诺道,“我看我还是再买一点排骨,小山爱吃……”   暑假匆匆过去,文静如开学那天,蔺丛川来了。   自己开车来的。   文静如有点担心,看着他利落的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有点忐忑的问道:“你技术行吗?”   蔺丛川挑挑眉,显然被质疑让他很不愉快:“干嘛?又吃胖了,怕我载不动你啊?”   “那倒不至于。”文静如一下子仿佛被戳中心事般,乖乖坐上副驾驶,心里很诧异,偷偷捏捏脸上的肉,不就胖了三斤而已吗?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文爸文妈看着女儿女婿(是啊,在他们心里早就这么认为了)乘坐很拉风的车扬长而去,心里也惆怅得紧,仿佛他俩小时候一起上学的场景重现了。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女婿的驾照刚到手一个星期,脸上应该就没有这么欣慰的笑容了吧?   说也巧,蔺丛川和文静如刚到西河街,张子卿和蓝水菱也恰好在那里停车。   俩男人开心的勾肩搭背,俩姑娘兴奋的左拥右抱。   文静如小声问蓝水菱:“进展不错啊!没想到你这么听话,这回的谢媒宴,我可真没理由拒绝了。”   蓝水菱脸红扑扑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倒着急了。”   张子卿从蓝水菱那里大致听说了蔺丛川和文静如的事,深为自己没首先刨到这则八卦遗憾。在一旁有板有眼的教训蔺丛川:“我说你就没把我当朋友,这么可歌可泣的故事你怎么能瞒着我呢?你看咱四个人,”张子卿伸出四个指头来比划,又发现实在没什么好比划的,就放下了。继续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名次很尴尬你知道不……”   蔺丛川微笑着接受批评,瞅准机会往蓝水菱那里抛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事实证明,蓝水菱真的很仗义,帮理不帮亲。   “男人就应该嘴风紧一点,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满嘴跑火车。”蓝水菱很不客气的打断张子卿滔滔不绝的演讲,“当着人媳妇的面训人老公,找刺激呢?你说你是不是二?”蓝水菱说着指指文静如,文静如立马一副她认错人了,与我无关的表情。   张子卿刚才还有理声高的气势一下子萎顿了,撒了气的皮球的般小声问道:“那你还宝贝不宝贝我了?”   蓝水菱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宝贝……二宝……”   就这样,张子卿光荣的得到了二宝的称号,很贴切,很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你就是文静如?”略带沙哑的女声,乍一听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翻书时的摩擦声。   汉语言一班的教室里,文静如正和同学们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就一个当红男明星出轨的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唾沫横飞。忽听有人喊她名字,转过脸来。   是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子,身形瘦小,长得很娇惯。裹在鹅黄色的吊带裙里娃娃一样可爱,给人的感觉有水晶的质地,然而脸上的表情却高傲地好像从金屋子里走出来的公主。   热闹在这不轻不响的一声问询中戛然而止,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这个妆容艳丽,衣着光鲜,一看就长在银子堆里的女孩。   文静如站起来微微一笑:“我是,请问你——”   话音未落,那女子抬了抬左侧眼角,忽然一把捏住文静如的下巴,右手抬起来就要甩下。见这场景,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为翻脸不认人?难道她刚才的温婉可人都是面具吗?   文静如心忽的揪作一团,不过反应还算迅速,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下意识的头往后仰。那女子看着凶狠,其实手劲并不大,文静如一用力就挣脱开来,五根手指险险的贴着脸划过,随即下巴一阵钻心的疼。   女子一看没有得手,脸上明显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秀眉紧蹙,大把抓住文静如的衣领企图二次进攻,扑过去的气势只能用野蛮来形容。   同学们七手八脚的围上来。女子一只胳膊被人拽住竟然撒出另一只手往文静如脸上甩,结果手没碰着文静如,倒被人大力一扯,身子一转正面撞进一个胸膛。   于泽脸上一潭冰水:“闹够了吗?”   女子恨恨地瞪着他:“你管我!”拼尽全力挣开他的桎梏,冒火的眼似乎要把文静如烧化了。不过此时文静如已经被同学们里里外外围了三层,她大概也清楚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只有吃亏的份,咬咬牙鸣金收兵了。   文静如看着她踩着尖尖的高跟“咯滴咯滴”地走出教室,身子一软差点磕桌子上,干脆扶着椅子坐下。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的极响,刚才不到两分钟的混乱就像把她挂在了悬崖边上,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飞来横祸——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呀,你流血了!”一个女生指着文静如的下巴,血痕已经顺着她的脖子流进了白色T恤里。   “嗯,没关系。谢谢。”文静如接过有人递过来的纸巾,轻轻擦了擦。   想起那个女孩涂得碧绿的指甲确实长的吓人,应该是被她捏住下巴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好在没扇脸上,要不然非花了不可,文静如摸摸脸,心有余悸。   “有人带创可贴了吗?”是于泽的声音。   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七八片创可贴递过来,文静如一一致谢,就近接过一个来,却被于泽夺下。   文静如抬眼看他。   于泽垂着眼仔细撕开贴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奇怪的是,一贯嚣张跋扈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气质就大不相同了。   如果他能一直这么收敛下去,以后也会大有可为吧!文静如这么想着,没意识到于泽已经弯下腰把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到她下巴上。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他高挺的鼻子就在她眼睛下方几公分的距离,文静如云游天外的思绪来不及收回她固定在他脸上的目光,于是这暧昧的一幕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呈现在众人眼前了。   “呃……”文静如尴尬的挡开他的手,道完谢就不知道说什么好。贴上就行了呗,他竟然还多此一举的吹了吹,这是什么怪癖?   许多人都从于泽绷着的脸上看到他忽然露出的一抹浅笑,就像细小的雪花融化在温暖的指尖,轻而快的仿佛并未发生过。然而眼睛里的温柔却是那样肆意的弥漫着,安稳了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   下了课,刚从实验楼出来,文静如就被于泽拦住。   傍晚的篮球场很多打球的身影,起起落落的绽放在夕阳的粉色裙摆下。那样毫不避讳的无拘无束的快乐,任谁看来都不由得羡慕。   文静如被于泽拉着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石凳上。   “怎么回事?”他指的是下午的那场闹剧。   文静如摇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于泽诧异,欲言又止。   文静如低着头,没有说话。于泽觉得气氛尴尬,忽而一笑。   “你不会信了学校里的谣言吧?说她是我——”   “没有。”   “哦。”于泽叹气,“也对。你向来是非分明,怎么会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东西。”   事情不过刚刚发生了一个小时而已,学校贴吧里那个名为“文静如遭小三挑衅,于大少挺身而出!”的贴子已经被撺掇的热气沸腾,回复以万计。而且有图有真相。   文静如沉默。过了一会儿说道:“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文静如笑笑:“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起身欲走。   于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文静如被他大力一扯,回过身来。   捕捉到她诧异的目光,于泽苦笑,放开她。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怕她还来找你。”   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丛川的警卫一直很到位,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文静如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于泽却不当她是在又一次拒绝他,跟上去和她并排。   一路走着,于泽不时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文静如不咸不淡的应承着。她心情不好,于泽理解,也就不在意。能和她相安无事的走一走,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   篮球场在学校最北边,到文静如宿舍要穿过整个校园。   于泽故意放缓了步伐,心里埋怨着学校的设计者,为什么不把学校建得更大一些呢?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于泽站在楼底下想方设法多逗留一会儿。话题从四大名著扯到了丝绸之路,口若悬河文采斐然。文静如当然看得出他的意图,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我到家了。”她终于出声打断他,然后沉静的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楚。   “我确实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不过,我们起码不要再给他们制造谣言的机会了,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于泽含在舌尖的另一句调侃的话被生生噎回肚子里。   文静如凄然一笑:“我以为你会懂,不过如果你不懂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这个。”她指了指下巴上的创可贴,转身上楼了。   文静如锁好了门,爬到床上去抱起了那个巨大的小黄人,脸埋进它柔软的头顶。悄无声息的,那上面很快湿了一片。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哭,只感觉心里仿佛憋屈了一朵乌黑的云彩,只等周围安静下来,好让她痛快的泪流满面。   他如山泉般清澈的声音传进话筒时,文静如嘴里还留着泪水淌过的苦涩。   “阿朵?”   “嗯。”文静如不敢多说话,怕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只是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稍稍平复了一下。   他开口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在忙?”   “没有。一个胖老头从两点开始跟我谈生意,啰嗦死了,刚刚被我赶走。你下课了吗?”   文静如嘴角有了微笑。   “嗯,在宿舍。妖妖不回来,晚饭又没着落了。”   “你呀!”蔺丛川看看表,“想吃什么?”   文静如心想芹菜鸡蛋陷的蒸饺就很ok,但她不想他再跑一趟,他天天那么辛苦。   “不许你来,我今天要下馆子去。”   蔺丛川笑了一声,说:“‘食记’里的蒸饺很不错,芹菜鸡蛋的行吗?”   文静如服了,心里却有了期待。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他却清楚的像在她心里装了监控一样。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心有灵犀?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蔺丛川很诚实:“其实是我想吃,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   挂掉电话,蔺丛川目光冷冷的盯着桌子上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格外清晰的,于泽俯身贴近文静如的脸,嘴唇微微向前,似乎正在完成一个接吻的动作。   而文静如抬起的手刚好挡住了下巴的创可贴。   万重华站在蔺丛川身后,默不作声的等他抽完手里的烟。   蔺丛川很少抽烟,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他动一次烟卷。但他有个奇怪的习惯,嘴里叼着烟的时候不和任何人说话。天大的事也要等他扔掉烟蒂再说。   这一次,却不同于往日。   “查出来了?”   “是。”   蔺丛川立马摁灭手里的半截烟,返身回到办公室。   “谁?”   “是…二小姐。”万重华回答蔺丛川的问题,从来没有一次这样踌躇过。   蔺丛川抬起头,眼里一道凌厉的光一闪而过。   “二小姐去了文小姐的学校,而且动手打了她,当时于泽似乎是帮了文小姐一把。”   “我知道了。”蔺丛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帮我吩咐一下,以后准许他们进学校。”   万重华嗯了一声欲言又止的转身,手放上门把的时候,蔺丛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重华,我只能容忍她这一次。”   万重华从来没听过川少这么冷冰冰的说话,即使在那次谈判桌上,被于泰手下几十件冷武器指着的时候也没有。一时之间竟诧异的忘了开门。   “多谢,川少。”得了他的承诺,万重华却并未放下心来。他自然相信蔺丛川说到做到,这次不会跟万云娇计较,可是云娇她,会罢手吗?川少的话外之意很明显,如果他看不住她,他就不客气了。   蔺丛川仰靠在椅背上,心情很沉重。   想起昨天电话里文静如不太自然的声调,心微微的疼。他跟她保证过,不再让她哭,可这一次她就在他眼皮底下受了气。那个傻孩子,一定很委屈吧。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静如遇到的第一个危险竟然是万云娇。   她被他身边的人伤了,恐怕还茫然不知吧?所以她才骗她说脸上的伤是自己磕的。好在她太不擅于伪装,否则他怎能知道她受了委屈。更甚者,他可能,会误会她吧?   万云娇为这次突然出击准备了半个多月。   起因是蔺丛川又一次的不告而别彻底惹恼了她,她开始对外面那个女人有兴趣。既然蔺丛川无法对她忘情,她干脆帮他一把。   可惜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艰难,蔺丛川把那个女人保护的太好了,她查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点收获都没有。问他手下的人,要不就是打死不说,要不就是有的说姓赵有的说姓张。   如果不是她偷偷动了万重华的手机,还真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   就这样,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文静如本尊。   不过是一个学生,模样是清纯了点儿,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吧?怎么就勾得丛川哥哥魂儿都不在家里?万云娇想不明白,然而比困惑更多的,是愤怒。   恨就恨那一巴掌打偏了,要是赏她一个大花脸,看丛川哥哥还搭理她吗?   万云娇想到这里,手下用力,笔尖划透了好几层纸,就好像那是文静如的脸一样。愤怒让她失去理智,没注意到万重华已经在她身前站了许久。   她抬起头,语气不善:“我让你进来了吗?”   万云娇向来擅长怒火转移。这些年来,她每每和蔺丛川闹矛盾,万重华都是那个息事宁人的人。倒不是说他多有办法,只是万云娇有气不敢朝着蔺丛川发,而重华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疑是最好的受气包。   “云娇——”   万云娇皱眉:“那是你叫的吗?”   重华苦笑,改了口:“二小姐,不要再动川少的底线了,算我求你。”   万云娇一听就知道她东窗事发了,脸色更加不好看。爸爸手下的人挑出哪一个来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查她这点儿破事用不了十分钟。   悲哀的是,爸爸死后他们无一例外地为蔺丛川效忠。而她这个堂堂正正的万二小姐竟成了他们调查的对象。   底线?这个词显然对万云娇有所触动,但她充耳不闻,对于她不敢或者不愿面对的事情,她总是采取这样的态度。冷笑一声:“你求我?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万重华眉宇间一丝痛苦之色渐渐凝聚,刚毅的面容上竟少有的出现了脆弱的神情,看得万云娇不由得一愣。   “我是为了你。”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狠狠刺穿了万云娇的心,“你如果伤了她,就算是你,川少也不会留情面的。”   万云娇彻底愣住了。但她依旧选择避重就轻,半晌,她问:“这些话是——”   “是我自己想说的。”万重华说。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万云娇又羞又怒,忽的站起来,一叠纸悉数扔在万重华脸上。   重华神色黯淡,却并不躲闪。   万云娇气喘吁吁地跌坐回椅子,突然觉得十分委屈。语气里有着不服输的倔强:“丛川哥哥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对他有多好,他怎么会看不透我的心去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   万重华看着她红红的脸,忽然笑起来,眼神却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弥漫一片。   “有何奇怪,这么多年你不也没看透我的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黄金屋里延续了以往的清静风格。窗外杨柳低垂,窗内两人对弈。   这是黄金周的一天,文静如在被吴教授连杀两局后,终于缴械投降,逃到角落里乖乖看书去了。   吴教授很得意:“丛川说要给我找个高手来,不会就是你吧?”   文静如心说,可不就是我嘛!   蔺丛川嘱咐她了,先跟吴教授把棋艺学精了,然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报他当年丢盔弃甲之仇啊!   不过显然,围棋不是那么好学的,文静如差不多研究了一个星期,还是熬不过半个小时就被吃的干干净净的命运。   唉。   同样倍受打击的还有蓝水菱,她整整一个上午都在捧着一本很厚的书唉声叹气:“吴教授怎么这样啊!一共就这么几本小说,读起来还都跟鲁迅一个味道!”   文静如探过头去:“你非得看《百年孤独》啊?看看这个呀!”   蓝水菱抬了抬眼皮,顺着文静如的手看去,摇了摇头:“《麦田里的守望者》早看过了,通篇‘他妈的’看得我老想骂人。”   文静如忍俊不禁。   傍晚的时候,两人从黄金屋出来,文静如回家,蓝水菱去“礼尚”打工,不同路。   刚要过马路的时候,蓝水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向来不理会陌生号码,可这个号码今天锲而不舍的打了三次,蓝水菱担心有什么事,就接起来了。   很讨巧的女声,蓝水菱竟然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蓝水菱小姐吗?我是叶灿。”顿了一下她又说,“你应该知道我吧。”   叶灿,叶灿。   蓝水菱愣了三秒,忽然想起来,难道是一个星期之前。公交车上那个跟洋汉子纠缠不休的女人?她记得那个老外喊她“灿叶”,但当时在蓝水菱听来,分明就是菜叶。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蓝水菱在公车站偶遇一男老外和一个中国女子,男的金发碧眼,五官还算深邃,可惜脸上麻子太多,看着有点倒胃口。女的很不错,形象气质俱佳。两人用英语交流,蓝水菱无意听到几个词,才知道他们竟然在说分手的事。   蓝水菱暗暗称奇,这么伤和气的话题他们却讨论的跟晚饭吃饺子还是吃面条一样自然。然而一上公车,形势却发生了逆转。男人开始骂骂咧咧,三句话里两句加上了“hell”。旁人不知道他们叽叽咕咕说的啥,坐他们对面的蓝水菱可理解的一清二楚。   老外很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有了新欢,对她失去了兴趣,既然他有错在先,所以他情愿赔偿她100万美金,但房子不能给她。女的显然不同意,她说她可以一分钱不要,但房子是要定了的。   蓝水菱当时就觉得吃惊,100万美金,好巨额的分手费。按说可以买栋很不错的房子了,不知道这女的哪根筋不对,除非他们口中温哥华的房子底下埋着黄金。   更有趣的是,这俩人压根没登过记,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也会有财产分配问题。   男人气哼哼地:“你抛弃你那个大事未成的前男友跟我好,不就是图我的钱?现在我答应给你,你纠结房子干什么?”   女人也很犀利:“你管我干什么?倒是你了,房子根本值不了100万美金,你又何必苦揪着不放,让给我还是你赚了呢。”   男人为女人的不配合生气,公车到了一站他就要下车,女的一看他想溜,急忙攥住他的袖子,死命拉住,一边催着司机师傅赶紧开车。可那个老外一脚已经踏在路上了,司机根本没法开车,再说车站里还有几个人等着上车。   闹腾了一会儿,车站里等着上车的乘客不愿意了,合力把老外扯了出去,连带紧攥着他衣袖的女子一起丢下了车。   嚯嚯。一面之缘,不至于竟然把她的姓名电话都打听清楚了吧?蓝水菱未及反应,对方竟然提出了邀约。   “月朦胧”酒吧,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但蓝水菱没有拒绝,因为她说,你会想跟我谈谈的,我是张子卿的前女友。   张子卿的前女友?所以老外口中提到的那个大事未成的前男友竟然是张子卿吗?   红灯了,可蓝水菱还停在斑马线中间,手机贴在耳朵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旁的车喇叭都快摁爆了。   前女友,社会刻板印象里最不受欢迎的角色之一。   “月朦胧”里挤满了为夜狂欢的红男绿女。   蓝水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她似乎更早就看到她了。因为蓝水菱转过脸去的时候恰好撞见她的目光。明明满载了笑意,却让人联想到志在必得的猎人瞄准猎物的目光。   蓝水菱不做它想,只时时提醒自己一句话。   叶灿,只是前女友。   遗憾的是,这个前女友却并没有正视自己的身份。   “我的子卿并没有分手。”叶灿微笑着抿了一口酒,蓝水菱看到杯沿留下淡淡的红色。而叶灿分毫不为自己的谎言脸红,继续优雅的说道,“我出国了几年,所以小姑娘,你钻了我的空子。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蓝水菱心想,她没认出自己就是在公交车上看了她好戏的人。这倒有意思了。   “原来如此。张子卿怎么说?”蓝水菱慢慢搅拌着杯子里的柠檬汁,头也不抬的问道。   “他自然求之不得,”叶灿很高傲,伸出一只涂红抹绿的手指指着蓝水菱,“至于你,要做的就是从他眼前消失。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不为难你,这两万块钱算我给你的补偿。”她将一个信封推到蓝水菱眼前,说道,“你省着点儿花,这些钱足够你支撑到毕业了吧?”   她倒是考虑周到。蓝水菱垂下眼:“当然,足够。”   叶灿显然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她计划着先把蓝水菱打发掉,再回到张子卿身边就会容易些。所以为了对付蓝水菱她可是做了大量工作,精神的物质的一应俱全,这两万块钱只是引子,她随时准备蓝水菱加码。没想到她这么好打发,村姑,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张公子的品味变差了啊。   “既然这样,那我走了。哦,对了小妹妹,算是姐姐我给你提个醒吧,以后找对象悠着点儿,起码先自己量量身价,可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能碰的。就算我不出现,你和张子卿也注定走不到一起。”   叶灿起身,竟然拿手提包拍了拍蓝水菱的肩膀,然后轻笑着一步三摇的从她身边走过,只是才走了两三步,笑声戛然而止,人也立在原地不动了。   蓝水菱背对着她,但她猜到了是什么事。   进门之前,她给张子卿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她在“月朦胧”,半个小时后来接她。然后关机。她这样做,只是猜到他肯定会打电话问她去“月朦胧”干什么,因为他一向禁止她来这种地方。她也知道他打不通电话就会立刻来酒吧找她。   叶灿看着身前冷若冰霜的脸,落荒而逃。   却被张子卿一把抓住胳膊,她身子别扭的矮了半截,哦呜了一声,似乎是崴到了脚。但张子卿并不理会。   “你往哪儿去?跟我女朋友编排了这一大顿,不解释清楚了就想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不厚道的毛病一点儿没变啊!”   蓝水菱转过身来,叶灿眼泪汪汪。   “不用解释了,反正我一句都没信。”蓝水菱说的是心里话,拍拍张子卿的胳膊,小声道,“松手吧,她已经很难堪了。”   此时三人身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叶灿面如土色。   张子卿看了蓝水菱一眼,她好像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手一松,叶灿就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身拿了桌子上的信封塞进包里。   回去的路上,张子卿问蓝水菱:“她给你多少钱收买你?”   “两万呢。”   张子卿叹气:“唉,这个叶灿。”   “你知道她为什么找我吗?”   张子卿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她回国了。”   “她被那个加拿大的男朋友甩了,就像她当年甩了你一样,先斩后奏。”   张子卿嗤笑一声:“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一天,蔺丛川送文静如到楼下,临走的时候亲吻了她。   文静如看着他的车驶入夕阳,刚要上楼,看见于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然后抬脚走过来。   文静如笑了一下,有点被人偷窥了秘密的羞赧。   于泽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脸。所以他发现,她根本不想对他笑的,只是为了维持礼貌和客套。   “陪我走走好吗?”于泽恳求。   文静如摇头。   她很清楚于泽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跟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文静如直言不讳:“于泽,我不能在我男朋友刚离开不久,就和另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特别是,你和我曾有过很尴尬的关系。”   文静如得承认,对待感情,她是很小心眼的。   “你眼里只有他吗?”   “不应该吗?”   应该。当然应该。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友能做到文静如这样,守身如玉。   “文静如,我喜欢你。”于泽曾幻想了无数次这样告诉她,只是没想到最终竟然是带着报复的语气说出口。   文静如一愣。   为什么他还是说出来了,在她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还要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说这句话。即使你心里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你还是希望我能一直保持沉默,对吗?”   于泽苦笑,说:“在你上一次拒绝我之后,我也希望我能一直沉默下去,我以为这并不难,谁知竟然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我放不下你。静如,你告诉我,我并不是一点希望没有,是不是?”   文静如被他抓住胳膊摇得六神无主。   “于泽,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说了两遍对不起,彻底浇灭了于泽眼里的渴望。   “给我个理由。”他的声音沉沉,如巨石在喉。   文静如平静了一会儿,说道:“我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   于泽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整个人好像突然遭遇了重创,毫无生气。文静如后悔自己话说的太重了。好久之后,他才恢复了一点神采,笑笑:“你怎么也不给我留点面子啊?”   张子卿出差回来,软磨硬泡让蓝水菱去接机,上飞机前的几分钟还在对她进行短信轰炸。蓝水菱招架不住,怕他在飞机上也不安生,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于是她胆大包天的翘了大鼻子的班会。   一行人从飞机上下来,蓝水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么耀眼的张子卿。她默不作声的看着,张子卿一脸期待的四下搜索,然后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妖妖。   她站在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错身而过。可那一刻,张子卿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个,仿佛世间繁华落尽,红尘尽扫,唯她是永恒不变的一朵。那么安然寂静的开着,等着他有一天终于要和她牵手,拥抱。   于是张子卿穿越拥挤的人潮,急不可耐的拥住她。蓝水菱真的得承认自己走神了,她明明一直在看着他,却没有注意到他扑过来抱住她的姿势是那么的,没有着力点。   扑通。   张子卿真的是太用力了!还好倒地的瞬间他拼尽全力翻过蓝水菱,自己作了肉垫。蓝水菱吓了一大跳,倒地时魂儿都没了。等再睁开眼,张子卿那张闪着魅惑笑意的俊脸就贴在自己脸下面,鼻尖顶着鼻尖,呼吸相闻。   这么近,蓝水菱的脸呼的一下烧起来,手摁在他胸膛上蹭地爬起来,张子卿被她压的闷哼一声。蓝水菱才不管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真是丢死人了。   张子卿一看不好,急忙奋起直追,搂住蓝水菱温柔的哄。蓝水菱才不吃他这一套,冷着脸吼回去:“离我远点儿!”   张子卿又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我坐了那么久飞机,又摔了一大脚,你都不知道心疼我啊。”蓝水菱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人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张子卿一看她心软了,立刻笑逐颜开,紧紧搂着蓝水菱,靠过脸去在她柔软清凉的脸上蹭来蹭去,左一声宝贝右一声妖妖的叫,蓝水菱被他的头发挠的笑个不停。   却可怜了跟着张子卿出差回来的公司员工,从下飞机开始,当了一路“睁眼瞎”。   蓝水菱忽然想起要回宿舍拿东西。车停在楼下,蓝水菱开门下车,张子卿也下来了,倚车而立。香车配帅哥,蓝水菱忽然想起□□的一句诗。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不知为什么,蓝水菱心里甜滋滋的,忽然很想叫他的名字,“二宝,等我五分钟。”   “成!”   蓝水菱往前跑了几步,想起有个同学拜托她发的邮件还存在草稿箱里,回过头来,“十分钟。”   张子卿笑了:“只要你不介意你男人被来往的女人觊觎,尽管磨蹭吧。”   蓝水菱呵呵呵的笑,起码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秋天来得很诗意。   明明是凋零的季节,却常常美得让人眩晕。师大一到这时候就像仙境一样了。银杏叶一树一树的落,杨树叶子满地翻滚,铺的厚厚一层。菊花谢后,只有月季花还在开,颜色愈加红艳。   文静如接到蔺丛川电话的时候,她人在钢琴学校。不久前,她应聘了钢琴学校的辅导老师,这是她第一天上课。   蔺丛川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弹一支曲。是石进的《夜的钢琴曲》,非常经典的曲子。   文静如穿着粉色线衣,长发梳在一侧。闭着眼,手指灵巧的起落,脸上的笑容异常安然。   蔺丛川没有打扰她,他倚着教室的门,长身玉立。白色的衬衣被袅袅轻风吹拂,荡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秋天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温暖的颜色让他更显英俊。他也闭着眼,听着她连续弹了三遍。   再睁开眼时,文静如和孩子们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蔺丛川一愣。他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打扰你们了?”   未及文静如反应,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大力摇头,笑嘻嘻的看这个相貌出众的大哥哥。紧接着蔺丛川就被他们七手八脚的拽进教室,   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很懂得撮合他们认为合适的男女。   于是蔺丛川坐在了文静如身边,他抬起手来按了几个琴键,文静如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可惜这首歌没有谱子她弹不下来。   于是蔺丛川自弹自唱。   只是让文静如没想到的是,他唱的竟然是法语。   《因为爱情》,文静如一直喜欢这首歌,有时候可以单曲循环一个下午,法语版的却是第一次听。然而蔺丛川一开口就秒杀了她以前听过的所有版本。   那个下午因为蔺丛川的这首歌变得韵味无穷,哪怕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儿都沉浸在他天籁般的歌声里百转千回,即使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它的歌词。   文静如一眼不眨的看着他,感受着他伴随着音乐而升起的温柔,深情,惆怅,浪漫。忽然就想起了以前被他背着上学的情景,是不是那时候就有爱情了呢?   很多年以后,这个班的学生还和文静如保持着联系,他们中的好多人在写给她的邮件里提及这个下午,以及这首被蔺丛川弹唱过的歌曲。   “你竟然会说法语。”文静如下了课,和他并肩走在西河街的路上,银杏叶子铺满了这条安静的街道,涌起无限的诗情画意。   “事实上,不会。”蔺丛川笑着说,“我只是会唱这首歌而已。”   “真好啊!”文静如弯起嘴角,感叹:“我是说,能重新遇见小山哥哥真是太好了。”   蔺丛川后来想起重遇文静如的那天,不由得感叹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他从来没有跟陌生人搭讪的习惯,但那天竟然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了。   丛川想,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又或许根本没有那些玄虚的东西。只是那天他刚巧心情不错,阳光正好,路上少人,总之所有的情景都让他想跟这个姑娘说话,如果她愿意,他很想帮她。   金妮坐在于泽对面,缄默着,一杯一杯的喝酒。每次于泽一来“黑色咖啡”,金妮都报道似的过来找他。   聊得多了,于泽就对她说了文静如的事。金妮似乎很同情他,所以每次他从文静如那里吃了闭门羹出来,都会来“黑色咖啡”找她。刚开始的几次,金妮很起劲儿的安慰他。到了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话少了很多,多数时候就是喝酒,不停地喝,似乎她才是那个需要借酒消愁的人。   于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已经解决掉了两瓶极其名贵的红酒。   “我说你老板给你发多少工资,够你这么折腾?”   金妮并不回答他。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两眼血红,似乎刚喝下的酒都一股脑涌上了眼睛。   半天,她问他:“我真想见一见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的。要不,你具体点儿给我说说这是何道理?”   于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说道:“我要是能说得清楚,还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金妮哼笑,说:“那看来是真爱了,只有真爱才是没道理的。”顿了一下,她说,“于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劝你放弃她,你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   于泽没有说话,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深邃。金妮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回答了。   “当然了,我知道你不可能放弃她。加油吧,真爱就这么一次,能遇上不容易,我挺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的,真的。”金妮说着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于泽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结果他刚回到学校就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文静如和蔺丛川坐在一棵树下,背对着他。此时月上柳梢头,天空泛着勿忘我花一样的蓝。于泽站在茂密的灌木后面,看见蔺丛川对着她耳语,文静如笑得把脑袋撞进他怀里。   他怒不可遏。差一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跑过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竟是蓝水菱。   “于泽,”蓝水菱平静的开口,“听我说几句。”   于泽这次算是比较好说话,没有回绝。   蓝水菱稍稍斟酌一番开口:“我相信你对静静动了真心,我也看得出来你为了她做的改变,桀骜不驯的于大少竟然会变成优秀男人模范,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过奖。优秀又怎样,在她眼里还不是一文不值。”于泽语气淡淡的,一副自我解嘲的口吻。   蓝水菱嫣然一笑:“既然你知道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呢?这几个月来你对她穷追不舍,你觉得收到一点成效了吗?”   于泽被说到痛处,冷冷的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在做无用功。哪怕你再付出几年,几十年的时间,她也不会选择你。我不是说你比不上蔺丛川,我的意思是他们恰好已经相爱了,而且是没有人可以拆散的那种。你要挖墙脚,选错对象了。”   “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话,我们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鱼肝油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蓝水菱真受不了于泽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有点着急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一起。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俩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吗?你放手吧,再纠缠下去,痛苦的也只是你一个人而已啊。”   于泽闻言冷笑:“是文静如让你来说这些话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说的。”   “你们都站在蔺丛川那一边,留我一个孤军奋战,倒是可以赢得更漂亮。”   蓝水菱不敢相信他会说这样的话:“这就是你对文静如所谓的惊天动地的爱?”蓝水菱叹气,“就算真把爱情比作战争,你也已经输了。蔺丛川已经得到她了,你非要去当这个小三吗?”   “为什么我是小三?你别忘了,是我先追求她的,我才是他第一个男朋友!如果说有小三的话,那也是他蔺丛川!”   “你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蓝水菱气的嚷嚷起来了,转身要走,停顿了两秒,又回过头来,“如果没有蔺丛川出现,你还会这么在意文静如吗?”   十二月一到,张子卿的生日就到了。   四个人从下午开始就聚在“礼尚”,还是上次文静如过生日的那个小包间。文静如第一次喝酒,没想到感觉还不错。蔺丛川公司有事,晚上十点以后就打电话让重华来接。但张子卿显然一刻都等不了,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让他带着文静如先走。   于是重华还没来,蔺丛川就拉着文静如坐在了车上。喝了点儿小酒的文静如异常兴奋,坐在后排座位上扑腾的欢畅,蔺丛川按不住她,直接拿嘴堵她。   这招太狠了。文静如瞬间由小猴子变身小女人。他嘴里酒气浓郁,不知文静如是不是被他熏醉了,回应了几下就,睡着了……   蔺丛川一脸巨汗。   给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睡。万重华来的时候,看见蔺丛川抱着怀里的人,一脸幸福之色。   张子卿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得偿所愿。   蓝水菱喝得不少,不过她喝得很慢,所以并没有上脸,脑子也很清醒。蔺丛川和文静如走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你累不累啊飞了一晚上眉眼,我看看眼睛有没有使斜了?”说着就去扒他的眼皮。   张子卿脸红,蓝水菱一看他反应这么大,也觉得不自然起来,走出去吹风。张子卿屁颠屁颠的跟出去。   蓝水菱倚栏而立,深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凛冽的感觉,吹在脸上凉凉的。   “五个月了。”蓝水菱声音轻轻的。   “嗯。”张子卿握住他的手,他们在一起整整五个月了。“以后五年,五十年,我们也会这样幸福的走下去吧?”   “看你的表现咯!”   张子卿对上她的眼,两人带笑的脸庞都染上了桃红。   越来越近。张子卿转了个身一把抱住她,蓝水菱很配合的踮了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一瞬间,他的体温就传遍她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两人都没有多用力,靠拢的身体却自然吻合,如关上了一道顺滑的拉链,严丝合缝。   张子卿的胳膊松开一点,蓝水菱红着脸垂下头。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烈火一样炙烤着她每一根神经,每一处敏感。   羞涩。她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   张子卿再次靠近,下巴无意划过她额头,鼻尖顺着她秀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发梢似有似无地轻轻摩擦她额叶的皮肤,细细痒痒的。   他终于将灼热的气息停在她因紧张而愈发嫣红的唇边。蓝水菱感觉到他的喉结上下抖动了一番,发出喑哑的声音。   “可以吗?”   蓝水菱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他怎么,还在问!她分明已经配合的很好了,不是吗?   张子卿等不到她的回答,带着自我放逐的意味低下头去。   一瞬间电击般的感受从头顶浇注而下,两人同时都是一阵战栗。果然,比想象的还要好。   张子卿摩挲着她的脸,不知为何,她耳朵附近的皮肤格外柔嫩,缎子一般光滑的不可思议,让他的触碰变得谨小慎微。   声音也随之温柔的一如头顶的月光,他回答她:“妖妖,你放心。”   蔺丛川回到住处的时候,万云娇还坐在客厅等他。   她这段日子比较消停,蔺丛川对她还算满意。   家里的佣人都被她打发了,客厅忽然之间静的有些诡异。她从他进门就一直看着他,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似的看着他。   蔺丛川觉得她有话要说,没有直接上楼,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她很快开了口,带着宿命般的喟叹:“丛川哥哥,我还要等多久,还有多久,你才能放弃她?”   果然是这个问题。   蔺丛川望着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两道眉毛不自然的拧着,嘴唇上细细的两抹红色呈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脆弱。他不忍心说伤她的话,轻叹一声。   “你一直在等我吗?”   万云娇笑容苦涩。他原来知道她在等他吗?   “那,我等得到吗?”   “我以为你知道答案的。”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等不到。”   万云娇心一震。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回答她了,她以为他起码花上十秒钟考虑一下,只要十秒钟,她就可以至少再等她十年。   “为什么?”万云娇真的不明白,“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难道抵不了你们这几个月的感情吗?”   蔺丛川不理会她的疑问:“云娇,你就不好奇我在来万家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万云娇一下子愣住了,她确实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那一年,她只有十岁,爸爸把他领进家门的时候,他似乎还哭哭啼啼的。是姐姐招待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初见他时候的冷落,在以后的几年里,他对姐姐一直比对她好。应该说在姐姐去世之后,也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取代过姐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静如出生第二天我就在她身边了,那时候我还很小,却因为她的到来开始像个大人。你或许不能理解,但那种从小就衍生出来的保护欲是可以持续一辈子的。很可惜,命运没有让我们一起长大,所以我一定要和她一起变老。”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万云娇哭了,与往日的激愤不同,她的眼泪流的很平静。   “丛川哥哥,这么多年过来了,有没有想过,保护我?”   “云娇,如果你有危险,我不会放任不管,但一定有个人,会在我之前挺身而出。”   万云娇神色黯淡下来。蔺丛川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于泽站在那棵玉兰树下等了一下午,他不是没想过上楼去找她。但他很害怕,害怕一旦她打开门,身边站着蔺丛川。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他们两个在他眼前出现,他就很难说服自己去把文静如抢过来。因为,虽然极不愿意承认,即使在他嫉妒得发狂的时候他还是清醒地意识到,小到一颦一笑,大到气质才华,他们都是如此的般配。般配到别人不怀好意的看一眼都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他清楚地记得,今年暑假他去找她。车刚停楼下,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文静如从楼里出来。蔺丛川站在树下等着她。然后他就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拥吻,再没勇气下车。   时隔多日,他依然常常回忆起这一幕景象。栀子树下,那一对美好如初春花蕾的璧人,那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那样一次又一次直接而尖锐的刺痛了他的心。   如果他没有对文静如存了这份心思,他真愿意祝福他们。不对,应该说即使有这份心思,也应该放下,成人之美。可他没有那么伟大,他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得不到所爱之人回应的人。所以他渴望为自己自私一次。只一次,难道就真的不可原谅吗?   文静如和蓝水菱陪着父母下楼吃饭的时候看见于泽倚着树干出神。他眼里的落寞让文静如不忍多看。便假装没注意低着头走过,谁知走在后头的爸爸却突然一回头,并且准确的认出了于泽。文妈妈一看是上次来的时候给她鞍前马后的于同学,很高兴的邀他一起吃晚饭。   于泽自然来者不拒。   饭后,文爸爸马不停蹄回家看新闻。文静如和蓝水菱送走于泽后,陪着妈妈去操场散步。天凉了,操场上人不是很多,文妈妈也不当蓝水菱是外人,直言不讳地问文静如。   “你这个同学是不是还对你有意思?”文妈妈不太爱管孩子的事儿,但于泽一个晚上眼睛一直黏在闺女身上,她实在不能不说点儿什么了。   文静如没有说话。   “可要不得耶,我看他是个好孩子,你跟小山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不能把人家给耽误了。”   文静如点点头,她更不想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蓝水菱看着文静如尴尬的样子,如实相告。   “阿姨,静静是一万个不想跟于泽有牵绊,可那于泽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跟静静好,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好?”   文妈妈倒是吃惊了:“这孩子还是情种啊?”   蓝水菱继续实话实说:“阿姨你不知道,于泽是半路出家的情种。他以前可比韦小宝还风流,你想想静静可能会对这种人来电吗?”   “这样的话是不行啊,谁知道他哪天想开了又还俗了呢?”   蓝水菱狠狠点头,深表赞同。举一反三地说:“这就跟犯过罪的人比平常人有更高的犯罪率是一个道理呀!”   文妈妈觉得蓝水菱这孩子脑袋机灵,才一个转身的功夫话题就扯她身上去了。   文静如松了一口气。然而妈妈好应付,于泽却是太难了。   没过几天,他就打电话约她去咖啡屋。   文静如没有犹豫。   于泽不敢相信她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问道:“你不会放我鸽子吧?”   “放心。”   挂了电话,于泽后悔自己又说了傻话。文静如这样的人,如果不想来的话是压根不会答应他的。   咖啡屋里今天意外的清净,文静如到的时候,于泽已经给她点好了咖啡。   “我记得你只喝摩卡,一勺半糖,对吗?”   当然不会有错。于泽在文静如身上下了很多功夫,他试图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的喜好,哪知文静如这个人实在是,太,另类了。衣食住行,她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忌讳,活得很随意。唯一可以被他拿来献出关怀的就这一个特点了。   文静如跟他道谢。于泽笑说她什么时候能不跟他这么客气,他就高兴了。   “这些不重要,于泽。”   “什么不重要?”   “我喜欢喝什么咖啡,放多少糖不应该成为你关注的问题。我,也不该被你这么关注。”   “可是我,喜欢你啊!”于泽不敢相信她刚坐下就开始拒绝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   几个月前也是在咖啡屋,相同的位置上,于泽第一次用另一句话表达了相同的意思,那时候他说的是想和她重归于好。   而文静如给他的答复是,他们的交情仅限一杯咖啡。   “现在呢,你的回答有没有变?”于泽几乎是带着请求的口吻问她,文静如却不为所动。   “对不起,别再坚持了,我恐怕,不,一定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于泽两眼发红:“你对我真的残忍,从来都是这么干脆,连一个委婉的词都不愿意用。”   文静如又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委婉有用的话,我又何必这么直白。伤害了你,也为难了自己。于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让你不受伤害的离开,所以我只能实话实说。爱情这个命题对我来说是一个填空而并非选择,我不允许自己有修改的机会,退一万步说,即使错了我也会将错就错。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确信自己填对了。你明白了吗?”   文静如擦擦嘴,起身离开。   没想到她走后,咖啡屋又只剩于泽一个人了,命运真是奇妙。   于泽忽然发现,文静如总是在他不想放她走的时候,离开他。哪怕他还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也不多听他说一句。只要她不愿意呆了,他是绝对留不住的。   “即使错了,也会将错就错……”   为什么?   于泽眼里的火一点点熄灭,到最后竟是寒冰一片。   他盯着文静如留下的半杯咖啡,所以她的意思是,他们现在的交情已经不够喝完一杯咖啡了吗?   那怎么可以?   于泽端起文静如的杯子,一饮而尽。   叶灿会再找自己是蓝水菱始料未及的。   她看来是彻底没了指望,鼻青脸肿的把一罐罐啤酒倒进肚子里。   “他打你?”蓝水菱问。   叶灿嗤笑一声,自嘲道:“那你以为是我自己撞的?”   “他答应给你那么多钱,你为什么不赶紧和他分手,拿钱走人呢?”   叶灿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蓝水菱实话实说:“那天在公交上,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上次在‘月朦胧’你没认出我。”   叶灿瘪瘪嘴:“你错了,我认出你了。只是我没想到他方言味那么重的英语你都能听得懂,你很厉害。”   蓝水菱心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术业有专攻而已。   叶灿叹了口气:“100万美金白给,我会不要吗?可问题是,我知道他根本拿不出那些钱来,他手里连十分之一的数目都没有。也就剩房子值点钱了,不过他不给我。”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投靠你。”   蓝水菱瞪大了眼。   叶灿又笑了。“你看把你吓得,我开玩笑呢。我们好歹也是情敌,大概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对举杯邀明月的情敌。”叶灿碰了碰蓝水菱的杯子,一饮而尽。   “小妹妹,你很单纯,我当时如果有你一半单纯,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自作孽不可活。”她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以前说你和张子卿走不到一起,不是开玩笑,你根本不清楚他的——算了,再说下去就是我挑拨离间了。你好自为之吧。”   叶灿站起来:“真奇怪,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出了一趟国,回来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前前任的女朋友出来陪我,你说人生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好啦,趁我现在身上的车费还够,我要回家了。拜拜。”   叶灿走了,她说过的话却一天比一天更见效的发挥着作用。   张子卿自告奋勇帮蓝水菱修改论文,蓝水菱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烦躁起来:“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张子卿不知道她好端端的又发什么脾气:“怎么了?”   蓝水菱一怒之下跟他摊牌:“张子卿,你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开,你这个样子我以后怎么办?”   张子卿听她这话带刺,心里也不舒服了,什么叫“注定要分开”?她又自作主张给他们的感情判定死刑日期了吗?   “蓝水菱,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的考虑过,跟我永远在一起。哪怕一次?”   蓝水菱哆嗦着嘴唇,她当然考虑过,而且不止一次。应该是自从跟他在一起,她就时常向往以后有他的日子。可是,光是考虑有用吗?他们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耽于幻想只会让人迷失。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保证吗?我早就给过了,你还在别扭什么?”   蓝水菱有些心灰意冷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不懂,我一直别扭的是为什么我一无所有,为什么我爱上的是你,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大的差距,为什么我不能心安理得的站在你身边!”   “谁说的你一无所有,你有我啊。”   蓝水菱吸吸鼻子,“你这些花言巧语留给下个女朋友吧。”   我哪里要的起你。   张子卿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易地宣告他们之间结束了。   “妖妖,你怎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张子卿凝视着她的眼,那双顾盼生姿漂亮的眼睛,现在却不愿意把焦点放在他身上。   蓝水菱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张子卿彻底愣住,这又是为什么?   蔺丛川到达“黑色咖啡”的时候,张子卿已经醉得认不出他了。   “呵呵。你看,我被踹了。”张子卿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安静了一会儿,对蔺丛川说。   “问题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张子卿说着就笑起来,“丛川,你跟我说说,你平时都是怎么哄文静如的,我看她很听你话嘛!”   蔺丛川摆摆手:“没有哄。”   张子卿不信。   丛川说:“再说你和蓝水菱的问题,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问过她,你们之间莫名其妙消失的15天,到底是为什么?”   张子卿一瞬间的惊诧,傻傻的问道:“为什么?”   蔺丛川很不厚道的笑了:“这你得问她呀!我只能告诉你,她旧疾复发了。”   张子卿叹气:“她现在呀,连面都不让我见,还会跟我说话吗?文静如也有过让你这么难受的时候吗?”   蔺丛川很诚实的摇头。   张子卿一脸的羡慕。结果蔺丛川一句话就让他由羡慕转成了嫉妒。   “你不能跟我们比,我们是娃娃亲。”   又聊了一会儿,张子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间酒吧,是你的吧?”   蔺丛川笑笑不说话。   张子卿一拍大腿:“还真是啊!我说怎么掘地三尺找不出老板,原来是你。”   蔺丛川说:“现在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你是第三个。”   “你这保密工作的严密程度,真是全中国找不出几个来。”   “要不怎么叫保密呢?让应该知道的人知道,让不应该知道的人不知道,其实很简单。”   张子卿露出一个“就你牛”的表情。   两个人没再多逗留,就离开了。他们或许不知道,也或许知道,有个人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张软椅里,把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文静如躺在床上看书,蓝水菱坐在沙发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吧嗒吧嗒的点鼠标。   “红尘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文静如幽幽的来了句。   蓝水菱转过脸来:“谁是庸人?”   “你。”   蓝水菱委屈:“我没什么好困扰的。”   文静如看了看表,说:“亲爱的妖妖,就在刚刚过去的四十九分钟里,你已经切换了三十七首歌了。这不是你心情浮躁时最常见的状态吗?”   “那我该怎么办?”   “稍安勿躁。”文静如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   蓝水菱一脸无措,讷讷道:“我跟你学得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   “但还是没学会,对吧?”文静如毫不留情的打击她。   蓝水菱垂下脸来:“我心里难受,火烧火燎的。”   “我知道。”文静如说,然后就没了下文。   蓝水菱很惊奇她居然这么淡定:“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该说的,我以前就说过了。但显然,药效已过,你现在需要更强劲的药,那不是我能提供的。”   蓝水菱木木的看着她,终于想起来,她所谓的药指的是什么。   上个暑假,文静如是从蔺丛川那里知道蓝水菱不理张子卿的事的。比起另两个人,她是最能理解水菱心思的人,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我不知道你们俩将来会怎样,我只知道,你现在拒绝他,将来一定后悔。   第二句: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很容易,但拒绝一个自己喜欢的很难。更何况你们互相喜欢。本着不为难自己的原则,你也应该和他继续下去。   她这两句话很神奇的挽回了两人的关系,但毕竟没有触及问题的本质,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实我常常想,到底是什么人给你系了这道铃。”文静如放下书,开始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爱情究竟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还是两种‘身份’之间?如果是‘人’的话,那他姓什么,做什么,拥有什么到底有何关系?但如果是‘身份’的话,那为什么会有喜欢和不喜欢之分呢?”   蓝水菱被她绕糊涂了。   文静如换一个角度继续着自己的思考:“如果你从来不知道张子卿的背景,还会不会和他产生类似的矛盾呢?”   这句蓝水菱听明白了,她摇了摇头。   “那你会一直喜欢他吗?”   蓝水菱点了点头。   “哦。也就是说,张子卿这个人没错,而是他高贵的身份错了,而他高贵的身份是他通过自己的打拼一步一步得来的,也就是说他的奋斗错了,所以他不应该奋斗,如果他能保持一个贫下中农的形象,你就会一直喜欢他并且不和他闹矛盾了。”   蓝水菱目瞪口呆。   文静如很满意自己的说教成果。“一个人的成长必定受到他身份的影响,张子卿的身份造就了他的气质性格能力以及所有吸引你的东西,但你却只喜欢他的人排斥他的身份,所以你想把这二者分开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你承认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了吗?”   蓝水菱面对这个无可争议的结论,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找到问题的关键了吗?”   蓝水菱继续点头。   文静如微笑着伸出食指来摆了摆:“No,这并非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的身份呢?”   蓝水菱心里一震。没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是她在这段感情里耿耿于怀的事情。   “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蓝水菱声音很小,然而门外站着的张子卿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被狠狠击了一下,立刻就要推门而入,蔺丛川及时拦住他:“等一会儿,她还有话要说呢。你一出现,她就说不出来了。”   “我跟他在一起,只要一出现在‘礼尚’,身后就成片的议论,她们甚至都不避讳一下,说我傍大款的有,说我卖身求荣的有,说我丑小鸭妄图变白天鹅的也有。”蓝水菱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真不明白,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就可以那么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中伤别人?”   “渐渐地,我也明白了,她们说得其实也有道理,我一无所有确实不配和一个那么出色的人在一起,光是气场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后来这种话听得太多,就连我自己都能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别有用心,叶灿说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我以为我并不介意最后的结局,可事实却是,只要一闭上眼我就想象着哪一天他找到了真的白雪公主,然后我要用一生的眼泪来为这段荒唐的感情买单。”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荒凉的结局,我还是及早梦醒吧,也没什么不好……”   蓝水菱哭累了,两手捂住脸,呼吸之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忽然有一双手轻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蓝水菱睁开眼,张子卿半跪在她眼前,把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到两边。   蓝水菱以为自己哭花了眼。他怎么,还会来?   张子卿满眼的温柔,动情地说:“你原本生活的很平静,我突然就闯进来了是不是?妖妖,对不起,我打扰了你,却没让你安心。”   “我知道说多了没用,该面对的困难一件也逃不了。只有一件事,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要记住:如果失去你,我一样会生不如死,所以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首先放弃你。接下来,就看你的态度了。”   张子卿把蓝水菱的双手拿到唇边,说:“喜欢一个人之后,就会变得胆小,担心那人不喜欢自己,担心自己不够好。妖妖,所有热恋中的人会有的担心,我都有,而且我是最胆小的那个,因为你实在太好,就像我的一个梦,我真怕有朝一日梦醒,你不在我身边。”   “我一直以为你不能理解我的这种担心,原来你也不曾对我放心。所以,我真不知道是伤心多一点还是开心多一点。现在,我把我所有勇气,所有运气,上下三辈子的全部与你平分,那么你愿意和我面对以后的所有吗?”   蓝水菱直直看向他,她从来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这么长,这么深情。那一刻,她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只用几句话就能摧毁你所有防线,让你心甘情愿为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小山哥哥,我刚刚赢了吴教授一局,把老头子气得够呛。”文静如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听起来真的很高兴,“所以他说让你去一次,他要赢回来找找自信。”   文静如刚出黄金屋的门,就打电话告诉蔺丛川这个特大喜讯,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压根没注意到蔺丛川刚好在她出门的一刻在她面前停了车。   “吴教授也真是的,净挑软柿子捏。”   “谁说不是呢!”没有风,阳光暖融融的,文静如笑得很开心。   “阿朵。”   “嗯。”   “阿朵。”   “嗯?”   文静如觉得不对劲,怎么蔺丛川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   没等她回头,一双手从后面圈住了她。蔺丛川把下巴放在她肩窝,文静如被他的头发挠的脖子痒痒,回身扑进他怀里。   丛川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酒红色毛衣,文静如小狗一样拱上去,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胸膛里散发出的美好气息,瞬间围裹了她。   那种暖就是冬去春来,脱下棉衣时被暖风熏过才有的感觉。就像五月的天气里,置身于大块绿油油的麦田,麦苗的香甜和泥土的清新一起扑来怀里,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文静如不由得感叹:“真好闻。”   蔺丛川眉眼含笑,对她说道:“后天就是平安夜,我们回墨城?”   文静如点点头。真好,她正有此意。   张子卿很不满意合作公司的计划,圣诞节让他飞过去开会!   搞笑吗?美国人不是最重视这个节日?难道这伙人恰好不信基督?   总之,他很愤慨。   蓝水菱却淡定多了:“圣诞节又不是春节,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可这是我们将要过得第一个圣诞节啊,意义不同。”   蓝水菱没回他,拿起一个皮筋,捻起他仅剩的一小撮头发,仔细绑上。不过由于是最后一个,力度不好掌握,张子卿疼的龇牙咧嘴,眼角含泪嗷嗷叫:“吼吼,酷刑啊!”   蓝水菱不理会他的抗议,四平八稳的调好角度,两手抖了抖,看着镜子里翘着16个对称小辫子的张公子,笑得很开怀。   “我技术还可以吧?”   张子卿一脸受气媳妇样儿,不明白蓝水菱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把他扎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就让她这么高兴吗?   “你手不累吗?”张子卿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这种习惯不可以纵容,他这要脸的人挨不了几回的。   “不累呀!我不是说了我最高记录是三十个嘛!可惜皮筋不够了。”   三十个,那不是跟刺猬一样了?   蓝水菱拿起他的手机要给他留个纪念,张子卿一边大吼着士可杀不可辱,一边连滚带爬满屋子乱转躲避她的瞄准。可最终,还是被她按倒在沙发上,有鼻子有眼的拍了一张。   张子卿彻底认输,身为一个男人,他在蓝水菱面前的尊严被碾磨地连牙签都不如。可千金难买我愿意,他乐意被她折腾,折腾一辈子才好呢!   可现实却是,张子卿刚在纽约落脚,蓝水菱就在“礼尚”被人折腾了一回。   欺负她的人就是先前被张子卿开除了的服务员,魏兰。   蓝水菱怎么也没想到会再次在“礼尚”遇见她。不同的是,魏兰这次的身份是客人,钦点了蓝水菱为她服务的客人。   蓝水菱好奇什么时候VIP包间里的客人会需要她这种级别的服务员。然而在看到魏兰似笑非笑的脸时,顿时心里阴霾一片。   因为她说:“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怎么不眼红?”   蓝水菱不知道说什么好,果然魏兰还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看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想自己恐怕要吃亏。尤其是魏兰身边坐着的金主一眼不眨的看着她,一脸玩味的表情,蓝水菱更加害怕,二话没说就往外跑。   可这并不容易。   她脚上踩着高跟,虽然没有多高,也够她受得了。魏兰一看她跑,紧跟着就追出去。蓝水菱慌忙脱掉鞋子,不要命的往外跑。平安夜人很多,蓝水菱抄近道下了楼,魏兰很快就被她甩没了影儿。   出了“礼尚”,蓝水菱找了一个没光的地方躲着,她刚才给大鼻子打电话跟他约了这个地方。这是张子卿要求的,他说他不在的时候出任何事情找大鼻子,所幸他刚好就在附近。   蓝水菱握着手机心惊胆战地等着。这个平安夜,对她来说是极不平安的。周围很安静,天气已经十分冷了,蓝水菱光着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很不好过。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蓝水菱心里一喜,探出头去。   没想到,竟然是魏兰的金主。身后还跟着两个似乎是保镖的人物。   蓝水菱下意识地往后退,金主倒是没有逼她的意思:“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他虽然这么说,蓝水菱却一点没有放松警惕。   金主笑了:“我跟你保证,从今天起,你和魏兰的那点恩怨,一笔勾销。这样你总该信我了吧?”   蓝水菱腹诽了一句:信你个头!   但她要尽量拖延时间。   “条件呢?”   金主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唐奇看上的女人不需要威逼利诱,一样到手。”他最后四个字故意靠前一步,贴着蓝水菱的耳朵说的。蓝水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然后他就走了。   蓝水菱愣在原地,大鼻子赶到的时候,她还在出神。跟他大致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又免不了被一阵奚落。   “我跟子卿打过招呼了,他让你去我那儿。”   蓝水菱点点头。文静如陪着蔺丛川回墨城看望奶奶了,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宿舍。   大鼻子的家就在教师公寓。巧的是,也是205室。   她终于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端庄贤淑,秀外慧中的师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蓝水菱真不明白怎么就被大鼻子这样的糙汉给收了。   闹腾了这一顿,蓝水菱竟然一点不饿,但师母还是给她包了混沌。对此,大鼻子似乎颇有微词。趁妻子返回厨房的间隙,跟蓝水菱抱怨道:“我上个周末就跟她说想吃,不给我弄,你一来,转个身就端上来了。”   厨房里传来师母一声意味分明的轻咳,于是大鼻子刚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没办法,大鼻子的嗓门,就是特意小声说,也是如“雷”贯耳的。   蓝水菱看着好笑,对大鼻子耳语道:“王导,我真的不饿,你吃吧。”   大鼻子狐疑的看着她:“真的?”   蓝水菱的头都要点成鼠标了。   于是在蓝水菱的掩护下,大鼻子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混沌装进了肚子里,汤儿都没剩。然后他心满意足的告诉蓝水菱:“其实我也不饿。”   蓝水菱躺在大鼻子女儿柔软的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往洗手间走,想去洗把脸。经过主卧,有灯光透出来,隐隐还有人在小声说话。   蓝水菱眼角不经意瞥了一下,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大鼻子蹲在地上,师母坐在床上,垂下腿来。大鼻子正在给她洗脚。   师母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灯光下美得如同少女一样,似乎岁月匆匆而过,唯独忘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而蓝水菱也从来没从大鼻子脸上看到那样温柔的神情。   原来如此。被爱情呵护的女人,不容易老。   蓝水菱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这些年她是怎样用她并不坚实的肩膀撑起一个家,想起母女三人一起走过的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   然后她想起了张子卿。   出事之后她还没跟他联系,找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打开来看,几乎每隔一分钟就有一个他的未接来电,短信也有二十多条。   蓝水菱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刚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就开始震动。   张子卿焦急的声音传来。   “妖妖?”   蓝水菱嗯了一声,张子卿似乎放下心来。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在王冲伯父家吗?”   “二宝,我——”   想你。蓝水菱想这样说,但她没有说出口。   “我很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会的,你放心。26号我就回来,在那之前,你好好在王冲伯父家里呆着,不要去‘礼尚’,哪儿都不要去了知道吗?”   “我知道。二宝——”   “嗯?”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意义都不同。”   张子卿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一屋子等他开会的老外,听着蓝水菱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的整颗心都漂浮了起来。   挂掉电话,他回到座位上。   “对不起各位,我需要再缩减一天的会议。你们不想亏损太多的话请抓紧时间搞定这个项目。”   “你疯了!”一个红头发老头怒吼!五天的会议内容压缩成两天,任是神人也不可能圆满完成吧?   张子卿一本正经:“你最好不要这样以为,现在我是握住你们百分之六十股份的人。”   从墨城回来,蔺丛川把文静如送到楼下,就离开了。文静如上楼刚开了锁,忽然一双手在她之前握住了门把。   “文静如,你介意我的过去吗?”于泽刚一开口,就有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文静如往回退了一步,却被于泽钳住了手。   这又是唱的哪出?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文静如强装镇定。   于泽摇摇头:“我不接受,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可以填你空的是蔺丛川,我哪点不如他,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于泽的吼声大得文静如连连打哆嗦,但是一瞬间,她想到了一句狠话。   “你说的没错,我很介意你的曾经沧海,蔺丛川没有复杂的过去,单是这点,你就比他差远了。”   于泽哑口无言。往者不可追,那段风流过去恰是他的软肋,此时他才真正明白,最让人无可奈何的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而是已然成为事实,再也无法改变的过去。   人道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文静如,我要怎样洗掉那些污秽,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于泽。   话一出口,文静如就悔得连声道歉,她向来谨言慎行,这一次却突然没了理智。   于泽眼里的受伤情绪在她忙不迭的道歉声中一层层褪去。“真觉得对不起的话,那你说,你爱我,说了我就相信你。”   文静如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足无措。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形下让她说这种话,文静如一瞬间只觉得无比羞耻。   “你这样做,到底想证明什么?”文静如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颤抖。   “当然是证明你爱我。”于泽阴云密布的黑眸紧紧逼视,重复一遍:“说呀!”   “于泽,你不要逼我。”文静如挣脱开他的手,往楼下跑。   刚到楼底,又被于泽一把抓住,混乱中文静如只看到他充血的眼睛燃烧着排山倒海的愤怒。文静如的两只手胡乱挥舞着躲避他的靠近,然而于泽依然不费吹灰之力的整个人贴上来,他忽然的一个推搡,文静如的腰直直撞在楼梯扶手上,一阵酸麻的痛感传来,她却也顾不得了。因为于泽的唇就要落下来。   文静如被她扣住双手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一狠心咬破了嘴唇。殷红的血珠如盛开的玫瑰,染红了她的牙齿。于泽被那刺眼的红刺激,如梦方醒,皱着眉头,神情满是伤心,沉声说道:“我怎么敢逼你?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敢得罪的人,就是你文静如了。”   说完这句话,于泽深深望了文静如一眼,随即松开了手。那一眼太过深情,文静如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喝多了酒的于泽脚步踉跄,门外一个路人见状伸手来扶,被他厉声喝退:“走开!”   文静如倚着楼梯扶手,她的气尚喘不匀,看着于泽左摇右晃的穿行在车流里,瞬间响起一片刺耳的刹车声和吼骂声。他却似全然没有听见,不要命地冲了过去。   文静如的心跟着他的身影狠狠的揪着,在他到达马路对面之后,大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蔺丛川晚上来找她的时候,她的心情刚刚舒缓了点儿。   “于泽刚从急救室出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什么?”文静如惊诧不已。   “他的体质不能喝酒,酒精中毒了。”   文静如当场愣住。于泽,居然不能喝酒……恨不得扎根酒吧夜店的人居然不能喝酒,那他疯狂的迷恋那类场所,是为什么?   蔺丛川陪着文静如走到楼下。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的白,精灵一般在昏黄的路灯下飘摇,那样无助的姿态落在文静如眼里,她忽然想起于泽穿梭在车流里的背影也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心蓦地一紧,文静如突然挪不动步子。   蔺丛川往前走了两步转回身来看着她。他穿着军绿色大衣,帽子上一圈洁白蓬松的毛领圈住他精致的五官,在有些惨淡的灯光下,脸上的肤色愈加白得分明。他的刘海有些长了,斜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在脸上裁下温暖的剪影。   这是她的小山哥哥,文静如这样想。是她用十二年孤独岁月等回来的人,所以于泽,我必须辜负你的深情。   文静如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蔺丛川走到她面前,微凉的手拨开她鬓角的乱发,垂眼看着她。   “不想去了吗?”   文静如低下头,缓缓说道:“小山哥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真的一直很坚决的拒绝他,可为什么还是到了现在的局面?”   “阿朵,不管你信不信,每个人都是身随命走。无论我们多么强大,多么执着,生活永远不会百分百按照我们的意愿继续,所以——”   “——所以,我这次真的做了坏人了。”文静如这样说,“可为什么于泽就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他如果放弃,我和他都会好过多了。”   蔺丛川眼里有了疼惜。   小时候,每次文静如闯了祸都会颠颠跑来找他,只要她一说这句话,天大的事蔺丛川也揽到自己身上。那时候他总是把她搂进怀里,用同样一句话安慰她:没事,有我呢。   那时候的蔺丛川年纪虽小,却总觉得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然而今天,眼前这个他渴望用命来珍惜的女孩儿,终于给他出了一道他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文静如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蔺丛川不忍心看,把她裹进怀里。良久,他问:“回去吗?”   文静如点点头,说:“我做了那么久坏人,也不差这一次了。”   可最终,文静如还是去医院看望了于泽,因为他的家人几次三番来找,说于泽不肯配合治疗,一定要见文静如。   蔺丛川一直陪着她,只是没有进病房。   于泰显然因为儿子的事情对这个一直认定的准儿媳有了芥蒂,特别是看到她身边站着蔺丛川,所以文静如一出现他就离开了医院。于泽妈妈倒是出乎意料的热情,端茶倒水的,不肯离开病房,最后还是于泽软硬兼施把她哄走了。   文静如站在门侧的墙边,蔺丛川站在外面,隔了一道墙,但两个人很默契的背对着背。她不敢看于泽身上插着的管子,有些心虚的低着头。   于泽一直等着她靠近,文静如却丝毫没有那个意思。   “他在外面,是吗?”两人沉默了五分钟,于泽终于受不了了,声音嘶哑的问道。   文静如应了一声,抬起头。   “你来看我,他不嫉妒吗?”   “他不会。”文静如说,“我知道。”   “他就这么有信心,我不会趁机把你抢走?还是,他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在乎你。”   文静如轻笑,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在刚刚说了那样的话的于泽看来,却是满满的讽刺。   “你以为我们有过什么山盟海誓的诺言吗?没有。他甚至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爱,但他没有做这些一般情侣都会做的事,我却从来没觉得他不在乎我,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对他做过这些,但我知道我在乎他,胜于在乎我自己。”   “你们…还真是挺奇特的。”于泽愣神了半天,回复她。   “我们不过是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在爱着对方。”   于泽苦笑:“我又何尝不是用我认为合适的方式爱你呢?你为什么不接受?”   文静如一时语塞。   “你不要说太多话,先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要来了。”于泽说道,声音里带着绝望,这时候文静如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要来了。”   于泽妈妈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床上的儿子闭着眼,满脸亮晶晶的泪痕。她心疼的看着这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给他擦去眼泪。   “泽儿,妈养了你二十多年,从来不舍得委屈了你。如果可能妈就是绑也要把这个姑娘绑到你身边。可是妈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你命里的人,如果没有外面那个小子,妈妈愿意冒险让你试一试,可是看到他们,妈妈突然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天生一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新年在一片欢腾声中来临。   文静如和蓝水菱积极投入到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当中,蔺丛川和张子卿也很忙。四个人难得有聚齐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两位男士主动跑到西河街的小公寓陪着她们吃午饭。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在做饭的分工以及技术的差别上,一对蒸焖炖炒样样精通,一对连菜都择不干净。   文静如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上大学以后也跟着蓝水菱学过烧菜,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看不出明显进步的黑暗料理之后,蓝水菱彻底放弃了把她培养成贤妻良母的计划。蔺丛川就更不用说了,打从记事起就没进过厨房。   所以每次蓝水菱和张子卿这一对“大长今组合”挥舞着铲勺进行厨艺大比拼的时候,蹲墙角打下手的另两人总免不了要遭到从头到脚的嫌弃。   这不,又来了。   “咦?丛川你这豆角筋抽了跟没抽也没什么区别嘛,嚼着比康师傅还筋道。”张子卿一边说还一边故意把豆角嚼的很用力,听上去确实十分筋道。   蔺丛川默默无语,把脸埋进粥碗里。丛川每次被张子卿挑刺,文静如就会条件反射的反省是不是因为当初她嘲笑张子卿穿着她的围裙很像唐老鸭,招致了他的不满。因为他每次说完,都会得意洋洋地看她一眼。   她却无力反驳。因为,很快就轮到她了。   果然!   蓝水菱也喝了一口粥,“嘎嘣”!她手伸进嘴里摸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沙子。   呵!   “静如亲亲?你在哪儿买的小米?”   文静如一缩脖子,实话实说:“就在小区粮店啊。”   说话间,蓝水菱又吐出一颗沙子。文静如的脖子又跟着往回一缩。   “王婆婆哦,她老眼昏花了,不小心掺进一点儿沙子也情有可原,我们是该多光顾她的生意,有利于消化。”此时,蓝水菱的面前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三颗沙子。用实际行动证实着王婆婆的米确实有利于消化的观点,此时文静如的脖子已经快缩进毛衣领子里了,蔺丛川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哭笑不得。   四个人嘻嘻哈哈的午膳时光,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断。外面的人看起来很急,门铃一边响,他还一边挥拳头敲门,咚咚咚的声音听着让人不舒服。   四个人都是一愣。文静如要去开门,被蔺丛川一把按住。   “你别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眉清目秀,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蔺丛川刚一开门,他就迫不及待的把花塞进他怀里。丛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闷得一脸尴尬,送花人一看对象错了,又赶紧把花收回来。   “请问,”送花人看了看手里的纸条,朝着屋里喊道,“蓝水菱小姐在吗?”   饭桌上坐着的三人早瞥见了他手里的鲜花,一时都以为他走错了门。但是他继续说道:“唐先生送给您的花。”   “哪个唐先生?”这话是蔺丛川问的。   “唐奇。”   蔺丛川神色有了变化,文静如茫然的看着门外,蓝水菱忽然想起平安夜在“礼尚”遇见的那个叫唐奇的中年男人,张子卿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我知道了。”蔺丛川接过花,关上了门。他翻检了一下花束,没有别的东西,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张子卿和蓝水菱对视了几十秒,张子卿什么也没说,蓝水菱却已经尴尬的无地自容。   “你怎么会惹上唐奇?”这话还是蔺丛川问的。   蓝水菱说:“他就是平安夜那天,找我麻烦那姑娘的金主。”   他当时确实说过她是他看上的女人,但被一个年纪差不多比自己大了一倍的人说这样的话,蓝水菱恶心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这么淡忘了。   “你怎么没跟我提他?”张子卿问道。   蓝水菱叹气,实话实说:“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自己也不愿意面对这件事,说了你也会生气。”   张子卿不疑有他,又把脸转向蔺丛川:“唐奇是谁?”   丛川脸色凝重,语气却很平淡:“他广为人知的身份是‘大盛集团’老板,很少人知道他也是九山的黑帮头子。”   黑帮。   这两个字在蓝水菱心里反复咀嚼,难以下咽,无法接受。   “那怎么办?”文静如和蓝水菱同时问道,在她们潜意识里,得罪了那种人就是要掉脑袋的事。   蔺丛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唐奇他不喜欢女人。所以水菱,你相信我的话,这个人我会帮你处理掉。”   蓝水菱点点头。张子卿则显得有点焦躁:“你要怎么处理?如果这个人这么危险的话,我不能让你替我趟浑水。”   蔺丛川抿唇一笑:“子卿,你别着急,他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他应该找文静如!”张子卿知道蔺丛川的本事比他大,尤其是在黑道方面,他完全是白的,但蔺丛川似乎势力不小。   “错了,他并不知道静如的存在。但他知道你和我走得很近。”   张子卿有些茫然。   “好了,我们不要被他打扰。”蔺丛川笑笑,“这些事都会过去的。”   话虽这么说,大家却都吃不下去了,特别是文静如。   饭后,蔺丛川和张子卿在阳台小声谈了很久,文静如和蓝水菱很好奇却也不好意思偷听,而且两个男人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怎么问都不说。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唐奇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文静如和蓝水菱都舒了一口气。   但在这场风波完全烟消云散之前,蓝水菱知道了一件让她更加生不如死的事情。   那天张子卿给她看他家人的照片,蓝水菱的眼睛在瞥到张子卿父亲的脸时,心跌到了谷底。   那张脸,分明就是当年撞死她爸爸的那个司机的脸。   蓝爸爸那天是乘坐出租车的,司机在过路口时闯了红灯,侧面驶来的另一辆车刹车不及,直直撞向了出租车,结果是出租车司机轻伤,而副驾驶上的蓝爸爸却因为承受了那避无可避的一下重击,当场丧命。   由于出租车司机是事故唯一责任人,另一名司机当时进行了相应赔偿后全身而退。但在当时只有十岁的蓝水菱心里,她根本理解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她的爸爸被人撞死了,她恨那个后来常常来家里看望她们的男人。   爸爸的离世给家庭带来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甚至形成了恶性循环。城里的新房被卖掉,没有工作的蓝妈妈带着水菱姐妹搬到了农村爷爷奶奶家。唯一的儿子突遇横祸带给两位老人致命的打击。很快,他们就相继去世。   而最可怕的事,是水菱的双胞胎妹妹开始更加不爱说话,她的自闭症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原本很轻微,基本不影响她上学读书。可那次以后,她彻底把自己禁锢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懂的世界,也就离开了学校。   生活被完全颠覆,一切都朝着炼狱的方向发展。蓝水菱把这一切苦难归根于那个撞死爸爸的人。   本来她脑海当中那人的脸已经相当模糊,可当清晰的照片至于眼前,沉睡的记忆再次复苏,特别是张子卿说出“张翼成”三个字,她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血色。   所以,张子卿竟然就是害死爸爸凶手的儿子?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蓝水菱破涕为笑,整个人在瞬间呈现出一种疯癫的状态。张子卿被她说出的事实震在原地,没有拉住她突然抽离的手。只是眼泪在她决绝的身影隐于门后之时飞奔而出。   于泽终于出院了。   劫后余生的于泽,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多了,那些翻天覆地的玩乐本领似乎随着医生的管子一同抽离了体外。阮腾望多次要带他去“黑色咖啡”清醒清醒,他一律拒绝。   阮腾望大惑不解:“少爷,金妮那小妞怕是想你想得狠了,我一去他就跟我打听你。你就不看看她去?”   于泽冷笑一声。   阮腾望跟在他屁股后面混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当下就有点儿吃不住劲儿,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哆嗦。   于泽不愿意,阮腾望自然不敢逼他。只是金妮央求他的眼神实在可怜,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把于泽的地址给了她。   “好好劝劝他吧,也许他能听你的。”   金妮点着头,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于泽故意不见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的意思。但愿别是这样,她稍稍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去找他。   只是他一句话就把她的侥幸烧成了灰。   他说:“蔺丛川对我就这么好奇,需要手下上门来监视吗?”   金妮嗫嚅着,欲言又止。   于泽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盯着她的目光变得凌厉,他从藤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语带嘲讽:“你装的这么弱,很累吧?其实我不像你们这类人,我不会打架,蔺丛川派你来看着我,真是大材小用。”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泽想发火,却被她天真无邪的口气逗乐了。索性对她说了实话:“你老板亲口告诉我的,你这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于泽重又变得严肃,“‘黑色咖啡’是他的,那个对我百般殷勤,喝酒如喝水的姑娘能不是他的人吗?”于泽说到这里,竟然不知为何,有点心痛。   “对不起。”金妮小声说道。   于泽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又重复了一遍,于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这么说,我会误会你想叛变呢。”   金妮低下头:“川少他是我的恩人——”   “够了!”于泽烦躁的打断她,继而冷笑道,“他是你的恩人,你何不以身相许了?你跟了他,他的女朋友就是我的了。”   金妮瞪圆了眼睛,放大了好几倍的瞳孔里装满了惊慌失措,还有痛彻心扉。   “我不想再看见你,永远!”   于泽最后的话,一遍遍的回响在金妮的耳畔,诅咒一般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想错了,那就是金妮监视他的目的。金妮的确是蔺丛川安插在“黑色咖啡”的眼线,却并非像于泽以为的那样是为了防止他纠缠文静如,因为文静如是压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真相在金妮身份曝光后的第二天就浮出水面。   于泽不像一般的世家子弟,他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虽然小时候他也曾以父亲为荣,因为父亲有能力给他的学校捐很多钱,这让老师同学都对他另眼相看。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发现,经商不是他喜欢的出路,所以他大学坚决按照自己的喜好学了中文。但是于泰心心念念着等儿子毕业亲自教他,所以于泽不忍心给予他正面回应,一再退让。   因为没什么兴趣,于泽极少去自家的公司。只是没想到百年一次的光临,竟让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他不是故意偷听了父亲和另一个人的谈话,于泰大概也不会想到他的私人微机室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但因为被多台超大显示屏的电脑挡住,于泽没有曝光。   他就那样一字不漏的听到了父亲当年对蔺丛川一家做的事,以及父亲预备继续和那个人联手对付万江集团的计划详情。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在当年已经有三个人命丧黄泉之后,父亲居然还要采取非常手段来对付蔺丛川。而且当年的三人中其中一个还是他的亲叔叔。   短短的一个小时,在于泽感觉来却像是好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心在一次次冰火轮回间越来越没了跳动的力气。   天黑下来后,他又去了“黑色咖啡”。这是他知道蔺丛川是他的主人之后第一次来,九山市的酒吧数不胜数,却没有一家像“黑色咖啡”这样干净,纯粹。纯粹的喜悦与纯粹的忧愁。于泽常常想 ,如果李白活着,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金妮还在他第一次见她的地方弹着同一首曲子。于泽觉得他几乎一露头,她就看见他了。那一瞬间他恍惚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感激的情愫。   但她没有打招呼,没有起身,没有像以前那样向他轻轻袅袅的走来,她只是在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迅速别开了目光。   于泽忽然想到,大概父亲也不知道“黑色咖啡”竟会是蔺丛川的地盘,否则他就不会放任自己唯一的儿子在这里被别人时刻拿捏着,好让他最终出手时对手有足以让他满盘皆输的棋子。   没错,蔺丛川当时说只有四个人知道他是这儿的老板。于泽越来越相信那一天蔺丛川是故意让他听到这件事。如果说他正在告诉的人是第三个,他这个无意之间听到的当然可以算作第四个。   于泽面无表情的朝着他一直青睐有加的位子走去。却没想到,那里已经坐了别人。   是一个喝得烂醉的女子,披头散发。于泽看着眼熟,仔细想了想,竟是几个月前来学校找文静如麻烦的那个人。   万云娇。   于泽之所以知道她,是因为那天风波一过,他立刻找人去查了。知道她身份后的于泽首先想到的是她和蔺丛川的关系,但文静如说不认识她,他含在嘴里的要提醒她小心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也许他潜意识里就希望他们越快分手越好。   他的确不是君子,不过也不能因此判定他就是小人吧?   万云娇酒品很不好,于泽刚坐下不一会儿她就开始发酒疯。   身旁一个男人被她戳弄的终于有了脾气,还没等动手呢,两个保镖就不由分说把他架了出去。速度快得于泽觉得他的不平之声仿佛就消失在了一瞬之间。   折腾累了的万云娇开始趴在桌子上流眼泪。于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说的最多的就是“丛川哥哥”。   于泽心想,看来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千古伤心人。   后来,一个男人来到了万云娇身边,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哄得万云娇跟他走。这个人于泽也认识,有好几次他在蔺丛川身边看见他。于泽稍稍瞥了一眼他看万云娇的眼神,就瞧出了端倪。   那一刻,他忽然非常想笑。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执着,心里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金妮一直到于泽离开“黑色咖啡”都没有再抬眼看他,于泽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有些遗憾的想,他们大概也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万重华刚把万云娇扶上车,还没来得及给她固定安全带,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重华。”   她第一次不带姓的叫他名字,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冲动,差点就要抱住她。结果却是万云娇主动满足了他的愿望,她白皙柔软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被酒精熏染的双眸媚意横生。   “我不想回家,你带我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万重华从未跟她如此亲近,一瞬间血气上涌,忘记了蔺丛川嘱咐他零点之前带她回家的事情。   车子停在芗河边,由于远离市区,夜深人静之后,这里总是很少人逗留。   但万云娇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万重华看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刚要发动车子回去,她却突然向他伸过去手。   万云娇半眯着眼,笑得很恣意,一只手摸上重华的脸,身子慢慢向他靠拢。黑暗中,重华的眼睛却忽然发出一道不可思议的亮光,让他原本刚毅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奇妙的柔情。   他猛然一把抓住云娇乱抓乱摸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带进怀里,温香软玉满怀的瞬间,万重华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涅槃的感觉。   云娇似乎还带着酒醉的迷蒙,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喘,这下更大的刺激了他的感官。被男性气息濡湿了的吻疾风骤雨般不可控制的落下来。   万云娇被他的激情引领,很快就沦陷进另一个世界。就在两人即将意乱情迷之际,她忽然掐了他一把,冷静地说道:“只要你帮我摆平文静如,我就是你的了。”   万重华动作明显的一顿,身上的温度骤然冷却,刚才灼热的呼吸瞬间变得清凉。眼睛里荡漾着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的受伤。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万云娇简直不敢相信她精心策划的“勾引”竟然这么快就失败了。他不是喜欢她的吗?   这一点,如果说以前万云娇还有怀疑的话,那么在那一次她用自己的生日解开了重华手机的密码锁之后,得到了彻底的落实。   然而万重华却在她提出条件后,停了手。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万云娇全身,她的脸涨成了番茄色,不顾一切的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万重华紧跟着下车追上她,然而这一次她不许他抱他。   “滚开!”   万云娇的眼睛红得吓人,刀子一样割在万重华身上,然而比她的眼神更让他难过的是她说出来的话。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凭什么碰我?我就是再没人要也轮不到你来占便宜……”   万云娇后面还说了什么,重华记不得了,他也不想记得。   云娇怒气冲冲上了一辆出租车,哭了一路。她只知道她被一个男人推出了怀抱,却没想过她亲近他的意图是怎样将他推进了水深火热之中;她只知道她的自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却没想过那个夜晚她怎样用一把锋利的刀,凌迟了一个男人十几年的深情。   张子卿和蓝水菱的结束,发生在寒假前的一天。   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七天没有联系。   两人约好了在儿童节去过的那个公园见面。蓝水菱按时到达的时候,张子卿已经靠在那棵光秃秃的柳树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背对着蓝水菱站着,湖面金光点点,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暖光,然而瘦长的身体却仿佛难以融进去任何一点温暖,整个人落寞如同童话里的王子。   蓝水菱慢慢走近,带着一份悲切的心情,两手从他腰间伸过去。   张子卿身体一震,立刻回身抱住她。   闭上眼睛的一刻,久别重逢的两颗心脏不由自主的游离,仿佛置身于蔓草连天的荒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可以忽略,天地间安静地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似乎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亲密时间,没有人出声打破这份弥留的沉默。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   冬日的天空蓝得异常干净,头顶不时有几只鸽子扑扇着飞过。两个人依偎着坐在枯草上,固执而直接的暴露在干冷的空气里,蓝水菱靠在张子卿肩膀上,把这些天想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毫无疑问,任谁看到这幅景象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甜蜜的恋人,谁能想到他们正在对着他们的爱情做着最后的告别呢?   “上一次你问我不跟妈妈坦白我们关系的原因,我说我怕她不同意,一旦她不同意,我们就真的走到头了。因为——”   “——因为你不可能违背妈妈的意思。”张子卿替她说完。   “我还记得当时你说,你这么骄傲的人一站在我面前,就信心全无了。”   张子卿点点头。   “你知道吗?当时你说完这句话,我心里有多难过,多心疼,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们的事。可最后我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允许我再一次没有理由的任性。”   说到这里,蓝水菱的目光变得悲凉。她应该万分庆幸,从来没跟妈妈提起张子卿,否则妈妈大概会后悔生下她。现在想来,那些没有理由,大概正是因为母女连心吗?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其实我们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如果那天你跟我说,我也许就会答应你,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给你挠痒的时候,我想起了水光,她每次被蚊子咬也总是下手没轻没重的,一到夏天胳膊腿就伤痕累累。看着你那时笑得很隐忍的样子,我竟然把对水光的感情转移到了你身上,所以我才告诉了你我刚来大学的事。”蓝水菱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选择和你在这里结束,是因为,我把这里当成了和你开始的地方。”   好聚好散,很冷血的一句话,却在此时变成了最不令人触绪还伤的语言。   以前我总是在将要喜欢你的时候假装避开你,现在却要在快要离不开你的时候真的离开你。   蓝水菱心里想的这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许久的张子卿忽然说道:“记得那一次你参加系里的演讲吗?结束的时候我去后台找你的那次?”   那件事蓝水菱也是记忆犹新。那天她发挥很好,成绩还没出来,同学们已经在祝贺她稳拿第一了。吵吵嚷嚷的人声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妖妖”。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张子卿,立刻扑出门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静静告诉你的?”   张子卿先是一愣,而后很自然地把开心的蹦蹦跳的人搂在怀里,在她可爱的额头上亲了一记,摇摇头:“不是,我闻到你的妖气了。”   “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张子卿有些向往地笑了:“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百多天了,为了靠近你,我的勇气几乎消耗殆尽,但你除了给我取了一个傻乎乎的外号之外,对我一点多余的热情都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多喜欢我。但是那天,你在那么多同学面前对我笑,向我扑过来,我才终于确定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这比你说多少甜言蜜语都让我心动。”   “那一刻我才明白,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习惯于说出来,但会用另外的方式让我感觉到,于我同等珍贵。”   “所以你才说希望我每次见到你,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张子卿当时说完这句话,蓝水菱就戳他鼻子骂他贪心   张子卿却狡辩说,这哪是贪心,这是爱心。爱你的心。   “现在想来,果真是我太贪心了。”   如果此时有人能靠近他们,就会看到男子眼里的抱歉,女子眼里的遗憾,皆是那么沉重如山。也许他会情不自禁想要安慰他们,又或许他会匆匆走开,以免被这一对人凝聚而出的绝望之海淹没。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夜幕降临,凉意更深了几分,却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两颗荒凉的心。这个世界上人潮汹涌,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形式的擦肩,要遇到一个可以彼此温暖的人越来越不容易。   可比从未得到更令人心力交瘁的,是得而复失。   分手,已经变得无可争议。   张子卿面对这个结果,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蓝水菱的眼泪一直在流,张子卿没有安慰她,他现在连安慰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结束的过程在很多年后依旧深刻的烙印在张子卿的脑海里。蓝水菱最后看他的一眼,让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在她家附近看到她,那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一种类似于追悼的情绪在她脸上蔓延,是因为她早就料到他们会走到这一天吗?   那天,她很听话的对他笑了;然而今天,直到蓝水菱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他都没有勇气再次提出这个要求。   文静如和蔺丛川都为蓝水菱和张子卿的最后结局唏嘘不已,然而他们也无能无力。而在那之后不久,蔺丛川得知了一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真相。   万云娇似乎是又喝了酒,在蔺丛川办公室吵吵起来了。丛川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拿他桌子上的文件写写画画,写完就撕。   万云娇借着酒劲儿开始胡言乱语,最多的就是质问蔺丛川到底要和文静如纠缠到什么时候。蔺丛川被她烦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已经好几天不见重华的影子,外间的秘书助理们担心老板安排他们照顾二小姐,早跑得没影了。丛川又实在排不出空来哄她,只好任由她胡闹。只是没想到,万云娇居然酒后吐真言,自己把她设计勾引万重华去帮她对付文静如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蔺丛川大吃一惊。怪不得重华招呼不打就离开了公司。   “云娇,云娇!”丛川甩开那两只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带着怒意的吼声,把酒醉的万云娇一下子吓醒了。   “重华他一直真心待你,你这么纯洁的女孩,怎么会做这种事?”   万云娇一愣,带着自我解嘲的意味说道:“单纯?呵呵,我早就不单纯了,从我害死姐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单纯了。”   蔺丛川难以置信的听着她说出这番话,眉峰凝聚。   “你说什么?你害死…云婷?”蔺丛川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他在给万云娇机会纠正他说的话。   万云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追悔莫及,可是挡不住丛川一遍又一遍的追问。心一横,说出了真相。   蔺丛川万料不到当年大家一致认为的意外,竟然有这样让人难以置信的隐情。所以他就一直想不通,云婷那么规矩的女孩儿,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玩儿。   那一年丛川和云婷十七岁,云娇十五。   春天的一次郊游,大家都玩得很愉快。可是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喊让每个人的心情都覆上了阴霾。   云婷的尸体被人从池塘里打捞起来。   蔺丛川至今记得,当他看到万云婷原本窈窕美丽的身体,被池水浸泡的发白发涨,死气沉沉的躺在草地上的景象时,自己跪在地上,从心底爆发出的那一声痛苦的悲号。   不仅是因为云婷的死,更因为,她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同样是被别人打捞起来的父母的遗体。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如出一辙。   “我一直都嫉妒姐姐。她能喊你的名字,我却只能喊哥哥,就因为我比你小两岁吗?”万云娇的肩膀剧烈颤动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其他。   在那个荷花池边,她为了蔺丛川的事和云婷争吵。   她不明白,一向很宠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不肯把丛川让给自己。她本是一时气急推了云婷一把,她看见了姐姐身后的荷花池。但她还是那样做了,即便她知道那样姐姐很有可能坠入池子。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杀人之心。可当不会水的云婷在水里挣扎,绝望地喊着“丛川救我”时,原本正跑去求救的云娇忽然停住了脚步。全身颤抖着,她害怕极了。既怕自己一时冲动造成的恶劣后果,更怕此时心里涌起的恶毒想法。   如果她再也不能从池子里爬出来的话,就没人跟自己抢丛川了……   可笑人算不如天算,姐姐去世不久,爸爸就把丛川送出国了,她还是没能把他留在身边。   最终她的脚再没有往前移动一步。   挣扎了几分钟后,云婷没有动静了。云娇不敢回头,等到身后完全沉寂下来,她“扑通”一下跌坐地上。   后来,有人发现云婷尸体的时候,她长时间坐在地上僵麻的腿抬了好几次,才终于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姐姐灰白的脸正好面对着她,眼球上翻的眼睛半睁着,凝固的表情带着几分诡异的狰狞,她吓得当场哭出来。   不是不心痛的,疼她宠她陪她长大的姐姐,毁在她手里了。   “我后悔的快要发疯,几乎就要承认了。”应该很少有人记得,她痛哭流涕的时候,喊了一声“是我对不起姐姐”。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有人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所有人都将此事归结为一场意外,没有人怀疑她。   “她为什么要喊你的名字?她如果不那么喊,我不会不管她的。”万云娇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扶着桌子瘫倒在地,“可她,一直想占有你,临死了还在想着你……”   蔺丛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再度想起了云婷死时的情景,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痛烧灼着他,他蹲在门边不住的打哆嗦。   万云娇来到他身边,手扶上他的胳膊,“丛川……”   “别碰我!”蔺丛川狠狠地甩开。他的眼里混合着悲伤,愤怒,失望,但更多的是嫌弃。   “云婷,她是你的亲姐姐!我不会原谅的,永远不会原谅!”   蔺丛川来找文静如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正在收拾行李,蓝水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蔺丛川的破门而入没有表示出一点好奇。   “小山哥哥——”文静如惊讶地看着蔺丛川满脸痛苦的神色,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文静如任由他圈住自己,听他讲那个永远沉睡在花季的女孩子。   “……一开始到万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嗤之以鼻,只有她不嫌弃我。万伯父很忙,常常很多天不回家,一到那时候我连饭都没得吃。   云婷她也只有十二岁而已,却懂得在我最孤独的时候陪着我。那时我因为接受不了父母的死,脾气很暴躁,不领她的情,有一次还把她撵出了房间,我听见她在门外哭了很久。可即使这样,她还是一如既往对我好。   我想不通,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其实真的没有别的原因,那个小女孩儿,只是心地太好。她死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天天梦见她,万伯父也苍老了很多岁,也是那一年我出了国……”   蔺丛川只顾得倾诉,忘记了文静如压根对他现在的生活一无所知。   尽管好奇,但她并没有问。   云婷的墓地在风景如画的碧如山。   照片上的万云婷笑得很美,蔺丛川站在她的墓碑前,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一下。文静如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他开口:“你看到她的墓志铭了吗?”   文静如点头。   那一行隽秀的小字写的是:你会感谢生命中曾经有我。   “这是她十四岁的时候给自己想好的,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一直觉得她的这句话就是对我说的,只是没想到居然那么早就派上了用场。”   文静如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云婷姐,谢谢你在小山哥哥最困难的时候陪伴过他,现在我回来了,小山哥哥不会再孤独了。你安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万重华终于露了面。关于他消失的这几天,蔺丛川什么都没有问。   万云娇不知道是终于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在看到重华明显颓废了许多的神情时,没有继续以往的冷嘲热讽,悄悄躲开了。   万重华却不给她机会躲。   她被他拉进一个没有人的会议室,万云娇没有挣扎,倒是让他大舒了一口气。这次他没有犹豫了,直接告诉她。   “云娇,我爱你。”   万云娇一点意外的表示都没有,哦了一声就要走。   万重华大失所望,眼前这个她付出了十几年真心的女孩儿,在他终于说出深藏心底的秘密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回应?   “那你对我,连一点点……”万重华没有说下去,这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汉子,需要为自己保留哪怕指甲大小的自尊心。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只爱蔺丛川一个人。”万云娇仰着脖子,她的语气像是在向谁宣战一般。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好像特别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万云娇可以回答他,因为她自觉理由很充分。   “因为你做了我不能容忍的事。”   那一年,云娇大概只有十四岁吧,她的生日宴会开始了半个钟头,爸爸还是没有出现,她着急了,跑去办公室找人。   门不知为什么开了一条缝,云娇听见里面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她悄悄从门缝往里看去,里面站了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神情严肃。爸爸脚底下跪着一个人,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他的脸红的不像话。   “我看见爸爸动了动手指,你就朝他举起了枪……打在他脑门上……他都那么求你了……你还是动了手……”   血腥的回忆让万云娇不堪忍受,那个将死之人颤抖的求饶声时隔多年依旧在她耳边萦绕,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重华愕然。那是他成人之后第一次举枪,没想到竟被云娇看到了。   “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讨厌我的?”   “我知道是爸爸指使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更加讨厌你,因为你的服从让我爸爸背负了杀人的罪名!让他在我心里从一个慈祥的父亲,变成了魔鬼。”   重华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九山响当当的黑道头子手上早不知道攥了多少条人命,怎么可能会因为当时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的他才背上杀人的罪名。但这些云娇从来都不知道,万江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在她眼里,爸爸只是个生意做得很大的商人而已。   “对不起。”想了半天,万重华只能这样说。   万云娇心情低落了很多,她就近挑了把椅子坐下。   “当初姐姐出事,你堵住我的嘴,是知道了什么吧?”   万重华竟然记不起有这么回事,一脸茫然。万云娇笑了:“真是遗憾呐,这件事也可作为我讨厌你的依据之一,你竟然不知道?”万云娇收了笑容,“是我把姐姐推下池塘的。”   万云娇看着重华的反应不像作假,撇撇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万云娇把玩着手机,“如果不是你当时制止了我,我可能就说出来了。这么多年那件事一直折磨着我,我现在倒宁愿当时承认了,让爸爸一枪打死我,好过一天一天半死不活的活着。”   万云娇站起来,不理会已经成了雕塑状的万重华,兀自说道:“重华,我和你身上都背负了人命,我们这样的人要怎么在一起?”   要怎么在一起?   她推门出去。   寒假开始没几天,文静如就接到了蓝水菱的电话。   她听起来不比放假之前的状态好,文静如二话没说背着包就去找她。文妈妈从闺女嘴里听了几句蓝水菱的事情,很心疼,非要闺女把她接自个儿家来,放她手里养几天宽宽心。文静如觉得这主意很不错,放下电话就出发了。   结果她九点出门,四个小时的路程,竟然直到天黑才找到蓝水菱家住的那条街道。文静如来过她家两次,但她路痴的厉害,下了火车就转了向,这一路打打听听比取经还累。   让她没想到的是,刚要拐进胡同的时候她看见了一辆车,挺眼熟的。她觉得眼熟是因为那车挂着九山市的车牌,文静如不自觉得多看了两眼。可这还是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文静如也不明白那天她是怎么了,明明已经累的抬不动腿,她居然还伸手去敲人家的车窗!   她不过是敲着玩儿,谁知那车窗就非常幽默的放下来了。   文静如下意识地想逃,却在看到司机的脸时狠愣了一下。   “张子卿!”文静如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张子卿闻言笑得很无力,问她:“什么样子?”   他的嗓子沙哑,像是大病初愈。   “你病了?”   “没有。”   “下车!”文静如命令道。   张子卿乖乖下了车,文静如拉起他的手就走。   “你光在这儿等有什么用,如果她一直不出来,你预备等到何时,等到你变成一堆骷髅吗?”文静如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如果照着他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一个尾生就够让人操心的了,你怎么脑子也不清醒。”   张子卿随她走了两步,松开了手。   “我不能见她。”说完他掉头往回走。   文静如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焦虑过。她心一横,丢下包就去堵他。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说完文静如自己先是一愣,似乎张子卿目前的做法和他像不像男人完全没有关系。   “对不起。”文静如烦躁的抓抓头发,“妖妖她也很不好过,你就算行行好,去看看她。”   张子卿心头一紧,眉头痛苦地皱起来,但他克制住了,无可奈何道:“看完,然后呢?我还是撞死她爸爸那个人的儿子,有什么不同?”   文静如关心则乱,她有预感,这次不让他俩见面,很可能就会错过一生。但是张子卿的话不无道理,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说辞。又累又急,开始捂着肚子大喘气。她一弯下腰,张子卿就看到她身后一个人越走越近。   “阿姨。”张子卿恍惚的叫了一声,路灯昏暗,其实不太容易分辨。   文静如转过身去,一看竟然是蓝水菱的妈妈,她几乎是抱着求救的心情挽住了她的胳膊。蓝妈妈就是特意出来接文静如的,见她安然无恙,微笑着拍拍她带着手套的手。   然后直接问向张子卿:“你是不是张翼成的儿子?”   文静如大惊,张子卿却比她淡定的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结果蓝妈妈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居然笑了起来:“外面冷,进屋说吧,水菱很想你。”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温婉的像是面对着一个刚足月的婴儿。   张子卿不了解情况,左右为难。他更想她,可是这么尴尬的关系,要再见面恐怕是不能够了吧?   文静如看他不知道还在犹豫什么,很不满的拽了他的袖子就往前拖。   蓝水菱在看到张子卿时,眼泪一声不吭地呼啦啦流了一脸。   水光看着姐姐突然的情绪失控,向来木然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惊讶的神色。文静如摸摸她的脸,示意她跟她走。蓝水光极少与人交流,更少配合别人,可不知为何,单单就是对文静如惟命是从。   蓝妈妈细心地招待了文静如,也听她讲了蓝水菱的和张子卿的事。她听完长叹一声,就去把两人从房里叫了出来。   “你们分不开,就在一起吧。”她说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三人都是一愣。   “水菱,你如果早告诉我,我不会反对。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好多问。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一次怎么不会自己拿主意了呢?”   她又把脸转向了张子卿:“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跟他有几分相像。你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和你爸爸一直保持着联系。水菱的学费都是她资助的。但我女儿不懂事,一直误会你爸爸,所以我没让她知道这件事。”   张子卿很吃惊,蓝妈妈很认真的说:“你爸爸是个好人。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可他还是对我们一家有深深的负罪感。这些年,真的难为他了。”   蓝水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从来不敢让妈妈知道这些事,怎么会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蓝妈妈温柔地给女儿拭去泪水,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活了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事,就是缘分。你爸爸没有多陪我几年,那是我的福分不够,不怪任何人。但是你不同,你的幸福近在咫尺。妈妈已经失去了爱人,不能再让你失去……”   蓝水菱后来才知道,她和张子卿的相遇不仅仅是因为缘分。很多事,都是张子卿的爸爸刻意安排的。   当年张翼成在给蓝妈妈的电话里问起她的高考分数,然后有意无意提了一句师大的外语系适合她报考,接着蓝妈妈就把这个建议给了女儿,谁想到竟和蓝水菱自己考虑的如出一辙,所以蓝水菱才有机会成了大鼻子的学生。继而大鼻子又在张翼成的授意下,把她安排进了“礼尚”,所以她和张子卿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张翼成和大鼻子几十年的兄弟,感情好的没话说。张子卿很知道这点,所以每次出差都把蓝水菱托付给他。   张翼成做的这些其实是有私心希望蓝水菱能嫁进他们家,倒也无关乎其他,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和儿子很登对。当然了,关于这些,他一句都没跟儿子说,他不过是稍稍制造了点儿让他们相遇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他们的造化。好在儿子没辜负他的期望,这让他很欣慰。   “如果我当初不是去九山上大学呢?”蓝水菱问张子卿。   “放心,无论你在哪儿,我爸爸都会想方设法把我弄到你那里去。你逃不掉。”   “那你还去开酒店啊?”   “也不一定,凭我的能力干什么不行,说不定去你学校当老师,然后我就是你的辅导员了。呵,师生恋,听着可真不地道,你不会介意的吧?”   “介意!百分百介意!”   张子卿自打来了蓝水菱家后就回了一次九山,把该料理的生意料理了,然后没脸没皮的一直住在她家。让他得意的是,蓝水菱一直不舍得撵他走。   以上就是发生在公交车上的一幕,两人刚刚置办年货回来,相谈甚欢。蓝水菱笑着笑着,忽然转过头看着张子卿,张子卿艳阳高照的心情被她这一瞪晴转多云了。   “怎…怎么了呢?这表情看着可有点吓人。”   蓝水菱倾了倾身子,靠近他一些,张子卿条件反射往后一缩脖子。难得蓝水菱突然这么主动,他倒有点受宠若惊了,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蓝水菱说话了:“你看到了没有,刚才坐咱对面那俩高中生?”   张子卿哦哦了两声。他其实并没有注意,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一门心思都在蓝水菱身上,哪还顾得上别人。   “那个白净点儿的,瘦点儿的?”蓝水菱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自顾自说的起劲儿。   张子卿继续哦哦。   蓝水菱忽然脸红了:“你有没有看到她脖子上,有……”   “嗯?”张子卿微微一愣,第一反应是人家脖子上挂了钻石项链啥的,但是联想到蓝水菱这个囧样,顿悟了。   蓝水菱受不了张子卿看自己那火热的眼神,后悔自己多嘴多舌的,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我们妖妖原来也懂这个呀?”张子卿故意逗她,贴着耳朵跟她说话,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瞬间烧红一片。   蓝水菱意识到张子卿看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她再不谙世事也察觉出来了,脸上一阵尴尬,随机又觉得不能假装不在意让自己落了下风,还是给他打剂预防针,表明态度,省得以后为这事闹矛盾。   “我可还没毕业呢,歪歪念头想都不要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势却很霸道。   张子卿闻言剑眉一挑,不服气:“我动什么歪歪脑筋了,我可是良家君子。”   话虽这么说,蓝水菱还是看到张子卿的神情明显的不自然起来,还是有事儿!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谁知张子卿又凑上了来了,压着嗓子问:“那是不是毕业了就可以……”   “你想的美!”蓝水菱脸轰的一下红的吓人,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八度,车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这边。刚好公车到站,蓝水菱蹭地跳下车。   唉,丢不起这个人,溜吧!   张子卿在蓝水菱家一直赖着不走,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一起办了。   年一过,走亲戚是必要的。张子卿很有心计,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推销给蓝水菱的亲戚们,省的这个一天一个想法的姑娘哪天发神经要把他给换了。对此蓝妈妈没有意见,蓝水菱虽说觉得有些快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此,张子卿感动得一塌糊涂,深为自己的高瞻远瞩得意。   蓝水菱的姥姥家一大帮亲朋好友,都对张子卿赞不绝口。亲戚们大多说方言,所以往往张子卿的普通话一出口就极具辨识度,立马惹得一大帮人竖起耳朵来,不过张子卿除了回答亲戚朋友的提问,主动开口的时候百分之八十是对蓝水菱说的。虽然声音小,却总是能被耳朵竖得尖尖的亲戚们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让你穿棉袜,不听,脚冷了吧?”   “不冷。“   张子卿不信:“说谎,我看到你把脚往热乎地儿伸了。”   蓝水菱认输:“那怎么办?你给我变出一双来呀?”   “我车里有,给你拿去吧!”说着就要起身。   蓝水菱急忙拽他:“搞什么?这么点儿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人这么多,往外走一趟不够捯饬的。”   张子卿正纠结,亲戚朋友们却很自觉地给他让出道来。   两个人应付了大半天亲戚们的各色提问,俱都有些疲惫,好不容易他们开始拉些家长里短,注意力不再集中在他俩身上了,两人钻了空就出了门。   一前一后跑进车里。蓝水菱刚一落座,张子卿的胳膊就伸过来,把她往怀里拢。   蓝水菱担心路过的邻居看见,扑扑腾腾地往外钻。   张子卿很苦恼:“天哪!我都一天没抱你了,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吗?”   蓝水菱看他一脸挫败的样子就想笑:“五分钟。”   张子卿不依:“十分钟。”   蓝水菱还价:“七分钟。”   张子卿一锤定音:“成交。”   蓝水菱自动挪到张子卿怀里,享受着他温暖的胸膛,一边感叹着这男人的味道真好闻,一边祈求但愿别有好奇的大爷大妈们探头来看啊,那她干脆钻进椅子底下好了……   “你觉得你家人对我印象怎样?”过了一会儿,张子卿问道。此时蓝水菱闭着眼靠在他怀里,被他的大衣裹住,暖呼呼的,就要睡过去了。   “显然。”蓝水菱打了个哈欠,“都觉得我高攀你了。”   “真的?”张子卿很惊喜,“那我通过了?”   蓝水菱吧唧吧唧嘴,哼了一声,算是肯定。   张子卿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原本一看蓝水菱家这么多亲戚,心里还担心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万一最后莫衷一是,他可寡不敌众啊!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些一年到头可能就见一次的亲故,只是来看热闹,压根没有什么发言权的。最终做决定的只有蓝水菱的姥姥。   姥姥在村里的名望不比村长书记低,她是一个能干的女人,能说会道,慧眼识人。   早在午饭之前,姥姥已经跟蓝水菱透露了她的立场。虽然只有一句话,却已足够。   她说:“你运气挺好的,以后要惜福。”   散场了。亲戚们刚一露出头,两人赶紧从车里出来。   蓝水菱站在风中,望着车对侧的张子卿,忽然一笑。   张子卿还没从怀抱忽然的空缺之感中走出来,迎面接上了蓝水菱突如其来的笑容。   那一笑,怎么说呢,你不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毕竟那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她的确在一瞬之间倾倒了张子卿心里的城。你也不能说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毕竟那过于哗众取宠,虽然她的确让他有一瞬间的迷失。   但这些实在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感觉,也许任何一个词语都显得太过单调。其实,他当时报之以一笑的时候,只期盼她能获得与她付出的温暖相匹配的爱。   后来的一天,蓝水菱收到表姐的邮件,附件里有一张照片。   她和张子卿面对面站着,脸上带着同样暖心的笑容,夕阳在他们身上覆上了淡淡的红。   表姐在照片后写了一段话,她说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但不知为何,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你们两个对望时的表情,那一刻我想哭。如果说我以前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小菱,我想你向我证明了那是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所以最终文静如也没有按照妈妈的要求把蓝水菱拐家里去,不过她听说两人和好如初,还是很欣慰。特别是,她俊俏的女婿回家过年了。   文家二老在撮合女儿女婿这件事上表现的特别懂事,战线统一。基本上除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在家里露一露面,其余时间没人能找得到他们。   文静如没有在家过完整个寒假,爸妈一上班她就跟着蔺丛川回九山了。蓝水菱听说她回去了,跟着也来了学校。   所以四个人聚齐在西河街的公寓里,过了一个团团圆圆的元宵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特别是,这一天也是情人节,更特别是,也是蔺丛川的生日。   所以热闹程度非同凡响,以至于许多年以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四人回忆起这一天,都是一脸的怀念。   大四的下学期,文静如只选修了一门都市小说研究,蓝水菱干脆一门课都没有。   文静如再见到于泽,真是一句话都没有的了。她以为两个人的结局就这样了,没想到还会有后续发展。   四月的一天,正是师大最美的时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校园里的杨树叶子都茂茂密密的窜上了天空,阳光从缝隙里跳跃出来,在这个大而拥挤的世界里,路过的每个人都安静的和一排苍翠欲滴的绿色交换着温暖与怜悯,偶尔抬头看看像光斑一样耀眼的树叶优雅的起舞,以及在树叶里来来回回穿梭的鸟雀,总令人不由得沉醉其中,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欢欣鼓舞起来。   然而刺耳的汽笛声在文静如耳畔响起时,接下来的一切欢欣鼓舞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万重华给她打开车门,文静如什么都没有问就要上车。车门就要关上的一刻,却突然被人止住。   于泽站在重华旁边,看着副驾驶上的文静如,很严肃的说:“危险,不要去。”   文静如看了一眼万重华,他并没有给出回应,反而把脸别到一边去。于泽看文静如没有下车的意思,居然打开另一扇车门,大大方方的坐了进去。而万重华也很神奇的默认了,这让文静如大惑不解。   车开到半路,万重华忽然招呼于泽到驾驶室。对他说:“今天的事不管你知道多少,川少吩咐过如果你跟着上了车,就让我把文小姐托付给你。”   说完他就下车,看了目瞪口呆的文静如一眼,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淡淡道:“川少他会回来的,你不用等太久,他会回来的。”   于泽怒视他一眼:“少废话!”   于泽把车开得飞快,文静如好几次想问他些什么,都吓得张不开嘴。到了一处郊外,于泽不由分说,把他和文静如的手机都扔进了河里。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不知道又开出去多远,天黑带她进了一家旅馆。于泽看起来很累,进了房间二话没说就躺床上休息。   文静如直觉着蔺丛川是出了事,坐立不安。跟他呆在一个房间也不觉得尴尬了,于泽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文静如正一眼不眨的看着他,忽然就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他眨眨眼,恢复了花花公子的样子,似笑非笑的口吻:“蔺丛川还挺聪明的,知道你跟着我比跟着他安全。”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于泽很快满足了她:“你的相好,这两天就要跟黑道头子干上了,你觉得他有多大的胜算?”   文静如吃了一惊,但还算冷静:“你是说,唐奇?”   于泽斜斜眉毛:“原来你知道,看来蔺丛川也没把你保护到滴水不漏的地步嘛!”   文静如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吧。”   于泽眉毛一皱:“文静如,我真看不懂你,一般情况下,如果女人知道自己男人生死未卜,不是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去见他吗?你怎么不?”   文静如不动声色,只是右眼忽然眯了一下。于泽不解其意,但她这个小动作,却让他又见识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文静如。   英气逼人的文静如。   “如果你不是这么固执,我真不知道我会多爱你。”于泽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文静如没有反应。   于泽很泄气,苦笑一下:“算了,我再小人,也不会趁人之危。这是蔺丛川的那个跟班让我给你的。”他将一个小信封递给文静如,补充了一句:“本来我想半路上丢掉的,不知道为什么没丢成。”他的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如果我用点手段把你困在身边一辈子,或许不会比被你正儿八经看一眼更幸福。”   于泽走到窗前,沉默着看着星空。   信是蔺丛川手写的——   阿朵: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这几年的准备终于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记得我跟你提过万江伯父的那个朋友吗?他就是唐奇,我最后一个需要面对的对手。   明天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唐奇他以前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个你,否则他不会选择送花给我最好朋友的女朋友这样婉转的方式跟我宣战,就像子卿说的,他会直接找你。但是,那天你去医院看望于泽的时候,于泰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了。很不幸,他现在和唐奇联手了。他们这种人的行事手段就是一旦发现对手有底线,拼尽全力都会攥在手里。他们以前没找你下手是因为我们没有彻底开战,但是难保没有把你当做目标,因而两天以后我就不敢保证可以护得你周全了。所以无论你的身份曝光与否,我都不能不考虑到万一,更加不能铤而走险,在结局出来之前你万万不能留在我身边。   九山这次应该会掀起轩然大波,我需要给你作一个长远的打算。遗憾的是,考虑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尽心保护你又与我无关的人。警卫说于泽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你,我忽然觉得或许他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把你交给他总比把你送出国要好,那样的话你就离得我太远了,我心里还是不会踏实。他虽然没有以一当十的本事,但他可以把你带到连我都找不到的地方,这就够了,比什么都好。   不要担心我,你的朋友也有人照顾。最后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的手一直是干净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时间不会太久的。   等我。   小山   文静如一连看了三遍,而后小心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里。   于泽依然站在窗口,风灌进他的外套发出簌簌的声响。“我劝过他,”他忽然开口,“我告诉他,他斗不过蔺丛川,可他不听。”   “他明明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二年前让我叔叔去做了那件事。可是为什么,他要复演一遍呢?”   “他现在应该很艰难,我却为了保护他对手的女朋友离他千里之外,你说,有我这样的儿子么?”   文静如低下了头,于泽却冷不防朝她扑过来,文静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按倒在床上。两手都被他抓住,文静如很被动。   于泽覆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隐忍。忽然一滴热泪溅在她一侧脸上,文静如很诧异,于泽却突然松了劲道,身子一歪躺在她身旁,文静如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却立刻收到他的警告:“别动,你要是有事,我就白白牺牲了。”   整整一个晚上,文静如的手一直被于泽握在手里。天一亮他们就退了房,简单吃了早餐,又上路了。   文静如发现于泽似乎也没有目标,纯粹的乱开一气。因为他有时候开糊涂了,还要靠文静如给他辨认方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文静如可是全中国头号路痴……所以后来两个人也不管什么地点方向了,只要在路上,就是安全的。   天再次黑下来的时候,于泽带着文静如进了一家酒吧。   这是文静如第二次进酒吧,第一次是跟着蔺丛川去了“黑色咖啡”,于是酒吧在她眼里的定位其实就跟咖啡厅一样,几个人围坐一起聊聊天,说说笑。   这一次她真的见识到了电视上演的那样,“复杂”的酒吧。   于泽依旧是累的找着沙发就跌进去,这一路,他们除了午饭时在一家餐厅歇了一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马不停蹄的跑。   文静如在他旁边坐下,于泽一只眼稍稍眯出一条缝,看见文静如离他这样近,嘴角不易察觉的往上扬起。   休息了一阵儿,于泽发现文静如似乎对池子里那些人跳的舞很有兴趣的样子,目光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   “想看吗?”于泽笑着问她,似乎心情很好。   文静如听见声音转过头,正好对上于泽满含笑意的黑眸,那眼睛明亮如星斗,似是有所期待。   文静如忽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让他再说一遍。于泽却突然站起来。显然,他把文静如的笑容当成了她低调默认的表达。文静如仰脸看着他居然开始舒络筋骨,有些疑惑。   于泽嘴角的笑意更深,那一刻他是真的很高兴,文静如想看他跳舞是不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呢?至少她现在愿意试着了解他,而不是一味的拒绝,远离,逃避。   “瞧好吧,本少爷甩他们十条街!”于泽离开座位,走到舞池中央,客人们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唬到了还是咋地,很自觉地给他让出一大块地方。   音乐换成最经典的拉丁,于泽没叫舞伴,一个人迈开了舞步,在音乐的带领下渐入佳境,一支舞跳下来所有人都惊在了当场。   于泽跳拉丁有十年了,就全国来说能追上他的水平的都寥寥可数,出师以后他就再也没用过舞伴,每次即兴跳一曲,他都是女生心中那唯一的白马王子。   于泽跳的很卖力。这支舞不一样,是文静如想看的,他跳给她看,一定要发挥出最好的水平,让她知道自己的好。   于泽闭着眼,沉醉在音乐和舞蹈结合的美妙里。他的长相本就偏于性感,帅得很露骨。再配上这同样性感露骨的舞蹈,于泽不用眼睛看也知道他现在是多少人眼中的光。   但他不理会这些,只是很享受的想象着文静如也在那群叹为观止的人当中,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痴迷的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能不能允许他抱一抱她呢?   于泽兴奋地忘乎所以,他忘了文静如早已不是一个徘徊着等待别人去青睐的姑娘,她有了自己的选择,坚如磐石的选择。所以,任他怎么样锋芒毕露或者低声下气,都是枉然。   音乐渐渐缓慢下来,接近尾声了,于泽微喘着气睁开眼,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四面八方都是热情的人群,场面十分壮观。   于泽一转身看到文静如坐在原地,卷发垂落在耳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深蓝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出了几分伤感而柔弱的苍白。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雾,迷迷蒙蒙,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然而于泽隔了一层人看过去,她却无动于衷,两个人明明隔得那么近,于泽却觉得像有千山万水那么远。   心里“咯噔”了一下,于泽像是被人劈头泼了一盆冷水,呆在原地。   音乐戛然而止,一股无名火就窜上头来。他衬衫的前两个扣子开着,刘海散下来遮住了紧皱的眉头,使得他与生俱来的不羁之气更多了几分。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一双燃着怒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文静如,可她依旧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泽终于明白,即使她的眼睛一秒不停的黏在他身上,她的心也自始至终看不见他。哪怕她的身边只有他,她也会堂而皇之的忽视。深入骨髓的受伤情绪弥漫开来,于泽微微抖动着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于泽啊于泽,你居然为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把自己折腾的如此不堪,你为什么这么下作!   心里的怒火已经不受控制,于泽退后几步找到一条矮板凳,朝着文静如的方向砸去,人群惊呼一声轰的散开,板凳滚落到文静如脚下,“砰”地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文静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吓得脸唰得变得惨白,肩膀不停的抖。她抬头看向于泽,目光里明显还有浓郁的惊恐尚未散去,但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于泽看不出。   很好!原来她也会害怕。   于泽脸上挂着冷笑,右手抄进裤子口袋,慢慢走了过去,视线一直未离开文静如的脸半寸。文静如坐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睁睁的看着于泽拿起外套,大步流星的走了。   目送着于泽离开,文静如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她不明白为什么于泽好好地跳着舞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文静如揉揉太阳穴,蔺丛川的事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酒吧里声响渐起,大家在领教了这位大少爷的怪脾气之后,很快又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文静如往椅子里缩了缩,她不喜欢这个尼古丁和乙醇混杂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却似脱力一般动弹不了。   她很累,得歇一会儿。   于泽又是一阵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海边。   这天晚上微风正好,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夜空,海面泛着银辉,一层一层的细浪拍打着海岸,传出沉闷的声响。   于泽爬上最高的一块礁石坐下,掏出烟来。   其实他以前从来不碰这玩意儿,天生拒绝酒精的体质让他本能的排斥烟草。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身边就离不开烟了?于泽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不知不觉烟瘾越来越大,毛孔里的焦油味越来越浓,他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泽静静地坐着,一口接着一口喷云吐雾,他吸得太快,呛得连连咳嗽。忽然想起听人说过,吸一根烟就会少活11秒,自嘲的“嗯”了一声,苦笑道:“果然是□□。”   抬手用力将烟蒂甩了出去,连带着剩余的半包烟,还有打火机。   长叹一口气,倒在礁石上。尖尖的石头和细碎的贝壳硌得后背难受,眉头深深皱起,他大口喘着粗气希望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却尽是刚刚酒吧里发生的事。   他很后悔,朝她摔去的那一板凳。如果一不小砸中了怎么办?于泽有些自我厌恶般一拳擂在礁石上,手上很快嵌进去无数石子贝壳,钻心的疼让他咬紧了牙齿。   只是再疼也抵不过她对自己的无视带来的心疼。可是于泽忘了,文静如对他一直是那样的态度,很少的目光交流,极少的语言对话。除了拒绝他的时候会长篇大论的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其余时候永远都是那几句:“嗯”“”哦“再见”。他怎么能要求她仅仅是在他陪了她两天之后就对他笑脸相迎呢?于泽想到这里,再也受不住心底涌起的一阵高过一阵的酸疼,轻轻咳了起来。   吹了一会儿海风,于泽重又回到那个酒吧。然而文静如坐过的那个位子上空空如也。   于泽的心一瞬间沉到海底。找遍了整个酒吧也不见她的影子,只有一个人说看到她不久前刚刚离开。   于泽疯了一样开车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的找,似乎街上每一个单独行走的女子都是文静如,然而靠近一看又都不是。那种好不容易燃起一丝希望又被狠狠浇灭的感觉烧灼了他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几近绝望。   为什么我们在伤害一个人之前,就没有考虑过会有永远失去她的可能,如果已经知道无法承受没有她的生活,也就不会再去做那些让她离开的事,说那些让她伤心的话了吧?   于泽精疲力竭的重新回到酒吧,让他没想到的,文静如竟然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于泽站在门口直直的看向她,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一闭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文静如终于看见了他,她似乎是有些尴尬,眼睛垂下来又抬起而后再垂下,就是不敢直视他。   于泽走过去,她也站起来了。于泽看得很仔细,好像非要从她身上挑出一点她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   然后,他的手略微颤抖的抚上她的脸,细细的摩挲着,文静如难得的没有躲。但当他把手伸到她腰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于泽熬了一夜的声音听上去喑哑晦涩:“我什么都不做,就抱一抱你可以吗?”   文静如的眼又垂了下去,于泽当她默认。   他强硬的身躯贴上来时,文静如几乎承受不住。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让人几乎要窒息的拥抱。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于泽的每一块肋骨都硌得她生疼。   与之对比,蔺丛川抱她的时候,向来都是小心翼翼,温温柔柔,力度拿捏的刚刚好,她既可以和他保持亲密的距离,又可以随时抽身而退。他一直给她绝对的自由。但是文静如感受的出来,其实蔺丛川也很想要用力的把她勒进身体,但他会为了照顾她的感受隐忍,一而再,再而三。   所以说,这大概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   于泽一直没有问文静如这一晚上去了哪儿,他一直认定文静如跟他发了脾气,所以才离他而去。他不知道文静如只不过是出去买了一杯咖啡,就那一会儿时间与他擦身而过;他不知道文静如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置气,更不会拿着自己的安全当儿戏。所以即使他一夜没有回来,她也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等。   同样文静如也以为于泽是经过一晚上的冷静才终于回到酒吧,不知道他揣着一颗火急火燎的心找了她一夜,不知道他穷尽毕生力气抱住她的时候,那种翻天覆地般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蔺丛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正式的战役打响之前,是万云娇先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万江的遗嘱除了蔺丛川和代理律师,再没有第三个人看过,包括万云娇。可是那天她不知道怎么弄开了他书房的抽屉,看到了那份备份遗嘱。   万江的遗嘱里清清楚楚的写着,蔺丛川继承万氏的首要前提是,娶万云娇为妻。   这一消息对几乎对蔺丛川绝望了的万云娇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   所以那天她在丛川办公室跟他摊牌的时候,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信心,这是她在蔺丛川面前从来没有过的。   然而蔺丛川面对“万江集团和文静如你选哪个”这一问题表现的极为淡定,又让万云娇的锐气大为受挫。   他温和的笑了笑,完全不计较万云娇私自动他的东西。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对她说:“云娇,这件事我们两天后再谈好不好?我需要在这两天里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是对万氏大有裨益的事。我答应你,两天后一定好好跟你谈。”   万云娇完全融化在他温润的眸光里,这样的蔺丛川她实在是太喜欢了,也太少见了,于是她立刻见好就收的把头点的跟蒜臼似的。   然后万云娇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被转移出九山,万重华一路护送她到达安全地点。再回去时,形式已经极端紧张。   对峙的双方表面上是三家企业为一块儿地皮竞标,实则为九山市地头势力的重新划分。风云际会,暗潮汹涌。   泰得利和大盛集团常年兼顾着黑白双道,而此时的万江集团在蔺丛川的努力下已经完全洗白,所以蔺丛川其实是拿不出一点儿真家伙来跟他们斗。可笑的是,横行惯了的另一方将这一点完全当做蔺丛川的劣势。万万没想到,他们全副武装黑云压城之后,没有等来蔺丛川的出击或者投降,反倒等来了警方的包围。   小喽啰好抓的很,一片混乱之后,带头的却总是跑得飞快。蔺丛川当然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忽然出现在花园里的时候,两个落荒而逃的人差点就吓趴下了。   然而他们毕竟有枪。   蔺丛川不知道他们的技术如何,不动声色的任他们仔细的瞄准着。唐奇一脸凶煞,两道浓黑的眉毛上下抖动着,看起来居然很是幽默。于泰倒是比较平和,有点紧张和愠怒也都是浮于表面的,蔺丛川感觉得出来他完全是一副应付公事的态度。   这场面可实在是太具戏剧性了。蔺丛川忽然笑起来,走近一步对于泰说:“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于泰对他举枪就没觉得自己有能力伤他分毫,毕竟经过上次的那场谈判他是见识过蔺丛川的本事的。   于泰苦笑一声:“我知道没有用。不过也说不准,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我没动他。”   蔺丛川发现他说完这句话,于泰的表情瞬间放松,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一句话竟然会有如此大的信服力。   “放下枪吧,我可以看在于泽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于泰犹豫了一下,卸了膛。蔺丛川毫不意外的发现那里面一颗子弹都没有。唐奇显然也发现了,所以他立马就不干了。   原本指着蔺丛川的枪转过去对着于泰,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奉陪了。”于泰顿了一下转身离去,紧跟着身后一声枪响。   唐奇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枪被蔺丛川一脚踢飞,子弹擦着于泰的胳膊飞过。他的脸瞬间变成酱菜色。   没等他喘完一口气,蔺丛川又飞起一脚踢在他脸上,酱菜变成了茄子,颧骨肿的比猪八戒还高。   唐奇摔得很惨。警察赶到的时候,发现他腰上居然还绑了一圈炸药,只是还没来得及点,就被蔺丛川揍得不能动了。   蔺丛川本来也没打算给他活罪受,但是于泰转身前对着唐奇的腰给他使了眼色。太可耻了,他当然得给他点儿教训。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下午于泰带着一帮警察去抄唐奇家的时候,还没进门里面突然发生一连串爆炸。当时蔺丛川就走在于泰的旁边,事情发生的突然,他想也没想就把他推了出去。   结果于泰只受了点儿皮外伤,几名警察当场殉职,蔺丛川被炸成重伤。   昏迷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文静如再晚几天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于泽和文静如那时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本来离原计划返回的日子还有一天,可那天早晨文静如一觉醒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死活要于泽带她回去。问她原因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出来的这几天,于泽自然也瞧出来了文静如的惴惴不安,然而她一直表现得很冷静,从没有如此失态过。结果刚进九山市区就听到风言风语的传万氏的那个年轻总裁被炸得多惨多惨。   文静如一直忍着没有倒下去,嘴唇咬得渗血,脸白的像纸一样。   她在万氏楼底下见到了正往医院赶的万重华,重华把她一并捎到了医院。九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聚集了好些媒体记者,全部都在关注着此次爆炸所造成的伤亡情况,每隔几分钟,死亡人数就更新一次。   蔺丛川已经连续抢救了七八个小时,文静如缩着胳膊坐在病房外的地上,牙一下一下的往膝盖上磕,大拇指肚都要抠烂了。蓝水菱、张子卿和于泽陪她坐在一旁,却也都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好说。   文家二老看了新闻连夜赶来九山,一进医院看到急救室外血红的灯光和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泪流满面。   文静如似乎是看了好久妈妈的脸才认出她来,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蔺丛川被推出来。文静如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左手腕处深深地刺痛了一下,跟着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来等着家属前来问话。然而门口姿势各异的几个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甚至是不约而同的把脸转到一边去,生怕听到那个可怕的消息,或者看到他身上盖着那层可怕的白布。他们谁也,承担不了那样的结局。   沉默了一会儿,结果还是于泽走过去。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转入加护病房,再观察一阵如果没有恶化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文静如这才敢上前去看看他。然而她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太久,腿上血液循环不开,刚一站起来又不受控制的直直跪下去。   大家七手八脚的去扶她,谁也没有发现在文静如痛呼出声的一刻,蔺丛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下。但只一下,而后又重新闭上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极度难熬的。蔺丛川的情况趋于稳定,由加护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来探视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身上的管子仪器也被一样一样的拆下,这无疑是好转的迹象,而他却像累极了一般沉睡着就是不肯醒来。   文静如一刻不离的守着他,吃饭睡觉都和他在一间病房里。她看上去情绪正常,除了不笑,其余与常人无异。爸爸妈妈虽然担心,也没有再劝她什么,劝也是没有用的。万云娇来捣乱了一次,被重华拽走后再也没有来过了。   时间过得很慢,一秒一秒的都在文静如心里留下痕迹。她有好多次都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学校门口等待小山哥哥来接的场景。日薄西山,长长的一条路,她总是看到他模模糊糊的身影慢慢走近,走近,在她就要牵上他手的一刻像泡沫一样的“噗”的消失不见。   而现在她也总是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对她笑对她撒娇星光闪烁的眼睛,慢慢吞吞的睁开,睁开,在她的手就要抚上他的脸时像乌云蔽日一样合上了光芒。   “小山哥哥,阿朵都等你十二年了,你还要让我等吗?”   病房外刚要进门的于泽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万云娇被万重华看住的这几天很不消停。   她向来对万氏的事情不管不问,似乎从来没意识到那是他爸爸一砖一瓦打下来的江山一样。而这一次,因为蔺丛川的受伤,她开始试图了解真相。   万重华对她向来是知无不言,只要在不背叛川少的前提下,什么事他都可以为她做。   万云娇也不笨,她首先问的就是蔺丛川和于泰的那次谈判。在她的感觉里,那件事似乎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万重华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万爷生前是名副其实的‘九山王’,是只手遮天的人物,这不仅是因为他的生意,更因为他手里数量惊人的军火。这在九山的黑道里早就不是秘密,所有有点儿本事又不安分的人都向他靠拢,无疑都为了分吃一杯羹。”   “万爷走后,这批东西就理所当然落在了川少手里。可想而知,多少人嫉妒的眼红。”重华轻笑一声,“有趣的是,川少自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不碰那些东西,也不让我碰。但是放在身边始终是个烫手山芋,所以他就一点一点处理掉了。这些的具体细节你不必知道,因为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次的谈判,说的好听是谈判,说难听了其实就是于泰逼川少就范,抢他的军火。他大概是知道了那时候川少手里的货所剩不多,再不下手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他准备的很充足,软硬兼施。”   “川少心里自然清楚地很,但他还是赤手空拳就去了。事发之后,我根本都没有机会动手,他就在半分钟之内把指着我们的十三把枪全部卸了膛,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万云娇目瞪口呆。   万重华继续说:“川少的能量远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前两年刚跟他的时候,我以为他还跟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是个文弱书生。而其实,大概十个我加起来也动不了他分毫。你记得小时候万爷给我们请的家庭教师吗?川少总是特殊,他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学习,因为他有更好的师傅。所以万爷对他的培养比我们以为的都要早,出国的那几年,更是不用说了,他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   “万爷大概是早看出了他身上的潜力,所以眼都没眨一下就把这么多年的心血交给他了。只有一点万爷一直没看透,川少跟我们这类人是不一样的,他生前推崇的那些东西,川少压根不屑一顾。就像你说的,我们身上都曾沾过别人的血,川少却是干干净净的。虽然凭着他的本事只要他愿意,谁也反抗不了他。其实纵容自己很容易,堕落也很容易,但像他这样始终维持自己的原则,委实不易……”   万云娇听完这番话,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和蔺丛川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遥不可及。   蔺丛川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文静如哭得惨不忍睹。   那天是4月19号,下午五点钟左右。刚过了一场小雨,夕阳重新占领了天幕,西方天空布满了火烧云。当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子照进病房里,照在蔺丛川苍白的面颊上时,文静如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习以为常了,她于是干脆错过目光去不看他的眼睛,继续轻轻柔柔的给他擦拭胳膊。然而蔺丛川被她握住的手臂忽然抬起,摸向她的脸。文静如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自己动起来,整个人石化了一样无法动弹。   蔺丛川的手一年四季都比常人的要凉几分。文静如则正好相反,特别是小时候 ,肉嘟嘟的身子暖呼呼的像只火炉,蔺丛川最喜欢把她抱在怀里取暖。所以当那无比熟悉无比想念的清凉触感碰上她的脸时,她一个转头,眼泪就跟着甩下来。   蔺丛川看着文静如一言不发的挥泪如雨,刚要舒服一点的伤口又刺啦啦疼起来。   “别哭。”他长久不说话的嗓子听起来不太利索,“我会心疼,别哭。”   文静如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她有些任性的想,你都让我心疼了这么久,心疼我一会儿也不吃亏吧。索性放声大哭,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哭,蔺丛川的手很快就被她淋湿了。   他讷讷:“你还嫌我呢,你哭起来可比我小的时候丑多了。”   丑是自然的,这些日子文静如衣不解带的守着他,食不甘味寝不安眠,气色可不比他这个24小时躺床上的人好。“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多半就是此意。   病房里陆续聚集了十多个人,慰问完了蔺丛川都一律笑吟吟的看着文静如表演“哭戏”,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劝说一句。大家心里都清楚她的眼泪已经忍了太久,等这个发泄的时机也等了太久。   这个时候,唯有哭是最幸福的。   吴教授也在看望蔺丛川的人之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蔺丛川刚刚能坐起来,过了三天再来,他带来了围棋。   蔺丛川讶异的张大了嘴,求救的看向文静如。文静如吐出舌头转着圈的舔嘴唇,坐视不管的在一旁剥香蕉。结果吴教授三下五除二后,十分得意的赢了信心回去了。   蔺丛川很不高兴!   文静如送走吴教授返回病房时,机灵的躲得他很远,在一旁窃笑。蔺丛川矫揉造作地咳嗽两声,她假装没听见。   “还不过来?”声音里带着很少见的霸道意味,却让听着的人心里暗爽了一把。嘿,他反正不能把她抓过去。   文静如背着手站得笔直,傲慢的把脸转到一侧高高扬起,一副宁死不屈的傻样儿。   蔺丛川无奈,实在装不下去了,掀开被子。   文静如只觉得脸上忽然刮起一阵风,刘海都飞起来,没等她仔细体会一下,蔺丛川已经站在她身边单手圈住她的腰,转了个身两人就一上一下倒在了床上。不不,没有那么巧,不是嘴对嘴正好亲上,蔺丛川毕竟重伤初愈,体力没有完全恢复,控制不了那么到位。   事实上是,文静如的脸摔在他脸上的时候,惊呼之下,舌尖很轻巧的擦过他的脸,蔺丛川不禁为这如梦似幻般的美妙感觉笑出声。   “对了,我睡着的时候,做了好多梦。”蔺丛川把文静如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对她说,“全都是你,我梦见在咖啡厅你说要跟我在一起,也梦见我给你唱歌,还梦见你埋怨我总是让你等……最后的一次,是梦见我在你窗子底下叫你,怎么叫你就是不答应,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死了。重华不让我去见你,我就非要去。我跟他说,你见不到我,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蔺丛川啰啰嗦嗦说了很多,虽然逻辑混乱,情节错杂,仍旧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不见文静如有一点反应,转过头去看,气的吐血。   这破小孩儿什么时候已经睡得这么香了?   蔺丛川看着她一脸懵懂的睡颜,不由失笑,给她调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拿脸蹭了蹭她的头。这些日子真是把她累着了。   于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站在床前说了一句“谢谢”之后,目光一直在文静如脸上留恋,一遍又一遍。   蔺丛川客气地笑笑:“你不是也把她给我安全带回来了么?扯平了。”   于泽也笑,哪里能扯得平。在他爸爸对蔺丛川一家做了那样的事后,他依然不计前嫌的救他,他永远欠他一份恩情。   于泽回到学校,慢腾腾的走在图书馆后的羊肠小道上,忽然听见有音乐声传来。他循声而去,原来是咖啡屋。   他再次坐在了那个和文静如坐过两次的位子上,只不过此刻对面空无一人。   他记起他问过她好几次,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有一天,她终于拿出了像样的回答,她说:许多人都说感情这回事很复杂,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喜欢简简单单的完成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即使蔺丛川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已经在我心里,我相信自己的感觉,那就是当我有了他以后,我的心再也腾不出一点地儿,去考虑别人。我相信,他也一样。   他对她的这段话,印象极其深刻。他常常反思,如果他也能像他俩那样,活得简单些,或许就不会一味的失去了吧。直到这时候于泽才明白,原来在他心底,一直以来都期待着一份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   离开时,于泽特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咖啡屋。他有预感,以后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这才发现,咖啡屋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名字。   “回忆”,于泽品评着,心道太苦涩了,不如原来的“流年”好。他背了一身疏疏落落的光,慢慢远去。此刻无论是谁,看到他如此落寞到悲切的身影,都会有心痛的感觉吧。   于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决定放手的。但有一个人,比他更要执着。   万云娇今天比起于泽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具体于泽也说不出,反正就是感觉挺不一样的。   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无疑就是让他配合她,使手段把蔺丛川和文静如分开。于泽一声不吭的走着神,只听进去最后一句。   “我们各取所需,你也不吃亏吧?”   为这句想当然的话,于泽笑起来。“你倒是继承了你父亲的卑鄙基因。”   万云娇早发现了他心不在焉,心里压着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爸爸还不是一样不是东西!”   于泽被她说地心里一痛,但咬了咬牙没跟她计较。   “万云娇,你别自欺欺人了,就算你把文静如从蔺丛川身边赶走,蔺丛川也不会接受你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想跟你好,现在他的青梅竹马出现了,你还可能有机会?”   “你胡说!你——”万云娇站起来,声音颤颤的,但“你”了半天也没想出他到底哪儿胡说了,只好接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喜欢文静如的吗?”   “我是喜欢她,所以我要成全她!”于泽说完这句话,推开椅子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于泽忽然想明白了万云娇与之前相比的变化:她的气势不如以前足了。于泽苦笑,她今天大概也只是在垂死挣扎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风波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风平浪静。但是蓝水菱却总能很神奇的让张子卿不得安宁。   “留校?”   “是呀。”   “你为什么想留校?”张子卿很吃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留校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再说现在本科生留校多难得,我当然得争取机会。”   师大多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本科生留校制度,今年不知是何原因,外语系突然重启了这一制度,虽然名额只有一个,蓝水菱还是很积极地提交了申请。   “你怎么了?”蓝水菱发现张子卿突然闷闷不乐起来。   “妖妖,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工作。”   “不工作?那我喝西北风去?”   “当然是我来养你啊!”   蓝水菱笑笑:“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就是为了毕业了让你养着的?”   “你不要激动,听我说,我不会在九山呆太长时间,我本来计划着,你一毕业就带你离开这儿。”   蓝水菱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离开,去哪儿?”   “瑞士。”   蓝水菱一脸惊愕。   “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那里,他们也希望我带你过去。”   “你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   “对不起,我本来准备上个月就告诉你,最近事儿太多,我给忘记了。”   “那‘礼尚’呢?你不要它了吗?”   “‘礼尚’不只一家,我们走了,公司会派别人来管理,但是我迟早要回总公司。”   “在瑞士?”   “对。”   “可,我妈妈和妹妹怎么办呢?”   “我会给她们最好的安排,只等你点头。”   蓝水菱目瞪口呆,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离开中国。   张子卿自然给她时间考虑。   毕业答辩刚结束,她就回了家。把事儿跟妈妈一说,蓝妈妈对此倒是没太大意见,犹豫了一番,只说是随着蓝水菱的意思。   “爸爸,你说我应不应该跟他走呢?我总觉得,再没有一个人对我像他这样用心。可是爸爸,如果我们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儿了。”   蓝水菱跪累了,一屁股坐在爸爸的坟前,她知道爸爸最宠她肯定不会介意。又给爸爸斟满一杯酒,蓝水菱和他碰了碰杯,仰脸喝了下去。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太阳依然晃人的很,蓝水菱迷迷糊糊的仿佛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可她的眼睛被太阳照得睁不太开,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然后她被捞进一个暖烘烘的胸膛,于青草香味之外她更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蓝水菱这一刻感觉好像做梦一样。她从小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从来没有依赖人的习惯,也最烦别人有事没事缠着她。   可对他就不一样,他随时出现她都欢迎,随时抱她她都喜欢。   不过是因为爱情而已。   张子卿陪她坐到了黄昏,太阳的颜色渐深,当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天际的时候,蓝水菱终于做出了决定。   “二宝,我愿意跟着你走,天南海北都没有关系。但不是在我刚刚毕业的时候,我想先工作一年,这对我很重要。”   张子卿很痛快的答应她,大不了他继续在九山陪她一年。   工作是工作,家长是要先见一见的。于是蓝水菱一脸紧张的被张子卿拖着飞去了瑞士。这才知道张子卿的家世真不是一般的厉害,难怪当初叶灿说了那样的话。幸运的是,他家人一点豪门的架子都没有,言谈举止都与寻常人家无异。   张翼成看见当年的小姑娘一转眼长得这么大,颇多感慨。张妈妈一看这闺女比照片上还要漂亮,高兴地不得了,直夸儿子有眼光。   最夸张的张子卿的爷爷奶奶,跟几百年没见着小姑娘了似的,一口一个我的亲孙女地叫,张子卿乐得满床打滚,蓝水菱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蔺丛川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万云娇,准备依照先前的约定,和她好好谈谈。而万云娇仿佛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事了一般躲出去老远,蔺丛川好几次拿她不住。最后也就由她了,只是他手上的工作一直未停,一切按照他原先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后在六月中旬的一天,所有工作都接近收尾的时候,蔺丛川约了万重华去“黑色咖啡”。   万重华杯不离手,沉默地听着蔺丛川把他的最终决定说与他听,未置一词。   “重华,你肯定也明白,这三年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任何机密都不瞒你,是为了什么。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万氏交给你我很放心,万伯父也会放心。”   “还有云娇,我一直没有机会跟她说清楚,如果你能见到她,替我说声抱歉。”   “川少,你对二小姐真的太残忍了。”万重华忽然说道,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地神情。   蔺丛川低下头,有些无奈的拍拍重华的肩膀:“那就只好委托你帮我弥补了。”   重华沉默一会儿,苦笑一声,他真的很想替他弥补,可那也要她肯给他机会。   仰脸又干了一杯,万重华有些探寻的意味四下看了看,说道:“川少,凭你的本事,不出三年,整个九山都是你的,甚至更多。你真的都不要了吗?”   蔺丛川笑他:“什么话,九山是九山人民的,永远不可能被某一个人独占。再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想过长久拥有,只是伯父培养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说也应该替他完成一些事情作为报答。”   “那‘黑色咖啡’呢?”   蔺丛川弯了弯嘴角:“重华,只有你知道这是我为了纪念我的父母开起来的,所以,还要拜托你帮我继续照顾下去。”   “即使会很舍不得这个地方,也还是要走吗?”   “我的身后事都交代的那么清楚了,你还来问?”   问是因为万重华不理解,江山如此多娇蔺丛川都不要,他到底还会被什么吸引呢?   九山的海很美。   蔺丛川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了翻滚着的海浪声。文静如在那头笑得阳光灿烂的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小时候背她去海边的情景。   她一个人走在金灿灿的沙滩上,夕阳将橘红的光斑投在她浅蓝色连衣裙上,海风徐徐吹拂,长发随意舞动,自然简约却胜于无数美景。蔺丛川站在高高的海岸上,远远地看着她,以欣赏的姿态。   时光从来没有静止,只不过他将他的心安放在那里小憩了一会儿。当人们遇到真爱的时候,从来不会着急出手,他们会先怀疑,慎重考虑,确定之后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其实和中彩票是一样的,任何人遇到这种幸运,欢呼之后都会先想一想这是不是真的,千万次验证之后才敢接受。然而很不幸,多数人一辈子在爱情里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因为这和中大奖的几率一样小。   “阿朵——”蔺丛川的声音确实好听,回荡在宽阔的海面上,瞬间使得被呼唤的人心潮澎湃。   文静如回过身来,朝他招手。   蔺丛川跑过去的时候,直接一把抱起了她,两个人在彼此的笑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全世界。   玩了很久,累倒在沙滩上的时候,两个人都闭着眼,在清爽的海风里交换着热切的鼻息,海水一波一波的靠近来冲洗他们的脚。   蔺丛川拉过文静如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共24画的三个字写了足足一分钟。写完之后把她的手放到了唇上,点点啄啄的吻。文静如睁开眼,面向他,蔺丛川清澈见底的眼睛里两粒可爱的红色闪烁,像带了魔力一般,吸引着文静如飞蛾扑火。   她翻了个身靠过去,抽出手,用嘴代替了它。   于泽在毕业典礼上见了文静如最后一面。这一次于泽仿佛知道即将是永别了一般,跟她说了很多。   最让文静如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于泽说了这样一件事。   “你大概不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大一刚开学,我跟一帮新认识的同学溜达到了宿舍区,有人喊了一句‘美女’,我跟着抬头就看见了你。你当时刚从车里出来,仰头看着宿舍楼,压根没注意到好几个男生都被你吸引。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原本没打算住校的,可是因为知道你要住进那栋楼里,我就改变了注意。谁知道老天爷这么会开玩笑,我风风火火的办理好入住手续,才知道你压根就没进宿舍楼。”   于泽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擦肩,你知道我有多懊恼。不过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在一个班,那时候我表面上装的很坦然,其实心里高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惜好景不长,很快我就发现你跟其他女生挺不一样的,有很多次,我在你面前各种卖弄希望引起你的注意,有几回你确实也注意到了,可是你的反应不咸不淡,即使你身边的女生都已经鸡飞狗跳,你还是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我备受打击,然后就放弃了。这是第二次擦身。”   于泽忽然转头问了文静如一个问题:“我常常想,如果三年前刚一遇到你的时候,就拼命把你追到手,我的意思是让你爱上我。那么在蔺丛川出现以后,你还会这么坚决的拒绝我吗?”   “不会。”文静如很快的回答他。这让于泽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爱上了你,即使在蔺丛川出现以后,我也会克制自己对他的感情,除非你把我甩了,否则我是不会和他有任何发展的。”   “这样一来,可真成人间悲剧了。”   “算不得悲剧,只不过并非百分百的圆满。”文静如笑着说,“多数人都在适婚年龄找到了另一半,可很多情况下那是因为需要,而并非完全是因为爱。因为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所以但凡是印象不错的,是可以将就着过一生的。许多人都这样选择了,你知道吗?他们就是这样错失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所以就算后来遇到了,也来不及了。要不怎么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呢?”   于泽似懂非懂:“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一直知道以前无论如何不肯放手,因为我有预感,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你的人了。当一个人知道他只剩一次机会的时候,是可以拼尽全力的。”   “是这样吗?”文静如喃喃道,“遇不到不是更好?再有我这样的人出现,你会伤心第二次。”   于泽也深以为然,叹了口气:“跟你比无情,我从来就没有赢过。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虽然不见得有多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单。文静如,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不给你机会抢走我的心。”他说的坚定,文静如听了却十分伤感。   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那天于泽在酒吧跳的那支舞,虽然极美,但似乎也是伤感的。   “一直没跟你说,那天你跳的舞,挺好看的。”   于泽哈哈笑了两声:“以前有个老师告诉我,你可以因为高兴而跳舞,也可以故意跳舞来让自己高兴。其实大部分时间我不是因为高兴而跳舞,而是为了高兴才跳舞。我以为这一招在爱情里也管用,只要我不死心,总有一天你就会看到我。本来我还为自己发现了这个真理沾沾自喜,没想到,我再怎么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一点。”   文静如真后悔提起这个话题,这下她心里更难受了。   “我要去当兵了。”于泽突然这样说道,“静如,就允许我这样叫你一声吧,因为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大千世界,能否再见面也是未知。毕竟我没有足够的信心相信我们的缘分,也能像你和蔺丛川那样跨越时间空间的距离,在将来的某个点相遇。我会努力忘了你,也许需要三个月,三年,甚至三十年,那倒没关系,或许等我彻底放下这段感情的时候,会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幸福的笑给我看,要是被蔺丛川欺负哭了,我可不帮你。”   可是文静如已经哭了。于泽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突然跟她开起了玩笑:“对了,我要替我将来的孩子跟你定下娃娃亲,让那个蓝色妖姬家的靠边站,你答应不?”   师大新图书馆的落成仪式在学校九十周年校庆这天举行。   蓝水菱惊讶地看着新馆的名字——文静如书,大呼小叫地对文静如说:“这什么名啊,四个字仨重了你的!”   文静如也觉得奇怪,偏偏一旁的蔺丛川还是一副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她,于是她刚要问出口的话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巧合—吧!”文静如觉得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蓝水菱吧唧吧唧嘴,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张子卿,对方正一副笑眯眯的眼神望着她。蓝水菱早发现这个问题了,她无论什么时候看向张子卿,永远都能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我身上有金子吗?”   “有啊。”   “有你就赶紧拿走,别整天盯着我了行吗?”   张子卿立刻很委屈:“这你还不愿意了,我倒是希望你一天到晚把眼睛放在我身上,你能吗?你能做到,我就不这么盯着你了。”   蓝水菱把两颗乌亮的眼珠子从最左边经过最上边翻到了最右边,落在了文静如身上。此刻文静如正捂着嘴笑,蔺丛川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漫长又无聊的领导讲话之后,是捐助方代表讲话。蔺丛川不知道从公司里找了个什么人替他去了,他自己坐在台下享受着近旁两个姑娘震惊的眼神。   “你捐的?”文静如和蓝水菱异口同声的问道。   蔺丛川歪了歪头,笑容怡然自得。   蓝水菱向来对蔺丛川的笑容没有抵抗力,看久了会流鼻血。赶紧转头去看张子卿,哈!中和掉了,他笑得一如既往的傻。   “你早知道了?”   “动动手指头也猜的到啊!谁跟你似的笨的像头猪,白长那么大个脑门。”张子卿抬手轻碰她的脑门。蓝水菱很无辜,静静也没猜到啊,某人却因为出了口气很高兴。   校庆结束后已是夕阳西下。蔺丛川陪着文静如往回走,他故意把她往老图书馆的方向引。在那个长凳上坐下,蔺丛川伸出一手揽住她,毕业季到处都是搂搂抱抱的同学,大家都见怪不怪,文静如也就不觉得拘谨了。   “那次是为了什么事呢,反正就在你跟我表白之前的几天吧。”蔺丛川开始回答文静如刚才就在问的关于捐建图书馆的问题,他好像是故意强调了一下这个时间,文静如听得脸一红。“我来你们学校,刚好走到后面这个荷花池的时候看见了你,你当时正在看书,我就没有打扰你。”   “骗人!“文静如很聪明的拆穿他。   蔺丛川脸红,他的确没说实话,他没找她其实是因为怕跟她走动的太频繁,以至于情不自禁。没想到后来,先情不自禁的竟是文静如。   文静如指指他的脸:“小山哥哥,你又脸红了。”   “哪有,天太热了。”蔺丛川试图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脸却更红了。   “又骗人!”   蔺丛川愣了一下,忽然很孩子气的把头靠在文静如肩膀上,而且是额头朝下的那种。他也不想啊,三句话两句都在说谎,搁谁身上谁受得了啊?   文静如咯咯笑,看着蔺丛川可爱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拆穿他实在是太残忍了。   “其实我觉得‘文静如书’这个名字还不错耶!”   听她这么说,蔺丛川忽然感觉倍受鼓舞。“阿朵,就小时候的你作参考,我真不敢相信长大后的你会这么嗜书如命。”   文静如弯弯嘴角:“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书中自有千斤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蔺丛川替她说了最后一句,右手扣上她后脑勺,低头吻过她温润的唇。   此时,校园里还残留着校庆的热闹气氛,随处可见粉红色的欢聚的人群,天空呈现出一种少见的碧蓝色,倦鸟归林,祥和而喧哗。然而在文静如的感觉里,周围的一切都静了,有的只是跟前这个人错落有致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蓝水菱如愿以偿在师大外语系任教。靠着她的关系,师大从“礼尚”拉了许许多多赞助。张子卿每日以泪洗面,这是找了个什么败家媳妇啊!   听说于泽后来去了广州,他一走,金妮跟着就向蔺丛川递交了辞呈。蔺丛川早知道金妮对于泽的心思,二话没说就应允了。   于泽在机场看到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眼底暗潮涌动。   “你怎么在这儿?”   金妮挑挑眉,和颜悦色:“我不过是怕你错过我再去后悔,别多想哦。”她柔长的手指点在他鼻尖上,越过他往前走。   于泽显得很顺从的样子跟上:“那我就不多想了。”   金妮气呼呼地回头瞪他,于泽心情愉悦的视而不见。   万云娇想起来,那天,丛川哥哥离开她的那天。她为了说服他留下,说了许多话来证明他们两个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却唯独没有说“爱”。   她明明知道,再多的合适都抵不过一句爱。她怎么还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呢?这难道说明,她其实并不爱他,她想和他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合适?不,不是这样的,她爱她,很深很深的爱着,她甚至为了他背上了一条人命,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文静如又为他做了什么?   后来过了很多年,她终于想通了,她不是忘记跟他说爱,而是不敢说。她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可是一旦遇上蔺丛川,就变得无比卑微,所以那一天她的潜意识里宁肯他因为别的原因拒绝她,也不愿意他说,不爱她。   好在万重华一直一直陪着她,在她后来夜夜失眠,一闭眼就看见姐姐对她穷追不舍的每一个晚上守在她身边,给了她长久渴望的却从没有从蔺丛川那里得到的温暖的怀抱。   相见时难别亦难。分离的这一天终于来到,蓝水菱抱着文静如哭得凄惨。对蓝水菱来说,文静如就是菩萨一样的存在,遇上这个人以后,生命全部改变,就连运气都比以前好了许多。她心里很明白,以后朝夕相对的日子里没有文静如,她的生活一定会有很大的缺失,而那些缺失是再完满的爱情也填补不了的。   只是文静如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竟然大门紧锁,然后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什么什么?啊,宝贝啊,我和你爸在机场呢,我们准备环球去,哎呀忘记跟你说了,你小山哥哥说了不跟我们要嫁妆,我们俩趁着还能动弹拿这笔钱出去溜溜啊……”   四年后。   瑞士。   张音张莫姐弟俩被妈妈拿着鸡毛掸子满屋子追,哇哇叫。爸爸回家一看这战火燎原的景象,立马挺身而出,接住了妈妈扔出的炸药包。   姐弟俩一看妈妈被爸爸抱住了,胆子大起来,回身各种做鬼脸。被爸爸一个眼神送回了屋。   “怎么了宝贝儿,发这么大火呢?”   “他俩把苹果咬了!”   “嗯?”   “不是,他俩把苹果的毛给铰了。”   哦——   说的是那只叫“苹果”的萨摩耶。蓝水菱拿着跟心肝宝贝似的,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因为那是文静如送的。   苹果似乎听到了主人喊自己的名字,甩着一身雪白的毛颠颠跑过来,一脸委屈的把伤口给张子卿看。   果然有好几处缺口。   “真可怜!”张子卿心口不一的说道,他其实想的是,哈!变得这么丑,这回我家妖妖可就不会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咯!   狗多单纯啊!真以为张子卿可怜自己呢,摇着尾巴似乎心情好了很多。   可是这时候蓝水菱说了一句话,让张子卿恨不得立即去跳墙!   “咦,二宝,你发现没有,苹果好像长得跟你越来越像了。”她边说还边摆过苹果的脸来给张子卿看,急于证明的样子。   张子卿怒!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把抗起满手狗毛的某只妖,一天不教训就上房揭瓦啦!   好不容易等到苹果的毛再次长得齐整,蓝水菱拍了好些照片随信给文静如寄去。   信很长,整整五页A4纸,全部手写。两个人的笔迹差别很大,蓝水菱的字清新秀气,如她的人一样,而张子卿的则太过抽象,文静如一眼看过去几乎以为他写的是某岛国语。   “……对了,小苹果现在已经长成大苹果了。音音和莫莫每天教它喊‘叔叔阿姨’,就等着你和丛川来的时候跟你们问好呢!它学的还挺快,已经可以成功的叫出‘粗粗合意’了,聪明吧?真不愧是我养的狗啊……”   “你看,她连夸狗最后都能落脚在自己身上呢。”文静如笑得很开心。   文静如给她写完回信,落款时再次嘱咐,下次别让子卿写了,如果他实在有话要说,请美丽的妖妖代为执笔,毕竟我俩的想象力有限。   又是一个温馨的日落之时,从绿荫葱葱的树林里走出来一对年轻男女,姿容超群。他们暂住的小屋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屋前一条小溪曲曲折折走过,百花争艳,蝴蝶翻飞。   附:蔺丛川角色歌《给你唱首歌》   玉兰花开了   静无声的暮色   夜深银辉洒落   如我想你的寂寞   风干许久的情怀   怎么诉说   不如给你唱首歌   越回忆越失落   久违两小无猜的快乐   也许你还能记得   海水如天空澄澈   是你深爱的颜色   花香渐远了   西河街的星火   人静后如雨落   何处可酿晒寂寞   剥蚀多年的空白   如何诉说   不如给你唱首歌   越夜深越难过   不复同行并肩的快乐   最好你还能舍得   星斗再相约时刻   听我唱完这支歌   于泽角色歌   《仰望了太久》   咖啡屋里等了很久   可你终于不再露头   杨柳换了几种颜色   对你我却难以猜测   若早知 爱情不是努力就可要得   我就该转移目光换个角度选择   也不会岁月无情走了你留下我   对你仰望了太久   只怕像你的人不会再有   看开的人融了雪放了花   执着太多孤单仅给了我   流年走了回忆难留   但你终于不再开口   风雨凉了几个夜色   对你我却无可奈何   若早知 爱情不是努力就可要得   我就该转移目光换个角度选择   也不会岁月无情走了你留下我   对你仰望了太久   只怕像你的人不会再有   牵手的人背着风唱着歌   执着太多寂寞只给了我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