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佳人有点毒 作者:姚十三蝶 起点榜推VIP2015-12-08完结 总点击:59257 总推荐:6194 2015-06-28登上了起点女生网青云榜 文案 贺亲王家的小郡主下落不明,冯家大院里来了个傻丫头。都说装傻会很安全,可偏偏有只大灰狼就是想要拐走她。 那个谁谁谁,你离我远远的。 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上天入地,都要把你拐到手! 小说类别:古典架空 第一章 来了个傻丫头 更新时间2015-6-1 0:26:48 字数:1935  “火啊,火啊!”   阿紫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她蓦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剥落了些许墙皮的四壁。没有黑烟,一切只是梦境。   天已蒙蒙亮了,一缕晨曦透过陈旧的窗棱照进来,斑斑驳驳。她躺在四人通铺上,冷汗已经浸湿了贴身的衣裳,方才她似乎做了一个梦,只是现在醒来时她便记不清梦中的事情,脑海中残存的只是遍地的死尸、熊熊大火和那无边无际的黑烟,那黑烟中一个女子频死奔跑,而被她吵醒的其他三人正在骂她。   “你失心疯了,又喊又叫的,你还让不让人睡了,一会儿就去告诉小姐,让她把你轰到牲口棚里去,你这样的粗坯子,原就该住到那里去,也不知道太太是怎么想的,让你来服侍小姐,这下可好,连带着我们连个安稳觉也不能睡,你这个害人精!”   几日前,大理寺少卿冯明的家眷来方北村扫墓。冯家早已离开方北多年,但那里还有他们的祖坟。   阿紫的养母又聋又哑,多年来给冯家打扫墓园为生,阿紫跟着她在墓园里干些杂活,母女二人靠着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   偏巧那日,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响尾蛇,吓得冯家小姐面如土色,就连呼救也忘了,呆立着簌簌发抖。阿紫冲过来一把捏住蛇的七寸,把蛇远远地甩出去,救了冯小姐。   冯小姐一头扑进闻声而来的母亲郑氏怀里,指着阿紫说道:“这里以前都没有蛇的,怎么现在就有了,她就是这墓园里的,那蛇由着她抓住却不伤她,说不定就是她养的,母亲,快让人把她抓起来,她放蛇咬我!”   正在不远处收拾香烛的养母跑过来,用她瘦小的身体把阿紫护在身后,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冯小姐厌恶地看着她,对郑氏道:“母亲您快把这脏婆子轰走,臭死了。”   这时,给冯家守墓的人也来了,郑氏问道:“这里我们每年都来,从未见过有蛇,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真是这丫头养的?”   守墓的人闻言吃了一惊,说起来倒还真有些邪门,以往这墓园里确实是没有蛇的,自从阿紫来了,果真是隔三差五便能看到有蛇出现,只是若非太太说起,他还真的不会往阿紫身上想。   他转身看了一眼被哑妇护在身后的阿紫,阿紫面黄饥肉,瘦得皮包骨头,呆呆地看着哑妇的后脑勺,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守墓人不由得暗怪自己胡思乱想,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孩,脑子也不灵光,又怎么会养蛇呢,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想到此处,他连忙跪下,对郑氏道:“太太,这孩子是个傻的,她怎会养蛇,这蛇八成是从那边山上过来觅食的,小的这就在园子里洒上药。”   郑氏点点头,这才看向那个躲在哑妇身后的女孩,这孩子约么十一二岁,蓬头垢面下,那张小脸和自家女儿竟有几分相似。   郑氏心头一动,对身边婆子道:“你拿二两银子给那哑巴,就说这姑娘救了小姐,太太赏她一口饭吃,让她跟着回城,伺候小姐。”   听到母亲要让这个粗垢不堪的少女伺候自己,冯小姐不依,扭着身子撒起娇来:“那人都说她是傻子了,母亲怎能让傻子伺候我啊,我不要她,我不要嘛。”   郑氏瞪她一眼,没有理她。   次日,阿紫便带着养母偷偷掖给她的馍馍上了回城的马车,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养母站在墓园外的青松下对她挥着手,阿紫哭了,她觉得,这次离开了,或许再也见不到养母了。   一年前养母在山崖下救了她,求了村子里的郎中治好她身上的伤,可她却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她为何会来到这里,村里人都说她是傻子。她身上那残破不堪的衣裳是紫色的,于是大家便叫她阿紫。   阿紫睡眠一向很好,她从不做梦,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会有梦。但刚才的这个梦却很可怕。到处都是死尸,还有人在喊着“郡主”,滚滚黑烟中奔跑的少女看不清脸面,但阿紫似是能感到她的恐惧和无助。   阿紫想起她第一次在养母的小茅屋中醒来时,也是那样恐惧和无助,脏破的屋子、窗台上还有飘落的纸钱,她惊慌地看向窗外,满眼都是大大小小的坟茔。她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弹。那时的她也是那样恐惧和无助,直到养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端到她面前,咧开嘴对她无声的笑着,她的恐惧才一点点消逝。   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墓园里哑巴妇人的女儿,他们当她是坟堆里走出来的黑白无常,大白天的,村里的小姑娘都不会和她一起玩儿,但是养母不嫌弃她,山里的蛇虫也不嫌弃她。   梦里有人在喊“郡主”,阿紫不知道什么是郡主,但她却是知道公主的,村子里老槐树下常有个白胡子爷爷在那里说古,他说过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   同室而居的三个丫鬟还在骂她,阿紫却已坐起身,怔怔地问道:“郡主是什么?”   都知道这个新来的丫鬟是个傻的,平日里呆头呆脑,没想到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正在骂她的春杏被她逗乐了:“难不成你梦到自己做了郡主了,我告诉你吧,郡主是王爷的女儿,那可是富贵之极的命格。”   住在这里的都是府中的低等丫鬟,她们年纪都还很小,也没什么大动肝火的事,听到春杏说起郡主,便叽叽喳喳说起来关于公主和郡主的那些传说,无非都是从戏台子上听来的那些事。不论是公主还是郡主,对她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遥不可及。一一十三开新书了,撒花。 第二章 不该听到的事 更新时间2015-6-2 0:03:38 字数:3310  大理寺少卿冯明膝下无子,正室郑氏又是个厉害人,把后院管得严严实实,几名妾室竟没有一个怀上子嗣。郑氏在生下女儿冯思雅后肚子便没了动静,她还不到三十岁,请了位精通妇科的大夫长住在府里,为她调养身体。   阿紫初来乍到,人又傻里傻气,冯思雅看不上她,把她打发到小厨房里烧火。   今天她刚走进小厨房,便看到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春纤正在熬药,小厨房里弥漫着药香,阿紫吸吸鼻子,那是当归的味道。   看到她进来,春纤嫌弃地皱皱眉头,却又叫她:“哎,那个谁,你来看着火,我去那边歇会儿。”   阿紫想说熬药是细致活儿,不是她这样的烧火丫头做的,可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春纤已被两个小丫头服侍着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来嗑瓜籽了。   那两个小丫头也是小厨房里的人,但她们巴结上了做厨的妈妈,每日打扮得干干净净,专门做些送菜送饭的轻松活儿,常在小姐面前走动,更是三天两头拿到赏赐。她们平日看到阿紫都是脸孔扬得高高的,生怕阿紫身上的炉火味道熏到她们。可她们在春纤面前,却只有巴结的份儿,春纤是小姐身边的近身丫鬟,在府里的地位不是她们这些厨房里的小丫头可以相比的。   “春纤姐,昨日还看到小姐呢,不像是生病了,怎么一大早就劳烦您来亲自熬药了?”   春纤叹口气,道:“小姐孝顺,这药是给太太熬的,指望着太太能生下位小公子,给老爷承继香火。”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太太请了妇科大夫调养身子的事,也都知道眼下太太最大的心事就是子嗣这件事了。   秋芬一向嘴快,便道:“说起来也怪,前几日我还见陈姨娘的丫头捧了一碟子青梅子回去,我还以为陈姨娘有了身孕的,可过了这么多日也没听到动静呢。”   春纤面上一变,啐道:“你个多嘴的小蹄子,以后这种话再也不许说,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秋芬吓得连忙捂住嘴巴,她这才想起来,那个给陈姨娘拿青梅子的丫头似乎已经不见了多日。   春纤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却又看向守在灶火前的阿紫,阿紫还是那副木呆的表情,好似没有听到方才的话。   难怪太太要把这傻子带进府里,傻乎乎的,反而不会多嘴多舌生出事非。   药已经煎好,春纤扫视着那两个仍然面露惊恐的小丫头,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的目光重又落在阿紫身上,阿紫的衣裳是到府里后新领的,并不合身,肥肥大大,显得她更加纤细,若不是那张整日蓬头垢面看不出颜色的脸,倒还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就是你吧,你端上药,跟着我去给太太送过去。太太屋里规矩多,你别冒冒失失坏了规矩。”   最后这句话像是对阿紫说的,更像是对那两个小丫头说的,两个丫头恨恨地看着阿紫,眼里冒出火来。若非方才多说了几句话,这给太太送药的好差事,怎会轮到这个傻子头上。   阿紫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如同死鱼一般呆滞,她不吭不响端上药,跟在春纤身后走出厨房。   太太的碧波轩与小姐住的彩云居隔了一座荷花池,清明刚过,池子里的荷花还没有抽芽,但一池碧水却已经绿了。一道曲廊将彩云居和碧波轩连接起来,春纤走在前面,阿紫捧着装药的紫砂盅不紧不慢地跟着。   忽然,啪的一声,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从池塘里跳进曲廊,春纤吓了一跳,仔细看去,原来是只蟾蜍。   蟾蜍俗称癞蛤蟆,相貌极是丑陋,有荷塘的地方常常见到,只是平日里大多晚上才出来觅食,且见到人就会躲开,今天这只不知怎么了,大白天就出来了,且目光炯炯,竟似并不畏人。   蟾蜍不怕人,可春纤却怕了它,小姑娘大多害怕这些东西,就是一向沉稳的春纤也不例外,她尖叫一声,吓得不敢再往前走。   在她身后的阿紫却似没有听到她的尖叫,更没有看到那只蟾蜍,端着紫砂盅,脚步不停,沿着曲廊依然向前走。穿着葱绿布鞋的双脚从蟾蜍头顶迈过时,就像是跨过绊脚的碎石。   那蟾蜍这会儿倒似是怕起人来,阿紫的脚丫子刚从它头上迈过去,那蟾蜍便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它便翻身而起,重又跃进池塘。   春纤这才拍拍胸口,朝着蟾蜍消失的方向不安地再看一眼,生怕它再窜出来。而这时阿紫已经走出很远了,春纤叹口气,傻子就是傻子,连害怕都不知道。   碧波轩依水而建,从回廊进去,绕过垂花门,几个婆子正在窃窃私语,春纤常随小姐来碧波轩,与这几个婆子也是相熟的。婆子们往抄手廊子一侧的花厅指了指,道:“小姐也来了,正在花厅里和太太说话呢,姑娘快把药端过去吧。”   春纤谢过,便招呼阿紫拐上抄手廊子,一回头,见那几个婆子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倒似是在传着什么闲话。   还没到花厅,便听到里面传来砰砰啪啪的声音,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的阿紫这时却说话了:“那是打碎花瓶的声音,细白瓷的梅瓶。”   春纤连忙冲她使个眼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阿紫果断闭嘴,和春纤一起收住脚步,站在花厅外面听着里面的响动。   一个女声说道:“你是要气死母亲吗?这事若是让那几个姨娘知道了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若是传到林家耳中,这门亲事就完了。”   阿紫识得这声音,这是太太,在墓园里,她听到过太太说话的声音。阿紫的耳朵很灵,但凡是她听到过的声音,她全都能记得。   接着是少女略显稚嫩的声音,那是小姐冯思雅:“完了就完了,我巴不得那门亲事不做数呢。”   太太显然是动怒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父亲很看重这门亲事,若是因此断送了,你觉得他能饶过我们母女吗?”   冯思雅显然对父亲很是惧怕,她吱唔道:“母亲,即使你不让我和表哥往来,我也不想嫁到林家。父亲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京官,那林家算什么,不过是一介莽夫,我堂堂的嫡长女,却要嫁给他们家的庶子,女儿不甘心,不甘心啊!“   冯太太郑氏叹了口气,声音哽咽起来:“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当然想让你嫁个好人家,凭你的容貌出身,原本还能嫁个更好的。只是这亲事既然是你父亲定下的,那就再无更改之意。母亲知道你自幼就和鲁哥儿交好,可你从今往后就断了这个心思吧,我一会儿就让他走,在你没有出嫁之前,不会让他再登门了。”   冯思雅早已哭出声来,哀求道:“母亲干脆让我剃了头发做姑子去吧,想到要嫁个庶子,我就恨不能一头撞死。”   五月的天气还不炎热,临水的地方常有叫不上名字的小小飞虫,似有小虫儿飞进阿紫的鼻子,弄得她有点痒,“啊哧——”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谁?谁在外面?”郑氏的声音有些惊慌,竟似有些发抖。没有子嗣又出身不高的女人,即使身为正室,也少了几分从容,总如惊弓之鸟,担心稍有差池,就会被那些姨娘抓住把柄。   春纤恶狠狠瞪了阿紫一眼,无奈应声:“太太,是我春纤啊,给您送药来了。”   春纤是郑氏陪房的女儿,也算家生子,是太太亲自给冯思雅挑出来的人,自幼就跟在她身边。听到是她,太太松了口气,声音也平静下来:“进来把药放下吧。”   春纤却没让阿紫一起进去,她从阿紫手中接过紫砂盅,冲着阿紫低声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滚!”   阿紫虽然才来了几日,对冯家的规矩还不太懂,可她也知道今日太太和小姐说的这些话,是她不该听到的。   她还是那个老样子,紧闭双唇,大步流星快步走出抄手廊子,刚刚绕过垂花门,一个婆子就凑上来拉住她,正是先前给春纤指路的那一个。   这婆子穿着棕色暗纹的比甲,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手上戴着指宽的金镯子,像是个有点身份的婆子。   “小丫头,你是新来的吧,小姐和她表兄私会的事,你想来也知道了,给妈妈说说,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阿紫木愣愣地看着她,好似听不懂她的话,面黄肌瘦的小脸上灰扑扑的,倒像是多日没有洗过脸。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看不到神采。   婆子看着她那双呆滞的眸子,不知为何,手上竟是一颤,紧扯着阿紫衣袖的手松开了。   愣了一下,才道:“去,原来是个傻的,也不知道小姐怎会找个傻子侍候。”   阿紫没有理她,甚至没有再看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木然表情,走出了碧波轩。   独自一人走上曲廊,阿紫看看四下无人,忽然蹲下身去,伸出手掌。攸的一声,一个灰影窜进她的手中,正是先前那只蟾蜍。   蟾蜍蹲坐在阿紫手掌中籁籁发抖,它明明惧怕,却还是冒死来了。看着它一鼓一鼓的肚子,阿紫压低声音对它说道:“小可怜儿,我不伤你,你快快去吧。”   说来也怪,蟾蜍就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样,一转身,噗通一声跃入荷塘,惊起一圈圈碧绿的涟漪。   阿紫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她不但能识得很多药材,甚至对这些蛇虫鼠蚁也很熟悉,她不怕它们,而且它们好像还挺怕她的。起先她怀疑自己可能是某个中药铺子里失散多年的女儿,可没听说连蛇虫鼠蚁也怕进中药铺子的。 第三章 碧波逐浪,人如草芥 更新时间2015-6-3 0:36:01 字数:2340  清晨的荷花池,有淡淡的水气冉冉升起,似雾似烟,若隐若现。   今天轮到阿紫值早班,天没亮她便起身,她要在掌厨妈妈来之前劈柴烧火。她已经来到冯府半个月了,前几日终于从三等丫鬟住的四人房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小厨房后面的屋子,那里住的都是如她这样在小厨房里打杂的低等丫鬟。   说来也怪,搬到这里后,她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更没有在梦中大喊大叫。整个彩云居都知道她是傻的,住在这里的小丫头见她搬进来,便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她的傻病犯起来伤了她们。   阿紫很想告诉她们,她只是傻不是疯,疯子才会发狂伤人,傻子却大多如她这般无害。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别人不敢和她睡同一张大铺,她还可以独自睡在屋子一角的小床上。做为一名打杂的低等丫鬟,能够不用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她住的地方就在小厨房后面,看看天色还早,阿紫想偷个懒,寂静的清晨,能看看那一池碧波也是享受。她来到彩云居的外墙下,外墙是镂空的,墙外便是通往碧波院的那道曲廊。   隔着镂空的外墙,阿紫看着那片水气氤氲的湖面,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水雾蒸腾,宛若仙境,可惜这雾不是紫色的,紫色的雾气才是世上最美的。   咦,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紫色的雾呢?阿紫怔了一下,就在这一怔之前,她看到在那被水雾笼罩的绿水之上,似有什么东西。   阿紫的耳朵很灵,眼神也比普通人要好些,她走到外墙的另一侧,换个角度再看,这次看得更清楚,那是一截衣裳,或者……是一个人。   “死丫头,大早起不去干活,在这里偷看什么?”   阿紫的注意力都在水面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待到她发现,掌厨妈妈已经站在她身后。   阿紫看看天,掌厨妈妈比平时早来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又恢复了那副傻呆呆的神情,指指墙外的池塘,瓮声瓮气道:“水面上有个人。”   掌厨妈妈一愣,连忙透过墙上的镂空花窗向池塘望去,这一看她吃了一惊,对阿紫道:“你快到外面叫人去看看,莫要惊吓到小姐,快去!”   阿紫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叫人,后宅之中没有男子,家丁们都在前院,她穿过曲廊向池塘的那一端跑去。,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雾气消散,她看得更清楚,那漂浮在碧绿水面上的,是一个人。   跑过池塘,绕过假山。阿紫看到几个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拿着扫帚走过来,她冲着池塘的方向指指,口齿不清地说道:“那里……有个人……”   小半个时辰后,池塘边已经围了一堆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人被平放在石子地上,人早已死了。   “这不是太太院子里的李婆子吗?难怪这两日没有看到她,原来是想不开投湖了。”   阿紫个子小,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她蹲下身子,从人缝里看过去,她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戴了金镯子的手。   “啊……”   阿紫听到一声惊呼,声音很低,细若蚊蚋,但阿紫还是听到了,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她看到了面如土色的春纤。   春纤也看到了她,冲她招招手,阿紫不知道春纤叫她做什么,但她还是木愣着走过去。   “你知道死的那个是谁吗?”春纤的脸色依然不好,阿紫垂下眼睛,她看到春纤拢着双手的翠绿罗袖微微抖动,春纤似是很害怕?   阿紫木然地摇摇头,双唇紧闭。   春纤的嘴边溢出一丝苦笑:“我忘了你是傻的,算了,你快回去吧,以后就在小厨房里待着,没事不要再跑出来了。”   阿紫想说她才不想出来呢,是掌厨妈妈打发她去叫人的,可是春纤没等她开口,便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着她。   阿紫觉得春纤这人心地不坏,虽然嘴上厉害些,但对她还是蛮好的。想来她定是和自己一样,认出了那个淹死的婆子了。那日太太和小姐没有看到自己,但和那婆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都看到她去了花厅。春纤害怕,却仍然好心叮嘱她没事不要再出来,想来她不想看到这荷花池里再多上一具尸体吧。   她是傻的,又是小孩子,倒也不会受到李婆子那样的礼遇,如她这样无亲无故的小丫头,遇到这种事,直接掐死扔到乱葬岗上也就是了。   阿紫想像着自己躺在乱葬岗上的模样,忽然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子不想死去,她说她不能死。   比起其他听到隐私的小丫头,阿紫还是幸运的。因为太太和小姐很快便顾不上这件事了。   老爷出事了。   冯府所在的庆远距京城百余里,冯明在京城另有宅子,平素里只有休沐日才回庆远。因此,冯家得到消息时,冯明已经被收监几日了。   府里乱成一团,几位姨娘全都聚到碧波轩,哭哭啼啼,就连小姐冯思雅也没了往日的倨傲,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金丝笼里的相思鸟呆呆出神。   冯思雅已有几日没有去给母亲请安了,从彩云居到碧波轩要经过荷花池,据说溺水而死的人都会化作水鬼,他们会忽然从水里伸出手,拉人下去做替身。   得知父亲出事,冯思雅并没有像那些姨娘们一般惊恐,她心里还在念着表哥郑鲁。   自从那日她和表哥在竹林里相会被母亲知道后,她便没有见过表哥了,或许他已经被母亲轰走了吧。   郑鲁是母亲的娘家侄子,他的父亲就是冯思雅的亲娘舅。自从去年在外家和郑鲁重遇,表兄妹之间便有了情愫。   眼下听说父亲出了事,那林家或许会担心受牵连而和她退亲吧,如果和林家庶子退了亲事,那她就能和表哥长相厮守了。   此时的冯思雅只有十四岁,在她心目中,父亲冯明是朝廷的大官,而他认识的人也都是大官,只要这些大官说上几句话,天大的事也会不了了之。就像那年祖父去世,父亲没有丁忧守孝而被御史参奏的事情,不也是最终不了了之,这次的事,或许也会如此。   直到碧波轩的两个婆子来请她过去时,冯思雅还在幻想着和表哥在一起的情景,精致的脸蛋红红的,如同园子里盛开的杏花。   路过荷花池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泓碧绿的池水,忽然又不怕了。那个李婆子是陈姨娘的人,陈姨娘恼恨母亲给她下了堕胎药,一直想要反击,那婆子得知她和表哥私会的事,便向陈姨娘通风报信。冯思雅亲眼看着母亲让几个婆子用引枕把李婆子捂死,又扔进荷花池,让人误以为她是失足落水。   这种人死了活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因她而死又有何妨,不过是个下人,如草芥般下贱的下人而已。 第四章 哑药 更新时间2015-6-4 0:04:25 字数:2449  此时正是四月,一年中最好的时候。薰风飞絮,燕儿呢喃,满目的青翠氛氲。但碧波轩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几个姨娘并没在郑氏身边服侍,就连几个服侍太太起居的小丫头也不见踪影,小花厅内只有三四个婆子,她们原本都是郑氏的陪嫁丫头,到了年纪便许给府里的管事,一直都没有离开郑氏身边。   郑氏让人叫冯思雅过来时,叮嘱她身边只带了春纤一人。冯思雅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站在母亲身边的这几个人,便明白了,母亲一定是有什么隐密的事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才只留最贴心的人在身边,春纤便是她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不过几日没见,郑氏便已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以往保养得宜的脸蛋黯淡无光,似是老了几岁。   “母亲,莫非父亲的事不好办吗?”在此之前,冯思雅并没有把父亲的事想得太严重,她还是尚未及笄的闺阁少女,对她来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和表哥分开,违心嫁给林家那个庶子了。   郑氏握住冯思雅的手,冯思雅吃了一惊,母亲的手冰冰冷冷。   “雅儿,老爷是摊上大事了。你舅舅刚从京城得了消息,朝廷不日便会派缇骑来庆远抄家抓人,即使不会诛九族,咱们母女连同那几位姨娘也是躲不过的。”   “什么?抄家……”冯思雅吓了一跳,声音也随着身体颤抖起来,“那我们会被杀头吗?”   “一旦你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即使能留下性命,贬为贱民也是免不了的。”   朝廷对犯下重案的罪臣女眷大多如此,要么流放苦寒之地,要么就是成为官奴,有些年轻貌美的,还会送到教坊青楼之中。他们是贱民,除非翻案,否则世世代代不能脱籍,   冯思雅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惊恐地睁大眼睛:“母亲,我宁可死了,也不要做贱民,更不要做官奴官妓。”   郑氏反而很冷静,她轻拍着女儿的手安慰道:“别怕,老爷和我只有你这一点骨血,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平安,更何况为娘早就有所准备。”   说完,郑氏对身边一个婆子道:“带那丫头进来。”   过不多时,两个婆子便推搡着一个小丫头走进花厅,小丫头蓬头垢面,目光呆滞。   冯思雅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房里新来的那个傻子,叫什么名字她不记得了,傻子身上还带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冯思雅连忙捂住嘴子,嘟哝道:“母亲,您怎么找这傻子过来了,脏死了。”   郑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刚进来的小丫头,对女儿道:“雅儿,你不觉得这丫头和你有几分相像吗?前年你进京给老爷做寿时,有很多人见过你,那时的你也就是她这个年纪。”   冯思雅先是气恼母亲说这傻子长得像她,但当她听到母亲后面的话,身子猛的一震,问道:“母亲是想让她代替我?”   郑氏凄然一笑:“那日在方北的墓园里,为娘看到这丫头长得和你有些相像,便想着把她留在身边或许会有用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日。为娘知道让这傻丫头冒充你,是委屈了你,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给了你舅舅一笔银子,让他带你远远离开庆远,出了这样的事,想来林家也不会再认这门亲事,你既然喜欢鲁哥儿,就嫁给他吧,可惜母亲看不到了。”   这一切的变故来得太快,冯思雅一时不能完全消化,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母亲不和我一起逃走吗?”   郑氏摇摇头:“为娘没有你这般好运气,能有个傻丫头给你做替身,为娘若是贸然逃走,只会加重老爷的罪责。”   说到这里,她对那几个婆子道:“动手吧。”   从一进来,阿紫的手臂就被两个粗壮婆子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太太和小姐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终于明白太太为何会好心带她进城,原来是想着有朝一日给自家女儿当替身!   “不要,我不要!”阿紫拼命挣扎,可那两个婆子手劲很大,她根本挣不开,这时又过来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把她按在地上,碧波轩里的管事婆子于妈端了只粗瓷大碗走进来,把那一大碗药汤子全都灌进阿紫的嘴里。   阿紫被呛得咳嗽起来,于妈随手就是两记耳光,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乱动,找打。”   说着,她还要再打,郑氏喝止住她:“莫要打伤她,哪有小姐满脸是伤的道理,只要把她打晕了就是,免得她到时发起狂来,被人看出端倪。”   于妈闻言,抄起一条木棍,朝着阿紫的后脑就是重重一击,阿紫的头一歪,昏死过去。   于妈探探她的鼻思,对冯氏道:“太太,她没死,只是晕了。”   冯思雅早已呆若木鸡,这时才问道:“母亲给她灌的是什么药?”   “哑药。虽说是个傻子,可也不如哑巴更能保守秘密,她就是在大堂上当堂喊冤都不行了。”   冯思雅松了一口气,可又想到一件事情,问道:“万一她会写字呢?”   郑氏帮女儿把一丝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道:“你这孩子也是吓得傻了,她一个又穷又傻的丫头,怎么会认识字的,又怎么会写字,只要她不能说话了,你就只管放下心来,逃命去吧。”   郑氏又看一眼女儿身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春纤,冷声道:“你个没出息的小蹄子,这点事就吓成这样,我已经给了你那老子娘一笔银子去养老,你只需小心服侍你家小姐便是,还呆在这里做甚,还不快去给小姐更衣!”   春纤又是呆了一呆,随即明白过来,飞奔到阿紫身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和另一个婆子一起,扶了她往彩云居走去。   十几年前,冯老爷还只是正五品的大理寺丞,却已位于五位寺丞之首。那一年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皇六子贺亲王在去与平田和谈的路上下落不明。   两年后,贺亲王九死一生,终于归朝。谋害贺亲王的凶手也抓到了,竟是位芝麻绿豆官韩九泽。他一口咬定,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全部是因为他和贺亲王的私人恩怨。这件事很快便由刑部定案,交由大理寺复审,而负责复审的便是时任大理寺丞的冯明。   冯明在复审过程中,意外发现此案不但和大长公主有关,更和负责寻找贺亲王的大将军吴奔有莫大关系。正当这时,大长公主的夫君沈驸马召见了他……   此案最终由韩九泽一人顶下所有罪名,偏偏他又没有亲人,诛九族也变成一句空文,只判了斩立决。   之后,冯明虽然没有正式成为沈驸马和大长公主的人,却也得到他们诸多关照,从五品的大理寺丞,做到了大理寺少卿,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一年前平安侯吴奔率兵谋反,在北地登基为帝,国号大吴。吴奔是大长公主的女婿,却又和他们早已决裂,因此并没有管他们,任由大成皇帝将这对以往贵不可言的夫妇收监。   当年韩九泽的案子被重新提起,沈驸马供认不讳,已经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冯明立刻也被收监了。   世事本就这般无常,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第五章 缇骑出,雨声啼 更新时间2015-6-5 0:05:17 字数:2336  头好痛啊,真的好痛!   不但头痛,喉咙里也很痛,嘴里又干又渴,阿紫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她对面的那张脸。   冯太太郑氏!   蓦的,她想起昏倒前的那一切,太太让她冒充小姐。对了,她们还给她灌了哑药!   那时她还没有昏死过去,太太对小姐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她的耳力和眼神都比别人要好些,即使当时太太的声音并不大,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哑药?莫非现在自己已经哑巴了吗?   阿紫的养母就是哑的,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不是真的变哑了,但她的喉咙里的确很痛。   她想试着发出声音,但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些颠簸,似是在行走的马车上。郑氏坐在她的对面,身边是两个心腹于妈和丫鬟夏桂,而坐在阿紫身边的,则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春纤。   阿紫再看自己身上,衣裳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她的手腕上带着翡翠镯子。看来她现在已经是小姐冯思雅了,而这应该就是将冯家人押送京城的路上。   郑氏看到她醒了,并没有说话,目光凌厉看向她。郑氏是美人,一双美目妩媚动人,但此时却布满红丝,黯淡无神,可她看向阿紫时,那双眸子却仍如黑夜里的利刃,不寒而栗!   阿紫在心里叹口气,她又傻又哑,可郑氏对她仍然防备。虎毒不食子,郑氏为了女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阿紫的头靠向车厢壁,立刻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用手摸去,那里鼓起好大一个肿包,于妈那一棍子还真是用力,阿紫暗暗吐吐舌头,若于妈再用力些,自己怕是要变成死鬼小姐了。   只是现在,她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哑了,可她不能出声查探,若真哑了也就罢了,若是没哑,郑氏和车上这几个人,就能想出更狠毒的法子把她变成哑巴。   阿紫看着郑氏和于妈、夏桂头上的金簪子银簪子,想像了一下被簪子刺到喉咙的惨状,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索性重新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看郑氏凌厉的眼神,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头和嗓子都很痛,虽然死不了,可她也要养足精神和体力,瞅准机会一定要逃出去。   想到逃跑,阿紫便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梦中那个看不清脸面的女子拼命逃跑,她不想死,所以她要逃。而现在,自己也不想死,所以也要逃出去!   押送犯妇的马车如同一具行走的监狱,一扇加了铁栅的小窗子,把车上的人同外界分隔开来。   外面下起了雨,雨点从窗子里飘进来,已是暮春,但冰冰凉凉的雨丝还是让人打个寒颤。   阿紫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她看到郑氏正在出神看向那扇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窗,凄厉的眼神里,此时多了些许温柔。母女连心,这狠毒的深宅妇人,定是想起了她的女儿冯思雅吧。阿紫心里酸楚,远在方北墓园里的养母怕是永远也想不到,在城里“享福”的女儿正在送死的路上,或许不是去死,而是比死更可怕的所在,生不如死。   冯府内有两个老妇人,她们都已风烛残年,日日做着同一件事——洗刷着整个府里的马桶!阿紫初来时见她们额头有刺青,觉得好奇,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官奴犯妇的标记。   与前朝不同,大成凡是在额头刺记的犯人,只限两种,一是犯了流刑的重犯,二是被充做官妓或官奴的犯官家眷。判流刑的都是男人,而女眷便根据年龄被充做官妓或官奴,年纪轻的为妓,年老色衰的则为奴。   黥刑,又称墨刑,就是在犯人额头刺字,再涂以颜墨,永不褪色。即使有的犯官守得云开,终有平反起复之日,但这额头刺青,也会伴随一生,成为终生耻辱;而那些为奴为妓的女眷,则永无翻身之日,夫君或父兄起复之日,就是她们自尽之时,若是她们不死,那便是整个家族之耻,所以她们只能默默了断,或许还能换来夫君父兄的一滴清泪。   阿紫不知道自己几岁,大家都说她顶多十二三岁,这样的年纪本应是要被充作官妓吧,自己眼下又傻又哑的,说不定那些教坊啊青楼啊看不上吧,阿紫忽然又挺开心的,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哑了,可现在看来,当哑巴也挺好的。   她重又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着,忘了头上和喉咙的疼痛,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厢内的其他四人却不似阿紫这样轻松,听着车外的雨声,她们各怀心事。郑氏把眼睛从车窗上移回来,看着正对面那个小小的少女。   这孩子洗净了脸,换上雅儿的衣饰,看起来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长了一副好样貌,比雅儿还多了几分高贵之气。听那墓园管事说这孩子只是哑巴妇人捡来的养女,无依无靠,又是个傻的,只要那几个姨娘不从中作梗,凭她的容色气质,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也不会怀疑,到时只说她在路上染病嗓子有疾便是,谁又能想到冯家千金已经李代桃僵。   唉,这个时候,女儿应已离开庆远了吧,郑氏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已经把全部私房钱都给了兄长郑子兴。   兄长一向对她很好,对女儿也视如己出,但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冯家出了事,郑氏也不指望郑子兴能一如既往,但看到这笔银子的份上,他定能把冯思雅照顾妥当。   天色暗了下来,一道闪电把这雨夜照得宛若白昼,雷声阵阵,这雨下得更大了。   春雨多是细雨如织,如这般大雨滂沱的,几年里也难得一见。今年的雨水来得这么早,实乃异象。   冯明身为大理寺少卿,在大理寺根基牢固,因此他的案子便由刑部受理,甚至免去复审和三司会审,由刑部直接越过大理寺和督察院向皇帝汇报,而负责抄家和抓捕冯家女眷的也是直属于皇帝内卫营的缇骑。   虽然四辆马车里押送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可缇骑却不敢懈怠,大雨滂沱,却仍然冒雨前行,庆远距京城百余里,这样马不停蹄赶路,明日便可到达京城了。   平安侯吴奔兵变谋反,在北地黄袍加身,眼下圣上担心的不只是吴奔狼子野心挥师南下,还有朝中的风起云涌。吴奔是大长公主的女婿,昔日借助大长公主之势,权倾朝野,这满朝文武之中,不知还有多少是吴奔党羽。若真有一日吴奔挥师南下,这些人就会里应外合,蝼蚁毁堤,大成千古基业也将毁于一旦。而大理寺少卿冯明便是这些蝼蚁中的一个。   大雨如注,马车辚辚,两旗缇骑押送着四辆马车在雨夜中艰难前行,向着大成帝京而去。   ————蚊子腿再细也有肉,这文再瘦也有一万来字了,到底有人在看吗?看文的别潜水,出来说说话,我感觉自己是在玩单机,想罢更了怎么破? 第六章 蜘蛛 更新时间2015-6-6 0:09:56 字数:2265  “旗官,雨太大了,前面都是坡路,雨大路滑,不如找个地方避避雨,明日清晨再赶路吧。”   这队缇骑的头领是位总旗官,但也只带来两支小旗共二十人。他们要捉拿的并非悍匪强敌,而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妇人,自是用不到太多的人力。但冯明既是与大长公主一党有关,那便是重案,相关人等无论男女老幼都不能有一点闪失。   庆远距京城不过百余里,总旗官原是想连夜赶路,明日清晨城门一开便把人送到刑部交差,但眼下大雨倾盆,前面数里都是坡路,真若因路滑出了差错,反而不美。   这队缇骑常在京城周围办案,于这方圆一两百里的地势都很熟悉,穿过雨雾,很快便在附近不远处找到一处破庙。大成重佛兴道,僧人地位很高,但这庙却已荒废多年,平日里便成了乞丐流民栖身之所。   几名缇骑在庙内转了一圈,并未见到在此栖身的流民,总旗官便让四辆马车里的女眷全都下车,到庙里歇息。   冯家虽然落难,但在朝廷定罪之前,这些人仍是官宦内眷。缇骑的职责便是抓人抄家,于这些自是心里有数,对这些女眷,也都避着男女之嫌,没有为难她们。   冯府的人当然不只这四辆马车上的十几人,能被抓进京城的除了太太郑氏和女儿冯思雅,便是四位姨娘,以及太太小姐们贴身服侍的婆子丫鬟,府里各处管事和那些下等家丁丫鬟都已提前被遣散了。并非是郑氏心慈,而是府里摊上这样的事,自是只能留下亲信,万一那些靠不住的胡乱说些什么,反而会加重老爷的罪责。   缇骑们在庙里找到些破旧香案桌椅,用刀劈了,点燃火堆。冯府的女眷们席地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的味道,地上堆了些枯草,有老鼠窜出来好奇地看着她们。庙中常有流民,这些老鼠并不怕人,昏暗破败的大殿中,一双双小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幽灵。   忽然,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垂下来,粘着长长的细丝,正落到李姨娘的头上,李姨娘尖叫一声,险些昏倒。   这些女眷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有过这样的日子,李姨娘已经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别人便也忍不住了,四位姨娘哭作一团。   她们年轻貌美,原以为嫁给老爷就能享尽荣华,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就沦落到如斯境地。   “哭什么,昔日你们媚惑老爷时不是个个风|骚大胆得紧,这会子倒没胆子了。于妈,谁再敢哭哭啼啼,你就替我掌她的嘴!”   这个时候,郑氏出奇镇静。她只有冯思雅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已经安全,她再无牵挂,反而比这些人更能从容面对。   四位姨娘并没有噤声,她们虽非出身青楼,但却都是市井小户之女,骨子里本就比大家闺秀多了几分泼辣。若是以前,她们是不敢在郑氏面前造次的,但现在大家都是犯妇,谁又能比谁高贵?   郑氏的话没有起到作用,姨娘们哭得更销魂,且边哭边骂,骂老爷薄情寡义,骂郑氏心胸歹毒。忽然,陈姨娘抬起头来,看向坐在暗处的冯思雅。就在不久前,郑氏一碗红花打下了她腹中的胎儿,郑氏令她没了孩儿,而冯思雅却是郑氏的女儿。   以前她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姨娘,郑氏却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大太太,即使被灌下红花,她也不能声张,甚至不能告诉老爷,她曾经有过身孕!   但现在她们是一样的人了,都是犯妇!在这些缇骑面前,还分什么嫡庶尊卑,她们不过都是一群即将成为官奴官妓的犯妇!   她不用再怕郑氏,也不用再畏惧大小姐冯思雅。什么大太太,什么嫡长女,到头来还不是和她是一样的下场。   陈姨娘的眼中充满仇恨,恶狠狠看向那坐在黑影里的女孩儿,忽然她瞪大双目,隔空指向冯思雅:“她不是,她不是!”   说时迟那时快,郑氏已经扑了过来,和她扭打在一起。陈姨娘也不甘示弱,连撕带咬,于妈和夏桂也扑过来和陈姨娘的丫头婆子们打成一团。   缇骑们原本已被这群哭哭啼啼的女人烦得要死,现在又看到她们动起手来,立刻围过来大吼着让她们住手。   但郑氏不能住手,她要撕烂陈姨娘的嘴,让她像阿紫一样,彻底不能说话!这个贱婢既然发现了端倪,就不能容她喊出来,否则这些缇骑们定会生疑,返过头再去捉拿冯思雅,那她苦心安排的计划便要毁于一旦,而女儿也要落入魔爪,和自己同一下场。   为了女儿,郑氏拼了性命,平日里苦苦维持的高贵端庄此时全都抛下,一如疯妇!   缇骑们无奈,却又不能亲自动手,只好吼着旁边呆坐的几个女眷去把她们拉开。一时之间,不论是缇骑还是这些女眷,注意力都在中间扭成一团的几个人身上。   阿紫木然望着这一切,忽然,她感觉到坐在身边负责看管她的春纤捅了她一下,昏暗的光影下,她看到春纤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快逃!   阿紫感激地对她点点头,身子忽然向后仰去。伴随着电闪雷鸣,缇骑们的呼喝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稚嫩的身子先是滚到佛龛后面,继而一样物事噗的飞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发出嘶的一声。   这声音并不大,淹没在大殿内的喧嚣之中。但也不过就是顷刻之间,大殿内的声音全都消失无踪!   这些人全都睡着了,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郑氏和陈姨娘依然抱在一起,郑氏的手还按在陈姨娘脸上,而陈姨娘则扯着郑氏的头发。   但现在,她们都倒下了,就连方才还瞪着小眼睛看热闹的老鼠也缩进枯草中睡觉了。破烂不堪的大殿内是死一般的静。   从一踏进破庙那一刻起,阿紫就在想办法逃跑,明天就到京城了,这可能是她唯一能逃走的机会了。   落到李姨娘头顶的那只蜘蛛是淡淡的绿色,阿紫认出这种少见的绿蜘蛛是制作上好迷药的一味药材。它本身的药性并不大,但小小一只也能令这整个大殿几十口人睡上小半个时辰,而这小半个时辰却能让她跑出很远很远。   但若没有春纤好心放她逃走,即使她方才悄悄捏住一根蛛丝,也没有机会躲到佛龛后面,用那根蛛丝把绿蜘蛛拽过来,她把绿蜘蛛抛进火中,令绿蜘蛛身体内的药性散发出去,很快,这些人都睡下了。   阿紫从佛龛后爬出来,看一眼大殿内睡去的人们,她没有迟疑,闪身跑出大殿,消失在雨夜之中。一一一一这本书是甜文,不虐的,真的不虐。    第七章 月光如水,修罗银面 更新时间2015-6-7 0:47:16 字数:2488  雨已经停了,却又起了风,十来个缇骑在庙外巡逻,他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条瘦弱的身影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躲过他们的视线,绕过破庙外早已损毁的断壁残垣,向着来时的小路疾奔。   踩着一地泥泞,阿紫忘了头上的疼痛,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远远离开,纵使她只是一条贱命,也不要去给别人做替死鬼!   此时正值四月踏青时节,晴空万里时,这里定也是桃花梨树,草长莺飞。但此刻黑夜掩盖了一切,白日里的如烟绿柳,这时却如披头散发的怪物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阿紫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她对黑夜本能的惧怕,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她身材瘦小,又已整整一天粒米未进,就这么拼了全身力气跑出约末二里多地,便气喘吁吁,还有几分头晕脑胀。   她喘着粗气,舔舔起皮的嘴唇,嗓子里是火辣辣的疼。她伸手折下一枝柳条儿,贪婪地舔着柳叶上挂着的雨水,冰冰凉凉的雨水沾到舌尖上,如同琼浆玉饮,喉咙舒服多了。   她回头看向破庙的方向,看不到有人追来,阿紫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还没有人发觉她逃跑了。   月亮艰难地拨开阴暗的云彩,露出外边脸儿,便有微弱的月华透出来,阿紫冲着月亮调皮地做个鬼脸,脸上一贯的木然被少女俏皮的笑容所取代,平日里那双呆滞的眸子晶莹透澈,笑起来眉眼弯弯,清极艳极,宛或春日里最美的那一弯新月。   她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淘气又得意的笑,可也就是刹那间,笑容便凝在了脸上,愣住了。   就在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她转过身的时候,还差一点撞到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衣裳是深色的,黑夜中看不出颜色,他的个子很高,尚未长成的阿紫刚刚触到他的胸口那里。   阿紫吃惊,却没有害怕,她仰起小脸看向那人的脸,却见那人的脸上,带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那面具狰狞丑陋,夜色之中,闪出冷冽的光茫。这一刻,阿紫想起以前在墓园时,听守墓人讲起的修罗王。   也只是一刹那的惊诧,阿紫没有迟疑,掉头便跑,不论你是恶鬼还是阿修罗,我全都惹不起,惹不起就要跑,这才是硬道理。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低沉,带了一丝嘲弄,似是在嘲弄眼前这个稚弱女孩的自不量力。   阿紫夺路狂奔,她虽然没有武功,但身材娇小轻灵,如同一只小小的兔子,在黑夜中奔逃。可是不论她怎么跑,那个带着银面具的修罗鬼都在她身后一尺之处,近距离跟着她!可却又不急于抓住她,倒像是吃饱喝足的猫,逗弄着送到嘴边的老鼠。   他就是那只猫,而她当然就是可怜兮兮却又生机勃勃的小老鼠了。   月亮已经挣脱了乌黑的云彩,整个儿跳了出来,残月弯弯,惨惨白白透着凄清。那阿修罗般的人终于厌了这猫戏老鼠的把戏。他冷哼一声,身形微动,长臂伸出,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将那小小的身子瞬间挟到腋下。   “若不是我觉得那大殿内也太安静了些,还不知道少了一个人,小东西,你倒是机灵。”   那人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夹住阿紫的身体,任凭她连踢带打,却没有松开分毫。他的袍袖间散发着檀香的气息,这香味不同于阿紫在佛堂里闻到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悠远得仿如来自远古,却又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似远又似近,醇厚又清淡,柔和温暖却又无法启及。   那人大步流星,向着破庙方向走去,阿紫不甘,她知道这一去她便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她还很小,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知道自己是谁,她这一生还没有正式开始,她不想成为郑氏口中的官奴官妓!   阿紫没有武功,她挥舞着小拳头乱打一气,那人又是一声轻笑,用另一只抓住阿紫的手臂,想把她的小胳膊也夹起来,免得她不老实。   可是他估计失误,阿紫已经一口咬到他的手背上,如同一只小恶犬,任他如何挣脱,她就是狠狠咬住不松口。   直到这一刻,阿紫才发现人类逼急了都可以变成噬血的猛兽,至少她就是这样子,她的嘴里充斥着血腥味道,她甚至听到牙齿咬在皮肉上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撕裂声。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松开她的身体,腾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嘴,终于把那只手解救出来。   月光下,那只手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你这小东西这般倔强,倒也有趣。可惜你身上流着的是冯明那个伪君子的血。”   声音冷冽,但却听不出喜怒。他没给阿紫趁机逃脱的机会,又一次将她挟在腋下,这一回是连带她的胳膊一起死死挟住,再不给她任何机会。   “放开……”阿紫想说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可是也只吐出两个字,便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又是一阵剧痛,让她说不出话来。   但阿紫却是一喜,她没有变成哑巴,但那碗药终究还是厉害,让她的喉咙肿痛,看来是要有一阵子不能说话了。   那人似是有轻功,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那座破庙旁边,他的身子忽的跃起,飞到几丈高的大殿屋顶。屋顶年久失修,那人三两下便弄出一个大洞,把阿紫从洞里扔了下去!   火堆还没有熄灭,大殿里的人刚刚醒来,正在惊诧间,就见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屋顶忽然掉下砖头灰屑,接着是一团黑影,噗的一声落到那堆枯草上,扬起一片灰尘,惊起老鼠无数!   在一片尖叫声中,阿紫从枯草中爬出来,头发和衣服上都是草棍棍,白天那位干干净净的千金小姐又没了,又变回那个土头灰脸的小模样。   “雅儿……”   “小姐……”   随着这些虚情假意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缇骑总旗官的一声咆哮:“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的?”   阿紫茫然抬起头,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一缕微弱的月光。那个戴着修罗面具的人哪里去了?他把自己抓回来,明明是和这些缇骑是一伙的,可为何没有正大光明走进来,而是把她从屋顶扔下来呢?   总旗官当然没能从阿紫口中问出一个字,阿紫的嗓子很痛很痛,她已经不能言语。   “大人啊,这不是我家小姐,她不是!”   忽然,陈姨娘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不想放过这对歹毒的母女,声嘶力竭。   而这一次郑氏却没有再扑上去打她,而是面露悲悯之色:“好妹妹,姐姐知道你心疼雅儿,想给老爷留下一点骨血,想让缇骑营的官爷们误以为这不是雅儿,放她离去,可你想过没有,她一个女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与其被那些流民草寇污了身子,反不如和爹娘一起共赴生死。妹妹啊,你的一番苦心姐姐在此谢过啦。”   陈姨娘忽然笑了,笑声尖锐,犹如鬼魅。纵是大成最有名的伶人,也比不上郑氏的演技,唱念做打,一应俱全。    第八章 黥面 更新时间2015-6-8 0:11:10 字数:2010  郑氏的那番话彻底断了陈姨娘的念头,直到她们被关进诏狱,在两个紧连的女牢之内,透过铁栅栏,阿紫还能看到陈姨娘紧闭的双唇和那两道狠戾的目光。   冯思雅贵为嫡长女,整个冯府谁没见过?另外三位姨娘和她们的丫头婆子应该也看出来了。阿紫和她有几分相像,骗骗只见过一两次的外人也就罢了,三位姨娘和她们贴身服侍的人却是无法封口。好在破庙内一场变故,暂时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别人倒也罢了,只是那陈姨娘对郑氏母女早已恨之入骨,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似听到婴儿哭声,那是她那胎死腹中的孩儿。   如今,杀死自己骨肉的郑氏终于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下来,同她一样,都是低贱如尘埃的贱籍犯妇,她终于有机会给孩儿报仇了,只可惜,陪在郑氏身边的却并非冯思雅,而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倒霉鬼。   不能看到这对母女受到天谴,陈姨娘心有不甘,可她眼下又能做什么呢,郑氏和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一口咬定这就是冯思雅,而其他姨娘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吓得呆呆傻傻,这个时候,谁还去管别人的事。即使知道那个只是替代品,又能到哪里去抓真正的冯思雅,郑氏既能找来替身,那她定是早有安排,冯思雅此刻已远走高飞,想要抓住她比登天还难。   大成律例,女子除犯死罪和奸罪是不能入牢坐监的,普通罪责一律交由婆家或娘家处置。而诏狱里的这两间女牢则是专为犯官家眷准备的,她们在这里并非要将牢底坐穿,而是短暂滞留,一旦家中父兄定罪判决,她们便会离开这里,有的送去教坊司做官妓,还有的分到各个军营充做营妓,更多的则是分到各个勋贵王公或高官府中做奴婢,这便是常说的官奴。   女牢里几名女狱卒人高马大,粗声大气,看到这些娇滴滴的官眷,她们个个磨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教训一番,把那一张张细皮嫩肉我见犹怜的小脸蛋打成猪头。   她们不是嫉妒,她们这叫做变态!   面对这些满脑子变态想法的女狱卒,陈姨娘除了用目光表达恨意,也只能在心里划圈圈儿诅咒郑氏了,她连蹲墙角都不能。   如果眼神能杀人,郑氏已经死了无数次,就连瑟缩在郑氏身边的阿紫也能感到这股杀气。   可惜陈姨娘没有魔法,她的眼神再凌厉,也不能悍动郑氏毫发。自从被关进这里,郑氏便正襟危坐,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坦然自若。   牢里的饭菜本就粗糙不堪,那几个女狱卒又想故意刁难这些夫人小姐,在饭菜里作了手脚,李姨娘竟在那碗白菜粉条里吃出一条蚯蚓,吓得她忘了呕吐,当场昏死过去。   阿紫自认是吃过苦的,她和哑母在墓园里时,大多时候都是以那些祭祀用的果品点心裹腹,爬满蚂蚁的果子用水冲一下照吃不误,可看到这些加料的饭菜,她也食不下咽。但一向养尊处优的郑氏却如食甘饴,她甚至没有了在路上时的警惕和敏感。   阿紫忽然明白了,郑氏料定冯思雅已经安全,她已再无牵挂。一个人没有了牵挂,也便无惧生死苦难。   几日后,女监里忽然进来几个人,牢门打开,一缕阳光透进来,那几个人便在这刺眼的光影里走进来。   在这散发出阵阵霉味和臭气的牢房里,常年暗无天日,就连狱卒们也只是从一侧的小门里出入。冯府的女眷们在这里关押了几日,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阳光,看到有人从大门里走进来。   但这几个人身上却没有阳光的温暖,而是令人压抑的阴冷。   走在正中间的人身材高大,一身金黄色的袍服有些刺目,他逆光走进来,看不清容貌,只是看到他的脸也如这袍服一样,闪着光茫。待走得近些,这才看清,这人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狰狞,宛如传说中的修罗。   在他身后,是两个也同样穿着金黄袍服的人,他们手捧托盘,托盘上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   阿紫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她也认识这张面具,如果不是这个修罗鬼,她早已逃出生天。   阿紫暗暗握紧拳手,指甲陷进肉里,刺得她好疼。   那人似是已经认出她来,不经意地望向她,两道目光透过面具射过来,让人不由得打个冷战。   平日里凶巴巴的女狱卒全都跪倒在地,似是称这人做大统领。   大统领目光冷冷,从这些女眷身上扫过,如同猎猎寒风毫不留情横扫着枝头最后几朵秋花。   金黄色的官袍!   大统领是什么官儿,居然能穿戏台上皇帝才穿的金黄色?   她的思绪并没有飞出太远,便被大统领的声音拉回来了。他的声音清凛得宛如碎玉断冰,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冯明其罪当诛,斩立决......其女眷家人黥面之刑,贬为官奴......”   后面的已经听不清了,大统领的声音被女眷的哭声掩没,老爷死了,她们也要被送走为奴为妓,更要在脸上刺上永不褪去的印迹。   所有人都在哭,就连一派坦然的郑氏也哭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只有阿紫茫然四顾,不意间,她的眸子撞上两道冷若冰箭的目光。   那目光从银色面具后透过来,竟似带了几分讥诮。   “冯明的女儿果然也如他那般狼心狗肺,亲爹死了也没有一滴眼泪!”   阿紫要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了,她现在是冯思雅,冯明的女儿就是她。   她张张嘴,想说自己是个冒牌的,可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几声嘶哑变调的声音。   她无奈地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大统领身边的那两个捧着托盘的人走过来,这时她终于看清楚了,托盘上放着的是用来给她们黥面的刺针和颜料!    第九章 惊马 更新时间2015-6-9 0:42:26 字数:2589  那日黥面之后,郑氏被疯狂的陈姨娘用打碎的饭碗割得满脸是血,如果不是于妈和夏桂拼死护主,郑氏的眼睛就要被陈姨娘剜出来了。即使如此,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却被划出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容貌是保不住了。   也多亏如此,郑氏和陈姨娘都没有被送去做营妓。几日后,被毁容的郑氏分到官宦人家做官奴,陈姨娘则送去了疯人塔,她疯了。   除了郑氏和陈姨娘,别人也全都走了,阿紫不太清楚她们去了哪里,她们都是贱籍,总归就是那两个去处,要么为妓,要么为奴。   女监里又关进来一家人,听说也是大长公主和沈驸马的党羽,如今树倒猢狲散,做官的男人是罪有应得,只是苦了这些老弱妇孺。   冯家的女眷只有阿紫和春纤还留在这里,听狱卒们说,身为尚未及笄的嫡小姐,又生得年轻貌美,怕是要给弄个最好的去处——教坊司!   自从崇文皇帝登基,便不准官员到青楼嫖妓,官员消遣只能去教坊,教坊里的官妓便是为这些当官的准备的。   “若是真去教坊,想来也不会让你接客,他们看你是哑的,顶多让你当丫头。”春纤握住阿紫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轻轻安慰着她。   按以往的规矩,也只有被分到教坊司做官妓,才能带上一两个丫头,春纤没和那些丫头婆子一起分走,更印证了狱卒们的猜测,阿紫十有八九是要送进教坊了。   那日,随着刺针一下下刻在额头,阿紫的心也沉至谷底。她是冯思雅的事就像这刺青一样,再也无法改变。   额头的刺青已经不疼了,阿紫的嗓子也已痊愈,可她却不想说话了。正如春纤所言,真若进了教坊,当哑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冲着春纤笑笑,笑得真诚,除了养母,春纤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春纤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在她的印像里,阿紫是个呆愣愣的傻孩子,木然的脸上总是一片茫然。   夜已深了,隔壁女眷们的哭声终于被鼾声取代,全都睡着了。阿紫却睡不着,黑暗中,她大睁着双眼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几岁,如今她连自己都不是了,稀里糊涂变成了另一个人。   村子里的白胡子老爷爷说过,世上生灵都是爹娘生的,墓园里的那条小黄狗,就是村东的大黄狗和花狗生的,就连小鸡也是母鸡孵出来的。狗和鸡如此,她当然也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她的爹娘在哪里呢?他们该不会也像她一样,什么都不记得,甚至不记得有她这个女儿了吧。   她轻轻抚摸着额头的刺青,前几天新刻上去的,现在摸上去还会有点痛。   唉,现在多了这块刺青,爹娘会不会不认识她了,即使擦肩而过,他们也认不出她......   次日清晨,阿紫和春纤便离开了诏狱的临时女监,和另外几名少女一起,坐上一架简陋的马车,被送往教坊司。   这架马车可能是专门为囚犯设计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甚至没有车厢,就是一架平板车,少女们没有任何遮挡,被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   她们和阿紫一样,额头上都有刺青,她们再也不是昔日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她们是犯妇,是官妓,就在刺青刻在脸上的那一刻起,她们便再也没有尊严。   少女们羞得面红耳赤,蜷缩着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只有阿紫,却抬起头来,好奇的东张四望。   这就是京城啊,京城的路好宽,长条青石板砌成的街道干净整洁,街道两旁的楼宇鳞次栉比,店铺彩帜飘扬,街上时而会有华丽气派的马车迤逦而过,京城的繁华是小小的庆远无法相比的,处处花团锦簇,富丽堂皇。   一家酒楼引起了阿紫的兴趣,“师徒私房菜”,这名字好特别,也好......熟悉。   阿紫还想再多看几眼,可她的视线已经被挡住了,一辆马车横冲过来,那马似是惊了,车马式急得大喊:“快躲开,快躲开!”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顿时变成一锅滚粥,行人纷纷躲避,匆忙中撞翻小贩的水果摊子,苹果梨子滚得满街都是。   有人惊叫,有人漫骂,更多的则是哭爹喊娘。   押送官妓的马车急忙向一旁避去,却又同另一架过路的马车并住了马头!   惊马已经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官妓的马车,那马却忽然拐了个弯,马车却一时无法拐过来,硬生生撞在官妓的马车上。   一片惊呼惨叫声中,阿紫忽然感到她被人拉了起来,那是一双手,而那双手就是从惊马的马车里伸出来的!   一切都太快了,阿紫甚至没有喊出声,她便离开了平板车,被那双手扯进车厢里。   马车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飞奔,惊马的速度太快了,不多时,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押送官妓的马车终于安稳下来,车马式是个年轻捕快,他一边整理驾辕一边听另外两个押车的骂骂咧咧,他们正想继续赶路,忽听教坊司来接人的婆子喊道:“怎么少了一个?”   少了的那个是罪臣冯明之女冯思雅,她是这群姑娘中最小的一个,方才还好奇地看街景呢,一转眼儿却就不见了。   春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那惊马冲过来,奴婢只顾着害怕,没注意小姐......”   不好,那惊马有诈!   “有人劫走罪臣之女,快追!”   可是太晚了,哪里还有那驾马车的踪影,而那位冯家千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她的丫鬟,还在那里嘤嘤哭泣。   不过两日,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便贴满了告示——   抓捕冯明余党!   被人劫走一名官妓,这当然不算大事,只是眼下朝廷对大长公主的案子非常重视,被劫走的官妓是冯明之女,而冯明则是大长公主的党羽!所以是谁劫走冯思雅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还有多少漏网之鱼,敢于在光天化日下劫走佞臣钦犯之女。   小捕快铁鹰是个倒霉蛋,他本是京兆府的捕快,昨日被刑部借调过来打杂,原以为这是个升迁的好机会,没想到头一个差使便出了差错。   他便是押送官妓马车上的车把式。   马车上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个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自是用不着重兵押送,除了教坊司来领人的婆子,负责押送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车把式外加两个押车的。   以前刑部没有借人打杂的先例,只是这阵子刑部太忙了。   平安侯吴奔谋反,朝廷要肃清吴奔和他岳母大长公主的党羽,很多案子都是由刑部出文,皇帝内卫营负责抓捕。内卫营是皇帝的御用爪牙,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暗影”。   即使是刑部,也不愿意和暗影打交道,因此眼下人手不够,刑部担心暗影借机把手伸过来,便从京兆府抽调捕快,铁鹰便是这批借调的捕快之一,当然也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铁鹰是孤儿,他从小的梦想便是进六扇门当捕快,在京兆府一年了,就是做些帮老太太找鸡找鸭的小事,好不容易能来刑部当差,虽然是借调,可他的一条腿已经迈进六扇门了。   眼看着理想就要实现了,却又发生这样的事,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扫地出门去做平头百姓,要么就把那个叫冯思雅的小官妓抓回来!   铁鹰站在告示前,看着上面的画像,这画像还是根据春纤的描述画出来的,据说相似程度达到九成九!   这幅画像已经看了很多次,铁鹰自信已将这张脸记在脑子里,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冯思雅,将她绳之于法!    第十章 少年 更新时间2015-6-10 0:17:37 字数:2365  山谷清幽,放眼望去,能看到四周山上的红花绿柳。山泉潺潺,清澈见底,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在泉边悠闲喝水,并不怕人。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很久没有说过话,喉咙虽然早就不疼了,可吐出来的声音还有些生涩。   阿紫被那双手拉进车厢后,便被捂住了嘴,马车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平坦的道路渐渐变得颠簸,再后来,到了山脚下,马车停下,她被人拎出来,车把式解下那匹“惊马”的驾辕,换上马鞍,毕恭毕敬把马牵到那人面前。   那人黑巾遮脸,力气很大,一抬手便把她扔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接着,又是一路狂奔,便来到这座山谷中。   阿紫看着面前的蒙面人,心里有一丝希冀,除了哑巴养母,能救她的一定是她的亲人吧。   村里的白胡子老爷爷说过的,没有人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所以她也是有爹娘有亲人的。   那人解开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末十七八岁,乌黑的头发用条缨络束成马尾,阿紫见过的人不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束马尾,看上去有些张扬,但配上他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和那对带着几分骄傲的眸子,却又相得益彰,让人觉得,他就应该打扮成这个模样。   马儿温顺地在一旁吃草,它当然不是惊马,可看它奔跑起来如同发狂的样子,和它的主人还真有几分相似,物似主人形。   “我姓林,林钧。”这人终于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傲气,就像是认为别人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撒花致敬似的。   可惜阿紫没有动弹,她眨着大眼睛茫然看着这个叫林钧的少年,无动于衷。   少年皱皱眉,眼睛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不知道我?”   阿紫摇摇头,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人家救了自己,可自己却不认识恩人。   她只好实话实说:“对不起,我可能是出了些事,什么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自己是谁,就连名字也是村里人帮我取的。”   “什么?你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林钧瞪大眼睛,重又上下打量她,“你不记得自己是冯思雅了?”   阿紫愣了一下,更加不好意思了,原来是自己表错情了,还以为这是亲人来救自己了,原来人家要救的是冯思雅。   这一刹那,她忽然想起这人是谁了。   “你是林家庶子?”阿紫偷听过郑氏和冯思雅的对话,冯思雅的未婚夫君是林家庶子,而这个林钧就是姓林啊。   林钧的脸色就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阳光普照,此时已是晴转多云。   “我的确是林家庶子,你不用再做提醒,想来你一直在意我的身份。”声音冷冷,透着怨气。   阿紫扁扁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林钧想来就是冯思雅的未婚夫了,冯思雅的确很介意他是庶子的身份,且认为是辱没了她。   林钧要救的人当然不是她这个假货,而是真正的冯府千金冯思雅,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你......你没见过冯思雅?”阿紫小心翼翼问道,林钧看上去自尊心很强,她不想因为庶子的事伤害他,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林钧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的眉毛宛若水墨画一般,皱在一起也很好看,阿紫忍不住偷看了几眼,看到林钧箭一般的目光正瞪着她,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年纪幼小,这些小动作透着稚气,林钧原是挺不高兴的,此时反而气平了,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小,小女孩突遭变故,忘了一些事也是有的,对了,她不是说她什么都记不起了吗?   “咱们当然见过了,那年我七岁,你四岁,你跟着你父亲来我家做客,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阿紫明白了,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冯两家才结了亲家。阿紫虽然年纪小,可也懂得女子名节的重要,林家儿子从水里救起冯家女儿,这门亲事必须要定了,否则传扬出去,冯思雅的名节就会受损。所以长大以后,冯思雅才会这么不甘心,不过就是四岁时的一场事故,她便要以嫡女之身嫁给庶子。   阿紫觉得吧,虽说林钧是阴差阳错才救下她,可林钧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冯家犯了这么大的罪,想来以前的亲朋好友都在忙着和冯家划清界限,可林钧却甘冒奇险,在刑部手中把自己救出来,他就像白胡子老爷爷说的那种大英雄。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就真的对不起恩人了。   “对不起,我不是冯家小姐,我只是冯家的丫鬟。太太让我假扮小姐被缇骑抓走,而小姐已经逃走了。”   阿紫说到这时,抬起头偷偷看一眼林钧,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本想告诉他,冯思雅是投奔舅舅去了,可又怕林钧会找了去,冯思雅不想嫁给林钧啊,她早有个表哥情郎了。林钧对冯思雅这么长情,如果知道她喜欢的不是自己,一定会伤心的。   阿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不希望林钧伤心,虽然他们才刚刚认识。   所以她坚决摇头:“我不知道小姐去哪里了,真的不知道。”   林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他好笑地看着阿紫:“我又没问她逃到哪里了,你急什么?对了,你真的不是冯思雅,只是代替她的忠仆?”   “我真的不是,但我也不是忠仆,是太太硬逼着我假扮的。”   林钧双眉一轩,有些自嘲:“我买通狱卒,得知你的衣衫颜色,看到你后想也没想便把你救出来,没想到我竟走眼了。”   阿紫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人家的确是救错人了呢。   “你不问我,小姐去哪里了吗?”   这次轮到林钧摇头:“不问了。吴奔造反,万岁派父亲出战,但父亲尚未出关便病倒了,偏偏冯家此时案发,而我家和冯家又是姻亲,那些御史言官上了一堆折子参我父亲,说他阵前生病分明别有居心。圣上已经允了,三日后我便要代父出征,我要让那些废物们看看,林家是别有居心还是忠心报国。无论冯思雅逃到哪里,我和她的亲事都不会再有,冯明罪名属实,林家定不会迎娶佞臣之女。我之所以冒险救她,便是要还她这份情,她毕竟曾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救她逃出火坑,从此两不相欠。至于你,小丫头,就当本将军日行一善吧。”   林钧说了一大通,阿紫听得直发愣,原来林钧救冯思雅并非是想和她双宿双飞,而是要和她做个了断啊。   看她发呆,林钧叹口气:“我忘了你只是个小丫头,我说这些你或许根本听不懂。”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阿紫面前:“如果以后你能再见到你家小姐,把这个交给她吧。”   阿紫没有接过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有些犹疑。   林钧爽朗一笑:“这不是保密东西,你想看就看吧,这只是退婚文书而已。” 第十一章 花儿、蛇儿、少年郎 更新时间2015-6-11 0:11:09 字数:2130  这竟是退婚文书?   阿紫把手缩回去,摇摇头:“您是阿紫的大恩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但这件事除外。”   林钧显然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拒绝他,拿着文书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重又把那纸文书揣进怀里。嘴角微微弯起,似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你恨你家太太,也恨你家小姐,恨她们逼你当替身,对不对?”   阿紫抿抿小嘴,没有说话。她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如果可以,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看到这对狠毒的母女。   看她沉默,林钧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挺得意的,忽然对这个蔫不溜丢的小丫头有了兴趣,既然已经日行一善,索性明日继续行善。   “刑部和暗影的人估计正在四处找我们,这里很安全,他们一时也找不到这里来,但京城你是再也不能去了。我三日后便要走了,这两日还有空闲,你家在哪里,如果不是太远,我可以送你回家。”   其实阿紫很想回到方北村的墓园里,和养母在一起。可是她不能回去啊,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傻阿紫了,额头上的印迹会告诉所有人,她是个贱籍之女!   方北村并非夷荒之地,那里也是大成所辖。她贸然跑回去,只会给养母招来祸端,根据大成律例,任何人都不能私藏贱民。   想到这里,阿紫摇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我这个样子,即使有家也不能回了。”   林钧怔了一下,骄傲的双眸涌上一丝怜悯。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倒霉蛋,脑子不灵光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替人受刑,额头上刻了这该死的印记,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看到林钧无语,阿紫怪不好意思的,人家救了她,还好心要送她回家,可她却像是给人家出难题了。   “林......林将军,那个时候您一直在马车里,刑部的人没有看到您,他们不会抓您的。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您快走吧,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那你呢?”三天后他便要出征了,和冯思雅的事已经了结,可也还有些事情要准备。他不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可这小丫头是自己带来的,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好像不太好吧。   “我留在这里就好了,现在是夏天,夜里不会冷,而且您看这里有山有水,还有......”阿紫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止住话头,走了几步蹲下身来,惊喜地喊道,“林将军,您快看,这是蛇花,这真是蛇花呢!”   林钧蹙蹙眉,这小丫头神经兮兮喊什么,什么蛇花啊,没听说过。   不过他还是走了过来,看清楚阿紫面前的那朵花,不过就是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花而已。他从未留意过花花草草,也不记得是否见过。   “这不就是野花吗?”   “这是蛇花,有蛇花的地方必有狸花蛇。”   “有蛇?”林钧吓了一跳,嗖的一下抽出腰间长剑,如临大敌。   阿紫噗哧一声笑出来,好心安慰大恩人:“林将军您别紧张,狸花蛇是不会咬人的,要用黄酒把它灌醉,它才能吐出毒涎。每个月也只能采撷一次呢。”   林钧放下心来,把长剑收起,问道:“那你看到那个什么狸花蛇了吗?”   阿紫笑笑,目光却看见林钧的长剑:“林将军,我能借您的剑用用吗?”   林钧一头雾水,哪有借别人配剑的,小丫头真是不懂规矩,他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闻言,阿紫指指不远处的几竿翠竹:“您能帮我削一截竹子吗?细细一枝便行了,我用来装狸花蛇的。”   林钧明白了,他常在天桥闲逛,见过有乞丐现剥蛇胆来卖的,那蛇便是装在竹管中。   手起剑落,不到半刻,一支竹管便做好,他虽然就要带兵出征,却还是尚未及冠的少年,他自幼顽皮,捉过虫子捉过鸟,也常常和些纨绔子弟出去打猎,却从未捉过蛇。   阿紫道谢,接过竹管,重又蹲下身子,把那朵蛇花摘下,塞进竹管,再把竹管放在地下,林钧刚要开口问她,阿紫回过头来,把食指放在嘴边无声的嘘了一下,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果然,不到片刻,草丛里便传出簌簌的声音,一条蛇蜿蜒而来,离得近了,林钧看清楚,这蛇身上的鳞片果然像狸猫皮上的斑纹,难怪叫做狸花蛇。   这蛇个头纤细,应该年纪还小,它看到竹管,但一头钻了进去!   待它整个身子全都进去,阿紫立刻把竹管倒立过来,用塞子堵住,得意洋洋冲着林钧展颜一笑,似是在说:你看,我把蛇捉住了!   她年纪幼小,尚未长成,虽然眉目清秀,却并不引人注目。但此时的一笑,却让林钧为之一呆,这不起眼的小丫头,笑起来竟似有万千风华,那双原本呆滞的眸子此时清澈灵动,明艳不可方物,如明珠蒙尘,却难遮璀璨光辉。   林钧发誓,他真的不是好色之徒,何况她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只是对这个小女孩有了几分好奇而已。   真的是好奇,不是好色呢。   “你怎么会捉蛇,又怎会懂得取蛇毒的?”   阿紫摇摇头,林公子是大恩人,她不会骗他的,可是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方才看到蛇花,我便就知道这里有狸花蛇,还知道怎么捉它和怎么取蛇毒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知道这些的。”   她还想说,在那个破庙里,她看到绿蜘蛛时也是这样,立刻就知道绿蜘蛛是用来做迷药的药材。以前这种事也有好多,在此之前她没想过也不知道,可是看到一根草一只虫,甚至闻到某种味道,她立刻便能知道这是什么药材,有什么功效。   “对了,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是何方人氏?”   阿紫点点头,却又带了几分淘气:“我猜我家里肯定是开中药铺子的。林将军您见多识广,听说过中药铺子的人会捉蛇吗?”   林钧笑了,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我没见过中药铺子捉蛇,但药铺里都有蛇胆,那是能明目祛风的药材,所以说不定开药铺的人真的有会捉蛇的。”   阿紫的眼眸中灵波闪动,原来自己猜得没错,她真的可能是药材铺子里走丢的小姑娘! 第十二章 温暖 更新时间2015-6-12 0:04:59 字数:2229  眼前的少女顶多十二三岁,巴掌大的小脸透着腊黄,精致的五官的确与幼年时的冯思雅有几分相似。略显肥大的褙子并不合身,显然是冒充冯思雅临时穿上的,这些天在牢中早已磨损得破旧不堪。她很瘦,手腕纤细,一双玉镯子似是随时都会脱落下来。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要不就去我家吧。只是你需要伪装一下。”   林钧说着,指指自己的额头,示意就是这里需要伪装。   “去您家里?林府?”阿紫眨眨大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想再给大恩人添麻烦了。   林钧点头,傲然道:“我来安排。”   林钧说这四个字时,就好像安排一顿饭那么简单,令阿紫安下心来。   林钧身上就有这样一种气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能令所有人为之信服。   “你在冯家是侍候冯思雅的吗?”林钧问道。   阿紫知道,林钧是想给她在林府找个活干,如果是侍候小姐的,那就是一等二等的大丫鬟,粗重活计就委屈她了。   “不是,我虽是小姐院子里的,可我是小厨房里的烧火丫头,就是那种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小姐的。”   林钧可能是被她最后这句话给逗到了,他又笑了,这已是他第三次笑了,大恩人笑起来真好看,阿紫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阿紫笑起来眉眼弯弯,青涩稚气的小脸因这一笑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林钧呆了一下,冲口而出:“那你也先到灶上烧火吧,如果少爷我能活着回来,你就给我来当丫头,只伺候我一个人。”   阿紫虽然在冯府两个月,可一直在烧火间里,对大户人家的这些事并不甚清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给少爷当贴身丫头是怎么回事   。   春纤是冯思雅的贴身丫头,要给小姐梳头打扮。可她只会烧火,自己的头发都梳得一团糟,怎么伺候大恩人呢。不过不要紧,大恩人要去打仗,要过些日子才回来,她一定能学会梳头发的。   “嗯,谢谢林将军,我一定会学的,您也一定能活着回来,不对,是凯旋而归。”阿紫为她能说出凯旋而归这四个字挺得意的,这还是听村里的白胡子老爷爷说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阿紫脸蛋红扑扑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林钧一定能回来。   “您是大英雄,是阿紫的大恩人,您一定会活着回来,阿紫等着您。”   在之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北地寒风暴雪,还是战场战火纷飞,林钧常常会记起一个小丫头说的那句话“您一定会活着回来,阿紫等着您,”   在此之前,谁也不相信他能活着回来,就连给他三万兵马的崇文帝也不相信。   那日他率手下一百精兵于校场之内大胜武昌伯岳子涯,崇文帝当着满堂文武钦点他为征北大元帅,代父出征!但他知道,最终令崇文帝舍老将岳子涯,而起用只有十七岁的他,主要原因,并非是他在校场上的胜利,而是因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崇文帝对他说:“吴奔不足为惧,但吴奔和乐平公主的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朕需要的是朝气蓬勃,即往开来的大成盛世。”   因为他年轻,崇文帝需要一个能令朝堂耳目一新的年轻人,要用他的胜利他的鲜血打造新的战争神话。   而他具备一切先决条件:少年英雄,武勋世家,代父领兵,忍辱负重。   这将是林钧第一场战斗,他没想过能活着回来,崇文帝和整个林府都没有人想过他能活着回来。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所以虽然早已签下退婚文书,他在上阵送死之前,还是想要救出冯思雅,她毕竟曾是他的未婚妻子,他退婚是他欠她的,把她救出来,两人扯平,再无牵绊。   他只是个生母早亡的庶子,他代父出征,彻底洗脱了林家和冯家是同党的嫌疑,所以对于林家来说,他的生死亦不重要了。   他原以为这世上无人关心他的生死,但眼前的小丫头说要等他回来,他心里涌上一丝温暖。   那夜,林钧和阿紫留在这片山谷之中。林钧打了两只野兔,阿紫燃起柴火,把野兔架在火上烤得喷香,撕一块肉多的递给林钧,林钧咬一口,竖起大拇指,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这兔肉外焦里嫩,竟是他吃过的烤得最好的。   “小丫头,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看到林钧吃得津津有味,阿紫挺高兴的。公子有恩于她,又冒着危险给她栖身之处,她不想亏欠他,给他烤只野兔也算是报了一点点恩情吧,只是好像还相差很远呢。   林钧吃了很多,吃饱喝足,正想让阿紫去睡觉,却发现小丫头靠着树干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排小扇子,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笑得满足。   自从离开庆远,她一直都想逃跑,直到此时,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她才睡了一个安稳觉。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她至少已经脱离了那个戴面具的大统领和他手下的魔爪,只希望那个可怕的阿修罗永远不要再出现。   虽是夏日,夜晚山风习习,还是多了几分寒凉,阿紫似是特别怕冷,她瑟缩地抱紧双肩,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林钧生性不羁,从十二三岁便和京中的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喝花酒捧戏子,甚至还和好兄弟暗中合开了一家青楼。他虽是庶子,却也和其他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十五六岁便有了两个通房。但他却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小的女孩单独在一起,且,还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共渡一夜。   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小人儿,他有些不忍,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清晨,阿紫被鸟儿的啼鸣惊醒,太阳还没有升起,山谷中有淡淡的轻雾升腾。每每看到有雾,阿紫都会想,若是紫雾才最好看,可是这世间真的有紫色的雾吗?阿紫不知道,但她想一定是有的吧。   鼻端似有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传来,阿紫低头看去,才发现身上盖了件衣裳,她认出这是林钧的外袍,再看不远处,林钧只穿中衣盘膝坐在树下,双目紧闭,似是还在睡着。   阿紫摸摸那衣裳,小脸儿红了。她年纪虽小,可也知男女有别,她拿着衣裳,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林钧近前,刚刚把衣裳盖到他身上,冷不防,手腕却被他握住。   阿紫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来,却见林钧已睁开眼睛,恶作剧的看着她狼狈的小模样,似笑非笑:“走啦,跟少爷我回家去!”    第十三章 哑婢 更新时间2015-6-13 0:12:35 字数:2306  大成开国皇帝并非揭竿而起的草莽英豪,在举事之前,邱氏一族便是前朝三大门阀之一,且还是最具实力的。因此,大成比前朝更注重门第出身。   林家虽是开国勋贵,但在六十年前,太子少亡,几位皇子夺嫡之时,林钧的曾祖父站错队,辅佐了二皇子,但最终宣德皇帝却将帝位传与年方八岁的小皇子,也就是先帝天顺皇帝英宗陛下。   天顺帝年纪虽小,但对当年辅佐几位兄长的一干大臣绝不手软。   林家被削爵夺券。   林钧的曾祖父当时已是七十开外,圣旨还未宣完,他便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绝身亡。林钧的祖父后来也是郁郁而终,之后到了父亲林进德这一代,励精图治,终于重获重用。   当今圣上崇文帝是马上皇帝,一身武功可圈可点,对武将极为重视,林进德和他的几个兄弟都谋上不错的官职。但依然没有洗去昔日削爵夺券的污点,就像这一次,稍有风吹草动,林家便如风中弱草,岌岌可危。   正如林钧想到的一样,整个林家对他出征不置可否,甚至有人暗中庆幸,这个混世魔王终于走了。   林钧是林家人眼中的混世魔王!这一点阿紫在入府的第一天便知道了。   那日,她在山谷中找到马乌草,把马乌草捣碎后,取其汁叶,涂在额头的刺青之上。这马乌草是染料,用此染成的黑布不易褪色,只有用米汤方能洗去。   阿紫对着溪水在额头涂上马乌草,待她转过身来,林钧吃了一惊。原本就是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此时额头上一大块黑色胎记!   虽然只是一块胎记,但依稀可见的好样貌全都被遮去了。   林钧有些替她惋惜,却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可心里却又掠过一个念头:我知道她长得好看就行了,别人全都不知道才好呢。   “少爷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少说话,免得露馅,还有千万别让人知道你会捉蛇,对了,看到老四就躲开,那人最是阴险,你别让他抓住把柄,少爷我不在,没人能护着你。”   阿紫想问他老四是谁,可林钧已经不耐烦了,事实上,他只要一提起老四就会不耐烦,从小就是。   不过很快阿紫便知道老四是哪一位了。   四少爷林铮。   林钧是三少爷,林铮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庶出,二人同龄,还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差了一个时辰!   林钧和林铮虽是同一天出生,但却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   林钧自幼活泼好动,长大后不爱读书,只爱好勇斗狠,惹事生非,是林家公认的混世魔王。   林铮幼时体弱多病,林进德没有让他习武,只是督促他念书。林铮性格沉静,温文而雅,是丫鬟们眼中的翩翩佳公子。   如果林钧是随时爆发的火山,那林铮便是深不可测的幽潭,时刻准备着把火山吞噬。   他们从小就是死对头,长大后依然水火不相容!   阿紫听说这些事时,她已经是林府内一位毫不起眼的烧火丫头了,而林钧也已率军出征。   既然林钧让她少说话免得露馅儿,阿紫索性当起了哑巴。   郑氏的哑药没有把她毒哑,反而给她灵感,让她在装傻扮丑的同时,又装哑了。   烧火间里有四个人,除了阿紫,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寡妇惠嫂,两个十六七岁的粗使丫头初十和六斤。加上阿紫,这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全都长得其貌不扬。   其实在哪里打工都是如此,模样周正的长得好看的,自是受优待,像她们四个样貌中下有碍观瞻的,当然是放到烧火间里。   别看这里没有美人,但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八卦。三个女人一台戏,除了阿紫这个“哑巴”,其他三位都是爱说话的,所以阿紫才刚进府,便听到很多八卦,但她只对三少爷林钧的事感兴趣,三少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可是只要提到三少爷,便会提起四少爷林铮,不论是谁说起他们,都会做上一番对比,或许这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又有同一个爹的悲哀。   “三少爷长得好看,可四少爷长得更好看。”   “听说二太太和三太太为了抢在前面生下儿子,全都吃了催产药,结果,二太太吃得药比三太太多了些,早了一个时辰生下三少爷,却也毁了自己的身体,生下三少爷不到半年就死了。三太太虽然没死,可却连累了儿子,四少爷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府里的少爷小姐都是练武的,只有四少爷一个文弱书生。”   阿紫涨见识了,这林家的女人也真够拼的,不但拼儿子,连自己的命也拼上了。   和在冯府一样,阿紫每日天没亮便起床,劈柴烧火。她正在长身体,干的又是体力活,虽说林府没有苛刻下人,可阿紫还是吃不饱,每天都是饥肠辘辘。   烧火丫头不但早上要劈柴烧火,晚上也要忙到很晚。各房的主子洗身沐浴,下人们也要洗脸洗脚,这烧热水的差事都落到她们头上,往往要忙到很晚。   阿紫来之前,这些活都是轮班的,阿紫来了之后,早上劈柴晚上烧水,便都是阿紫一个人的了。   谁让她是新来的,谁让她是哑巴,这些活儿当然要让她去做。   阿紫不是个勤快的,可看到这样的安排,她没有反对,反对也不行,她又不能说话。   且,她对这样的安排挺满意的。   早上,她可以趁着别人都还没有起床,偷偷放出狸花蛇,让它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夜晚,她就溜进一墙之隔的大厨房,偷上几个红薯烤来吃,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偷到肉包子大馒头。   今天,阿紫的运气就是特别好,她在厨房里找到几只蘑菇和一条香肠!   阿紫是个谨慎的小姑娘,她早就总结出偷食物的窍门。那就是千万不能贪心,虽然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可每次只拿些不太起眼的东西,而且不会拿上很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   林府虽然不缺吃喝,可大厨房的管事婆子是个精明人,少了几颗香菇她不会发现,可若是少了一只鸡,那她第二天肯定能把整个厨房连带烧火间翻个底朝天!   阿紫把蘑菇切块,香肠切片,用竹签子串了,架在火上烤,不多时,香肠便渗出油来,这些油全都渗进蘑菇里面,翻个面再烤一会儿,洒上盐,简便串烧就烤好了。   已是二更天,没有人再要热水了,阿紫拿上她的宵夜,从烟熏火燎的烧火间里出来,转了几个弯,踩了几块高低起伏的太湖石爬到一处屋顶,她来到林府的第三天,便发现了这个好地方。这里地势高,府里巡夜打更的从下面看不到屋顶上有人,且,在这里,能看到满天的星斗。   吃着宵夜看星星,是阿紫能想出来的最开心的事。 第十四章 谪仙 更新时间2015-6-14 0:04:21 字数:2060  已近中秋,夜色清凉,月光如水,漫天星斗如同散落夜空的珠宝,璀璨夺目。   不远处有几株桂花树,淡淡的清香随着夜风飘过来,清清甜甜,阿紫觉得今天的宵夜也特别好吃。   阿紫猜想她或许有一位很会煮饭的娘亲,因为她早就发现,无论多么普通的食材,经她的手烹制出来,都会格外好吃。在方北墓园时,她和养母过得清苦,长年累月吃不到肉,她便到附近的小溪里摸些小鱼小虾,给哑巴养母煮来吃,养母不会说话,每次都会竖起大拇指。   想起养母,阿紫眼圈儿红了,林府所在的怀鹿距京城五六十里,离方北有一天的路程,说起来也不是很远,可阿紫却不能回去看望养母,她也不敢回去。   摸摸额头上那块“胎记”,阿紫心里空空落落,狠狠咬一口手里的串烧,骂一句那个该死的修罗恶鬼大统领。   如果不是那个修罗鬼,她早就从缇骑手中逃之夭夭,躲进方北村的墓园里;她被黥面时,那个银色面具后射出的目光满是讥讽和兴奋,这要是多么变态的人,才会看到别人受刑兴灾乐祸,你妹啊,我是杀你全家还是把你毁容了,你这么祸害我!   想到毁容,阿紫便想起隐藏在银色修罗面具后的那张脸,看他来宣旨都没有摘下面具,这位大统领显然是长年累月都戴着这张假脸,好端端的人整日戴着面具,那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是天生的丑八怪,要么他就是被人毁容了!   总之,都是没脸见人!   难怪他这样变态,原来那张面具后不但藏着一个扭曲的灵魂,而且还有一张无法直视的脸。   哈哈哈,阿紫忍不住笑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那么痛快。   忽然,夜色中有轻微的窸窣声传来,声音很轻,但阿紫还是听到了,这是衣裳蹭到硬物发出的声音,这是上好的轻软衣料,蹭到砖瓦上声音轻不可闻,但阿紫还是能听到。   她止住笑声,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她看到有一个人也踩着那几块巨大的太湖石爬到屋顶上。   那人穿件浅色衣裳,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朦朦胧胧,宛若笼着一层轻纱,那轻纱带了丝微亮,点点星晖并不耀眼,却似这秋夜星空让人舍不得把眼睛移开。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面容,皎洁得也如月光一般。月光如水,而他的唇边也带着春水般温柔的笑。   “好一个偷吃的丫头,在下面就能闻到香味,你在偷吃什么?”   这个像神仙一样的人正在和我说话?   阿紫霍的坐起身来,看着这人发呆,月光下,这个站在那里,宛若谪仙。   那人看她不说话,轻轻摇摇头:“别害怕,四少爷不会告发你,你继续吃吧。”   四少爷?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少爷,大恩人林钧与生俱来的参照物?   想到林钧,阿紫心里就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悸动,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都有点情窦初开,林钧少年英俊,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林钧不喜欢的人,她也不喜欢,哪怕整个林府的丫鬟都把四少爷当做梦中情人,她也不喜欢。   看她目光呆滞,一句话都不说,林铮还以为她被吓住了,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得让阿紫差点就缴械投降。   “你这孩子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白天吃不饱晚上便偷东西吃,真是个小可怜儿,你慢慢吃吧,少爷不会告诉别人。”   如果林钧是光芒万丈的太阳,那这位四少爷林铮就是月亮,平淡祥和,却又清晖无限。   阿紫有些惭愧,楚河汉界,她是河这边的人,可河那边有人对她表示关心,她也应该有礼貌得道谢才是。   所以她指指嘴巴,摇摇头,又摆摆手,告诉林铮,她是哑的,不会说话。   林铮眼中掠过一丝怜悯,这丫头真倒霉,不但长得丑,还是个哑的。   想不到府里还有个哑巴,明天一定要让人查查她的来历,自己身边正缺一个这样的人。   想起那些恨不能连他穿什么颜色亵裤都传得街知巷闻的丫鬟们,林铮头都大了。   可能是哑巴特别让人没有防备,也可能阿紫真的是个纯天然无公害的小丫头,林铮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且,眼睛还盯着她手里的串烧。   这串烧只有两串,阿紫舍不得一下子就吃完,所以也只吃了大半串而已。   林铮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串烧上面,倒似是很兴趣。   “你自己烤的?”   阿紫点点头,虽然很舍不得,可还是把那串没有沾上口水的,递给林铮。   三少爷林钧说这位四少爷最是阴险,所以还是巴结巴结他,免得他说话不算数,把这件事告诉管事妈妈,自己就该倒霉了。   林铮笑笑,伸手接过来,小丫头身上有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拿着串烧的小手看上去也不干净,可他还是咬了一口。   长得好看的人就连吃东西也特别好看,即使并肩坐着,阿紫还要比林铮矮上一头,她眼巴巴看着林铮把那串烧吃得干干净净,三少爷说得对,这人真是阴险,他竟然没有客气,就把个小丫头的宵夜全都吃光了。   阿紫咽咽口水,趁着林铮没注意,把手里残余的小半串救命粮食塞到嘴里,免得林铮把这一点也抢走。   林家两位庶子之中,林钧奢华纨绔,偏爱华服美食;而林铮却如闲云野鹤,一壶素酒一杯清茶便是清风明月。   或许是这月光下的屋顶别有韵致,也或许是这脏兮兮的小丫头烤出的食物确实美味,林铮竟有些意犹未尽,谪仙也不是全都不食人间烟火的。   “不过就是几块蘑菇几片香肠,你竟能烤得这般美味,真是难得。”   可偏就这时,阿紫的肚子里咕噜噜又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夜晚寂静,林铮听得清楚,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是我抢了你的吃食,你还没有吃饱?”   阿紫没说话也没抬头,林铮只看到一个乱蓬蓬的小脑袋垂在那里,他越发觉得,若是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小哑巴,那该多好。    第十五章 壁虎 更新时间2015-6-15 0:10:34 字数:2004  自从那晚在屋顶遇到四少爷,阿紫便换了地方吃宵夜。她是个隐藏的贱民,她不想被人看出端倪。那位四少爷,看上去不但难缠,而且三少爷林钧说他最是阴险,这样的人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阿紫一大早便起来劈柴烧火,到了早饭时间,惠嫂让她去给七小姐的小厨房送木炭,七小姐住的梧桐院离这里很远,待到阿紫送了木炭回来,早饭又只剩下一碗薄粥了。   唉,有粥喝总比没有要好,阿紫的肚子早就打雷了,她洗了手端起粥刚要喝,六斤从外面进来,从阿紫身边走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重重撞了阿紫一下,阿紫没有提防,手里的粥被撞得洒了一半。   有几滴粥溅到六斤身上,六斤尖叫着骂道:“死哑巴,你想烫死我啊,别以为勾搭上四少爷就能一步登天,就凭你这副寒碜模样,轮到谁也轮不到你!”   阿紫摸摸粥碗,这粥早就凉了,怎么会烫死你啊,分明是你找岔欺负人。   可是她不过就是被四少爷“抢”了半顿宵夜,怎么就变成勾搭了,再说深更半夜,也没有人看到啊。   阿紫想不通,她也懒得再想,喝粥要紧,只有半碗粥了,别再浪费了。   可命中注定这半碗粥她也喝不到。   六斤看到阿紫注意力都在粥上,看都不看她一眼,火气更大,一巴掌挥上去,连粥带碗全都掉到地上,粗瓷大碗摔得粉碎,那半碗可怜的薄粥溅了一地。   阿紫怒了,她抬起头来,怒视着六斤,六斤身后是熏得发黑的墙壁,一只硕大的壁虎正好奇地看着她们。   六斤没想到这个哑巴丫头还敢这样瞪着她,她很生气,破口大骂:“死丫头,瞎了你的狗眼,敢这样瞪......”   她刚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嘴巴大张着,眼睛里露出惊恐。   惠嫂和初十听到这边的动静,正走过来,也愣在那里,却见六斤的额头上,正趴着一只大壁虎,壁虎向下探着身子,长长的尾巴在六斤的眉心间摇摆。   烧火间破旧不堪,夏秋之季常能看到壁虎,这些小东西只是以蚊虫为食,从不伤人,偶尔有从墙上掉下来的,也是飞快逃走,像这般落到人身上的,还是头一回。   额头上凉嗖嗖一片,似乎还在蠕动,六斤呆愣在那里竟是吓得不敢动弹,惠嫂年纪大些,自是不像小姑娘这般害怕虫子,顺手抄起扫地的笤帚,向着六斤的脸上拂过去。   那壁虎啪哒一声被笤帚拂落在地,六斤这才看清原来是只壁虎在她脑门上,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烧火丫头大多泼辣,粗生粗养,可也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和所有人一样,她也害怕这些蛇虫鼠蚁。   那壁虎掉到地上,小眼睛四下张望一下,便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惠嫂和初十连忙安慰六斤,一片忙乱中,谁也没有注意阿紫。   她还是像方才那些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并不比六斤更轻松。   方才她很生气,看到那只壁虎时,心里便想,让这大壁虎掉到六斤脸上,吓吓她才好呢。   她真的只是这样想了一下,可那壁虎怎么就真的掉到六斤额头上了呢?   她低下头去,却赫然发现,她的右手拇指和中食不知何时捏在了一起。   很快,阿紫便知道六斤找她麻烦的原因了。   墨留居管事妈妈过来了,说是那边缺个人手,看中了烧火间里的那个小哑巴。   墨留居是四少爷住的地方,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削尖脑袋也想往墨留居里钻。那个像谪仙一样的四少爷林铮,只要每天能远远看他一面就好了,要是还能服侍他,这是几辈子也修不到的福份。   可偏偏这福份让个又丑又傻的哑巴丫头夺去了,这让那些漂亮伶俐的姐姐们情何以堪,就连不够漂亮伶俐的六斤都直冒酸水,大家同在一个烧火间,同睡一张大通铺,那个小哑巴瘦了巴叽,怕是连月事都还没有来过,就凭她也能侍候谪仙,真是母猪也能上树了。   阿紫没给所有人打击报复的机会,因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厨房的管事便领了墨留居的欧阳妈妈,让她收拾东西快些去墨留居报到。   阿紫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就是一床半新不旧的被褥和两套换洗衣裳,再就是那根装着狸花蛇的小竹管。   她把小竹管贴身藏好,抱了被褥和衣裳包袱走出来,欧阳妈妈站在太阳地里正在等着她。   看到她只有这点东西,欧阳妈妈皱皱眉头,说道:“这些破被子破衣裳就别带了,侍候四少爷的人哪能用这些粗东西,扔在这里吧。”   阿紫想说那两套衣裳都是进府后刚领的,还是新的呢,一点都不破。   可是她是哑巴,哑巴当然不能说话。阿紫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她从天没亮就干活,直到现在连一口薄粥也没喝过呢。   阿紫就这样空着一双手,跟在欧阳妈妈身后走出去。一路上很多丫鬟婆子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阿紫真想说,咱们换换吧,我巴不得不去侍候这个什么四少爷。   她下意识地摸摸额头的那块黑黝黝的胎记,心里多了丝忐忑。   阿紫来到林府有些时日了,但还是第一次来到墨留居,原来这墨留居离她所在的大厨房并不太远,穿过月亮门,绕过池塘,再走过一片太湖石堆起的假山就到了。   她原以为要先去四少爷面前报到,可欧阳妈妈却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道:“你先用香胰子把身子好好洗洗,四少爷最爱干净。”   两个小丫头捧了几件衣裳走进来,看到阿紫,脸上都有些吃惊,其中一个还夸张地用抹了凤仙花汁的玉手捂住了鼻子。   阿紫怪别扭的,我虽然没有你们香,可也不用捂鼻子吧,你们每天洗澡用的热水,都是我烧出来的。   真当你们是鲜花,我是屎壳郎啊,屎壳郎也是有生命的。    第十六章 亲随 更新时间2015-6-16 0:27:04 字数:2063  阿紫其实经常偷偷擦洗身子,她只是不洗脸不洗头而已。如果不是太难受,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土堆里,谁也别注意才好。   她叹口气,用清水把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蓬头垢面形像一点点洗去,好在马乌草的汁液极是牢固,不用米汤是不能冲淡那块“胎记”的。   阿紫摸摸那“胎记”,心头闪过一丝忧虑,日后跟在那个“阴险”的谪仙身边,更要一切小心,万一被他发现自己贱民的身份,不但自己遭殃,还要连累好心帮了自己的三少爷林钧。   三少爷一定能活着回来,她也要活着等着三少爷,她还没向三少爷报恩呢。   阿紫慢慢悠悠磨磨蹭蹭,终于洗干净,换上欧阳妈妈给她准备的新衣裳。   衣裳很合身,就像为她定制的一样,翠绿的比甲,鹅黄的裙子,用的都是很好的料子,大厨房和烧火间里没有人穿这样的衣裳。   阿紫从净房里走出来,欧阳妈妈正坐在外间喝茶,方才那两个小丫头陪着笑脸站在一旁。   三人看到阿紫,倒也没有多看她,不过就是个又丑又哑的小丫头,让她梳洗打扮只是为了别让少爷嫌脏而已,又不指望着她能爬上少爷的床。   欧阳妈妈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道:“听大厨房的管事说你只是哑,耳朵不聋,这倒挺好,免得听不懂差遣。既然进了墨留居,就要遵守墨留居的规矩,别跟着外头那些势利眼们一起乱嚼舌根子。”   说到这里,欧阳妈妈顿了一下,似是想起阿紫是哑的,这乱嚼舌根子的事同她也没什么关系。便又道:“好了,听说你也进府有些天了,想来也懂些规矩,这会子跟妈妈一起去见四少爷,对了,你指甲里的泥抠干净了吗?四少爷最爱干净,看不得一点脏污的东西。”   阿紫挺委屈的,她的手再脏,指甲里也都是干干净净的,说的就像是这天底下就你家少爷爱干净一样,那天他抢我宵夜时,可是一点也没嫌脏呢。   她把两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爪子伸出来给欧阳妈妈看,欧阳妈妈这才满意,站起身来,带着她走出屋去。   欧阳妈妈个头高大,走路时脖颈挺得直直的,几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小丫头看到她,吓得连忙远远躲开。   阿紫猜想这位欧阳妈妈一定是位又骄傲又严厉的人,这位谪仙般的四少爷,或许在府里的地位并不高,否则欧阳妈妈也不会叮嘱她不要“跟外头那些势利眼们一起乱嚼舌根子”。   墨留居并不是很宽敞,不过五六间屋子,除了四少爷住的三间正房,其他几间都是下人们居住的。院子里种了一丛紫竹,紫黑的竹枝上是翠绿的竹叶,秋风拂过,竹叶萧萧,随风摇曳,碎了一地的疏荫。   四少爷林铮坐在书房的窗前,一身月白直裰,黑亮的头发用枚青玉簪子束住,拿着书册的手如玉石雕就,窗子敞开着,竹影如翠烟般映进来,那袭浅淡的罗衫也似染上凝碧。   “四少爷,新来的丫头过来了。”欧阳妈妈如同换了一个人,方才的凌厉全然不同,声音是细细柔柔,似是怕惊扰了这位谪仙般的少爷。   林铮的目光从书本上缓缓移开,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看到欧阳妈妈身边的那个翠衫黄裙的少女,他不由莞尔,若不是额头上块黑色胎记,他险些认不出这个干净整齐的少女就是那夜屋顶上的小脏丫头。   “就让她接替茗儿吧,不过都是些琐事,只要勤快些就是了。”林铮的口气淡淡的,但很温和。说完,他的目光又重新移回书本上。   欧阳妈妈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少爷显然是不想再听,只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对阿紫轻声道:“也不知道你是几世积来的福份,一个烧火丫头也能给贴身服侍少爷,还不快跪下谢恩。”   阿紫先前并不知道林铮让她做什么工作,这会儿听到欧阳妈妈的话,吃了一惊,林铮竟是让她做贴身丫鬟。   林家是大家族,住在这府里的除了林进德这一房,还有他的两位兄弟林进才和林进礼两家人,嫡出庶出的主子加在一起有几十口子,比起庆远冯家的人要多出许多。   阿紫来到林府快一个月了,对府内的规矩多多少少也都了解。各房各院主子的贴身丫鬟在这府里都是有面子的,甚至还另有小丫头服侍着。   这是好工作,可是不适合她这个隐藏的小贱民,再说她早就和三少爷说好了,等到三少爷回来了,她就去侍候三少爷。   林钧是她的救命恩人,阿紫很狗腿的寻思着,三少爷不喜欢四少爷,若是他知道自己投靠“敌人”,一定会不高兴吧。   阿紫拼命摆手拒绝,唉,做哑巴真痛苦。   可事实证明,她人微“言”轻,连欧阳妈妈都不能改变四少爷的决定,更何况是她一个小丫鬟。   阿紫又被欧阳妈妈从少爷书房里带出来,来到廊下,和她细细交待以后每日要做的那些事。   阿紫这时才知道,四少爷方才说的茗儿并非丫鬟,而是书僮。   半个月前,茗儿陪四少爷郊外踏青,不慎坠崖而死。   也就是说,阿紫的前任是因公殉职,不过是没有抚恤金的那一种,因为茗儿虽是府内的家生子,可父母双亡,他是孤儿。   如今林家在朝中虽是风雨飘摇,但也是这帝京附近的大世家,历来能给少爷小姐做近身的,都是如茗儿这样的家生子,像阿紫这样,从烧火丫头直接升上来的,她还是头一个。   阿紫一个头有两个大,她见过四少爷林铮两次,他的头发都是梳着油光水亮整整齐齐,可她却连自己的头发都梳得一踏糊涂,怎么服侍少爷啊。为了三少爷林钧,她原本也想学着梳头来着,可还没开始学呢,她就被提溜到墨留居了,阿紫挺郁闷的。   此刻,墨留居首席大丫鬟阿紫姑娘耷拉着脑袋站在书房门口,等待着四少爷的召唤,她的肚子却又是一阵轰鸣。   从早上到现在,她连一口粥都没有喝过,那碗薄粥都被六斤糟塌了。    第十七章 试探 更新时间2015-6-17 0:26:59 字数:2302  “阿紫,进来!”   一个清悦的声音传来,阿紫还是那副无精打彩的模样,耷拉着脑袋“应召”而入。   哑巴的好处就是不用去想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更不用去措辞啊造句啊奉承啊拍马屁啊什么的。   比如现在,阿紫就那么弯弯腰做了个不优美不规范的请安动作,然后就不动了,不动、不语,很抽象的那种。   谪仙四少爷显然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所以连头都没抬,眼睛盯在书上,阿紫保持弯腰撅屁屁的姿势好一会儿,这位四少爷才发现她已经进来了,汗!   哑巴是好,可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怪吓人的。于是林铮马上定下新规矩:“以后你再进来时,可以弄出些声响。”   至于是弄出些什么声响,林铮没说,阿紫脑补,或许就是让她像小花狗那样脖子上系个铃铛,叮铃铃,哑巴丫头来啦。   林铮这才发现阿紫还弯着腰呢,他微笑:“起身吧,这茶冷了,你去给我换杯茶来。”   阿紫起身、点头、端茶、出门,四个动作一气呵成,一句话都没说,这本是令林铮很满意的,可就在她要出门的那一刹那,肚子里一阵电闪雷鸣,林铮笑了。   这要饿成什么样,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所以林铮笑得挺开心的。   “回来”,林铮指指书案上的一碟栗子糕,“这个赏你了,先去垫饱肚子吧,少爷的茶不急的。”   阿紫点头哈腰,狗腿兮兮地谢过了,端上那碟子栗子糕正要走,林铮又叫住她:“就在这里吃吧。”   阿紫只好站在一旁,一手端碟子,一手捏着栗子糕,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她太饿了,而且,这栗子糕虽然做得不太好,可也还算松软。   “阿紫,我查过,你竟然没有卖身契的。”   林铮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阿紫差点呛着,她连连咳嗽几声,对着林铮拼命摇头,三少爷说得太对了,这位四少爷真是阴险,竟然连她没有卖身契也查出来了。   “别紧张,我问过了,你是义伯的远房亲戚无依无靠,这才来府里投靠,义伯就没有卖身为奴,想来也就没让你签卖身契吧。”   林铮声音平和,倒也不像是疑神疑鬼,阿紫稍稍松了一口气。三少爷想得真周到,给她弄了这样一个出身。只要管家不查,这府里又有谁会注意一个无等级的烧火丫头有没有签卖身契呢,只是这位四少爷凑巧是个细心人。   阿紫年纪小,就这样一紧一松之间,脸上的神情便让林铮起了疑心。这小丫头方才吓得差点呛到,倒似是有什么隐忧。   他面色如常,又问道:“阿紫,你今年几岁?”   阿紫嘴里被栗子糕填得满满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左手伸出两根手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几岁,去年时别人说她十一二岁,今年应是十二三了,至于她失忆的秘密,她可不想和这位四少爷分享。   林铮又问:“义伯姓钟,你也是姓钟吗?”   阿紫心里一顿,这位四少爷还真是阴险,好在她是认识字的,亲眼看到管家在名册上写了林阿紫三个字。义伯虽是自由身,但他是跟着东家姓林的,只是后来太夫人怜他忠义,把卖身契给了他,还他自由。义伯姓林,义伯的远房亲戚却不一定也姓林,只是管家随手给阿紫也写上姓林了,当然,这也是三少爷林钧的意思。   阿紫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姓钟的。她又指指林铮,再指指自己,表示我和你同姓,都是姓林。   其实吧,阿紫知道,身为小婢女是不能拿主子做参比的,可她会的哑语有限,也只能如此了。   林铮没有不高兴,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阿紫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阿紫心里一凛,当日于妈用棍子打她时,她还有一丝神志,还是后来太过疼痛才晕倒的,她曾听到冯思雅问郑氏,若是她会写字怎么办?郑氏安慰女儿说一个又穷又傻的孩子怎会写字呢。   阿紫早就发现自己不但认识很多字,而且还会写字。不论四少爷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用心,阿紫觉得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好。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这些人或许是帮你,也或许是害你,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对你做过的事,都可能会令你成长。   郑氏和冯思雅对阿紫的伤害,让阿紫更加谨慎。这是和她年龄不相符的谨慎,唉,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她摇头,表示自己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林铮微笑不语,没有再接着问。他这个人看上去就是这样,温文而雅、云淡风轻,阿紫有那么一刹那的恍忽,或许三少爷是心有偏见,这位四少爷其实是个好人?   不管四少爷林铮是好人还是坏人,阿紫都认为他至少是个好看的人。   无论何时,颜值高的人都会占尽便宜,尤其是阿紫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正常小少女如此,失忆的小少女亦如此。   那夜,睡在单独一间的屋子里,阿紫就在想,究竟是三少爷好看,还是四少爷更好看呢?   三少爷明朗俊俏,神采飞扬,四少爷秀美飘逸,不染尘埃。不过阿紫表示,她还是觉得三少爷更好看,三少爷就像晴朗的天空,而四少爷却是细雨如烟,阿紫还是更喜欢大晴天。   小小少女的小心窝子就这样抽动起来,抽啊抽,抽得她又饿了。   不过她现在身份不同了,她能到墨留居的小厨房里正大光明要上两个冷馒头一块酱牛肉,坐在灯下狼吞虎咽。牛肉卤得不够味道,一定是少放了一味酱料。   阿紫不挑食,但只尝一口,她便能挑出这样吃食差在哪里。   第一天上班,林铮并没有让阿紫做什么事,甚至没让她伺候洗漱,只让两个小丫头用银盆捧了热水进屋,林铮就把阿紫打发出来了。   次日清晨,阿紫早早候在四少爷屋外,等着通传,这还是欧阳妈妈叮嘱的:“四少爷不让你值夜,可你早上也要记着早起。”   秋天的清晨已多了些寒凉,晨起露重,阿紫很想让狸花蛇出来走走,可这墨留居人生地不熟,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让狸花蛇暂时隐居。   “阿紫,你到书房把我抄录的《两都赋》拿过来。”   四少爷还没起床就想看书,也不知是真勤奋还是脑子里又在打转转了。   林铮提到《两都赋》,阿紫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声音:这就是那个闲得淡疼写《女诫》的班老太太她哥写的。   阿紫对这个声音并不吃惊,事实上她的脑海里经常有这种声音浮现,看到绿蜘珠时如此,看到蛇花时也如此。   或许她曾经看过这篇《两都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铮明知道她不识字,却还让她去拿这个。   他在试探她!    第十八章 受伤 更新时间2015-6-18 0:14:08 字数:2192  阿紫的小脑袋飞快转动,她想不出林铮为何要试探她,如果不相信她,他可以另外再找个丫鬟,既然选中她,却又不信任,这人不是有病吗?   阿紫走进书房,看到书案上放着几本薄薄的小册子,其中一本就是《两都赋》,这是林铮抄录的,林铮的字苍劲有力,和他那柔妍的外表很不相符。   阿紫把《两都赋》拿起来又放下,犹豫不决。大成设女学,识文断字的女子有很多,但也只限于大户人家的小姐,整个林府,怕也没有一个识字的丫鬟,可就是这样凑巧,阿紫是认识字的,可就是这样凑巧,她还是深深隐藏的贱民小逃犯。   阿紫看着书扉上两都赋那三个字,小脑袋里有了主意。   不过片刻,阿紫便把一堆书册摆到林铮面前,这些都是从书房里拿来的,有的是书案上的,还有的是摆在书架上的。   隆平集、兰亭序、栾城集......甚至还有一部《金刚经》!总之,这些书的书名都是三个字,那册《两都赋》也夹在其中。   阿紫指指书名上的字,又伸出三个手指头,然后歪着小脑袋冲着林铮嘻嘻一笑,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   林铮的脸上依然平和,他从那堆书里找到那本《两都赋》翻看起来,没有再说话。   阿紫松口气,蹑手蹑脚往外走,林铮却又叫住她:“我昨日说过,让你走路多些动静。”   阿紫决定,出了这个门她就去找铃铛,就是恶犬们常戴的那一种。   若问阿紫从烧火间调到墨留居的好处是什么?那不是能看到美男了,而是能填饱肚子了;   若问阿紫从无等级烧火丫头荣升二等大丫鬟的好处是什么?那也不是能和美男亲密接触,而是能填饱肚子了。   总之,除开这位四少爷时常试探令阿紫作贼心虚以外,其他的她都很满意。睡单间、能吃饱、还有大把的闲暇时光。   偶尔走出墨留居,阿紫便能感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阵阵杀气,没办法,嫉妒她的人太多了!   侍候四少爷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不过杀气中也混杂着丝丝欣慰,谪仙四少爷真是懂得奴家们的心思,找了个又傻又哑又丑的来侍候,毫无杀伤力,毫无战斗力,毫无绯闻价值!   阿紫想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很为自己悲哀。悲哀过后她想到一件更悲哀的事——   三少爷林钧好像也说过要让她当贴身丫鬟来着!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虽然忘记了一切,可她也有自尊心,尤其是一想到三少爷也是为了不让那些脑残粉伤心,才想让她当丫鬟,她就心里桑桑的!   看她耷拉着依然乱蓬蓬的小脑袋从外面回来,那副模样就像是被强制减肥似的,林铮忍不住想逗逗她:“阿紫,少爷桌上的点心怎么没了,一定是你偷吃了。”   阿紫抬起头来,小脸是一贯的木然,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肚子,再摆摆手,“话”外音:我还饿着,没有偷吃。   林铮道:“既然你没偷吃,那就是说少爷冤枉你了,好胆大的丫头,罚你到小厨房里给少爷做几串那日的烤串,快去!”   听说让她到小厨房里做烤串,阿紫的眼睛亮起来,在墨留居虽然能填饱肚子,但这林府的厨子真是不敢恭维。武将之家对这些不甚讲究,尤其是给下人们做的吃食,也就比猪食强了那么一点点。   墨留居里有小厨房,但也只限给四少爷临时煮煮宵夜,并非日日开灶,掌勺的就是林铮的乳娘欧阳妈妈。   想到可以做些好吃的,阿紫挺兴奋的,兴冲冲来到小厨房,顿时蔫了。   小厨房里不但没有那日串烧用的蘑菇和香肠,除了些干货药材,就连青菜也没有一根!   阿紫在欧阳妈妈嫌弃愤怒的目光中,总算找到几只鸡蛋。   过不多时,一碟子鸡蛋摆到林铮面前,别说,这样的鸡蛋林四少爷还真没吃过。   其实不过就是剥了皮的煮鸡用油煎成表面金黄,只是阿紫煎得洽到好处,外焦里嫩,鸡蛋里面还是带糖心的。   吃货们都知道,越是简单的菜式越能看出厨子的功力,别以为白菜豆腐简单,也别以为能把煮熟的鸡蛋再煎一遍还能有糖心就很容易,让做过饭的人告诉你,这真的不简单!总之,林铮在吃了这几个鸡蛋之后,阿紫觉得他对她没有那么戒备了,至少没有再让她去找什么书。   不过这只是阿紫的个人猜想,直到有一天——   夜深人静,她半夜起身方便,忽然听到隔壁有微弱的呻|吟声传来,虽然只是极细极轻的一声,阿紫还是听到了。   她的听力和视力全都异于常人,只是这细不可闻的一声,她已听出那是林铮的声音!   做为贴身丫鬟,林铮虽然不让人值夜伺候,可阿紫的小房间就在林铮隔壁。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又是一声轻微的呻|吟,但很快被吞咽到肚子里。   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在那里呻那个吟,阿紫可没有想歪,她立刻去找那支小竹筒,还好还好,狸花还在呢,狸花没有偷偷遛出去晒月光把四少爷咬一口。   虽说对这位谪仙少爷有些防备,可说真的,林铮对她并不坏,而且跟着四少爷还不到十天,阿紫吃得饱睡得好,好像还长胖了呢。所以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去看看。   阿紫蹑手蹑脚走出屋子,刚刚来到林铮的门前,却发现这门并没有在里面插上,有一条小小的门缝。   阿紫是哑的,平素进门时只能先敲敲房门,她今天正要敲门,就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   不好,谪仙少爷出事了!   阿紫没有多想,推门便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阿紫紧张地握住拳头,一点一点向那人挪动脚步。   “是......是阿紫吗?”   这是林铮的声音,阿紫松口气,在四少爷屋里躺着的人,当然是他自己。而离林铮最近的人,也当然是她这个贴身丫鬟。   她唔了一声,这也是她平时最常发出的声音。   “把.....把......门关......关上,别害......别害怕......”   这么好看的谪仙少爷,阿紫当然不会害怕,她只是有些本能的紧张。   她关上屋门,摸索着点亮桌上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林铮一身黑衣躺在地上,屋子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而林铮脸上是纸一样的白! 第十九章 刺青 更新时间2015-6-19 0:25:16 字数:2215  一枝飞镖插在林铮左肩,入骨寸余,血已经凝住,大半截衣裳已被鲜血浸透。   林铮面色如纸,嘴角却还挂了丝微笑,低声道:“案头......左侧有......有个暗格......里面有......有金创药。”   阿紫呆了一下,立刻转身跑到一侧的书案前,找到那个暗格,见里面果然有只小瓷瓶。   她跑回自己屋里,从针线筐里拿了剪刀,转身回来,把剪刀在烛火上烤着。跳动的烛光照在林铮的脸上,苍白中带了一丝艳丽,忽明忽暗。   阿紫听到林铮低声叮嘱:“伤得不重,你只需帮我把飞镖取出来,洒上金创药便可,别的地方没有伤。”   阿紫点点头,拿了布巾送到林铮面前,林铮知道她要做什么,用嘴咬住布巾,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阿紫闭上眼,咬咬牙,朝着飞镖刺入的地方扎了下去!   林铮暗叫一声不好,眼睁睁看到紧闭双目的阿紫把剪刀扎到了他的胳膊上!   噗!又是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挨剪子和挨飞镖好像也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疼啊啊啊啊啊。   阿紫睁开眼睛,四少爷真刚烈,紧咬着嘴里的布巾一声都没吭,可是,他怎么昏过去了?   这一剪刀扎下来,林铮是真的昏过去了,他本就受伤,又拼命逃回来,再挨了这么一剪子,已是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阿紫真的挺愧疚的,她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中药铺子老板失散多年的女儿了,开药铺子的,应该经常给人治伤,不怕捅刀子的吧。   不论这位四少爷是蓝天白云,还是阴风阵阵,他都是一个伤者,阿紫让自己静下心来,静心就能冷静,手不会发抖。   她做了个深呼吸,把手心里的冷汗在身上抹了抹,重又拿起剪刀,一点一点把那枝飞镖挖了出来。   原已凝住的鲜血重又涌了出来,好在林铮早就昏过去了。   阿紫看看林铮身上已被鲜血浸透的夜行衣,决定还是帮他脱下来,才能更好包扎。   虽然男女有别,可自己应是尚未及笄,既然还是小孩子,那也就不用顾忌,再说她也挺想知道扒了衣裳的谪仙是什么样子。   林铮身上的夜行衣是短打,阿紫没费力气,便把林铮的上衣除去。林铮是读书人,并不强壮,但也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阿紫不是第一次看到男人赤着上身,以前村子里的男人常常光着膀子下地干活。只是谪仙少爷更白一些,更嫩一些,更好看一些。   阿紫转身出去,蹑手蹑脚到小厨房拿了小半坛子白酒,这是欧阳妈妈做菜用的。   她回来时,林铮还未醒来,她用帕子醮了白酒,在林铮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处擦拭,民间有用白酒处理伤口不易溃烂的说法,阿紫被养母救下时,身上有很多伤,养母就是求了守墓人要了半坛子烧酒,给她擦洗的伤口,虽然当时好疼,但伤好后没有留下一处疤痕。   阿紫清洗了伤口,又用白酒顺便把林铮染上鲜血的半边臂膀全都擦了一下,忽然,她拿着帕子的手不动了,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林铮左边肩膀靠下两三寸的地方,原本平滑洁白的皮肤上,正一点一点绽放出红色的图案!   阿紫擦擦眼睛,没错,这是一个刺青,方才没有的刺青!   那是淡淡的红色,看不清晰,阿紫灵机一动,这刺青方才没有,是她用白酒擦过这里,刺青才显现出来。   她又用帕子醮了白酒抹上去,酒珠淌下来,淡红变成血红,鲜艳夺目,那个图案也更加清晰!   阿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熟悉的图案,那如阿修罗般可怕的大统领,就是戴着这样的面具!   阿紫不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但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修罗恶鬼!   林铮只是一个过气勋贵之家的庶子,一个文弱书生,他为何会纹上这样可怕的刺青,而且还是隐藏着的,要用酒才能显现。   阿紫重又深深吸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她静静看着林铮身上的修罗图案,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个大统领和林铮的点点滴滴,最终,林铮的脸和那个银色面具没有重合,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似之处只有这个修罗图案。   阿紫又揉揉眼睛,血红的修罗重又变成淡淡的图案,接着,便又消失无踪。   若不是她坚信自己真的看到了,一定会以为是在做梦。眼前仍在昏迷的林铮,也如那个隐藏着的刺青一样,变得迷离起来。   既然这刺青是隐藏的,那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如果让林铮知道她曾用酒帮他处理伤口,一定会怀疑,这个四少爷原本就是个多疑的人。   阿紫忽然记起前不久死去的茗儿,好好的怎么就坠崖了呢,该不会也是像她这样,发现了这个刺青,因而被灭口吧!   想到这里,阿紫手脚麻利地在酒坛子里装上清水,重又放回小厨房。酒坛子里还有些酒,加上清水后,闻上去还有好大的酒味,这酒是用来烧菜的,一时半刻也不会让人发现。   她又用清水把林铮身上沾过酒的地方擦洗干净,确认没有酒味,这才撕了件中衣,用布条把林铮的伤口包扎起来。   直到她把一切处理完毕,林铮还在昏迷着,一直没有醒来。   她摸摸林铮的额头,很热,难怪他昏迷这么久,原来不仅是出血过多,他还在发烧。   林铮并不胖,可阿紫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搬到床上,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忙了大半夜,阿紫又累又饿,她转身正想去叫欧阳妈妈过来,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阿紫回过头来,林铮已经醒来了,冲她摇了摇头。阿紫愣了一下,她明白了,林铮不想被别人知道。   可是欧阳妈妈是他的乳娘,要不要告诉她呢?   “外面......可能有血,你......你去收拾一下,别让人......别让人发现。”   四少爷不是林家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吗?不会武功的人深更半夜穿着夜行衣还受了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已现出鱼肚白,趁着负责打扫的下人还没有起身,阿紫在屋门外一路找去,用清水把青石板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看到天已全亮,有三三两两的粗使下人出来干活了,阿紫这才回来。   林铮又已沉沉睡去,屋子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阿紫打开窗子透气,又把血衣收起来,闻着没有太多味道了,这才转身去叫欧阳妈妈。 第二十章 将军 更新时间2015-6-20 0:39:48 字数:2051  林铮盖着锦被,除了阿紫,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发烧。   郎中开了汤药,烧已经退了。阿紫暗中给他换过药,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他在床上躺了三日,到了第四天,便穿得整整齐齐去给父亲林进德和大太太请安,看他举止从容,谁也不知道他的左臂受了重伤。   阿紫越发赞同林钧说的,四少爷林铮真的很阴险。   陪着林铮去请安时,阿紫才是第一次见到林进德。自从六十年前被削爵夺券后,林家便一蹶不振。林进德与几个兄弟被派往北地严寒之地镇守多年,十年前交出兵权,被先皇天庆帝召回京城,赋闲在家,并未安排实职。直到崇文帝登基,才将林进德重新启用,让他出任京卫指挥使,统领京师卫所。吴奔谋反,在北地建都,崇文帝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家。   林家虽然已经不是勋贵,但林氏子弟多年来镇守北地,在当地世家大族及百姓之中极具威望,若不是先帝对林家抱有偏见,强令林家交出北地兵权,吴奔也不会率兵长驱直入,一举打下北地十六州,如入无人之境。   但一向硬朗的林进德却忽然病倒,在北地多年,他患上严重的风湿,原本只是四肢酸痛,并无大碍,消磨十年,现在终于上阵领兵,林进德激动不已,带着儿郎们在演武场操练。毕竟年岁不饶人,一趟刀法使下来,林进德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此时的林进德靠在软榻上,双颊深陷,病体支离,不到五旬便已花白了头发。若不是一双鹰眸依然炯炯有神,很难让人把他和昔日的林大将军联系起来。   最凄凉美人迟暮,最不堪将军白发。   阿紫站在林铮身后,偷偷看向软榻上的林进德,脑海里忽然迸出一个声音——   “林进德闲置多年,就是一头狼也已磨平了牙齿。”   她蓦的一惊,她也只是听烧火间的人说起,才知道大老爷叫林进德,可她又是怎么得知他曾被闲置多年呢?   脑海里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威严。阿紫的头忽然一痛,就像是有一根神经被抽紧,可是很快,这痛楚便消失了,她的脑海里一片模糊,依旧什么都没有记起。   以前看到蛇看到蜘蛛,甚至看到花花草草,她都会有所感悟,但从未像这次这样令她疑惑,甚至头痛。   她不是药材铺子里走失的小姑娘吗?怎么会知道林进德?   她只顾着想自己的事,并没有留意林铮在说什么,直到她回过神来,才听到林家大太太许氏说道:“铮哥儿身子弱,到庄子上住些日子也好,那里安静,不似京城这般哗噪,正适合读书。老爷,您看可好?”   林进德显然对这个庶子并不看重,听到许氏这样说,淡淡道:“夫人看着安排吧。”   许氏转身对林铮道:“庄子那边都是些做粗活儿的,你让欧阳妈妈多挑几个人过去侍候,药材也多带一些。”   林铮恭敬道:“多谢母亲挂怀,孩儿只想静心读书,人多了反而乱些,就带这个小婢过去便可。”   许氏这才注意到林铮身后的阿紫,只看一眼便懒得再看,是个又瘦又丑的丫头,不像是个伶俐的,随他去吧。   看到许氏点头,林铮又给林进德和许氏行了全礼,这才带了阿紫,毕恭毕敬退了出来。   隔了水青一色的帘子,阿紫听到里面传来许氏的声音:“铮哥儿虽是身子弱些,可也算知书达礼,若是老三,才不会这般安静,整日皮猴儿一般。”   接着,听到林进德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老三的一半都不如。”   阿紫跟在林铮身后,她能听到的,林铮肯定也听得清清楚楚。林铮却浑似充耳未闻,但背脊却挺得更直。   阿紫表情木然地走在后面,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被父母呵护是什么样子。但是如林铮这般,被自己亲生父亲这样嫌弃,他肯定心里很不好受吧。   大太太许氏虽然和言悦色,对林铮也是关心有加,但嫡母对庶子又能有几分疼爱呢,无非是些表面功夫。如今三少爷林钧代父出征,帮林家挽回脸面,这才被重视起来,他又是出名的混世魔王,先前在林家的地位,恐怕还不如弟弟林铮。   阿紫知道,林铮去庄子读书只是借口,他伤势未愈,不想留在府中被人发现才是真的。   想起林铮身上暗藏的修罗刺青,阿紫心里掠过一丝不祥。她瞬间帮林铮想了至少五种杀人灭口的方法:水淹土埋、下毒悬梁,外加一招五马分尸。   想着想着,阿紫打个激凌,不论林铮是不是那个修罗大统领,她都不能留在他身边了,虽然答应大恩人林钧等着他,可是自己只有一条命,丢了性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欧阳妈妈还在低声抱怨四少爷怎么只带哑丫头一个人,看得出她是真的关心林铮,可惜林铮信不过她。   林铮说走就走,不过就是一个时辰,便已让人收拾妥当,两驾马车一前一后从侧门驶出林府。   一驾马车上是林铮和阿紫主仆二人,另一驾则是书籍、药材和日常用品。显然林府上下都认为林铮是个药罐子,墨留居的小厨房里都是药材,现在去庄子随身带的也都是药材。   阿紫想起那夜林铮的一袭夜行衣和他肩头的飞镖,对这位谪仙少爷肃然起敬,这位比她还会装,这么多年竟连林进德夫妇和乳娘欧阳妈妈都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阿紫来到林府后还是第一次出门,马车上有一扇小窗,镶着名贵的玻璃,透过小窗,能看到沿途风景。此时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一树树的红枫艳丽如霞,正是一年中最有韵味的季节。但阿紫没有心思看这些景致,她正在思量着如何逃跑。   想到逃跑,便想起从庆远到京城的那个雨夜,她从破庙里顺利逃出来,原以为从此逃出生天,没想到却落入那个大统领手中。   想起月光下那张银色的面具,阿紫似乎又闻到那淡淡的檀香味道。 第二十一章 郡主 更新时间2015-6-21 12:49:38 字数:2412  崇文六年初冬,大成帝京。   右顺门内便殿前,五位大臣如石雕般跪在寒风中,他们已经在此跪了一个时辰。方才已有太监传旨下来,皇帝今日不早朝,大臣们都已三三两两离去,而他们五人却仍然跪在这里。   一名太监从殿内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们说道:“几位大人,你们快别等了,天家不想见你们,就算在这里跪上一天也没用啊。”   “承惠公公,镇国将军乃皇室宗亲,天皇贵胄,怎能任由那些宵小做祟。”   承惠公公闻言冷冷一笑,不置可否,目光却看向汉白玉的长阶。   “哎哟,天家等的人总算来了。”承惠公公语气欢欣,和方才不冷不热的样子判若两人。   几位大臣闻言顺着承惠公公的目前望去,只见一人拾阶而上,长身玉立,金黄色的朝服被寒风吹得扬起来,银色的面具下,双眸冷冷,扫过殿前跪着的五位大臣,带了几分讥诮与不屑。   “高大人,您可来了,天家正等着您呢。”承惠公公连忙前面带路,方才在五位大臣面前挺直的腰板这时重又弯了下去。   满朝文武,也只有一人穿着金黄色的朝服,这刺目的黄色,乍看上去和皇家专用的明黄甚是相近,但却又完全不同。   这是飞鱼卫大统领的官服,满朝文武,也只有他能戴着面具朝见天子。   飞鱼卫是大成皇帝亲军护卫,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暗影。   五名大臣跪在殿外,高天漠昂首阔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的步履从容,袍袖拂过,似有冷风吹起,跪在地上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神气什么,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户部尚书周池恨恨骂道。   话音刚落,高天漠已经转过身来,两道寒光透过银色面具射向周池,周池只觉如同坠入寒潭,周身冷嗖嗖的。   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眼,高天漠便重又转身,向着大殿走去,玄色朝靴每迈一步,都像是要将世人踩在脚下。   “周大人,万岁谁都不见,却独独宣他上殿,镇国将军这次该不会......”   周池冷笑:“万侯爷,这个时候你万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高天漠这等奸佞之徒,有何为俱。”   昨天夜里,周池已知高天漠回京,他还带回两个犯人,一个是私买漕粮的商人孙伯年,另一个则是曾经做过镇国将军幕僚的翟平。   镇国将军邱士基是武郡王第三子,堂堂宗室。   在此之前,邱士基的女婿便已卷入盐引案子,如今孙伯年购买漕粮,再将洗白的漕粮运往边关换盐引,而在南直隶帮孙伯年牵线搭桥的就是翟平。   现在的矛头全都指向宗室,高天漠这次捅出的篓子太大了,周池这才连同其他几人一大早就来求见崇文帝。   一一一一一   崇文帝面沉似水,双目中却看不到一丝波澜。他看一眼下面跪着的人,淡淡道:“你都带回什么了?说给朕听听。”   高天漠朗声道:“臣不辱使命,已将十车铠甲带回京城。”   怒火升腾,崇文帝强自压下,虽然高天漠早有密报,但他在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或许是高天漠搞错了,那些人只是倒卖漕粮,再利用商贾用漕粮换盐引两头赚钱。   但高天漠却带回了十车铠甲,若不是被高天漠追缴回来,这些铠甲已经偷偷运往北地。   崇文帝冷笑:“想不到我大成宗室中还有这样的人才,朕小看他们了。他们不仅倒卖给前方的米粮,还敢通敌!”   “万岁,臣仔细看过这些铠甲,并非官制,应是私自打造。”   私自打造?   单凭这一点,邱士基便没有这个本事。镇国将军虽是正二品,但手里却无兵权,只是宗室封号而已。私自打造铠甲这么大的事,不是只凭他一个小小镇国将军便能做到的。   邱士基背后还有人,而他只是一个傀儡,一枚烟雾弹。   “高卿,你进来时可看到外面跪着的那几个?”   高天漠语声清冷:“臣还抓住了买漕粮的商贾和镇国将军的幕僚。”   崇文帝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高天漠的话似是驴唇不对马嘴,但却道出这件事的真正原因。那些人用邱士基做挡箭牌,高天漠便投其所好。翟平牵线,当地父母官和粮长们通过孙伯年把漕粮倒卖给外地的大酒坊,大酒坊将低价购得的漕粮制酒,再将自己收的普通大米卖出去,收米的商贾买下大米,再将这些已经洗白的大米运往边关换盐引。而原有的漕粮早已制成酒,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怕那位养尊处优的镇国将军打死也想不到,这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竟被人利用,收米的商贾送往边关的不仅是大米,还暗藏了大批盔甲。   孙伯年和翟平都是在南直隶抓住的,他们装在运粮船上的漕粮人赃俱获,收粮的酒坊根本没有线索可查,谁又能想到会有人利用运米的商贾运送盔甲。   高天漠进京时便将带回孙伯年和翟平的消息放了出去,有人证有物证,这时候还有人为邱士基求情,那就是推波助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不露痕迹让把重心推向倒卖漕粮这件事上。   倒卖漕粮事大,贩卖军火通敌的事更大。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那运粮的商队你是如何处置的?”   “回万岁,臣已换了些废铜烂铁装在里面,这个时候,商队应已快到山海关了。”   “好,做得好!平身,赐座!”   承惠公公忙叫宫人搬来椅子,高天漠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臣无能,万岁交待的另一件事却没有线索。”   崇文帝叹了口气:“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也不能怪你无能,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高天漠却又道:“关于郡主遇袭之事,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   “那场大火,共找到一百四十八具焦尸,这也与官驿原有人数,以及郡主的随从人数基本吻合,可为何贺亲王却一口咬定郡主没死,莫非只是思女心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高天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崇文帝当然清楚。崇文帝就是喜欢高天漠这看似直言不讳,实则含沙射影的德性。   动用暗影寻找贺王郡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日,得知女儿在回京路上被烧死,贺亲王和贺王妃便连夜赶往出事的官驿。据随行人所说,已经怀孕几个月的贺王妃像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翻找着,忽然大叫起来,对贺亲王道:“女儿没死,她不会死!”   既然贺王伉俪认定女儿未死,崇文帝也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侄女能够侥幸活下来。但碍于郡主的身份,也只能是暗中查找。前朝有帝姬在战乱中被掳走,后虽然寻回,但帝姬闺誉已荡然无存,不久便郁郁而终,至今仍然流传着前朝帝姬流落青|楼倚门卖笑的段子。   原本让暗影查找郡主是最妥当的,可听高天漠的这番话,是想趁着盔甲的案子,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   崇文帝冷笑:“案子要查,郡主也要找,找不到贺王郡主,五夷若是作乱,朕便把你扔到凤凰山里喂蛇!” 第二十二章 络子 更新时间2015-6-22 19:19:03 字数:2029  林家已被削爵夺券几十年,虽然没有了昔日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岭一带最大的庄子便是林家的。   这里距京城不到两百里,或许是靠山的原因,气候比京城要寒冷。十一月初,便已下了一场小雪。   林铮的伤早就痊愈,他常常离开庄子,有时一走便是几日。他和阿紫来后便住进庄后的一处小院,说是要静心读书,让管事不要打扰。   庄子里的管事送来四个粗使丫鬟,帮着阿紫打扫院落,烧火煮饭。每隔一两日,庄子里便会有人送来瓜果蔬菜,和些日用杂物。   这处院子原是守山人住的,后来林铮的祖父来这里打猎,就让人整修了做为歇脚之用,林铮祖父去世后,这里便空置多年。院子后面有一条羊肠小路,可以通向后山,若是拐上几个弯,便能绕过庄子正门直接出庄。   那四个粗使丫鬟年纪很小,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也只有八九岁。   自从离开林府,阿紫就猜到林铮是想找个隐蔽地方正大光明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来到庄子后,又住进这偏僻的小院子,就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如果不让人伺候,别人肯定会起疑心,索性就找几个小孩子,加上阿紫,五个丫鬟平均年龄十岁出头,其中还有一个是哑巴!   林铮当然没有安静读书,他经常出去,有时一走便是几天。他不在时,阿紫是有机会逃跑的,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走。天气越来越冷,她离开这里便无处栖身,还是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再走吧,只是不知道等到那个时候,还会发生什么事。   “四少爷在里面读书吗?”今天来送东西的是庄子里的五婶,对于这位谪仙似的四少爷,哪个女人不好奇,上岁数的女人也一样。   小丫鬟红儿摇摇头:“四少爷不在,他出去了。”   五婶感叹:“四少爷就是用功,这么冷的天气也要上山吟诗作画,啧啧,真是神仙似的人物。”   噗!   阿紫感概,颜值高的人真是受优待,除了她以外,怕是没人会相信这个四少爷不简单。   雪不大,到了晚上便停了,月亮爬上来,淡淡的月光清清冷冷。四个小丫鬟坐在灯下学着打络子,红儿会打梅花络子,其他三个缠着让她教。红儿也只会打这一种,便问阿紫:“我听人说,城里的姑娘们会打好多花样,不但会打这种花儿草儿,就连蝙蝠也会呢,紫姐姐,你是城里来的,你也会打吧?”   小丫鬟们打络子正起劲,听到红儿这样说,便有人狗腿兮兮地把丝线筐子拿过来。阿紫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打络子,她也觉得好奇。顺手拿起长针,把丝线的一端穿进去,插在炕被上,另一端则用牙咬住,把丝线绷紧,双手十指穿梭往来,不多一会便编成一只小蝙蝠。   红儿和其他几个小丫鬟都看傻了,尤其是红儿。她原本也只是问一问,阿紫又丑又哑,虽说是跟着四少爷从城里来的,可红儿没把她放在眼里,方才问的那番话里是带着挑衅的,可没想到阿紫竟然真的会打络子,一出手便是她自以为最难的蝙蝠。   小丫鬟们缠着阿紫要学,阿紫也没想留私,可是她拿着丝线想教给她们时,手却又不听使唤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如何编的。   她叹口气,只好抱歉地摇摇头,小丫鬟们正失望,院子里却传来人声:“阿紫,阿紫。”   是四少爷回来了。小丫鬟们连忙停止了嘻笑,阿紫走出门来,看到林铮站在院子里,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背对着身子,阿紫看不到他的脸。   “你去做些吃的端到书房来,来了客人,让她们几个早些睡,不要出来惊扰客人。”   几个丫鬟里只有阿紫会煮饭,其他几个平日里都是帮她淘米洗菜,今天林铮不在,晚上她们几个吃的大锅菜和馒头。   林铮既是让小丫鬟们早些睡,就是有些事不想让她们看到,谁让她们不是哑巴呢,哑巴丫鬟才最可靠。   阿紫独自来到厨房,灶里的火还没有灭。山里比不上城里,冬日里的吃食并不多。好在今天五婶刚刚送了东西过来。阿紫把猪肉剁成肉馅,三成肥肉七成精肉,加了葱姜在里面,肉馅剁好后,把香菇也切成小丁放进去。又拿了一块豆腐,挤去里面的水份,用刀拍碎放到肉馅里面,加了盐、酱油和蛋清,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   大锅放水,加了笋干,待水烧开,把肉馅挤成丸子下到锅里,快要开锅时,又加了白菜叶在里面。   晚饭剩下的馒头切成片,裹了鸡蛋下锅煎成两面金黄,和两碗丸子汤一起端进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阿紫敲门进去,看到林铮立在一旁,书案前坐着一个人,他原本在低头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阿紫的脸上是她一惯的木然,目光如死鱼一般呆滞无神。可就在那人抬起头来的一刹那,阿紫的脸上现出了恐惧!   端着红木托盘的双手忍不住颤抖,碗里的汤洒了出来,瓷器碰撞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响亮。   林铮皱眉,或许他不应该让阿紫进来,想不到这丫头的胆子这么小。   “把东西放下,快些出去。”   一声轻喝惊醒了阿紫,她强做镇定,把托盘里的碗筷放到小几上,福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站在天井里,看向那一方夜空,阿紫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雪后的夜色有些凄清,就连月光也是惨淡的,似是罩了一层雾气。   阿紫看着淡白的月亮,眼前却浮现出那同样泛着银光的修罗恶鬼。   就是刚才,她生平第三次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林铮和那人果然是有关系的,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看得出林铮在那人面前是毕恭毕敬的,如同晚辈随从一般垂手而立。   阿紫伸出自己的双手,就在方才,她用这双手亲手给那人做了宵夜,她为什么没有毒死他! 第二十三章 蛇毒 更新时间2015-6-23 21:14:51 字数:2004  “高大人莫要见怪,那是卑职从家中带来的小婢,许是没见过世面。”林铮捏了一把冷汗,这位大统领的手段他早就领教过,为了保密高天漠可以下令杀光整条街的人,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婢女。   “你从家里带来的?”高天漠沉声问道。   林铮点头:“她是我家里老佣人的远房亲戚,是个哑巴,脑袋也不灵光,卑职观察许久,人没有问题。”   哑巴果真是能令所有人放下警惕,高天漠也不例外。林铮想错了,阿紫的失态并没有触动高天漠的杀机,他只是有些诧异,那个小丫头似乎在哪里见过。   见高天漠没有继续问,林铮松了口气,把碗筷摆好,拿起自己那一份默默走出书房。   开国之初,太祖创立了飞鱼卫,使为皇帝亲军第一卫。但渐渐的,飞鱼卫的名字已被暗影所替代。暗影分成两部分,一为暗卫,二为影卫。那些公开执行任务的便是暗卫,而影卫则如这名字一样,永远藏在暗处。   高天漠便是暗影大统领,飞鱼卫指挥使,正三品。自大成太祖皇帝设立暗影之日起,御赐银面具,飞鱼卫历任指挥使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他们身着只有勋贵才有资格穿的麒麟服,戴着银面具,除了当朝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高天漠戴着面具用膳自是不方便,林铮要避嫌,他独自来到院子里,却看到阿紫傻傻地站在那里。   “阿紫,被吓到了?面具而已不必大惊小怪。”月色下,林铮的声音轻轻柔柔,他是谦谦君子,无论是对上司还是对丫鬟,都是这般温和。   阿紫闻声转过身来,看到他后,弯腰施礼,然后便像兔子一样跑开了。   林铮有些愕然,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在阿紫的眼中似是看到了厌恶。   阿紫回到自己的屋里,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支装着狸花蛇的小竹管。狸花蛇已经长大了一些,住在小竹管里有些挤。   阿紫把小竹管贴身藏好,又从枕芯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和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是她在林家做丫鬟的全部积蓄,白瓷瓶儿里装的是狸花蛇的蛇毒!   与别的蛇不同,狸花蛇每月只能取一次蛇毒,从找到这条狸花蛇直到现在,阿紫也只收集了小半瓶蛇毒。   但这已足够了,这些蛇毒足以放倒几百号人。阿紫并不知道这些毒如何配药,或许她以前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全都忘记了。   不会配药没关系,有蛇毒在手,就不怕毒不死那个狗屁大统领!   阿紫抚摸着额头的“胎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手里的白瓷瓶儿。   那个家伙武功很高,林铮应该也有武功,要给他们下药,稍不留神被他们发现就难逃生天。   还有四个小丫鬟,她们都是无辜的,如果贸贸然把毒下到水缸里,就会连累她们。   阿紫摸黑走进灶间,找了只带盖子的炖盅,倒了一点蛇毒在里面,又加上水,把灶盅盖子上的小孔和边缝全都堵了,放在火上煮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水已经烧开。   她端了炖盅蹑手蹑脚走到房后,小丫鬟们住的堂屋已经熄了烛火,林铮让她们不要出来,今天夜里无论发出什么动静,她们也不敢走出屋子。   书房里灯火通明,两条人影映在窗上,一个坐在案前,低头看着什么,另一个则站在一侧,毕恭毕敬。   阿紫抬起头来,月亮苍白地挂在树梢,她抿抿嘴唇,又记起那个雨过天晴的夜晚,月亮也是这样惨淡,月光吝啬地洒下来,清清冷冷。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月亮,一回头,那个戴着面具的修罗恶魔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三少爷,对不起,您帮我捉了狸花蛇,而我却要用它来杀人了,而且还会连累您的弟弟。您的大恩我是永远都还不起了。”   她忽然张口喊道:“四少爷,四少爷。”   喊完她迅速绕到房后,那里还有一扇窗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她的语声清脆,还带着童音。她看到林铮转身离开,林铮或许以为是那四个小丫鬟中的一人在叫他,又有谁会想到哑巴开口说话。   四少爷,你虽然和那人是一丘之貉,可你待我不薄,你又是我恩人的弟弟,我不会害你。   看到林铮离开,阿紫没有再犹豫,使出全身力气,把那只炖盅向着书房的窗子重重地砸了过去。   炖盅飞出,阿紫就地滚了出去,她不会立刻逃走,她没有那么蠢,她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她听到啪的一声,那是刀剑劈开炖盅的声音。这人果然是高手,看到炖盅飞进来,立刻出手,可惜这不是普通的暗器,这是毒气!   这是阿紫第一次用毒,但她没有小气,把一多半的蛇毒全都倒了进去,她也不知道狸花蛇的毒性究竟有多大,但只要是毒,那就不会温柔体贴。   阿紫刚刚把自己藏好,就看到有数十条黑影从四面八方飞进小院,紧接着,砰的一声,一条人影从窗子里飞了出来!   阿紫心里一惊,原来他们不只两个人,竟然在院子四周还有埋伏。   既有埋伏,那么自己在灶间烧火时很可能被人发现了,阿紫咬咬牙,她原本还想躲在这里看场好戏,可现在此处已非久留之地,大统领就算跳窗出来,也肯定吸入了毒气,可惜不能看到那个修罗鬼被毒死了。   墙角有个狗洞,阿紫身材瘦小,稍一用力便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墙后不远处有条旱沟,里面堆满落叶枯草,越过这条旱沟,就是上山的路。   阿紫一口气跑出很远,待她爬上半山腰,隐身在灌木之中向山下望去,只见就在小院子附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阿紫捂紧身上的三两银子,她不知道要逃到哪里,但是她不会让自己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还想有朝一日,回到她家的药材铺子里,静静等待三少爷林钧凯旋而归,班师还朝。 第二十四章 包子 更新时间2015-6-24 21:31:14 字数:2144  寒冬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年。保定府的兰秀大街上最是热闹,大路两旁摆满年货摊子,卖窗花的,卖春联的,还有卖糖瓜的,就连张屠户的猪肉摊子也摆到了大街上。   猪肉摊子旁边是卖包子的,摆摊的就是张屠户的老婆,兰秀大街上的人都叫她猪肉娘子。   猪肉娘子卖包子已有十几年,可生意一直清清淡淡,并不是她的包子不好吃,而是小小一条兰秀大街上,像她这样的包子摊有十几家,这生意还能好到哪里去。   可今天却不一样,买包子的排成队,从街头排到街尾,中间还转了两个圈儿。兰秀街上其他十家包子摊子,个个乌眼鸡似的,却只有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份儿。   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猪肉娘子家的包子里面有金子?怎么这么多人来买?   “没金子,就是好吃,打从娘胎出来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额,这就是答案。   那些开包子铺的不以为然,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在一条街上卖包子十几年,谁不谁知道谁家那点事,猪肉娘子的包子就从来没有好吃过。   有人不信,打发自家伙计假扮路人买了几个尝一尝,包子咬一口,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猪肉娘子这是从哪里得来秘方了吧,这包子真特马太好吃了。   不过就是老三样,猪肉大葱、三鲜虾仁包、菜肉大包子。整个兰秀街的包子摊子卖的都是这三样,就因为卖的都一样,这才尝一口就知道这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心眼的就让人去打听,看看猪肉娘子这是烧对了哪炷香。不到片刻,打探消息的就回来了——   “猪肉娘子没烧香,也没挖祖坟拿秘方,她家来了个小伙计。”   “小伙计瘦瘦小小,顶多十二三岁,包吃包住没工钱。”   “小伙计只做一件事,就是调馅儿,猪肉娘子把他当成活宝贝,连亲孙女都许给他了。”   咦,猪肉娘子有孙女吗?   她儿子快成亲了,成亲以后就有了。   阿紫一大早调完馅,就上街买冰糖葫芦吃,昨天生意好,张屠户和猪肉娘子数了一晚上的铜钱,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赚过这么多钱。   张屠户大方,伸手抓了两枚铜钱给了阿紫:“老板赏你的,以后好好干。”   猪肉娘子还没来得及阻止,那铜钱已揣进阿紫怀里,阿紫笑嘻嘻打个千儿,转身就溜了,心疼得猪肉娘子啃了一晚上的老咸菜。   阿紫穿着棉袄棉裤,头上还戴着顶棉帽子,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额头。兰秀街上的半大小子都是这个打扮,既暖和又精神,阿紫挺起用布条子束得紧紧的小胸脯,觉得自己和街上的男子汉没啥区别。   她对这份新工作很满意,几天前,她来到保定府,准备给自己挑个能过冬的地方。挑来挑去,她选中了张屠户和猪肉娘子贤伉俪。   原因一:张屠户不抠门,猪肉娘子很抠门,这样的人家往往最安份,安份人家也就是最安全;   原因二:整个兰秀街,猪肉娘子家的包子虽然不好吃,可她和面有一手,好馅配好皮,这才是好包子.   猪肉娘子收留了阿紫,原因是阿紫不要工钱,可当她吃了阿紫亲手做的大包子,便决定把阿紫留下,最好是留上一辈子,让阿紫当孙女婿不是说着玩的,如果她儿子明年能顺利娶到老婆,生下孙女,那么肯定把孙女许给阿紫当媳妇。   阿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啥时才能娶到媳妇,十根手指不够用,两只脚也用了一大半,额,到那时她已是老光棍了,还娶媳妇干嘛?   阿紫对猪肉娘子画的大烧饼不感兴趣,她只想在这里住到明年开春,她当然不会白住,她会帮着猪肉娘子发家致富,说不定一高兴,临走时还会手把手教给猪肉娘子调包子馅呢。   阿紫揣着两文钱,开开心心去买糖葫芦。保定府的冰糖葫芦真好吃,阿紫发誓将来她有了钱,就请个保定府的师傅专门给她做糖葫芦吃。   山楂冰糖的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山楂中间夹着核桃仁的要两文钱一串。阿紫挺想吃带核桃仁儿的,可又有些舍不得,张屠户只给了她两文钱,若是吃核桃仁儿的,只能吃一串,可要是买山楂的,就能吃上两大串。   阿紫攥着两文钱,有点犹豫,除了这两文钱,她当然还有钱,但那是她的救命钱,不到迫不得已时,她是不会动用的。   “矮油,这不是猪肉娘子家的小师傅吗?”   一转眼,她都荣升师傅了,阿紫洋洋自得,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才几天啊,整个兰秀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了。要是往常,她一定会担心被人认出来,可现在连东家都当她是男的,不论冯思雅还是小阿紫全都是女的,关她这个男人什么事,爱谁谁。   阿紫拱拱手,老气横秋:“岂敢岂敢,幸会幸会。”   那人留着八字胡,手上戴着大扳指,寒冬腊月还拿着把纸扇子,阿紫都替他冷得慌。   她认识这人,这是街东头金发发包子铺的老板金大发。   金大发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阿紫眼馋冰糖葫芦可又舍不得买,他一挥手扔出来四文钱,豪气干云:“来两串带核桃仁的,捡着糖多的拿!”   两串冰糖葫芦送到阿紫面前,外加金大发油哒哒笑眯眯的鞋巴子脸:“小志师傅,这猪肉娘子真是抠门,像你这样的大师傅,不但不给工钱,就连冰糖葫芦也不多给一串,等过了年,你来我铺子里,包吃包住,像这样的冰糖葫芦你可劲吃,都算我的,另外每月还有一两工钱。”   小志是阿紫当男人用的名字,她觉得萌哒哒挺可爱的。   话说金大发开出的工钱挺诱人的,想到可以尽情吃冰糖葫芦,每月还能存下一两银子,阿紫的心都动了。   这金大发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是把官府的人招来,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银子和命,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阿紫连忙往嘴里塞冰糖葫芦,她怎么也要先吃完了再回绝人家,万一金大发恼羞成怒,抢了她的冰糖葫芦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一两银子就想拐走我的人,你有几个脑袋?”   这声音听着很熟悉,阿紫抬起头来,一下子呆住了。 第二十五章 待宰 更新时间2015-6-25 22:10:28 字数:2105  眼前的人穿着宝石蓝的锦袍,雪白的狐裘,狐裘的毛色极好,阳光下闪着淡淡银辉,银辉衬托着的是如上好玉石般明丽润泽的脸。在这喧嚣的街市上,他却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静谧脱俗,宛若谪仙。   这样的地方出现这样的人,就如同天上掉下来一颗星星,半条街的人都静下来,脖子扭向同一方向。   那个清悦如林间清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是我家小厮,你雇不起。”   金大发是老油条,一看眼前的这位,就知道是惹不起的主儿,再说他原本就是在挖墙角,让张屠户知道了,说不定会拿着杀猪刀找他拼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当两串冰糖葫芦喂了小花狗,金大发缩缩脖子打个千儿:“矮油这份爷,咱这就是和小哥儿说个笑话,您别见怪。”   说完,嗖的一声,金大发就溜了,真是风一样的男子。   阿紫也想溜,可她溜不掉,林铮已经握住她的手腕,不偏不正,纤长的手指正扣在她的脉门上。   阿紫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下,一个男人当街调|戏小男孩会被整街人唾弃,一定会有见义勇为的真汉子!   “救......”阿紫刚刚喊出一个字,林铮便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登时把后来的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你想让整条街的人给你陪葬吗?”   阿紫睁大眼睛,第一次和林铮对视,以前她只是知道这位四少爷阴险,却没想到他和那个大统领一样冷酷残忍。   林铮的脸上一派祥和,笑得云淡风轻,即使是大白天,他也如一弯皎月,圣洁得不染一丝俗尘。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能说出这样狠毒的话,阿紫没有被林铮握住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要做什么?”阿紫沉声问道,巴掌大的小脸罩上一层寒冰。   林铮笑得平和,声音温柔如春日花瓣,又似情|人细语:“我倒是忘了,张屠户和猪肉娘子对你也很好,还有那么多吃过包子的人,想要查一定也都能查得到。”   “人是我杀的,和别人无关,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你不要连累别人,他们是无辜的。”   阿紫背脊挺得很直,小脸蛋微微扬起,平素里伪装的呆滞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贵与骄傲。   林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这小东西和老三的性子倒真有些相像。   他忽然又笑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柔:“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少爷要在保定府住些日子,你继续卖你的包子,但别想着逃跑,我要找你,你必须出现,否则,所有认识你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林铮说完这番话就走了,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而他衣袂飘飘,宛若一只白鹤,随时会展翅飞进白云深处。   直到那位谪仙般的公子看不到踪影,街上的人才围过来,把阿紫围在中间。   “你认识那位公子?”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看上你了?”   “他想让你回家给他蒸包子?”   阿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漫无目的地大街上奔跑,她不想连累张屠户和猪肉娘子,可是就算她不回去,林铮还是会找他们要人,到那时反而更糟。   阿紫咬咬牙,还是回到张屠户家里。   张屠户和猪肉娘子的家,就是他们的猪肉铺子。铺子里除了张屠户、猪肉娘子和他们的傻儿子,还有两头待宰的猪。   那两头猪养得肥肥壮壮,一边吃一边哼哼,小尾巴快活地摇来摇去。   阿紫觉得她就和这两头猪一样,林铮把她养在这里,随时准备开宰,而林铮就是那个宰猪的人。   金大发做为和谪仙说过话的人,当然是第二号采访对像,阿紫是第一号。   据金大发说,猪肉娘子家的小志师傅是那位公子的小厮,看那公子神仙般的人物,难怪就连小厮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包子。   噗,这都哪对哪啊。   金大发的这番话传到猪肉娘子耳中,到了晚饭时,猪肉娘子破天荒给阿紫蒸了一碗猪肉皮。   “小志啊,你和你那东家有卖身契吗?”这要问清楚,如果是有卖身契的,那可不能留。   阿紫摇头:“东家要在保定府住些日子,这阵子我还在这里打工,以后我调馅时您跟着学吧,我走之前全都教给你,就看你能学多少了。”   猪肉娘子的眼睛亮起来,平日里小志调馅根本不让人看着,自己躲进小黑屋,再出来时几盆馅子就调好了,谁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秘方。   这碗猪皮没有白给他吃,这小家伙发善心了。   猪肉娘子一高兴,一把夺过傻儿子的饭碗,塞进阿紫手里:“这碗饭也是你的,多吃点,吃得多教得多!”   傻儿子的饭碗被抢走,哇的一声哭起来。他的饭碗里比别人都要丰盛,除了几大块肥膘肉,碗底还埋着个荷包蛋。傻儿子哭起来很有特色,长着胡渣子的大嘴咧开着,露出红彤彤的大牙肉。   阿紫看着一阵反胃,连忙把那珍贵的饭碗还给他,还是吃自己的蒸猪皮吧,虽然猪毛多了些,摘啊摘的也就吃下去了。   阿紫回到自己睡觉的小屋子,拿出晚饭省下的几块猪皮,这是狸花蛇的晚餐。   狸花蛇的个头又长大了,原先的小竹管已经住不下了,阿紫给它换了根更粗大的竹筒。   养了一段日子了,狸花蛇已有些灵性,它吃饱喝足,静悄悄盘在阿紫枕边,冰冷的身子贴在阿紫脸上,凉嗖嗖的.   阿紫不想睡,她大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把从庄子里逃出来后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   离开庄子后,她在山上藏了两日,趁着没有再下雪,偷偷下山,绕过庄子,离开了西岭。   再后来她偷了身男人衣裳,就像这样四处打短工,有时给饭馆子洗碗,也有时给药店舂药,甚至还跟着打把式卖艺的走过几个村子,直到前不久才来到保定府。   她之所以打短工,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她是官府的双重逃犯,贱籍官奴是第一重,谋杀大统领是第二重。   一路之上,她都是小心翼翼,可没想到,还是被林铮找到了,且,调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六章 红儿 更新时间2015-6-26 22:20:40 字数:2064  猪肉娘子虽然抠门,但是说起话来可从来不小气,那话多的,一箩筐一箩筐的。   “小志,你那东家是京城来的吧?”   “嗯。”   “我就说啊,这样的人物别说保定府没有,就是旁边的河间府也没有。”   “嗯。”   “你那东家在京城肯定开着片好大的包子铺,雇了几十个伙计。”   “嗯。”   “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都像个没嘴的葫芦,要不干脆当哑巴算了。”   阿紫不说话了,装哑巴是她的特长。她把肉放到砧板上,左右开弓,两把菜刀一起上,吭吭吭的剁起馅来。   看她干活这么卖力,猪肉娘子又开始患得患失,像这样能干活又不要工钱的伙计上哪儿再找,要是“他”肯留下就最好了。   “小志啊,你和东家没有卖身契,那就别回去了,就留在大娘我这里干吧,咱们都说好的,过上几年,就把我孙女许给你。”   噗,就你那傻儿子生的孙女,我可消受不起。   “东家把他妹子许给我了,明年就成亲,我就是急着回去娶媳妇。”   阿紫挺佩服自己的,小瞎话越编越顺溜。林铮好像还真有几个妹妹,也不知道有没有和自己般配的。   阿紫想着,忍不住笑出来,猪肉娘子却叹口气,唉,那位谪仙公子的妹子,想来也是位仙女,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煮熟的小鸭子飞走喽。   阿紫调好馅,问猪肉娘子:“大娘学会了吗?”   猪肉娘子脑袋就没在这上面,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这下轮到阿紫叹气,她本就不是个好师傅,又遇到个笨徒弟,只能慢慢来,能教多少算多少。   帮着猪肉娘子蒸上包子,阿紫便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心里烦闷,想要透透气。   她低着脑袋踢着小石子,没精打采。觉得这日子真的挺没劲的,她怎么就不能像张屠户家里的猪一样活得有滋有味呢,唉,还不如当猪呢。   阿紫感慨着生不如猪,顺便回味了一番烤猪蹄的味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吃到烤猪蹄了。   “你要去哪儿,四少爷要见你。”冷不丁一个声音在阿紫身后响起,阿紫吃了一惊,回过头去,就见身后站了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有点黑,可是很水灵,属于黑里俏的那一种。阿紫认识她,这就是庄子里的红儿,只不过两月没见,红儿比以前好看了。   “红儿?你们都还好吧?”说真的,那日走后,阿紫挺担心那四个小丫鬟的,大统领应该是朝廷里的大官儿,也不知道她们四个会不会受连累。   在庄子里的时候,红儿就挺看不上阿紫的,阿紫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长得不如她好看,又是个哑巴,就是因为是从府里带来的,地位就比她高上一截子。   这会看到阿紫穿着男装,带着帽子,额头上的胎记被帽子遮住,整个人不但看着精神了,而且好像还挺好看。红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原来你还真的会说话啊,装哑巴很好玩吗?你干的缺德事,四少爷对你那么好,你还把他连累了。”   大统领死在林铮的院子里,下手的就是林铮的丫鬟,阿紫早就知道会连累林铮,她能做到的就是保住林铮的性命,别的也无法全都顾及。   红儿说的都是真的,阿紫无言以对。见她不说话,红儿挺解气的。四少爷找到她居然没把她打死,邻村财主家的小丫头,不过就是偷了太太的脂粉就被打折了一条腿。也不知道这个又丑又哑的傻丫头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可又一想,这丫头不但不哑不傻,好像也不太丑。红儿的火又开始冒起来了:“哼,你偷了四少爷朋友那么多银子,一会儿你若是拿不出来,四少爷肯定把你卖到窑。子里。”   偷银子?   阿紫有点发懵,她什么时候偷银子了?   阿紫挺想问个明白,可红儿已经不理她了,拧着小腰走在前面,阿紫只好闷着脑袋跟在她身后。   拐了几个弯,两人来到一条胡同里,胡同尽头是两扇黑漆大门,几枝白梅从墙里伸出来。   红儿叩了几下门环,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青衣小僮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我是林公子的丫鬟,我家公子吩咐我来这里找他。”显然,红儿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阿紫越发疑惑,不知道林铮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知道红儿没有武功,她想要逃走不费吹灰之力,可她就是不敢逃,只能像木偶一样跟着红儿一起来。林铮就是看准她这一点,知道她不想连累别人,所以他才这样肆无忌惮拿猪肉娘子一家的命来要挟她。   小僮看看红儿,又看看红儿身后的阿紫,却没有敞开门,只是侧过身子,让她俩从门缝里挤进来。   从门外面看,还以为院子不大,进了门才知道别有洞天。门内还有门,这居然是一处三进宅院。   虽是寒冬腊月,院里也并不萧瑟,几树白梅欺霜胜雪,寒风拂过,冷香阵阵。   小僮带着红儿和阿紫,走过垂花门,他指指东边的院子:“那里是我家主人休养之处,你们万不可过去打扰,林公子住在西跨院,你们去吧。”   看来林铮也是刚刚搬进来,红儿也还是头一次来。西跨院的门虚掩着,倒像是知道她们会来。   两人推门进去,见院内也种了白梅,许是昨夜风大,院内积了一层花瓣,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林铮背对着她们站在一株白梅树下,身上穿的还是那日的白色狐裘,几片花瓣飘飘洒洒,落在他的肩头,乌黑的发丝随风拂动,即使看不到他的容颜,只是一个背影,便已是一幅画。   红儿远远站住,黑里俏的小脸浮起一抹红晕,目光痴迷,捏着罗帕的手轻轻掩住自己的嘴,似是生怕发出声音惊扰了那画里的人儿。   这样的目光这样痴情的少女,阿紫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在京城林府里,像红儿这样的丫头还有很多,自从进了墨留居,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大冷的天,大家都别在这里傻站着了,阿紫使劲咳嗽几声,惹来红儿一连串的大白眼。    第二十七章 深坑 更新时间2015-6-27 23:09:44 字数:2009  林铮回过头来,那张清秀绝伦的脸竟然没有一丝血色,阿紫吃了一惊,一旁的红儿却已哭了出来。   “少爷,您的气色比上午更差了。”   林铮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苍白的面色,看上去就如细瓷雕成,让人不忍靠近,生怕不小心便会碰碎了。   “没事,后面那间是你的屋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可是......”红儿看一眼阿紫,眼神中满是防备,似是担心她走开了,阿紫会把这琉璃瓶儿似的四少爷给祸害了,“四少爷,还是让我留在这里吧。”   林铮笑得有些无力:“下去吧,这里有阿紫就行了。”   阿紫,又是阿紫,她闯了那么大的祸,四少爷竟然没有怪她,还让她留在身边?   红儿恶狠狠瞪了阿紫一眼,这才极不情愿地向院子后面走去。   阿紫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林府都说林铮体弱多病,他们从京城到庄子拉了整整一车药材和补品。可是自从那夜发现林铮受伤后,阿紫便坚信林铮是装病!他或许小时候的确身子弱,但早就没事了,那些药材和补品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在墨留居时,阿紫留意过欧阳妈妈给林铮煎的药,都是些调气补身的药材,治不了大病。   可现在看林铮的气色,倒像是真的病了,前两日在大街上遇到他时,阿紫并未留意林铮的气色,那时她只想着如何摆脱他,今日一看,他不但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阿紫,过来。”   林铮冲她招招手,阿紫表情木然,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一步步走过去。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见了主子也不行礼吗?”林铮的双眸直视阿紫,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   阿紫依然像具木偶一样,有些生硬地给林铮见了礼。她穿着男子服饰,行的却是女子的万福,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起来吧,少爷累了,扶我到房里歇息。”林铮说着,便伸出了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阿紫伺侯林铮多时,还从没有这样贴身服侍过他,最亲近的一次也就是林铮受伤那次,当时林铮昏过去了,阿紫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但这次,她就感觉林铮是故意的,倒像是想要吃她豆腐似的。   她没有让林铮的手碰到她,而是轻轻扶住林铮的手臂,向屋内走去。   隔着衣裳,依然能感觉到林铮的瘦弱,他似是比当初受伤时消瘦了许多。   或许这一回,他真是病了。   屋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南窗下的罗汉椅上铺了石青的坐褥,立着锦缎靠背,阿紫扶了林铮半靠着躺下来,又拿个引枕放在他身边。   罗汉椅的一侧放着雕漆痰盒,阿紫刚要转身站到一旁,就见林铮已大声咳嗽起来,几口浓痰吐到痰盒里,上面带了血丝,又咳几声,竟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阿紫吓了一跳,她离开庄子时,林铮还没有事,怎么忽然病得这样重了?   “四少爷,您这是怎么了?”阿紫问道。   林铮的嘴角还沾了一缕鲜血,衬着苍白的病容,竟是显得无比凄艳。谪仙即使病着,也是这么好看。阿紫的心窝子竟然抽了几下。   林铮柔声道:“别怕,死不了。我这病每隔一阵都会发作几日,不碍事的。”   话音刚落,便又咳嗽起来。   阿紫看林铮咳得辛苦,从案上的茶壶里倒了杯茶端过来,林铮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平息下来,不再咳嗽。   阿紫木着脸站在一旁,她不知道林铮忽然让红儿把她叫过来有什么事,绝对不是只为了让她知道他有病吧。   阿紫的心里七上八下,却听林铮忽然笑了出来:“想不到老三竟然还是个多情种子,竟然把你偷偷藏在府里,打死他也想不到,我会让你做了我的贴身丫头。你说如果我把你开了脸,老三知道后会怎么样?”   说着,林铮竟然大笑起来,就像是在说一个最好玩的笑话。   阿紫在冯府和林府也做了一阵子丫鬟了,当然明白林铮所说的开脸是怎么回事。只有已婚妇人才会开脸,少爷要给丫鬟开脸,那就是......   林铮口中的老三就是三少爷林钧,他的三哥,也是她的大恩人。整个林府都知道他们兄弟关系不好,林铮定是已经查出来她是林钧带进府的,误以为她和林钧有些什么,竟然想要了她!她可能只有十二三岁,林铮这个变|态。   阿紫不想留在这里,她转身就想走,可是手腕却被林铮紧紧抓住。   隔了衣袖,林铮纤长的手指就像老虎钳子,抓得她动弹不得。   “我这样一说,你就听不下去了,果然是个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若不是有人认得你,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为了保全自己扮丑装哑。老三胆子也真大,竟然把你藏在府里。他对你还真是痴情一片。我说的对吗?冯小姐。”   阿紫如坠冰窟,林铮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但知道她一直在伪装,更知道林钧救她的事,且,他也知道她是冯思雅,林钧退婚的妻子,以前的千金小姐,如今的贱籍女子。   “你额头的不是胎记,而是你用来遮去了官府刺青的伪装吧。你装成哑巴,只是不想多说话,以免泄漏自己的身份,我说得没错吧,冯小姐。”   阿紫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木然,就像林铮说的事情与她无关,她的双唇紧闭,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逃走。   现在林铮已经知道是林钧把她窝藏起来,那么也定能猜到当日救走她的人也是林钧。林铮就是想用她来打击林钧,说不定还要以此要协。   若是她跑了,那么就没有任何证据了,林铮便没办法对付林钧,所以,她必须要逃走。   可是那样一来,就又会连累猪肉娘子一家。   阿紫忽然发现,林铮是挖了一个大坑,让她自己跳进去,   就算他假装好心放个梯子给她,她也不敢爬上来。 第二十八章 未死 更新时间2015-6-28 22:26:59 字数:2076  阿紫很郁闷,她觉得很对不起林钧。林钧救了她,还帮她找到栖身之所,她不但没有报恩,反而连累了他。如果那日她看到大统领没有鲁莽行事,就不会被林铮协迫。   “你认错人了,我是三少爷带进府里的不假,可我不是冯思雅,我就是阿紫!”   林铮唇边绽起一朵柔媚的笑靥,声音低柔得如同情|人低语:“真是个傻孩子,少爷我根本没有提过冯思雅这个名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老三没有教给你如何说谎吗?”   阿紫一呆,她真是幼稚,还是上了林铮的圈套!   “我是冯家丫鬟,冯太太逼我假扮冯思雅,冯思雅比我大个两三岁,是真的,我没有说谎!”   “好孩子,你真有趣,大统领说的对,冯明的女儿和她父亲一样,都是信口雌黄、忘恩负义的奸诈之徒。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可惜你的言谈举止还是出卖了你,那日我故意把阮籍《清思赋》背错几句,你在一旁站着,听到这几句时眉头紧锁,显然是听出其中错误。又有哪家的丫鬟读过《清思赋》?”   阿紫脸色煞白,她还记得这件事,那时他们已经离开林府,住进庄子。林铮背书时,她的脑中的确闪过《清思赋》中的几句话,想不到她不过下意识皱下眉头,就被林铮发现了。   “冯小姐,以冯家目前的处境,这世上的女子都是宁可做阿紫,也不想做冯思雅,所以你才编出那样一个故事,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阿紫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她如何解释,林铮都已认定她就是冯思雅!   但是,就算把她立时杀了,她也不想做冯思雅,那对恶毒的母女,阿紫今生今世也不想和她们有任何关系!   “你恨大统领抓了你全家,所以才要毒死他。若不是他认出你,怕是还真的着了你的道儿,可惜你不该在看到他时,表现得如此失态,小阿紫,不,冯小姐,你的破绽太多了。”   即使被林铮识破伎俩,阿紫都没有像他说的这番话这般震惊!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该死的大统领早有防范,他没有死?   “他没死?”阿紫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紧张。   林铮淡淡一笑:“你以为凭你一个小丫头就能杀死他吗?你太高估自己了。若是如此,大统领早已死去十次百次。”   原来那个如阿修罗般可怕的大统领真的没有死,而自己却误以为杀了他,白白暴露了身份!   阿紫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眼前一黑,如同寒风中枝头残留的一朵小花,飘落下去。   她的手腕还抓在林铮手中,就在她刚刚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林铮一把拽起了她。   阿紫气血攻心,此时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扇子,被帽子遮住“胎记”的小脸,虽然还很青涩,却已依稀可见清秀妍丽,都说冯思雅是个美人坯子,果然如此,难怪老三这般长情,即使填了退婚文书,依然对她照顾有加。   若不是那日他无意间吃到红儿从外面买回来的包子,他就不会想到阿紫也来了保定府。他住进庄子后,曾经吃过阿紫蒸的包子,冬日里庄子里没有太多食材,阿紫蒸的洽好就是红儿买回的猪肉大葱馅儿!   他不会把阿紫交给高天漠,不是因为她是他的丫鬟,而是因为她是林钧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憎恨林钧,别人以为只是兄弟间的争强好胜,其实那些人都猜错了,他和林钧的仇恨,从他们尚未出生时便开始了。   命中注定他们是兄弟,命中注定他们也是仇人。   高天漠虽然不知道他和林钧的仇怨,却知道他早已和整个林家全都划清界限。那日在庄子里被袭,高天漠认出了冯思雅,因此他只是怀疑曾和冯思雅订亲的林钧,却没有连累到他。   他不会在现在把阿紫交出去,非但如此,他还会把她留在身边。只要林钧能活着回来,那么阿紫都能给他致命一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钧的性格,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对付林钧。   他要对付的除了林钧,还有林钢,那个最令林进德引以为豪的林家嫡长子。   阿紫幽幽醒转,看到的便是林铮关切的目光。   “阿紫,你终于醒了,可怜的孩子,身子怎么这般虚弱,今天不要再回张屠户家里了,就留在四少爷身边,好吗?”   如果不是早就领教过林铮的阴险,阿紫会以为这位四少爷是真心疼她爱她关心她。林铮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多么歹毒的念头,他都能诠释得温柔动人。   阿紫这才发现她还在林铮的房里,她躺在床上。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她躺的当然是林铮的床。   她的身上盖着锦被,阿紫一惊,连忙低头看去,虽然锦被拉得高高的,遮得严严实实,可她用手轻轻一摸,竟然身无寸缕!   就是在她方才昏倒的时候,林铮把她扒得光溜溜的。   这是阿紫从未有过的惊恐,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她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尚未长成,可也知道什么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   林铮说过要把她开脸,让林钧看看,难道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锦被之下,阿紫缩成一团,双臂下意识地抱着自己纤细的肩膀,苍白的小脸因为耻|辱而泛红,大眼睛里涌起一层水雾,但却遮不去与生俱来的倔强,目光冷冷,透着疏离,不,不对,那不是疏离,那更是高不可攀。   林铮慢慢站起身来,透着病容的俊脸多了一丝疲惫:“你想多了,衣裳是红儿给你脱的,老三的女人,我还不感兴趣。”   阿紫紧咬牙关,没有说一句话,锦被下的双拳紧紧攥住。虽然知道衣裳是红儿脱的,可她的心里却仍如万马奔腾,那个大统领居然没有死,老天爷这是和她开了多大的玩笑!   “你告诉我,那个大统领究竟是什么人?”就在林铮准备转身离去时,阿紫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是强忍着的颤抖。   林铮没有回头,淡淡道:“他便是飞鱼卫指挥使高天漠,飞鱼卫还有一个名字,暗影。” 第二十九章 发烧 更新时间2015-6-29 22:52:20 字数:2005  直到林铮出去,阿紫还在回想着他的话。   阿紫听说过飞鱼卫,还在诏狱的临时大牢时,她曾听后来新住进的那家人低声说过这三个字,那家人声音压得很低,但阿紫的耳朵特别灵,她还是听出她们说起这三个字时,那难以遮掩的仇恨。   飞鱼卫也叫暗影,那些负责抓人的缇骑和给她黥面的都是暗影手下,林铮也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长官,暗影指挥使高天漠!   阿紫病了。   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位高大统领未死的消息对她的杀伤力会这样强大。   当天夜里,阿紫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林铮让红儿给她灌了汤药,阿紫双目紧闭,依然没有醒来。   红儿很生气,四少爷病了,她本应悉心服侍,可偏偏这个该死的丑丫头回来了,四少爷不但没有惩罚,还让她来照顾。阿紫是府里的二等丫鬟,按理说都会有一两个小丫头使唤着,可阿紫现在是待罪之身,红儿就等着四少爷让牙子婆把她领走呢,怎么反而让她服侍起来了。   一定是怕牙子婆嫌弃丑丫头病病歪歪,这才好心治病,等丑丫头病好了,再把她卖出去,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想到四少爷会让牙子婆把阿紫领走,红儿心里就畅快。说起来阿紫没有招她惹她,在庄子时她吃的饭都是阿紫煮的,可她就是看着阿紫不顺眼,谁让四少爷整日阿紫来阿紫去的,若不是阿紫偷钱逃跑,四少爷连红儿这个名字都不知道呢。   “火......救火......快救火......”榻上的阿紫忽然大声喊叫起来,红儿吓了一跳,再看阿紫眼睛闭着,想来只是梦魇。   真是的,睡着了也不让人安宁,大呼小叫杀猪似的。   想到猪,红儿就想起阿紫住在张屠户和猪肉娘子家里,她忍不住捂住鼻子,就好像阿紫身上有猪粪味道一样。   林铮掀帘进来,显然是被阿紫的喊声吵到了。   “她怎么了?”林铮问道。   阿紫睡得并不安稳,小脸烧得通红,在床上翻来覆去,即使没有大喊大叫,也是嘟嘟哝哝,过了一会儿,竟然低声饮泣起来。   “四少爷,奴婢看后面还有间空房,要不把她搬到那里吧,免得打扰您养病。”   这个该死的丑丫头,睡的可是四少爷的床,盖的也是四少爷的锦被。她躺在床上,四少爷却要隔了一道帘子靠在罗汉椅上休息。   四少爷才是真正的病人。   “你去拿条冷毛巾,给她敷在额头”,林铮就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继续吩咐道,“稍晚一些,您再去煎些药,天亮时喂她吃下。”   红儿满脸都是委屈,撅起小嘴儿:“四少爷,奴婢还要给您煎药呢。”   林铮苦笑:“我的病是好不了的,少吃一次不碍事。”   红儿心头一酸,四少爷是来求医的,莫非那位大夫也治不好他的病吗?   她刚想再问,林铮已经轻咳一声,显然是在催促她。红儿看一眼床上的阿紫,恨恨的出去了。   林铮在床头坐下,看着锦被包裹的那个小人儿,脸上的温柔渐渐隐去,目光中透出阵阵冷意。   当年,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就和阿紫差不多的年纪,或许也是这般弱不禁风,惹人怜爱。想起她受的那些凌辱,林铮苍白的面颊罩上一层寒霜。   林钢、林钧、林进德,整个林家,你们欠我们母子的太多太多。林钧还想用自己的鲜血重塑林家往日辉煌,真是痴人说梦!只要他林铮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给林家任何喘息之机。林钧,你不能死在沙场,也要死在我的手里!   阿紫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哝了几句,林铮侧耳倾听,不由得有些迷茫。   阿紫嘴里发出的声音是他听不懂的语句,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冯家祖籍山东,但阿紫说的并非山东话。这是林铮无全听不懂的语言,大成除了南北直隶,另有十三省,各地都有方言,林铮并未深想。   此时的阿紫依然处在一片火海之中,她拼命逃跑,可是无论她逃到那里,那火龙一直追赶着她。火势越来越大,四周已没有路,阿紫被大火围在中央,隔着熊熊火光,她似乎听到很多人在呼喊着她,可她听不清楚,也看不到他们。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火光渐渐淡去,一个身影出身在她的面前,那是一脸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如修罗恶鬼的脸透出冷冷寒光,银光闪烁,如同雪山上万年不化的严冰。烈火烘烤的燥热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冻彻心扉的冰冷。   阿紫冷得浑身发抖,方才还通红的小脸此时苍白如纸,她瑟缩着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宛若婴儿。   就这样忽冷忽热折腾了整个晚上,快天亮时,林铮又让红儿给阿紫灌了一次汤药,阿紫却仍是梦魇不绝,直到晌午,她终于退烧了。   阿紫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她看到自己的衣裳挂在大床一侧的衣帽架上,趁着屋里没人,她从床上爬起来,想下床去拿衣裳。可是她刚刚退烧,身子虚弱无力,双腿落地刚刚站起,便昏倒在地。   窗外人影一闪,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阿紫,他怔了一下,原是想转身离去,可还是走了过来,拽了床上锦被,盖在阿紫身上,然后隔着被子把阿紫抱到床上。   阿紫再次醒来,便看到红儿那张满是嫌弃的脸。   “你终于肯醒了,快些起来,四少爷要去诊病了。”   红儿把几件衣裳扔到阿紫身上,这并不是昨日阿紫穿来的衣裳,而是簇新的。   簇新的小厮衣裳。   看来林铮不想再让她当哑巴丫头,而是让她做小厮。   女扮男装。   不知为何,阿紫闻到锦被之上似有一丝淡淡的檀香,若有若无,似曾相识。   阿紫的嗅觉和听觉都比常人灵敏,这香味很淡很清,可她还是闻到了,这是她生病前没有的味道。    第三十章 探花郎 更新时间2015-6-30 23:25:54 字数:2110  林铮去看病的地方离得并不远,就是先前小僮所指的那个院子。阿紫这时才知道,这里是大夫的家,林铮是寄住此处治病。   发烧不是大病,但阿紫也很虚弱,又已是一天一夜粒米未进,此时走路都在打着晃儿。   林铮看她一眼,却又对红儿道:“你回去煮些白粥。”   已经走到大夫院子的门口上,却又让红儿回去煮粥,分明就是不想带她去看大夫,若是往常,红儿也不会介意,可是现在不同,那个病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阿紫就站在她身边,以前这煮粥的事都是阿紫做的,可现在煮粥的人变成她,阿紫却跟着四少爷去看大夫。   红儿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可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四少爷带着阿紫走进大夫的院子。   大夫复姓申屠,这姓很少见,阿紫还是第一次遇到。申屠大夫五十出头,五短身材,皱巴巴的脸上留着山羊胡子,长得其貌不扬,偏偏有个酷毙了的名字。   申屠美,字英俊!   屋里没有椅子,地上放了几只蒲团,林铮盘膝坐在申屠美对面,申屠美翻起眼皮看一眼站在一旁的阿紫,尖声道:“老夫看病时,不想有不相干的人在场。”   林铮转身对阿紫道:“小志,你到外面等着。”   阿紫没说话,也没行礼,木着一张脸,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   寒冬腊月,她又是大病初愈,却也只能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发呆。她的肚子里咕咕直叫,又冷又饿,索性站起身来,想着干脆就这么走了,这里也没看到有林铮的同党,说不定他只是在吓她,只要抓不住她的人,就不能把窝藏贱民的屎盆子往张屠户一家人的头上扣。   她的头还有些昏沉沉,身上也没有力气,摇摇晃晃往门口走,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材高大修长,大冷的天却穿得单薄,只着一袭儒生袍。阿紫撞到他身上,他还是稳稳当当站在那里,阿紫却险些摔倒。   这人一把扶住她,沉声道:“你要去哪儿?”   完了,刚走几步就被人抓住了,阿紫忙道:“我饿了,去找东西吃。”   那人唔了一声,扶住阿紫的手松开了,温声道:“你随我来,我给你拿些吃的。”   这里是申屠大夫的院子,这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下人,说不定是申屠大夫的弟子什么的。   阿紫有自知之明,就她现在这副摇摇欲坠的小身板,没等走到大街上,就能被人抓回来,更别说逃跑了。   她叹口气,生病已经很可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就更可怕。   那人带她来到西边的厢房,里面没烧地龙,却有个大火盆,用的是松木炭,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松香。   有小僮端来一碗杂粮粥,那人轻声问道:“你是林公子的书僮?”   阿紫点点头,这才看清这人的相貌,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一张清矍的脸。   阿紫看看那碗杂粮粥,咽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人。   那人轻声一笑:“吃吧,不用拘束。你像是也病着,这屋里暖和,你就在这里等林公子吧。”   阿紫道谢,拿起汤匙吃了起来,她饿了好久,又刚刚退烧,此时喝粥最是适宜,那人显然想得周到。   阿紫吃相很好,一小口一小口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带进一股凉风,一个人走了进来。   和那人一样,这人也穿着单薄的儒生袍,式样颜色也是一模一样。   “师兄,师傅正在问诊的可是住在对面的林公子?”   阿紫猜得没错,能住在这间院子里的果然都是申屠大夫的弟子。   先前请她喝粥的是师兄,现在进来的是师弟。   师弟眼睛一扫,看到正在角落里喝粥的阿紫,剑眉蹙起,不悦道:“这不是林铮的随从吗?师兄为何让他在这里用膳?”   师弟的性子显然比师兄要冷冽一些,说起话来也是冷嗖嗖的,阿紫下意识地缩缩脖子。   “这孩子似是也病着,外面太冷,为兄便让他进来喝碗热粥。”   师兄这样说了,可师弟却好像还是挺不高兴,他竟然走过来,站在阿紫面前。   不就是一碗粥吗?你也太小气了。   阿紫撅撅小嘴,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抬起小脸,看向这人。   师弟比师兄生得还要好看,十八九岁,剑眉星目,虽说不像林铮那样有谪仙范儿,可是更接地气,就是那种挺让小姑娘想入非非的模样。   可他脸上却是一副你欠我钱你必须要还的表情,这让阿紫挺心塞的。小哥哥咱们认识吗?我是光明正大在喝粥,又没偷吃,你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   这位师弟就是这样盯着阿紫和她面前的粥,阿紫觉得他可能也挺饿的,因为那眼神就像是头饿狼,随时随地都能把她连皮吃掉。   “子寒,你吓坏人家了,堂堂探花郎,吓唬个小孩子,传出去还不让人笑坏。”   师兄是个老好人,这时已经笑吟吟走过来,对师弟道:“这粥我煮了一个时辰,你也喝一碗吧,等到去了京城,你想喝一碗师兄煮的粥可就难了。”   阿紫暗暗吐舌头,原来这位小气的师弟竟然还是探花郎,念了那么多的书,还是这么小气,这书都是白念了。   有僮儿盛了热粥端进来,那叫子寒的师弟就坐在阿紫对面喝起粥来,他的心思显然没在粥上,眼睛的余光不断地扫向阿紫。   阿紫重又坐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喝她的粥。   这粥煮得洽到火候,阿紫喝得很对胃口,一碗热粥下肚,她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身上也似是有了些气力。   她起身,学着男人的样子给那位好心师兄行了礼:“多谢公子赠粥,公子真是好人,不像有些读书人那么小气。”   她指桑骂槐,谢的是好心的师兄,骂的却是小气师弟。   师弟正在喝粥,闻言扬扬好看的眉毛,似是想要反唇相讥,看到师兄笑得揶谕,便强忍着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瞪了阿紫一眼。   “你随你家主人来这里治病,便是客人,在下李隐,那位是我师弟墨子寒,我们都是申屠大夫的弟子,所以你不用客气。”   阿紫重又谢过,却又有些好奇,那个墨子寒是个探花郎,想不到学医也能学出探花郎啊。 第三十一章 出手 更新时间2015-7-1 23:20:42 字数:2174  阿紫有条挑剔的小舌头,可她也觉得李隐煮的杂粮粥很好喝。一碗粥喝下肚,她还想再喝第二碗,没办法啊,饿了一天一夜的人伤不起。   初次见面,她又是个小厮身份,当然不好意思再要一碗。无奈,阿紫只能看着对面墨子寒的粥碗咽口水。   墨子寒原本正在埋头喝粥,这时忽然抬起眼睛,恶狠狠瞪了阿紫一眼,吓得阿紫缩缩脖子。   这位大叔头顶上还藏着眼睛吗,怎么低着头也能看到她。   噗,李隐是位好心的大叔,墨子寒是李隐的师弟,当然也是大叔啦,不过是狠心的那一种。   两人的小动作都被李隐看在眼里,他不由莞尔,师弟年纪虽轻,可一向沉稳,怎么忽然和小孩子闹起别扭,果然还是童心未泯,倒也有趣。   “你身子尚未痊愈,还不能吃得太多,以免积食,晚些时候,我让僮儿给你送一碗过去。”   小心思被人识破,阿紫怪难为情的,低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空碗,小脸蛋有点潮红。   这时,外面传来林铮的声音,他已经诊了病,正在找她。   阿紫连忙起身,向李隐告辞,至于那个既小气又狠心的墨大叔,阿紫懒得理他。   “你去哪儿了?”林铮闲闲地问道。   阿紫重又恢复了她的招牌表情,目光呆滞,一脸木然:“我又没逃跑,你管我去哪儿。”   林铮猛的咳嗽几声,也不知道是灌了风还是让阿紫气的。   他用罗帕掩住嘴,手帕拿开,上面沾了点点血迹。   阿紫心里一凛,林铮真的病得很重,那位申屠美大夫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治好。   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吗?   林铮肯定不是好人了,这种人应该不会死,就这样隔三差五病一病,他若许也能活上个千年万年。   能活千年万年的是什么,哈哈。   阿紫忍不住笑出声来,招来林铮伤感的小眼神。   话说这丫头也服侍过自己一阵子,可还是头一回看到她笑呢。   难怪老三对她不能忘情,她笑起来真好看,眉眼弯弯,却又透着清亮,若是再长大几岁,还不知道会有多美。   可惜笑得再美,也是嘲笑,嘲笑他病体支离。看着白色绢帕上的斑斑血迹,林铮脑海里浮现出林钧神采飞扬的脸,那么健康,那么朝气蓬勃。   再抬起头,林铮眼中是冷冷的狠意,阿紫还从未见过林铮这样的眼神,她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让自己和林铮隔得更远。   也不过一瞬间,林铮眼中的冷意便已淡去,重又变成那位如春花般美丽温和的翩翩公子。   “我让红儿煮了粥,这时应已煮好,咱们走吧。”   阿紫的脚却像钉在地上,没有移动分毫。她不想回到对面的院子,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赖在这里。比起阴险的林铮,她更想看到老好人一样的李隐大叔,就连那位又狠心又小气的墨大叔,这时在她心里也由大灰狼变成小狼狗了。   墨子寒的狠写在脸上,林铮却是写在心里,这样的人才更可怕。   “小志,怎么还不走?”林铮问道,语气温柔得能令寒冰融化。   阿紫绞尽脑汁找理由,终于,她说道:“我还有些东西放在猪肉娘子家里,而且看我忽然不见了,她说不定会去报官,我想我还是应该回去和她道个别什么的。”   阿紫以为林铮一定会拒绝,如果他拒绝,那她就学猪肉娘子的傻儿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的病还没有全好,那两位好心的大叔说不定会留下她,医者父母心。   可是她想错了,林铮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点点头:“是我疏忽了,一会儿我让红儿去和猪肉娘子说一声,再把你的东西拿回来,你刚刚退烧,就不要出去了。”   阿紫仍然没动,她的狸花蛇还在猪肉娘子家里,红儿去拿东西时万一被她发现了,那就不能快乐玩耍了。   只要狸花蛇在身边,她就还有逃走的机会。   所以,她一定要亲手把狸花蛇取回来。   “不行,我不让红儿动我的东西,她不喜欢我,一定会把我的东西偷走扔掉,我要自己去取,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林铮病得很重,他住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病方便,说不定他连走出这处宅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林铮轻笑:“小志真是顽皮,以为公子病了,没力气和你一起去,就会让红儿跟着你,以你的本事,从红儿眼皮底下逃走不费吹灰之力。公子说对了吗?”   被人猜中心事的感觉很不好玩,阿紫皱皱眉头,辩解道:“不对不对,我若是想逃走,昨日就不会跟着红儿一起来了。”   林铮又笑,那笑容在阿紫眼里就像是偷鸡成功的黄鼠狼,能把谪仙想像成黄鼠狼的,也就只有阿紫了。   “小家伙,昨日你担心如果不跟着红儿过来,公子就会对猪肉娘子一家人不利,可你来到这里,看到公子病得很重,身边又只有红儿一人,便以为公子是在吓唬你,除非报官说猪肉娘子窝藏贱民,否则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且,只要你逃走,没有人证,不但窝藏贱民的证据没有,就连老三的罪证也没有了。这就是你昨天不敢走,可今天却想逃跑的原因,公子没有猜错吧?”   噗,你当然没猜错!   阿紫甚至怀疑林铮不是人,他是蛔虫变的,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说起来好恶心的样子。   可能是说话多了些,林铮苍白如纸的俊脸上多了丝病态的红晕,紧接着,又是几声咳嗽,几乎摔倒,扶着白梅树才勉强站稳。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人,李隐和墨子寒想来还在厢房里喝粥,谁也不知道这主仆二人之间的那点事。   林铮出手如风,一只手已经扣住阿紫脉门,病体伶仃的人,出手却又稳又狠。   “公子病着,可对付你还不是难事,别想那些没用的,老老实实跟着红儿去拿东西,半个时辰后,你没有回来,明天早上保定府里便会多上三具尸体,不信你就试试看。”   额,张屠户、猪肉娘子,和他们的傻儿子,正好三具尸体。一一一一一一话说没人喜欢这本书吗?还是十三写得让你们无语。十三真的很用心在写,这也是十三自己很喜欢的故事。你们不要嫌弃十三啊,一定要让十三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看书。5555555555,好心塞的赶脚。 第三十二章 毒死 更新时间2015-7-2 22:11:33 字数:2053  猪肉娘子虽然抠门,可还是个厚道人,听说阿紫就要走了,她伤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自从再次遇到林铮,阿紫早已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调馅时应该注意的细节都教给猪肉娘子了,可惜猪肉娘子脑子里面缺猪油,转速迟钝,阿紫教给她的,她只能记下两三成。   许多年后,阿紫路经保定府,得知这里有家出名的包子铺,就叫傻子包子,老板是傻子,却是娶了个巧媳妇,蒸的一手好包子,阿紫买来两个,果然还有她当年的味道。   此时,傻儿子还没娶到巧媳妇,他一向都对铺子里的这个俊伙计挺感兴趣,后来得知阿紫会娶他闺女,他对阿紫就更喜欢了,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听说阿紫要走,傻儿子不高兴了,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红儿押着阿紫回来取东西,原本在大门口等着她,看到忽然来个傻小子,还拖着大鼻涕,红儿连忙捂住鼻子,就好像傻小子是从茅坑里爬上来似的。   傻小子不高兴了,老子身上除了猪肉香就是包子香,又没向你收钱,你捂鼻子干嘛。   傻人大多都有个倔脾气,傻小子扑过去就扯红儿的手,红儿不依,两人撕扯起来。阿紫背着小包袱从里面出来,看到傻小子和红儿打架,便好心好意来劝架,只是这劝架的话儿从她嘴里说出来,让红儿从里到外都硌应。   “大傻大傻别打架,那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儿,你把她打坏了,她就不能给我暖被窝了。”   红儿:我呸!   大傻终于明白自家女婿为嘛要走了,原来是被这个狐狸精抢走了,大傻生气了,张开黄澄澄的大板牙,一口咬到红儿的俏脸蛋上。   阿紫和猪肉娘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红儿的脸蛋从大傻嘴里抢救出来。   大傻委屈得咂咂嘴,狐狸精脸上抹得像个猴屁|股,真难吃。   回来的路上,阿紫走在前面,红儿哭得泪人儿似的跟在后头,她要告诉四少爷,阿紫和傻子一起欺负她。   走进胡同尽头,僮儿又是打开一条门缝,现在他已经认识阿紫和红儿,可还是只开一条缝,让她们两个挤进来。   进了大门,红儿立刻飞奔起来,四少爷四少爷,我被哑巴丫头欺负了,证据就在我脸上,您闻闻,这里还臭着呢,都是傻子的口水。   林铮含笑坐在红木圆桌前,圆桌上放了两碗粥,这粥应是下午时红儿煮的,一直在灶上煨着,这会儿还热乎着。   “四少爷,她让傻子欺负我!”红儿看到林铮,立刻就像小蜜蜂采|花蜜似的扑过去,可又在距离林铮三步的地方停下来,可怜兮兮看着四少爷。   别看她连做梦都想着四少爷,可是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和四少爷亲近,就连靠近一点都不敢。   这就是谪仙和凡人的距离,小样儿,没见过谪仙你肯定不懂。   林铮却似没有听到,指指桌上的两碗白粥,柔声道:“红儿煮的粥很好喝,你们两个刚从外面回来,每人喝碗粥去去寒气。”   说着,他把左面的那碗推向红儿:“这是你的,自己煮的粥喝着最好,快喝吧。”   红儿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对四少爷倾诉,可四少爷这样温柔地让自己喝粥,红儿无法抗拒,她乖乖端起粥碗喝了起来。   林铮又看看站在远处的阿紫,笑得柔情似水,冲她招招手:“小志,你的病刚好,快来把粥喝了,乖。”   仙子一笑本就销|魂,男仙子同样销|魂,这一刻阿紫的双眼被猪油蒙住了,她下意识地走过来,下意识地端起碗,神魂颠倒就把那碗粥喝下肚。   当然,红儿喝得比阿紫还要快,她总是要胜过阿紫的。   两人喝了粥,又用小舌头舔舔嘴唇,谪仙少爷给的粥,真好喝。   林铮脸上依然是春风化雨般的笑,笑得阿紫骨头都酥了,于是她果断弯下腰,抱着肚子哀嚎:“肚子好疼啊,四少爷,你在粥里下了毒!”   粥里有毒?   粥里有毒!   看到阿紫疼得死去活来,红儿面如土色。她对四少爷忠心耿耿,四少爷想要毒死害人不浅的阿紫,难道还想让她来陪葬?   红儿原本肚子是不疼的,可就这样想了一下,她就觉得肚子开始疼了,好疼好疼。   看到红儿也疼得弯下腰去,林铮有些疑惑,这毒来自五夷,无色无味,不发作时更不会疼痛,可红儿和阿紫全都疼得就差满地打滚了,是自己下毒的方法错了,还是被卖毒给他的人骗了?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时候,阿紫已经翻白眼了,她颤抖着双手伸向林铮:“太好了,我终于要死了,你再也不能拿我来害三少爷了,哈哈哈。”   她的笑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只能噗通一声,红儿给生生吓昏过去!   她和阿紫喝的是同样的粥,当然也是同样的毒,阿紫死了,她也不能活了,所以,她吓昏了。   同样被吓得不轻的还有林铮,虽然红儿的命不值一提,可随着红儿倒下去,他的心也沉到谷底。红儿死了,阿紫当然也会死,他的全盘计划就打乱了,自己怎么这样笨,真的以为这种只是隐性毒,三个月才会发作一次。   阿紫的舌头已经伸出来,然后,砰......阿紫倒下了,她死了。   她的死状比红儿要可怕,不像是被毒死的,反而更像吊死鬼。   林铮一急,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他眼冒金星,胸口火辣辣的疼,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到面前的两只空碗上,雪白的瓷碗上沾着斑斑血迹,如雪地红梅,分外凄艳。   “怎么会死,怎么会死?阿紫,阿紫......”   他从未想过要杀死阿紫,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不敢逃跑。可现在她死了,她死了。   林铮似乎看到林钧正在得意地对他笑着,满脸不屑。   他挣扎着站起来,可身子一晃,便倒在地上。他已虚弱得寸步难行,他爬起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点爬到阿紫面前,阿紫倒在地上,翻着白眼,伸着舌头,死状恐怖得就像戏台上的女鬼!    第三十三章 入仕 更新时间2015-7-3 21:43:56 字数:2022  看到阿紫的死状,林铮心头略过一丝疑惑,中毒身亡的人不是应该七窍流血吗?阿紫为何像个吊死鬼?   他匍匐在地上,离阿紫只有一尺之遥,此时伸出手去,想去探探阿紫的鼻息。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摔倒后爬到这里已经用尽所有气力,手还没有碰到阿紫,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又是大口鲜血喷出,林铮昏死过去。   周围静悄悄,听不到一点声音,阿紫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她看到了昏倒在地的林铮。   林铮面白如纸,嘴角和衣襟上都是鲜血,宛若痴情女子心头的那颗朱砂痣。美色当前,不看白不看,明知道这人阴险歹毒,可阿紫的小心窝子还是抽了。   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她睁开两只眼睛,这次她敢保证这屋里没人再能抓住她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阿紫从地上爬起来,背上她的小包袱夺门而出。   她不是算命先生,当然算不出林铮会在粥里下毒,她只是不信任林铮,所以她才假装试探,没想到红儿先倒下了,而林铮竟然也给吓昏了。   阿紫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一点都不疼,说不定林铮真的没下毒,否则自己不会活蹦乱跳的,可是红儿是怎么回事?吓的?   阿紫没有细想,林铮肯定还活着,他醒来了,自己就跑不掉了。   一路顺畅,阿紫跑出林铮住的院子,却听到有人声传来,她连忙躲到冬青树后,看到从对面申屠美的院子里走出两个青衣童子,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抬了只大箱子,那箱子似是挺重,两人抬得很吃力。   “二师兄刚刚回来,还以为他要陪着师傅过年呢,没想到说走就走。”   “二师兄一向如此,你今天才知道啊。”   “他这次回京城,说不定是去做官了吧。”   “嘘,小点声,师傅不喜二师兄入仕。”   两个童子不再说话,抬着箱子向着大门口走去。看到他们走远,阿紫正要从冬青树后出来,忽见那院子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李隐,另一个就是墨子寒。   两个童子想来是申屠美的小徒弟,他们口中的二师兄就是墨子寒了,墨子寒是探花郎,他要进京做官了。   原来墨子寒是二师兄,以前村里的老爷爷讲过唐三藏取经的故事,里面有头猪也是二师兄。   阿紫不过十二三岁,一派天真,明明是挺危险挺紧张的时候,她看到墨子寒时竟然还能想到好玩的事情。   眼前的墨子寒一点也不像猪,或者说他比猪要好看一万倍。   好吧,阿紫承认她的小心窝子又抽了。   墨子寒面无表情,就连一向温和的李隐此时也是紧闭双唇,他们没有像那两个童子一样往大门口走,而是朝着阿紫走过来。   阿紫紧张起来,该不会被他们发现自己藏在这里了吧,她下意识的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好在这两人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在一株白梅旁站住,原来他们只是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说话而已。   阿紫松了一口气,却听李隐道:“二师弟,你真的决定要走吗?”   墨子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李隐长叹一声:“你明知师傅不喜你做官,可你为何就是不听。前年你高中探花后没有入仕,而是四处云游,师傅还赞你心如明月,不为盛名所累。没想到这次你忽然回来,却还是要回京入仕。二师弟,你忘记你是为何家破人亡的吗?”   墨子寒面沉似水,一双星目炯炯有神看向李隐:“师兄,我这次回保定,只是为了要取走父母遗物,入仕之事我已决定,不会更改,还请师兄代我向师傅说一声,我就不去见他老人家,免得让他生气。”   “唉,你明知他老人家会生气,却还要这样做,你这又是何苦。”李隐摇摇头,当日墨子寒赴京赶考,师傅已经很生气,后来听说他没有做官,而是云游天下去了,师傅这才心情好起来,还在师兄弟面前盛赞。想不到事隔两年,墨子寒却仍是选择了入仕这条路,真是世事难料。   墨子寒却已长揖到地,声音有些哽咽,显然他心里也不好受:“师兄,当年我全家遇难,多亏师傅和师兄救了我,我醒来之后便已暗暗立志,一定要做个好官,把陷害我家的真凶绳之于法。这两年来,小弟已有些头绪,只是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日才能报答师傅和师兄再造之恩,师兄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李隐眼中也有了泪光,他双手扶起墨子寒,涩声道:“当年你只有十岁,却矢口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只说全家被奸人所害,就连墨子寒这名字都是师父给你取的。虽然你不说,可师傅和我都已猜到,想来你家定是遇到天大的祸事,你不肯说你是谁,就是怕有朝一日会连累师门。”   躲在冬青树后的阿紫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个又小气又狠心的墨大叔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隐顿了顿,又道:“师傅不想让你入仕,就是不想让你铤而走险,他宁可让你做个普通的大夫、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也不想让你做官。可你执意如此,师兄也劝不了你,你去吧,若能解开你心里的那个结总是好的,若有一日你能全身而退,师兄为你浮一大白。”   一阵冷风吹过,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而落,阿紫透过冬青枝叶的缝隙看过去,只见梅树下的两个人,站在萧萧落英中,竟有几分凄美。   原来墨子寒不是贪图富贵才去做官,他是要去报仇!害他的人一定位高权重,哪是一个小小探花郎可以扳倒,申屠美不想让他做官,就是不想看他去送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或许有一日,这梅花树下宛若清风明月般的少年,也会重蹈他父辈的复辙,抛头颅,洒热血,再不复今日颜色。   有什么落到手背上,湿湿的,阿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落泪。   为一个几乎不认识的陌生人落泪,阿紫还是第一次。    第三十四章 藏身 更新时间2015-7-4 22:44:46 字数:2106  这时,先前抬箱子出去的两个童子回来了,和李隐、墨子寒压低声音小声说话,阿紫听到两句,似是在说他们的师傅申屠美,显然申屠美已经得到风声,正在独自生闷气。   阿紫不敢久留,万一林铮醒过来,分分钟都能抓住她。趁着兄弟四人背着身子说悄悄话,阿紫绕过几丛冬青树,快速向大门口跑去。   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门外的马车和三口大箱子。这里本就是胡同尽头,门外并不宽敞,马车和那三口大箱子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阿紫正想从大箱子上面爬过去,便听到从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似是方才的两个童子,而胡同口也有人声传来,粗声大气。   前后都是人,想逃出去不太现实,阿紫心里一慌,见最上面的箱子并未上锁,索性打开箱盖钻了进去。   箱子里只有几件衣裳和书本,阿紫身材娇小,蜷起身子缩在里面,盖子刚好能够盖上。   阿紫刚刚藏好,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一个童子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箱子放在这里还没有装车,你们去哪里了?”   “天寒地冻,咱哥俩到对过酒坊打了壶老烧酒,路上喝两口暖暖身子,小哥儿别生气,咱这就把箱子装上去,劳烦小哥和那位租车的公子说一声,马上就能上路了。”   说话的应是车老板,一口保定口音,透着憨厚。说话间,阿紫听到喀嚓一声,似是童子把箱子锁上了。   赶车的两个人一边大声说笑,一边把箱子搬进马车。阿紫松了一口气,她所在的箱子装的东西很少,加了她这个大活人进去,应是重了数倍。好在是赶车的搬箱子,若是先前抬箱子出来的两个童子,恐怕就会露馅了。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就连原本箱盖缝隙处的那丝光亮也没有了,箱子外面显然又盖了防风防雪的毡布。   她似是听到墨子寒的声音,似是和两个童子核对箱子和钥匙。再然后马车便动了起来,终于上路了。   阿紫虽然一心逃跑,可她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顶着那处刺青,天下虽大却已没有她的栖身之所。   原本她是想躲过一时便从箱子里逃出来,可现在箱子上锁,她只能等到墨子寒开锁时再出来了。   这位墨大叔虽然好像挺不喜欢她的,可这人也算是个血性男儿,这样的人或许外冷内热,看到无家可归的小姑娘藏在他的箱子里,他应该不会去报官,可能还会买个肉包子什么的给她吃吧。   阿紫决定了,从保定府到京城大约两三百里,这一路之上,她会拼命练习微笑,要那种甜得不成不成的狗腿般的笑。   京城是阿紫的伤心地,她被那个该死的高天漠和他的缇骑抓到京城,又在京城黥面,如果可以,阿紫宁可逃得远远的,这一生一世也不再来京城。可是现在她误打误撞躲进去往京城的马车上,想要中途换车那是不太可能的,阿紫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所以她一门心思练习微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马车辚辚,一会儿是平坦大路,一会儿又是崎岖不平的洼地,阿紫蜷在箱子里,有些冷。她摸索着压在身下的衣裳,盖在自己身上。   衣裳很大,应是男人穿的,这位墨大叔想来是个爱干净的,衣裳带着皂角的清爽,仔细闻来,似是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   这檀香的味道很特别,不似是寺院里的味道,若有若无,如同来自遥遥亘古。   阿紫的鼻子很灵,但凡闻到过的味道她都能记得,这种檀香味道太特别了,阿紫不是第一次闻到。   那个大雨初停的夜里,高天漠戴着银色面具,如修罗恶鬼般用手臂把她挟在身侧,他的袍袖之间便有这样的檀香味道,只是那味道要比现在浓烈,因此阿紫记得最清楚。   第二次就在两日之前,她刚刚退烧,睁开眼睛时,闻到锦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那个味道比之现在闻到的还要淡些,淡得让她也有些怀疑是不是幻觉。   而现在,阿紫的鼻端又萦绕着这个味道。大成重佛,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家里都会供奉观音,每日焚香祷告,檀香味道随处可闻,就连张屠户家里,那油腻的猪肉味道之中也会夹杂着许许檀香。   但这个味道与众不同,在遇到高天漠之前,阿紫从未闻过。   她原来轻松下来的心重又揪起,这是墨子寒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墨子寒的衣物,却又散发着和高天漠一样的味道,难道他和林铮一样,也是暗影?   阿紫在心里把墨子寒、林铮、高天漠三人的形像一遍遍对比,终于,她摇摇头。   高天漠如恶魔一般凶狠残酷;林铮温柔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阴险狡诈的心;而墨子寒虽然看上去冷若冰霜,但却如青松翠柏,卓而不群。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但阿紫相信,他不是高天漠、林铮那样的人,他是好人,将来也会是个好官。   一种香料而已,有钱都能买到,但阿紫不喜欢。   并非是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而是这种味道带给她最初的感觉太过恐惧,即使用在墨子寒那样清风明月的俊朗少年身上,她还是不喜欢。   阿紫不知道时辰,估摸着离开保定府已有半日。外面听不到车辙声,马车停了下来,有酒香和肉香飘进来,想来是停车打尖。   阿紫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又是装死又是逃跑,那碗白粥早已消化没了。她两三天没有回到猪肉娘子那里了,狸花蛇没有人喂,想来这时和她一样,都已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吧。   阿紫摸摸贴身藏着的竹管,安慰着里面的狸花蛇,从保定府到京城也就是一日的路程,明日也就到了,咱们两个再忍一天,明天墨大叔开箱验货,只要他不被箱子里的大活人给吓死,阿紫有信心饱餐一顿。   练了一路的笑容,怎么也能换几个包子吃吧。    第三十五章 杀人 更新时间2015-7-5 21:20:52 字数:2081  外面重又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出奇。这种安静透着诡异,窒息得令人不安。   不是停车打尖吗?箱子的缝隙中还有酒香和肉香飘进来,酒是高梁,肉是酱牛肉。阿紫一向认为,有酒有肉的地方都应是热闹的,最少也不会是这样死一般的静。   阿紫悄悄打开装着狸花蛇的小竹管,把狸花蛇缠在手腕上。养了大半年,狸花蛇长大了,还很通人性。可惜它不是能随时伤人的蛇,每个月也只能淬取一次蛇毒。阿紫算算,这两日恰好就是狸花蛇出毒的日子。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接着,她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离得很近,就在箱子外面。   “也不知道那物事放在哪个箱子里,不如把这三口箱子全都带回去,慢慢找吧。”   阿紫听出来,这是车老板的声音,粗声大气,透着憨厚。   可此时阿紫的心却沉了下去,难怪周围这样安静,原来是出事了,这是贼车,车老板和车把式是歹人!   只能那车把式道:“这三口箱子目标太大,路上恐有闪失,咱们还是现在就把那物事找出来,放在身上才是保险。”   车老板又道:“那小子看着人高马大,想不到一杯酒就给放倒,还真是个雏儿。”   车把式嘿嘿直笑:“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就是毛还没长全的崽子,再说老子给他吃的可是醉死他乡,看着就像真是醉死一样,不留痕迹,就是仵作来了,也只当他是个醉死的酒鬼。”   这两人之中,车把式倒像是当头的,车老板反而要听他吩咐。他们口中说的人一定就是墨子寒了,方才知道这二个是歹人,阿紫便已隐隐猜到墨子寒出事了,想不到这二人这么狠毒,竟把他活活毒死!   阿紫又想起白梅树下那挺拔的少年,不过半日,他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惆怅。   阿紫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也不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但她在墨子寒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悲哀,和无法言语的痛楚.   他怀着满腔的报复要去京城,他要做个好官,讨伐奸佞,为亲人报仇,也为朝廷出力。   阿紫也只和墨子寒见过两次,人家还挺不待见她的,可是一想到两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便不在了,阿紫的心里酸酸的。   阿紫忘了自己也是身处险境,脑海里都是那少年说的话。   “......我一定要做个好官,把陷害我家人的真凶绳之于法。”   忽然,砰的一声,箱子猛的震了一下,阿紫的神经这才被牵了回来。   不好,他们在砸锁!   阿紫紧张得头发根都竖起来了,眼睛习惯了黑暗,她能看到狸花蛇那双小眼睛正在惊恐地看着她。和她一样,狸花蛇也还是小孩子,不论是人还是蛇,她们两个都面临着生平最大的危险。   又是砰的一声,有锁头落地的声音,阿紫暗叫不好,扬起了手腕。   箱盖猛的被打开,眼前是略显昏暗的灯光,天色已黑,两个贼人点上了灯笼,透过灯光,他们看到了箱子里蜷缩着一个人,没等他们明白过来,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就朝着车把式的面门飞了过去!   “啊——”随着车把式的一声惨叫,车老板已经看清楚那件“暗器”竟是一条蛇!   那条蛇一口咬在车把式的脸上,动作快如闪电,紧接着,阿紫从箱子里跳了出去,玉腕一挥,狸花蛇在空中忽然转了一个方向,又向车老板扑了过来。   随着车把式噗通倒地的声音,又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是车老板。这人本就有些迟钝,看到狸花蛇攻击他的同伴,他还没有来得及闪开,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车老板也倒在地上,阿紫仍然惊魂未定。狸花蛇已有三日没吃东西,连着攻击两人,它已精疲力尽,疲惫地缠在阿紫手腕上。   天气寒冷,可阿紫却是一头的汗。她大着胆子凑过去探探两人鼻息,确定他们全都死了,她这才像虚脱似的瘫倒在地上。   她杀人了!   和上次杀高天漠不同,这次是真的杀人了。   狸花蛇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就在她放蛇出去的那一刹那,她也只想吓吓他们,或者让他们受些轻伤吃点苦头,可是她忘了,狸花蛇是毒蛇,且,还是毒性超强的剧毒。   她在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被那两个贼人扔在地上的灯笼着起火来,她才惊觉。   好在火苗很小,她随手抄起盖箱子的毡布扑火,很快就把火苗扑灭,周围完全黑暗下来。   阿紫抬起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这是一间破庙,年久失修,透过裂开的屋顶,有月光透进来,斑斑驳驳。   狸花蛇冰冰凉凉的身体,提醒着阿紫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至少还有一条蛇和两个死人。   阿紫不知道自己具体几岁,人人都说她十二三岁,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像她一样,年纪这么小就杀人了,且,一杀就是两个。   她不知道依照大成律法,杀坏人会不会砍头,如果会的话,那她可能会是史上最小的杀人犯。   总之,由于防卫过当失手杀人的小姑娘很纠结,这和杀高天漠的那次不同,那次她是有计划的谋杀,杀的也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而这次不同,她甚至从未见过这两个人,更不认识。   “可是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我灭口,再说,他们已经杀死了墨大叔。”   阿紫对着狸花蛇自言自语,这时,她忽然记起这里不是只有两个死人,还有一个被贼人毒死的墨子寒!   墨子寒是好人,如果不死,将来他会是个好官,阿紫不想让他像这两个坏人一样暴尸破庙,她要把他埋起来,再立个墓碑什么的。   以前在墓园的时候,她常听守墓人说,死后没人收尸的人最可怜,一缕孤魂四处飘荡,永远也无法投胎。   阿紫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满脸不高兴的少年,她要给他收尸,让他早日投胎,下一世像所有人一样,有家有亲人,不要像今生这样带着遗憾枉死,也不要像她,找不到家,找不到亲人,甚至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第三十六章 咬住 更新时间2015-7-6 22:46:06 字数:2065  这座破庙显然经历过雷击火灾,早已是断壁残垣。透过半遮的残破殿顶,月光如水银般洒下来,几个石墩倒在地上,却看不到还有第四个人。   阿紫大着胆子向殿堂里面走去,越往里走,就越是漆黑,她后悔刚才扑灭灯笼时没有留下火种,那两个贼人身上应有火石,可她没有胆子去翻找。   就这样摸索着向前走着,忽然脚下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借着屋顶透进的微弱星光,阿紫看清那是一个人!   她正想弯腰看看这人是不是墨子寒,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忽的坐了起来,阿紫一惊,身子没有站稳,向前扑去,而手腕上狸花蛇也同时飞了出去!   那人闷哼,砰的一声倒了下去。阿紫大吃一惊,麻烦了,她又杀了第三个人!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可她不想再杀人。她慌乱的伸手摸索,想探探那人的鼻息,可她的手刚刚碰到那人的脸,就被他一口咬住。   那人咬的地方是她手背外侧,靠近手腕处,也不知道一个将死之人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阿紫只觉得痛彻心扉的疼痛,就像是要把她的肉生生咬下来,她想把手抽回来,可那人死死咬住不放,她越动就越疼,她甚至能感觉到鲜血透过伤口正在流出来.   阿紫从退烧到现在也不过一天,又饿得前心贴后心,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她又惊又怕,此刻被那人咬住,她的眼前金星直冒,身子一晃,便倒在那人身上,昏死过去。   ......   墨子寒醒来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一缕晨曦透过陈旧的窗棂照在他的身上。   他睁开眼睛,觉得嘴里似被什么堵着,而身上也似被什么压住,透不过气来。手臂被压得酸麻,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堵在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竟然是一只手,人手!   而压在他身上的,当然也是一个人,披头散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醒醒,醒醒。”   阿紫被人推醒,就看到墨子寒那张放大的脸。   “鬼啊!”阿紫大惊失色,如果不是墨子寒正覆着身子看着她,她可能已经跳了起来。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昨天晚上是你放蛇咬我的?”   墨子寒冷冷问道,脸上又是一副你欠我钱快点还的表情。   是啊,狸花蛇咬过他,他怎么没有死?   阿紫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疑惑,不由自主伸出小手去试探墨子寒的鼻息,真好,他有呼吸,不是诈尸,他真的还活着。   可是她的手怎么这样疼,且,血肉模糊。   看到自己的手,阿紫那被墨子寒惊吓过度的小脑袋终于澄明起来,昨夜她想给墨子寒收尸,却踢到他身上,狸花蛇受到惊吓,咬了墨子寒,而墨子寒又把她咬了。   “我的手好疼啊,你赔我的手。”真是的,这个是属狗的吧,差点就把手上的肉咬下来了。   “你放蛇咬我,险些要了我的命,你赔我命来。”墨子寒的声音就像千年冰山,冷嗖嗖的,若不是天光大亮,就凭这句“还我命来”,就能把人吓死。   “你胡说,我的蛇根本没有咬到你。”本来就是啊,被狸花蛇咬到早就没命了,哪能像你这样又咬人又吓人的。   “怎么没有,你看。”墨子寒凶巴巴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他伸出手腕,手腕处一个小小的伤口,伤口四周还有淡淡青紫,一看就是被什么咬过。   阿紫忽然想起来,狸花蛇与众不同,每月只能取一次蛇毒,在咬墨子寒之前,已经咬死两个人,体内所存的蛇毒已经不多了。   虽然可以这样解释,可阿紫还是有点想不明白,狸花蛇并非普通毒蛇,即便连咬两人,体内也会有残留毒素,毒死个把人并非难事,怎么墨子寒还能活蹦乱跳的?   是他体质与众不同,还是趁着他们两人昏迷,有神仙给他疗毒治伤?   好像这两点都不太可能,阿紫一头雾水,她看看手腕,手腕上除了血什么都没有,狸花蛇也不在。   “我的蛇呢?”她大惊,大半年来一人一蛇相依为命,她们早就是好朋友了。   墨子寒向旁边指了指:“在那里,好像死了。”   阿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墨子寒,站起身来。   离他们大约两三丈远,狸花蛇身子僵硬瘫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它饿了几日,昨天连咬三个人已经耗尽气力。   阿紫捧着狸花蛇哭了,狸花蛇刚捉来时,还是小不点儿,现在已经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盆友了,每天晚上,它都蜷缩在阿紫枕边陪她一起睡觉,用它冰冰凉凉的小尾巴在阿紫鼻尖上蹭来蹭去。   狸花蛇不会离开她,更不会跑出两三丈趴在地上,除非是被人扔到这里的。   阿紫猜的没错,狸花蛇攻击墨子寒时,被他一掌挥开,现在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我好心好意给你收尸,你却打伤我的蛇。”阿紫边哭边把狸花蛇塞进衣袖,如果不是面前有个大男人,她就把狸花蛇放进怀里暖着了。   墨子寒眉头微蹙:“你说你要给我收尸?”   “是啊,那两个贼人说你中了他们的毒,我以为你死了,就想给你收尸。”   阿紫擤擤鼻涕,用衣袖擦擦眼泪,也不知道狸花蛇还能不能救活。   “我和你根本不算认识,你怎会这样好心。”墨子寒冷笑,他根本没有相信阿紫的话。   方才急着抢救狸花蛇,不小心扯动伤口,手腕上的血原本已经凝住,这会儿又渗出血来,阿紫疼得冒出冷汗。   “我听人说过,没人收尸的人死后会变孤魂野鬼,不能投胎,我想让你早些投胎,来世不会和家人分开,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咝——”阿紫倒吸一口冷气,手上真特马疼。   墨子寒像是听到一件新鲜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个好人,做个好官?”   阿紫强忍着疼痛点点头:“是啊,你家里的人都被奸人害死了,你想做个好官,把真凶绳之于法嘛。”   阿紫话音刚落,衣领已被人揪住,墨子寒的一双星眸就像冒出火来:“你偷听我和师兄的谈话?是林铮指使你的吗?” 第三十七章 释嫌 更新时间2015-7-7 22:27:09 字数:2051  “我不是故意的,我怕四少爷追上我,就躲在冬青树后面,恰好听到你和李大叔说话。”阿紫有些委屈,可又挺做贼心虚的,她真的偷听了,但她也真的不是故意的。   墨子寒揪住她衣领的手略微松了松,沉声问道:“真的只是你恰好听到?不是林铮指使?”   他的手抵在阿紫下巴处,阿紫只能扬着小脸,脖子有点发酸:“我是趁着四少爷昏倒时偷偷跑出来的,原是想要逃走,可你的大箱子和马车挡在胡同口,我只好钻进箱子里面,如果不是狸花,这会儿我已经让那两个贼人灭口了。”   两人离得很近,眼前的墨子寒年轻俊朗,深不见底的星眸,水墨画般乌黑的眉毛微微蹙起,和俊美到极致的林铮不同,墨子寒有着读书人少有的英气。   墨子寒身材高大,揪住阿紫就像老鹰抓小鸡,他的身子覆下来,鼻端的热气喷在阿紫脸上,痒痒的。   阿紫忍不住皱皱鼻子,她的脸上还有泪,大眼睛湿漉漉的,眉目清朗得宛若春日里浸在晨露中的青草。   墨子寒终于松手,放开了阿紫:“你是林铮的下人,为何要逃走?”   阿紫低下脑袋,她不知道要不要实话实说,衣袖里的狸花蛇动了动身子,阿紫大喜,狸花蛇终于缓过来了。   不远处的有只破桌子,上面放着油纸包还有只酒袋子,酒袋子敞开着躺在那里,里面的酒应该已经流光了。   阿紫的眼睛盯在那只油纸包上,她舔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丝哀求:“墨大叔,我不怪你咬我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狸花几日没吃东西了。”   她自己的手上又有鲜血渗出来,她不管自己的伤,心里却想着一条蛇的生死,墨子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阿紫大喜,快步走到破桌子旁边,伸手要拿那只油纸包,手却又停在半空。   那两个贼人给墨子寒下毒,这东西八成不能吃。   “酒里有毒,牛肉没有,若是不够,马车上还有些干粮。”墨子寒的声音带着冰渣子,可阿紫却觉得有阳光照进来。   她把酱牛肉撕成小块,一点点喂给狸花蛇,狸花蛇杂食,从不挑食,但它饿得久了,阿紫不敢让它多吃,见它有些精神了,便又把它塞进衣袖里贴身暖着。   墨子寒一直在冷眼旁观,看到狸花蛇有了生机,他的眼神中便又透出防备。   方才他以为这条蛇已经死了,所以才会靠近阿紫,现在这蛇又活过来,他自是时刻提防,谁知道这蛇冷不丁的会不会再咬他一口,昨夜是侥幸,如果再次被咬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可阿紫却不像是想要放过她的,举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凑过来了,墨子寒的寒毛立刻竖起,手臂力量贯穿,随时准备奋起一击。   可阿紫也只是想举起手腕让鲜血流得慢一些。   “谢谢墨大叔。”   她是来道谢的,如果没有这块牛肉,狸花蛇支撑不了多久。   墨子寒面色稍霁,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面饼,撕了一块扔给她,问道:“你为何不留在林铮身边,自己跑出来?”这次阿紫决定实话实话,这位大叔虽然凶巴巴的,可他心肠不坏,还有就是,眼前英挺俊美的少年很吸引他,让阿紫不想对他说谎。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有些懵懂,可不知怎的,这个一贯对她冷言冷语的少年郎却让她心里痒痒麻麻,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是挺想偷偷看着他,然后等他回过头来时,她就假装看向别处。   “四少爷要给我下毒,可他恰好犯病,我趁他昏倒时逃出来了。”   阿紫的声音很小,她还在犹豫,若是墨子寒问她林铮为何要给她下毒,她要不要把她杀大统领高天漠未遂的事说出来呢。   好在墨子寒没有再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她:“你说让我做个好官,你知道何为好官?”   阿紫一愣,她没想到这位好看的墨大叔会冷不丁问她这个问题,她咽下嘴里的面饼,小声说道:“秉公执法、爱民如子、不贪墨的就是好官,戏台上的包青天就是好官。”   墨子寒忽然笑了,面带揶谕:“这些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真是可笑,人面兽心、贪赃枉法之人也懂得什么是好官吗?   阿紫摇摇头:“我没有父亲,不对,我只是受了伤,记不得以前的事,不记得亲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些是我听老槐树下讲古的老爷爷说的。”   墨子寒的眼角抽了一下,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紫吸吸鼻子,墨大叔该不会当她是傻子吧,她只是忘记一切,可脑子没有摔坏。   “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有时也会想起一些事来,比如我知道怎样蒸包子,怎样养蛇,对了,我还会打络子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惊,她现在是男人,哪有男人会打络子的。   自从醒过来,她一直担心着狸花蛇的安危,这时才发现,头顶的帽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额头的“胎记”,顶着“胎记”的她很丑,她不想让墨大叔看到她有这么丑。   “不用遮了,我早就看到了,我还知道你是女的。”墨子寒撕了一小块面饼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不紧不慢。   “你知道我是女的?”阿紫看看身上的衣裳,自从第一面见到墨子寒,她就是林铮的小厮,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墨子寒,却发现墨子寒的脸上有些潮红。   她忽然想起,早上她醒来时,好像就是在睡在墨子寒身上,看她醒了,他才把她从身上推下来。   她身上穿的是红儿给她拿来的新棉袄,肥肥大大,所以她也就偷懒没有再用布条子束起胸脯,咪|咪虽然还小,可是也不能完全忽略好不好。趴在某人身上睡了一晚,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的吧。   阿紫的脸也红了,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她坐在地上,用脑袋抵着膝盖,把脸蛋藏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 疑惑 更新时间2015-7-8 12:42:39 字数:2129  “起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尴尬间,有人捅捅她的肩膀,阿紫抬起头,看到墨子寒站在她面前,不像要讨债了,可还是僵着一张脸。   阿紫愣了一下,却已不由自主被他拽了起来:“傻蛋,一直流血你会死的。”   他说的是她的手腕,阿紫小声嘀咕:“......还不都是你给咬的。”   墨子寒瞪她一眼,眼神中却没了狠意。   “你等着,我去马车上拿些药来。”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去,阿紫慌了,马车旁还有两个死人,这会儿不知道变成鬼了没有......   “墨大叔,你别去......”   墨子寒却以为她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胆子看着很大,其实就是虚张声势。   “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阿紫咬咬牙,视死如归地跟在后面。生平第一次杀人,虽然杀的都是坏人,可她还是没有面对死尸的勇气。   车把式和车老板就倒在马车旁边,拉车的马正在不耐烦地跺着蹄子,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来了,兴奋地打起了响鼻儿。   阿紫躲在墨子寒身后,不敢去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墨子寒转过身来,胳膊肘却正撞到她的额头,原来她靠得这么近。   “胆子这么小也敢杀人。”他训斥,声音里却没有怒意。   “......他们是坏人......”阿紫争辨,她这是正当防卫,顶多就是用的方法不太对。   “坏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墨子寒反问道。   “这是你的箱子啊,可他们砸锁要偷里面的东西,还有啊,他们把你给毒死了。”   说完,阿紫呆了一下,对了,那两人明明是说给墨子寒喝了什么醉死他乡的,自己也是要给他收尸才进了大殿,他怎么没有死呢?   狸花蛇的毒不能伤他,醉死他乡也不能伤他,这人是什么变的?   “......墨大叔,你不是被他们毒死了吗?”   “我装的。”墨子寒的嘴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说一件得意的事。   阿紫还是第一次看到墨子寒的笑,自从认识他,这人就一直都是凶巴巴冷冰冰的,原来他也会笑呢。   “小东西,你盯着我干嘛?”墨子寒问道。   “嘻嘻,墨大叔刚才笑了呢。”阿紫说完,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脑袋看着脚尖儿。   墨子寒没有说话,举步钻进马车,过不多时,他从马车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药箱。   “墨大叔,你也是大夫啊。”阿紫说完,吐吐舌头,墨子寒是申屠美的徒弟,他当然也是大夫。   “嗯,可我学艺不佳”,说到这里,墨子寒看一眼阿紫,见阿紫眼里流露出失望,又道,“治疗你这样的小伤还不在话下。”   阿紫笑了,这位墨大叔也真爱面子,她笑得眼睛眯成小月牙儿,带了点调皮。   “咝——”乐极生悲,不知墨子寒在伤口洒的什么药水,蛰得好痛。   墨子寒抬眼看她,小声道:“方才流了那么多血都不嫌痛,这点小疼反而受不住。”   说归说,墨子寒还真的是个大夫,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深得名医真传。   过不多时,阿紫的手腕已被包扎成小号粽子,她晃了晃受伤的小胳膊,满怀感激:“谢谢墨大叔救死扶伤、拔刀相助。”   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儿,明明是他把自己咬伤的好不好。   墨子寒已在查看那两具尸体,都是脸色铁青七窍流血,面颊上有小小咬痕。没错,这是死于蛇毒,且,是剧毒。   墨子寒不禁有些迷茫,昨夜那条蛇攻击他的时候,或许身体虚弱毒性减少,但这样的毒蛇,即使只是一点点毒,也能致人死命,可他为何没有事?   不对,昨夜他确实中毒了,就在被那蛇咬到之后,他甚至身体失去控制,否则也不会死死咬住小东西的手,然后他便没有了知觉,直到天亮才苏醒过来。那是因为中毒而昏死过去,那时的他应已命悬一线。   可为何他又活过来了,且,全无半丝中毒迹像?   墨子寒一头雾水,他虽然没把精力放在学医上面,师父的医术所学甚少,但他也是大夫。凭他在医术上的学识,他知道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被毒蛇咬到之后,得到了及时医治,且,还是解药!   “把那条蛇拿出来给我看看。”他重又走到阿紫面前,轻声说道。   阿紫有些犹豫,这位大叔对她的狸花蛇很不友好,万一再伤到它怎么办。   看她不肯,墨子寒耐着性子:“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蛇,因为我似乎从未见过。”   阿紫这才把狸花蛇从衣袖里拿出来,轻轻爱抚,她担心墨子寒伤到狸花,同样也担心狸花伤到墨子寒。   “它是狸花蛇,很少见的,要有蛇花才能引到,我也是无意间遇到它,那时它还是个小不点儿呢,它是我养大的,可听话了,它咬到你,只是为了保护我,它真的不是故意的。”   墨子寒没有再多问,这样少见的蛇,怎么会洽好有解药,被它咬到,便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落到阿紫的手上,昨夜蛇毒攻心,他失去理智,下意识地把她的手咬在嘴里,咬得血肉模糊,早上醒来时,她的手还在他的嘴里,他的口中现在还有血腥的味道。   也就是说,从他被蛇咬到,一直到毒消醒来,他只接触过一样东西,那就是她的手。   不对,是她的血,是她的血解了他体内蛇毒!   这一发现令墨子寒震惊不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紫,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却难掩丽色,如果不是额头上那刺目的胎记,这应是个美人坯子。这样的孩子,看不出有何特别,莫非她真是天生异禀的奇人?   “你说林铮要毒死你,是他真的下毒了,还是你听到的?”   阿紫不知道墨子寒为何又问起这件事,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四少爷让我和红儿喝粥,我觉得不对劲儿,就假装中毒,然后四少爷的神情很不正常,红儿也倒下了,四少爷就犯起病来,当时就昏倒了,我就趁机跑出来了。我也挺奇怪的,看那样子像是真的下毒了,可我一点儿事也没有啊,可若是没下毒,红儿怎么就倒下了?”   一一一 第三十九章 百毒不侵 更新时间2015-7-9 1:24:14 字数:2007  阿紫说完了,好奇地看着墨子寒。玉面星眸的少年眼中似是多了痛楚,那痛楚越积越多,他凝视着阿紫,目光如同一张大网,让她无法逃脱。   良久,他从药箱里取出两只小小的瓷瓶儿,都是拇指粗细。他把两只瓷瓶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对阿紫道:“这里一瓶是剧毒,另一瓶是解药,我现在把有毒的喝下去,你咬破手指,把血滴进我的嘴里,如果过一会儿我依然毒发,再把这瓶解药给我灌下去,你能做到吗?”   墨子寒的双眸看进阿紫的眼睛里,他信不过她,但他想要赌一把。他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如果他不能亲身一试,他不知要到何时何地才能再遇到百毒不侵的人。   如果他没有猜错,眼前的少女拥有万中无一的体质,没有一种毒能够伤到她,而她的血就是世上最好的解毒良药。   可是万一他猜错了,而她又心怀叵测,那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还是要试一试,今生今世,他再也不想抱撼终生。   阿紫眨眨大眼睛,莫名地看着墨子寒,她不明白这位探花郎在抽什么风,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服毒,还要喝她的血,昨天晚上他还没喝够吗?   “别这样行不行,万一我手抖了,把解药洒了,或者摔个跟头......”阿紫说不下去了,就在她唠叨的时候,墨子寒已经把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这还能不能快乐玩耍了!   阿紫手忙脚乱,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才想起墨子寒让她咬破手指。   自己咬自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待到阿紫好不容易才从手指上挤出几点血珠子时,墨子寒已经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事啊!她眼睁睁看到一个人在她面前服毒自尽!   她连忙拔下塞子,把那瓶解药拿到墨子寒嘴边,墨子寒嘴角已经淌出鲜血,看到阿紫递到嘴边的解药,挥出一掌,药瓶噗的一声飞了出去,阿紫吓了一跳,解药真的要洒了,这可如何是好?   阿紫正想去追那只瓶子,手指却已被墨子寒抓住,她愣住,眼看着墨子寒把她那渗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从昨夜到现在,这已是她第二次和墨子寒有肌肤之亲。不是说好了只是把血滴到他嘴里的,怎就变成含住手指了。昨夜用咬的,现在又是含住。阿紫虽然尚未长成,可也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妥当。   阿紫想要抽出手指,可却抽不出来,墨子寒把她的手指含得很紧,还很用力的......吮吸......   阿紫顾不上害羞,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墨大叔,你快点松开啊,我要去给你拿解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唉,小瓶子飞出去,解药定是已洒了大半,但有总比没有好吧。   墨子寒却没有松口,似是怕她逃开,还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手指。阿紫感觉得鲜血正一点点流出来,流入墨子寒口中,她看到墨子寒那原本苍白如纸的俊脸泛出血色,渐渐恢复正常。   阿紫觉得时间过得漫长,其实不过是短短瞬间,于她、于他,却都似过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松开她的手指,坐起身来,右手抚到左手手腕,为自己问诊切脉。   阿紫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切,她从未见过这样离奇的事。她明明看到墨子寒服下剧毒,但眼前的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将死之人。   墨子寒冷峻的脸上浮出笑容,宛若阳光照在冰峰上,迸发出耀眼光芒。   “那副白玉连环可还带在身上?”他轻轻问她,声音柔得不像话,让阿紫以为他中毒伤了脑子。   “你在问我?”阿紫错愕地指指自己的小鼻子。   墨子寒微笑,眼睛中都是暖意:“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这个时候,阿紫相信这位大叔绝壁是伤了脑子,否则怎么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有白玉连环......这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说过。”   墨子寒的眼中有一丝失望,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她说过她忘记了一切,再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早已身无长物。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声音还是与以前不同的温柔,就像春风拂过花朵。   阿紫点点头,墨子寒的样子真的不像是中毒的,可他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阿紫茫然望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眼波中有两点光茫,微微跳动。   “我叫阿紫。”   阿紫,她现在叫阿紫,比她原本的名字要好听。墨子寒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怕自己会忘记。   还记得临别时,她取出一副白玉连环送给他,他没有伸手去接:“我还要打仗,带在身边不方便。”   隔了面纱,他看到她眼中的失望。他想告诉她,他不是怕不方便,而是不想给她任何希望。   他那一去,是抱了必死之心,他不想也不能接受她的定情信物。   他策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记起,他竟忘记问她的名字。   他单人匹马,深夜潜入阿萨军营,挥刀砍下阿萨主帅首级,却赫然发现,那只是个替身。   万箭穿心的那一刻,他后悔的不是他中了埋伏,而是他没有接过那副白玉连环,没有问一声她的芳名。   他学习医术,想要知道会有怎样的机缘才能造就百毒不侵之人,他要凭此找到线索,寻找她的芳踪。   他欠她的一个承诺。   “墨大叔,你没事吧。”   阿紫颤颤的,她已经捡起装解药的小瓶儿,可惜里面的药都洒出来了。   他双眉一轩,无声地笑了:“我的毒已经解了,阿紫,你的血液便是这世上最好的解毒灵药,而你,也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百毒不侵之人。”   阿紫彻底呆住,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就如同说她是皇帝家里失散多年的女儿一样令人震惊,震得她呆在那里,不笑、不言、不动。 第四十章 让我给你梳梳头 更新时间2015-7-10 0:56:54 字数:2087  人常常会自作聪明,给一些自己无法了然之事强加答案,又往往会忽视这些事情的细枝末节,待到想起时,这才发现,原来......如此。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紫想起郑氏让于妈给她灌下的那碗哑药。那碗药没有让她变成哑巴,并非是用药剂量不够,也并非是于妈手下留情,而是那药根本伤不到她!   她在林铮面前装成中毒而死,也并非是林铮真的没有下毒,或许是那毒不应在那时发作,所以林铮才会心急犯病。   昨夜墨子寒在蛇吻下侥幸生还,也并非是狸花蛇毒性减小,而是他失控后咬住了她的手。不知不觉中,她用鲜血为他解去了致命蛇毒。   她从西岭庄子里逃出后,一路之上都在打短工,她曾在戏班子里给角儿们端茶送水,那戏班子最叫座的一出戏就是三打白骨精,戏里的唐三藏有一身好皮肉,吃了就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于是各路妖精都来抢夺。而她就是现实版的唐僧肉!   唐三藏身边有孙猴子保护,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娘才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   无论如何,就凭她这一身鲜嫩的唐僧肉,不对,是唐僧血,能活到十多岁真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阿紫瞬间脑补一番她被吸得没有一滴血,变成干尸的场景,顿觉脖子后面冷风习习。   “墨大叔,你确定吗?”   阿紫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墨子寒是大夫,望闻问切,号脉也能诊出自己是不是正常人吧。   墨子寒看着眼前的这只手,和他记忆中的那只玉手不同,那只手绵软光滑,洁白无瑕,保养得当,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之手;而眼前的这只小手,粗糙干裂,磨出了茧子,这是一只久做粗活的手。   脑海里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重又分开,或许是他认错了,眼前的人儿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一个,她们只是恰好都有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   她混迹于阿萨平民之中,像阿萨女人一样遮着脸面。他问她的家在哪里,她看得远方,口气中满是自豪:“我的家在大成帝京,那里有我的父母和弟弟。”   墨子寒没有给阿紫号脉,他痛苦地闭上双目。方才忽然发现阿紫百毒不侵,一时兴奋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阿紫不是京城人氏,她也没有弟弟。   阿紫看着墨子寒,满是疑惑,墨子寒紧闭双目的面庞阴晴不定,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恢复原本的冷峻之色。   “这是号脉无法查出的,你今后自己要小心,这个你懂得。”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不是他要找的人,但昨夜他也确是因她才得已脱生,何况她已经失忆,忘记了一切。   阿紫不明白墨子寒的态度为何说变就变,不过,这样冷冰冰的墨子寒才是她最熟悉的。   “......谢谢墨大叔提醒,我懂得......”阿紫其实挺郁闷的,别以为有这样的体质会是件高兴的事,你见戏台上的唐三藏高兴过吗?全都郁闷的出家当和尚了!   若不是还想着吃肉,阿紫也想出家了。   唐三藏出家当和尚能有孙悟空保护,她出家当尼姑连只猪八戒都没有!   人比人气死人。   这就是人生!   阿紫耷拉着小脑袋,无精打采:“墨大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走了,后会有期。”   墨子寒也没想到阿紫竟是说走就走,待他反应过来,阿紫已经走出了破庙,她还光着脑袋,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被寒风吹起来,破庙、孤影、寒风黄沙,好一副脏乱差的场景。   “阿紫,你等等!”墨子寒叫住了她。   阿紫蓦然回首,墨子寒已站在她身后。   “你要去哪里?”墨子寒问道。她从林铮手里逃出来,自是也不能再藏身林家,这世上已没有她的栖身之处。   阿紫裂开小嘴,笑得比哭都难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被人冤枉成了贱籍已经够倒霉,她还偏又生了这么一副倒霉的体质,她就像高高挂起的一块腊肉,肚子饿的人都能取下来大吃一口,不对,是吸血,尼玛,那比吃肉还要恐怖。   “我去找我家的药材铺子,说不定我家里的人都在等我回去。”   最后一句话,阿紫已经带了哭腔,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昨天到现在,频遇变故,被人下毒、逃跑、杀人、受伤,但这些都比不上最后这一件,她竟然是块天生的唐僧肉啊唐僧肉!   她现在就是想哭,哭死算了。   “药材铺子?”墨子寒不解。   阿紫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认识药材,我家一定是开药材铺子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哇——”   眼前的小阿紫只是一个受尽磨难的孩子,一个想要找家的孩子。   墨子寒那颗早已磨钝的心似是被什么牵动,他有些不忍。她真的忘了一切,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触在阿紫的额头,那里是块乌黑的胎记。   “阿紫,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紫点头,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原来墨子寒也发现了,他已经知道她是个被黥面的贱民。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耻|辱的吗?她不想让他知道,他这样清风明月般的人,会怎样看她,他一定更嫌弃她了。   “来,我给你梳梳头发,你再走。”   没等阿紫答应,墨子寒隔着衣袖拉着她回到庙里。阿紫的棉帽子就在不远处的地上,墨子寒捡起来,拍拍上面的浮土,又从行李中取出发梳,他看着阿紫,眼睛中是冰潭般的清冷,但却没有嫌弃。   阿紫停了哭声,抽泣着看着他,小脸蛋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只小花猫。   她不知道墨子寒为何要给她梳头发,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给人梳头的人呐。   阿紫不太会梳头发,当女人时不会,当男人时也不会,所以她一年四季都顶着个鸡窝脑袋。她曾经为了将来侍候三少爷林钧,也想学梳头来着,但一直没有机会。   可现在却有人要给她梳头,她愣在那里,傻傻的。 第四十一章 铁马胭脂 更新时间2015-7-11 0:03:45 字数:2208  墨子寒的手指纤长有力,却又轻柔地落在阿紫的头发上,一点点把那纠结在一起的青丝梳理顺畅。   他也说不清为何会想要给她梳头发,直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他才蓦然醒觉——   虽然她的年纪还小,可他这样做,已是唐突了。   记忆中的倩影重又闪现,她提到故乡亲人时是掩藏不住的骄傲,她以她的家人为荣,以她的身份为荣。   他站在阿紫身后,阿紫尚未长成,只到他的腋下。或许她也曾经以家人为荣,以她那身为大理寺少卿的父亲为荣。   冯明,她是冯明的女儿!   若不是她已丧失记忆,变成单纯可爱的小阿紫,只凭冯明之女这个身份,他就能将她捆到京城,绳之于法。让她和冯家其他人一样受到惩罚。   是啊,小阿紫真的很可爱呢,她还很善良,看到他服下剧毒时,她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在这世上,除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阿紫是第二个为他流泪的人。   就这样吧,放她去吧,但愿她永远不要记起自己是谁,永远都是这般单纯善良。   头发梳好,是小男孩常梳的发髻,墨子寒是个整洁的人,他梳的发髻也是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梳好头发,他拿起那顶棉帽子戴在阿紫头上,帽沿刚好遮住阿紫额前的胎记。   阿紫傻傻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问道:“墨大叔,你喜欢给人梳头吗?”   墨子寒愣了一下,童言无忌......汗!   阿紫的眼睛生得真好,黑白分明,清澈得宛若两泓春水。看着这双眼睛,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嗯,喜欢。”   阿紫更迷糊了,如果猪肉娘子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问问,遇到个爱给小姑娘梳头的大叔可肿么办。   墨子寒没有想到,他这个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举动,彻底把阿紫从刚才的悲伤中解放出来,现在阿紫纠结的不再是她的唐僧血,而是她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大灰狼!还是色色的那种,给小姑娘梳头发那不是色是什么!   “墨大叔,我可以走了吗?”   这不能怪阿紫不识好人心,自从她在方北墓园里出现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保护她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像蜥蜴一样变成各种颜色,她装傻,装死,装丑,为的只有一个目的,活下来。   墨子寒淡淡道:“走吧。”   说完那又问:“你为何总是叫我墨大叔,我很老吗?”   墨子寒顶多十七八岁,怎么看也能算老,阿紫脸上一红,小声道:“你是李大叔的师弟,当然也是大叔了。”   原来如此,墨子寒笑了,哈哈大笑,这一刻他心里畅快无比,就像忽然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   其实一切就是这样简单,冯思雅何其幸运,她竟然忘记一切,变成这样真诚简单的小姑娘。   但她终究还是冯明的女儿,她如果真的只是小阿紫该有多好。   庙外传来马蹄声,竟似有千军万马,虽然还隔了很远,但马蹄声声,在这荒凉的大道上格外响亮。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匹马,墨子寒和阿紫相互看了一眼,都很诧异。   墨子寒默不作声,匆匆向一旁走去,阿紫怔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不远处有一眼枯井,墨子寒从地上拖起那两具尸体,全都扔进枯井之中,阿紫也明白过来,捡了些石头树枝扔进井里,把那眼井彻底封了起来。   处理了两具死尸,那马蹄声已近在咫尺,两人来到庙门前,看向前方的大道。   只见黄土扬尘,一队军队正向这边进发。这还是阿紫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军队,她的心里一阵狂喜,是三少爷回来了吗?   她脸上的神情逃不过墨子寒的眼睛,他冷冷道:“这不是林钧,这是武昌伯岳子涯的女儿,大成唯一的女将军岳少兰。”   阿紫怪不好意思的,墨子寒怎么会知道她正在想着三少爷呢,他又不是自己肚里的蛔虫。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女将军?戏台上的花木兰?”   她已经看到了,旌旗飘飘,一个硕大的“岳”字,而在那战旗之下,是一员女将,红衣红马,如同一团火焰,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宽大的红色大麾迎风摆动去,宛若一朵红云。   那女将军还很年青,顶多十六七岁,明艳照人,英姿飒爽,美得爽朗,美得夺目.在这严寒冬日,犹如一枝红梅傲然挺立,不与群芳争艳,却胜百花无数。   这支军队除了岳少兰以外,其余也全都是女子,看不见脂香胭浓,只见风霜满征衣,但却难掩英姿飒飒。   “她们都是女子?”阿紫问道。   “这是岳少兰的娘子军,川中巨匪张式沧作乱,岳少兰率她的五千娘子军前往川中剿匪,想来是大获全胜,进京面圣。”   探花郎果然不同,什么都知道。阿紫心存崇拜,崇拜的当然不是墨子寒,而是岳少兰。   直到岳少兰和她的娘子军渐行渐远,阿紫还看着她们的背影出神,张着小嘴,右手捂着胸口,一副狗腿模样。   原来戏台上的都是真的,世上真的有女将军,而且比戏台上的穆桂英花木兰还要威风。   墨子寒显然对她这副脑残粉模样不以为然,嫌弃地看她一眼,冷冷道:“以后遇到岳少兰要躲开,躲得越远越好。”   阿紫皱起眉头,满脸小问号。   墨子寒冷哼一声:“这岳少兰是京城出名的母夜叉,刁蛮任性,霸道枉为,而且嫉恶如仇。”   墨子寒说到这里,伸出手指隔着帽子在阿紫的小脑门上敲了两下,那意思就是,就凭你这里,若是被她发现了,不把你一刀斩了,那就是便宜你。   阿紫后退两步,拍拍小胸口,你吓谁呢,你们男人就是看不得女人比你们强大,如果岳少兰真的刁蛮任性,那怎能打胜仗,我才不信呢。   墨子寒眼中嫌弃更甚,你爱信不信,真要是落到岳少兰手里,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阿紫把那块酱牛肉包好揣进怀里,冲着墨子寒拱拱手:“墨大叔,我走啦,后会有期。”   看着她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墨子寒懒得理她,却又道:“以后别总叫我大叔了,我又不老。”   阿紫笑嘻嘻冲他做个鬼脸,转身离去。   方才她还伤心得想要哭死,现在心情却已平静下来,老天爷给了她这样的身体,她除了认命只能认命,总不能把血抽出来换新的吧,再说百毒不侵也不是坏事,以后把毒||药当零食,再也没人能毒死她啦。 第四十二章 封官 更新时间2015-7-12 22:00:22 字数:2225  不同于先帝八岁登基,崇文帝继位时已过而立之年,成熟稳重,阅历丰富。他登基后不过几年,便大权独揽,将日益膨胀的内阁变回了他的顾问。   吏部尚书彭文宣这几日很郁闷,他报请的调拨官员名录已有月余,方从内阁传来消息,圣上已批,却与他的折子大相径庭!   自从大理寺少卿冯明获罪之后,拔了萝卜带出泥,原本为五寺之首的大理寺一大批官员落马,除了出事前新上任不久的大理寺卿许常治得以保全,其他大小官员竟去了七成。   如今冯明一案尘埃落定,大理寺需选派官吏重新整顿。大理寺左右少卿全部空缺,吏部与许常治商议后,决定提拔原大理寺左寺丞贾庭深为右少卿,又调以刑律严谨著称的常州知府沈文博为左少卿。   这样的安排,吏部和大理寺都认为很合适,内阁也并无异议。直到今日崇文帝朱笔批示的奏章发回内阁,却见右少卿贾庭深的名字被划去,沈文博为右少卿,而左少卿的名字却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   墨子寒!   墨子寒是谁?   内阁的阁老们谁也不认识,就连对大小官吏最熟悉的吏部尚书彭文宣也不知道。   消息很快打听出来,前年太和殿殿试,墨子寒被崇文帝亲点探花,赐同进士出身。   是年状元郎三十五岁,榜眼三十岁,而墨子寒年方十六!这样年轻的探花郎在大成还是第一个。   然而和同科状元、榜眼不同,这位探花郎金榜提名后没有在京城高官中拜师傅,甚至没有在众人面前再次出现,就如同一滴水,从此消失无踪。有人甚至用伤仲永之句感怀,一个天才就此泯落。   谁也没想到,隔了两年,墨子寒这个名字重新出现,且一鸣惊人。   同进士出身,未入翰林院,亦未经六部任职,直接入大理寺,官居四品,而墨子寒还是弱冠之年的十八岁少年郎。这样的事以前从未有过,皇帝你老人家可以任性,但也不要太任性。   今日御门听政,彭尚书和大理寺卿许常治憋足劲要据理力争,崇文帝还没上朝,他们和一群文臣在殿下窃窃私语,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丧门神。   高天漠着锦袍戴银面大踏步走来,这人有日子没有出现了,群臣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出去办差死于非命,没想到今天他却又回来了,且,看上去还挺精神。   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高天漠官居三品,却极少上朝,大多时候,这人都是鬼鬼祟祟到御书房面圣,近两年来,大成所有的落马官员,都是由暗影抓捕归案,此时高天漠站在这里,隔了好远,百官便感到阵阵寒意。   这人是什么变的?豺狼还是虎豹?或者,他是一条蛇,一条毒蛇,只要崇文帝一个手势,就会随时致人死命。   大殿之上,看着百官拼命阻止崇文帝的任性妄为,高天漠无动于衷。虽然他来上朝,可却像尊石像,不言、不语、不动。   他知道无论这些大臣如何据理力争,甚至去撞柱子,崇文帝决定的事,也不会更改。更何况,也没有人会为了区区四品官员的任命而去撞柱子,这件事还没有上升到那个高度。   崇文帝既已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让满朝文武全都反对,自然会有那么几个坚决拥护万岁旨意的,于是这件事无论怎么闹腾,胜方还是崇文帝。   最终,官员任命的文书还是下发了,年方十八岁的墨子寒出任大理寺左少卿,正四品。   方才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文官们偃旗息鼓,崇文帝为了缓和气氛,又问:“众爱卿还有何事上奏?”   没事了,原本还想说话的,看一眼煞门神一样的高天漠,也变成无话可说了。   下了朝,和满朝文武想像中的一样,高天漠没走,而是跟着承惠公公直奔御书房,向崇文帝密奏去了。   “不知哪位忠良又要遭殃,朝中有高天漠这样的奸佞,实乃我大成之祸也。”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周池,自从南直隶漕粮事件之后,镇国将军邱士基至今还在家中思过,虽未严办,但已是风声鹤唳,此案与户部牵扯甚深,整个户部自周池以下,全都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高天漠去了哪里,莫非仍在追查漕粮事宜?   崇文帝手里拿着一份大红请帖不住掂量,看到高天漠进来,不等高天漠行礼便将那份请帖朝他扔了过去。   请帖打在高天漠银色面具下,弹落地上。   高天漠跪下,捡起那份请帖,却原来是贺亲王嫡三子周岁请帖。   “看清楚你手里这是谁送来的!”崇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方才朝堂之上一堆人反对墨子寒的任命之事,已令他不悦,回到御书房又看到这份请帖,崇文帝便气不打一处来。   “臣看清楚了。”高天漠依然跪在地上,却已昂起了头。   看到银色面具后面那双冷冽却又坚定的眸子,崇文帝的怒气反而去了一半。   他转而对秉笔太监承惠道:“传旨:贺亲王嫡三子赐名云鸿,封汝阳郡王,赐涂金金印,银册,世袭罔替。”   承惠领旨下去,崇文帝对高天漠道:“本朝从未有过周岁幼儿便封王的先例,虽然亲王嫡子除世子之外,都应封郡王,但如汝阳郡王周岁为王的,也只有一人。高卿,你可知朕为何要这样做?”   高天漠已经完全明白了,怎么这样巧,他进了御书房,贺亲王府的请帖也恰好送来,这分明就是当皇帝的演了一出苦情戏。   “万岁的圣意臣已知晓,臣定当竭尽全力寻找郡主,以慰贺亲王思女之苦。”   崇文帝冷笑道:“高卿,你可知郡主今年芳龄几何?”   高天漠一时语塞,硬着头皮说道:“郡主应已有二八年华。”   他看过郡主画像,画像上是个穿宫装的少女,雍荣华贵,气质端庄,高天漠暗暗叹息,若是能凭那幅画像在人群里找出这位郡主的人,一定是火眼金睛。   总之,皇室成员的画像大同小异,都长得一个模样,圆脸、凤目、长眉、人中明显,外加白白胖胖,总之,就是两个字——有福!   如果不是还有别的事要问高天漠,崇文帝都想现在就让他滚出去。   “朕的皇侄女还不到十三岁,怎么在你口中就变成十六了,你就是这样找寻郡主的吗?”   高天漠终于弯下他那坚硬的脖子:“臣有罪。”   “哼,你听着,若是在郡主十四岁时,不能将她送回五夷,那么,朕就派你进凤凰山安抚那些蛮人,君无戏言,你好自为之!” 第四十三章 文君酒馆赛文君 更新时间2015-7-13 21:39:00 字数:2036  先皇一生龙精虎猛,膝下皇子二十五人。自从宁王被圈禁之后,当今圣上崇文帝也只有贺亲王一个同母兄弟。虽然宫中早有传闻贺亲王并非已故的太后所出,但这事仅是传闻,无从考究。   然,无论传闻如何,崇文帝对这个弟弟一向亲厚,先皇二十五位皇子中,迄今尚有亲王封号的仅有五人,贺亲王便是其一。   在大成的西南边陲,有一座绵延千里的凤凰山脉,那里世代居住着五个部落,称为五夷。凤凰山毒雾弥漫,瘴气严重,鲜少有人能够踏足。   五夷人生活在凤凰山中,与蛇虫为伴,擅长巫术和制毒,在大成中原,一丁点儿出自五夷的毒|药便价值千金。   五夷人崇拜火神,以女子为尊,无论族长还是巫女全都是女子。传说五夷男多女少,一女多夫。在大成,提起五夷女子,无不既害怕又鄙夷,鄙夷她们生性放荡,全无贞操之念,怕的则是她们擅长巫术,撒豆成兵。   大约两年前,贺王郡主回京途中,官驿失火,所有人全都被活活烧死,唯有贺王郡主生死未卜。   在那片大火后的废墟中,尚有赤根的辛辣味道。赤根是赤焰木的树根,赤焰木易燃,用来引柴点火最佳,而赤根则有剧毒!   放火之人是以赤焰木引火,混入赤根,让这驿站中的人即使烧不死也会被毒死,一个也跑不出来。   发现的焦尸有一百余人,所有人都认为郡主也在其内,她还只是十一岁的幼女,这样的毒,这样的大火,她早已丧身火海。   但贺王夫妇坚信女儿还活着,崇文帝也希望她活着,虽然寻找贺王郡主的事是私下进行,但崇文帝还是告诉高天漠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郡主是从五夷回来,她回京城是奉旨接封,贺王郡主即将册封为公主;   而第二件事便就是崇文帝之后每每用来呵斥高天漠的那一件,昔年宁王之乱,贺亲王夫妇流落凤凰山内,在那里诞下郡主。五夷人深信小郡主是天赐神女,帮助贺王夫妇悉心照顾。   为感念五夷人护驾之功,贺王夫妇许下诺言,待到郡主十四岁时,将她送到五夷,成为受五夷人尊重爱戴的巫女。   对于这第二件事,高天漠深信这当中定然有内涵。贺亲王竟然肯把嫡长女送去五夷蛮荒之地,这事情绝对不是崇文帝说的这般简单。至于当中还有什么事,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但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崇文帝要封贺王郡主为公主,并非只是对皇侄女的疼爱,他要册封的并非自己的侄女,而是五夷巫女。   多年来,大成对五夷束手无策,且时时担心五夷会被阿萨和平田拉拢,一起对付大成。五夷地理独特,汉人无法进入,五夷人也不向大成皇帝纳贡。眼下有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崇文帝当然不会放过。   在五夷,巫女地位等同女王和神灵的结合体,五夷人可以为巫女去死,也可以为巫女而生。   如果大成公主做了五夷巫女,那么令大成皇帝世世代代担忧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从此后,五夷便是大成的臣民,而这位公主,就是沟通大成和五夷的有利桥梁。   明知寻找贺王郡主事关重大,可高天漠还是懒得管。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给人找孩子的事,就搁置一边了。   当然,这当中更重要的是,高天漠对贺亲王全无好感,如果是别的宗室丢了孩子,他可能还会查一查,可偏偏是贺亲王,那就请那位郡主自求多福吧。   皇室之家亲情淡薄,贺亲王能把亲生女儿送进凤凰山,无非也是将女儿当做政治工具,做为父亲,他对女儿又有多少亲情。   高天漠自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看到崇文帝终于换了话题,便暗暗长嘘一口气。   只听崇文帝问道:“朕的探花郎可已安置妥当?”   崇文帝登基后只进行过一次殿试,由他钦点的探花郎只有一位,就是墨子寒。   高天漠垂首道:“臣已将他安置好,他已住进万岁赐的宅子。”   崇文帝面色大悦,微笑道:“那样便好,明日起他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到大理寺上任吧。”   没事?能没事吗?超负荷用工外加强人所难的事,崇文帝似是很感兴趣。   一一一   夜色已深,阿紫送走那位一碗酒喝了整个晚上的客人,上了门板,关店打烊。灶上煮了面,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坐下来吃碗热面条了。   这里是靠近京城的一家小酒馆,酒馆虽小,方圆百里却是大大的有名。   老板娘名叫赛文君,据说昔年曾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家道中落后,她便在此开了这家小酒馆,卖的是家传酿制的文君酒。   稍有头脑的都知道,这位赛文君用的不过是当年卓文君当炉卖酒的典故,至于她的身世,没有人真的相信。   但文君酒馆却由此客似云来,小小酒馆每日爆满。原因有二,酒是真的好酒;人也是真的美人。   看到门口贴着的大红纸,阿紫便来应聘了。赛文君只看她一眼,就决定录用了。   包吃包住,每月一两银子。   赛老板招伙计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是要生得俊;第二就是要年轻。   所以但凡能在文君酒馆打工的伙计,全都是又嫩又俊的小鲜肉。   女扮男装的阿紫就是一枚小鲜肉,赛文君一眼相中。   但凡来酒馆的以男人居多,可文君酒馆男女都有,不分男女,来这里的除了喝酒,就是看人。   就像今天吧,阿紫就被人狠狠地吃了豆腐。   吃她豆腐的是位好看的大婶,她用涂了凤仙花汁的胖手捏着阿紫的小手好一会儿,直到两人的手都是汗淋淋的,她才把手松开,却又在阿紫的小脸蛋上狠狠拧了一把。   总之,阿紫脸上和手上,直到现在还能闻到那位大婶香花水的味道,她哭丧着脸坐在角落里吃面。   被人揩油已经很可怕,被女人揩油更可怕。   又是一阵香风袭来,阿紫紧张得绷紧小屁屁,她觉得她有后遗症了,恐女症。 第四十四章 香雪 更新时间2015-7-14 19:34:05 字数:2156  “矮油,好弟弟,这是怎么了,让姐姐看看。”   随着香风而来的,还有一把甜死人不要命的声音,接着,一双玉手就捏到阿紫的脸上。   别捏脸!   阿紫原本正在吃面条,那面条含在嘴里却再也咽不下去,她扁着小嘴,想哭!   别以为被人捏脸是件很萌很好玩的事,不信你试试。   “快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了,乖了,瞧这可怜见儿的,把姐姐的心都给揉碎了。”   你能不能再夸张一点,老纸捧着面碗,啥时候去揉你......的心了。   阿紫的小模样在赛文君眼里就是害羞,会害羞的小可爱最招人疼。   赛文君挨着阿紫坐下,一只玉手揽住阿紫的腰。   “好弟弟,姐姐知道你不想应付那些老女人,明天给你个好差事。”   两人靠得很近,赛文君的大奶|子抵在阿紫肩膀上,软绵绵的。凭心而论,赛文君很美,很骚,很令人想入非非。   “真的吗?是什么差事?”只要不是服侍大婶,阿紫愿意去喂猪喂牲口。   “真的,你生得这么俊,能不给你个好差事吗?打明儿起,你就去给倚红楼送酒,那里的姑娘都是江南来的,个个年轻貌美。这样的活儿别人想要都要不到呢,姐姐疼你,给你这个好差事。”   赛文君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香的,就连说话也是香的,嘴里的香气喷到阿紫脸上,熏得她晕头转向。   “要是运气好,被哪个好姑娘看中了,那你就吃喝不愁,到时候就怕你不理我这个老姐姐了。”   赛文君一边撒娇,一边在阿紫腿上拧了一把。   终于不拧脸了,改成拧大腿了。   阿紫被她拧得龇牙裂嘴,姐姐你好骚啊。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阿紫决定从明天开始,就把脸洗得白白的,万一被倚红楼的哪位姑娘看中,就可以做个吃喝不愁的小白脸了。   呵呵。   比起京城的青|楼楚馆,倚红楼不是最有名的,但这里的客人比起京城的抱月楼一点也不少。   崇文皇帝登基后,整顿吏制,大小官员不允许踏足民间青|楼,想要喝花酒,想要发泄兽欲,对不起,只能去找教坊里的官妓。   官妓大多都是罪臣妻女,比起妖娆多姿的艳妓难免呆板一些,初时还觉新鲜,日久便嫌乏味。地方官吏天高皇帝远,还能暗中去民间青|楼寻|欢作乐,只是苦了这些京官。   倚红楼应运而生,距京城几十里,既不容易被查到,官员往来也方便,骑马坐车不过一个时辰的路途。   和那些土窑|子不同,倚红楼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巨贾富商,而这里的姑娘,也是一水儿的来自江南水乡,能歌善舞,妩媚多姿。   倚红楼的酒水都来自文君酒馆,原本倚红楼送酒的也是个俊俏少年,可那孩子这个月开始变声了,原本奶生生甜丝丝的小嗓子变成了公鸭嗓,倚红楼的姑娘们不待见他了,这才换成了阿紫。   赛文君是这样想的,小志顶多十二三岁,最少也要十五六岁才会变声,只要这一两年里哄得姑娘们喜欢,多要些酒,那就行了。   阿紫很想告诉她,我是不会变声滴,只会越变越像娘娘腔......   阿紫已经很娘娘腔了,倚红楼的姑娘们全都这么说。   “瞧这弟弟秀气的,像个姑娘家。”   “这小嘴,不抹胭脂都是红艳艳,粉嘟嘟,看着就想亲一口。”   阿紫吓得捂住嘴,转身就跑,身后是姑娘们银铃般的嘻笑声。   已是春日,阿紫摘了棉帽子,换上青布小帽,帽沿低低的,盖住额头的“胎记”。   她也担心会被人忽然扯下帽子,露出真容,好在倚红楼的姑娘们虽然爱开玩笑,却从不会像那些大婶们一样动手动脚。   赛文君的如意算盘打对了,整个倚红楼从**到姑娘,全都喜欢这个又俊俏又羞涩的小志,就连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魁素锦也打发丫头给小志打赏。   自从给倚红楼送酒,阿紫再也不用回文君酒楼吃面条了,倚红楼里有的是好菜好饭精致点心,除了吃的,还能拿到赏钱,阿紫过得挺开心。   外面下起了雨,春雨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晌午还没有停。姑娘们纷纷起身梳妆打扮。这样的天气,京城里的大老爷们不会来了,想来今日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姑娘们一个个懒洋洋的,闲来无事,打起了马吊。   阿紫赶着小驴车,冒着小雨来给倚红楼送酒,送完酒,她也没走,四处转转拿些赏银。   雨天里没有客人,姑娘们有的睡觉,有的打马吊,大厅里少了迎来送往的莺声燕语,显得有些冷清。   看到鱼缸里多了几尾锦鲤,阿紫趴在缸沿上喂金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是有人正在看着她。   她抬头四下张望,却见三楼栏杆处人影一闪,只看到一袭红纱背影。   住在三楼的是倚红楼的两位摇钱树,当家红姑娘——香雪和素锦。   这两人都要卖艺不卖|身,也都是来自江南锦绣之地。   素锦弹得一手好琵琶,为人和善,常常下楼和其他姑娘说笑,还请阿紫吃过京城采芝堂的点心;香雪却是出名的高傲,倚红楼的姑娘们提起她都很不屑,做了婊|子还不都是一样的人,你再清高有个屁用!可客人们偏就喜欢她那副样子,她得的缠头比素锦还要多些。阿紫给倚红楼送了一个月的酒,一次也没有见过香雪,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如何的美。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阿紫知道那一定不是素锦,素锦珠圆玉润,背影也要丰满许多。   这位姑娘身材瘦削,娉娉婷婷,只是一个背影,却已我见犹怜。   阿紫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后,她又来送酒,却见一个小丫头走过来,对她说:“小志哥,我家姑娘要见你。”   听说又有姑娘打赏,阿紫挺高兴,忙问:“你家姑娘是哪一位?”   小丫头微微一笑,脸上带了几分得意:“我家姑娘就是这里的头牌,香雪姑娘。”   香雪姑娘要打赏了,真是够面子,阿紫屁颠屁颠跟着小丫头上了三楼。   珠帘低垂,有琴声传来,悠扬婉转,如凄如诉。小丫头示意阿紫进去,自己却转身走开了。阿紫正想叫住她,却听到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柔媚的女声说道:“是小志来了吗?进来吧。”    第四十五章 美人 更新时间2015-7-15 23:48:26 字数:2024  即使过去整整一年,阿紫听到这个声音仍是心头一凛。在此之前,她曾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声音。   阿紫没有瑟缩,她挺起胸膛,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屋内燃着香炉,轻烟一缕袅袅绕绕,乌亮的古琴旁放着一只梅瓶,瓶中插着几枝桃花,那梅瓶莹白如玉,只看成色便知出自官窑。   阿紫还记得,那日碧桐院里荷香阵阵,冯夫人郑氏发火打碎了一只花瓶,隔了一道雕花木门,阿紫也能听出那是细瓷梅瓶的碎裂之声。   庆远冯府的梅瓶已然碎了,倚红楼的名妓香闺内也摆了这样的一只瓶子。   阿紫静静地看着坐在古琴前的美人,古琴、梅瓶、轻烟,美人果然要用美物烘托才能更显婀娜。   一年不见,美人更美,可惜她逃过一劫却仍然流落风尘。   却原来这一切并没有过去太久,不过一年而已,但对于此时面对面的两个人,却已是沧海桑田。   一年前,她是大户人家收留的傻丫头,现在她是女扮男装的潜逃贱民;   一年前,她是貌美高贵的名门闺秀,现在她只是倚红楼里的一名艳妓。   她们原本有着相似的容貌,只是若非是那熟悉的声音,阿紫几乎认不出眼前的艳妆女子便是一年前那个清丽雅致的冯家小姐。   冯思雅!   冯思雅,不,香雪,显然早已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她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屑,她一边用发簪拨弄着香灰,一边淡淡问道:“你是赛文君那里的?”   自从在帘外听到这个声音,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阿紫的心里便如万马奔腾,乱成一团,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冯思雅并没有认出她!   “是啊,我是文君酒馆的小志。”冯府的那个傻丫头很少说话,阿紫甚至不记得她曾在冯思雅面前说过话。   香雪放下手里的发簪,一双描画得精致艳丽的美目瞟着阿紫:“看你年纪还不大,几岁了,哪里人啊?”   阿紫换上一副萌哒哒的表情,笑嘻嘻的说:“回姐姐的话,我十三了,老家是保定府的,离这里也不算远。”   “保定府不是挺富庶吗?那怎么来这里做事了?对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香雪似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阿紫知道,香雪即使没有认出她,却对她有些怀疑,所以她笑得更加嘻皮笑脸:“我是孤儿,前年族叔把我送到保定府的包子铺里当伙计,可在那里能赚多少钱,整日还要累个半死,想买件体面衣裳都买不起,哪如来这里,还能看到香雪姐这样的大美人。”   别看每天都来倚红楼,阿紫还从没有对别的姑娘这样放肆,看到香雪,害羞的小白兔立刻化身小色|狼,就差流哈喇子了。   香雪被她逗得笑出来,啐了一口,又问:“你家里可有姐妹?”   你的记性还不错,果然是看我觉得面熟了,好在老纸现在是男人!   阿紫挺挺用布条子勒紧的小胸脯,一对大眼睛在香雪脸上扫来扫去,贼眉鼠眼。   “我哪有这个福份,若我有个香雪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姐妹养着我,就不用来送酒赚小钱,整日在家里吃吃喝喝,那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香雪伸出纤纤玉指,指指桌案上的一碟点心:“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那碟子点心拿去吃吧,我要练琴了,你出去吧。”   额,调查完毕。   阿紫狗腿兮兮端了碟子猫着腰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冲着香雪挤挤眼,临别秋波。   直到走下楼梯,阿紫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   老天有眼,让她遇到了冯思雅。   冯思雅不是跟着舅舅逃跑了吗?怎么会卖身青|楼做了妓|女?   想想真是可笑,郑氏机关算尽,却没有算到女儿终究还是做了妓|女,只是不同的是,从官妓变为民妓。   切,好像档次还低了许多。   只是可惜了她白白做了一回替罪羊,额头上留下了这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   阿紫握紧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掐进肉里,她也没有觉得疼。   冯思雅或许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可是却已认不出她。在冯思雅眼里,阿紫早已变成哑巴,而眼前的小小少年,不但是男的,还是话多屁稠,多嘴多舌。   并非是冯思雅眼拙,而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碗加足佐料的哑药却害不了阿紫分毫。   阿紫坐在倚红楼后门的台阶上吃点心,这点心就是香雪刚才赏她的。   别以为阿紫会很有志气地把那碟子点心扔了喂狗,让阿紫告诉你,打死她也不会!   这不是普通点心,阿紫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京城采芝堂的蜜三刀,阿紫最喜欢吃蜜三刀,京城采芝堂的蜜三刀尤其好吃。   可惜她很少能吃到。倚红楼的姑娘们个个怕长胖,所以很少有人吃这种又油又甜的点心。   所以香雪赏的这碟子蜜三刀,阿紫是一定会吃掉的,就算是里面下了毒,阿紫也要吃。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脑子才能更灵光。   阿紫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让冯思雅死,她只想让冯思雅得到应有的下场!   冯思雅应有的下场是什么,那就是额头刺青,到教坊司报道。   由民妓变成官妓,这算不算升迁?   不过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楚香雪的来历,她相信香雪也一定会找赛文君打听她的。   “哎哟,小志,这里在哪儿偷的点心啊,还要躲在外面吃,也不怕让妈妈看到,把你的小屁|股拧成八瓣儿。”   阿紫一抬头,就看到面前正走来一位美人儿,这是倚红楼的桃娴姑娘。   桃娴姑娘人如其名,整个倚红楼数她最讨人嫌,她平时做的最多的事不是陪男人睡觉,而是整日说别人八卦。   阿紫平时也挺烦她的,因为桃娴常扯着她的小耳朵讲事非,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有一次害得阿紫回去晚了,还让赛文君骂了几句。   可今天阿紫看到桃娴,就像小花狗看到肉骨头,嗖的一声就扑过去了。    第四十六章 夜语 更新时间2015-7-16 22:27:22 字数:2066  “香雪装得挺正经,其实要多骚就有多骚。”桃娴姑娘如是说。   阿紫眨着大眼睛,满脸都是求知欲:“那她有多骚?”   “矮油,你这个小东西,原来也这么不正经。”桃娴十指尖尖,在阿紫的小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   又捏脸!就不能换个方式表达你们对老纸的爱!   “我亲眼见过,香雪打扮得像个小良家走在大街上,别人不知道那是她,老娘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一次老娘的猫跑到她屋里了,老娘去找猫,她刚洗脸还没上妆,就是那副模样。她去干啥,还不就是冒充雏儿勾男人,这种假正经的婊|子老娘见多了......”此处省略污言秽语五百字。   那夜,阿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终于相信善恶终有报这句话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冯思雅终于还是流落风尘。   阿紫很想知道没有失忆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更想知道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   自从知道她有副万里无一的好身板,阿紫开始质疑原先的推断,如果她真的只是药材铺子里的小姑娘,她的爹娘是如何保住她的小命的?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生了个唐僧血的孩子,嗯,肯定是这样的,如果被人知道了,她的血早就被吸光了,能长到十来岁不容易啊不容易。   文君酒馆包吃包住,别人都是大通铺睡在一起,阿紫来得最晚,已经没有她的地方,索性在存放酒坛子的杂物间里腾出巴掌大的地方,放了一张小床。阿紫挺知足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这种不男不女的,住单间最好。   她睡不着,抬头看向窗外,杂物间里没有帘子,月光绣过窗纸,亮堂堂地照进来。   这样的月光,最适合放蛇了。阿紫早就发现,狸花蛇最喜欢晒月光了,不但是它,很多蛇虫鼠蚁都喜欢。   她拿起装着狸花蛇的竹筒,蹑手蹑脚走出去。杂物房出来拐过两个弯便是酿酒的作坊,要到院子里晒月光,就要经过酒作坊。   夜色里,阵阵酒香扑面而来。作坊里平时都要上锁,可今天却敞开着一条缝,透过月光,能看到那一拉溜几十个半人多高的大酒坛子。   阿紫喜欢这味道,可能是体质的原因,她的酒量很好,千杯不醉,别人闻着酒香也能醉倒,她却越闻越精神。   忽然,有说话的声音从酒坊里传来,这么晚了莫非是哪个肚子里的酒虫子馋了,跑到作坊里偷酒喝?   赛文君算是大方的,从不限制伙计们喝酒,只要不误事不撒酒疯,喝上两杯也无妨。但她对作坊管得却很严,钥匙挂在她身上,除了她,谁也不能进作坊。   所以作坊里的人只能是赛文君,深更半夜,她和谁在作坊里,偷|情?通|奸?   白日里和桃娴姑娘说了一会子话,阿紫也受了影响,此时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悄悄贴在门缝前,偷听里面的说话声。   那是一男一女压低了声音在讲话,如果不是阿紫听力比别人好些,根本听不到。   那女的应是赛文君,但那个男的是谁,阿紫听不出来,但可以肯定,这人不是酒馆里的伙计。   但是,他们两人说的话,阿紫却一句也听不懂!   阿紫常听倚红楼的姑娘们私下里讲着家乡话,有金陵口音,苏州口音,宁波口音,但这两人说话的口音,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阿紫正疑惑,里面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她以为被他们发现了,连忙躲开,作坊外面堆了几只装酒篓用的大箱子,阿紫身材娇小,深吸一口气,便躲进箱子后面的夹缝里。   有脚步声传来,作坊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有人端着烛台走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不是赛文君,而是和她说话的男人。烛光闪烁,正照在那人脸上,阿紫躲在角落里看得清楚,她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她听不懂他们说话,原来这人并非汉人!   那人皮肤白皙,鹰鼻深目,散落额头的几缕头发也是弯弯曲曲。   大成偶尔能看到异域来的商人,所以阿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大成人,他是番邦人。   那人警惕地四下望了一眼,吹灭蜡烛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又过了好一会儿,赛文君也从作坊里走出来,咔嚓,门锁重又落下,她表现得要比先前的那个男人轻松自如,一路哼着小曲儿,扭着水蛇腰,倒真像是刚刚偷|情的小寡|妇。   直到听不到赛文君的歌声,阿紫才从箱子后面出来,她没有心思再去晒月光了,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杂物房,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那一男一女的声音。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不论是文君酒馆,还是倚红楼,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赛文君的来历。   她原是大家闺秀,家道中落才当炉卖酒,好吧,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怕是没人相信,但却无人深究。   既漂亮又风|骚的女人,都会有些故事,但新的故事又在每天发生,所以很多时候,人们便忘记了这些故事是如何开始。   一个来历不明的美丽女子,在京城附近开了一家酒馆,雇了一群年轻俊俏的小伙计;她和倚红楼交情匪浅,倚红楼的客人,大多都是京城高官。   这故事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顶多就是“传奇女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可她偏偏会说外国话!   虽然隔了一道门,可阿紫也能肯定,赛文君和那男人虽是在说见不得人的话,但却不是真正的男女偷|情。   赛文君孤身一人,没有丈夫也没被人包|养,她可以打开香闺大大方方滚床单,不用深更半夜躲到作坊里。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在做一件比滚床单还要不能见人的事!   都说春眠不觉晓,阿紫却整夜睡不着。前半夜她想的是冯思雅,后半夜想的却是赛文君。   于是次日清晨,阿紫顶着熊猫眼没精打采出现在酒馆里。   “小志,你晚上去钻哪个姑娘的被窝了,瞧瞧,眼睛都让人打黑了。”   什么眼神啊,姐这样才够深沉! 第四十七章 双面伊人 更新时间2015-7-17 21:36:01 字数:2059  顶着熊猫眼的阿紫没有闲着,从这天开始,她比平时更勤快了。每天大清早,就赶着小驴车出门,不但往倚红楼送酒,就连和倚红楼同在一条街上的梨香院送酒的差事,她也一并包揽过来。   梨香院的姑娘都会唱戏,据说比起京城的坤角儿不相上下,只是梨香院是小园子,远没有倚红楼的生意好。以往都是老|鸨子打发人自己到酒馆里买酒,三四天的酒水也不如倚红楼一天。现在阿紫主动来送酒,见是个嫩生生的小哥儿,老|鸨子看着喜欢,头回就赏了她一吊铜钱。   其实阿紫并不是事业心爆棚,想要把她的送酒事业发扬光大。她只是想有更多的借口在外面,她在监视香雪。   香雪是红牌,别看她只是弹琴唱歌陪人聊天,可找她的客人应接不暇,阿紫闲来无事,就在梨香院小楼把角的一处听姑娘们唱曲,从那里正好能看到倚红楼的后门。   但凡懂事的都知道,开窑|子的都会有后门,后门外面就是条巷子。除了送酒送菜倒夜香的会从后门出入,这里也是给客人们逃跑的,万一谁家的醋娘子拿着扫把打上门来,这后门的用处便彰显出来。   阿紫在这里面蹲了五天坑,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这里看到了香雪。   香雪打扮得花枝招展从后门走出来,身边还跟着那个鼻孔扬上天的小丫头。   阿紫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立刻鬼鬼祟祟跟上去。这主仆二人并没想到会有人跟踪,两人有说有笑拐出后巷,走到大街上。   物以类聚,倚红楼和梨香院所在的这条大街当然就是烟花之地。大路两旁艳帜高悬,这主仆二人的脸也都扬得高高的。整条街上最大最出名的妓|院就是倚红楼,倚红楼最红的姑娘就是香雪,看到香雪主仆走在街上,整条街的人都在向她们行注目礼,当然也有来此寻|欢的登徒浪子过来纠缠。   那小丫头有的是经验,用身子挡住那一双双伸过来的爪子,笑着说:“大爷,这会儿咱家姑娘出来逛逛,晚上在房里等您,可一定要来啊。”   香雪姑娘身价昂贵,不是人人都能一亲香泽,可小丫头这话一说出来,还是让人蠢蠢欲动。   今晚,约吗?   阿紫整日都在倚红楼和梨香院里出出进进,也算见多识广,可这会儿她还是挺替香雪脸红的。   她想起了三少爷林钧。   如果当日冯家母女没有自作聪明,用自己李代桃僵,那么冯思雅虽然也会被黥面,但是她也不会进教坊,林钧同样会在半路上把她救走。   虽然林钧早已签下退婚文书,但冯思雅毕竟是他自幼订亲的人,三少爷对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都那么好,对冯思雅肯定更好,有林钧照顾她,她万万不会如现在这样沦落风尘。   唉,这就是人生。   走出了这条红粉街,又拐了两个弯,阿紫忽然发现这对主仆不见了!   莫非被她们发现了?   阿紫沮丧,踢着小石子在原地直打转,忽见那个小丫头从路旁的一间铺子里走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却不见香雪。   金蝉脱壳!   桃娴说得没错,香雪果然有古怪。   阿紫恨不得给自己一脚,自己吃饱了撑的帮她害羞干嘛,就是方才害羞的那一会儿,就让香雪从眼皮底下溜掉了。她正在琢磨对策,却见就在方才那间铺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阿紫看到这个人,惊讶得张大了嘴。   冯思雅!   冯思雅荆钗布裙,未施脂粉。她比阿紫大了两岁,正是刚及笄的年纪,和阿紫在几分相似的清秀面孔上,多了几丝妩媚。   如果不是这身衣裳过于朴素,她又变回了一年前的冯家小姐。   阿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桃娴没有胡说,她说的全是真的。香雪果然有秘密!   冯思雅显然对她的这个形像很自信,她相信没人能够认了她。她走在街上,略微低着头,像所有独自上街的小家碧玉一样,羞答答,俏生生。   阿紫深吸一口气,在后面不远不近跟上她。   又走了两条街,冯思雅拐进一处巷子。巷子外面订着木牌牌,上面写着柳荫巷。   巷子口上有两株老柳树,此时正值四月天,柳条儿已经很长,满树碧绿的叶子,把这条陈旧的古巷也染成了绿色。   巷子宽敞,约有十几户人家,巷子口老柳树下,一个大婶摆了个缝补摊子。   阿紫看着冯思雅走进巷子,在巷尾的一家门前停住脚步,叩动门环。过不多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子探出大半个身子,离得远些,阿紫看不到那女子的模样,也听不到她和冯思雅在说什么,但很快,冯思雅便闪身进门,大门重又关上。   阿紫走到那户人家门前,只见两扇乌黑的大门,门外种了株海棠,这时还不是花期,叶片绿幽幽的,透着光亮。   从外面也能看出,住在这条巷子里的没有大户人家,都是一进的小院。如果真如桃娴所说,冯思雅是来做生意的,以她如今的当红程度,万不会来这种平民地方。   莫非除了她舅舅以外,冯家还有敢和她来往的亲戚?   莫非她和表哥郑鲁情深意重,到倚红楼挂牌营业只是为了养活情郎?也就是常说的养小白脸?   阿紫觉得第二种可能最大,否则冯思雅明明拿了金银细软跟着舅舅去嫁表哥了,为何又会来倚红楼当姑娘,十有八|九就是要养家糊口。   阿紫脑补一番郑鲁寒窗苦读,冯思雅卖|身养夫的感人场景,顿时觉得狗血满满,她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大婶,请问住在巷子里里面的那户人家是做什么的?”   阿紫用她能想像出来的最天真最可爱的小模样看着摆摊大婶。   她自信所有大婶都喜欢她,喝酒的大婶喜欢,这摆摊儿的当然也会喜欢。   事实证明大婶们虽然口味不同,但是都有成为侦探的潜质。   阿紫的自信心受到打击,因为那位大婶对她木好感!   “你是哪来的小鬼头,大婶我盯了你好久了,我猜到了,你是来踩点的,你是小偷!” 第四十八章 大叔你好咩 更新时间2015-7-18 20:31:35 字数:2094  阿紫无奈望天,有柳絮飘过,四月柳絮纷飞,那是比不上六月飞雪的,所以她真是有冤无处诉。   “大婶,我真不是来踩点的,我是来找人的,真的。”阿紫发现她的解释有些像掩饰,有空时她一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里像个小贼。   大婶瞪着一双火眼金睛看着阿紫,越看越觉得她像个贼坯子,话说十几年前,大婶就被个特别可爱的小孩骗过,还拿了糖豆给他吃,后来才知道那个光头小孩是个踩点的小贼。   大婶看着阿紫,越看越像当年的小贼,她摇摇头,厉声道:“这里没有大户人家,你再不走,大婶我就报官了,快走!”   阿紫郁闷得快要吐血,她看看鞋底,很干净,没有踩到狗|屎怎么也会这么倒霉!   她正想改变策略,找个僻静地方翻翻墙头神马的,忽听那大婶高呼一声:“铁捕快,这里有人踩点!”   尼玛,大婶,是我爹娘偷了你的,还是我上辈子偷你全家,你这是要干嘛?   阿紫嗖的一声,扭头就跑,一转眼就消失在街口拐角处。   看她跑了,大婶松了一口气,别说,铁捕快教的法子还真有用,这些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果然做贼心虚,大白天听到捕快的名字就能吓成这个熊样!   阿紫当然做贼心虚,她的心虚得连她自己都快要摸不着了。   吓史老纸啦,她若真是个小贼反而倒好,可她是比小贼还要危险的小贱民。   不对,她还杀过两个人,外加一次谋杀未遂,她是个活脱脱的小逃犯!   阿紫哀悼着自己悲催的身份,躲在离柳荫巷不远的凉茶棚里,从柳荫巷出来,无论去往东西南北,都要经过这家凉茶棚。   阿紫一边喝凉茶,一边贼兮兮看着有没有捕快追过来。   捕快没看到,却看到出来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大花的比甲,小花的裙子,还用一条碎花帕子系在头发上。打远处一看,就是一只会走路的大花篮子。   可偏偏这只花篮子长得还那么面熟,熟悉得阿紫吓出一身冷汗。   大白天看到鬼!   红儿。   别怪阿紫胆子小,那日她亲眼看到红儿倒在她面前,她虽然没有认为红儿死了,可现在看到红儿,她还是吓了一蹦!   红儿在这里,那么住在巷子里的人......林铮?   冯思雅到柳荫巷找人,而林铮恰好也住在这里,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冯思雅来找的人就是林铮!   红儿没有看到茶棚里的阿紫,她撅着小嘴,满脸都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阿紫挺熟悉她的这个表情的,红儿每每看到她,就都是这个表情。   阿紫见过带着这个表情的姑娘可多呢,自从她破格提升为林铮的贴身丫鬟,大半个林府的小姑娘看到她都是这个——不高兴!   阿紫知道自己挺让人嫌弃的,可是现在她不在了,红儿为何还是不高兴?   冯思雅?   哈哈,阿紫秒懂。   红儿长得挺好看,属于那种黑里俏,可是比起冯思雅来就是差了一大截。   头顶大胎记的哑巴小丫头都让红儿嫌弃,又骚又美的冯思雅那还不让红儿嫉妒得发疯啊。   阿紫挺同情红儿的,也不知道红儿体内还有没有毒,看她还活着,即使真的被下毒,林铮也应该给她解了吧。   红儿不坏,只是小心眼了一些,眼皮子浅了一些。   看着红儿在凉茶棚子外面走过去,阿紫脑子里如同万马奔腾。   冯思雅和林铮,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林铮知道这是真正的冯思雅吗?   怎么说冯思雅也曾经做过林铮没过门的嫂子,如果他们两个相好了,那算不算乱那个伦?   阿紫的小脑袋里想的事情挺多的,她也替自己怪累的。   可是一时半刻,她也想不出好办法,怎么才能让人知道,香雪才是真正的冯思雅呢?   如果单凭她的一面之辞,那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再说她也不敢露面啊,除了贱民的身份,她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来着。   阿紫苦恼着,连喝了三碗凉茶。这会儿还是四月间,天气并不炎热,凉茶铺子的生意很冷清,除非有人上火,不然谁会这个时候喝凉茶啊。   阿紫连喝三大碗,把铺子老板高兴得抓耳挠腮,还以为这夏天提前到来了呢。   “小哥子,再多送你一碗!”   额,四碗......   阿紫灵机一动,摆摊大婶对她有偏见,可这卖凉茶的大叔好像挺喜欢她的。   噗,大叔喜欢萝莉,大婶当然不喜欢假冒正太的小萝莉了,所以说,直觉这东西你想不信还真是不行。   “大叔,刚打这里路过的那个穿花衣裳的,您认识她不?”   这可真是问对人了,大叔整日在这里开铺子,别的不知道,这附近有几个小媳妇几个大姑娘,他全都知道,更何况红儿还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那是柳荫巷里林公子的丫鬟,叫红儿。”   阿紫鸡冻得小心窝子直打颤儿,她连忙又问:“红儿是不是还有个姐妹,我今天看到有个穿淡绿衣裳的姑娘也进了柳荫巷。”   这话一出,大叔两眼直冒光,绿光。   “你也看到了,那姑娘好看吧,大叔天天在这里卖凉茶,从这里经过的姑娘可不少,就数她最好看。啧啧,那小腰儿扭得,那小屁|股圆的,那奶|子一颤一颤的......”   阿紫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她变回女人,看到大叔一定躲得远远的。   就在心念一闪之间,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墨大叔!   话说墨大叔也喜欢给小姑娘梳头发来着,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不过墨大叔一点也不老,而且还很好看,好看得......很对她的胃口。   凉茶大叔看到阿紫脸红了,还以为这小哥和他一样,都在想着那小妖精的奶|子,他继续口沫横飞:“大叔我跟着去看过,那姑娘就是去找林公子的,你说那林公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啊,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读书又不能赚大钱,还不就是坐吃山空,你说那姑娘怎么就看上他了,啧啧啧,隔三差五就送上门来,走的时候满脸都是一个字。”   阿紫忙问:“哪个字?”   “骚!” 第四十九章 消息 更新时间2015-7-19 21:13:30 字数:2117  阿紫把第四碗凉茶喝下肚时,红儿回来了,手里拎着食盒,有菜香从食盒里飘出来,原来她是到馆子里买饭买菜去了。   阿紫挺着她那被凉茶胀得鼓鼓的小肚子,看着红儿带了饭菜回去,又看着冯思雅一步三回头,从柳荫巷里走出来,冯思雅脸上的表情,果真如凉茶大叔所说,只有一个字——骚!   太阳快要下山了,冯思雅急着回倚红楼接客,阿紫也要回酒馆交差了。   她一路跟着冯思雅,看到她又来到那间铺子,变回艳丽妩媚的香雪,接着便扭着杨柳腰,回到倚红楼。   阿紫郁闷极了,单是一个冯思雅,她还没放在眼里。可是加上林铮,那就难对付了。   林铮明明是暗影,为何不好好当差?他在保定府是治病,来到这小小的京郊县城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冯思雅,还是发现了她的行踪?   想来想去,阿紫都认为第二种可能几乎为零,林铮又不是猎犬。   那夜,阿紫睡不着,爬到酒馆屋后的老树上,春天的夜晚格外宁静,皓月当空,星光闪烁,夜风中带着草木的芬芳,就连这夜色也是暖融融的。   阿紫躺在树桠之间,靠着茂密的枝叶,看着漫天的星斗,狸花蛇缠在她身边的树枝上吐着芯子,它又长大了许多,黑白交织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幽光。   阿紫只有十二三岁,又失去了记忆,她所有的人生经验也不过这两三年间,面对这几天发生的经历,她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她猜想她的爹娘一定很疼她,对她抱着很大希望。她认识字,也读过很多书,她会打难度很大的蝙蝠络子,还会煮很好吃的饭菜。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弹琴,但却知道她是通音律的,倚红楼的姑娘每每弹错一两个音,她都能听出来。   这些事情,就连大家闺秀也不一定样样俱全,而她却全都会,无论是娘亲自己教的,还是如冯府林府那样请专门的师傅来教导,她一定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里,阿紫哭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在外,定是发生了意外,爹娘也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侥幸未死,被养母救下来。   她想起了墨子寒,他也是这样,他的家人也都已不在,只不过不同的是,他记得一切,而她却连爹娘的样貌也不记得;他还知道谁是仇人,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阿紫叹了口气,她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既然伤心就不要再想,晒够了月光,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她把狸花蛇装进竹管,正想下树,忽见远处有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阿紫没敢动弹,把身体蜷缩起来,这是一棵老树,枝繁叶茂,又是深更半夜,她躲在上面很难被人发现。   又有人往这边走来,却不是方才看到的人影,而是从酒馆里走出来!   一远一近两个人在老树下站定,阿紫屏住呼吸,生怕被这两人发现。   月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落在那两人身上,阿紫认出来,那个打远处走来的,是个粗壮汉子,而从酒馆里走出来的人,却是老板娘赛文君!   赛文君还挺忙的,白天里开酒馆赚钱,晚上还要招待四方客。这个粗壮汉子虽然满脸胡子,却是汉人,而并非那晚看到的番邦人。   “赛文君,你可是又有新消息了?”   “我既然把红酒旗挂出来,那岂能有假?”   “什么消息?”   “当然是你们这些鹰爪孙最想要的消息。”   阿紫开始时还有点懵,听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   赛文君果然不是普通人,文君酒馆果然也不是普通地方。酒馆门前的酒旗子时常更换,有时是杏黄旗,有时是红酒旗,以前她从未留意过这里面的门道,还以为是两面酒旗轮流挂,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儿。   没有消息时就挂杏黄旗,有消息出卖就换红酒旗。   就听那粗壮汉子冷笑道:“你怎知六扇门里现在最想要什么消息?”   赛文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带着讥诮:“去年腊月初七,押往北地的五万两军饷被劫,皇帝龙颜大怒,早已说过,如果六扇门还是查不出来,就把你们六扇门解散,以后这些破案的事,全都交给暗影,而你们这些名捕、神捕,就只能给那些暗影当喽罗,我说的对吗?”   夜色里,看不清那汉子的脸色,但阿紫猜到那人的脸一定比锅底还要黑。   离开林铮后,阿紫也算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六扇门的故事,是说书人最爱讲的。前朝六扇门泛指三法司,后来出了一个姓温的能人,他创立六扇门,隶属于刑部,却有独立的衙门,六扇门里有天下最本事的捕头,他们破的每一个案子,都是惊天大案。大成立朝,也沿用了前朝编制,依然设有六扇门。   只是阿紫没想到,六扇门这么大的本事,竟然也要到江湖上收买情报。   “消息可靠吗?”汉子沉声问道。   “我赛文君金字招牌,童叟无欺。”   “什么价?”   “五千两,不二价!”   用五千两买一条消息,阿紫吐吐舌头。一坛子酒也只值半吊钱,这五千两要卖多少坛酒,只怕把整条大街全都用酒坛子堆满,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但是用五千两换回五万军饷,不但能增强前线军士们的斗志,也能保全六扇门这个传说中最厉害的地方,这就是物有所值。   阿紫眼巴巴盼着大汉能答应,三少爷林钧急着要这些军饷,而如果六扇门不争气,不能把军饷追回来,他们就要到大恶魔高天漠那里报道了。   “好,这个消息我先订下,明日此时再来付清,你把红旗子摘下来,这消息除了六扇门,谁也不能给,六扇门想要让一间酒馆消失,不费吹灰之力。”   赛文君能在这里合法经营,当然是得到六扇门默许的,各取所需,两不为难。   赛文君噗哧一笑,道:“说好的,这消息我只给你留到明夜此事,过期可就不算数了。”   大汉又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只不过那消息你们不感兴趣,事关苏秀才,那是江湖事。”   “秀才镖局的苏秀才?”   “是啊,他老人家发英雄帖找一个小姑娘,现在那小姑娘有消息了。” 第五十章 就是那么拽 更新时间2015-7-20 21:01:55 字数:2037  阿紫藏在树上,听到赛文君说起有人在找小姑娘,她的小心窝子突突突跳个不停。   那个什么苏秀才找的小姑娘是不是百毒不侵的,是不是十二三岁的,是不是长得像她一样的?   她眼巴巴盼着赛文君继续说下去,可六扇门的汉子显然对此事不感兴趣,没有再问,转身离去,赛文君也扭着水蛇腰,回酒馆里去了,大树下重又恢复了平静。   阿紫挺失望的,她可没有五千两银子,想从赛文君口里打听那个小姑娘的事,那比登天还要难。   次日早晨,阿紫正准备出门送酒,酒坛子刚刚搬到驴车上,就看到铺子里的二掌柜玉生在远处冲她招招手。   玉生二十岁上下,长得白净俊俏,能说会道,听伙计们私下里说,玉生原是戏班里唱武生的,手上有两下子,因此很受赛文君器重,年纪轻轻便让他做了二掌柜。   “二掌柜,你叫我?”阿紫问道。   玉生正在吩咐伙计们做事,看到阿紫跑过来,便道:“今儿个有客人把酒馆包下来了,铺子里忙不过来,你别出去了。”   酒馆虽小,可人手一点也不少,除了大掌柜二掌柜,还有二十来个伙计呢,这么多人,怎么会忙不过来,也不差她一个小不点吧。   她看看已经搬到车上的酒坛子,不太情愿:“倚红楼的酒水怎么办,我若不去,那老|鸨子又该喊叫了。”   “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给倚红楼送上一天的酒,也不过少赚个二两银子,可若不把今儿来的这位爷服侍好,老板娘说了,那就少赚了至少八千两!”   八千两......额滴神啊,那能买多少酒啊!   阿紫秒懂,这八千两当然不是卖酒赚来的,这是信息费!   事关前方战事的五万两军饷,也不过是五千两,赛文君标价八千两的,那会是天大的事了吧?   那个什么苏秀才找的小姑娘?   一个秀才能有几个钱,肯定不是这一桩。   不过,阿紫对这件事已经很感兴趣了,事实证明,每个女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十二三岁的小女人也一样。   阿紫屁颠屁颠跟在玉生身后,左一个二掌柜,右一个玉生哥,就是想要打听打听那位土豪是何方神圣。   “小东西,你别打听了,总之这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别说是咱们,就是咱家老板娘,也一样惹不起。”   这么拽?   阿紫立刻收声,跟着别的小伙计,拿了抹布去擦桌子。玉生亲自捧出一套茶具摆出来,阿紫凑过去刚想仔细看看,就听玉生吼道:“别碰,这是宋朝的,把你卖上十次也赔不起!”   她在文君酒馆干了几个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郑重。她吐吐舌头,看来这次来的真是大人物。   把酒馆里里外外打扫得焕然一新,阿紫原以为会让伙计们毕恭毕敬候着,大门一开,全部弯腰拱手:“土豪里边请!”   可她猜错了,玉生原本真的让他们这样站着的,可赛文君却把他们全都轰到酒馆后面自己的房间,没有召唤谁也不许出来,就连千娇百宠的玉生也悻悻出来,这样的大世面却没有他的份,你说多没面子。   “玉生哥,真的连你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啊?”阿紫端了碗热茶捧到玉生面前,狗腿兮兮。   玉生抿了口茶,用洒了香花水的帕子擦擦嘴角,媚生生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屑:“左右不过就是江湖上的粗汉子,臭哄哄的,我才不稀罕。”   阿紫不死心,正想再问,却见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出大事了,酒馆被当兵的围住了!”   不是要来一位土豪级别的贵客吗?怎么却来了当兵的?   伙计们乱作一团,有几个特别弱不禁风的,早已吓得哭了起来,阿紫发现,虽然这里的都是男人,可像她这样有男子气慨的没有几个。   玉生也怕,可他是二掌柜,又比众人大了几岁,便大着胆子来到大厅里,阿紫看看玉生单薄的小身板,便从后面跟上他,若是玉生吓昏了,她还能把他背回来。   赛文君俏脸绷紧正襟危坐,大掌柜田秋从外面进来,脸比锅底还要黑。   “老板娘,都打听清楚了,外面来的是岳少兰的娘子军,说是怀疑咱们这里窝藏了阿萨来的细作,要进来搜查。”   “岳少兰?”赛文君秀眉紧皱,强忍怒气,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与其让这些女兵们硬闯进来,把铺子乱砸一通,还不如大大方方把她们迎进来。   “开门,迎接!”   这四个字从赛文君的牙缝里挤出来,就像是被鬼压了还要夸那鬼龙精虎猛一个调调儿。   隔了几个月,岳少兰还如那日回京时一样英姿飒爽,阿紫从未见过这样气场强大的女子,一个字——帅!两个字——很帅!三个字——帅呆了!   她穿着大红的箭袖,头上系着英雄结,往大厅中央那么一站,一双美目直盯着赛文君,看得赛文君打了个寒颤,这大成第一女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本将军收到线报,阿萨细作就在文君酒馆藏身,还请赛老板把所有人全都叫到大厅里来,免得兵士们伤到无辜。”   赛文君一向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可在岳少兰面前,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脸上挂着甜笑:“哎哟,岳将军到来,真是令小店蓬壁生辉,可我这里别说阿萨细作,就连番邦鸭子也没有一只,我这就让人把伙计们全都叫出来,让岳将军一个个的看个清楚。”   赛文君向田秋使个眼色,田秋立刻到后面叫人。   玉生和阿紫正在帘子后面伸头探脑,他们两个便最先被叫了进来。   岳少兰打量着最先进来的两个人,这两个都是俊俏少年,一高一短,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脸上都是惧意,那双比女人更白更嫩的手正在簌簌发抖。   小的只有十二三岁,巴掌大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满是好奇。   岳少兰懒得再看他们,一个胆小鬼,一个小孩子,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第五十一章 五柳镇的苏秀才 更新时间2015-7-21 22:48:51 字数:2099  不过片刻,酒馆的伙计们都被轰到大厅,他们都是俊秀白净的少年,纤细稚弱,平日里鲜衣迎宾,体态风|流,可这时却吓得面如土色,俊俏的脸蛋上都是惊恐。   岳少兰锐利的双目扫过面前的少年们,目光凛冽。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面对这群美貌少年,却丝毫没有怜惜,就像看着一堆行尸走肉。   “全都抬起头来,让将军看看清楚!”一位百户喝道,娘子军都是女人,将军是女的,百户也是女的。   一张张欺霜胜雪的小脸抬了起来,有的已经挂了泪珠。看着这群软脚蟹,岳少兰满脸厌恶,这些也算男人,真特马恶心!   她的眼光重又落到阿紫身上,这群人里面,阿紫年龄最小,个子也是最矮的,可也只有她没有露出惊慌之色,相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还有满满的崇拜。   岳少兰对这种目光很熟悉,她的士兵就是这样向她行注目礼的。   “你,出来!”纤长的手指指向阿紫,常年握刀,岳少兰的手上磨出了茧子,但也正是这样的一双手,亲手将川中巨匪张式沧砍成了两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紫身上,莫非这个小不点儿就是岳少兰要找的阿萨细作?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阿紫也是充满疑惑,但却没有害怕,她走到岳少兰面前,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比戏台上的穆桂英还要威风的女将军。   “你转过身去,看着这些人,告诉本将军,这里可是酒馆内所有的人?”   阿紫秒懂,她是这里年龄最小的,小孩子不会骗人,所以岳少兰选中了她。   她看了看这群人,然后转过脸对岳少兰点点头:“报告将军,我们酒馆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也没少。”   岳少兰的瞳孔有两点亮光,此时缩了一下,却重又精光四射。   她转身对身边的百户道:“去撕他们的脸,看看有没有人易容的。”   噗,这个您也能想得出来?   一只只磨出厚茧的手伸向少年人的俊脸蛋,顿时大厅内一片鬼哭狼嚎,阿紫觉得吧,这些女兵们肯定是故意的,看她们撕脸的动作就知道了,这哪里是检查,分明是揩油啊。   她作贼心虚,正准备主动撕脸蛋表明清白,可是已经晚了,一只肥硕的大手已经向她伸过来了!   她正想躲藏,那女兵已经一把扯下她的帽子!   齐眉的小帽下,是一块乌黑的胎记,那女兵也吃了一惊,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粉琢玉砌的小脸蛋。   女兵正想继续撕阿紫的脸,岳少兰吼道:“别在小孩子身上浪费功夫,阿萨人怎会生得这般矮小!”   那女兵闻言立刻收手,转身去“撕”玉生的脸。   阿紫挺伤自尊的,她其实不算矮了,只是因为她是女的,站在男人堆里才显得特别矮。   她捡起扔在地上的青布小帽重新戴好,好在满屋子鬼哭狼嚎,没有人注意到她那块不同寻常的胎记。身边传来玉生的呜咽,这位不是武功高强吧?怎么就这个熊样,不过就是“撕”脸而已,又不是砍头,你哭什么啊。   全部检查完毕,少年们捂着小脸,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阿紫不想搞特殊,她揉揉眼睛,让自己好像也哭了一样。   岳少兰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她得到线报,有阿萨细作曾在文君酒馆出没,她一定要抢在暗影前面,找出那个阿萨人!   “给我搜!”   娘子军训练有素,岳少兰一个眼神,一个手式,便是命令,便可决定生死。   酒馆外面已被层层包围,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岳少兰就是要瓮中捉鳖。   赛文君无法阻拦,她也不敢阻拦。她身为有名的线人,当然知道岳少兰的大名,与骁勇善战齐名的,还有岳少兰的跋扈泼辣,嫉恶如仇。这样的女子,谁敢招惹?   有酒坛子碎裂的声音传来,赛文君的眼角抽了一下,这连岳少兰都没有注意的细节,却被阿紫看到了。   酒坛子里面有秘密!   她还记得那个月夜,她看到赛文君和一个番邦人走出酒作坊,那个番邦人很可能就是岳少兰说的阿萨细作。   酒作坊的钥匙在赛文君身上,就连大掌柜田秋也不能进入。作坊里全都是半人多高的大酒坛子,那些酒坛子里能装酒,当然也能装下很多别的东西。   “将军,全都搜遍了,只剩下酒作坊了。”   带队搜查的百户跑回来,黑实的脸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子。   “酒作坊?为何不搜?”岳少兰问道。   “启秉将军,作坊上锁了,那个掌柜说他没有钥匙。”   娘子军虽然泼辣,可在这距京城不远的地方,也不能太过造次,即使搜查,也是由大掌柜田秋带着去搜。田秋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作坊的钥匙。   “矮油,您瞧我这记性,作坊的钥匙在我这里,小女子这就亲自却开门,可那位上官,您们搜的时候当心点啊,那里的酒坛子若是碎了,我这小酒馆也就开不下去了。”   赛文君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可不是这些小伙计,只见她巧笑盈盈,满脸堆笑,拿着钥匙便去开门,毫无半丝不安。   岳少兰有些疑惑,莫非那线报有误?   狐媚子似的老板娘,人妖似的伙计们,这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阿萨派来的奸细,更何况他们都有一张货真价实的汉人面孔。   正在这时,有小旗从外面进来:“启秉将军,外面有位苏秀才,他说他今日包下了这家酒馆,要进来喝酒。”   岳少兰柳眉竖起,哪里来的大胆之徒,看到本将军在此,竟然还敢进来喝酒,要么是喝酒喝坏了脑子,要么就是不要命了。   “哪来的苏秀才,让他滚!”大成第一女将军,说出的话当然不会如寻常闺秀那般斯文。   “他......他说他是五柳镇的苏秀才。”   五柳镇的苏秀才!   大成只有一个五柳镇,五柳镇上也只有一个苏秀才。   岳少兰怔了一下,问道:“先帝赐匾的苏秀才?他来作甚?”   那小旗苦着脸,面对自家将军已经很紧张,可又遇到个不知哪来的怪老头,唉,真倒霉,将军生气了,说不定一脚踹到她的身上。   “他......他......他说他来喝酒。”    第五十二章 八千两买来的消息 更新时间2015-7-22 23:09:13 字数:2050  岳少兰眼睛都要冒出火了,这个老流|氓,偏偏这个时候来趟浑水,真把这天子脚下当成他的五柳镇了。   “你告诉他,本将军正在执行公务,让他换个地方喝酒。”   岳少兰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岳将军多虑了,本秀才只是来喝酒,顺便买那赛文君一句话,别的事全都不掺和,您就是把这酒馆子砸了拆了,本秀才也不管!”   一个老者缓缓走来,只见他穿着簇新的儒生袍,那袍子上绣着金线,镶着古玉片,不像读书人穿的,倒像是传说中的金缕玉衣,噗,死人穿的。   老者头上戴了顶八角帽,帽子上镶了颗硕大的宝石,那宝石初时还是晶光四射,待到这老者走到大厅光亮处,那宝石上的光芒便如猫眼一般,形成细细一线。这样的石头,即使没有见过,也听说过,这就是传说中的猫儿眼。   只是这猫儿眼也太大了,阿紫挺替这位老伯累得慌,您这么大年岁了,还顶着块大石头到处走,也不怕把脖子压断了。   原来这就是苏秀才了,只是这样的光辉形像和阿紫想像中大相径庭。秀才不都是又穷又酸吗?怎么这位虽然全身泥土芬芳,可却是又土又豪,豪得不能再豪!   阿紫深信,金銮殿上的皇帝也没有这么豪,至少人家不会大白天的把金缕玉衣穿在身上。   “你就是苏秀才?”岳少兰显然也被这位的形像给惊住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事实证明,大成朝的勋贵还真的不如当秀才的有钱。   “将军慧眼,正是小生,小生姓苏,江南五柳镇人氏,请恕小生功名在身,不给将军行礼了。”   方才还哭哭泣泣的那群人,这会儿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阿紫也是强忍着笑,可不知为何,这位古怪的“小生”却让她觉得亲切。   岳少兰的俏脸都给气白了,她强忍怒火,对苏秀才道:“你要问赛文君什么话?”   苏秀才哈哈一笑,霍的一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怪腔怪调道:“这里是八千两,小生只买赛文君一个消息,还请岳将军让赛文君出来,和小生公平买卖,银货两清,小生立刻便走,不会耽误将军执行公务。”   岳少兰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两买一条消息,这是天大的事情,值得八千两!   大厅内一片静寂,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面对面站着的这两个人。   忽然,方才去后面搜查的百户带着人回来了,赛文君也在她身旁。   “报告将军,酒作坊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   岳少兰暗暗握紧拳头,莫非线报真的有误,文君酒馆只是个买卖消息的地方,并没有私通奸细?   “哎哟,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苏秀才您老人家来啦,小女子给您老行礼啦。”   赛文君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且,笑得比蜜都甜。   她的眼睛可没有看错,苏秀才手里的那厚厚的银票,少说也有八千两!   岳少兰冷哼一声:“本将军在此,你们有何买卖,就光明正大进行,不许偷偷摸摸。”   噗,阿紫终于笑出来了。原来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也挺八卦的,她明明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都想知道这价值八千两的消息是什么,还硬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硬逼着人家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小生是读书人,一向以德服人,从不做偷偷摸摸之事,赛老板,你看清楚了,这里就是八千两,你就当着岳将军的面,把那消息说出来,消息若是真的,小生事成后再给八千两,若是假的,就请岳将军做个公道,到时就算赛老板逃到天涯海角,小生也能把她找回来大卸八块。”   最后这句话已是凶悍之极,这样的话从一个小丑模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更加诡异。   赛文君却依然笑靥如花:“我赛文君金字招牌,从没有失信于人,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苏老爷子,您就等着再付八千两吧。”   苏秀才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那八千两的银票纷纷扬扬飞到赛文君面前,却又像长了眼睛一般,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这手绝活儿,就连岳少兰也吃了一惊,好在刚才没有动手,否则她还真的没有胜算。   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银票,阿紫的眼前一花,似是看到一个身影飞舞在桃花林中,“乖女儿快别哭了,快看,爹爹给你捉小鸟呢。”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甜美温柔,那应该就是她的娘亲吧,而那个在桃林中穿梭的身影,就是正在给她捉小鸟的爹爹。   阿紫很想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可她的头却疼了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噗通”,方才别人都被岳少兰吓得半死,她却丝毫未怕,这时却一头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哎呀,小志给吓昏了!”   站在阿紫身边的玉生尖声叫了起来,岳少兰向这边瞟了一眼,还以为这小孩是个胆大的,却原来也是只软脚蟹。   玉生吓得尖叫,一旁的小伙计们全都凑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闻鼻烟,阿紫幽幽醒转。   她听到苏秀才问道:“你说你有那孩子的消息,现在可以说了吧?”   虽然自家的伙计们乱成一团,赛文君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目不斜视,看着苏秀才:“您要找的孩子怕是已经死了。她跳下万丈山崖,崖下水流湍急,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万没有活命的道理。”   四周又是一片死一样的静,就连方才还又喊又叫的伙计们也吓得不敢出声。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苏秀才的什么人,但肯花这么多银子来找的,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或许是他的女儿,也或许是孙女。   但八千两买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死讯。   就凭方才他扔银票的那手功夫,盛怒之下,把这座小酒馆变成坟墓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秀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方才还是意气风发的老人,此时却如木胎泥塑,怔怔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五十三章 五夷蛮人 更新时间2015-7-23 22:36:42 字数:2114  “外公,这娘们儿既然知道得这般清楚,定是有人在现场亲眼目睹,又告诉于她。咱们不如把这娘们儿绑了,往死里打,就不信她不把那人供出来。”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眉清目秀,说出话来却令人不寒而栗。   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何时进来的,就连守在门口的女兵们也是眼前一花,再看时这人已经站在苏秀才身边了。   “大胆之徒,谁让你进来的?”一旁的百户斥道,一个苏秀才已经不给自家将军面子,又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小伙子。   那青年却看都不看众人,话音一落,身子已如离弦之箭冲到赛文君面前,手中精光一闪,一柄短剑抵在赛文君咽喉:“臭娘们儿,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和我们走一趟!”   岳少兰勃然变色,苏秀才和他的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敢亮家伙!   岳少兰一个眼神,几个手下已经出手,手中戒刀挥出,把那青年和赛文君围在中间。   “把你的剑放下,这里不是你们的五柳镇!”岳少兰大声吼道。   那青年却浑似未闻,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手里的剑尖却又向前递进,刺破赛文君雪白的肌肤。   “无影追魂柳青,苏老爷子手下第一硬手!小女子久仰大名,想不到竟是毫无信义之徒,苏老爷子早已说过银货两清,你却还来逼我!”   在场众人都明白,苏秀才八千两买的是赛文君的消息,但眼下柳青又来威逼,确是违背了江湖信义。但谁又能阻止呢,这是柳青,苏秀才的外孙,亦是他手下最强的猛将。   岳少兰能,只有她能!   她不是江湖人,她不怕惹上苏秀才,更不怕柳青。   一声娇喝,原本包围柳青的女兵已经出手!   她们不是寻常兵士,她们是岳少兰的亲兵,亦是她的死士。   八个人,八把刀,一齐砍向柳青。   刀光如网,密不透风,一看便知这是浸淫多年的阵法。   忽见柳青身子一矮,不知何时已经跳出了刀阵,守在苏秀才身边。   无影追魂名不虚传,单就这个身法,已经令人叹为观止。   但柳青终是不能带走赛文君,那将亲兵已将柳青和赛文君隔开。   “苏秀才、柳青,你们胆敢在此行凶,来人,把他们拿下,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岳少兰的声音冷如寒铁,一声令下,八道寒光暴起,一起袭向苏秀才和柳青。   门口层层把守,岳少兰的人早将酒馆围得水泄不通,八名死士如同八只恶虎,刀刀毙命。   苏秀才已是老人,柳青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个对八个!   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几个小黑点,如同飞蛾扑火,闯进刀光之中。   “啊——”   “啊——”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是长刀掉到地上的声音,惨叫的不是苏秀才和柳青,而是那八名死士,她们从不离手的刀已经落在地上。   岳少兰大吃一惊,只见这八名训练有素的死士双手捂脸,如同疯魔一般大喊大叫,乱成一团。   岳少兰冲上去,一把拉开其中一名死士的手,只见一只乌黑的蜘蛛正咬在她的眉心!   “五夷蛮人,是五夷蛮人,五夷蛮人来了!”   喊出来的是赛文君,柳青的剑抵到她的脖子上,她没有害怕,此时此刻,她却已面如土色。   岳少兰如梦方醒,能令八名死士变得如此疯魔的,只能是五夷蛮人!   她虽然已有战功,却从未遇到过这样诡异的事,她从小就听过五夷蛮人的传说,但她不相信。今天她亲眼看到了,把这八名武艺高强的死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武林高手,而是几只小小的蜘蛛!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苏秀才和柳青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他们大模大样在她面前为所欲为,又大模大样逃走了。   苏秀才当然不会只带着柳青一人,但他的人都在外面没有进来。这酒馆里有他们的帮手,而那个人是五夷蛮人!   她惊恐的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小伙计都已吓得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不对,在那堆烂泥一般的男人中,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畏惧,正在看着这一切。   是他!那个方才吓昏过去的小孩子,竟然是他!   “你,出来!”岳少兰长剑一指,指向阿紫。   阿紫目光呆滞,大睁着双眼,呆若木鸡,却似是已经吓傻了。   “你快出去啊,岳将军叫你呢。”一旁的玉生连忙推她,生怕因她连累到大家。   阿紫依然坐在地上,从方才昏倒直到现在,她一直坐在这里。   岳少兰见她不动,使个眼色,两名女兵伸手便去拽阿紫。她们的手还没有碰到阿紫,阿紫便哭了起来。   “哇——”   两个女兵面面相觑,这小孩是怎么了?   “将军,我看那孩子像是给吓着了。”百户凑到岳少兰耳边低声说道。   岳少兰眯起双眼,看着阿紫,阿紫半闭着双眼,小嘴张到最大程度,哭声震天。   岳少兰终于不耐烦了,她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这个孩子哭得她心烦。   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是五夷来的,又怎会是苏秀才的帮手。她的目光从阿紫脸上移开,重又看向赛文君。   “把她带走,把酒馆封了。”   短短九个字,结束了今天所有的一切。   大名鼎鼎的文君酒馆封了,老板娘赛文君被抓走!   赛文君冷冷一笑,对岳少兰道:“我看岳将军还是不要麻烦了,怕是明日此时您还要把我放回来。”   六扇门今夜还要来向她买消息,事关五万两军饷,岳少兰也不能不低头。   岳少兰今天已经丢足了面子,哪里还会听她鸹噪,一挥手,手下捆了赛文君,又有人把那八名死士也同时绑了,免得她们伤了自己。   离去之时,岳少兰却又回过头来,再次看向阿紫。   阿紫还在嚎啕大哭,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这样能哭,哭个没完没了。   岳少兰摇摇头,不让自己在这个孩子身上浪费时间,转身离去。   直到岳少兰和她的娘子军全部撤离,阿紫的哭声才渐渐隐去。   她哭累了,想去喝口水,一转身,却见玉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方才他就在阿紫身边,就在那八名死士发狂的时候,他清楚看到,小志的嘴里似在默念着什么。   这是巧合吗?    第五十四章 心痛的醒悟 更新时间2015-7-24 22:21:15 字数:2107  赛文君被岳少兰抓走,酒馆也被封了,伙计们六神无主,哭得更伤心了。   田秋一边安抚,一边和玉生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阿紫悄悄起来,从酒馆后面的小门里溜出来,街上已经看不到人,娘子军这么一折腾,家家关门闭户,整条大街连只狗都看不到了。   岳少兰和她的娘子军走了,苏秀才和他的人也早就走了,阿紫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她赶着小驴车,来到倚红楼,正看到桃娴,遂拉住桃娴问道:“桃娴姐姐,你知道五柳镇在哪里吗?”   “哎哟,你个小东西越发不学好了,毛还没长齐,就想去混五柳镇,姐姐告诉你吧,就你这样的,到了那里,只能卖屁|股。”   阿紫吓得连忙捂住小屁屁,问道:“桃娴姐,五柳镇到底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还没到晚上,倚红楼没有客人,桃娴正愁没人听她八卦,于是一把拉过阿紫,声情并茂讲了起来。   阿紫听得张大了嘴,大成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五柳镇离这里很远,远在江南。那里是藏龙卧虎之地,有整个大成最不要脸的妓|院、最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最难抓的通辑犯、最狠毒的杀手、最没良心的老千、最迷死人不赔命的婊|子。   总之,五柳镇就是大成最大的销金窟,最黑的黑涩会!   额,阿紫很为那里的治安捉急,太可怕的地方了。   “不用怕,那里有苏秀才!”桃娴姑娘如是说。   苏秀才真的是秀才,他也确实有功名。他是五柳镇的瓢把子,也是整个南方黑|道的总瓢把子,自从十年前他儿子娶了北方第一帮龙蛇帮的帮主,他就变成整个大成最大的江湖老大。   “桃娴姐姐,你知道苏秀才有没有一个五夷蛮人的亲戚?”   桃娴摇头,似是不明白小志为何会把这样可怕的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阿紫挺郁闷的,她早就听说过五夷蛮人,大成的老百姓谁不知道五夷蛮人呢?五夷人全身都是毒,他们甚至能驱蛇赶尸,这样说吧,所有无法解释的可怕事情,那都是五夷蛮人做的!   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她竟然和五夷人有关系。   看到那么多人打苏秀才和柳青,她心里很是不忍,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苏秀才和柳青吃亏。   她看到窗户那里有蜘蛛,那蜘蛛个头很大,不是寻常见的品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待她醒觉时,那八名死士如同疯了一般大喊大叫,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想起,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们不仅仅被蜘蛛咬了,她们是被施了巫女咒!”   那个时候,赛文君已经在喊什么五夷蛮人,所有人全都吓坏了,而她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握成奇怪的形状,就和那日在林府的烧火间里,壁虎掉到六斤头上时,是一样的。   她怎么知道巫女咒,她怎么会这些五夷人的法术,她究竟是谁?   比起药材铺子的小姑娘,她更加相信自己是五夷人。   不是每个药材铺子的人都会捉蛇养蛇,更不用说驱动蜘蛛壁虎这些毒物。   但是传说中的五夷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真的是这样的!   阿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很小,但很粗糙,右手的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疤痕,那是墨子寒咬的。   墨子寒若是知道她是五夷蛮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再也不理她?   他那样嫉恶如仇,该不会把她当成豺狼虎豹,更加嫌弃她吧?   她一直奇怪会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下她这样百毒不侵的孩子,但现在,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   五夷人整日与毒物为伍,十有八|九毒物接触得太多,才生下她这样的怪胎。   阿紫抬起头,看到墙上有只壁虎,她伸出双手,闭上双眼,什么都不去想,让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待她睁开眼睛,那只壁虎已经落在她的手中。   壁虎瞪着一对小眼睛,惊惶地看着她,看得出它很害怕,但它还是来了,就像冯家荷塘里的那只蟾蜍一样。   阿紫轻轻叹口气,对壁虎说:“你知道我是谁,对吗?可我自己却不知道。”   壁虎知道,狸花蛇也应是知道的,它们都知道她是五夷人,只有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夜,阿紫没有回到文君酒馆,她来到城外的林子里,爬到树上坐了整整一夜。   夜里有风声,有野草的清香,也有蛇虫鼠蚁行走的动静。   阿紫忽然发现,原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些,她喜欢大自然的这一切。   她是生长在凤凰山里的五夷人,她原就是和蛇虫鼠蚁在一起。   她看向广袤的夜空,她不知道五夷在哪里,也不知道凤凰山在哪里,但那里也和这里一样,都是在同一片夜空下,那里或许有她的父母兄弟,有她的族人,有很多很多像她一样,百毒不侵能养蛇驱虫的人。   快天亮时,阿紫决定了一件事,她要抓紧时间搞定冯思雅的事,然后她就一路向南,找寻凤凰山,她要回家!   一一一一一   香雪今天心情很好,下午时她又去见了林铮,她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当日她从庆远家里逃出来,跟着舅父去和表兄郑鲁团聚。   她原以为从此后便能远离家里的灾祸,与表兄双宿双栖。可没想到郑鲁占了她的身子后,和舅舅拿走母亲给他们的大把银子,便把她卖进了花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在最下等的花船上做了半年艇妓,便又给转卖了,这一次来到距京城几十里的倚红楼。   倚红楼的姑娘都是江南来的,而她也来自江南,在这里她被妈妈捧成名妓,并且对外宣称半年之内只卖艺不卖身,当然,只有这样才能更加让人心痒难耐,到时也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她并非完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妈妈有的是办法让客人相信她还是个雏儿。   在倚红楼,她再也不是江南小花船上的下等妓|女阿香,她现在是名妓香雪,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存够银子为自己赎身,再或者,会有一名多金的大爷看上她,从此从良。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赛文君,那个神通广大的女人...... 第五十五章 我叫阿紫 更新时间2015-7-25 18:29:44 字数:2028  阿紫在城外的树林里坐了一夜,城里出了大事。   大名鼎鼎的文君酒馆失火,化为灰烬,酒馆里的人无一幸免!   县城里的捕快带了衙役和仵作都来了,在废墟中寻找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除了尸体的焦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辛辣,过了一整夜,那辛辣气息已变得很淡,很淡,但还有捕快当场昏死过去。   “这是赤根,所有人掩住口鼻!”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捕快们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他身穿飞鱼服,脸上带着银丝面具,暖洋洋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如同冰山遮日,冰冷刺骨。   “飞鱼卫,暗影!”   捕快铁鹰第一个喊出声来,他曾被借调到刑部,这些人中只有他亲眼见过暗影!   “飞鱼卫办事,闲杂人等全部退下!”   一声喝斥,却并非来自那个戴银面罩的人,在他身后,是几十个穿着飞鱼服的暗影,他们没有戴面罩,露在外面的,是一张张肃杀的脸。   “我们是京县衙门的,这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理应是我们......”   铁鹰话未说完,戴银面罩的人一挥手,几个暗影冲上来,绣春刀出鞘:“防碍飞鱼卫办事,格杀勿论!”   铁鹰和他的同僚们被轰出火场,他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暗影有什么了不起,待他日我进了六扇门,才不会再让你们为虎作倡,四处插手!”   “行啦,你忘了你现在只是带罪之身,还六扇门呢,能不能保住饭碗还不知道呢。”老捕头朝他的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子,众人哈哈大笑。   铁鹰面红耳赤,却还伸着脖子向火场的方向张望,暗影做事,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到,可他真的很想看。   去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被借调到刑部帮忙,第一个差事便是押送罪臣家眷去教坊司,可半路上被人劫走了冯明之女冯思雅,他也被刑部轰回京兆衙门,京兆尹得知他在刑部惹了乱子,直接把他打发到京城以外的县衙。好在县太爷是个心软的,给他机会让他留在县衙里做了个小小的捕快,偶尔找找鸡鸭,到妓|院里给争风吃醋的客人劝劝架什么的,像今天这样的大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   “这场大火定有蹊跷,捕头,你怎么看?”   老捕头又是一记爆栗子:“你丫的快给我走,面条摊子的李二婶丢了一吊铜钱,快去破案!”   一吊铜钱?好吧,总比找鸡找鸭要好吧。   铁鹰正要走,就见一个人从火场方向跑过来,个头不高,像是个半大小子。   看那人惊惶失措的样子,非奸即盗,说不定就是放火贼!   铁鹰一抖手中锁链,挡在那人面前。   阿紫回到酒馆,才知道出了大事,围观的百姓早已被驱散,她只能爬到树上偷看,她的鼻子比别人灵敏,虽然隔了很远,她还是闻到了那淡淡的辛辣气味。   “赤根,这是赤根!”   赤根是赤焰木的根茎,燃烧后能产生毒烟,这场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毒烟已经散尽,但还有淡淡的味道传出来。   阿紫的脑海里闪过赤根这两个字,随即,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却宛若白驹掠过,一闪即逝,她想要抓住一缕思绪,却又什么也记不起。   接着她便看到了高天漠,她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铁鹰看着汗流颊背的阿紫,觉得她有些面熟。   “咦,你怎么没死?”   铁鹰认出来了,前不久有两个客人喝醉了打架,他奉命到倚红楼拉架,恰好遇到阿紫送酒过去。   “你是酒馆里送酒的小伙计,你怎么还活着?”   铁鹰不过十七八岁,但长得虎头虎脑,膀大腰圆,站在阿紫面前,如同一堵小号肉墙。   其他捕快也都凑过来,把阿紫围在中间。   “你是文君酒馆的?”   “别人都死了,怎么只有你活着,这火是你放的?”   阿紫快要哭出来了,她认识这个捕快,上次在倚红楼里这人还吼过她,说是因为她送的酒,才影响县城治安......   “我没放火,我晚上不在,现在刚回来,不是我放的。”   “怎么这样凑巧,不是你放的,也和你有关,快跟我们回衙门!”铁鹰锁链一抖,朝着阿紫身上便套。   “放开,谁也不许碰他!”一声暴喝,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锦衣银面,暗影大统领高天漠!   “这是文君酒馆的伙计,昨晚他恰好不在,酒馆里便起了大火,这个案子一定......”铁鹰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眼前一花,原本被围在中间的小伙计已被高天漠挟到腋下!   “飞鱼卫办事,不用别人来管,都给我退后!”高天漠的声音如同冰雪裂开,令人不寒而栗。   老捕头拉一把铁鹰,悄声道:“傻小子,快走吧,这是暗影啊。”   高天漠轻蔑地扫视众捕快,挟起阿紫,大步流星,却是向与火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放开我,魔鬼,混蛋!”阿紫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高天漠的袍袖间是她熟悉的檀香气息。   那个令她永生难忘的月夜,她也是这样被他挟着,在她鼻端闻到的也是同样的气息,暗香阵阵,却令她畏惧。   “我不是冯思雅,我真的不是冯思雅!”那个月夜,她也想这样喊,可那时她的喉咙肿痛,那碗哑药太厉害,虽然没有害了她,却让她嗓子肿起来,好几日都不能说话。   现在她终于喊出来了,她不是冯思雅,你抓错了!   高天漠的脚步停下来,手臂却挟得更紧,声音冷得如千年寒冰:“你知道你是冯思雅,你一直都知道!”   阿紫愣了一下,她感觉高天漠的话有些古怪,可她没有多想:“我才不是呢,香雪才是冯思雅,我不是,我是阿紫!”   “香雪?”虽然隔了面罩,阿紫也能想像出,高天漠定是皱了眉头。   “倚红楼的香雪,她才是冯思雅,我是她的丫头,我叫阿紫!”    第五十六章 有老纸这么美貌如花的鬼吗? 更新时间2015-7-26 21:38:41 字数:2040  高天漠终于停下脚步,他把阿紫放下,戴着银丝手套的大手托起阿紫的下巴,让她和自己脸对脸。   “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阴冷得如同坟墓里飘出来,暖暖的春日里也能让人浑身冰冷。   阿紫没有畏惧,自从在西岭的庄子里她把装满毒气的砂锅扔进窗子的那一刻起,她便豁出去了!   即使人的生命真的有高低贵贱,即使她只是贱命一条,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也不会放弃。   即使下一刻高天漠把她杀了,她也要为自己争取。   “在西岭是我要杀死你,我认罪!但我不是冯思雅,我是阿紫,原是冯家丫头,冯家母女给我灌了哑药,把我打晕李代桃僵,所幸我没有变成哑巴,而且我也知道真正的冯思雅在哪里,她就是倚红楼的香雪,你若不信,可以把她抓来,我和她当面对质!”   阿紫和高天漠离得很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高天漠的身子忽的绷紧,如同一杆标枪。   “你说的可当真?”这六个字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从高天漠嘴里蹦出来,有些特别,和他一贯的声音不太一样,可阿紫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我承认谋杀朝廷命官死罪难免,没有必要再说谎,但我真的不是冯思雅,就是上法场,我也不想用别人的名字。”   阿紫的声音带了哭腔,说到后面已经哭了出来,她不是害怕,她是委屈和不甘。   她原本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想在这个恶魔面前哭泣,她更不想在他面前懦弱,可她还是哭了,她忍不住了。   “那你又是什么人,你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全都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真的不是冯思雅,我真的不是!”   高天漠正要再问,一个飞鱼卫跑了过来:“大统领,总算找到您了。火场的尸体都找到了,除了赛文君,还差两个人。”   “差两个?”高天漠看一眼阿紫,除了这个小东西,应该还有一个人。   “你昨夜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他问阿紫。   阿紫摇摇头:“我在城外的树林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深更半夜,你跑到那里做什么?”   “我......”阿紫知道她不能说出怀疑自己是五夷人的事,那样就会把打伤岳少兰亲兵的事抖出来,“老板娘被抓走了,铺子也封了,我很害怕,就想换个差事,可又不知道到哪里找这样包吃包住薪水高的,所以就又回来了。”   想想自己还有谋杀未遂的案底,她又补充:“我只有十二三岁,个子又小,没有本事放火的,这火真的不是我放的,如果是我放火,我早就跑了,才不会回来送死呢。”   高天漠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理她,转身对那名暗影道:“你看着她,别让她跑了,我去火场看一下。”   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对阿紫道:“小东西,别耍花样,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   阿紫冲他做个鬼脸,呸!   那个暗影已经把她当成这场大火的嫌犯,可眼前的小孩不过十二三岁,虽然大统领让他看管,他也没把一个小孩子放在心上。   可是他今天的运气很不好,他犯了江湖大忌。   江湖有云,有三种人不能惹,一是老人;二是女人;第三就是小孩子!   阿紫不但是小孩子,她还是女人,她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高天漠的背影刚刚消失,阿紫便动手了。   她没有武功,可她还有狸花蛇!   只是她已经杀过两个人,不想再杀第三个,所以她只是让狸花蛇冲着那暗影吐了吐芯子......   一阵腥味忽的喷过来,那人怔了一下,接着便砰的一声仰面倒下。   做为一条蛇,是不刷牙的,所以它们的口气大了一点,虽然不致于把人毒死,晕个片刻还不成问题。   阿紫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她担心这人身上东西太多累得慌,就把他身上的碎银和一柄短刀全都摸走。若不是嫌绣春刀太过惹眼,她也就一并摘走了。   趁着四下无人,阿紫一路狂奔,高天漠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她不能被他抓走。   她要揭发冯思雅,但她也要活命。   她先是来到倚红楼,却扑了个空,香雪姑娘又出去了。   不用说,香雪又去找林铮了,别人不知道她在哪里,阿紫却知道。   那也好,林铮本身就是暗影,当着他的面揭发冯思雅,他不是一直想用自己来要协林钧吗?现在真相大白,林钧救走的只是个小丫头,而非真正的冯思雅,看这个腹黑谪仙还怎么算计三少爷。   阿紫继续奔跑,跑到柳荫巷外面的岔路口,那位大叔还在这里卖凉茶呢。   大叔还认识阿紫,看到她就打招呼:“小兄弟,那个漂亮妞儿又来了,你坐在这里喝碗茶,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看到她,那小腰儿,那奶|子,那......”   大叔的口水还没滴下来,阿紫已经跑进了柳荫巷,大叔感慨,年轻人勇气可嘉,接下来该不会要上演一出王老虎抢亲吧,大叔连忙搬了小板凳,倒了碗凉茶,准备围观看热闹。   阿紫刚刚拐进柳荫巷,就被摆摊的大婶认出来了。   “铁捕快,抓小贼!”   阿紫转身冲着大婶做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又用手在脖子那里抹了一下,吓唬人谁不会,铁捕快没告诉你,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啊。   她跑到巷子最里面,在那两扇大铁门上叩响门环。   高天漠可能会到倚红楼去抓她,但他肯定找不到这里,香雪每次都很小心,可能连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大门从里面敞开一条缝,探出个黑里俏的脑袋。   阿紫冲着红儿裂裂嘴龇龇牙,她原是想做个风|流倜傥的笑容,可是把握得不太好,把红儿吓得差点喊出来,小手一抖,砰......大门重又关上。   阿紫懊恼,咱俩一起喝下那碗粥,要中毒都中毒,我看到你都没害怕,你难道大白天的把我当成鬼了?   有老纸这么美貌如花的鬼吗? 第五十七章 冯小姐,别来无恙 更新时间2015-7-27 21:53:42 字数:2006  大门再一次打开时,阿紫看到了林铮!   几月未见,林铮的气色好了一些,看来申屠美的医术还是有效。   “小志,真的是你?”   林铮的声音竟是愉悦的,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目光如水,温柔得似要把眼前的人儿融化。   阿紫冲他龇龇牙:“四少爷,让您失望了,我还活着。”   林铮脸上是春风化雨般的微笑,轻声道:“那药第一次是半年发作,之后是每隔三个月发作一次,距第一次发作尚有两个月,你这时回来得正是时候,乖,有四少爷在你身边,不用怕的。”   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一件害人的事说得像是日行一善。   阿紫捂住小心肝满脸崇拜,用慢性毒一药害人,让人心甘情愿永远不敢离开他,你说这人有多阴毒。   “红儿也中了这种毒吗?”她怯怯问道,装得很害怕的样子。   林铮却似洋溢着快乐:“是啊,红儿沾你的光,也喝了那碗粥,当然也中了毒。”   其实吧,红儿也真倒霉,若不是她做人肉道具陪阿紫一起喝粥,她也不会中毒,她本来就是林铮的死忠粉,不用喝粥也会死乞白咧留在林铮身边,所以说,这姑娘能不恨阿紫吗?许是日日夜夜画圈圈扎小人,打心眼里认为阿紫早就死了变成无主孤魂,难怪看到阿紫她那么害怕,额。   阿紫挺为自己的人品担忧,她又问:“那四少爷一定又让红儿煮了一碗粥,拿给冯思雅喝了吧,这样她也不敢离开四少爷,打都打不走。”   “冯思雅?”林铮果然有些错愕,但很快他又笑着道:“小志真是顽皮,你仍然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冯思雅,你若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以后四少爷不叫便是。”   阿紫在心里冷笑,林铮果然不知道香雪就是冯思雅。当日得知她是冯思雅,林铮抓住她却丝毫没打算把她交出去,反而用毒想把她留在身边,为的就是等到三少爷林钧归来,用她来要协林钧。   林钧救出的人是她,而并非冯思雅,阿紫就是想要看看,林铮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时,是什么样子。   她正想说话,却听一个声音传来:“铮哥,有客人来吗?”   许是林铮在外面太久,屋里的人儿等得焦急,便撩了帘子,探出身子询问。   这是一进的小院,却也有堵影壁,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阿紫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冯思雅的声音。   阿紫笑了:“香雪姑娘,我是小志啊,您还给我吃过点心呢,妈妈让我来接你啦。”   里面的人显然吓了一跳,没有说话,倒是林铮笑着对阿紫道:“真是巧,你和她也认识。”   大门敞开,阿紫走进来,她没理林铮,朝着正屋跑过去,冯思雅就在里面!   绣着春兰秋菊的门帘掀开,她便看到了冯思雅!   冯思雅一身素淡,荆钗布裙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惊恐。   “你不是赛文君的人吗?你怎么来了?”   冯思雅话音未落,便看到林铮也走进来了,她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完了,她这是怎么了,她这样一说,就是招认了她的身份。   林铮却只是报以微微一笑:“无妨,我没想到你们竟是认识的。”   冯思雅面色骤变,初见小志她已经吓了一跳,又听林铮这样说,她的脸色是纸一样的白。   “铮哥,你......你......”   “阿香,我自是知道你叫香雪,是倚红楼的名妓。”   冯思雅几乎昏倒,那次她去庙里烧香,无意中遇到忽然犯病的林铮,她送他回来,从此她的芳心也系到他的身上。她瞒去了青|楼女子的身份,假装成父母双亡的小家碧玉,只想赢来林铮的欢心。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没想到林铮竟然早就知道她是香雪。   阿紫也吃了一惊,她也没有想到林铮竟然知道冯思雅是妓|女。看到冯思雅一副小良家的模样,一看就是想要在林铮面前隐瞒身份了,想不到林铮竟是一直在看她笑话。   “铮哥,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看低我,我虽然出身青|楼,但我......”   冯思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妈妈说了有个客人出了大把银子要买她初|夜,到时她便能凑够银子赎身,她早非完璧,所谓的初|夜不过是抬高价钱的噱头,青|楼里有的是障眼法。等她赎了身,她便说服林铮和她远走高飞,走到赛文君找不到的地方。   “但你本是千金小姐,只是误入风|尘,对吗?冯家小姐。”阿紫打断她的话,话音冷冷,宛若冰凌。   这句话一出口,冯思雅呆了,林铮也怔住了。   “阿紫,你说什么?”林铮问道,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惊诧,这一刻,他没有再叫小志,而是叫的阿紫。   “阿紫,你叫他阿紫?”听到阿紫这个名字,冯思雅的双目瞪得大大的,从阿紫进屋直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但对冯思雅来说,那就如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往下掉。   “我是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她叫冯思雅。前任大理寺少卿冯明的独生女儿,庆远冯家的千金小姐。”   阿紫说这番话时,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冯思雅。整整一年了,她终于可以当着冯思雅的面说出这番话。   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年,但是却如沧海桑田,改变了她们两个人的命运。   “冯小姐,你没有听错,四少爷叫我阿紫。我就是阿紫,彩云轩里的烧火丫头,当日就是您的母亲让于妈给我灌下哑药,逼着我代替你,被缇骑抓走。冯小姐,别来无恙。”   阿紫一边说,一边摘下头上的青布小帽,露出额头上那块乌黑的“胎记”。   “你......你怎么......”冯思雅虽然比阿紫大了两岁,又在青|楼迎来送往整整一年,但此时此刻,她远不及阿紫冷静。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鬼,也便少了那份从容。 第五十八章 脑门上有三个字 更新时间2015-7-28 20:46:15 字数:2081  “你是在问,我为何没有变成哑巴,是吗?”阿紫尚未长成,比冯思雅矮了一截,但此时她挺胸抬头,目光凛凛看着冯思雅。   冯思雅已渐渐平静下来,她也在打量着阿紫。她真是走眼了,在倚红楼时,她没有认出来那个送酒小厮;在庆远的家里,她也从未注意过,那个脏兮兮的傻丫头有何与众不同。   “那哑药对你没有作用?”冯思雅本就不笨,方才她只是惊恐慌乱,待到冷静下来细想,当日她亲眼看到于妈把整碗哑药都灌进阿紫嘴里,母亲和于妈下手都很重,她们不会手下留情,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毒对阿紫没用!   阿紫冷冷一笑,又看一眼林铮,内涵满满:“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林铮闻言依然笑得出来,他柔声道:“阿紫,你白白让少爷我替你担心了。”   冯思雅却已勃然变色,她指着阿紫尖叫:“你为何没有中毒,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阿紫没有理她,转头看向林铮:“她就是冯思雅,你们大统领高天漠就在城里,你要把她藏起来吗?”   林铮微笑,反问道:“她又不是你,我为何要把她藏起来?”   林钧救的是阿紫,当阿紫还是冯思雅时,林铮藏起阿紫可以要协林钧;可现在证明林钧没救冯思雅,那冯思雅对林铮也没有作用,他当然不会管她。   只是他的这两句话却说得恶意满满,透着暧|昧,就好像他有多么宝贝阿紫一样。   阿紫早就习惯这人的装逼,可冯思雅的眼睛里却冒出火来!   林铮不会管她,任凭这个不男不女的丫头报复她,他不管她不是因为她是罪臣之女,而是因为她不是阿紫!   难怪那个红儿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甚至说她不过是沾了某人的光,谁让她长得和那人有几分相像,她原以为是红儿嫉妒,却原来这人真的存在,就是眼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小丫头!   “铮哥,你真的这样狠心?”冯思雅不甘心,林铮对她很温柔,虽没有承诺,却也从未拒绝。   林铮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竟然转身走了出去,他就这样走了,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冯思雅。   “你这个丑丫头,都是你害了我!”   冯思雅再也无法冷静,她气急败坏扑向阿紫,十指尖尖,向阿紫脸上抓来。她恨这张脸,这张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的脸。阿紫假扮男人时还不觉得什么,但若用女人的身份来看她,那就越看越像。   她要撕烂这张脸,如果不是遇到阿紫,母亲就不会想出李代桃僵的办法,她也不会被表哥骗了卖入青|楼,更不会遇到赛文君这条毒蛇!   人往往就是这样愚蠢,她们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把过错全都算到别人身上,却忘了,那个人受到的伤害绝壁不比她少。   阿紫好奇地看着她,她真的不明白,为何有人会这样不要脸,害了人还要装成小白花,呸!   看到冯思雅扑过来,阿紫没有心软,一把香灰从衣袖中洒出来,话说这香灰还是她在来这里之前,在倚红楼随手抓的。   冯思雅眼前一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袭过来,她尖叫一声,便捂住双目!   阿紫一脚把冯思雅踢倒在地,在她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妈蛋,若不是本姑娘不想再杀人,一定放蛇把你咬个透心凉!   听到屋里传来冯思雅的惨叫,林铮对红儿道:“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红儿一愣,阿紫就在里面,少爷却要走?   “四少爷,那......”她向屋里指指。   林铮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随她们去吧。”   主仆二人也没有多少行李,待到阿紫绑了冯思雅出来时,林铮和红儿已经走了。   门口的秋海棠轻轻晃动,似是被人刚刚拂过。   这时不是花期,花儿尚未开放。即使开了,海棠也无香,即使美得销魂,却不留一丝记忆,开到荼靡,却走得绝决。   阿紫推搡着被她用破布堵住嘴的冯思雅,她用布条把冯思雅捆了个结结实实,只留下两条腿还能动弹。   总到巷子口,就见摆摊大婶正在严阵以待。阿紫喊道:“大婶,快去叫捕快,抓住逃犯了!”   大婶这个时候可没有犹豫,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捕快叫来了。   铁鹰!   “铁捕快,你快看,就是这小孩抓了这个女的,这个女的常来这里,这个小孩也来过,是个踩点的小贼。”   好吧,大婶也糊涂了,究竟谁是坏人呢?   铁鹰看到阿紫,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又是你,你不是......”   阿紫嘻嘻一笑:“这个人是冯明的女儿冯思雅,你们官府应该都有备案,快快带她回去归案吧,不用谢我,不用谢。”   冯思雅?   铁鹰差点跳起来,这个土头灰脸像是从香炉里钻出来的,是冯思雅?   那个害得他被发配到这小小县城为大婶服务的冯思雅?   “只要随便找个冯家人都能认识她,她娘除外啊,你懂得。”   阿紫拍拍手上沾着的香灰,蹦蹦跳跳地跑了,铁鹰还想找她再多问几句,可一转眼,这孩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取出冯思雅嘴里的破布,问道:“你真是冯思雅?”   “不是,我不是,你抓住那个小贼,她才是冯思雅。”冯思雅尖叫,她的额头火辣辣的疼,刚才她被阿紫打晕了,她不知道阿紫方才对她做了什么。   “你就是冯思雅啊,你脑门上写着呢。”铁鹰好奇地看着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有人竟然真的把名字刻在了脑门上。   其实吧,阿紫也没想到看着凶巴巴的冯思雅这样不经揍,她不过踹了几脚,冯思雅就晕过去了。   阿紫是个好心的姑娘,她担心冯思雅被她踹得伤了脑子,像她一样忘了自己是谁,所以就很细心的在冯思雅的脑门正中刺上了三个字——冯思雅!   桌子上还有冯思雅刚给林铮研的墨,用的是上好的松香,阿紫就把这墨汁涂在那三个字上,她涂得很仔细,比在诏狱时,那些实施黥刑的暗影要仔细多了。   而她刺的那三个字,也比暗影刺的更大,更清晰,更漂亮! 第五十九章 丑八怪 更新时间2015-7-29 22:53:36 字数:2165  冷月溶溶,阿紫靠在城外林子的树枝上,仰头看着夜空。   冯思雅抓住了,她再没有牵挂。文君酒馆不是放钱的地方,她有五两银子的存款,文君酒馆烧成灰烬,她的银子却在身上,真是万幸。白日里她从那个暗影身上摸了点碎银子,也有不到一两,现在她怀里揣了六两银子,感觉自己是个小富翁了。   她不知道五夷在哪里,但她有银子,一路打着短工,总能找到五夷的。   叼着根青草,阿紫蹦蹦跳跳上路了。自从离开方北墓园,阿紫就数现在心情最好了,就像是大雨天穿着木屐,雨过天晴,木屐脱下,哇塞,好轻松!   说书先生说过,大成很大很大,周围还有很多国家,有阿萨、轩辕、平田......大海那边还有扶桑国和红毛国,扶桑国的人身材矮小,红毛国的人却全身长毛。   世界这么大,阿紫很想去看看。   她要先去五夷,见到自己的亲人,然后就去她想去的地方。   去五夷的路上,如果能够路过五柳镇那就太好了,虽然传说中那里很可怕,但阿紫很想问问苏秀才,你要找的小姑娘是不是我呢。   走到朝南的大路上,阿紫回过头,再望一眼她生活了几个月的小县城。   别说,心里还有点酸酸的呢。倚红楼的姑娘对她很好,梨香院的曲儿最好听,还有酒馆里那些虽然娘娘腔可是很好看的伙计们,只是......小伙计们都死了。   阿紫很伤感,虽然不知道文君酒馆为何会失火,但她猜想一定是和阿萨人有关系。白天岳少兰刚刚把赛文君抓走,晚上酒馆就着火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下来。   不对,那些暗影说过少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人是谁?   她没有放火,那么放火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人!   阿紫把酒馆里的人全都想了一遍,肯定不是那些小伙计,如果真想杀人灭口,就只能是和赛明珠关系最亲近的人。   整个酒馆里,赛文君最信任的就是大掌柜田秋和二掌柜玉生。   这人好狠毒,竟然用赤根点火,赤根有剧毒,酒馆里的人不被烧死也被毒死,除非是像她这样百毒不侵的,否则一个也跑不出来!   不到两日,县城里的人都传开了,倚红楼的红姑娘香雪被抓走了!   小捕快铁鹰拿出收藏已久的画像,那是他根据追捕冯思雅的告示画像临摩的。   铁鹰的画功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抽像派的。就是一般人看不懂,越来越是看不懂,额。   铁鹰把画像放在香雪脸旁边,真人和画像一比一对比,还是看不出所以然。   “高大人,您里面请!”   说话的是县太爷,县太爷原就是个虾米腰,这会儿索性只见屁屁不见腰了。   这里紧邻京城,什么人没见过,能让县太爷把腰都藏起来的,当然不会是普通人。   铁鹰的目光越过县太爷的屁屁落到一个人身上,那人穿着金黄色的袍服,戴着银色面具,那面具如同修罗恶鬼,在这幽暗的囚室中闪着淡淡寒光。   铁鹰见过这人,就是他带着暗影前来,这人是暗影大统领,飞鱼卫指挥使高天漠。   “高大人,这就是刚抓来的那个女犯,您看......”县太爷毕恭毕敬,眼前的人是暗影啊暗影。   “冯思雅?”   高天漠似是没有听到县太爷在说话,他径自走到香雪面前,玩味地看着她额头的三个字,语气里带了丝揶揄。   看到眼前的这个宛若修罗恶鬼的人,香雪已吓得面如土色。她原本是个美人,可惜惊吓过度,早已憔悴不堪,但那双美眸却仍透着媚态。   “大人,奴家冤枉,您要给奴家作主呢。”香雪撒娇,她的声音婉转哀怨,不论这戴面具的是什么人,他都是男人,男人都是好|色的,当官的男人更是。   高天漠却似只对她额头那三个字感兴趣,这三个字似是新刺的,字很大,占了半个额头。   “这是谁刺的?”他问道。   县太爷连忙转身捅捅正在发愣的铁鹰:“高大人问你呢,快说啊。”   铁鹰对暗影没好感,可有县太爷在这里,他只好老实回答:“抓到她时就有了,应该是那个小孩给刻上的。”   “哪个小孩?”高天漠问道。   “就是文君酒馆的小伙计,昨日我抓了他,是大人您把他带走的,也不知怎地他又跑去抓人了,你们飞鱼卫果然厉害,连个小孩也看不住。”铁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那她现在哪里?”高天漠扬声问道。   铁鹰有些奇怪,这位飞鱼卫指挥史对那个小伙计的兴趣似是比对眼前的女犯还要大。   他茫然摇头:“不知道,他说这就是冯明之女冯思雅,说完他就跑了。”   高天漠没有再问,他重又看向冯思雅,意味深长道:“确是很像,可惜少了股灵气,终归只是庸脂俗粉。”   冯思雅一向自负美貌,不论是当日的冯府千金,还是秦淮河上的阿香,更或是倚红楼的香雪,她都是众星捧月的美人儿。   即使是谪仙般的林铮,也从没有忽略过她的美貌,可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却这般轻贱于她。   冯思雅的脸上如四季飘过,但她不敢说什么,她甚至已不敢再去看这人一眼。   这人身上似有无尽戾气,令她望而生畏。   “大人,不像啊,一点也不像,您看看这画像。”铁鹰把那幅画像呈上来,他误以为高天漠说的是这画像。   高天漠瞟一眼那副画像,却没有接过来。   他转过身,指着绑在柱子上的女子,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本官认识她,她便是罪臣冯明嫡女,冯思雅!张县令,暂且把她收监,本官归京后,便让教坊司的人来接她,可是她现在这副尊容,怕是教坊司也不肯再收这种丑八怪,哈哈哈!”   冯思雅全身瘫软,自从离开柳荫巷,她从未照过镜子,她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那个该死的阿紫在她额头上刺了字,难道她现在真如这个恶鬼所说,变得丑陋不堪了吗?   不会,不会,她是娇贵的冯家小姐,她不是丑八怪,阿紫才是!   高天漠转身离去,大步流星走出囚房,直到走出很远,他还能听到冯思雅的尖叫声。   高天漠冷笑,冯明,终有今日,你也家破人亡,妻女为人所辱,苍天有眼,终是没有放过你这个卑鄙小人! 第六十章 追兵至 更新时间2015-7-30 21:04:45 字数:2110  春日的天空湛蓝明澈,如同阿紫此时的心情。   身后传来马蹄声,几十匹马向这里跑过来,阿紫回头去看,只见大道扬尘,跑在最前面的,红衣红马,英姿飒爽,正是岳少兰!   阿紫吃了一惊,岳少兰不是已回京城了,怎么在这里遇到?   她连忙躲进路旁的草丛,可还是已被岳少兰看到了。   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女兵就把阿紫从草丛里拉出来,推搡到岳少兰面前。   阿紫偷看一眼,那日被她伤了的八名亲兵并没在岳少兰身边,想来还没有痊愈。   “我正在走路,为何抓我?”阿紫喊道。   岳少兰上下打量着她,没错,这就是那天的小伙计,她还真的看走眼了,就凭他能侥幸逃过那场大火,也不是一般人。   “好一个五夷小鬼,把他绑了!尤其是他的手,小心他施妖术!”   阿紫的心沉了下去,她自己还不敢肯定的事,岳少兰已经帮她确认身份了。   “堂堂将军,为何冤枉我,你凭什么说我是五夷人,我自己都不知道!”   岳少兰冷笑:“小鬼头,原本本将军确实不信,可惜你施妖法时被人看到了,人证俱在,不由得你不招,快快把他绑了!”   岳少兰的人把阿紫重重包围,她们是有备而来,为了防止“五夷小鬼”害人,甚至全都用布巾蒙脸,只有岳少兰一人正面相对,果然是个不怕死的女汉子。   别说阿紫没有武功,就是她有武功也跑不出去,不过片刻,她就被人用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漂亮的大粽子,不过是活的那种。   阿紫的小脑袋飞快转动,那日她用蜘蛛伤了八名死士,从始至终,她的脑袋都是一片空白。她毫无意识,直到清醒过来,她发现她的手指捏成奇怪的姿势,就和当日在林府烧火房里对付六斤是一样的。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八名死士身上,谁会注意她呢,岳少兰肯定没有。   不对,有一个人,若是真的被人看到,那就只能是他!当时他就站在她的身边。   玉生!   阿紫的眼前又浮现出玉生那副弱不禁风的小模样,传说他是戏班子里的武生,功夫很好,可看那日他却吓得不轻,摇摇欲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练武的。   他明明会武功,为何还要装成胆小如鼠?   赛文君是见过世面的奇女子,她怎会对个男版病娇宠爱有加?   文君酒馆只有两个幸存者,一个是自己,另一个莫非就是玉生?   如果玉生没死,放火的人就是他!   人们往往会忽视每天都见面的人,阿紫也是。她每天都会见到玉生,可她从未怀疑过这人与其他伙计有何不同。除了他是老板娘的心腹,他和别人一样娘娘腔。   文君酒馆有秘密,玉生为了消灭证据便把整个酒馆化为灰烬。担心被人怀疑,他便向岳少兰举报了小志。   那场大火用的是毒烟,下毒本就是五夷人拿手的,岳少兰的八名亲兵栽在五夷人手里,她本来就怀疑当日在场的有五夷人,所以玉生密报的事情,她完全相信。   大火过后,阿紫回城,她去过火灾现场,又去过倚红楼,很多人都见过她,全都知道她没被烧死。   岳少兰量她不会跑得太远,亲自带人追来,将她绳之于法。   “放火的人是玉生,不是我!”阿紫大喊,她知道自己的事情,她有唐僧血,她不能被人抓住。   岳少兰冷笑:“本将军不管是谁放火,你这五夷小鬼今天是跑不掉了!我倒要抽了你的筋看看五夷人有多大本事!”   阿紫正想问候岳少兰祖宗十八代,就听一个冷若寒冰的声音传来:“你想抽她的筋,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岳少兰的娘子军都是身经百战的铁娘子,可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知不觉间,几匹马已经悄没声息出现在她们身后。   飞鱼服,绣春刀,为首一人锦衣银面,正是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   阿紫差点没有背过气去,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神出鬼没的。   “高指挥使,这人伤了我的亲兵,本将军把他拿下,关你何干?”和朝中文武一样,岳少兰打从心眼里厌恶这个比蛇还要毒的高天漠。   “飞鱼卫办事,不用向你汇报!全都退下!”话音冷冷,透着不屑,高天漠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岳少兰,翻身下马,向着阿紫走来。   岳少兰恨得咬牙切齿,何时开始,暗影竟然插手军队的事,他们吓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也就罢了,还想管她的事,做梦!   娘子军训练有素,岳少兰一个手势,女兵们拱弓上箭,箭拔孥张,对准高天漠。   高天漠仅带了三四人,但每一个都是他的死士。娘子军的弓孥刚刚张开,几柄绣春刀便已齐齐指向岳少兰。   岳家军功显赫,他们手里至今还有兵权,别说高天漠只带了这几个人,就是整个暗影都来了,岳少兰也不怕。   哪怕今日让高天漠横尸山野,她也敢提着他的头颅去见皇帝。   武将们用鲜血换来的大成盛世,岂能容得高天漠这等奸佞,岳少兰早就看他不爽了,今天决一死战正是时候.   “高天漠,你好大胆,我岳家军的事,你也敢插手,你究竟要做什么?”   高天漠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向阿紫走来,他的目光透过银色面罩看着阿紫,宛若冰芒。   围在阿紫身边的女兵见状,一把扯过阿紫,却没想到,高天漠忽然暴出一声巨吼。   “把你们的手拿开!”   那女兵尚未明白过来,就见寒光一闪,绣春刀从高天漠手中飞出,只是一刀,那女兵的手腕齐根断掉。   鲜血飞溅,所有人都惊呆了,阿紫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只手就掉在她的脚下,手里还扯着一角她的衣裳。   她完全怔住,只听到耳边传来嗖嗖的声音,岳少兰一声令下,乱箭齐飞。   高天漠已近在咫尺,而那些箭擦着阿紫的脸颊飞过,她不知要如何闪避,身子被绑得结结实实,她想抱头鼠窜都不行。   千钧一发之时,她的身体忽然凌空而起,那淡淡的檀香味道在她鼻端挥洒,熟悉得宛若昨日记忆。   一一一   内什么,大家都说现在的书名不好,十三也想改书名了,可是改成什么好呢? 第六十一章 石门开 更新时间2015-7-31 23:32:22 字数:2021  大力袭来,阿紫已被高天漠挟到腋下,箭如雨下,利箭在他们的头顶和耳边飞过,高天漠挥舞绣春刀,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羽箭,一边挟着阿紫飞身上马!   那四名暗影早已出手,和岳少兰战成一团。见到高天漠冲出箭阵,他们高呼:“大统领,我等断后,您快走!”   岳少兰恼羞成怒,高天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她手中带走了那个小子,如探囊取物一般,这是娘子军的耻辱,也是整个岳家军的耻辱!   她想去追,无奈那几把绣春刀上下翻飞,都是不要命的招式,将她缠得水泄不通。   暗影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他们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暗影没有袍泽之情,但他们却有彼此间的高度默契,这种默契是刀尖舔血换来的。   岳少兰的武功是战场杀敌的,近身博击时远不如这些暗影,更何况以一敌四。   她的亲兵们收起弓箭围剿高天漠,但那些人哪里是高天漠的对手,不过眨眼之间,高天漠已经带了阿紫两人一马冲出重围,绝尘而去!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快追!”   马踏鸾铃,一骑飞驰,几十骑战马在后面追赶。阿紫只听到耳边烈烈风响,树木一排排向后面倒去,她不知道高天漠要带她往哪里去,更不知道高天漠为何要拼死救她。   她杀过他,他想要把她绳之于法,那也不用带她走,交给岳少兰是一样的。   阿紫被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高天漠把她横放在马上,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在这个角度,阿紫终于知道那檀香气息是从何而来。   高天漠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檀香木的手串,那手串藏在袍袖里面,在外面看不到。   只是此时,夹杂在暗香之中的,还有汗味和血腥气,阿紫的眼前又浮现出女兵的那只断手,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人真狠!   那女兵只是拽了她的衣裳,高天漠便断了她的手,这人究竟是什么变的。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他们已把娘子军远远甩开。   他们从岳少兰手里逃脱时还没到晌午,而此时却已落日西沉。夕阳如画,幻化出片片红霞,把天地间染成一片金红。高天漠终于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阿紫被牛皮绳勒着,脖子不能动弹,看不到前面的情景,直到她被高天漠从马上抱下来,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一片山林之中,竟然隐藏着一处庄园!   庄园外是断崖峭壁,山石如刀劈斧凿,一道狭窄的石桥直通庄园大门,而桥下便是奔腾渲泄的怒流。   两人一马便站在石桥上,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山门。   那山门显然已是许久没有打开了,门上爬满藤蔓,一把硕大的铜锁上泛着绿光。   高天漠抱着阿紫下了马来,挥刀斩断那些藤蔓,把大门整个儿露了出来。   他又试着用刀去砍那只大锁,但砍了几下,大锁纹丝不动。   他显然有些不耐烦,向石门旁边张望,显然他是想跳墙头什么的。   忽觉怀里的小人儿似在挣扎,他低下头,便看到阿紫皱着一张小脸儿,似是很不舒服。   这种牛皮绳是特制的,越勒越紧,越勒越疼。   高天漠没有说话,手起刀落,把阿紫身上的牛皮绳子全都割断。   阿紫顿觉一阵轻松,高天漠把她放在地上,冷声道:“别想跑,这里崇山峻岭,你跑不掉的。”   阿紫冲他做个鬼脸,身子终于可以动弹了,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还弯腰去看桥下疾流。   高天漠一把拽过她,低声吼道:“这里深不见底,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老实点!”   阿紫被他拽到身边,只好蹲在地上,没精打采看着他继续折磨那把大锁。   那锁应该也是特制的,砍了十几刀仍然毫不受损。   高天漠叹口气,看着高不可攀的石墙,对阿紫道:“你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咱们试着跳进去。”   阿紫撇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真笨,不就是一把大锁吗,这种锁我小时候就会开了。   “你身上有个又硬又细的东西吗?借我用用,我来开锁。”她冲口而出。   高天漠怔了一下,他自是听说过那些偷儿们开锁的伎俩,只是他不会而已。   他从身上掏出一根银针交给阿紫,阿紫轻笑,原来这人也怕死,这银针是试毒用的。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开过锁,但方才脑袋里闪过的那个念头让她很想试一试。   她拿起银针凑近那把大锁,锁头很大,锁孔也很大,她把银针慢慢捅向锁孔,脑海里忽然又是一片空白,时间如同静止,她的眼里只有那把锁,大脑空洞,半梦半醒。   随着晃当一声,阿紫如梦方醒,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根银针,大锁已经打开,重重地落在石板之上。   她真的打开了这道大锁,只用一根针,便打开了这道锁。   虽然明知道这锁是她打开的,可她还是惊诧不已,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当然,她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茫然抬头,便看到高天漠从银色面具后面透过的目光,也同样的惊异。   她想起柳荫巷口那位摆摊的大婶,唉,大婶您真是目光如炬,火眼金睛。   “......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前可能真的是做贼的,溜门撬锁的小贼。”   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与高天漠说话,当然了,这里如果还有第三个人,哪怕是一只狗一只猫,阿紫也不会搭理高天漠的。   她为自己的特殊技能震惊不已,是而很想找人交流交流。   高天漠没有说话,推开了那两道尘封已久的石门。   一阵瓦砾落下,石门发出吱扭扭的声音,阿紫怀疑,这道大门或许已有十几二十年没有打开了。   高天漠转过身,伸出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拉住了阿紫的手腕,拽着她大步流星向庄园里面走去。   “......哎,你松手啊,我又跑不了,你不用生拉硬拽的,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第六十二章 宫殿 更新时间2015-8-1 22:14:00 字数:2078  走进庄园,阿紫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古木苍天,繁花似锦,落日余晖下,这里宛若人间仙境。   美归美,却美得冷清,也静得忐忑。再仔细看去,虽是花木扶疏,却野草丛生,不像是庄园,更像是无人居住的地方。   对,这里听不到人声,也感受不到生命的迹象。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里,只有她和高天漠两个人。   “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阿紫有些紧张,她本能地握住那把短刀,这还是她从那个暗影身上顺手牵羊摸来的。   高天漠低头看她一眼,冷冷道:“杯弓蛇影。”   阿紫眨眨大眼睛,杯弓蛇影?和你这种恶魔在一起,不会杯弓蛇影才怪!   再往里走,便看到枝叶掩映间的一角飞檐,只是看着很近,却隔了很远。也不知这庄园究竟有多大,两人走了好一会才来到那处房子外面。   阿紫倒吸一口冷气:“宫殿......”   雕梁画柱,汉白玉的石阶,墙壁之上竟然雕有飞龙。阿紫听说书的讲过,除了皇宫,任何人都不能用龙的图案。   “对,这是前朝的行宫,只是行宫尚未建好,便天下易主。”   阿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前朝余孽!这是你家祖宗的房子。”   高天漠狠狠瞪她一眼,没有理她,拽着她便往大殿里边走。   阿紫依然在说个不停:“......那我也就不算有罪了,我杀的是前朝余孽,不但没罪,反而有功,你不能抓我......”   高天漠点燃火折子,昏暗的大殿内明亮起来。只是这大殿里面的布置就不像皇宫了,倒像是山大王强盗头子的威虎堂!   太师椅上捕着老虎皮,四周摆着兵器架子,只不过闲置已久,到处都是蜘蛛网,尘灰遍布。   有灰尘飞进鼻子里,阿紫连打几个喷嚏。高天漠看她一眼,道:“我和岳少兰结了梁子,想必她正在四处找我,这里隐蔽,她一时找不到。咱们先在这里暂避,过几日我便进京面圣。”   阿紫秒懂,暗影再凶悍,也不敢轻易招惹军队,现在既然招惹了,就只能趁人不备偷偷摸摸找皇帝打小报告。你说这人有多无耻啊。   别看岳少兰要抓她,可在阿紫心里,岳少兰是女英雄,高天漠嘛,虽说不是狗熊,但肯定是恶魔!   看来这几天里,她只能和这个恶魔住在这里了。说书的讲过,红毛国里有很多吸血鬼,就住在废弃的宫殿里,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不过她身边就有一只戴着银面具的修罗鬼了。   阿紫一边慨叹着即将开始的悲催日子,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高天漠找到几支蜡烛点燃,阴冷的殿堂在烛光照耀下有了些许暖意。   “后面应该还有很多间屋子,但你不要四处走动,这里空置多年,保不准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到时我可救不了你。”   不用他吓唬,阿紫也不想到后面去,虽然她在墓园里住过很久,可是她坚定相信这世上一定有鬼啊有鬼!   看到墙角有把扫帚,她拿过来扫了几下,尘土飞扬,她忍不住又是一串喷嚏。   高天漠忽然问道:“别人被土呛到都是咳嗽,你怎么打喷嚏?”   阿紫一怔,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啊,别人不是吗?她还真没注意呢。   “老娘喜欢打喷嚏,你管得着吗?”   阿紫一边扫地,一边把她这阵子走江湖学到的粗话脏话全都想了一遍,既然打不过又逃不走,她准备把这些脏话全都送给高天漠。   阿紫刚刚打扫出一个角落,高天漠便老实不客气地席地而坐,接着,他竟然开始脱衣裳!   阿紫吓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子,骂道:“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别不要脸好吧。”   “过来,给我上药。”   冷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阿紫忍不住转过身来,咦,大恶魔受伤啦。   高天漠赤着上身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瓷瓶。   阿紫常常看到男人光膀子,可是这时还是红了脸。高天漠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这是练武人的身体,强健有力,精壮瘦削。   阿紫的心咚咚跳个不停,她接过高天漠手里的小瓷瓶,绕到他的身后。   这厮竟然伤得不轻,一道伤口从肩头斜斜下来,深可见骨。   难怪他身上有血腥气,看他若无其事,还以为是别人的血溅在他身上,却原来他也受了伤,难怪他要在这里躲上几日,他若是现在和岳少兰遇上,说不定小命不保。   只是这人也真够坚强,这样的伤想来流了很多血,他竟一声不吭,就连说话也是中气充沛,丝毫不像受伤的。   阿紫打开小瓷瓶闻了闻,这是金创药,她在林铮那里见过的。她蹲在高天漠身后,没有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只小瓷瓶。   这是蛇毒!   上次在西岭的庄子里,她为了杀高天漠用去不少,过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又收集了大半瓶,嘿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我就放过你,如果不是你,我在从庆远去京城的路上就逃脱了,脑门上也不会有这个倒霉的刺青,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再做一次杀人犯。   阿紫想开了,杀两个人是杀,杀三个也是杀。   那两个贼是坏人,高天漠也是,她杀的是坏人。   她把金创药放进怀里,慢慢打开了蛇毒的塞子,正准备往高天漠伤口上倒......   “杀了我,你就只能困死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   额,这人背后长眼睛了吗?阿紫吓一跳,忙把蛇毒放进怀里,干笑道:“谁说的,我又不是瞎子,慢慢走总能走出去。”   高天漠冷笑:“前朝皇帝建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保命,所以他让人在这外面布了迷阵,若是不知道破阵之法,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而里面的人也永远无法走出去。”   阿紫还想笑,可是却已笑不出来了。她不知道高天漠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已经不想冒险了。   傻子才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等到离开这里的那一刹那,她把狸花蛇放出来,照样能把这个恶魔咬个透心凉! 第六十三章 救命 更新时间2015-8-2 22:14:01 字数:2029  阿紫一边腹诽,一边把金创药洒到高天漠的伤口上。她故意粗手笨脚,反正高天漠看不到,她用手指头猛戳他的伤口,疼死他个犊子!   高天漠却宛如木胎石像,任凭阿紫把他的后背当死猪肉,他也纹丝不动。   阿紫怀疑这人是不知道疼的,果然和正常人类不一样,难怪他会那么狠。   洒上金创药,阿紫不安好心地问道:“伤口这么深,我给你缝起来吧。”   阿紫其实是个心地挺善良的小姑娘,可她这会儿特想看到针穿过高天漠皮肉的壮丽景像。   高天漠就有银针,进门撬锁用过的。   “不用。”高天漠冷冷答道,这让阿紫挺失望的。   怀里的竹筒簌簌的动个不停,一定是狸花蛇饿了.   庄园里草木繁多,昆虫老鼠想来也很多,阿紫便想着让狸花蛇开开荤。住在文君酒馆时,她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出来放蛇,且酒馆四周能放蛇的地方不多,远远比不上这里。   她拿着竹筒向外走,还没走到殿门,就听身后传来高天漠的声音:“你去哪儿?”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狸花蛇的存在,否则非但不能趁其不备报仇,说不定那人发起狠来,一刀就把狸花蛇斩成两截。   “你管不着,反正我也逃不出去。”   阿紫脚下不停,推开殿门,向着月色下的园子跑去。   其实吧,阿紫也挺担心有些吊死鬼啊什么的,她原本就是想让狸花蛇自己出去,她在门缝里看着,可现在高天漠问了,十三岁的小少女都有那么一点叛逆,所以她虽然挺怕的,还是硬着头皮跑出去了。   这里是山上,比起在平地,夜空更显广袤,玉轮当空,繁星闪烁,如同恒河沙数,又如散落夜幕的珠宝。   一排排的苍天古木在夜色下宛若鬼影,隐隐的传来鸟兽啼鸣,花木繁多的地方在夜晚便特别吓人,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藏了恶鬼。   阿紫缩缩脖子,打开竹筒,放出狸花蛇。狸花蛇憋了一天,这时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阿紫叹口气,她要是狸花蛇就好了,只要闻着气味就能找到离开这里的道路。   走下汉白玉的台阶,两旁暗香阵阵,花草芳香中还夹杂着药香,阿紫有些好奇,这附近肯定种着草药。   她沿着药香的方向,向前面走去,可还没走几步,脚下便是一软,那青石铺就的路面如同陷进泥潭!   阿紫惊呼一声,想要退回来却已经晚了,身子向下陷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阿紫陷下去的一瞬间,一只大手牢牢抓住她,一起一落,将她拽到一丈以外。   阿紫抬头,便看到高天漠正在看着她,月光下,银色面具泛着冷冷的光芒。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依然没有松开,抓得紧紧的,似是担心稍一松开,她便会坠入无尽深渊再也无法找回。   阿紫回头一看,方才忽然陷下去的地方重又恢复原样,完完整整的青石板路,和别的地方没有两样。   阿紫一头冷汗,太吓人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的小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不是说庄园外面有迷阵吗?为何这里面也有陷井?   “我忘了告诉你,这里面是按五行八卦布置的,你不懂阵法,就不要乱跑,老老实实跟着我。”   虽然隔着面具,可阿紫相信,这时候高天漠脸上一定是得意洋洋,臭屁臭屁的。   她冲他做个鬼脸,这时才发现他还抓着她呢,抓得有点疼。   “你放开我!”阿紫吼道。   高天漠这才松开他的爪子,冷冷道:“跟我回去。”   “我才不回去,我要在这里晒月光,晒完月光就回去了。”狸花蛇还没回来呢,她还要等着它。   高天漠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像尊恶魔雕像一样站在她身边,唉,他还赤着上身呢,阿紫都不敢去看他,只好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一片树影,狸花蛇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阿紫不想让高天漠看到狸花蛇,可又没有办法让他滚开。   累了大半日,阿紫饿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冷包子吃起来,她正在长身体,饭量很大,也很容易饿。   这包子是她在路边摊子上买的,一口咬下去看不到馅,包子皮厚得像城墙了。   包子虽然不好吃,可饿极了也就觉不出来了,阿紫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个包子递给高天漠。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无论如何,若不是高天漠救她,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高天漠没说话,接过包子,老实不客气地吃起来,显然他也饿了。   不过这包子的滋味真的不能恭维,高天漠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阿紫:“这包子不是你蒸的,我吃过你煮的饭,很好吃。”   他当然吃过,在西岭庄子时,阿紫不知道和林铮一起回来的人是他,还挺用心的做了宵夜,如果知道是他,那就一包巴豆粉洒下去,屙得他三天三夜爬不起来。   “我蒸的包子比这个好吃一百倍,可惜你没有口福。”阿紫遥想当日,整个兰秀大街上谁不知道小志师傅的包子好吃啊,唉,可惜现在她只能在这里啃这样难吃的冷包子。   高天漠几口便把包子吃完,转身向大殿内走去,就好像他刚才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找阿紫要包子吃似的。   阿紫朝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翻翻白眼,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变的,绝壁不是人类。   又是嗖的一声,狸花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扬着小脑袋看着阿紫,小肚子吃得鼓鼓的。   阿紫松了口气,还好那只大恶魔走了,让他看到狸花蛇那可不得了。   她把狸花蛇收进竹筒,转身正要回大殿,一回头吓了一跳,高天漠就站在大殿门口,正在看着她。   从大殿到这里有几丈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狸花蛇。   阿紫把竹筒塞进怀里,硬着头皮走过来,从高天漠身边走过去时,她听到他说:“......把你的蛇收好,夜里别让它跑出来。”   啊?    第六十四章 好吧,你赢了 更新时间2015-8-3 22:36:32 字数:2062  次日,阿紫在晨光中醒来,她揉揉眼睛,环顾四周。昨晚到这里时天色已晚看得不甚清楚,此时天光大亮,她这才看清楚这座大殿。   除了昨天看到的虎皮座椅和兵器架子,角落里还堆放着破旧的盔甲,盔甲上隐约可见大成徽记。   阿紫有些奇怪,高天漠说这里是前朝行宫,既已空置多年,为何会有大成的盔甲?   想起高天漠,阿紫这才发现大殿内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个人,高天漠不知去了哪里。   听说前朝皇帝死时杀死了所有后妃,然后自己跑到歪脖树上吊死了。   这里是前朝最后的行宫,该不会就是死在这里吧。   阿紫只觉耳后阴风阵阵,无数只大粽子飞来飞去,她缩缩脖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大殿。   站在汉白玉台阶上,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哇,这才是人间!   “胆子这么小,还总想着杀人。”晴天暖阳下忽然冒出个阴测测的声音,阿紫吓了一跳。   高天漠竟然就站在她身后!   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   昨天从岳少兰手中逃出来时,阿紫的青布小帽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待到一路疾驰来到这里,头发早已散开,此时的她便是披头散发站在这里。   高天漠一身金黄的飞鱼服,昨日打仗时破损的地方已经缝补妥当,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里,宛若一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如果没有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阿紫全都忘记他受了重伤。   “你和我一起出去打些猎物。”他的声音不高,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紫皱眉:“我才不和你一起出去,这里到处都是机关陷井,我跑不掉,你不用担心。”   高天漠冷笑:“你有胆子一个人在这里吗?”   好吧,你赢了。   阿紫表示,她真的没有这个胆子。   里面鬼气森森,外面机关重重,正常人类谁想待在这里啊,高天漠虽是恶人,但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高天漠没有再多言语,忽然一伸手便拉住阿紫的手腕,带着她向大门口走去。   经过昨晚的事,阿紫不敢大意,几乎和高天漠同一步伐。高天漠迈左腿,她不敢迈右腿,高天漠踩着红砖,她不敢踩青石,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走出大门。   马儿还在门外吃草,高天漠把阿紫扔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山林寻找猎物。   昨天来时阿紫脖子不能动弹,这时才看清这片大山,只见怪石鳞峋,植被茂密,即使这里没有阵法,一般人也很难进入。   “骷髅!”阿紫惊呼,她眼尖,一眼就看到树下的骷髅,那骷髅在这里应该有些年头,上面已经生了绿苔。   阿紫这是第二次见到骷髅了,上一次还是在方北墓园,有人迁坟,她无意中看到,吓得做了整夜噩梦。   高天漠从马背上转过身来,伸手将她从背后抱到身前,把她的脸按到自己胸前,不让她再去东张西望,嘴里却仍然吓唬:“你只看到一具而已,草丛里还有很多,方才马蹄还踩到几根枯骨,这些人都是在密阵里生生困死的。”   阿紫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比起同龄人,她的胆子已经很大了,可现在还是吓得不敢抬头,被高天漠紧紧按在胸前。   离得这样近,那混着血腥气的暗香更加浓烈,阿紫不喜欢这种特殊的檀香气息,并非是不好闻,而是因为这是高天漠身上特有的味道。   除了高天漠,这种暗香她还曾经闻到过两次。一次是在保定府,她高烧醒来,便闻到锦被上忽然多了一丝淡淡香气;还有一次就是藏身在墨子寒的箱子里,也闻到这种味道。   想到墨子寒,阿紫忽然觉得这味道不是那么诡异了。清风明月般的墨子寒,爱给小姑娘梳头发的墨子寒。   忽然,高天漠紧紧按着她的手松开了,紧接着,他便从马上凌空腾起,也不过一瞬间,便又回来了,稳稳地坐在马上,手里提了一只野兔!   阿紫惊呆了,这人没用弓箭,竟然掷出绣春刀猎获了奔跑着的野兔!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只断手,忍不住一阵干呕,她想她是吃不下这只野兔的了。   高天漠又用相同的方法猎了一只山鸡,这才催马走出密林,回到庄园里。   “不能一直住在大殿里,到后面看看吧。”把猎物放下,高天漠牵着阿紫的手,向大殿后面走去。   庄园里房屋众多,有的地方显然是尚未建好,而有的地方已因年久失修剥落了墙皮。   只是这些屋子同前面的大殿一样,四处可见练武人的迹像,不像是皇宫,倒像是军营。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大成的盔甲和武器?”阿紫忍不住问道。   高天漠看她一眼,似是对她的细心很满意,他道:“太祖立朝后,认为此处太过隐密,不适合做为皇家行宫,恰逢飞鱼卫创立,太祖便将此处做为飞鱼卫中影卫的密训之地。先帝在位时,重又寻觅场所训练影卫,这里从此空置下来,也有几十年了。”   晕,原来这里竟然是暗影训练基地,想来这些机关不仅是前朝皇帝的,也有暗影设置的。   难怪高天漠能破解这些阵法机关,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大本营。   “切,先帝虽然将这里废弃了,可这也是朝廷的地方,你身为飞鱼卫指挥使,私自来到这里,就是违抗圣旨,要砍头的吧。”   阿紫幸灾乐祸,对高天漠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奸笑得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   高天漠嫌弃地看她一眼,淡淡道:“今上已将这里连同阵法图全都赐给我了,只是我孤身一人,没有必要住这么大的地方,是以从未来过。你若喜欢,我便将此处重新修葺,你住在这里,没人能伤到你。”   这番话的前半截,阿紫听到时已经小小吃惊,原来这里居然已经是高天漠的地盘了,看来今上也是个有品味的,把这种鬼气森森的房子赐给高天漠,就像是阎罗王住在阴曹地府,真是相得益彰;   但当她听到最后几句时,惊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高天漠竟然要把这里给她住!    第六十五章 毒不死的人 更新时间2015-8-4 22:03:00 字数:2099  一切都如高天漠所料,教坊司的人果然看不上冯思雅。   “来我们那里的都是国之栋梁,就这模样,万一吓死人,那就是祸国殃民!”   听听,身为一名官妓,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真是重要职业。   只不过,冯思雅的脑门更好看了,在“冯思雅”三个字上面又刺上了贱民印迹,乍看上去,冯思雅的脑门儿就是黑压压一大片,那张漂亮脸蛋彻底毁了。   可惜阿紫看不到,否则一定多吃两个包子。   做不成官妓,还能做官奴。既如此,县令大人只好把冯思雅暂且囚在牢里,等着上面另行分配。   京县是小衙门,牢房里也没有几个犯人,索性不分男女统一关在同一牢房,只用铁栅栏隔开。   整个牢房的人都知道这里关着的是名妓香雪,虽然如今丑了点,可还是都想一亲香泽。隔了栅栏亲不到,无妨,污言秽语下流话从早说到晚,冯思雅虽是在妓|院里见过世面的,也忍不住想找个洞钻进去。   三日后,冯思雅终于离开了牢房,她被安排到一户官宦人家做官奴。她自幼长在富贵丛中,大户人家的奴婢也分三六九等,而官奴则是最下等的,昔日庆远冯家也有官奴,长年累月洗刷整个府里的马桶。   虽然没有照过镜子,冯思雅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毁了。想要和老爷少爷发生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都不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洗马桶的下等婆子。   坐在去往主家的驴车上,她一边哀叹自己红颜薄命,一边咒骂阿紫,都是阿紫害的,这个害人精!只要还有一个机会,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位新主家住在距京县二十里的小镇上,沿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羊肠小路,破旧的驴车走得很慢,吱扭吱扭,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   忽然,驴车猛的停了下来,赶车的衙役一声惨叫便没了声音。冯思雅惊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玉生,怎么是你?赛老板让你来救我了?”冯思雅又惊又喜。   她刚刚在倚红楼走红,那时镇国将军邱士基是她的常客。赛文君便找到她,初时只让她帮忙向邱士基引见一位商贾,酬劳是三百两银子,她一时贪心便答应下来,这对她只是举手之劳。收银子时赛文君却让她写下收据并按下手印,许是赛文君太过真诚,她竟糊里糊涂照做了。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之后赛文君又让她以名妓的身份接触了很多达官显贵,她稍有不愿,赛文君便用她亲笔写下的收据威胁,她这时才知道,原来那收据稍作改动,变成了她成为阿萨细作的证据!   她曾经做梦都想摆脱赛文君,但此时看到玉生,她还是惊喜交加。   她忽然觉得,做奸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锦衣玉食,总强过去刷马桶。   “太好了,想不到是你来救我,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有人来了。”她的胳膊被反绑着,挣扎着从驴车上站起来。   来人正是玉生,文君酒馆的二掌柜,冯思雅和他见过几次,知道他是赛文君的心腹。   看着冯思雅的狼狈模样,玉生冷冷一笑,他长得本就妖媚,这一笑却带了狠意。   “不用走了,当家的让我来送你一程。”   “送我?送我去哪里?”冯思雅不解,以前她根本看不上伪娘似的玉生,可现在在她眼里,玉生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蠢货,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出去,谁都知道你是贱民,又有哪位达官显贵还想和你睡觉,若不是怕你走漏风声,我才懒得杀你这个婊|子,还怕脏了我的手。”   冯思雅闻言花容失色,想不到玉生不是来救她的,而且还要杀她。   不,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是大家闺秀,阿紫才应该替她去死,那只是个贱如草芥的丫头!   “玉生哥,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知道一个人,她是用毒|药也毒不死的,我可以带你去抓她。”   玉生那双细长的媚眼果然一亮,他问道:“世上真有毒不死的人?他在哪里?”   看到玉生动心了,冯思雅娇媚地笑了,腻声道:“好哥哥,只要你留下我的性命,我便帮你找到她,这样的人世间少有,有她在身边,就不怕被人毒死了。”   玉生冷笑:“臭婊|子,少给我发|骚,你知道的,爷看到你这种贱货就恶心。若是真有这样的人,你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冯思雅在心里骂了玉生十八代祖宗,不过就是个卖屁|股的东西,若不是老娘虎落平阳,怎会对你苦苦相求,呸!   “唉,初时我也没有想明白,这几日在牢里闲来无事,便把我知道的事全都想了一遍,这才知道她竟是百毒不侵的人。说不定她的血还能解百毒呢。”   冯思雅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在牢里把这些事都想明白了。她从阿紫和林铮的对话里得知,林铮给阿紫下过毒。林铮的毒对阿紫没有用,郑氏的哑药也没能把阿紫毒哑,不是阿紫幸运,也不是那些药无效,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阿紫是毒不死的人!   冯思雅还是低估了玉生,她从没有想到,这个阴柔的娘炮会这样狠!   玉生真的没有杀她,他把她救走了。   他用一把尖刀,在冯思雅娇嫩的皮肤上割出一个个口子,然后微笑着在伤口上洒盐......   冯思雅疼得死去活来,她哀嚎着求玉生杀死她,不要让她再受这样的折磨,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   玉生笑得妩媚,柔声道:“你只要告诉我那人是谁,他在哪里,我便给你个干脆的。”   又是一把细盐洒上去,冯思雅大声尖叫:“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是阿紫,就是给倚红楼送酒的小志,她是女的!”   那把尖刀终于缓缓刺进冯思雅的胸膛,温柔得如同情|人的手。   那一刻,冯思雅似乎又回到家里的那片竹林,她和表哥郑鲁两情相悦,在竹林中初尝禁|果......   也不过就是一年而已,怎么却像过了一生......   玉生讨厌女人,除了赛文君以外的女人全都讨厌,看着这具被他折磨得不似人形的女人尸体,他厌恶地吐口唾沫,转身离去。    第六十六章 你欠我一条命 更新时间2015-8-6 0:11:23 字数:2188  “你的脸一定比妖怪还要丑吧。”阿紫啃着山鸡腿看着高天漠,银色面具上只有三个洞,两个洞是眼睛,一个洞是嘴巴,所以这人吃东西挺费劲,阿紫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高天漠的脸十有八|九是个奇迹。   高天漠没理她,勿自把一块鸡肉塞进“洞”里。山鸡是阿紫烤的,外面抹了黄泥,烤熟后拍去泥壳,里面的鸡肉鲜香可口,虽然没有佐料,但原汁原味,甚是美味。   看到高天漠不理她,阿紫又问:“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虽说我给你下过毒,可你也没死啊,再说,这鸡还是我烤的呢,咱们扯平,以后你不要再抓我,好吧?”   高天漠终于转过脸来看向她,冷冷道:“这鸡是我猎来的,你欠我一条命,这事扯不平。”   尼玛!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是得寸进尺!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冯思雅,我是冤枉的,是你把我抓住,又给我黥面,你身为朝廷命官,抓错了人是你的错,你害我被黥面,我给你下毒,又没有毒死你,我何罪之有,有罪的人是你!”   高天漠已经吃完,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阿紫:“抓人是我职责所在,黥面是大成法规,我抓错人是我的过失,这才把你从岳少兰手中救出来,不仅于此,从今以后,我会把你护在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因此,你终究还是欠我一条命。”   阿紫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高天漠的这番话消化到肚子里,她呆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没啃完的鸡腿,鸡腿很好吃,可她已经没有了胃口。   高天漠已经开始干活了,他挽起袖子打扫后面的偏殿,空置了几十年,尘土飞扬,很快就只看到土看不到人了。   阿紫还在琢磨着高天漠的那番话,因为他抓错人,害得她受了黥刑,所以他要补偿她。补偿的方法便是永远护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岳少兰这样军功显赫的勋贵。   除此之外,她还欠他一条命,他随时随地都会找她讨命。   老天,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样的恶魔,多看一眼就能做噩梦,让他守在自己身边,那还不吓死人了。你见过老鼠请猫当保镖的吗?阿紫自忖胆小如鼠,她请不起这样的保镖。   现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和他暂时和平共处住在这里,一旦离开,她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一生也不想遇到他。   阿紫恨不得现在就逃走,可她还没有跑下汉白玉石阶,便折了回来。   这里四周都是机关陷阱,没有高天漠,她连庄园的大门也走不出去。   阿紫沮丧地快要哭出来了,她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掉进了陷阱,从高天漠把她从娘子军的包围中救出来那一刻起,她就掉进陷阱。   她猜想高天漠肯定是疯了,正常人怎会想到这样奇葩的补偿方式。   或许这人本就是疯子,这样狠毒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耳边传来“咕咕咕”的声音,阿紫抬起头来,看到一只鸽子落在身边的白玉栏杆上。   这鸽子看到人并不害怕,瞪着小眼睛东张西望。不像是山里的野鸽子,倒像是家养的,鸽腿上绑着只细细小小的竹管。   这是信鸽!   阿紫站起身来,正想伸手去摸,忽然眼前出现一双大手,高天漠就像是从土堆里走出来的,满身尘土,伸手抓起鸽子,从鸽腿上取下竹管,随时把鸽子朝空中扔出去,那鸽子拍拍翅膀便飞走了。   阿紫明白了,这鸽子不是偶然飞来的,它是给暗影传递情报的。   高天漠从竹管中取出一张纸条,粗粗看了一眼,便打亮火折子,把纸条烧了,然后转身又回偏殿打扫卫生了。   阿紫咬咬牙,在后面跟上。   “内什么,你抓我也是执行公务,给我黥面也是职责所在,我不怪你还不行吗?求求你了,你不用补偿我,真的不用。”   高天漠没有回头,转身走进草木深处,过了一会儿,他提了一桶水回来,开始往地上洒水。   阿紫继续在他身后哀求:“你是朝廷里的大官,要做很多很多大事,整日带个小孩子在身边不太好吧,说不定那些御史啊什么的,会到皇帝面前给你告状。”   高天漠继续洒水,一桶水洒下去,不再暴土扬尘,空气清新了许多。   阿紫做个深呼吸,高天漠没有斥责她,也没有反驳,看来他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了。   她用手揉揉脸蛋,让自己笑得既真诚又可爱,她绕到高天漠面前,狗腿兮兮地看着他:“高大叔,你真是大英雄,受了伤都像没事一样,要不明天咱们就离开这里吧,不对,是你送我走出那片林子,然后自己留在这里休养,我保证多烤上几只鸡给你留下当干粮,你看行吗?”   高天漠终于不再沉默,他开口说话了:“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阿紫一愣,即使高天漠不抓她了,可还有岳少兰,说不定岳少兰就守在山脚下,张开大网等着逮她呢。   “我去找我的家人,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她信不过高天漠,她是不会告诉他,她想去五夷。   高天漠放下水桶,背脊挺得很直,他比阿紫高出一头,面对面站着,即使不动弹,也让阿紫感到威压。   “你知道鸽子带来的消息是什么?”   阿紫一头雾水,难道那消息和她有关?   “是什么消息?”   “阿萨人正在找一个人,一个百毒不侵的人,就是你。”   阿紫彻底呆住了,她是什么时候招惹上阿萨人的,赛文君和阿萨人有关系,可赛文君也不知道她是百毒不侵啊。   “是林铮,一定是林铮说出去的,他知道我没有中毒!”   这句话说出去,阿紫忽然想起来,有一个人或许也知道。   那日在柳荫巷里,同时知道她没有中毒的,还有冯思雅!   可是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高天漠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他方才说话的口气,似是一点也不吃惊,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是如何知晓的?”阿紫问道。   高天漠怔了一下,淡淡道:“林铮是我的下属,你的事他自会报告给我。”   原来如此。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她在明,阿萨人在暗,如果阿萨人要抓她,她防不胜防。   阿紫脑补了一番,她被阿萨细作抓住,偷偷带回阿萨,把她敬献给阿萨可汗,然后当然就是吸光她的血......   这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第六十七章 梦境 更新时间2015-8-6 23:04:53 字数:2101  整整一天,阿紫都是坐在台阶上发呆,看着高天漠忙忙碌碌打扫房子。到了傍晚时分,那间陈旧的偏殿已经一尘不染。高天漠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只白瓷花瓶摆在窗前,花瓶里是几支芍药。   这里是前朝行宫,园子里奇木异卉繁多,只是上百年来疏于打理,很多娇贵花木都已枯萎死去,但大多数却顽强地活下来,这几丛芍药就开在大殿不远处,都是罕见的品种。   趁着高天漠出去,阿紫偷偷溜进去。黄花梨月洞门的架子床雕花精致,虽是前朝古物,却依然透着光泽。   床上光秃秃没有被衾,可阿紫还是躺了上去。这几日她风餐露宿,来到这里也是席地而眠,没有什么比一张干净的大床更让她亲切的了。   躺在床上,她闻到有淡淡的药香传来,起床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便看到一片药田。   原来昨日闻到的药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前朝皇帝倒也有趣,别人种花他种药。   可惜有昨夜的经历,否则阿紫一定到药田里看看,她以前怀疑自己是药材铺子里走失的小姑娘,就是因为她对药材很熟悉,几乎闻一闻便能说出这味药材的名字。   不能亲临药田,只从药香中她就能判断出这当中有名贵的品种,有几味甚至还是极为罕见的。   怀里的小竹筒簌簌而动,狸花蛇定是也闻到药香,想到药田里找食物。   药田里鲜少有蛇虫鼠蚁,但一旦有了,定是难得的奇物。这里的药田已经有些年头,说不定里面有了好东西,阿紫蠢蠢欲动,可又不敢过去,无奈只好放出狸花蛇,先让它去找食吧。   她刚把蛇放出去,一回头,就见高天漠就站在她身后,就像一尊石像威严挺拔。   他应该是去冲凉了,这人爱干净,今天打扫偏殿弄得满身灰尘,这会儿却已洁净,衣裳显然已经洗了,他赤着上半身,只着一条缎裤,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淡淡的金光。   两人离得很近,阿紫的脸腾的红了,连忙往偏殿外面走。   “你来帮我上药。”   阿紫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那只小瓷瓶,她差点忘了,这人受了重伤。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明明伤得不轻,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又是打猎又是打扫,好像都不知道痛的。   高天漠已经在梅花凳上坐下,后背对着阿紫,那道伤口尚未结痂,可能是用力过猛,重又绽开,隐隐的有血渗出来。   “你冲凉时小心些,再沾水会溃烂的。”阿紫小声嘀咕。   高天漠却忽然转过身来,阿紫正在往伤口上洒药,差点倒空。   “你再说一遍。”高天漠道。   阿紫愣了一下,这人怎么了?   “......我就是说你冲凉时小心些,再沾水会溃烂的。”阿紫不解,不知道这句话有何不对。   高天漠闻言,身子颤了一下,忽然握住阿紫的手,阿紫措手不及,小瓷瓶里的药洒到高天漠戴着银丝手套的手上。   “你干什么?”阿紫惊恐。   “......没什么......”高天漠松开手,重又背过身子,让阿紫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可不知为何,阿紫却觉得他似是很高兴,那冰冷的声音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愉悦。   阿紫想她可能是听错了,她就是让他不要再沾水,他高兴什么呢。   上了药,阿紫又问:“还是给你包扎一下吧,这样好得会很慢。”   高天漠的伤一日不好,她就要和他待在这里,你见过喜欢和猫住在一起的老鼠吗?   “等我的伤好了,便要带你离开这里,出了那处阵法林子,你便趁我不备放出毒蛇,致我于死地,然后你便逃之夭夭。”   别看两人离得很近,可在阿紫听来,高天漠的声音就像是从她肚子里飘出来,肚子里有一只大蛔虫的感觉真的不好,高天漠就像她肚里的蛔虫,把她的想法探知得一清二楚。   “才不是呢,高大人,高大叔,你的武功那么高,我哪里能杀死你啊,再说我养的是无毒蛇,不伤人的,不信我让它咬我一口给你看看。”   好吧,阿紫都觉得这话说得怪贫的,一点内涵都没有,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高天漠冷哼一声,你百毒不侵,那蛇能咬死你才怪。   阿紫帮他换了药,他站起身来,对阿紫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若是想到园子里走走,告诉我,我带你去。”   阿紫没精打采,谢谢您了,给我安排了一间皇气十足的囚室。   看她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模样,高天漠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晚上若是害怕就叫我,我就睡在外间。五日后我们便离开这里。”   听说五日后便能离开,阿紫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脸上重又有了神采。别看这里有很多可以探险的地方,可阿紫却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她要去找五夷,那里有她的父母兄弟。即使隔了千山万水,但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打开窗子,狸花蛇嗖的一声跳进来,伸出长长的芯子,在阿紫脸上舔了一下,看样子已经吃饱了。   阿紫合衣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的承尘,那承尘已经旧得看不出颜色。   “若是用烟青色的帐子做承尘,再在架子床四周笼上淡紫的轻纱罗幔,那一定很好看。”   阿紫的记忆中,她在是第一次睡在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床上,虽然没有被衾枕头,可她也挺知足的。   小小少女都爱幻想些天马行空的事,阿紫也一样。她幻想着她睡在淡紫纱帐里,床幔低垂,娘亲坐在她身边哼着小曲,伴她入眠。   那夜阿紫睡得很香,在梦里她就是睡在一间很美的屋子里,屋内垂着深深浅浅的紫色纱幔,香炉里点了薰香,清清甜甜的味道,是女儿家最喜欢的。窗子打开着,一个女声从窗外传来:“韵儿,别睡了,车马都备好了,你该启程上路了。”   阿紫把头探向窗外,她很想看看外面说话的人是谁,可是窗外却是一片漆黑,忽然,那漆黑变成熊熊燃烧的大火,浓烟滚滚中,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   阿紫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没有大火,也没有浓烟,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她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 第六十八章 我是五夷人 更新时间2015-8-7 22:54:17 字数:2121  黑暗中,高天漠脸上的面具闪着冷光,他什么都没有说,忽然坐了下来,就坐在床沿上。   阿紫吓了一跳,她本能的缩起身子:“你要做什么?”   高天漠冷冷道:“你睡吧,我对不男不女的小孩子暂时还没有兴趣。”   阿紫扁扁嘴,狗嘴里真的吐不出象牙。她虽然顶着块大胎迹是丑了点,可也不算不男不女好吧,她也是女人来着。   “你给我滚出去!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阿紫怒道。   月光下的小小少女面色凛然,高贵不可方物。   高天漠转身欲走,却又折回来,从手腕上摘下那串檀木珠子,放在她的床头:“这珠子有高僧开光,传说能驱邪避鬼,你若是还是害怕,就戴上吧。”   偌大的偏殿重又只留阿紫一人,她看着那串珠子,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照在那串珠子上。那珠子并不起眼,木头表面已磨得光亮,显是戴了有些年头。   木珠的香味其实并不浓烈,淡雅幽长,平日里高天漠把这串珠子戴在袍袖之间,若不是靠得很近,很难闻到。   珠子放在床头,阿紫没有伸手去拿,那是高天漠的东西,她不想碰。   或许这木珠的味道是很美好的,但在阿紫心目中,这香味带给她的记忆却并不美妙。   她不是爱记仇的人,但她不想让自己忘记那个月夜,就是那个夜晚改变了她的命运,   即使已经证明她不是冯思雅那又如何,额头上的刺青会永远伴随着她,这一生一世,她都是别人眼中的贱民。   她背过身子重新躺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交叉抱着自己瘦弱的肩膀。高天漠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才做噩梦,其实并非如此。那梦中的大火历历在目,滚滚黑烟似要吞噬一切。   ......梦中的声音叫她“韵儿”,她是韵儿吗?那叫她的又是谁,是她的娘亲吗?   阿紫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又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许是伤口恶化,高天漠没有继续打扫,他盘膝坐着,双目低垂,宛如老僧入定。   这时,空中传来鸽哨,一只灰鸽子落在他的脚边。高天漠睁开眼睛,从鸽子身上取下竹筒,拿出纸条看了看,顿了一下,便一跃而起。   阿紫没在偏殿,那串檀木珠子孤零零放在床头,还是昨夜的位置,显然她从未碰过。   屋内没有人,也就没人看到高天漠眼中那一闪即逝的痛楚,他默默转身,眼中已恢复平静,却看到阿紫正站在门口。   “京城有事,我们今日便动身。”   阿紫心中一喜,她看到自由的小鸟正在冲她招手。   她的小脸上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嗯。”高天漠步子没停,向着门外走去,却忽然一个转身,出手如风,迅速点了阿紫几处穴道!   阿紫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能说话不能动。   高天漠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我不会点穴,没想到这次却成功了。”   噗!   阿紫把他高家列祖列宗全都骂了,当然了,她现在不能说话,也只能是在心里骂。   你丫的点穴就点穴吧,还说这种话,你想气死老纸啊!   分明就是这厮担心她用蛇害他,这才想出这种下做法子。   其实吧,高天漠还真的没有说谎。他的点穴功夫难登大雅,只是这次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成功了。   看到阿紫想哭却哭不出的神情,他忽然觉得挺解气,这个小东西整日想着拿蛇害他,就该这样吓吓她。   他拿起床头的檀木珠子,环视四周,低声道:“可惜了,才住了一晚。”   为了把这间屋子打扫干净,他忙了整整一天。   他伸出手臂,把阿紫挟在腋下,大踏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马已经走出那片阵法林子,踏上了回京的大道。   阿紫直到半日后才能动弹,那时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   “你为何不给我解开穴道?”阿紫质问,这人太不厚道了,明明已经把她挟持了,还不给她解穴道。   高天漠双目看着前方,淡淡道:“我不会解穴。”   尼玛,真的假的,你会点穴却不会解穴?   “到京城后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是把我放了,还是关进大牢?”阿紫问道。   “你认为岳少兰会放过你吗?还有阿萨人。”高天漠声音平淡,看都没看阿紫一眼。   “现在还没到京城,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天地这么大,总有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   高天漠忽然勒住缰绳,目光冷冷看着阿紫:“你想去五夷,对吗?”   这一次阿紫真的吓了一跳,她想去五夷的事和谁都没有说过,高天漠是如何知道的?   “你胡说什么?’   “岳少兰之所以要抓你,是因为有人密报,打伤她的亲兵的五夷人就是你。我原本只以为是她蛮横无礼,你又喜欢玩蛇,所以她才误抓了你。但现已查明,当日在场的人里,除了已经死了的那些伙计,你是唯一有可能用五夷巫术伤人的。”   阿紫不由得握紧拳头,原来高天漠一直让人查她。   她咬咬牙,直视着高天漠:“你说的没错,岳少兰的亲兵是我伤的,你最好不要再惹我,否则我就......”   春日里各种虫子全都涣发着勃勃生机,阿紫闭上眼睛,把手指捏成那日的样子,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她要召唤蛇虫鼠蚁帮她一起对付这个大魔头!   过了好一会,阿紫睁开眼睛,看到高天漠正揶谕地看着她,这人完整无缺,身上连只蚊子都没有。   阿紫诅丧,这法术为何时灵时不灵呢?   前几次全都成功了,现在要对付强敌,却又失灵了。   高天漠看着她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正在淘气的熊孩子,这让阿紫很不舒服。   “阿紫,你的身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他忽然问道。   阿紫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心里本就沮丧,没有好气地说道:“你不是都查出来了,我是五夷人。”   她坐在高天漠的胸前,这时,高天漠忽然松开手里的缰绳,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阿紫使劲挣扎,却听高天漠轻声说道:“两年前,有户人家的女儿烧死了,可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死了,这女孩的伯父便让我寻找她......” 第六十九章 找孩子的那家人 更新时间2015-8-8 23:00:32 字数:2201  阿紫惊讶地睁大眼睛,忘记了挣扎,任由高天漠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家人找的是我吗?他家是开药材铺子的,或者是五夷人?”   高天漠轻声笑了,这还是阿紫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这笑声不似嘲弄,却像是满含着宠溺,可惜阿紫并没有留意,高天漠讲的那家人深深地吸引着她。   “他家不是开药材铺子的,也不是五夷人,但他们的女儿和你一般年岁,而且她和五夷有着莫大的牵连。”   “真的?他们在哪儿,你带我去啊,求求你了,你带我去吧,以后我保证再也不放蛇咬你,对了,也不给你放毒烟了,你信我啦。”   高天漠闻言又笑了,只是这一次就连阿紫也听出他笑得苦涩。   “阿紫,如果你真是他家的女儿,今生今世,你怕是也不会再和我有任何牵绊了......自是也没有机会再放蛇咬我。”   阿紫愣了一下,又问:“你带我回京城,便是让我和他们见面吗?”   高天漠摇摇头:“岳少兰那疯婆子还在找你,若你真是那家人的女儿也还罢了,若你不是,被她知道了,恐怕又要闹起来了。”   其实对于高天漠来说,十个岳少兰他也没有放在眼里,飞鱼卫在朝中树敌众多,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他就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阿紫。   阿紫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不疑有他,天真地问道:“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带我从他家门口走过去,让他们在门缝里看看我。对了,我脚上有处疤痕,你可以替我问问,看他家女儿有没有。”   小阿紫真是太可爱了,即使他是飞鱼卫指挥史,也不能去问人家脚上有无印迹,那是大不敬之罪。   高天漠轻轻松开她:“阿紫,你这么急着找到亲人,可是因为受了太多的苦?如果你找不到亲人,我说过我也能护你一生。”   阿紫扁扁嘴,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带了哭腔:“人人都有爹娘,村里的小花狗也有,我也想找我的爹娘。”   高天漠静静地看着阿紫,忽道:“若你真的是那家人的女儿,也就罢了,若你不是......唉,走吧!”   阿紫一头雾水,她不知道高天漠想要说什么,但这人一向少言寡语,今天和她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阿紫没有多想,她的心已经飞到京城,她会是那家人的女儿吗?那家的爹爹帅不帅,娘亲美不美,还有啊,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有狗吗?有猫吗?   这是阿紫第二次来京城了。大成帝京依旧花团锦簇,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缇骑抓来的钦犯,她是个来寻亲的普通小姑娘。   阿紫摸摸额头的“胎迹”,忽然问高天漠:“我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不会嫌弃我吧?”   高天漠没有看她,嘴里却嘟哝了一句,阿紫耳朵尖,听到他小声说:“他们若真能嫌弃你就好了。”   咦,这人是什么变的啊,这说的什么话啊。   不过这人一向如此,她已经习惯了。   刚到京城,就有暗影的人接应他们,高天漠沉声道:“找一家客栈,要最好的房间。”   阿紫松口气,还好啊,高天漠没有再把她扔进诏狱,看来恶魔也有变好的时候。   暗影办事自有他们一套手段,阿紫很快便被安排住进了锦华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这还是阿紫第一次住客栈,高天漠为她安排的这间屋子陈设雅致,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脚踏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   阿紫好奇地东张西望,摸摸这摸摸那,问高天漠:“这里要多少银子,我有六两,够不够呢?”   高天漠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柔和:“不用你出银子,我请你。”   阿紫可不想沾这个便宜,尤其是高天漠。她从怀里掏出小钱袋,把里面的银子全都掏出来递给高天漠:“这里一定很贵,这些银子都给你,我不想欠你的。”   高天漠从中捡出一两银锭揣进怀里,对阿紫道:“这一两足够了。你记着看好你的蛇,别让它出来吓人。”   看高天漠收了银子,还给她余下五两,阿紫挺高兴的,高天漠说她欠他一条命,她可不想再欠他银子。   阿紫住进来的当天,就发现整个客栈里只有她和高天漠两个客人,高天漠就住在她的隔壁。   “大叔,这么大的客栈怎么只有两个客人啊?”阿紫问掌柜。   掌柜满脸都是惧意,警惕地看看四周,小声道:“小姑娘啊,你不知道吗?飞鱼卫把这里的客人全都轰走了。”   晕!   飞鱼卫竟然这么霸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看到那位掌柜谨小慎微的样子,阿紫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就是因为她住在这里,高天漠就让人把整个客栈的客人全都轰出去,她还以为恶魔变成好人了,原来一点也没变。   “你为何要把客人都赶出去?”阿紫问道。   高天漠看着窗外,淡淡道:“若你真是那家的女儿,这些人都要倒霉,还不如提前把他们轰走。”   阿紫皱眉,不明觉历。那户人家是什么人,高天漠为何这样慎重?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和他们见面?”   “以那家人的身份,自是不能让他们直接见你。我已经安排了,这两日会有一位妥贴的人过来。”   阿紫更不明白了,飞鱼卫在京城横行霸道,但高天漠说起那家人来却忌若寒蝉。他不让那家人直接见她,想来是没有把握,连他也不能肯定的事,自是不能贸然行事。   次日,阿紫正在屋里百无聊赖,眼巴巴看着高天漠在那里擦他的绣春刀。   这时,有暗影进来:“大统领,人来了。”   高天漠闻言,对阿紫道:“那家来人了,你别害怕,我就在你身后。”   说完,他快步走进阿紫身后的屏风,屋门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妇人走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容色端庄,梳圆髻,穿着杏灰色的比甲,手上戴了副金镶玉的镯子,看模样像是大户人家里有身份的婆子。   阿紫好奇地看着她,这人会是她的娘亲吗?好像老了点儿,若许爹娘老蚌生珠呢。   那妇人打量着阿紫,眼中噙泪,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吓了阿紫一跳:“郡主啊,妈妈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您了......”   屏风后的高天漠,一颗心猛的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千难万险才得到的宝物,却不得不双手送出,从此后,他甚至连再见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第七十章 王妃 更新时间2015-8-9 20:53:34 字数:2130  屋里静得出奇,只能听到那个妇人嘤嘤的哭泣,阿紫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良久,她这才想到要扶起这位妇人,这是位老人家,哪能给自己下跪。   “老人家,您快些起来,我......您认识我吗?”   妇人哭成泪人儿,握着阿紫的手,抽抽噎噎:“郡主啊,郡主啊,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李妈妈啊,您不认识妈妈了吗?”   郡主......阿紫终于听清楚妇人称呼她什么,她吓了一跳!   “您......我......”她不知所措,转身对着屏风喊道,“高天漠,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   高天漠叹了口气,整整衣袍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到阿紫下首的位置,问李妈妈:“老人家,你可认出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   李妈妈初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吓了一跳,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向高天漠屈身行礼:“老身李氏,见过这位大人。老身起先是伺侯王妃的,后来郡主出生,就由老身帮着乳娘照顾。老身亲手照顾长大的人,是不会认错的。”   李妈妈重又看着阿紫,眼里都是慈爱,她伸手抚摸着阿紫的额头,哽咽着问道:“我的郡主啊,您这是怎么了?”   阿紫却没有去看李妈妈,眼前的老妇让她感到很陌生,她转头看向高天漠,喃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高天漠没有回答,却对李妈妈道:“既是如此,还烦劳妈妈将今日之事禀告王妃,择选吉时接郡主回府。”   李妈妈依依不舍地松开紧握着阿紫的手,哽咽道:“郡主,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老身这便回去,您再在这里委屈一下,待老身禀告了王爷王妃,就接您回去。”   说完,她对着高天漠深施一礼:“有劳这位大人,郡主在此的消息还望您能守口如瓶,万万不要泄漏出去啊。”   高天漠冷然道:“在下承受皇恩,委以重任,维护郡主是职责所在,自是不会疏忽。”   李妈妈这才离去,临走时又看向阿紫,见她面色木然,心里暗道:这些飞鱼卫说得好听,还是吓到郡主了,那么伶俐的小人儿,这会子就像是傻了一样。   直到李妈妈走了好一会儿,阿紫才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会动了,她走到高天漠面前,问道:“高大人,高大叔,求求你告诉我,这家人究竟是什么人,我究竟是什么人?”   高天漠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如果那位李妈妈没有认错,你便是贺亲王的嫡长女,永嘉郡主,不,圣旨已颁,在你没有出事之前,已被圣上册封为公主。贺亲王是先皇第六子,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有三个弟弟,除世子外另外两位也已是郡王。你是皇家嫡血,富贵之极的命格。”   说完,高天漠默默地跪了下去......   李妈妈一语定局,阿紫已是公主,从此他们便是君臣。   当天下午,李妈妈便来了,还带了三四个丫鬟婆子。客栈被大批飞鱼卫严守,街道上连个行人都看不到。阿紫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客栈,看到密密麻麻的飞鱼卫和身边这些满脸谦恭的陌生人,阿紫有些怕,她忽然不想和他们去了,高天漠口中的那个家和她想像不一样。   “高天漠,高天漠,你和我一起去吧。”   就连阿紫也想不到,她会对一个曾经惧怕憎恨的人有了依赖,这里她谁也不认识,只认识他。   高天漠站在原地,没有看她,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郡主啊,王爷和王妃就在外面,您快些出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李妈妈轻声催促,阿紫再次回头,高天漠已不见了踪影。   客栈外停着几架马车,马车上的徽记都用丝绸遮盖,看不出是哪家的车马。   阿紫几乎是被推上马车的,车厢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已是中年,但满身的贵气,女的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秀美。   那女子看到阿紫,一把将她搂到怀里:“韵儿,我的韵儿,娘亲知道你没死,他们都不信,王爷,你看啊,这真是咱们的韵儿,她真的没死啊。”   韵儿......   阿紫想起那个梦,梦中一个声音叫她韵儿。   她从女子的怀中挣脱出来,喃喃问道:“我叫韵儿?”   女子满脸是泪,闻言却怔住了,上上下下打量着阿紫,小心翼翼问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阿紫摇摇头,眼前的男女应该就是她的爹娘了。她曾无数次想像爹娘的样子,可都和眼前这对富贵之极的夫妇不一样。   他们是亲王和亲王妃,是连飞鱼卫都不敢招惹的人,他们怎会是她的父母呢。   她能驱毒物,还会炒菜做饭,对了,她还会溜门撬锁,你听说过郡主和公主会这些吗?   她的父母应是药材铺子的小老板,应是五夷大山里的土著。   “你们......”阿紫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他们,“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贺王妃重又打量着她,忽然问道:“你的左脚可有一处疤痕?”   阿紫心里一松,原来他们真的认错人了。   “我左脚没疤,真的没有,要不我脱鞋给你看。”   贺王妃的眼中掠过一丝狡诘,她忽然笑了,问道:“那你哪只脚上有疤?”   阿紫一时没有明白,脱口而出:“我的右脚有疤,左脚没有。”   贺亲王和贺王妃相视一笑,贺亲王道:“你五岁时在炕上顽皮,一脚踢翻先皇炕桌上的热茶,右脚上烫出水泡,又不肯乖乖上药,就留下了疤痕。”   阿紫傻了,这贺王妃竟是给她下了一个套,尼玛的,原来她脚上的疤竟然来得这样富贵,先皇的热茶......   她没有说话,依然怔怔地看着贺亲王夫妇,好一会才说:“对不起,或许我真是你们的韵儿,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叫阿紫。”   贺亲王和贺王妃面面相觑,良久,贺王妃才指着阿紫额头的胎记问道:“你在脸上抹马乌草做什么?”   阿紫吃了一惊,她顶着胎记一年多了,还从来没有被人识破,且,一语道出这是马乌草。   “您知道这是马乌草?”   贺王妃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柔声笑道:“傻孩子,娘亲虽然不如你的本事大,可这马乌草还是认识的。” 第七十一章 紫韵 更新时间2015-8-10 21:51:59 字数:2265  阿紫什么都没有说,她被王妃搂在怀里,浑身拘谨,王妃的怀抱温暖芳香,但却又是那样的陌生。   感觉到她的疏离,王妃看向王爷,眼中又泛起泪光。   贺王爷轻轻拍拍爱妻的手,摇了摇头。   来到贺王府,门口早已摆放火盆,贺王妃携了阿紫的手,从火盆上迈了过去。   “......好孩子,无论这两年你经历了多少苦难,现在终于回家了,一切都过去了。”   三个男孩子由太监们陪着候在二门,看到贺王夫妇和阿紫走过来,便一起行礼,最小的一个还被乳娘抱在怀里。   那两个大的看到阿紫就扑过来:“长姐,长姐回来了!”   四五岁的那个抱住阿紫的腿,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已经懂事,不好意思像弟弟那样亲昵,站在阿紫面前笑嘻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紫,似是在等着阿紫叫他。   阿紫迟疑地看向王妃,王妃柔声道:“他们是你的大弟云涵、二弟云泽,最小的三弟云鸿是你走后才出生的。”   世子云涵已经懂事,他看出长姐似是有些不对劲,拉起老二云泽,道:“长姐路途劳顿,还是先去休息,回头我们再去找长姐玩儿。”   阿紫的头晕晕的,她简直不敢相信,昨日她还是孤苦无依,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今天她不但有了一个令人砸舌的身世,还有了这么多的亲人。   信息太多,她的小脑袋一时无法消化,不知所措,像木偶一样被贺王妃牵着,走进二门。   普通大户人家,女儿丢了也要私下寻找,更何况是皇家女儿。今日去接阿紫,贺王爷已吩咐下去——郡主去常山行宫休养两年,此时方才回来。   王府内大小官员、随从,由长史带领黑压压跪了一片,看出女儿不太对劲,贺王爷担心会吓到女儿,让王妃带了阿紫去后院,他对长史道:“郡主身体抱恙,你等莫要惊到她。”   阿紫到了王府后园,太监、丫鬟又是黑压压跪了一片,看着女儿如同受惊小鹿似的眼神,王妃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王府,对于她的身份,女儿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王妃带了阿紫回到她以前住的园子,只见园子外面写着两个字:明珠。   王妃指着这两个字对阿紫道:“当年娘亲头胎得女,先皇很是不以为然,你父王怕娘亲不开心,在你周岁时便整修了这处园子给你住,取名明珠,就是说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后来娘亲又生下世子和两位郡王,我同你父王膝下却依然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便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珍宝,掌上明珠。”   阿紫转头,看到王妃眼中含泪,嘴角却挂着微笑,两年的思念和寻找,她的掌上明珠终于回来了。   阿紫心里不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王府里的所有人全都认识她,但她却谁都不认识。   她能感到家人对她的亲情和关爱,但她却只有感激,她失去了与他们在一起最美好的记忆。   “娘亲,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从见到贺王妃,阿紫还是第一次称她“娘亲”,这小儿女私下里对母亲的称呼,在贺王妃听来无比的亲切。女儿已经回来了,鲜活的站在自己身边,比起两年前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更重要的是她在叫自己“娘亲”。   “你父王明日便会请御医来给你诊治,你不用对我们说对不起,是父王和母妃没有把你保护好,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一刹那,阿紫忽然觉得这位娘亲很有意思,原来父母也可以对儿女说对不起呢。   明珠园内繁花似锦,阿紫忽然发现,这里的花全都是紫色!   “这么多紫色的花啊!”阿紫惊喜,满眼深深浅浅的紫色,让她犹如梦中。   “你小时候每每从五夷回到京城,便吵着要看紫雾,你名字中又有一个紫字,娘亲便让人在你的园子里种了这些紫色的花。”   “我名字中有一个紫字?”阿紫问道。   王妃温柔地笑了,真是的,他们竟然一直没有告诉女儿她的名字。   “大成国姓是邱,你的闺名叫邱紫韵,封号是永嘉。在你出事之前,万岁封你为公主,另择了永靖二字。圣旨虽已颁下,但你却未能进宫谢恩,因此大家还是习惯叫你永嘉郡主。”   阿紫的头更晕了,乖乖,她居然有这么多的名字。   大成的禁忌甚少,除了皇帝专属的明黄色,无论贵族还是百姓,对颜色并无禁忌。   阿紫被救起时,身上的衣裳是紫色的,所以大家都叫她阿紫。   她挺开心的,原来她的名字中真的有个“紫”字。   王妃带她走进房间,李妈妈笑着从里面迎出来:“香汤都已经准备好了,郡主快随妈妈去沐浴,把身上的秽气全都洗走。”   王妃对李妈妈道:“我陪她去吧,让两个小丫头服侍着就行了,你去煮些米汤端进去。”   净房内摆放着红木描金浴盆,洒着玫瑰花瓣,水雾氤氲,香气缭绕。   两个小丫头服侍着阿紫脱去身上的青布衫子,这些日子,她都是穿着男装,不男不女的。   阿紫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看着脱衣裳,早就羞红了小脸,贺王妃却已坐在浴盆旁边,她要亲手给女儿沐浴。   “娘,还是不要了,我自己洗吧。”阿紫哀求,她和这个娘还不熟悉,这样真的好尴尬的说。   王妃莞尔,却指着身边的米汤说道:“也好,你长大了,就自己洗吧,我让丫头们全都出去,你好好洗洗,别忘了把额头上这黑漆漆的东西洗下去,回到家了,不用再扮丑装男人了。”   马乌草的汁液需要米汤才能清洗下去,这位王妃果然深通此道。   阿紫松口气,原来她知道的事情,娘亲也知道。   贺王妃并没有离去,她坐在厅里等着女儿出来,她的女儿十三岁了,换上女装一定很美,对,就像她当年一样美。   阿紫也忘了她有多久没有洗澡了,这个澡洗了足足半个时辰,刚从浴盆里走出来,李妈妈就来了,重又把她按进去,让小丫头用磨石一点点把她粗糙的脚底打磨光滑,又给她全身抹了香脂,用细棉布包起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棉布剥开,擦拭后给她换上轻柔的衣裳。   饶是如此,李妈妈还是快要哭出来了,她那粉雕玉琢般的小郡主竟已变得这般粗糙,皮肤上有的地方已经干裂。这两年来,郡主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王妃喜孜孜地等着阿紫出来,待到阿紫香喷喷地走出来,王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上一颤,水天一色的官窑茶盏掉到了地上。   她的女儿,额头上赫然多了一处刺青,如果她没有看错,那是贱民的标志! 第七十二章 流血事件 更新时间2015-8-11 21:36:19 字数:2127  女儿已经长大了,虽是父女也要避讳,贺王爷原是不准备去明珠园了,可一回头,世子云涵正在门外伸头探脑,云涵本在国子监读书,三四个月才回家。今天王爷和王妃出门接女儿,临走时这才吩咐人到国子监接世子回来。   “进来吧。”贺王爷对云涵招招手。   云涵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牵着云泽。几个孩子自幼感情很好,云涵的性子不像爹娘,像个小大人,自从长姐出事,他就更加懂事。   “父王,长姐是不是生病了?”小小少年果然也已经看出来了。   贺王爷叹口气:“你长姐可能吃了很多苦,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们不要怪她。”   云涵正要说话,一旁的云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长姐不记得我了,长姐不记得我啦,哇——”   贺王爷早年婚姻不顺,直到二十几岁才成亲,长女出生时他已年近三十,因此对这几个得来不易的孩子未免溺爱了一些。见云泽哭得伤心,他心里也酸酸的,对云涵道:“你先带二弟出去玩,我去看看你长姐。”   贺王爷担心女儿,也就不再避讳,来到了明珠园。   没想到,他刚刚走到厅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王妃歇斯底里的哭声。   “天杀的高天漠,把我花朵般的女儿弄成这个样子,我现在就进宫,找皇上评评理!”   贺王爷吃了一惊,不等通报就推门而入,正撞上拉着女儿往外冲的贺王妃!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他拦住爱妻。   贺王妃把阿紫推到他的面前:“你看啊,飞鱼卫给女儿施了黥刑,黥刑啊!”   贺王爷这才看到阿紫额头的刺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女儿,他那含金匙出生的女儿,自幼如珠似宝的女儿,额头上刺着的分明就是贱民的标志!   手握成拳头,贺亲王一拳砸碎了花架旁的掐丝花瓶,瓷片碎了一地,贺亲王的手上也是鲜血淋漓!   贺王妃猛的惊觉,她这样一闹,不但伤了王爷,更吓坏了女儿。   厅内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有的去叫大夫,有的捡拾碎片。   望着满地狼籍和父王手上的鲜血,阿紫忽然尖叫一声,瘦小的身子如同飘落的花叶,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山谷。   清晨的山谷,雾霭弥漫,如同缕缕轻烟在山谷间升腾。这雾是淡淡的紫色,带了几分妩媚,又带了几分妖异。   山间静悄悄的,就连早起的鸟儿也收起欢快的翅膀,躲进山洞里藏起来了。   紫雾越来越浓,山下的村寨里家家关门闭户,却有几个人从寨子里走出来,踏上一条古老而又蜿蜒的山路,延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走出这座大山,那里就是传说中汉人生活的地方。   这是四男一女,四个铁塔般的黑壮后生簇拥着一位少女,少女梳着双髻,脸上遮了面纱,看不到她的模样,但从她那尚未长成的身材来看,顶多十一二岁年纪,她身材娇小,紫纱的衣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与这漫天的紫雾融为一体,在林间缥缥缈缈,时隐时现。   忽然,那少女转身看向身后的山寨,她摘下脸上的面纱,阿紫终于看清楚少女的模样——   那是她自己......   阿紫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她睁开眼睛,看到烟青色的承尘和淡紫色的纱幔,她忽然觉得腿上似有什么压着,她向下看去,见王妃一只手搭在她的腿上,另一只手支撑着头,睡得并不安稳。   阿紫心头一暖,娘亲陪了她整整一宵。   “娘亲,您到床上睡吧。”她轻声呼唤。   贺王妃睁开眼睛,看到她醒来了,展颜一笑:“韵儿,你没事了吧,昨天吓死娘了。”   不过一个晚上,贺王妃原本明艳的脸庞已经憔悴不堪,昨天阿紫忽然昏倒,贺王爷又受了伤,她心力交瘁。   “嗯,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地方,那里的雾是紫色的。对了,父王怎样了,他的手没事吧?”   贺王妃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忽然很高兴,女儿想起了紫雾,她终有一天会记起所有的一切。   破相又如何,重要的是女儿完整无缺的回来了。   昨天她看到阿紫头上的刺青,她的头就是嗡的一声。女儿是高天漠找到的,不用说,这头上的刺青和飞鱼卫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贺王爷受伤,阿紫又昏过去,她已进宫给高天漠告御状了。   整个大成,上至满朝文武,下至黎民百姓,提起飞鱼卫无不避若蛇蝎,就连宗室王公,对飞鱼卫也心存忌惮。飞鱼卫有抓捕宗室的权利,镇国将军邱士基至今仍被圈禁。   但事关自己的女儿,贺王妃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况且贺亲王比起区区镇国将军,足足高出几个档次。   “韵儿,昨天是娘亲不好,吓到你了,你别怪娘亲。”   阿紫伸手握住母亲的手,眼圈儿红了。她心里似有什么松动了,长长吁出一口气。   虽然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但是并不晚,她还可以重头再来。这份亲情得来不易,她要放开心胸接受他们。   “娘亲,您告诉我以前的事好吗?比如说我是怎么出生的,又是怎么会驱蛇识别药材,对了,我竟然还会开锁呢,娘亲,您全都告诉我好吗?”   贺王妃笑了,她的女儿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娘亲全都告诉你,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不过你要先告诉我,这两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还有你额头的刺青,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妈妈煮了压惊茶,母女两个手牵手走出屋子,来到园中的花亭里坐下,四周花香阵阵,芳香却不浓烈,阿紫的心情完全放松开来,她偎依在母亲怀里,把她这两年里的经历娓娓道来,她如何被养母救下,又如何被冯家母女带去庆远,被缇骑抓走,黥面、逃脱、在林府做丫头,后来重遇冯思雅,被高天漠带回京城......   她略去了很多,属于高天漠的,她只提到被高天漠带回京城;属于林铮的,也只是略一提起;属于墨子寒的,直接不提。   昨天刚刚发生流血事件,她可不想父母为了她再出意外。   那些事都过去了,不去想,也不要再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可以吗? 第七十三章 巫女 更新时间2015-8-12 23:11:30 字数:2194  这是明珠园内一间隐蔽的屋子,当贺王妃第一次带阿紫走进去时,阿紫惊呆了!   屋子里有几排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像药材铺子一样的多斗柜子,每只抽斗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材的名字。   而屋子的另一侧,侧是一只只箱子,这些箱子都是用名贵的玻璃制成,上面有出气孔。   大成工匠虽已掌握了玻璃烧制技术,但因为烧制不易,玻璃的价格堪比水晶,冯家和林家窗子上用的就是高丽纸,富贵如贺王府,几座主人住的园子里,镶在窗子上的则是打磨得薄如纸的蚌壳。虽然明亮却远不如玻璃通透。而在这间屋子里,却赫然陈列着十几只玻璃箱子!   如果说这十几只箱子还不算稀奇的话,那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就绝对能吓死个把胆小的。   大王蛇、金花蛇、毒蟾蜍,拳头大小的蜘蛛,两三尺长的蜈蚣、足能炒上一盘子的蝎子......   和这些比起来,阿紫的狸花蛇真的还是幼儿园小盆友呢。   “娘亲,怎么这里养着这些东西?”阿紫问道。   贺王妃宠溺地看着她:“宝贝女儿,这都是你的宠物,你从小就和它们在一起。”   阿紫的嘴巴张得足能塞进一枚鸡蛋,她指着这堪比药材铺子的屋子问道:“那这屋子里的药材呢,是府里贮存用来治病的吗?”   贺王妃笑了,笑得很欢快,就像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事。   “这府里,除了咱们母女,谁也不敢吃这些药材,你父王更不敢。”   看贺王妃的样子,像是挺得意的,阿紫先是不明觉历,很快脑子里灵光一闪:“这都是有毒的?您也是百毒不侵?”   贺王妃更得意了:“若非有我这个百毒不侵的娘,哪来你这个小东西。这间屋子里都是毒物,平日里除了咱们娘俩,谁也不能进来。”   原来她这副小身板是遗传的,可阿紫更糊涂了。她娘是王妃,她是郡主,她娘和她是怎么培养出这样高雅脱俗的爱好的?   “父王和弟弟都不是百毒不侵的吗?”   “你三个弟弟随了你父王,就是普通人,只有你和我一样。不但百毒不侵,你的耳朵和鼻子是不是也特别灵敏?”   阿紫拼命点头,她原以为自己是五夷人,可事实上她和她娘都是汉人,可她们怎会这样与众不同?   “娘亲那时候比你还要小,只有八岁,有坏人给我下了毒,我几乎死去。后来我便去了五夷治病,可能是五夷的紫雾适合我,也可能是我为了治病用了太多药材,病好后,我的血液便与众不同了。你出生不到三天,娘亲就发现你和娘亲一样百毒不侵,我们的血就是解毒良药。”   王妃娓娓道来,阿紫呆呆地站在那里。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奇事,阴差阳错,她的母亲因祸得福拥有了神奇的体质,又遗传给了她。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很多人都想喝我们的血。”阿紫想起阿萨人还在找她呢。   王妃伸手给女儿拢拢头发,柔声道:“这是咱们家的秘密,只有我和你父王知道,就连皇上也不知道。弟弟们还小,这事自是不会告诉他们。当日娘亲闻到火场废墟里有赤根的味道,便知道你定然还活着。区区赤根,怎能伤到我的女儿,只要你能及时从火里逃出去,就不会死。”   听到赤根两个字,阿紫吃了一惊,文君酒馆的废墟里,也有赤根的味道!   那时她只是觉得似乎想到什么,然后便是一片空白。现在才知道,赤根的味道,便是她失忆前最后闻到的气味。   “娘亲,这间屋子在我的园子里,那就是我的了,您和父王为何让我在这里存放这么多的毒物呢?”这是阿紫最想问的,即使这些毒物伤不到她,堂堂郡主整日鼓捣这些也不太好吧,而且娘亲还帮她摆弄这些东西。   贺王妃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她看着阿紫的眼睛,字字清晰:“你从小便师从玉竹大巫女,学习御毒制毒。你今年十三岁,待到你年满十四,便要去五夷,成为新的巫女。”   巫女......巫女?巫女!   这一次,阿紫的嘴里足能塞进一枚鸭蛋!   她猜得没错,她果真是来自五夷,只是她明明是郡主,怎么会是五夷巫女呢?   巫女啊!阿紫虽然不知道巫女在五夷是怎样的地位,可单从字面意思她也知道,这绝壁不是普通的五夷人!   “我怎么会是巫女?”   “因为五夷巫女是世袭的,现任巫女偏巧是你娘亲我啊。”   噗通!   阿紫跌坐在椅子上。   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她的娘小时候中毒去了五夷,不但治好病换来万中无一的好身板,还不知怎么的做了五夷的巫女。后来她娘嫁给她爹,就生下了她这个小巫女。   她娘要在京城陪着她爹外带养孩子,没有时间回五夷履行巫女的职责,于是就把巫女之位传给自己的女儿。   作为一个没出生就已经被锁定身份的小巫女,她当然要从小接受非一般的教育,以便长大后成就非一般的事业!   “娘亲,我听人说五夷女子可以娶很多丈夫,真的吗?”   倒!谁说阿紫是小孩子,你见过刚被巨大真相震惊得头晕脑胀的小孩子会先问这个问题吗?   贺王妃果然被自己女儿逗乐了,她捏捏阿紫的小鼻子,笑着说:“皇上要封五夷巫女为公主,那你的驸马人选肯定要由皇上和你父王一起选定,当然只能是一个人。巫女可以有很多夫男的,不过娘亲就只有你父王一人,你父王也没有其他侧妃,他也只有娘亲一个。”   阿紫发现她娘真的很会说话,先是说她的婚姻大事要通过皇帝,然后又说驸马只有一个,但夫男可以有很多。紧接着,没等到你暗自欢喜以为从此可以左拥右抱,她又说了,我只有你爹,你爹也只有我,这是咱家家风,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那天晚上,阿紫梦到她娶了几个驸马,可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几张一模一样的脸一起看着她,那眼神里满满的嫌弃。   阿紫急得一下子就醒了,想起驸马的模样她的小心窝子就是抽啊抽的。   那是墨子寒!   以前有一位获罪的沈驸马,茶楼里属他的黄段子是最多的,大成百姓们都说他是大长公主的跟屁虫,绿帽子叠起来比房梁还要高。   墨大叔那么骄傲的人,怎会肯做她的驸马呢?若是他知道她要做公主了,肯定更嫌弃她了。    第七十四章 皇后 更新时间2015-8-13 23:22:31 字数:2059  一转眼,阿紫回来三天了。这三天里,太医来了几批,得出的统一结论就是----郡主身体康健,什么病也没有!   阿紫没病,她只是忘记了一切。   贺王妃安慰女儿,忘了就忘了吧,你还这么小,还可以从头开始。   “那我有没有青梅竹马?”   “有啊,就是你养的那些蛇虫鼠蚁。”   你真的是我亲妈吗?   “五柳镇的苏秀才找的人是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阿紫心理平衡了,原来苏秀才找的八千两真的是她。   阿紫想问的事也就是这么多了,至于别的,她不用问也知道了。   “先帝赐娘亲金锅铲,京城最大的师徒酒楼就是咱家开的。”贺王妃如是说。   阿紫对母妃的景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第一次吃到母亲煮的菜,她就知道自己为何会烧饭了,比起她娘,她还差得远呢。   “父王年轻时曾在江湖上行走,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是人人敬仰的一代大侠,这开锁绝技你母妃怎么也学不会,可你一学就会…”   阿紫对父王的景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问题来了,行侠仗义和开锁有关系吗?   好在贺王妃实在听不下去了,在女儿耳边偷偷告诉她:“你父王年少时偷跑出宫学会了溜门撬锁…”   贺王爷有个叛逆的少年时代,他的确在江湖行走,只不过不是做大侠,而是当小偷…   无论如何,阿紫对她的父母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对爹娘,一个会偷,一个会做,所谓财来自有方,吃喝不愁。   到了第四日,宫里的传旨太监就来了,宣永靖公主进宫面圣。   两年前崇文帝便已颁下圣旨,封皇侄女永嘉郡主为永靖公主。   靖有安定之意,永靖公主成为五夷巫女,大成王朝的南部边疆从此河清海宴,安定团结,各族人民友好共处,皇帝陛下安枕无忧。   贺王妃和李妈妈连夜给阿紫恶补宫中礼仪,这些原是阿紫自小就会的,但现在她连爹娘都不记得,更不用说这些俗礼了。   好在阿紫很聪明,这些礼仪学得很快,贺王妃和李妈妈不过教了一遍,她便能记个七七八八,再教一遍,已经有模有样了。   别以为贺王夫妇这几日就是陪女儿闲话家常,这对爹娘根本就没闲着,贺王爷抽空进宫,把高天漠参了一本。   当然这些事他们没有告诉阿紫,免得吓到他们的宝贝女儿。阿紫如今是家里头号保护对象,用贺王妃的话说,她就是放在架子上的琉璃盏,小心点儿,别打破了。   贺王妃当然也没闲着,她趁着阿紫睡觉也抽空进宫,在皇后面前给岳少兰告了一状。   当今皇后并非崇文帝的嫡皇后,而是去年刚刚册立,不过十七八岁。整个京城的闺秀圈子都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未进宫前,和岳少兰是闺中蜜友。崇文帝原本不想让女子领兵打仗,岳少兰能带兵征讨川中巨匪,也是看在皇后的金面上。   贺王妃明知道皇后和岳少兰关系匪浅,还是给岳少兰告状,那也是为了女儿豁出去了。   自从贺王妃离开之后,皇后便忐忑不安。鬼才知道自己的小姐妹怎么就招惹上永靖公主了,先不管谁对谁错,岳少兰功劳再大,她也是臣子,永靖公主虽不是皇上亲生,但却是根正苗红的皇家血脉,岳少兰就是冒犯了。   得知永靖公主今日进宫面圣,皇后便想先摸摸皇上的心思。崇文帝下朝后便去了御书房,皇后忙让宫女端了参茶,亲自去御书房给皇上送参茶。   刚到御书房门口,就见秉笔太监承惠公公在门外候着,显然是被皇上轰出来把门的。   “谁在里面呢?”皇后低声问道。   承惠公公小声道:“是大理寺少卿墨大人,万岁爷不知怎么了,正对墨大人发火呢,皇后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万岁爷正在气头上呢。”   皇后虽不管朝堂之事,可对这位大理寺少卿也略有耳闻。十六岁金殿之上被点为探花郎,十八岁官拜四品,入大理寺做少卿。如他这样年少得志的,整个大成他还是头一个。   皇后也还年轻,听承惠说墨少卿就在里面,她便想见见这位探花郎是何许人物。索性没走,留个小宫女在御书房外面听风报信,她则来到旁边一侧的古槐下面,一边乘凉一边等着墨子寒出来。   皇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参茶都凉了,那小宫女才跑过来:“皇后娘娘,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皇后闻言,没等宫女们搀扶,便匆匆忙忙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一个穿着绯色朝服的背影,身姿挺拔,如青松翠柏卓而不群。   “这位墨大人长得什么样?”皇后问先前报信的小宫女。   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闻言小脸一红,小声说道:“墨大人生得很俊,很好看。”   听小宫女这么说,皇后脑袋里便是灵光一闪,小姐妹岳少兰十七了,在大成已属大龄少女,这墨子寒虽无家世,但人品出众,和岳少兰倒是天生一对,要是请皇上赐婚,也算一件佳事。   可又一想,岳少兰开罪了永靖公主,这一关还不知能不能混过去,这保媒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皇后亲手捧了那已经凉了的参茶,走进御书房,见崇文帝果是面色不悦。   看到皇后来了,崇文帝脸上稍霁,道:“梓童,你来得正好,朕已让永靖公主到西暖阁候着,你随朕同去。永靖公主大难不死,却遭遇诸般凶险,一会儿你要好生安慰于她。”   皇后一个头有两个大,恨不得把岳少兰扯过来打上一顿屁|股。这个愣头青,你惹谁不行偏要招惹永靖,这不是作死吗?   “皇上,臣妾......”   没等皇后说完,崇文帝便道:“永靖公主既已归来,朕决定以盛大的册封仪式昭告天下,大成视五夷为已出,海内臣服,民心归一。皇后,公主加封之事就由你去筹备。”PS:关于贺王爷和贺王妃年少时的故事,十三另有一本书《萌妻》中有详细描写,好奇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七十五章 谁在窗前 更新时间2015-8-14 21:37:11 字数:2301  阿紫由贺王妃陪着,在西暖阁候着,等待崇文帝召见。   西暖阁位于承恩殿西侧,崇文帝常在这里召见宗室皇亲。   趁着皇帝伯伯还没来,阿紫好奇地东张西望,她想起了藏在大山里的那处隐蔽的庄园。那里也曾经是宫殿,前朝的宫殿。   大成皇宫雕栏来砌,金壁辉煌,远不似那座前朝行宫阴森破旧。阿紫忽然想,若是也给那宫殿重新整修,比如说刷上鲜亮的油漆,再换上好看的窗纱,对了,园子里种上像明珠园那样的紫色花草,一定也很美丽。   想到了那座行宫,阿紫就想起高天漠,她紧张地看看母亲,娘亲该不会一会儿就给高天漠告状吧,那日娘亲看到自己额头的刺青,伤心极了,吵着要进宫告御状。   其实阿紫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恨高天漠了,无论如何,他救过她两次,再说她也差点杀了他呢。   阿紫不知道她爹早就把高天漠参了,她还不知道她的爹娘护起自己的小牛犊来连命都不要,更何况区区高天漠。   不出贺王妃意料,崇文帝和皇后看到阿紫额头的刺青时,全都惊诧地半天没有说话。   崇文帝一早已从贺王爷口中知道了这件事,但耳朵听来的和亲眼看到的,有着天壤之别。   阿紫小时候聪明伶俐,又生得玉雪可爱。先皇后尚还在世,非常喜欢这个小郡主,常常接她来宫里玩,阿紫打络子的手艺就是和先皇后身边的老宫人学的。   崇文帝还记得那时的永嘉郡主像朵娇滴滴的小花,惹人怜爱。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宫装少女虽然清丽可人,但额头上那块刺青却触目惊心。   谁家女儿被人在脸上刺下贱民的标志都会气疯了,更何况尊贵如阿紫。   “韵儿,你小的时候常在这西暖阁里玩儿,就是那扇紫檀屏风,上面还有你画的小鸟呢,把那几个女宫给吓得半死。”崇文帝想要缓合气氛。   阿紫笑得很甜,只有像她这样失忆的人,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渴望知道所有关于自己的事:“皇伯父,我以后不会再淘气啦。”   崇文帝遂道:“朕知道你被奸人陷害,朕以下旨,将发配边疆的冯明和他的妻子一并凌迟,可惜冯明之女已经死了,否则一并处死。”   阿紫吃了一惊,冯思雅竟然死了?   “冯思雅死了吗?怎么会呢,我那日把她交给京县的捕快了,她脑门上刻了名字,跑不掉的,她顶多也就是做官奴,怎么会死呢?”   若是别人,自是不能在此追问,可阿紫年纪小,又是现在这个状态,因此谁也没有在意,反而听她说到把冯思雅交给京县捕快,脑门上刻了名字,都有些惊奇,尤其是皇后。   她原因还想不明白岳少兰如何招惹了阿紫,可现在看来,这位小公主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   崇文帝正想说这是高天漠汇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在贺王府的人面前,高天漠这名字不能提。   “朕也只是听闻而已,这种奸臣之女,就是死上十次百次也是死不足惜。”   阿紫向崇文帝谢了恩,崇文帝按公主仪制赏赐了一堆东西,便回了御书房。   皇后则带了贺王妃和阿紫回到她的永华宫。   走出西暖阁时,阿紫又在东张西望,皇后毕竟年轻,看到小公主像是在找人,便笑着问:“公主是在找人吗?”   “皇后娘娘,宫里面不用暗影保护吗?他们不是内卫吗?”   皇后和贺王妃都是一愣,原来公主是在找暗影。   “皇上出行会有暗影护卫,但后|宫之中是没有的。”   阿紫唔了一声,她还以为会遇到高天漠。   永华宫早已候了一群嫔妃,公主进宫谢恩,各宫的主子也都准备了贺礼。皇帝对这位皇侄女极是看重,嫔妃们自是要和小公主多多亲近。   “矮油,永靖公主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能说会道的赵淑妃正夸得带劲,赫然看到阿紫额头的刺青,惊得花容失色。   其他嫔妃也看到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永华宫刹时鸦雀无声,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   阿紫看着这一张张不知所措的脸,怪不好意思的。瞧瞧把这些娘娘吓得,给皇上生不出龙脉来可怎么办,罪过大了。   “内什么,娘娘们别害怕,这个不传染。”   贺王妃抚额,这真是自己的女儿,绝壁亲生的!   皇后闻听阿紫这样说,立刻对那群嫔妃斥责道:“瞧你们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怕公主和贺王妃笑话。”   嫔妃们连忙继续说着恭维话,但气氛却再也轻松不下来了。   皇后不悦:“你们都回去吧,本宫还要和公主说说体己话。”   把这群莺莺燕燕打发走,皇后叹口气,对阿紫柔声道:“她们大惊小怪的,吓到公主了。”   阿紫没被吓到,被吓到的分明是那些嫔妃。   阿紫笑嘻嘻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真的不太介意了,以前为了这块刺青担惊受怕,担心被人抓到,可现在她不怕了,就算所有人都看到她额头的刺青,也没人把她当成贱民。   刺青都是一样的,要分是在谁的脸上。   皇后和岳少兰是闺蜜,当然两人的性格也有相似之处,否则不会成为好朋友。   她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索性直接说:“公主啊,本宫听闻岳少兰曾经冒犯于你,这便宣她入宫,向你当面道歉,你看可好?”   啊?   阿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母亲,不用说,这一定是母亲说给皇后知道的。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也有错,不能全怪岳将军,况且我也没有受伤。”岳少兰是阿紫崇拜的女将军,虽然后来两人结了梁子,女英雄的光辉形像打了折扣,可在阿紫心中,岳少兰就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女英雄,没有之一。   皇后长舒一口气,她还以为永靖公主会像她娘一样难惹,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那她还是要向公主道歉,君是君臣是臣,不能失了分寸。”皇后虽然这样说,可心里也没底,岳少兰是什么脾气她最清楚,让她道歉,怕要比登天还难。   阿紫连忙摆手:“真的不用道歉,只要她以后不再抓我就行了。”   细想一下,好像吃亏的是岳少兰,阿紫伤了她的八名亲兵,高天漠为了救阿紫,又伤了娘子军,而阿紫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真要道歉,也不知道是谁对谁道歉呢。   从宫里回来,阿紫很累,话说应付这些亲戚就像打了一场仗。   她早早睡下,睡到半夜,盘在枕边的狸花蛇忽然哧的一声,抬起了头。阿紫被它惊动,睁开眼睛,见狸花蛇吐着芯子,一副临敌的样子。   阿紫吃了一惊,这里是王府,有亲兵层层守卫,难道还会有贼人吗?   她撩起床前的幔帐,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窗户那里有个人! 第七十六章 我再不能护着你了 更新时间2015-8-15 22:29:44 字数:2040  “谁?谁在那里?”   阿紫沉声问道。虽然看不清楚,可也知道这是个男人,不是丫鬟。   那人身法极快,身子晃了晃,便已站到阿紫床前。   烛光跳动,阿紫看清楚了,眼前的人黑衣银面。   高天漠!   “公主,您怎么了?”显然刚才的呼声惊动了外面值夜的丫鬟,阿紫怔怔地看着高天漠,下意识的回道:“......没事,我做梦了。”   丫鬟再不出声,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狸花蛇还在冲着高天漠吐着芯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怎么是你?”阿紫压低了声音,高天漠夜闯公主香闺,这是大不敬之罪,可阿紫却本能的不想让人知道。   “对不起,我还是吵醒你了。”高天漠的目光落到狸花蛇身上,想来是这个小东西报警了。   其实眼前的一切很诡异。   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面具的闯入者,夜半惊醒的少女,枕边一触即发的毒蛇。   淡淡的檀香传来,阿紫的脑袋更加清醒了,她低声问道:“是阿萨人要抓我吗?”   高天漠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烛光下看不到他眼中的遗憾,只能看到两点光亮,如同两个小小的漩涡,像要把她吞噬。   “我明日便去北地了,会见到林钧,你有话带给他吗?”   暗影出动,本是机密,尤其是身为暗影大统领的高天漠,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只有皇帝知晓。   但他却告诉了她。   阿紫愣了一下,三少爷林钧就在北地打仗,这阵子发生了很多事,她已很久没有想起林钧了。只是那里正在打仗,高天漠去做什么?   阿紫摇摇头,林钧怕是已不记得她这个小丫鬟了。一年多了,那么好看的三少爷,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倒也没有什么要带的话,对了,你别告诉他关于我身世的事......行吗?”   高天漠点点头,转身欲走,阿紫在身后叫住他:“高大叔,那件事我不怪你了......”   母亲既然能在皇后面前给岳少兰告状,那不用说了,父亲定然也向皇帝给高天漠告状了。   高天漠没有回头,声音轻不可闻,但阿紫还是听到了:“以后我再也护不了你了,你保重。”   阿紫看着高天漠打开窗子,消失在夜色之中,她想不通高天漠大晚上跑过来是为什么,他是真的想帮她给林钧带话呢,还是为了告诉她最后这句话。   这个时候,阿紫的脑袋如白驹掠过,她想起高天漠曾经说过,今生今世他都会护着她。   而现在,他来告诉她,他已护不了她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不能。   她身份高贵,她的父母和伯父一定会护她周全,而他,只是她漂泊时遇到的一个人。   对于公主来说,那段流落江湖的经历必须抹去,包括他。   他找到她,他把她带回京城,他又把她交给贺王府,但这件事谁也不能再提起。   阿紫不知道他去北地做什么,那里还在打仗,但阿紫直觉,高天漠或许没打算活着回来,所以他才冒死来见她。   贺王府守卫森严,高天漠能进来已是万幸,若是被人抓到,根本不用把他交给皇帝,贺亲王就会将他一刀毙命。   可他还是来了,只为告诉她那句话。   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对她更是如此。   阿紫不敢睡觉,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担心王府的亲兵们会抓到他。   就这样过了整夜,阿紫坐在拔步床上,呆呆地望着那扇窗子,她甚至希望高天漠被亲兵发现,重新逃回来,像刚才一样,从窗子里跳进来。   但那扇窗子却是纹丝不动,就像是那个人从未来过。   空气中似乎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   阿紫忽然怀疑,方才的那一切只是做梦,高天漠并没有出现。   清晨,有鸟叫声传来,阿紫走到窗前,一缕晨曦照进来,四周都是花香。   这一切是这样真实,这里是她的家,她的闺房。   丫鬟谷雨进来,笑着道:“公主,方才李妈妈让人带话过来,说是红毛花匠今天来给您整理花草,让您别害怕。”   “红毛花匠?”阿紫不明觉历。   谷雨指着窗外那一丛丛紫色的花草道:“这些花的种子都是来自红毛国,王妃怕红毛国的花不好养活,就请了位红毛人当花匠,只是他长相怪异,平素里不让他住在府里,每隔几日才来整理这些花花草草。”   阿紫了然,听母亲说这些花草在她小时候就有了,看来这位红毛花匠那时便在府里做事了,只是自己不记得了而已。   李妈妈细心,担心她被红毛人吓到。其实大成常能见到红毛人,阿紫当然不会害怕。   亲人和李妈妈乃至整个王府的人,都把她当成了易碎瓷器,一点风吹草动就担心吓到她,惊到她。   阿紫叹了口气,又看向窗外的紫色花草,难怪这些花她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原来并非汉人的花草。   她问谷雨:“这些花叫什么名儿?”   谷雨答道:“红毛花匠说在他们那里,这叫蓝什么德尔,但王妃叫它薰衣草,您听听,比红毛人的名儿好听多了。”   薰衣草,这名字真美。   明珠园里房前屋后四处都是薰衣草,幽香阵阵,淡远温和。花儿纤柔,让人不忍轻碰,点点碎碎的紫色汇在一起,如同紫雾般美丽浪漫。   阿紫真心佩服母亲的心思,用这来自异域的小花为女儿打造出一片紫雾。她的生命在紫雾中复苏,而她的女儿也生在紫雾之中,紫雾赋予她们母女与众不同的血液,也给了她们与众不同的人生。   透过那片紫雾,阿紫看到花田里有个人正在浇水,那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面具。   阿紫大吃一惊,离开窗子,快步向花田跑去,谷雨连忙在后面跟上。   待到离近了,阿紫才看清那人虽然戴着帽子,但帽子下露出的几缕头发却是金黄色的,那面具是银色的,雕成孙猴子的样子,倒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想来这就是那位红毛花匠,李妈妈怕他吓到自己,让他戴了面具。 第七十六章 冒充 更新时间2015-8-16 23:08:14 字数:2129  不知为何,阿紫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不是高天漠,却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把面具摘下来,我不害怕的。”她道。   那人兴许是听不懂中国话,也兴许是被她吓了一跳,有些呆愣,没有动弹。   追上来的谷雨忙道:“这位是永靖公主,你还不跪下!”   那人闻言连忙从花田里走出来,有些笨拙地屈膝跪倒。   谷雨噗哧一笑,对阿紫道:“红毛人不会下跪,王妃说他们腿上缺根儿骨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阿紫笑道:“当然不是真的,娘亲是说这些红毛人还没有进化好......”   阿紫说到这里,自己都给吓一跳,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是娘亲曾经对她说过的?   进化......什么是进化?   嗯,赶明儿问问娘亲,她一定知道。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阿紫重复。   那人用怪腔怪调的汉语说道:“尊贵的公主殿下,我的容貌和大成人不一样,多年来在王府里都是戴着面具的,怪会惊扰这里的女士。”   阿紫笑道:“没关系,我不害怕,你摘下来吧。”   那人没动,且,没有想摘的意思。   谷雨不高兴了,斥道:“你怎么不动啊,公主让你摘你就快摘下来!”   那人依然迟疑,阿紫心里忽然警惕,这人每次来到王府都是戴着面具,王府里的人都已习惯他戴面具,可能从没有人像自己这样让他把面具摘下来。   那么如果有人想要冒充他,岂不是很容易。   “算了,他不摘就算了,我还不想看了呢。谷雨,咱们去锦园,看看母妃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阿紫说完就走,不再去看那人。谷雨冲着那人道:“不知好歹的红毛人,还不快起身干活去!”随即追着阿紫去了锦园。   阿紫刚刚走出锦园,就看到太监总管王顺带着几个太监也很锦园去。王顺从小侍侯贺王爷,在王府里,除了李妈妈,就是王顺权利最大。   “王公公,你找几个人把那个红毛花匠拿下。”阿紫吩咐。   王顺吓一跳,小公主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莫非是那个红毛花匠冲撞了小公主,早就应该听李妈妈的,先不让那个红毛人来王府,免得吓到小公主。   “老奴这就去,公主您可受惊了,老奴让人去请大夫来吧。”   阿紫知道王顺肯定误会了,笑着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带人把那红毛花匠拿下,然后到锦园见我。”   锦园是王爷和王妃的寝园,王爷没在,贺王妃正和二儿子云泽、三儿子云鸿在亭子里,见长女来了,招手让她过来。   云泽只有五岁,胖得像只小肉球,看到长姐就让抱抱,在他对长姐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长姐总是抱着他四处玩儿。   云鸿坐在一只竹制的小童车上,乳娘正在给他喂苹果泥,看到阿紫,他也伸出小胖手。   阿紫弯腰抱起云泽,走到那辆小童车前,捏捏小弟的胖手儿,问母亲:“这小车真好玩儿,我在别的地方都没有见过。”   王妃笑道:“傻丫头,这还是你小时候用过的呢。”   阿紫惭愧,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说是小时候用的童车,她就连爹娘没有印像。   她抱着云泽刚刚坐下,就见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过来:“王妃,不好了,出事了,您和公主、两位郡王快到屋内避避。”   王妃皱眉,却没有犹豫,带着几个孩子匆匆忙忙回到屋内,这才问那个太监:“出了什么事?”   “方才王公公带了几个人去抓那个红毛花匠,没成想那人忽然发难,抬腿就跑,洽有亲兵经过,上去抓他,那人竟是有武功的,把几个亲兵都打伤了,奴才来的时候,那人还没有抓到。”   “王顺怎会忽然要抓那个人的?”王妃问道。   “是我让他抓的”,阿紫说道,原来那个花匠果然有问题,“女儿让那人摘下面具,他却怎么都不肯摘,我担心他是被人冒充的,就想王顺把他抓住,原是想抓了人带他来锦园给您辨认的,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容易就范。”   王妃吃了一惊,当年找那个花匠时,她曾让人仔细打探过,那人没有什么问题,且,这么多年来,也没出任何差错。今天那花匠如此的表现,是肯定有猫腻的。十有八|九,真如女儿所说,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这时,王顺回来了,那人身手极好,王府的亲兵奋力抓捕,还是让那人逃脱了。   “王妃、公主,都是老奴废物,是老奴没用。”   王妃叹口气,让他起身:“是我疏忽大意了。”   两年前,阿紫在官驿遇袭,对方下的是狠招,官驿里的官员、驿卒,加上阿紫的随从一百余人全都死于非命,整个官驿变成一座地狱。   那场大火绝不是偶然,那施毒放火的人是冲着阿紫去的。   阿紫已经进宫谢恩,再过几日便是册封大典,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贺亲王家那位在行宫养病两年的郡主回来了,且已被封为公主了。   当年那些人没有把阿紫杀死,现在仍然不死心。   当年的阿紫是被圣旨召回京城,而如今阿紫就在京城。   阿紫若是死了,就不会再有册封大典,大成公主不会成为五夷巫女,皇帝总不能把皇子嫁到五夷和亲吧。   五夷是母系社会,女尊天下,巫女或族长能拥有多位夫男。就算让大成皇子“嫁”给巫女或族长,人家也不放在眼里,先前又不是没有过,贺亲王当年随她回到五夷时,也只是五夷人眼中吃软饭的夫男而已。   那些人要杀死阿紫,就是要挑起五夷人对大成的刻骨仇恨,在五夷人心中,阿紫是上天赐给五夷的神女,五夷人本就尊重巫女,而阿紫不但是在五夷出生,而且天生百毒不侵,五夷人对阿紫的期待和尊敬,甚至超过对她这个现任巫女。   贺王妃紧紧握住阿紫的手,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凭什么要让她的女儿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她的女儿为此九死一生。   做不做巫女是她们家自己的事,和大成天下有何关系,什么劳什子的公主,我们根本不希罕!   一一一一   是的,你们说对了,贺王妃是名穿越者,关于她的故事,详看拙作《萌妻》,但在这本书里,她只是一个宠爱孩子的母亲,配角。    第七十七章 行踪 更新时间2015-8-17 23:45:18 字数:2216  贺亲王比贺王妃年长十几岁,府里的人几乎不记得他们成亲后吵过架。贺亲王脾气不好,可对嫩妻百依百顺,甚至有点儿惧内,吵架这种事基本没有。   可是那天晚上,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爷和王妃吵架了!   且,王妃搬出锦园,住进了眠翠园,两人分|居了!   至于这对贤伉俪吵架的原因,别人不知道,阿紫是知道的。   为了她。   贺王妃嫁入皇家十几年,个中利害自是一清二楚。可她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女儿已被封为公主,圣旨已颁不可更改,哪有让皇帝收回成命之说。   可她就是生气,满肚子的恶气总不能往皇帝身上撒,好在还有个贺王爷。   你若只是个普通人,女儿怎会九死一生,你看看女儿额头上的是什么!   贺王爷理亏,在女儿封公主这件事上,是他立场不坚定,皇帝问过他,他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又不是让他的女儿去和亲,做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   别看他嘴硬,可自从女儿失踪那刻起,他就后悔了,肠子全都悔青了。   得知今天府里来了刺客,他也想找人吵架,于是夫妻两个结结实实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了。   阿紫很郁闷,父母恩恩爱爱,为了她却吵架了。她坐在薰衣草花田里,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她很想很想找个人说说心事。   她没有闰蜜,弟弟们都还很小。她认识的人里面,三少爷林钧去打仗了;四少爷林铮不用说了,整日想着算计人;高天漠是没嘴的葫芦,偶尔说句话也能把人冻死;至于墨子寒,他终归还是嫌弃自己的吧。   阿紫忽然发现,她娘说的一点也没错,除了蛇虫鼠蚁,她连个能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蛇虫鼠蚁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的闺蜜,是她的男盆友......   呜呜呜,阿紫觉得自己很杯具。   她到小厨房,煮了一砂锅皮蛋瘦肉粥,让人给父王送到锦园,就说这是王妃煮的。   她又把二弟云泽叫过来,站在眠翠园墙头下面哇哇大哭,眠翠园和锦园一墙之隔。小肉球邱云泽肺活量奇大,哭上几声喝一口长姐煮的冰糖雪梨水润润喉咙继续哭!   小肉球也过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贺王爷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就喝完了,他走出锦园时,王妃就在门口站着。   看着爹娘一起进了门,阿紫拉着小肉球的手从墙根处溜走了。   他们没有听到爹娘的对话。   贺亲王:“那粥我只喝上一口就知道不是你煮的。”   贺王妃:“老二是在装哭,我一听就知道。”   这一刻,他们豁然开朗,他们的女儿再也不是当年掬在手心里的娇娇女,她已经长大懂事,且,比他们想像中更加坚强,更加机智。   不就是个公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能害得咱们闺女的也没有几个。   竖日,贺亲王起了个大早,他要教女儿武功。虽然他早就知道,女儿和她娘一样,不是练武的材料,但会上几招花拳绣腿也不是坏事,再多的护卫,也不如自己会一招半式。   阿紫学得很用心,她身材娇小,动作轻灵,别的功夫学不会,逃命的本事倒是学得头头是道。   练了一上午,父女两个都是满头大汗,石桌上摆着冰镇酸梅汤,还有几样精致点心,一看就是母亲让人给他们准备的。   父女两个还是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和对母亲的亲昵相比,阿紫对这个王爷爹难免生疏了一点。   今天父女相处很好,阿紫对父亲也渐渐熟稔起来。   “父王,朝廷里的官儿您都认识吗?”   贺亲王不知道女儿怎么想起问这个,便道:“能叫上名字的不多,但他们大多认识为父。”   阿紫有点小失望,她爹认识的都是大官,大官当然都是老头。   阿紫对老头不感兴趣,她假装毫不在意,拿起一块蜜三刀丢进嘴里,口齿不清道:“三年前皇伯父金殿会试,点中的三甲您都认识吗?比如状元啦,榜眼啦。”   贺亲王的脑袋显然不如他闺女转得快,所以他果断跳坑。   “状元和榜眼为父不太记得了,应该都进了翰林院。那科的探花倒是出挑,可谓平步青云。”   阿紫的眼睛亮了起来,狗腿兮兮给她爹挟了块点心:“父王您说说,那位探花郎怎么出挑了?”   “他以布衣之身直接做了大理寺少卿,还不出挑啊,大成天下,他还是头一个。”   “大理寺少卿?那不是冯明以前做过的官吗?”阿紫先入为主,想到大理寺少卿就联想到冯明,冯明是贪官是奸臣,可墨子寒却不是啊,他怎么也做了大理寺少卿了呢。   贺亲王提起冯明就是一肚子火,不是因为冯明,他的宝贝女儿也不会受了这么多的苦。   “就是同一官职。冯明之妻前不久已问斩,冯明流放三千里外,皇上已派高天漠亲自监斩,凌迟处死。”   阿紫吃了一惊,高天漠竟然是去给冯明监斩!   “冯明是发配北地了吗?”她问道。   “怎么会,冯明是乐平同党,乐平就是吴奔岳母,眼下吴奔谋反,圣上自是不会判冯明发配北地,他被流放西南,一南一北,和北地相隔数千里。”   高天漠不是去的北地,他去了西南。   可他为何要骗她呢?   “父王,暗影的行踪不是很诡密吗?为何您会知晓高天漠去了哪里?”   “当然是你皇伯父在朝会时下的旨意啊,高天漠当众领旨,这还有何不知的。”   这话说到此处,贺亲王心里一凛,当时他为何没有想到呢,从先皇直到如今的崇文帝,什么时候会对飞鱼卫指挥史当众指派差事了。暗影飞鱼卫是太祖所创,那是大成最隐密权利也最大的机构,除了皇帝,甚至从未有人见过飞鱼卫指挥史的真实面目。   今上为人沉稳,绝不会违悖祖宗定下的规矩。   “坏了,这是声东击西,高天漠那厮定是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今上竟然拿给我儿出气的事来做借口,早知如此,为父就亲自请缨去西南监斩冯明了。”   说到这里,贺亲王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韵儿,你不是问起探花郎的事吗,怎么又扯到高天漠身上了,以后咱们家谁也不准再提他。”   阿紫缩缩脖子,又给她爹挟了块点心,算是答应了,自己又扔了块蜜三刀放在嘴里。   高天漠的行踪那么诡密,瞒过文武百官,却没有瞒她。   他果真没有骗自己。   可是他去北地做什么了呢?还有墨子寒,他就在京城呢,她还能见到他吗? 第七十八章 定情之物 更新时间2015-8-18 23:24:02 字数:2158  又过几日,王府里来了一位老妇,老妇人年事已高,脸像风干的桃核,满脸的皱纹。   贺王妃让阿紫在她面前坐下,老妇伸出枯枝般的手,在阿紫额头的刺青处摸了摸,对贺王妃道:“这个不难。”   ......   三个月后,崇文帝于天安坛祭天,同时封永靖公主为“天赐根达”。   根达是五夷文中巫女的意思,也就说崇文帝把自己的亲侄女封为巫女。   永靖公主一身宫装,绯红的披纱在身后长长拖起,如同一朵行走的红云。   文武百官肃然而立,他们早知贺亲王的女儿封为公主,却从未见过真容,只见那窈窕的背影婀娜多姿,不分老少,百官都在猜测着这位公主的样貌。   永靖公主接过金册,以大礼谢恩,这一刻,她代表五夷,向大成皇帝跪拜。   大礼行毕,永靖公主缓缓退下,接着,她手捧金册转过身来,台下的大臣们终于看到了公主的芳容。   眉目如画,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那朵盛开的红梅,娇艳欲滴,给这张略显稚嫩的俏脸更增妩媚,她还尚未长成,但此时此刻,却已明艳不可方物。   墨子寒站在群臣之中,呆呆地看着那美艳贵气的少女。这种贵气浑然天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是永靖公主,天生富贵的千金贵女。   她不是阿紫。   他的小阿紫什么都没有,甚至不知自己是谁,单纯可爱得如同深山中那一泓春泉。   墨子寒双手握拳,上一世他错过了她,这一生依然如故。   破庙之内,他明知她百毒不侵,却还是自作聪明认定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只因他以为她是冯思雅,而冯家在庆远,冯思雅也没有弟弟。   让他死不瞑目的那个人,身上也有这股高贵。   他问她的家在哪里,她看向远方,口气中是无比自豪:“我的家在大成帝京,那里有我的父母和弟弟。”   永靖公主为贺亲王嫡长女,她有三个弟弟。   前世,那些贪官污吏与阿萨人勾结,不但吞没军粮补已,还将朝廷运给边关将士的武器盔甲全都换成废铜烂铁。   他亲眼看着他的袍泽们一个个死去,他们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因为受伤后缺乏药材而死,而阿萨大军却势如破竹。   他是个孤儿,三岁时终于见到了父亲,而那一天,就是父亲的死日。他亲眼目睹年轻的父亲被砍下头颅,他的罪名是谋害皇子。   而那位皇子便是贺亲王!   他是私生子,父亲至死也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父亲死后,母亲便带着她嫁给一位教书先生做了填房。继父没有嫌弃这个拖油瓶,对他很好。好景不长,八岁时一伙蒙面人冲进家里,杀死了继父,而他被继父藏在柴垛里躲去一劫。   他听到那伙人说:“找不到那个崽子可怎么办,冯大人说了一定要斩草除根......”   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芝麻绿豆官,以他的地位,又怎能谋害龙子龙孙。   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冤案、顶包案却无人追究,而当时审查这个案子的便是冯明冯大人!   墨子寒又看一眼雍容华贵的永靖公主,他缓缓低下了头。   如果你真的只是小阿紫,那该有多好。   他默默伸出手,掌心里紧握着的是一枚小小的银锭。   前世的墨子寒没有接过那枚白玉连环,今生的他从阿紫手里拿走了一枚银锭。   ......   阿紫打个哈欠,听那些皇伯母皇婶婶说着吉利话。这些贵妇们都是不差钱的,况且说话又不用花钱,于是好听的话一筐箩一筐箩往外掏。   阿紫快要睡着了,好在还有个二货在那里犯二。   “起先听说五哥要封韵儿做公主,我还以为要送她去和亲呢,可把姑姑我吓死了!”   大喜日子里还能犯二的这位是黛妩长公主,阿紫的姑姑。前阵子,长公主去江南游玩,前两日刚刚回来。   阿紫和这位姑姑并不熟,但长公主姑姑把她抱在怀里又哭又笑,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包。阿紫就决定,不再把这位姑姑当成二货。   所以长公主此言一出,在坐众人都有些尴尬,唯有阿紫送上个傻白甜的笑脸。   长公主瞬间满意,小侄女一点也不像她娘那样满肚子鬼点子,她像自己这个姑姑,又美又好又善良,绝壁就是仙子的化身。   于是长公主果断继续犯二:“韵儿不用去和亲,不如给我当儿媳妇吧。”   好吧,快人快语,“童”言无忌。   偏就有位想套近乎的,跳出来帮腔:“长公主若是再尚位公主做儿媳,那可是佳话,大成朝还是头一回。”   长公主心情大好,索性离座,一屁|股坐到贺王妃身边:“六嫂,你看这亲家咱们做不做啊?”   贺王妃笑得贼兮兮的,在长公主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就见长公主气得不成不成的,拉起贺王妃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她们两个是打小就要好的闺蜜,那时两人好得就差往各自肋骨上插刀了。   贺王妃:我闺女是五夷巫女,能娶十几个老公,你家儿子想做老几?   长公主:算你狠!   册封大典过后,阿紫便要和母亲一起回五夷了,当年宁王之乱,贺王夫妇流落五夷,在那里生下阿紫。他们回京之时,曾亲口对五夷族人们说过,若是他们死了,紫韵便留在五夷,由族人们养大成人;若是他们死了,女儿十四岁时,便送她回来出任巫女。   白天时长公主的一番笑话,阿紫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到了晚上,父母却让人把她叫到锦园。   当着贺亲王的面,贺王妃取出一枚白玉连环。   这是用整块的羊脂白玉雕成,两个圆环紧紧相连。   “韵儿,这白玉连环还是当年你父王送给娘亲的,现在交给你了。”   阿紫抬头,看到爹娘都在微笑看着她。   “那多不好意思,这是爹娘的定情之物。”   “什么定情之物啊,那是你父王给我玩的,现在给你了。”   看到女儿拿着白玉连环屁颠屁颠往外走,闺女的爹有点急了:“这是给留着文定用的,记着,驸马只能找一个,在五夷也一样!”   阿紫瞬间秒懂,你们大晚上的送个如此暧|昧的东西给我,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吃药,却原来是怕我去五夷后找上十几个夫男!   唉,你们还是该吃药了。   一一一一一   平淡详和的生活过去了,等待阿紫的是新的篇章。 第七十九章 秀才镖局、以德服人 更新时间2015-8-19 20:48:13 字数:2175  又是一年春日,漫山遍野绿草茵茵,桃粉梨白,溪流在石间透过,青苔染绿了一泓春水。   马车辚辚,一队车马从山间走过,山路忽高忽低,起伏蜿蜒。   阿紫坐在前面的马车上,贺王妃带着年幼的云鸿坐在后面的车上,这一来一回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云鸿还小,自是不能离开母亲太久,即便如此,老二云泽还是大哭特哭,五夷环境恶劣,贺王妃自是不能带着这个捣蛋鬼,一个没看见,他跑进紫雾里那就麻烦了。   五夷的紫雾有剧毒,即使当地人也会惧怕。   护送王妃和公主离京的,除了皇帝给的一队羽林军和贺王府的亲兵,还有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是秀才镖局的镖师,大名鼎鼎。   “秀才镖局,以德服人——”   “秀才镖局,以德服人——”   别笑,这是秀才镖局的宣传口号,也是江湖切口。   例来开镖局的,靠的不是武功高强,而是人脉广阔。   别以为遇到强盗,上去拼命那才叫保镖,那都是那些没走过江湖的酸文人写的章回小说。真正保镖的,真遇到劫道的,那都是要先报家门,然后再根据这个山头所在的地段,攀关系套近乎。   比如说“你老哥在这个地面上混的,肯定知道龙霸天吧,那是在下师兄的大舅子的三表哥!”   再比如“实不相瞒,小弟我就是人称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小淫虫周大星,和你们周老大三百年前是一家。”   若问近三十年来,江湖上谁的人脉最广,谁的面子最大,谁最一呼百应,若是苏秀才认了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秀才镖局就是苏秀才开的,苏秀才是大成最大的黑|帮老大、流氓头子,古代人称——大!侠!客!   几十年来,苏秀才雄踞五柳镇,放眼全大成,坑蒙拐骗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十几年前,他为了支持公共事业,开了这家秀才镖局。   苏秀才是真真正正的秀才,真金白银换来的,真的不能再真。   所以他老人家亲自为秀才镖局题了八个大字:秀才镖局,以德服人。   这八个字也是真的不能再真,秀才镖局从不动手打架,因为没人敢和他们打架,只要远远的把这八个字喊出去,方圆十里的劫道的、采|花的、拐小孩的,没一个敢冒头。   当然,秀才镖局还有另一个更加高大上的宣传词,但因为太高太大太上,平素里对这些剪径小贼是不用的,只有遇到官府剿匪啦、扫黄啦、打黑啦,这才搬出来用一下,只不过近十几年,他们也没有机会使用,上到十恶不赦的飞鱼卫暗影,下到县衙里的小捕快,没人招惹过苏秀才和他的秀才镖局。   这句高大上的宣传词就是“秀才镖局,忠肝义胆。”   忠肝义胆是先帝亲笔为苏秀才题的金匾,苏秀才因此成为大成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红顶大流|氓。   先帝之所以为苏秀才赐匾,那是因为十几年前宁王之乱,苏秀才和他的秀才镖局不但救了皇六子贺亲王,还保护了先帝英宗,并以平民布衣之身,护送先帝重返皇宫力挽狂澜!   且,苏秀才和贺亲王私底下是沾亲的,只是这件事无人知晓,但在大成野史中之后|宫混乱篇里就有记载,名为“流|氓女儿俏皇妃”和“我为皇帝生猴子。”   看这标题你们就明白了吧,明白就行了,事关皇家隐密,这里就不提了。   基于以上原因,贺亲王请了秀才镖局保护妻女离京,且,化妆成普通富商家眷,而那些皇气十足的御林军和王府亲兵,全都化装成家丁、马夫、奴才......分批而行。   京城距五夷远隔几千里,路途凶险,贺亲王不敢不防。   阿紫戴着一顶绸布小帽,帽子上镶着宝玉,身上是宝蓝色儒生袍,脖子上还戴着金项圈,乍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少爷。   车帘拉开着,能看到蓝天白云、山青水秀。阿紫的心情也和这山这水这天空一样澄明清澈,她真的要去五夷了,这在她心里既向往又神秘的地方。   曾经她还想过要用一双脚走过去,哪怕走上几年。而现在她是坐在马车上,有吃有喝,还有娘亲的母爱陪伴着她,额,幸福就像花儿一样。   别以为有这么多人的保护,阿紫就放松了警惕,她才没有!她有一身唐僧血啊唐僧血。   唐三藏有徒弟、有法器、有后台、有紧箍咒这样的金手指,可是西天取经还让人抓住了无数次,没被吃干抹净那是他幸运,不信再让他取次经试试,保证他不肯去了。   出门之前,阿紫随身带了很多东西,毒|药、哑药、蒙汗药,还有她的宝贝狸花蛇。这些药都是明珠园里那间宝贝屋子里原有的,据说都是她亲手制作!   巫女出品,必属珍品!   听贺王妃说,那间屋子里随便一瓶药散,便价值千金。   因此,阿紫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盼着自己能够恢复记忆,她连制毒的本事都给忘了,这要少赚多少钱!   一个保镖的汉子拿腔作调唱起小调:“嫁了罢,嫁了罢,怎么不嫁?说许他,定许他,怎能勾见他?秋到冬,冬到春,春又到夏。咬得牙根痛,掐得指尖麻。真不得真来也,假又不得假。”   这汉子尖着嗓子学着女人的腔调,怪声怪气,却又婉转动听,其他的汉子哈哈大笑。秀才镖局的人都是来自草莽,他们想唱就唱,想说就说,管你车上坐的是公主还是王妃,老子唱得高兴!   阿紫由庆远到京城,还真没有听过这支歌,苏秀才是南方人,这些保镖的也都来自南边,这歌儿京城里没有。   那汉子又唱一遍,阿紫觉得自己也会唱了,这歌儿挺好听的,就是那个了一点儿,她若是唱给她那些皇伯母皇婶婶来听,能把那些贵妇人吓个半死,非把她放进染白布的大缸里重新回炉不可。   前面不远处有个茶寮,车队停下打尖儿,阿紫穿着男装,蹦蹦跳跳下了车,东张西望看风景。   也是嘴欠,她忍不住也唱起了那支歌“嫁了罢,嫁了罢,怎么不嫁......”   忽听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兄弟是南边的人吗?这歌儿是我家乡的,你唱得真好听。”   阿紫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个美人,美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那目光怎么说呢,阿紫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儿。 第八十章 长得很像的紫衣少女 更新时间2015-8-20 17:57:22 字数:2086  阿紫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的小姑娘,她的警戒心理是很重的。且,眼前的美人让她觉得不对劲儿。   这美人比她略大一点儿,是那种连女人也觉得好看的人。打扮并不出挑,一身淡紫衣裙,脂粉未施。   阿紫忽然明白她为何觉得这美人不对劲儿了,是因为她身上的紫色。   前朝平民百姓是不能穿紫色衣衫的,紫色为贵族颜色,是仅赐于明黄的尊贵之色。   大成没有这些讲究,除了明黄以外,黎民百姓可穿任何颜色。紫色虽然接了地气,但老百姓们对这个颜色也并不热衷,既不鲜艳,又不够肃穆。走在大街上,想看到个穿紫色衣衫的少之又少。   阿紫在没有出事之前,有很多紫色衣裳,母亲说她从小最喜欢紫色。   女孩子大多都会这样,看到别人穿着自己喜欢的衣裳,就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阿紫就是这样。   阿紫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冲那美人客气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小兄弟,你等等。”紫衣少女叫住她。   阿紫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那少女,等她说下去。   “是这样的,我要去紫雾城,可是这里的车马都不肯去,你们是去哪里,我能否搭个顺路车,我不会白坐的。”   紫雾城是大成距五夷最近的地方,和五夷只隔了一道凤凰山。   阿紫摇摇头:“不行。”勿庸解释,更没必要客套。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走了,看都没有再看那少女一眼。   那少女没想到阿紫只用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她怔了一下。   贺王妃抱了云鸿正从马车里出来,看到阿紫快步走过来,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阿紫轻声说:“那个女子想要搭车去紫雾城,我没答应。”   贺王妃向阿紫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那个紫衣少女。她心里一凛,若不是女儿就在面前,她会误以为那个紫色的身影是自己的女儿。那女子背着身子,虽然看不到脸面,但那身姿和那身衣裳,都活脱是她的女儿。   贺王妃没有再停留,让车马快些上路,母女连心,贺王妃和阿紫都有同样的直觉,对那个漂亮少女心存戒备。   车队继续前行,片刻后,一名打扮成镖师的亲兵骑马来到阿紫的车旁,低声道:“公子,属下打听清楚了,那女子孤身一人,先前乘去往月初城的大车来到这里,原是想在这里换坐别的大车去紫雾城,可这阵子往那个方向的车很少,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   阿紫皱皱眉,那女子显然并没有说谎,她果真是找不到能去紫雾城的车马。   或许是自己多疑了,可阿紫没有后悔。这次出门,娘亲叮嘱她很多事,其中就包括诸如不能随便扶倒在地上的老太太之类的。这个少女并不老,离老太太还远着呢,可阿紫也不想让她和自己一起走。   快要天黑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镇甸。这座小镇名叫六月镇,整个镇上也只有一家客栈。   几名镖师进去投宿,没一会儿,客栈里就传来争吵声,阿紫的马车离客栈最近,她听到争吵就让一名王府亲兵进去查看。   很快,亲兵就跑出来,原来这里已经住满了。   秀才镖局的人也不是头一回来这家客栈了,客栈里上到掌柜下到小二都认识他们,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若是往常,定会赔银子把客栈里的人全都请出去,哪怕掌柜的自己打地铺,也要让这些老大们睡得舒坦。   可这次,掌柜的却死活不依,说是住在这里的人他们同样惹不起。   镖师们哪肯答应,就和掌柜的吵了起来。   这家客栈不大也不小,挤一挤也就能住上二十来人。阿紫带了一百余人,为了不引人注意,分成了三批,就是这里真的腾空了,也不能全部住进去,后面的人再来了,根本住不下,只能在客栈外面露天而宿。   镖头原来是想无论如何也要让王妃和公主住到客栈里,再有几十人随身保护也住在里面,其他人睡马路也无妨。可没想到客栈掌柜竟然不肯把原有的住客轰出来,他也急了,抄了家伙亲自进去打架。   那掌柜的看到这些人亮了家伙,吓得尿了一裤裆,他又不是第一天做这行,当然知道秀才镖局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实不相瞒,住在这里的是官家的人,小的真是惹不起,求各位爷们儿,饶了小的狗命吧。”   “官家的人算个屁,你知道咱们保的这趟镖是谁吗?那是......”一个镖师气不过,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带着稚气的声音打断了。   “谁也不是,人家不愿搬就别搬了,这里是镇甸,并非荒郊野岭,我和娘亲弟弟睡在马车上就行了,全都出去!”   阿紫不知何时也进来了,面沉似水。这些镖师也太霸道了,嘴上又没有把门的。   掌柜的察言观色,一看面前这位小公子,就知道这就是秀才镖局这回的东家,连忙对着阿紫打千作揖:“小的多谢公子,小的多谢公子。”   正在这时,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后生,对那掌柜的道:“我家主人说了,他可以让人腾出一间屋子,给外面来的女眷住下。”   掌柜认出这小厮是其中一位客人的亲随,他闻言大喜,忙对阿紫道:“公子,您看这样可好?”   阿紫转身问那小厮:“请问你家主人是......”   小厮连忙给阿紫打个千,笑着道:“我家主人是位大夫。”   小厮话音刚落,那镖头就已满脸不屑,粗声骂道:“一个大夫而已,摆什么谱,还说是什么官家的,快点让你家主人把屋子多腾上几间。”   那小厮闻言不悦,心想你们这些人也太霸道了吧,我家主人好心腾间屋子给你们,你们还不领情。遂沉下脸来:“主人只让腾一间屋子,你们若是不想住也就罢了。”   不住?那怎么行!先前是没办法才想睡在马车上,现在既然能有一间屋子,娘亲和弟弟养尊处优惯了的,哪能让她们受苦。   阿紫忙道:“小哥别急,他们不会说话而已,这屋子咱们要的,先谢过贵主人了,我这就请家母和弟弟住过去。”    第八十一章 故人 更新时间2015-8-21 20:56:47 字数:2244  这间客栈在外面看上去并不起眼,里面却收拾得雅致整洁。得知这间屋子是这里的住客让出来的,贺王妃很不好意思,让人拿了一盒上好的西湖龙井送过去,以示谢意。   不到片刻,那盒茶叶便原封未动拿了回来,对方说举手之劳,无足挂齿,请夫人不要客气。   阿紫将贺王妃和弟弟安顿好,便借了客栈的厨房煮饭。贺王妃自己是名厨,因此对吃的极为挑剔,一路之上,母女三人的饭菜都是阿紫亲手做的。   阿紫手脚麻利,不过一会儿,一盘子猪肉馅千层饼,几个清淡的小菜,外加一碗香菇豆腐羹。   阿紫把饭菜做好,丫鬟正要往屋里端,就见门帘一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   那人显然没想到厨房里有女眷,忙要退出去,待看到是丫鬟打扮的,这才松了口气,对阿紫点点头,道:“从外面就闻到香味,还以为客栈里的厨子有长进了,却原来竟是位小兄弟。”   阿紫闻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人,少顷,她笑了:“李大叔,您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也已认出了阿紫,他惊喜道:“我记得你,你是林公子的僮儿。林公子也在此间吗?”   这人就是李济,和阿紫一样,他也喜欢煮饭做菜,今日便是来厨房给自己煮饭的。   没想到在这里是到李济,当日他曾经请阿紫喝过杂粮粥,就在那时,阿紫第一次遇到墨子寒。是以,阿紫对这位李大叔印像很好。   “我是随母亲路经与此,没与林公子在一起”,说到这里,阿紫忽然记起借房子给他们的是一位大夫,而李济是申屠美的大弟子,也是一名大夫,“李大叔,是您把屋子让给我们的吗?谢谢您啦,否则家母和弟弟就只能在马车里过夜了。”   李济从窗子里看到了外面的车队,虽不知来历,也猜到非富则贵,又见阿紫比起前年长高了不少,衣衫丽都,不像小厮,反而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若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这孩子出落得太秀气了,唇红齿白,俏丽有余,阳刚不足。   李济是个实在人,没有多想,对阿紫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故人。”   阿紫的小心窝子噗噗直跳,她大着胆子问道:“李大叔您可是和墨大叔在一起吗?”   李济不解,这孩子什么时候和二师弟有交情了,他还记得那次二师弟对这孩子极不友好,他因此还曾笑他孩子气。   “墨师弟京中为官,在下也与他久未见面。此次我是与一位叔伯辈的同行去紫雾城找寻药材。”   咦,李济也是去紫雾城?   阿紫记起白天里遇到的那个漂亮姑娘也要去紫雾城。紫雾城是去五夷的必经之地。   昔日李济对阿紫有赠粥之恩,今日又对他们母女三人伸出援助之手,阿紫也不知道如此感激,孩子气地把那盘猪肉千层饼推到李济面前:“李大叔,您也是来这里煮饭的,这千层饼是我烙的,您尝尝。这不是名茶,不值钱的,您一定要尝尝。”   李济见她也只有这一盘干粮,便道:“你把这个给我了,令堂岂不没有了。”   阿紫嘻嘻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母亲吃得清淡,这个是我烙给自己吃的,您千万别客气。”   李济轻笑,这孩子真有趣,他从盘子里拿了两个千层饼,其余的原封未动放在那里,笑着对阿紫道:“大叔吃得不多,这两个足矣,你正在长身体,千万不要饿着。”   阿紫很开心,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她笑着告辞,和丫鬟端了饭菜正准备走出厨房,李济在身后叫住她:“这是去紫雾城的方向,小兄弟你和令堂莫非也是去紫雾城的?”   去五夷也要先到紫雾城,说起来也算是了。阿紫点点头:“我随家母去那里走亲戚。”   李济眉头紧锁:“实不相瞒,那里如今不太平,你们若能返回最好。”他虽然不知阿紫家里是什么来头,但有女眷有孩子,在那里多有不便。   这一路之上,一行人闷头赶路,谁也没有想过打听紫雾城的情况。阿紫心里很急,忙问:“李大叔您可否说得详细些,家母和幼弟不能有差错。”   李济心里暗赞,也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来历,明明是个富家子弟,却委屈自己给人做僮儿,方才见他给母亲亲手做菜,便已觉这孩子孝顺,现在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母亲和弟弟的安危,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倒有些像了二师弟墨子寒。   “我也只是在路上听说的,五夷人闹事,杀了很多汉人。我看你们有镖局保护,不如趁早返回,待到那里安定下来再去不迟。”   阿紫的头嗡的一声,紫雾城离京城路途遥远,那边真要出事,讯息传到京城也要有一阵子。   她还在赶去五夷的路上,却没想到那边已经出了事。   “五夷人为何要杀汉人,他们一直住在凤凰山内,很少出来滋事的。”   李济没想到阿紫小小年纪却对五夷人甚至是清楚,便道:“这事在下就不清楚了,也是在路上听人说起。可惜今上对五夷福泽天下,还封了公主做五夷巫女,只是那些蛮夷难以教化,可惜了圣上一份心思。”   永靖公主被封御赐根达之事早已传遍天下,李济知道也并不为奇。   阿紫再也待不住了,她匆匆谢过李济,便端了饭菜去见贺王妃。   丫鬟用热水泡了莲藕粉,贺王妃用小勺一口口喂云鸿。当时阿紫出事时,贺王妃正怀有身孕,忧伤过度,云鸿早产,这孩子比起其他哥哥姐姐身子骨要差些,贺王妃对这个小儿子甚是愧疚,一粥一饭从不假手于人,不论有多少乳娘婆子,她也是亲自照顾小儿子。   见母亲正给弟弟喂饭,阿紫没有打扰,乖乖地坐在一旁,轻声问道:“娘亲,我小时候您也是这样喂我的吗?”   贺王妃宠溺地看着女儿:“娘亲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嫁了,生你时也不过十几岁,什么都不懂,结果把你在楼梯上生下来,五夷条件恶劣,可寨子里的人还是拿出他们最好的东西来给你,满月时娘亲就随你爹回京城了,直到半年后才把你接回来。说起来,几个孩子里爹娘最亏欠的就是你。”   阿紫心里一酸,她的娘和别人的娘总是不太一样,觉得对不起女儿就明说出来,大方磊落。   “娘亲,我觉得很好啊,我从小就比别人经历多多,等我记起以前的事,说不定能写出一本书来呢。”   一一一一   十三病了,三十九度,这章写了整整一天,有点平淡,就当过渡吧。精采明天见。    第八十二章 娘亲大人 更新时间2015-8-22 22:10:23 字数:2186  阿紫一直强忍着,贺王妃慢条斯理给云鸿喂完一碗莲藕粉,让乳娘抱了云鸿到外间玩去,这才看向阿紫:“是不是五夷有什么事,说吧。”   阿紫尴尬,这样都让她娘看出来了。娘亲大人,难怪您能把父王吃得死死的,这些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您也太厉害了!   她把从李济那里听到的事告诉了贺王妃,贺王妃听完,立刻让人带马连夜前行,打探紫雾城的消息。这里距紫雾城还有一千余里,李济能知道的事,就不会是秘密。   直到次日中午,终于收到飞鸽传书,贺王妃展开鸽腿上的秘函,李济说得没有错,五夷人暴乱,当地的县衙无力抵抗,已调了附近的总兵支援。   贺王妃看着女儿的眼睛,问道:“韵儿,你想怎么做?原路返回,过一阵子再去吗?”   阿紫摇摇头,目光坚定:“我现在就想尽快赶到紫雾城,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弟弟还小,我想请娘亲和弟弟速回京城。”   贺王妃眉目开朗,她甜甜笑了,她的女儿比她当年要有勇气,倒退十几年,她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再去紫雾城,除非王爷也在那里。   “明日一早,娘亲便让人把云鸿先送回京城,娘亲和你一起去。”   阿紫心里酸楚,她知道小弟身体不好,娘亲照顾他从不肯假手于人,从这里到京城有两千里,把弟弟独自送回京城,且不说到京城乳娘们是否能够把弟弟照顾妥当,就是这两千里路,一个两岁的孩子没有亲娘照顾怎么能行!   她知道娘亲舍不得弟弟,但是娘亲同样不放心自己。方才娘亲说过,几个孩子里最愧疚的就是她,所以这一次,娘亲舍了弟弟,甘冒危险也要和她一起去紫雾城。   阿紫在贺王妃面前双膝跪下:“女儿求娘亲和弟弟一起返京。女儿和父王学了半年武功,女儿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娘亲教了我那么多用毒的法子,我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况且又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娘亲大可放心。但小弟还小,娘亲一定要亲自带着弟弟回京城,否则女儿不会安心。韵儿是娘亲的孩子,小弟也是。”   贺王妃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几滴清泪潸然而下。她的女儿,终归是要离开她的羽翼,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她还是很难过。   她像阿紫这么大的时候,早已走遍千山万水,就连黄沙累累的大沙漠也一个人闯过。那时她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女儿要独自去紫雾城和五夷,她却舍不得了。   把这些想通了,贺王妃笑了,她拉着女儿的手,刚回王府时,这双小手粗糙不堪,她日日逼着阿紫把双手在牛乳中浸泡,这才恢复了娇嫩。女儿手上有疤痕,一看就知道是齿痕,她曾经问过这是什么人咬的,阿紫不说,她便没有再问。   “等你从五夷回来,也该议亲了,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够尚我们家的小公主。”   阿紫不知道母亲为何忽然说起这个,她的小脸红了,低下头嘀咕:“我不会找上十几个夫男啦,您和父王不用担心。”   “真的只找一个?不会后悔?”贺王妃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女儿开玩笑,她只是不想让彼此心里难受。   她爹只吃她娘一个人煮的饭,早中晚三顿外加宵夜都由她娘一人包办,整个大成也没有这么劳累的王妃了。   阿紫遥想未来,十几个“老公”围坐桌边,一边聊天一边剔牙,而她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炒完最后一道菜,夫君们全都吃饱喝足,而她才从厨房里走出来,吃完残羹剩饭,再考虑去陪哪位夫君碎觉!   她娘给她爹生了四个孩子,还在进行中。那她找上十个夫君,每人生四个,岂不要生个四十个!   天啊,太可怕了!   干得比牛累,生得比猪多!   所以说爹娘就是孩子的表率,有这样的爹娘,让阿紫下定决心,坚决不能依照五夷的规矩。   “......娘亲,找那么多夫男做什么,我岂不是要煮饭煮到累死。”   贺王妃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她不像阿紫那些皇伯母皇婶婶们一样,用帕子掩了嘴嫣然巧笑,没有外人的时候,贺王妃就是这样开怀大笑。   “好吧,等到回了京城,娘亲一定让你父王和皇上给你找个顶好顶好的驸马”,说到这里,贺王妃有意无意用纤纤玉指在阿紫的疤痕上摸了摸,又道,“你若是有了意中人,也要悄悄告诉娘亲,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虽说婚姻大事要由父母之命,但我的女儿若是相中哪一个,娘亲瞅着满意的,一定会想法子帮你。”   阿紫原以为娘亲会叮嘱她去紫雾城的事,却没想到她娘这个时候竟然和她讨论起婚姻大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抱怨道:“娘亲,您很想当外婆吗?您好罗嗦啊,像个老人家。”   贺王妃果断闭嘴,她最怕别人说她老了,她刚满三十,女儿却快要嫁人了,一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荣升外婆,四十几岁抱上重外孙,她就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唉,这就是早婚早育的下场。   原本应是哭哭泣泣的离别之夜,却在贺王妃的自怜自艾和阿紫的偷笑中渡过了。   李济和他的同伴提前一天便上路了,因为等前方的消息,阿紫这一队人反而在此处耽搁了一天。   不过贺王妃也已让人打听清楚,客栈掌柜所说的官家人,竟是太医院的院判杨千秋!   太医院的人和怪医申屠美的弟子一起去紫雾城寻找药材,这事委实奇怪。   莫非皇帝得了隐疾?   “娘亲离京时就已给大巫女玉竹写了信,昨日又给她写了信,她会派人到紫雾城接应你。你自幼跟着她学习制毒和巫术,不但她认识你,整个白草寨的人都认识你。”   阿紫真心感到幸福,流浪时她就盼着能有人认识她,现在知道认识她的人辣么多,你说这有多幸福啊。   一一一一   给你们推荐一本新书《金玉良颜》,作者写得很认真的,十三作证,亲们可以先给个收藏,养肥再看。以前看过的可以重新再看,因为那个又笨又傻又勤奋的作者,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把全部章节重新写了。大家的祝福十三全都收到了,今天上午退烧了,这会儿三十七度,不过扁桃体还在发炎中,只能码字不能说话,就让我做个安静的码字工好了。 第八十三章 公主驾到 更新时间2015-8-23 21:03:50 字数:2149  送走了贺王妃和弟弟,阿紫一身轻松,这年头,尊老爱幼也是件很累的事。   她从没有带领这么多人一起赶路,虽说她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可是小姑娘很鸡冻,倒像是让她来保护这一百来号人似的。   索性不坐车了,她骑在马上,阿紫的身材遗传了贺王妃,娇娇小小,比同龄少女略矮一些,穿上男装后,就显得更小了。   那镖头原是想要阻止,一位亲兵告诉她,公主娘娘的武功是王爷亲传的,府里的几大高手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镖头肃然起敬,他竟然刚刚知道,原来他在保护女侠。   阿紫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是得意。那亲兵没有说谎,府里养的那些高手都被她打得屁滚尿滚。   不过......她知道那是他们装的啦,父王看她不愿意学武功,就让那些人哄她玩儿啦,他以为她不知道,切,她在江湖上混了两年,也算是半个小混子了,这些事哪能看不出来。   就当彩衣娱亲,哄她爹开心吧。   阿紫高高在上骑在马上,马很大,她很小,但她骑得很稳当。   几日后,他们一行人来到距紫雾城两百里的襄庭驿。这是官驿,往来官员和书信都在这里交接。   他们一到襄庭驿,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一路上,虽然知道紫雾城出事,可也没有什么感觉,一路过来风平浪静,阿紫不禁在猜,或许就是几个五夷人小打小闹而已,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以讹传讹,把事情弄大了。   可是到了襄庭驿,她便知道自己全都猜错了。   襄庭驿一团混乱,驿站外是逃难来的平民,他们或横七竖八或聚成一堆,驿兵们显然已无力驱赶,个个如临大敌,死死守住官驿门前的小声空地,不许灾民靠近。   官驿里面也是乱成一片,一问才知,昨天晚上刚刚被一群五夷人偷袭,还杀了几位驿兵。   驿丞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车马,为首的又是江湖人打扮,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头上的乌纱歪到一边,全身尘土,站在驿站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为首的几个镖师就骂:“老子是朝廷命官,你们想趁火打劫就放马过来,大不了就是个死!”   驿兵们搭上弓箭做好放箭的准备,官驿的驿兵就是摆摆样子的,他们从没有打过仗,可经过昨夜一战,个个如惊弓之鸟。   “保护公子!”一声令下,十几名亲兵把阿紫围在中间,用身体围成城墙随时准备挡箭。   阿紫叹了口气,她猜想她可能是大成朝最最倒霉的一个公主了。   永靖永靖,皇伯父就是希望凭她一人之力,让整个大成西南边陲海清河靖,不再有战争。   “把我们的通关文书给他们,不要再吓到他们了。”   一名百户放下手里的佩刀,向那驿丞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身上没有武器,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驿丞别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可喊完那一通就已双腿发抖,百户走到他面前,他竟然不敢伸手去接文书。   百户不耐烦了,吼道:“永靖公主凤驾到了,还愣着做什么,快快跪迎!”   驿丞愣了好一会儿,他早就接到八百里加急文书,知道永靖公主会在此路过,让他做好接驾准备,可昨日被五夷人打得七荤八素,他早就忘了这码子事。   此时听说是永靖公主到了,绷了许久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边哭边喊:“京城来人了,救兵来了,救兵来了!”   他这样一喊可不要紧,那些在官驿外的老百姓闻言也往这边跑:“是官兵来了吗?真的是官兵来了吗?”   方才走过来时,阿紫向两旁看了一眼,只看到横七竖八躺了很多人,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只见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的难民如同潮水一样向这边涌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公主就在车上!”   难民们像疯了一样开始捶打马车的车厢,马车里现在坐着的都是丫鬟,吓得抱成一团,哭爹喊娘。   大批的灾民把阿紫和她的一百多匹马,十来辆马车团团围住,他们寸步难行。   先前的那个百户气得卡住驿丞的脖子,怒吼道:“你是奸细吧,引来这些暴民,老子告诉你,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瓜蔓抄!”   所谓瓜蔓抄,是指一人犯罪,与他同宗甚至同村的领居都要砍头。这是前朝酷刑,大成有株连九族,却也没有这般严酷。   但驿丞此时已经吓蒙了,哪里还分得清这话是真是假,登时急得一推旁边的驿兵:“抄家伙,救公主,快啊,不然咱们这些人,一家老小都要死了!”   刚刚松懈下来的驿兵们,这时下意识的抄起利刃,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砍来,有几个百姓被砍倒在地上,登时更加乱了。   驿兵们都是毫无作战经验的,他们从没想到这一辈子还会遇到这样的场面,看到真的砍倒了人,也吓傻了。   愤怒的百姓开始和驿兵们扭打起来,抢夺他们手里的武器。   还没到紫雾城,就已经是这样了,不满十四岁的阿紫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从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忽然,她一把抽出旁边一位亲兵的腰刀,那个亲兵吓了一跳,待他回过神来,阿紫已经把刀高高扬起。   正午的阳光照在钢刀上,冷冷的寒光令人不敢逼视。   “全都住手!”一声娇喝传来,但愤怒的人群并没有听到。   阿紫咬咬牙,从怀里取出几支炮仗,砰砰砰几声巨响,炮仗在空中炸响,碎片和火星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这几声巨响让所有人吓了一跳,目光全都看向这边。   只见一个娇小的少年驾马从人群里缓缓走出,几名亲随想要拦他,他没有理会。   少年毫无惧色,他踱马走向驿站门前驿兵们死守的那处空地,这少年只有十几岁,一身富家少爷的打扮,并不惹人注目,但不知为何,那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清贵之气却让人不由得倒退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少年策马来到那一小片空地,扯下头上的缎帽,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众人赫然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抹艳红,那是一朵盛开的红梅,西南边陲温热的阳光下,那朵红梅艳丽夺目,雍容而又妖娆。   “本宫便是当今圣上御赐根达,大成永靖公主!尔等全部住手!”    第八十四章 被坑了 更新时间2015-8-24 18:12:15 字数:2139  这一切变幻得太快,方才还是瘦弱少年,眨眼间便已是雍荣华贵的公主。   谁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难民,只能看到乌压压一片,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有血腥、有汗味,令人透不过气来。   阿紫还从没有被这么多的人一起注视,她的手心里全都是汗,皇家的规矩很多,做为一名公主也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更不能被这么多的平民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但她已无法顾及那么多。此时此刻,她若是不站出来,还会死上更多人,引发更大更可怕的骚乱。   她不是圣母,但她是大成公主,也是五夷巫女。   从她尚未出生便已被赋予了这些责任,她无法选择,也不能逃避,面对这一切,她邱紫韵责无旁贷!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皇族,且,这还是一位美丽的公主。   不论男女老少,他们都是傻傻的站在哪里,方才他们还在捶打着公主的马车,希望公主能给他们一个说法,但当公主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知所措。   随行的一名御林军百户高声喊道:“大胆刁民,还不快快跪下!”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纷纷跪倒,驿兵们也放下手里的武器,跪倒在地。   阿紫稍稍松了口气,朗声道:“万岁圣明,派本宫前往五夷,一路之上紫雾城之事本宫也已悉知。本宫这就派人通知离此最近的府衙,放你们进城,等候朝廷的救抚,早日回去重建家园。”   阿紫对那名御林军百户点点头:“百户大人,有劳了。”   那名百户冲阿紫抱抱拳:“公主仁慈,下官深受皇恩,必以公主马首是瞻。”   说完,他派了一队小旗,火速前往附近的府衙。   这些难民原本也是想去附近县城投奔亲友,无奈一听说他们是紫雾城来逃难的,守城的役卒根本不放他们进去,这才聚于此处,眼下听说能让那些县城安置他们,一个个大喜过望。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想要的也只是一份安宁。   阿紫拿出一百两银子,让人去买米,分给难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恰当,也不知道这些米能够他们吃多久,但她知道,只有让人们先吃饱肚子,才不会害怕。   官驿外支起十几只大锅,阿紫带的丫鬟们煮了米粥分给难民们。阿紫坐在官驿内,也不再避讳男女有别,直接向驿丞询问昨天五夷人偷袭的事。   “启禀公主。下官在这里已经当职八年了,从未有过大事情。前几日听闻紫雾城出了事,先前也有难民过来,下官也送过柴米安置,只是后来难民越聚越多,又接到八百里加紧的文书,便令人守好门户,恭侯公主的凤驾。可没想到昨天夜里官驿内突然跳进来一伙人,全都蒙着面,做五夷人打扮,进来后便胡乱砍杀,下官和驿兵们全无招架之力,这才......”   “蒙面?”阿紫不解,紫雾城那么大的祸事全都闯下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官驿,这些人还蒙面做什么,莫非还怕被人认出来不成?   这时,有亲兵来报,附近的两个县衙都已同意接收难民,外面的难民已经吃了饭,准备前往邻县暂时避难,他们选了两名代表,想来向公主娘娘磕头谢恩。   阿紫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来人是两位老者,他们原就是紫雾城的街坊里长。阿紫问起紫雾城的事,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一路之上,所有关于紫雾城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直到这个时候,阿紫才真正知道紫雾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队五夷人闯进紫雾城,见人就砍,县衙派了捕快过来,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五夷人连续多日,每天都来城中滋扰,紫雾城的老百姓原本对五夷人就心存惧怕,看到五夷人无不躲避,哪里受得住他们日日闹事,到了后来,这些五夷人干脆把一篓子一篓子的毒蛇往商铺和人家里倾倒,就连县衙的后院也被人扔进大量毒蛇。   小小的紫雾城乌烟瘴气。附近的总兵亲自带兵镇压,无奈这些五夷人看到来了官兵,掉头就往凤凰山里跑。汉人不敢进入凤凰山,进去就是有去无回。   官兵们抓不到人,可次日这些五夷人卷土再来,继续闹事。城内到处都是毒蛇,原本的家园已经无法再住,没有办法,他们只好离开世世代代生活的紫雾城,原是想去邻县,但当地听说他们是紫雾城来的,担心把五夷瘴气带进去,连城门都不肯打开。   难民们全都离开之后,阿紫呆呆坐在窗前。这大半年来,她从贺王妃那里学了很多制毒用毒的方法,但贺王妃并非称职巫女,她所会的也只有这么多,不能教她更多。   据贺王妃讲,阿紫师从玉竹大巫女,不但会用毒,还会驭毒,她让蜘蛛攻打岳少兰的亲兵,就是驭毒,但不能怪她现在想不起来,她原本就是时灵时不灵的,但据说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驭毒靠的不是方法,而是意念。   紫雾城里到处都是毒蛇,这倒也不是难事,只是那些五夷人是怎么回事,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她这个御赐根达要来五夷时,这些人就出来闹事了?   阿紫整夜睡不着,她带的一百多人也同样不敢入睡,昨天夜里官驿中刚刚来过五夷人,谁知道今天会不会再来。   王妃让她一切等到与玉竹汇合后再做安排,可阿紫担心她等不及了。   五夷之所以叫五夷,是因为那里世代居住着五个部落。这五个部落为了争夺土地、食物和女人,常常出兵作战。   五个部落之中有一个草田部落,草田部落里有一个白草寨,贺王妃就是白草寨的巫女,阿紫世袭的也是白草寨巫女,玉竹是整个草田部落的大巫女。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大巫女,而各个寨子也另有巫女。   而阿紫的御赐根达并非是加封她为某一个部落或某一个村寨的巫女,而是整个五夷的巫女。   五夷五虎相争几百年,从未有过统一。大成皇帝御赐的五夷巫女,别说是整个五夷,就是其中的草田部落都不知能否接受。   阿紫面前的道路还很凶险,即使贺王妃也在,她也不能帮到女儿更多。   阿紫觉得吧,她这回是让她的皇伯父给坑了。 第八十五章 老山檀香 更新时间2015-8-25 22:25:15 字数:2106  次日傍晚,阿紫一行便到达了紫雾城。   紫雾城里没有紫雾。它与五夷只隔了一道凤凰山。   阿紫听母亲说起过紫雾城,母亲说紫雾城的县令和县丞都很好,当年她和贺亲王从五夷回来,身无分文,就是这里的县令和县丞借了大把银子给他们。   阿紫对县太爷的助人为乐持保留意见,她爹娘以前是做过贼的,谁知道她娘口中的借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今来看,这位县太爷倒真是位胆大的。   只见他老人家全身上下裹得像个会喘气的粽子,紫雾城气候温热,比内地要炎热许多,可这人竟然还穿了厚厚的棉靴,在这地方能买到棉靴也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阿紫很想告诉他,毒蛇真想咬他,他就是在棉靴外面再穿一层,也同样能咬他个透心凉。   “五夷人又来过吗?”阿紫问道。   “回禀公主,五夷人日日都来,今天又在街市上滋事。”   “总兵呢?”   “总兵大人的兵士很多都被毒蛇咬了,现已退至五十里外了。”   阿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玉竹大巫女的人有没有来与自己接应,但当务之急,明天一早就要先把紫雾城的毒蛇引开。   紫雾城的大小客栈都已关门大吉,阿紫一行当晚便住在县衙里。   县太爷的太太和子女全都到邻县避难了,整个县衙后宅空空荡荡。   阿紫让秀才镖局的人带着一堆丫鬟明日便回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没有必要让他们留在这里,有御林军和自己的亲兵就足够了。   再说她这两日便要进凤凰山了,凤凰山里毒雾弥漫,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她不想带随从一起去,母亲说过,整个白草寨的人都是她的随从,他们一定会拼死保护她。   县衙外面的人都换成阿紫带来的御林军,就连房顶上也埋伏了王府侍卫,这些侍卫都是贺王爷养的高手,这次来了十来个,化妆成普通亲兵混在里面。   谷雨带了两个小丫头,端了热水进来,服侍阿紫洗去一路风尘。   “公主,让婢子随您一起进山吧,您是金枝玉叶,怎能没人服侍?”   阿紫摇摇头:“凤凰山里是什么情况,我也只是能母妃说起,只知道那里环境很恶劣,到处都是毒雾,喘口气都是有毒的,你跟着我,怕是还没到寨子就给毒死了。”   谷雨吓得吐吐舌头,却还执拗:“那婢子明日也不回京城,就在这里等着您,我看这县太爷虽然不懂事,可也不会容不下个小丫鬟吧。”   谷雨比阿紫大一岁,进府时只有七八岁,贺王妃看她长得机灵,就让她给阿紫做了玩伴,现在也已是府里的大丫鬟了。   贺王府的丫鬟都是以瓜果蔬菜命名的,唯有谷雨不是,谷雨就是她的本名,她就是谷雨那天出生的。   见谷雨要留下,两个三等丫鬟荠菜和香菜也要留下,阿紫无奈,只好让她们三人就留在县衙里哪里都不要去,待她从五夷回来再一同回京。   这里的气候潮湿闷热,洗了澡整个人这才觉得舒服畅快起来。   阿紫穿了件长身褙子坐在窗前,刚刚洗过的长发披在肩上晾着。   她终于来到紫雾城了,这里比她想像中要好上许多,至少县衙里还没有看到成堆的毒蛇。   狸花蛇又在蠢蠢欲动,它就见不得阿紫闲下来,只要阿紫闲着,它就要出去玩儿。   这个时候阿紫可不想放它到外面去,万一把那位已成惊弓之鸟的知县大人给吓出毛病来,那这紫雾城谁来管啊。   谷雨从随身带的行李里取出青花鹦鹉牡丹炉,点上了香料,没一会儿,丝丝缕缕的轻烟从香炉里徐徐升起。   阿紫皱皱眉,这不是她平时用的香料,这是檀香,而且并非普通檀香!   这个香味她太熟悉了,这是高天漠的味道!   “怎么换了香料?”阿紫问道。   谷雨狠狠吸吸鼻子,笑道:“这檀香的味道真好,这是县太爷给送来的,说是上等的天竺老山檀香,他珍藏已久,紫雾城不比内地,他担心公主的凤体,便把这香料给您献来了。”   原来是天竺香料,难怪在别的地方没有闻过。阿紫在王府时用的香料,是贺王府让人用园中种植的薰衣草提炼出来的,有安神功效,睡前点上一炉,很快便能安然入睡。   换了这老山檀香,阿紫却是越闻越精神,原本还有的一点睡意全都荡然无存。   这香味让她想起很多事,这些日子以来,她担心紫雾城的事,很少再想别的,而现在,香雾缥缥,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天马行空起来。   高天漠去北地很久了,那时她还刚回王府不久,现在她都到了紫雾城了,也不知道他从北地回来了吗?   他去北地一定是件极其隐密的事,否则皇伯伯不会在朝堂上和他合演双簧,瞒过满朝文武,却让他去了北地。   这样保密的事,他却告诉了她,他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一想到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心里就凄凄惶惶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曾经很长日子里,高天漠对她而言都是恶魔,可现在她已经不怕他了。   如果没有他,她早就被岳少兰扔到军营里折磨了;如果没有他,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身份。   可这个人太鬼祟,也太狠毒了,阿紫不喜欢。   她喜欢阳光般绚烂夺目的三少爷林钧,更喜欢清风明月般皎洁的墨子寒。   想到墨子寒,阿紫的小脸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右手虎口和手腕之间有几个疤痕,那是被人用牙咬出来的,是墨子寒咬的。   看着墨子寒的牙印,阿紫的小心窝子就抽了。从没有男人给她梳过头发,可墨子寒就给她梳过呢。   那日祭天,她面对文武百官行天地大礼,墨子寒应该也在百官之中吧,他会认出她来吗?   她猜他一定能认出来,他给她梳过头发,还喝过她的血,他们很熟很熟的。   他知道她是公主,会不会更不想理她了。   他很清高,会不会不想攀龙附凤?   阿紫把狸花蛇缠在手腕上,终于睡着了,她决定了一件事——   回到京城,她就去找墨子寒问个清楚。   你给我梳过头发,你喝过我的血,你不能不认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八十六章 引蛇 更新时间2015-8-26 21:38:22 字数:2197  次日一早,一队王府侍卫便悄没声息离开县衙,在城中搜捕五夷人。同时城门紧闭,城门之上高挂一幅紫色轻纱,迎风摆动。   如今紫雾城环境复杂,贺王妃担心真正来接阿紫的人反而接不到人,便与玉竹大巫女定下暗号,看到城门悬起紫纱,那就是紫韵已到,玉竹大巫女的人会带了紫草前来,紫草是草田部落特有的植物,通体紫色,五夷其他部落是没有的。   王府的侍卫并非军人,他们是贺王爷重金供养多年的死士。贺亲王从年轻时就比别人怕死,后来娶了媳妇,孩子也是越生越多,他便更加怕死了,整日担心被人宰了,仍下娇妻幼子。因此,他每年花在供养这些高手上的钱,足够他养上十几个小老婆,可他一个都没有,全都花在这上面了。   这队侍卫个个身手敏捷,他们人少,又灵活,远比总兵的军队正有效率。他们行动之前,阿紫给他们带了硫磺艾叶,以避开五夷人的毒蛇。   这些侍卫们果然不负众望,到了中午时分,便回来领命,后面绑了五十多个五夷人。   来紫雾城闹事的当然不只这五十人,但他们很狡猾,平日里分成几批人,昨天开始关闭城门,接应他们的人无法进来,这些人才被困在城内。他们的身形长相都和汉人不同,侍卫们如同瓮中捉鳖,将这些人全都捉住。   阿紫在这些五夷人面前走过,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五夷人。整个大成都叫他们五夷蛮人,但对阿紫而言,他们都是她的子民。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阿紫的五夷话是临来时和贺王妃学的,虽然忘记一切,但五夷话对她来说如同母语,她从小就会的,现在再学,不过几天便能说得很流利。   见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中原少女说出五夷话,那些人都是一惊,相互看看,却紧闭双唇。   “你们爱说不说,到时我带你们回去,让五夷所有人知道,你们背叛五夷,招惹汉人,为其他部落招来灾祸,等着瞧,火神会降罪给你们的!”   说着,阿紫的双手高高扬起,接着,便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在场的人全都不明所以,再看这些五夷人,却面如土色,如同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阿紫做完这个动作转身就走,走得大义凛然。   好吧,再不走就露馅了!   那是巫女咒,五夷最可怕的诅咒。   汉人视五夷人为妖怪,所有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都和五夷人联系起来,认为只要五夷人动动嘴皮子念念咒语,毒蛇来了,灾难来了,所有坏事就全都来了。   其实并非每个五夷人都会念咒语,但巫女却一定是会的,巫女的咒语就是巫女咒。   五夷的巫女咒是一种古老神秘的咒语,而且因人而异,不同的巫女有不同的巫女咒。贺王妃所会有限,她能教给女儿的也只是皮毛,且,她当年所学的巫女咒并不适用于阿紫,所以阿紫也只会那么一个动作而已,装装样子吓吓人还是可以的,但不要把牛皮吹破,不然就被人识穿了。   堂堂巫女不会巫女咒,这是件很大很大的事,在没有恢复记忆和重新学会之前,阿紫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   她让人把那五十多个五夷人用牛皮绳捆了,准备交给玉竹大巫女。玉竹大巫女一定能查出这些人是哪个部落的,那样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紫雾城闹事。   “公主,有人带紫草来见您!”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大巫女玉竹的人终于到了!   玉竹派来迎接阿紫的人有五十多人,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来自白草寨。   看到阿紫,他们全都跪下,双臂前伸,齐呼“根达”。   为首的一位粗壮汉子竟然会说汉话,他告诉阿紫,他叫阿桑,是玉竹大巫女的夫男。他认识紫韵根达的父母。   阿紫不记得他了,她也不记得那些来接她的白草人,但从他们殷切的眼睛里,她知道他们都是认识她的,他们既视她为神女,又视她为亲人。   县太爷看到刚抓了一堆五夷人,却又来了一堆五夷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大热的天,他又穿着厚厚的棉衣,这样一惊一吓,噗通,晕过去了,中暑了。   阿紫咧咧嘴,她挺担心她走以后,那些人再来闹事,这位县太爷可怎么办。   她现在一千个一万个相信她娘的话,这样胆小的县太爷,“借”出银子也不敢报官。   趁着县太爷还没有醒过来,阿紫不想再让他大惊小怪,就对阿桑说:“阿桑叔,可否帮我把城里的毒蛇全都捉走?”   阿桑憨厚笑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道:“这个不难。”   阿紫早就想到一个好办法,她让阿桑和他带来的人全都骑上马,每匹马后面捆上稻草,草上洒了引蛇药。   五十多匹马在城中大街小巷分头驰骋,跑了没一会儿,后面便跟上了大大小小的毒蛇。   五夷人捉蛇养蛇,却从不崇拜蛇,他们对付毒蛇有一套特有的法子。这些引蛇药是最常用的,五夷人随身都会带着,这次就派上了大用处。   五十匹马带着成千上万的毒蛇向城门口奔去,看到这些马来了,守城役卒立刻打开城门,这些五夷勇士们带着这些毒蛇一直跑进凤凰山。   这些蛇虽然就是生活在凤凰山里,但几百年来,却很少出山,山外的生活环境并不适合它们。这么多蛇全都来到紫雾城,那只能是被人为捉来放生的,现在只是把它们重新赶回到原本生活的地方。   待到县官老爷醒来时,五夷勇士们正在城中搜索漏网的毒蛇,他老人家听说那些蛇全都走了,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继续晕倒!   不过这次他刚睡一会儿,就被县丞用凉水泼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公主娘娘正笑眯眯看着他。   “本宫要走啦,有两件事交待给你。第一件派人去邻县,把避难的百姓全都请回来,再告诉总兵大人,他这样擅离职守,是要被处分的,让他即日起便派人在城内巡逻。本宫的御林军全都留在你这里,可以帮你一阵子。”   听说公主要把人留在这里,县太爷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他可以不怕五夷人来闹事了,害怕的是这些都是御林军,他可得罪不起。   阿紫才懒得惴磨他的心思,继续在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就是你还有多少老山檀香,全都献给本宫,一点也不许留!”   你敢不献出来,本宫就去你家里“借”! 第八十七章 又见谪仙 更新时间2015-8-27 17:09:56 字数:2126  “公主,县衙门外跪了很多百姓,他们来向公主谢恩。”   阿紫眨眨大眼睛:“难民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那倒不是,这些都是大户人家,他们大多都没有去避难。”   阿紫秒懂,五夷人来闹事,倒霉的都是普通百姓,有钱的有权的却幸免于难。   阿紫摇摇头,道:“你告诉他们,这些毒蛇都是五夷勇士帮他们捉走的,要谢就谢他们,不必谢我。”   一行人离开紫雾城向凤凰山而去,除了五名化妆成亲兵的护卫,阿紫谁都没有带,她跟随着阿桑带领的五十名勇士,同时又把那些俘虏用牛皮绳捆了,像糖葫芦一样拴成一串,带起来一同上路。阿紫没有把他们留在县衙,这些人是五夷人,她要把他们交给五夷人去处理。   离开县衙时,阿紫看到跪在地上的人群里,有个少女非常熟悉。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少女便是她在茶寮里遇到的那个要搭顺风车的姑娘。   她看到那少女正在冲她笑着,那笑容里似乎有什么。   不知为何,阿紫觉得这少女很熟悉,可她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停留,从那少女面前走过,直至走出很远,她仍能感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在看着她。   凤凰山连绵千里,即使没有紫雾的日子,也是轻烟升腾,那是山里特有的瘴气,外来的人没被紫雾毒死,也逃不过瘴气侵体的伤害。   几名护卫都是第一天进凤凰山,他们用沾了药汁的布巾蒙住脸,走在队伍中间,这样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安全的。来到这里他们才发现,不论你有多么高的武功,进了凤凰山也无济于事,蛇虫鼠蚁不会怕你,山里的瘴气更不会怕你。   走了两日,天空飘起了小雨,阿紫知道,山里就要起紫雾了。   每一个雨天后的清晨,紫雾便会升起。有紫雾升起的早晨,就连山里的蛇都不敢出来。   “巫女大人,您快看,那里有个人!”   阿紫顺着族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草洼之中似乎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几个族人走过去,不多一会儿,他们抬回了一个人。   这人满脸胡子,脸上泛着青紫,双目紧闭,已经没有了知觉。阿桑告诉阿紫,这人是中了山里的瘴气。   这人身上穿着五夷人装束,但一双脚却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没有穿草鞋,脚上蹬着的是一双短靴。   这是一个打扮成五夷人的汉人,他一个人来到凤凰山里做什么?   阿紫仔细看着这个人,越看越觉这人面熟,她让护卫给这人剃去胡子,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因为瘴气令他满脸青紫,早已不是阿紫记忆中那谪仙般的容貌,但阿紫还是认出了他——   四少爷林铮!   自从离开柳荫巷的小院子,阿紫再也没有见过林铮,这一年来出了很多事,她经历了很多,那个谪仙般的四少爷,在她脑海里慢慢淡去。   但他却出现在这里,而且狼狈不堪!   阿紫首先想到的就是林铮的身份,他是暗影!   高天漠会不会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阿紫极目四望,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期盼,她也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高天漠了。   四周是寂静的山林,除了他们一行人,再没有一个人影。   阿紫让人给林铮灌了药,他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浑身冰凉,若不是胸口还有心跳,阿紫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死人。   林铮身体本有宿疾,现在又中了瘴气,这病看来一时半刻是不会好了。   阿桑叔做了担架,让人把林铮抬上一起走,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巫女大人说了,这人她认识。巫女大人的朋友,那就是整个草田的朋友。   次日清晨,果然下起了紫雾,漫山遍野都是丝丝缕缕的紫烟升腾,这雾美得惊心动魅,美得令人魂牵梦萦。   看到天地间这一片紫色,阿紫哭了。   她什么都忘了,但心中却时时都会有紫雾的影子。王府的明珠园里,母亲为她种下紫色花田,她的名字,她身上的紫色纱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这里的紫雾。   直到现在,她终于亲眼见到紫雾了,她回来了。   所有的人全都佩戴着雾葛花,紫雾有毒,五夷人迫不得已要在紫雾中出门时,便会随着戴着雾葛花,几百年来,五夷人就靠雾葛花在这紫雾弥漫的凤凰山中生养繁衍。   他们呆呆地看着他们的巫女,那个站在紫雾中潸然泪下的少女,紫色的衣裙随风飘起,和这漫天紫雾融为一体。   有个年轻的勇士赫然发现巫女身上没有雾葛花,他大吃一惊,摘下身上的雾葛花想给巫女送过去,阿桑叔拉住了他。   “我们的巫女像她的母亲一样,不会畏惧紫雾,即使是凤凰山里最毒的蛇,她也不怕。”   阿紫蓦然转身,便看到跪了一地的五夷勇士,就连那五十多个绑成一串的俘虏,此时也全都跪在地上。   “天赐巫女,天赐巫女!”   担架上的林铮终于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他眼睑的,便是这样的一幕,直到许多年后,他依然记忆如新。   上百名五夷勇士跪倒在地,一起向天祈祷,在他们面前,是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乌黑的秀发用长长的紫色轻纱束起,紫雾弥漫,妖艳而又凄迷,少女蓦然转身,她的额头上盛开着一朵灿若朝霞的红梅。她站在紫雾之地,宛若误入凡尘的精灵。   这是梦境,一定是梦境......   林铮重又合上双目,陷入昏迷之中。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他已在一座竹楼上。   他没有看到那个梦中的少女,在他面前是几个粗壮的五夷婆娘,她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此时的阿紫,正在天井里煮饭。   五夷人信奉火神,只有家中最尊贵的人才能烧火煮饭。这是阿紫来到白草寨后自己煮的第一顿饭。   跟着阿紫来的几位王府侍卫,捧着公主娘娘亲手煮的饭菜都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想跪下谢恩,可看到一旁的阿桑叔吃得坦然,又没敢跪下去。   好在他们够机灵:“路上救的那个人不知醒来没有,我们去看看。”   好了,端了饭菜全都躲到楼上去了,这总比在公主面前用膳要随便吧。   再说那人不知什么来头,一定要防着他。 第八十八章 病娇不娇 更新时间2015-8-28 21:52:37 字数:2039  谪仙的神采尚未恢复,但那满脸的青紫褪去,却也有了几分病娇的味道。不分男女,美人就是美人。   可是五夷和大成的审美观不同,五夷人崇尚的是泰山般的铁塔汉子,对病娇美男不感冒。   几名侍卫上了竹楼,见那几个负责照顾病人的五夷婆娘正在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看那一脸的鄙夷就知道她们在说床上这个男人。   林铮半靠在竹床上,这竹床有些年头了,他并不胖,可是身子稍微一动便会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侍卫们这时才看清他的长相,哎哟喂,难怪公主执意要带他回来,原来......如此......   好吧,他们的想法和这几位五夷婆娘正好相反,婆娘们是这样说的:“没摸到鸟儿时,我都没看出来这是男的,你们说这人能干点啥,肯定连粪筐都背不动。”   “啧,男人背不动粪筐还有啥用处,干脆给巫女用来喂蛇吧。”   林铮被这几个黑黑壮壮的女人指了半天了,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好不容易看到进来几个汉人,他大喜,忙道:“请问是几位兄台救了在下吗?”   张大虎是这几个侍卫的头儿,他拱拱手:“不敢当,是巫女大人救你的。”   进入凤凰山时,阿紫便叮嘱过他们,到了五夷不要再称她公主,全都改叫巫女。   “巫女?”林铮怔了一下,他想起中途苏醒时看到的那一幕,难道那不是梦境,那个少女就是他们所说的巫女?   这几个人分明是汉人啊!   蓦的,林铮一下子猜到这几个汉人所说的巫女是谁了。   永靖公主!   如果那一切不是梦境,那个少女分明是汉人,不是五夷人,能令众多五夷人顶礼膜拜的少女,只有永靖公主。   如果他们口中的巫女就是永靖公主的话,那这几个汉人就是公主随从。   崇文帝早已诏告天下,赐封亲侄女永靖公主为御赐巫女,却不知道永靖公主已经到了五夷。   “你是什么人,为何来到凤凰山里?”张大虎问道,眼下局势复杂,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林铮满脸坦诚,声音不急不缓:“在下姓郑,中过秀才,只是因为在下身有顽疾,久治不愈,听人说这凤凰山里有味药材可治在下病症,便自己来了。可是进了凤凰山才知道,这里哪是在下这样的书生能来的,很快我便迷了路,若非巫......巫女大人搭救,在下早已客死他乡。”   张大虎点点头,心想这人也真蠢,若不是被我们恰好遇到,你早就喂了毒蛇了。   有人给林铮端来饭菜,看到是汉人的菜色,林铮大喜,道:“在这里能吃到这样的饭菜,真是难得。”   能在五夷遇到汉人也不容易,张大虎和几个侍卫都是粗豪汉子,但并不笨,否则也不会被贺王爷选出来保护阿紫。他们对林铮半信半疑,但林铮的这番话也找不出破绽,众人便围坐着,一起吃饭,聊些大成的风土人情。   今天的饭菜是竹筒米饭外加丸子汤,五夷食材有限,但巫女受整个寨子供养,不论是哪家打来野味,都要把最好的献给巫女。这肉丸子用的不是猪牛羊肉,而是孢子肉。孢子肉有股腥味,肉也粗糙,但这丸子却是香滑可口,汤里加了竹笋和野蘑菇,鲜美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全都吃掉。   林铮身子虚弱,不敢多吃,他喝了一碗丸子汤便静静坐在一旁,透过窗子能看到下面的天井,天井里有很多人,黑黑壮壮,都是五夷人,他们也在吃饭。天井中央放了一口大锅,香味从那里飘出来,这锅竟是汉人常见的大铁锅。   不是说五夷人如野人一般茹毛饮血吗?这里怎么会有铁锅,且,这锅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永靖公主带来的东西。   张大虎用眼睛的余光看向林铮,忽然问道:“你在看什么?”   林铮并不隐瞒:“在下只是好奇,五夷人怎么也用汉人的铁锅呢?”   张大虎与另外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很有内涵很有深度哈哈大笑,笑得林铮莫名其妙。   其实吧,张大虎他们也不知道......   片刻后,阿紫正在摆弄竹楼里存放的药材,张大虎走了进来。   “那人说了什么?”阿紫问道。   张大虎把林铮的话复述了一遍,阿紫皱皱眉,林铮来这里果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伯伯既然已经让她来五夷了,为何还要再派暗影过来。听说很多大官身边都是皇帝的暗影,先帝还在自己儿子身边放暗影呢,皇伯伯该不会信不过她,派了暗影监视她吧。   阿紫不开心了,自从来到白草寨,她的心情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这里的人对她太好太好了。可是现在,她的小脸垮下来了,皇伯伯真的不信任她吗?   “你们好好监视他,不要和他提起我。”   想起当年林铮给她下毒的事,阿紫仍然不寒而栗,她没把这件事告诉爹娘,是不想连累林家,更不想连累三少爷林钧。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林铮了,想不到在五夷的大山里还能遇到他,还真是有缘份啊。   只是如果这缘份是皇伯伯安排的,那么......   不对,林铮是暗影,皇伯伯真要在她身边放暗影,有一个人一定会知道,且,暗影的人选也要由他来决定,那就是高天漠!   高天漠不会让林铮来监视她的,一定不会!   阿紫独自坐在小黑屋里,心里七上八下。明天她就要动身去红草寨见大巫女玉竹了,那五十多个俘虏也要一起带过去。不论林铮来五夷是做什么的,她还是暂时把他先软禁了再说。   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人跑得快,陈旧的竹子楼梯震得吱扭直响。   来的人是个族里的小孩子,他不知道巫女在哪里,站在屋外扯着脖子喊:“巫女大人,快去看看吧,抓了一个汉人奸细!”   一一一   亲们,这本书九月一日上架了,有月票的一定要给十三留着啊,谢啦。月票每二十加更一章。    第八十九章 奸细 更新时间2015-8-29 23:26:59 字数:2092  阿紫跟着那个泥猴儿似的小娃娃来到寨子东口,只见一群族人正围着一个人,那人也是泥猴儿一样。   小娃娃指指那人:“巫女大人,那就是汉人奸细。”   五夷没有汉人的繁文末节,是以尊贵如巫女,也可以独自一人到处走。来到五夷才两天,阿紫已经爱死这些没有规矩的规矩了,要知道她回到京城快一年了,就连京城的大街都没有踩过呢。   小娃娃早就跑到前面,边跑边喊:“巫女大人来了,巫女大人来了。”   听到小娃娃的喊声,方才还围在一起的族人全都看向这边,纷纷跪倒,同时也给阿紫闪出一条路来。   那个人似是已经脱了力,全身瘫软着半坐在地上,就像是从泥塘子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是湿哒哒的泥汤汤,但也能勉强看出这是个汉人。   阿紫皱皱眉,走到近前,问一个族人:“这人是从哪里抓到的?”   那个族人连忙道:“他跑进稻田里,踩坏好多庄稼。”   难怪泥猴似的,原来是在稻田里抓到的。比起其他的村寨,白草寨地势较低,整个草田部落,也只有白草寨有稻田。   阿紫凑过去,用脚踢踢那人,没想到她只是轻轻一踢,这人便整个儿倒了下去。   阿紫大着胆子用手指探探那人的鼻息,还活着,她又摸摸那人的额头,额头很烫,原来正在发烧。   族人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巫女与奸细近距离接触,巫女神通广大,是不怕奸细的。   “这人病了,先把他抬到寨子里吧。”   阿紫说完,便有两个汉子过来抬那人,没想到那人却醒过来了,挣扎着喊道:“求求你们,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啊!”   他的声音嘶哑,讲的又是汉话,这两个汉子根本听不懂,但阿紫能听懂,可能这人方才就在求救,只是没有人能够听懂。   她让那两个汉子先把这人放下,她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汉话问道:“要救谁,在哪里?”   那人正在发高烧,这几句话是硬撑着喊出来,忽然听到有人讲汉话,待看到蹲在身边的阿紫,惊喜交加:“你是汉人,你是汉人,太好了,这里竟然有汉人!”   根据这人所说,他是随主人来五夷找药的,没想到主人和他的朋友全都掉进了捕兽陷阱,他救不出来,想找人求救,没想到却迷了路,也不知道转悠了多久,后来看到稻田,他知道一定有人家了,可这些人听不懂他的话,还打他,把他抓来这里。   阿紫一个头有两个大,她转身问一个族人:“平时来凤凰山里采药的汉人很多吗?”   族人的脑袋摇成拨郎鼓:“我活了三十岁,从没见过来这里采药的汉人,货郎倒是常来,但他们是来买药的,他们不会上山采药。”   是啊,这凤凰山里毒物甚多,地势也险要,只有经验丰富、身强力壮的五夷人才敢进山,而且,大多时候,即使是五夷人也只是在寨子附近的山上采药打猎,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贸然进入深山老林的。   阿紫觉得吧,本巫女真是香饽饽,本巫女刚刚驾临两天,就来了两拔进山采药的汉人,你说这有多神奇啊。   林铮不用说了,那厮绝壁是在说谎,只是本巫女公务繁忙暂时不想揭穿他;   至于这个浑身都是泥汤汤的家伙,就是十足的倒霉蛋了。谁让他和林铮说的是同一番话啊,所以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本巫女全都表示不相信!   为了表示巫女权威不容挑衅,阿紫掏出了装着狸花蛇的竹筒。   自从来到五夷,狸花蛇也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这时见阿紫打开竹筒盖子,它立刻嗖的一声飞了出来。   别看这里是群蛇争锋的五夷,但像狸花蛇这样的优良品种也并不多见。   所以当狸花蛇笑咪咪扬起高贵的小脑袋时,围观的族人全都两眼放光,这是巫女大人的蛇啊!   阿紫闲来无事常和狸花蛇说话,狸花蛇也越来越通人性,此时它似乎已经有了做为五夷第一灵宠的优越感,所以它一下子就窜到那人的脑袋上!   没被毒蛇近距离调|戏的人永远无法想像这种感觉,忽然之间,一个冰冷的,软绵绵的身子就盘到你的脑袋上,且,还用长长的芯子随时准备与你蛇吻!   阿紫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那人吓得屙了一裤子!   “快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再敢说谎,我就拿你喂蛇!”   阿紫用她能想出来的最恐怖最阴森的语调吓唬着,她刚满十四岁,不论是脸上还是声音,都还带着稚气,所以她自以为这番很可怕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多少力度。   但那人还是吓得发抖,当然了,令他害怕的不是眼前这个小少女,而是小少女养的那条蛇妹妹。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们快去救我的主人和他的朋友。我家主人是太医,太医你懂不懂,就是给皇帝看病的。”   额!   太医......   好吧,阿紫已经知道他口中的主人和主人的朋友是谁了。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傻子,竟然真的到五夷找药材。一个是太医院院判杨千里,一个是怪医申屠美的大弟子李济!   “既是太医,为何只有你们三个人进山,没有随从吗?”   阿紫记得,在客栈遇到时,杨千里和李济一行有二十多人。   “我们原本有二十余人,但凤凰山里有瘴气,主人便只挑了十个身强力壮的一起进山,其他人留在紫雾城,可这山里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可怕,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显然,这些可怕的经历已令这人几乎崩溃,再加上狸花蛇又亲了他一口,所以他说出这里便又昏死过去。   这时,阿紫不再怀疑,林铮说谎,但这人没有说谎。   和贺王妃分手时,贺王妃还曾奇怪杨千里来紫雾城找什么药,原来他们并非是到紫雾城,而是凤凰山。   能令杨千里和李济亲自涉险找药的,会是什么人呢?   一定不会是崇文帝,吾皇万岁知道自家侄女来了五夷,他只要让侄女帮他找药就行了,不必再暗地里派出探险小分队,而且,就凭这两位,崇文帝才不会打发他们来呢。 第九十章 猜疑 更新时间2015-8-30 22:07:52 字数:2059  这个随从早就迷路了,他也说不清杨千里和李济究竟是在哪里出事的。阿桑叔亲自带了一队人,找了整整一夜,终于把两人找到了。   好在五夷的捕兽坑并没有汉人那么先进,坑里也没有捕兽夹子,只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坑底都是树枝和尖锐的石头,野兽掉到坑里是爬不上来的。   杨千里和李济平日里都是头脑敏锐神清气爽的人,但他们在这凤凰山里兜兜转转多日,虽有随身携带的药包避过瘴气侵体,但一路之上随处可见的毒物,让他们的人死伤过半。在掉进捕兽坑之前,他们又遇到传说中的大山猫,除了他们两人和一名随从之外,其他人全都挂了。   惊慌未定时,杨千里掉进捕兽坑里,李济转身拉他,也一起掉下去了,好在这个随从虽然害怕,却还知道去找人求救,只是他也迷路了,当寨子里人把杨千里和李济找到时,距离他们两人掉下去已经有两天了。   阿紫没见过杨千里,但她前不久刚刚见过李济啊,那时的李大叔还是文质彬彬的气质暖男,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大叔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两人的腿全都断了,全身上下都是被树枝和石块割破的伤口。若非这两位是大夫,随身带着蛇毒药和雾葛花,根本撑不到被救上来。   “李大叔,我是小志啊,你还记得我吗?在六月城时你把屋子让给我们的。”   李济还有一丝神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的心松了下来,原来是那个孩子救了他们......   次日,阿紫把李济和杨千里托付给昂吉头人,又千叮万嘱一定要把林铮看管起来,千万不要让他溜走。   把所有事全都安排好,阿紫带了侍卫,跟着阿桑叔,押了那些五夷俘虏,一起去了红草寨。   听父母说起,她六岁时便师从草田大巫女玉竹,除了爹娘,玉竹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阿紫已经不记得了,玉竹在她眼里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玉竹三十出头的年纪,明朗黝黑,体态健美,是典型的五夷女子。见到阿紫,她紧紧握住阿紫的手。她的手很大很粗糙,没有贺王妃的温婉柔媚,但却同样温暖。   “你阿娘把你的事都写信告诉我了,没关系,祭了火神,你便留在红草寨,我重新教你。”   但很快阿紫就知道,玉竹口中的祭火神并不容易。她早已猜到五夷人不会轻易接纳她这个御赐巫女,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就连草田部落也存在分岐。   几位长老和头人争执不休,除了玉竹,他们都不肯接受由大成皇帝指派巫女的事实。   阿紫在玉竹家里刚吃过晚饭,阿桑叔就跑了进来,原来大头人龙梅带来几十个草田勇士,围住了玉竹的竹楼。   “让白草巫女出来,快点!”   看着竹楼外的熊熊火把,玉竹把阿紫推到里面的房间:“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我是大巫女,有我在她们不能动你!”   好吧,阿紫其实很想抱头鼠窜来着,她才不想当什么凌驾于大巫女之上的御赐巫女呢,她现在就想跑回白草寨,给她的族人们蒸包子包饺子。   可她已经来了,根本跑不了,她也不能一直躲在玉竹的竹楼上,皇伯伯交给她的这个坑爹的差事,她还要去做。   “玉竹婶婶,让我出去吧,我早晚都要去面对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吧。”   五夷的孩子从小就会上山采药,下地种田,五夷人从不娇惯孩子。玉竹自己也有七八个孩子,她的大儿子十四岁就随阿爸上了战场。但面对阿紫,玉竹却不敢放手了。   这是人家的孩子,人家的阿娘把孩子交给她,她不能让这孩子出事。   “小韵儿,这些药你随身拿着,五夷巫女神圣不可侵犯,他们若是向你动手,你就洒出去,玉竹婶婶就在你身后,不要怕。”   阿桑叔拿着火把走在前面,阿紫紧随着他走下竹楼。竹楼下早已围满了人,除了龙梅大头人和她带来的草田勇士,还有很多寨子里的族人。   龙梅大头人是认识阿紫的,她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如果她继承她阿娘的衣钵成为白草寨的巫女,龙梅大头人会双手赞成。   但现在眼前的孩子已经不再是奔跑在山间的那个尚未长成的小巫女,她是汉人皇帝派来的,是来管制五夷的人!   “白草巫女,五夷人不需要什么御赐巫女,你马上滚回大成!”   龙梅大头人话音刚落,族人们便一起高呼“白草巫女滚回去,滚回去!”   喊声此起彼伏,在这夜色之中传出很远很远。   阿紫的心也在这喊声中一点点沉下去,她也只猜到长老们可能不会接受,但是现在她才知道,族人们也不能接受她。   这还只是草田部落,其他四个部落呢?   “汉人皇帝要把五夷人当成他的奴隶,世世代代欺压我们,汉人把我们当成毒蛇,但是他们怕这里的紫雾,怕山里的瘴气,就把你派过来,为的是让我们五夷自相残杀。”   阿紫怔怔听着,听到这里,她扬起了头。   “我是汉人,但我也是五夷人,汉人皇帝派我过来,只想让五夷安定,族人们依然过着以往的日子,不会因为我而改变。龙梅婶婶,请你相信我。”   “信你?你们汉人最是阴滑,你们早就想把五夷人全都杀光。”   “龙梅婶婶,我这次来五夷带了十几车的东西,那里面的东西都是汉人皇帝赏给五夷的,若是你们不相信,可以现在就随我去看。那些大车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害人的东西,有的只是植物的种子、治病的药材,还有汉人才有的农具、书籍。我和我的随从会把汉人有用的东西教给族人,这也是大成皇帝的想法。你们想想看,如果大成皇帝想要杀光你们,为何还要这样做?”   龙梅大头人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有些迟疑,正要再问个清楚,忽听人群中有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抓了很多五夷人,她是毒蛇,是汉人皇帝派来的毒蛇!” 第九十一章 惊变 更新时间2015-8-31 22:41:12 字数:2378  龙梅大头人脸色变了,对阿紫道:“你们汉人没安好心,想尽办法害五夷人,来人啊,把白草巫女捆起来!”   方才,龙梅大头人也不过让阿紫滚回去,现在已经上升到要捆起来了!   几个壮健汉子冲过来,阿桑叔要阻止,被几个推到一旁。张大虎带了几个人原本不知道这些五夷人在说些什么,但现在看到他们要伤害公主,立便拔出了佩刀。   人群里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在大声喊道:“汉人要杀人了,汉人要杀人了!”   张大虎和侍卫们不知他们在喊什么,但阿紫知道。   她勃然变色,有人混在族人中间挑拨离间,这人绝非善类。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阿紫一挥手,狸花蛇嗖的一下缠上了她的手腕。   阿紫把手腕高高举起,厉声喊道:“本巫女在此,谁敢动我!”   说着,她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弯成奇怪的弧度,嘴唇轻轻嚅动。   龙梅大头人大吃一惊,对那几个汉子高声喊道:“快快退回来,是巫女咒!”   其实吧,阿紫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巫女咒巫师咒,她全都忘得光光的。   但,虽是花架子,阿紫的表情肃穆清冷,俨然一副放大招的小模样,片刻间真的把众人哄住了。   五夷人信奉火神,而上天在派火神护佑五夷的同时,也派来了巫女。   每一个巫女都是上天赐给五夷的,有巫女在的寨子就能免除灾难。   五夷人对神鬼有着无比的信赖与恐惧,而巫女就是将这信赖与恐惧推向顶端的人。   看到那几个五夷汉子终于退到几丈以外,阿紫忽然跪倒在地,双臂高举,用五夷话高呼:“万能的火神啊,快快保佑上天的女儿,降罪于这些侮|辱巫女的罪人吧!”   好吧,这些是贺王妃教给她的,可阿紫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她不过就是把她娘教她的动作和话语演示了一遍,就会出现让她意想不到的事。   方才还在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扑上来揍她的族人们,这时纷纷跪倒在地,向天祷告。   就连龙梅大头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巫女施咒祈求火神降罪,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更可怕的吗?   阿紫是不相信真有火神保佑她的这码事,想当初,她这个根正苗红的小巫女在江湖上流浪了辣么久,都没见火神大大前来救她出苦海。   如果没有高天漠,她到现在还是个小贱民、杀人犯、纵火犯!   她被大火险些烧死时,难道是火神大大打盹了?   她虽不相信,但是她却要想办法让别人相信,其实吧,这些人在娘胎里就已经相信了。   玉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阿紫身边,她朗声说道:“紫韵巫女是上天赐给白草寨的,她是大成皇帝的亲侄女,是至亲的骨肉。大成皇帝如若想要杀光五夷人,为何要把自己的骨肉送到五夷来。”   看看众人没有说话,她又说:“大头人、长老、族人们,你们看看寨子里到处跑的鸡、河里游水的鸭子,你们拍拍良心,咱们五夷人以前养过这些吗?是谁把这些鸡和鸭从山外买进来,手把手教给大家养鸡养鸭,又是谁教给大家吃鸡蛋和鸭蛋的,还有溪流里的鱼虾,五夷人世世代代都不敢吃鱼,是谁教给咱们的,以前五夷人一天不上山打猎就要饿肚子,现在咱们有米、有鱼、有鸡蛋,你们都还记得吧,这一切是谁教给大家的。”   阿紫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玉竹,玉竹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来过白草寨和红草寨,寨子里到处都是公鸡和母鸡,五夷多的是虫蚁,这些鸡就是散养着,自己在草丛里捉虫吃,她没觉得有何特别啊,难道五夷人以前根本就不养这些吗?   这时,人群里已经有人喊了出来:“这都是白草巫女教给咱们的,整个五夷,只有咱们草田人才懂这些,青岩人也要拿猎物来向咱们换鸡换鸭呢。”   “是啊,是白草巫女教的,是白草巫女!”   “白草巫女还教给崽子们学会很多道理,那些货人的货郎们也不敢再骗草田人了。”   阿紫瞬间明白了,族人们口中的白草巫女不是她这个小巫女,而是她的母亲,上一代白草巫女贺王妃。   贺王妃身娇肉贵,除了给老公炒菜做饭就是不停地生生生,生了一个又一个。就连她的女儿也没想到,她那个娇滴滴的娘曾经为族人们做过这么多的事,令整个草田部落的人一直铭记在心。   “你们不要被她们骗了,以前的白草巫女是上天赐给草田的神女,但这一代的白草巫女是恶魔,是大成皇帝派来的恶魔,她们不是一个人!”   那个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阿紫听清了,那是在西北角传来的。   “是什么人挑拨离间,有种你就给本巫女站出来!你根本不是草田人,草田没有你这样的小人!”   阿紫气坏了,用五夷话骂完仍嫌不够,又用汉话骂道:“狗娘|养的搅屎棒子,你丫的生儿子没屁|眼,操|你妈的!”   ......张大虎和一干侍卫全都傻了。   这是公主吗?莫非半路上公主被人掉包了?   这分明就是个市井小无赖、江湖小混混!   谁说不是呢?阿紫在外面混了那么久,什么粗话脏话没学会啊,更难听的她也能骂出来,以前在王府里,她还要端着架子,现在到了这里,那还不是想骂就骂!   这一次,就连龙梅大巫女也转过身去,沉声道:“谁不是草田人,快快站出来!”   族人们纷纷回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草田人的地方,难道真有外人混进来了吗?   阿紫见状又喊道:“你怎么不敢说话了,给我站出来!你究竟是什么人,想挑拨草田人内哄,你安的什么心,大家一起上,把这奸细揪出来!”   阿桑叔闻言率先冲了出去,张大虎和侍卫们紧跟着阿桑叔一起向西北角跑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唿哨响起,只见一条长长的绳索忽的飞了出来,阿紫还没有看清楚,那条绳索已经从她头上套了下去,牢牢套住了她的脖子!   “哈哈哈,你们敢再靠前一步,白草巫女就要回归天界了!”   那个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时人们也看清楚了,就在距离阿紫几步之外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陌生的汉子,其中一个手拿绳索,紧勒住阿紫脖子的那条牛皮绳子,就握在他的手里。   见一招得中,另一人欺步上前,手中尖刀直指阿紫胸膛。   张大虎恨得直跺脚,他怎么这么蠢,这是调虎离山啊!他们就这样跑过来抓人,却把公主独自留在那里。   他正想冲回去拼命,却听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有我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这是汉话!   张大虎还没有看到说话的人,就见一道银光从他头顶飞过!   嗖的一声——   下一刻,那道银光在阿紫身前扫过,鲜血四溅,那拿着尖刀指在阿紫咽喉的手已经齐根断去!   阿紫怔住,喃喃道:“……高天漠……”      ☆、第九十二章 那一刀的风情(上架求月票) 当日在娘子军中,高天漠便是一刀断掉那个女兵的手,只因那女兵抓住了她。 这一幕阿紫太深刻了,深刻到她已不再感到害怕和血腥。 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那人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清清冷冷的少年,剑眉、星目,长身玉立,宛若青山中卓而不群的松柏。 “墨大叔......”阿紫呆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动了。 心里好像不太对劲儿,有点儿失望,可却又甜丝丝的。 又是一刀飞出,持着绳索的壮汉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难以想像,所有人都像傻了一样,怔怔地呆在那里,四周是一片死一样的静。 “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大叔了,我哪里老了。”墨子寒嫌弃地瞪了阿紫一眼,他也不过十九岁而已,她却每次都叫自己大叔。 就这样的一眼,阿紫的小心窝子就抽了起来,快两年了,墨大叔身上的男人味道更浓了呢。 ......阿紫喜欢。 张大虎也看出这人对公主没有恶意,当即松了口气,一声令下,几个人连同阿桑叔一起向西北角冲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只见几个人影正向寨子外面跑去,方才这一乱,那些人便趁机逃跑了。 玉竹的一位夫男这时抓起那个断手的大汉,厉声问道:“你不是草田人,说,你是哪里的?” 那人一只手断了,疼得死去活来,却仍咬着牙,宁死也不肯说出来。 玉竹推开自己的夫男,朝那人的伤口洒出一团米分末,那人顿时像疯了一样满地打滚:“我说我说,我是黎水人......” 黎水部落是五夷中最凶狠的,这些年和草田部落发生过多次战役。还曾逼死了一名草田巫女。 听说这人是黎水人,族人们全都愤怒了,很多人已经扑了上来。 黎水人派了奸细混进寨子,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无论白草巫女是敌是友。她都是草田人的巫女,刚才却险些死在黎水人的刀下。 黎水人在草田的寨子里杀巫女,这是对整个草田的侮辱! 墨子寒水墨画般的眉头紧紧蹙起,把阿紫护在身后,两人紧挨在一起。他才发现阿紫仍然还没到他的肩膀,贺亲王怎么养女儿的,阿紫几乎没长个子,且,还是那么瘦。 这时的阿紫已经挺起了胸膛,她什么都不怕了。 “龙梅大头人,现在您知道了吧,那些人是奸细,他们故意挑拨离间。” 龙梅大头人深深看一眼阿紫,对几名勇士道:“你们把这人先绑了带回去。” 然后她又对阿紫道:“白草巫女。即便是黎水人在中间做了坏事,你也是汉人皇帝派来的,所有的草田人都不会相信你,我不抓你,你回去吧。” 墨子寒听不懂五夷话,他不耐烦地问阿紫:“她在说些什么?” “......大头人说他们不会相信我。”阿紫扁了扁小嘴,她快要哭出来了,如果这里不是红草寨,也没有大头人和这些族人,她一定会放声大哭。 皇伯伯给的什么狗屁差事。太难了,她做不到啊! “既然不信,那咱们先走,再在这里也没有用。” 说着。墨子寒抓了阿紫的手就往外走,阿紫红着脸挣开他的手,小声说道:“我要先和玉竹婶婶说一声。” 玉竹也是和墨子寒一样的想法,现在这个时候,不论是大头人还是族人们,都很激动。不如先把这件事冷却一下,过几天再说。 只是玉竹很不放心地看着墨子寒,问阿紫:“那人是谁?” “那是墨大叔啊,不对,那是我皇伯伯手下的大官儿,他不是坏人,我爹爹和娘亲都知道他的,真的。” 玉竹好奇地看着阿紫,小丫头长大了。 “小韵儿,你阿娘写信来时,让我所你盯紧了,别让男人骗了你。你们汉人的男人鬼心眼子是最多的,你可要小心。” “娶”了五位夫男的大巫女告诫小巫女不要给男人骗了,阿紫很想问告诉她,您老都被骗了五回了...... 我只想被骗一回,一回就好......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喜欢做白日梦,梦里有个如玉的少年骑着白马带着她遛达。 阿紫很少做梦,她也没有梦到过骑白马的少年郎,可她看到墨子寒时,却发现自己心里好甜好甜的,却还似是有点遗憾,她不知道是遗憾什么,可就是像是心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少了一块儿。 “玉竹婶婶,我就是回白草寨啊,没事的,我这么机灵,谁也骗不了我,你信我啊。” 玉竹忿忿不平,你娘那么机灵,还是被你爹骗了,你爹那么没用的一个人,却骗得你娘只娶了他一个夫男。 贺亲王英明神武,可在五夷人眼里,他也只是个又白又瘦又没用的汉人,比起五夷铁塔般健硕的男儿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白草寨时,阿桑叔带了几个人一路把他们送回去,五夷山路崎岖,没有人带路是不行的。 十几辆大车依然原封不动带回白草寨,只是那五十个俘虏留在了红草寨,阿紫叮嘱玉竹婶婶要找人好好看守,很有可能会有人来救他们。 当然啦,如果能从他们口中撬出秘密那就更好了,阿紫猜想玉竹婶婶一定有这个本事,就看她刚才对付那个黎水人就知道了,大巫女的法术,那是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回去的路上,大家其实都很紧张,那些黎水人说不定会在半路上伏击。 这时已是深夜,众人点起熊熊火把,阿紫更把方才玉竹婶婶给她的毒米分握在手里,有人敢劫道,就给他一把,毒死他个犊子! 墨子寒和她并骑而行,他目不斜视,双眼一直望着前方。 阿紫很想和他说句话,可墨子寒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墨大叔......不对......墨大哥,谢谢你来救了我。” 小姑娘就是这样简单,她也不想想墨子寒怎么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事实证明,简单的人总是受到粗暴的对待,于是她果断被墨子寒噎了回来. “我不是来救你的。”墨子寒冷冷说道。 一一一一 上架啦,亲们,求月票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壁咚(二更求首订) “那你怎么来啦?”阿紫厚着脸皮,继续问道。 “我来找师兄。”墨子寒依然目不斜视,不去看她。 好吧,他没有说谎,他的师兄李济可不就是在五夷啊。 阿紫撅着小嘴不说话了,小心窝子里凉汤汤的。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走着,谁也没有看谁。 回到白草寨,阿紫指指昂吉头人的家,对墨子寒道:“你师兄就住在昂吉婶婶家里,他受的都是皮外伤,只是腿断了,可能要养上一阵子。我让人陪你过去,昂吉婶婶家里有空房子,应该能让你住的。” 夜已漆黑,天空飘起了小雨,阿紫皱皱眉头:“明天早上要有紫雾了,你不要出门,就是非出门不可,也要带上雾葛花。”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不论是李济还是墨子寒,他们能够活着从凤凰山里走出来,一定是知道雾葛花的事的。自己还要提醒,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而且,墨子寒好像也不想理她...... 他嫌弃她,一直都是! 阿紫不说话了,她转身就往自己家里跑去,小姑娘今天受到的伤害挺多的,她想回到自己的老竹楼上,对着狸花蛇说说心事。 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越跑越远,墨子寒心里一阵酸痛,他本不想见她的,可是听说她去了红草寨,他还是忍不住也去了。 如果他晚到一步,她还不知道会怎样! 看着阿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雾里,墨子寒忽然很想把她护在怀里,这一刻,在这里,她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公主,她只是他的小阿紫。 很单纯很倔强却又喜欢耍点小聪明的小阿紫。 阿紫跑得很快,张大虎几个人在后面远远跟着,待到阿紫停下时,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就看到墨子寒清峻的脸。 “天太晚了,师兄应该已经睡了,我不想打扰他。”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住到她这里? 阿紫的小窝子又热乎起来,就像有一大群梅花鹿闯进来,跳啊蹦啊的。 “我家有好多毒蛇,还有蜈蚣啊蟾蜍什么的。” “嗯,我知道。” “那你不怕么?”小姑娘都记仇。阿紫记的墨子寒对狸花蛇就很不友善呢。 “有你在,我不怕。”说到这里,墨子寒竟然看了看阿紫的手,没事,我真的不怕,反正中毒了还能喝你的血,新鲜火辣治病祛毒延年益寿。 可阿紫一点也觉不出什么,那一大群梅花鹿在她心里横冲直撞,她强忍着,没让自己跳起来。 “内什么。我隔壁的屋子空着呢。” ...... 巫女的竹楼是白草寨最大的,分成上下两层,张大虎和侍卫们住在楼下天井旁边,楼上有四个房间,一间里堆放着巫女的药材,另一间就是阿紫的屋子,阿紫旁边的屋子据说以前是玉竹大巫女住的,现在一直空着。还有一间屋子,就是林铮住的那间,阿紫去红草寨前。担心林铮有阴谋,让昂吉头人另找了地方看管他,所以那间屋子也空着。 阿紫和墨子寒一前一后上了竹梯,竹梯上同时有两个人踩上去。发出咯吱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塌掉。 墨子寒皱皱眉,今上和贺王真是心狠,竟把阿紫扔到这样的地方。 “我就是在这个楼梯上出生的,娘亲说这个楼梯比她还大呢。” 见墨子寒没理她,阿紫有些讪讪的。她认识的人怎么都是没嘴的葫芦,墨子寒是这样,高天漠也是呢。 上了楼梯,阿紫指着一间屋子对墨子寒道:“就是这里了,没有京城的舒服,你将就住吧。” 她打了火石点燃油灯,五夷的油灯用的都是从动物皮毛里提炼出来的油脂,有一种难闻的气味。 看到墨子寒微微皱眉,阿紫小声说:“我屋里有檀香,我给你拿去。” 她在墨子寒衣箱里闻到过那个香味,她猜他一定喜欢吧。 她放下油灯转身要走,手臂忽然被墨子寒抓住。 她穿着五夷的衣裳,两条纤细的手臂裸在外面,手腕上戴着几只银镯子, 墨子寒的大手握着她的手臂,腕上的银镯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响声。 阿紫还没有明白过来,她已被墨子寒推到墙边,身后紧靠着的是用竹子砌成的墙壁,墨子寒和她离得很近很近,阿紫的手臂还被他抓着,她的身子动弹不得。 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墨子寒的脸也是忽明忽暗,他比阿紫高了一头还要多,头微微低下,居高临下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僵立着,谁也没有说话。阿紫的小脸红了,她看过戏本子,戏本子上男的要是和女的做这个动作了,那下一步就是...... 她心里的梅花鹿又开抬横冲直撞起来,撞得她只好紧闭嘴唇,担心一张嘴那鹿就跑出来。 他会亲她吗?让他亲亲好不好呢? 然后她看到墨子寒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阿紫傻了,她不知道是应该张开嘴还是闭着嘴。 戏本子里好像没说是要张嘴还是闭嘴。 她紧张得快要蹦起来了,墨子寒的脸和她就还差一点点距离,一点点呢。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墨子寒就在离她最近的那个角度刹住了车。 “别害怕,我不会碰你。”一个大冰团子扔过来,把阿紫冻得从头冷到脚。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想要挟一筷子白菜,那白菜也做好准备让你挟了,可你却说你不想吃白菜了。 你想过白菜的感受吗? 阿紫不想和他面对面了,她要回自己的屋子,用被子蒙上头,躲到被窝里哭一会儿。 她转身就往外跑,却忘了墨子寒还抓着她的手臂,就这样一拉一扯,手上一只银镯子脱落下来,把她手背硌得很疼。 墨子寒松开握住她手臂的手,却拿起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比起当初在破庙时要柔嫩了许多,但手背和虎口相连的那里,几个伤疤却赫然在目,如同利刃刺痛了墨子寒的心。 这是他给阿紫留下的,永远也不会消除。(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原来他有病(一更求月票) 阿紫轻轻说道:“我没告诉别人这是你咬的,娘亲问了好多次我也没有说。” 话外音:你不用负责,我没告诉别人。 大成虽不似前朝迂腐,但遇到这样的事也挺说不清的。怎么一个姑娘的手就被男人咬了,还咬得那么严重。 阿紫看到墨子寒的俊脸红了,也不知是不是烛光照的,反正就是很红很红的那一种啦。 墨子寒当然不是因为咬了小姑娘的手才脸红。 那日他来到林铮住的院子里,却看到阿紫昏倒在地上,身无寸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进屋把她抱到床上,又用锦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那时的阿紫还未长成,瘦得像只小猴子,身上烧得像火炭一样。抱起她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掐死她算了,让冯明那个畜牲从此断子绝孙。这个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怀里的女孩还在说着梦话,他听到她在呼喊娘亲。 眼前的阿紫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少女了,时光真是神奇,不过两年,就让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孩子变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不早了,回去睡吧。”墨子寒的声音不再是阿紫熟悉的冰冷,变得温柔起来。 阿紫唔了一声,转身想走,可是手却还被墨子寒握着,这次是她脸红了,其实她的小脸一直红着,这会儿只是红得更厉害了。 “墨大哥,你拿着我的手啦。” 墨子寒这才把她的手松开,好一会儿才说:“师兄和杨大人病好之前,我都会在这里护着你。” 阿紫闻言吃惊地抬起头,这话好熟悉,有一个人也曾和她说过相似的话,但那人也告诉她,他再也护不了她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让她很不舒服,她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不给皇伯伯当官了吗?” 墨子寒摇摇头:“师兄为我涉险。我已向万岁请假,要把师兄和杨大人平安带回大成。” “为你涉险?李大叔是要给你找药,你病了吗?”阿紫吃惊不小,李济与墨子寒有同门之谊。这倒也罢了,杨千里身为太医院的院判,竟然也来为他寻药,这药怪医申屠美没有,太医院也没有! “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没事的。”墨子寒重又拉起阿紫的手,把她拉到她的门口。 “回去睡吧。” 阿紫把脑袋摇得像拨郎鼓:“我是巫女,或许我能帮你找到药材呢,寨子里的族人都能帮忙,你看那间屋子里都是药材,说不定里面就有呢。” 墨子寒苦笑:“那药恐怕这世间没有,师兄和杨大人也只是来五夷碰碰运气。” 阿紫还想再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墨子寒显然不想再说,把阿紫推进门里。 阿紫在门内站了好一会儿,她想像不出墨子寒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阿紫没有睡好。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到天井煮饭,五夷人崇拜火神,只有家中地位最高的人才有资格用火煮饭,其他任何人擅自点火,都要受到惩罚。 在这里阿紫的身份是最高的,她要给侍卫们煮饭,族人们早就知道巫女大人煮饭好吃,也来蹭吃蹭喝,所以阿紫要煮很多人的饭菜。 早饭煮的是野鸡粥,野鸡是族人们送来的。野鸡斩成碎块,放了白米煮了整整一大锅,出锅时洒了葱花进去,香气扑鼻。 侍卫们已经开始习惯了吃公主煮的饭菜。可还是躲到屋里吃,免得尴尬。 阿紫用瓦罐装了几碗粥,提了去找墨子寒,她想约墨子寒去看望李济,没想到墨子寒已经不在了,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昂吉头人的家住得并不远。阿紫端着粥一路走过去,路上都是准备上山下田的族人。早上下过紫雾,族人们要到这时太阳出来紫雾退去才能出门劳作。 “巫女大人,今天我到溪里捕鱼,晚上回来挑条最大的给您送过去。” “巫女大人,我上山采药,你缺什么药材就告诉我。” 唉,若是红草寨的族人也有像白草寨的这样亲厚就好了。阿紫想想昨天的事,心里桑桑的。 墨子寒果然就在李济这里,见阿紫来了,他没说话,接过阿紫手里的瓦罐给李济和杨千里各盛了一碗端进去,自己也倒了一碗吃起来。 阿紫让个族人把余下的给林铮送过去,墨子寒这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汉人,问道:“是什么人?” 阿紫想起林铮是暗影,这次来五夷或许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便道:“也是个采药的。” 墨子寒深深地看了阿紫一眼,显然是不信的,但他没有再问,看着师兄和杨千里吃完,收拾了碗筷出去洗。 知道李济和杨千里吃完饭了,她这才走进屋去。两个负责照顾他们的族人看到阿紫进来,连忙跪倒高呼“根达”。 眼前的少女穿着五夷服饰,却分明是个汉人少女,李济和杨万里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当今圣上封永靖公主为御赐根达,根达便是五夷语中巫女的意思。 两人的腿都已经断了,无法起身,便在床上抱拳行礼:“草民(微臣)腿疾,无法行礼,还望公主恕罪。” 阿紫含笑点头,让那几个族人先出去,她对两人道:“这里是五夷,请二位不要再称呼我公主了,也不用那顾忌君臣之礼,我只是这里的巫女。” 二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永靖公主,见她只有十四五岁,说话还带着童音,想到这凤凰山里的艰辛,两人不禁唏嘘,今上这要是多脑残,才会把个娇娇嫩嫩的小侄女扔到五夷来啊。 李济却觉得这位小公主有些眼熟,可他又不敢盯着人家使劲看,反而是阿紫笑吟吟道:“李大叔,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小志啊。在保定府你请我喝过粥,在六月镇你又让出屋子给我和娘亲、弟弟住。” 李济猛然想起,可不是嘛,那个长得清秀却过分妩媚的小志,不就是眼前的少女啊。 那时他看到小志和他的家人随从众多,也猜到定是非富则贵,可万万没想到那竟是永靖公主的随从,小志口中的娘亲和弟弟,想来就是贺亲王妃和某一位郡王。(未完待续。) PS: 黑嫂携新书《女神成长日志》3541531再战女频,是否能够用神秘大歌神世界塑造出一个全民女神呢?新书请书友们帮忙点击收藏支持!听说有总裁和妖样美男在里面打酱油,欢迎围观!xh123   ☆、第九十五章 暗影 看看墨子寒去洗碗还没有回来,阿紫问李济:“李大叔,你们是来找什么药材,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李济先是大喜,随即又摇摇头,他先前并不知道永靖公主已来五夷,他和所有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今上封了亲侄女做御赐巫女,也不过就是一个称号而已,让五夷知道,大成天子视五夷为子民,谁也没想到今上竟然真的把永靖公主送到五夷来了。 贺王妃与五夷的牵连是个秘密,无人知晓,在别人眼中如蛇蝎般可怕的五夷,对于贺王妃母女而言,就是回家,这里是她们的一个家。 “不瞒公......巫女,这药是否能在五夷找到并不确定,但无论如何,我和杨兄即使找遍天下,也要寻到此药。巫女若能帮忙寻找那是最好不过。” “那是什么药?” “一味是百步穿肠,另一味是灸火功。这两味药都是剧毒,家师也只是在史籍中查到,他老人家也没有亲眼见过。在下二人来五夷,也是因为此地有毒的药材很多,或许这东西能在此处找到呢。” 他们找的竟然是毒|药! 阿紫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忙问:“墨大哥究竟是患了什么病,要用到这样的药材?” “他是......” 李济话还没有说完,墨子寒已经进来了:“阿紫,师兄和杨大人还要静养,我们走吧。” 阿紫还要继续问,墨子寒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阿紫只好跟着他从昂吉头人的家里出来。 李济和杨千里面面相觑,杨千里微笑道:“令师弟和公主似是关系匪浅啊。” 李济失笑:“在下也不知道他们竟然这般熟悉。熟悉到......” 李济把后面的话咽到肚子里,他是想说没想到他们竟然熟悉到手拉手了。 那是永靖公主的手啊。 小山坡上,阿紫正在赌气地看着墨子寒:“你为什么不让李大叔告诉我?” 墨子寒板着俊脸,眼睛看向远处,眼角都没有瞟阿紫一眼。 阿紫恨死他这副样子了,只听那两味药的名字,就能猜到他的病定是很重很重。都到现在了。他还是摆着一张臭脸。 阿紫抬腿朝着墨子寒就是一脚,墨子寒打死也没想到阿紫会踢他,他吃了一惊。却没有躲开,膝盖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瞪她一眼,依然没说话,阿紫正想踢第二脚。却听到有人正在喊她:“巫女大人,不好了。人跑了!” 阿紫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族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巫女大人,汉人跑了,那个您带回的汉人跑了。” 林铮!他说的是林铮! 林铮也在昂吉头人家里。看管他的两位五夷勇士全都被人打晕了,等他们醒来时林铮已经不见了,他们甚至不清楚是被什么人打的。只觉眼前一黑,头上被人罩了东西。紧接着头顶挨了重重一记,便晕倒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两位五夷勇士都是黑塔一般,壮硕得如同大黑牛,怎么就让人一下子就打晕了呢。 难道林铮还有帮手? 忽然,阿紫脑中灵光一闪,她看向墨子寒:“这两个族人是你打晕的,林铮也是你放走的!” “嗯。”既然阿紫猜到了,墨子寒也不想瞒她。 “你为何要放他走,他来这里可能有阴谋。”阿紫真的不高兴了,她还没来得及去问问林铮呢。且,方才墨子寒明明是去洗碗,却趁着那个时候打晕族人,放走了林铮,这人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在阿紫心目里,墨子寒是清风明月般的人,他纯净清澈,却又高风亮节。 可现在他做的事,却如高天漠一样的鬼祟。他不应该这样的。 “他来五夷只是借路,对你对五夷都没有半分企图,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阿紫睁大眼睛瞪着墨子寒,良久,她才说道:“这些是他告诉你的?他为何要告诉你这些,他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他根本不会信任你!除非......” 除非墨子寒有能令林铮相信的东西。 墨子寒是朝廷命官,但林铮是暗影,暗影只听两个人的命令,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高天漠! 林铮决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墨子寒的! “你也是暗影,你和他是袍泽,所以你要帮他离开这里。”阿紫说这话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墨子寒不会是暗影的,他不会的。 她盼着墨子寒摇头,再嫌弃地说一句:“我才不会是暗影。” 阿紫眼巴巴看着墨子寒,墨子寒也在看着她。 接着,她听到墨子寒轻轻说道:“嗯,你猜对了。” 阿紫的嘴张得能塞进一只鸡蛋,她后退了几步,怔怔地问道:“父王说你十八岁就官拜四品,他说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有这么好的前程了,为何还要做暗影?” 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让她震惊了,清风明月般的墨子寒竟然是暗影! 林铮是暗影,高天漠是暗影,现在连墨子寒也是暗影! 当暗影很好玩吗? 墨子寒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身朝着山坡下走去,把阿紫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走出很远,他回过头去,见阿紫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前世她也是这样站着,任大漠中的风沙吹乱了她的秀发,那时他不敢回头,担心只要回头了就再也不想走了,但他还是偷偷看了她一眼,那也是他看她的最后一眼。 这一世,即使他们注定仍是无缘,他也不会把她独自一人留下,不论是在五夷还是大漠,他都要先护她平安。 墨子寒心里终是不忍,他又走了回来。 轻轻拉住阿紫的手,柔声道:“十六岁时,我被今上金殿题名,点为探花。之后我便做了暗影,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就连师父和师兄也不知晓。” 是了,传说中探花郎墨子寒金榜题名后便杳如黄鹤,却原来他是做了暗影。 难怪他能平步青云,以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入仕,这个起点高出同科仕子十万八千里,却原来并非是圣上对他青眼有加,而是他做暗影累积的功勋。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s:推荐新书《金玉良颜》: 大武朝的金家穷得只剩下钱了,对了,他们还有一层道貌岸然的厚脸皮。 带着秘密重生而来,金玲珑看一眼满目的金璧辉煌,又看向自己的一双空空妙手,轻声笑道: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能偷得到,可我偷那么多干嘛呢,怪累的。 某人冷笑:你有本事把我也偷走啊。   ☆、第九十六章 冰火盅(一更继续求月票) 阿紫睁大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墨子寒,这就是墨子寒,没有错的,那个在破庙里咬住她的手,又给她梳头发的墨子寒。 “我回去后找皇伯伯说说,不让你做暗影了,皇伯伯疼我,他一定会答应的。” 墨子寒看着阿紫,目光深邃宛若深潭:“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这是我选的路,不用你插手。” 这几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的小阿紫是需要温柔呵护的,可是哄人的话他不会说。 “阿紫,我......不论是今上,还是贺亲王,都不会答应你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不要替我求情,那只会影响你的闺誊。” 阿紫要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的这几句话想明白了,谁说想和你在一起了,你这不是自作多情吗? 说的就像是本巫女上赶着追你一样,是谁臭不要脸的给小姑娘梳头,又是谁大晚上的把人家逼到墙角要壁咚的,这时候你丫装什么小白兔! “墨大人,你想多了,我早就有心上人了,他救过我两次,你才救了我一次,所以你比不上他!” 阿紫说完就走了,紫色的长裙被山风吹得鼓起来,似是随时都能乘风而去。阿紫猜想她的背影一定美得出奇,美得超凡脱俗,苏得不能再苏! 在墨子寒面前,她终于硬气了一回,扬眉吐气,精神抖擞! 阿紫猜得没错,墨子寒的俊脸已经绿了,继而,他觉得他的头顶也绿了。 男人就是这样,上辈子他觉得去送死远比心爱的女人更重要,到了真死的时候他又后悔了,重生而来也要找人家,真的找到了就又是一堆大道理大障碍,总之,她是我上辈子就定下的。这辈子我不碰她,也不许别人碰。 她心里有我,我不能接受,她心里有别人。我更不能接受。 就这样头顶发绿不要紧,墨子寒只觉全身冰冷,如坠冰潭,继而又是烧得滚烫,如同被熊熊烈火炙烤着。接着,全身上下是如刀剐一般的疼痛,痛得他死去活来。 他只得盘膝坐下,强运内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发狂。疼痛让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弯曲起来,他瑟缩着,双手如钩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缓解他的疼痛,但他什么都抓不到,他的眼前渐渐模糊。耳畔阵阵轰鸣。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恢复了清明。 “好在阿紫已经走了,没有让她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墨子寒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这番发作已让他耗尽力气,健壮如他,竟是跌跌撞撞才回到昂吉头人的家里。 一进李济和杨千里的屋子,他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并无大恙,只是脱力。身上的衣裳都已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如纸。 李济掏了一粒丹药,请照顾他的族人给墨子寒喂下,隔了许久,墨子寒才清醒过来。靠在竹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从小到大,李济看惯师弟这副没嘴葫芦的样子,况且,他也知道冰火盅的威力,他和杨千里都不是第一次看到墨子寒发作了。 墨子寒稍作休整,就对负责照顾李济和杨千里的两个五夷人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巫女!” 那两个人一片茫然。冲他摇摇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墨子寒无可奈何,只能咬咬牙,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杨千里看向李济,笑得极有内涵:“令师弟怕是要尚主了。” 李济也是忍不住地欢喜,却又有隐忧:“以师弟的人品和官职,尚主并非没有可能,只是他的病,唉,怕是万岁和贺亲王都不会同意。” 杨千里却不以为然:“先前我还以为他真是为了你这位师兄才来五夷的,如今来看,公主在他心里才是排第一位的。” 李济苦笑:“我这师弟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谁也不知道他整日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就连这只是传说的冰火盅,他至今也不告诉你我,他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被下盅的。” 阿紫正在给族人们分发辣椒种子。这辣椒是从红毛国传进来的,大成鲜有种植。贺王妃在王府的菜园子里种了十几年,年年都有收成。她认为五夷气候潮湿,瘴气严重,这种地区的人们最适合吃辣椒了,所以阿紫从京城来时,就带了很多辣椒种子。 阿紫照着贺王妃给她写的种植方法用五夷话向族人们讲解着,她还带来了干辣椒和王府里自己腌制的辣椒酱,今天她会亲手烹制辣味菜肴请族人们尝一尝。 族人们送来了刚从溪流里捕来的鱼虾,婆娘们从家里拿来米面、鸡蛋、腊肉腊鸡,话说这些腊肉还是贺王妃教给五夷人晒的,这些年来,白草寨的人们用自己腌的腊肉从其他部落换来糯高梁和乌禾酒,以及很多很多白草寨没有的东西。 几个小娃子也拿来刚剥的鲜笋,刚采的野菜,今天晚上,巫女大人要煮饭菜给整个寨子里的人吃呢。 只听一片欢呼声,进山打猎的汉子们回来了,他们没有回自家竹楼,直接来到巫女门前,把最大最好的猎物献给巫女。 十几个婆娘帮着阿紫切肉摘菜,馋嘴的娃儿们在一旁转悠,帮着递柴火,五夷人对烧火煮饭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别,在五夷,没有身份的人是不能随便帮人煮饭的。 墨子寒和几个侍卫在一起,和那些五夷汉子们等在门外,很多人都从家里拿来碗筷,排起长队等着领饭。 这是巫女大人亲手做的饭菜,吃一口都能延年益头寿,吃两口就能百病全消。 第一道菜了出锅了,辣椒笋干炒腊肉。 婆娘们抬出一大锅白米饭,族人们盛了米饭又舀上一勺辣椒笋干炒腊肉。 第一口吃下去,个个辣得皱起眉头,有人还大声咳嗽起来。小娃儿们夸张地张大嘴巴,伸出小舌头。 墨子寒没有说话,也舀了一勺吃起来,辣椒在大成价格不菲,但京城的大小酒楼却常能见到,他喜欢吃辣,从小就喜欢。 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九十七章 拥抱 张大虎他们几个在王府时就常吃辣椒,话说当年先帝最爱吃的就是贺王妃亲手烹制的辣味菜。王府大厨房里几乎顿顿有辣椒,虽不是贺王妃亲手做的,但那些厨子们也都是从贺王妃那里学来的,各有千秋。 族人们吃了第一口就不敢再吃第二口了,可看到这几个汉人吃得这么香,五夷汉子们生气了,他们可不能让这些汉人比下去,尤其是那个小白脸,听说他昨天在红草寨救了巫女大人!白草寨的少年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是巫女大人亲手煮的饭菜,若是连吃饭也让他给比下去,五夷男人的脸面就全没了。 这时第二道菜也出锅了,用了七八只野兔烧的香辣兔丁,闻上去就是喷香扑鼻。 白草寨有几百人,大家又憋了一口气要和这几个汉人抢饭吃,所以这一大锅的兔子肉抬出来,也就是眨眼之间就看到锅底了,墨子寒和几个侍卫硬是连一块肉也没有抢到。 说来也怪,这辣椒第一口吃上去辣得不成不成的,可连吃几口竟然适应了,恨不能多盛上几碗饭,一次吃个够。 已经有人在用五夷话称赞好吃过瘾,这时第三道菜又端出来了,这次是辣椒酱焖鱼,这鱼是族人们今天刚捕的,新鲜着呢,辣椒酱是阿紫从王府里带来的,贺王府每年都要做上十几桶。 这一次,张大虎亲自去抢,如同下山猛虎,终于抢到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鱼,他当然不会让给别人,自己几口就吃完了。然后这才看到几个手下都在看着他,他只好指指碗里的鱼骨头,摇摇头,真是丢人丢到五夷了。 有婆娘们帮忙,阿紫一连炒了二十几锅菜,锅锅都被抢得精光,米饭更是不够吃。几百号人吃得三成饱回了家。都在想着,这辣椒种子一定要种上,这样几个月后也有辣椒吃了。 墨子寒和几个侍卫都是饥肠辘辘。这些人连菜汤也没给他们留下。进了天井,见阿紫和那十几个帮忙的婆娘正在吃饭,大家用五夷话说说笑笑,看到他们进来。有几个婆娘已经大声吼起来。 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他们也能猜到。她们一定在说:“下等男人,快快滚出去......” 五夷男多女少,女人是绝对的上等人,不论头人还是巫女。就连长老们也都是女子。男人们除非像阿桑叔那样立下赫赫战功,否则这辈子也别想抬头。 墨子寒闷头不说话,张大虎已经知道他就是大理寺少卿墨大人。昨日又见过他的武功,对这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叫少年得志,什么叫文武全才,墨子寒就是啊。 “墨大人,公主对您另眼相看,想来已经给您留出饭了。” 噗,这几位混成这样子,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好在巫女大人还真的留出饭菜了,但那不是给他的,而是留给李济和杨千里的。 若问阿紫现在看谁最不顺眼,那绝壁不是在背后使绊子的黎水人,而是墨子寒! 若问阿紫现在最想揍谁一顿,那也绝壁不是在最欠揍的黎水人,而是墨子寒! 好在昂吉头人家里也煮了饭,墨子寒和几个侍卫灌了一肚子米汤,算是吃饱了。 回到屋里,李济和杨千里正在剔牙,两个病号吃得肚子溜圆。 “师兄,你有外伤,怎么还吃辣椒?”墨子寒瓮声瓮气责怪着。 李济没理他,自顾自和杨千里说些医药上的典故。 同为怪医申屠美的弟子,墨子寒的医术只是半吊子,小伤小病还没有问题,论起医理来,他和李济隔了一个杨千里。 墨子寒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体内的冰火盅又犯了,阿紫说的那番话也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师兄这里也不能寻求安慰,他闷头不响,默默走出去,离开了昂吉头人的家。 杨千里问李济:“令师弟没事吧?” 李济见怪不怪:“他从小就这样,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太多了,小小年纪承担太多压力,性子才会古怪了一些。如今又身中恶盅,他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委实不易。” 阿紫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但隔壁放药材的屋子却有烛光,想来巫女大人正在摆弄药材。 墨子寒在屋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回到他住的屋子。 他刚走,阿紫就从屋里出来了,墨子寒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狸花蛇已经告诉她了。狸花蛇显然对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很记仇,只要墨子寒稍有靠近,它就在竹筒里折腾。 阿紫看着墨子寒关上的屋门,越想越气,索性把狸花蛇放了出去。 竹楼的门并不严,即使关上也会有很多缝隙。果然,也就是刹那之间,她就从窗子外看到里面墨子寒上窜下跳的身影。 这人怕蛇,她是知道的。 所谓一朝被蛇咬,终身怕井绳。 阿紫笑得弯下腰,笑得她肚子疼。 竹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墨子寒结结实实从里面撞了出来,身子还没站稳,他就看到了阿紫,于是那张俊脸上,顿时宛若四季飘过。 他起先还以为是狸花蛇自己偷偷溜出来的,现在他知道了,分明是有人纵蛇行凶! “邱紫韵!” 这要多大的气,让他把阿紫的闺名喊出来了,真是脖子痒痒了。 阿紫眨眨大眼睛,嘴里咂咂两声,狸花蛇嗖的一声飞过来,缠到她的手腕上。 “我说过的,让你看好你的蛇,你竟然把它放出来胡乱咬人。” 阿紫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墨子寒皱皱眉,一把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自己屋里。 墨子寒什么都没说,他关上门,忽然伸出手臂,把阿紫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是第一次抱住阿紫,但阿紫却觉得他的怀抱很熟悉,熟悉得令她没有抵触,她任由他这样抱着。 只是这环境并不美好,屋内一灯如豆,动物油脂提炼的灯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屋里乱七八糟,全都是狸花蛇的战果。(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求婚(一更) “墨大哥,你抱得我透不过气来了。” 墨子寒这才略微松开她,他是练武的,手臂力气很大,方才一急就忘记了。 只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也不会说,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墨子寒才轻声对阿紫说:“你可见过一只白玉连环,是用整块白玉雕成,两只玉环连在一起。” 阿紫吃了一惊,她怔怔点头,那是她来五夷之前父母交给她的,是给她做文定用的,墨子寒怎么知道的? “......就在我屋里,谁告诉你的?” 话说出来,阿紫忽然记起当初在破庙里时,墨子寒好像也问过白玉连环。 墨子寒没有再说话,重又把阿紫抱得紧紧的,如同抱着他苦苦寻到的珍宝。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阿萨,永远也不要去。”他不知道前世在他走后,阿紫发生了什么事,那里是阿萨的大漠之中,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想回京城比登天还难。他甚至不知道那场战争最终结局如何,但大成连连败退,已是强弩之末。 这一世,无论他能否改变那场战争的结局,他也不想让阿紫去涉险。 “阿萨?我为什么会去阿萨?”阿紫吃惊问道,今晚的墨子寒和平时不同,很不同。 墨子寒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她当初为何会在阿萨。他遇到她时,他身中剧毒,而她混在一群流民之中,如同惊惶的小白兔。看到他是汉人,她想都没想就把手指割破,把带血的手指塞进他的嘴里。 沙漠里有很多响尾蛇,很多流民被毒蛇咬伤,她趁人不备,把自己的鲜血滴进水里,给众人服下。没想到却被人看到了。这些人有汉人,也有阿萨人,还有平田人,他们看到她的血能够祛毒。竟然扑过来要把她杀死,吸干她的血。 他看到她被几个人摁在地上,用人用尖刀割破她的手臂,马上就有人用水袋子去接住。 他的身上还有伤,但他拼死冲过去。好在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很快便被他打得落荒而逃。 他从地上抱起了她,她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他想撩起她的面纱,她却拒绝了。 他带着她终于寻到一片绿洲,他和她在一起整整三天,她告诉他,她为了不被阿萨士兵糟蹋,自己毁了容貌,她不想被他看到。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心里。不让她再遭受风吹雨打;他听到她在梦中一次次呼喊着娘亲,她想回家,远远离开这片大沙漠。 墨子寒终于松开了手臂,却又捧起阿紫的小脸,那时他总想撩开她的面纱,无论她有容貌有多么难看丑陋,他也想看她一眼,牢牢记在心上。 她不肯让他看,她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丑,直到现在。墨子寒终于明白了,当日她送自己玉连环时,可能并没有指望他能留下来,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感情交给他。不论他是生是死。 但他却连这个也没有接受,他忘不了离去时她萧索的背影独立在瀚瀚黄沙之中,两天后,他也把他的一腔碧血永远留在了那片沙漠。 “阿紫,给我两年时间,如果我的病能够治好。不论贺亲王是否同意,我都会求万岁把你尚给我。” 阿紫的嘴张得大大的,半天也没有合上,墨子寒这是求婚吗? “你究竟是什么病?”她怔怔问道。 墨子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三个字:“冰火盅。” “盅??”原来是盅啊,五夷有个部落最擅长下盅了,问问玉竹婶婶,或许能请到那个部落的巫女呢。 墨子寒知道她在想什么,摇摇头:“不是五夷之盅,这种冰火盅来自北地。” “北......北地?你去过北地?”阿紫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就像是漫天黑幕揭起一角,她想要抓住却又无影无踪。 “这种盅不用一定到北地才会有,只要施盅的人存在,在哪里都会有的。” 墨子寒不愿多说,很多事情他也不能说出来。 “你若真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我方才说的话就当没有说,若不是,请给我两年时间,只要两年。若你肯答应,两年后我若还能活下来,便去肯求万岁赐婚,你若不肯,也就算了。” 他这个人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说完他就看着阿紫,想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阿紫的心里又跳进来一群梅花鹿,在她的小心窝子里横冲直撞。她原本挺喜欢墨子寒的,可也还没到喜欢得想要嫁他的地步。而且,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她又说不出是怎么不对劲,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和他是有过肌肤之亲了,可说起来那也不算大事,就是咬了她的手又抱抱而已,他也不用急着负责任吧,她也没让他负责啊。 阿紫摇摇头:“内什么,咱们就见过几次,也不太熟,如果两年以后,你也活着,咱们又很熟很熟了,那时你再问我行吗?” 她掰着手指头算算,她和墨子寒这是第四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李济屋里喝粥,他一副你欠我钱你要还的样子; 第二次是在破庙里,他咬了她,还打伤了狸花蛇; 第三次就是昨天他在黎水人的刀下救了她; 第四次就是今天,他忽然就抱她,忽然就求婚。 老大,你的画风转变也太快了,你让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墨子寒也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是我记错了,我们真的只是第四次见面......” 阿紫咧咧嘴,她都快要哭出来了,活了这么大,好不容易有人向她表白,不对,是直接求婚,就被摆了乌龙! 墨子寒竟然说他记错了!!! 记!错!了! 他是把别的姑娘记成她了吗? 还有没有比这更能让人生气的,还有没有啦? 难怪他当着李济和杨千里的面就拉她的手,她还以为是他上次给她梳头梳出感情了呢,却原来是他记错了。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原本就忘记了所有的事,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都是这两三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比如说眼前这个人。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九十九章 口技 阿紫苦恼极了,所以她抬腿就给了墨子寒一脚,这是今天第二次踢他了。 墨子寒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然后眼睁睁看着阿紫摔了门出去。 他只说了一句记错了而已,她怎么气成这样了? 他知道得罪阿紫是什么下场,完了,明天还是到昂吉头人家里吃饭吧,谁知道阿紫会在他的饭碗里加什么调料。 次日清晨又下起了紫雾,墨子寒看到阿紫独自走出竹楼,他很想在后面跟上,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朵雾葛花。 阿紫去了溪边,她听贺王妃说过,把脚放在溪流里,鱼儿会在腿前游来游去,还会偷偷咬脚丫,痒痒的,很好玩。 巫女大人太受关注了,她若大白天里到溪边泡脚,肯定有一堆人围着她观看,所以趁着有紫雾,阿紫悄悄出门,除非万不得已,族人们是不会在紫雾天里出门的。 五夷气候温暖,溪水并不寒凉,阿紫脱下草鞋,把脚丫放进水里。溪水清可见底,真的有小鱼在她的脚边游来游去,有胆子大的,还把鱼脚挨到她的脚上,阿紫痒得咯咯直笑,娘亲说得对,真的很好玩呢。 她在溪边一直玩到太阳出来,紫雾散去,这才穿上鞋子,回到竹楼里。 侍卫们都已经起来了,有的在打扫天井,还有的正在练拳。阿紫四下看看,却不见墨子寒。 玩了一个早上,她现在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样生气了,墨子寒病入膏荒了,对于一个生病的人,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但成亲什么的。去他的吧! 本巫女将来七夫八侍,就是不要你! 当然这也就是阿紫背后画圈圈而已,她要是真敢多娶一个,她爹妈也饶不了她。 又过了两三天,大巫女玉竹终于来信了,那五十多名俘虏是黎水人! 黎水部落派人偷袭了红草寨,好在龙梅大头人和玉竹早有准备。阿桑叔带着草田勇士将黎水人打退。他们这次偷袭,就是为了把那些俘虏斩杀灭口! 黎水部落距紫雾城并不近,想不到他们竟然派人到紫雾城闹事。 阿紫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太蹊跷,她问了昂吉头人,知道黎水人虽然好战,但百多年来从没有招惹过汉人。这一次不但派人到紫雾城闹事,还派奸细到红草寨企图杀死她。 “昂吉大婶。我想要两位勇士,让他们到黎水城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这种事,谁也没有暗影精通,她现在身边就有一个暗影。但是不能用。 墨子寒一看就是汉人,他又不会讲五夷话,让他到黎水城只能送死。 两位勇士派出去。阿紫又给玉竹大巫女带去口信,向她询问那两味药材百步穿肠和灸火功。 墨子寒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虽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可以去的。”说这话时他的嘴里叼了根青草,站在一丛竹子旁边。 阿紫扔给他一记白眼,瓮声瓮气:“不用!” 墨子寒叹口气,他是真的惹了她,小阿紫生气的时候总是不好惹。 两人已经别扭了好几天,就连李济也看出来了。他和杨千里都是闲不住的人,可是苦于腿不能动,五夷又没有书可以读,想和五夷人交流一下草药心得,语言也不通。墨子寒是个没嘴葫芦,好在小巫女是个活泼孩子,不但每天亲自过来送饭,还会和他们聊上几句。 “巫女大人,不要总是摆弄毒物,让墨师弟陪你出去走走。” 阿紫撇嘴:“才不要理他,他又不好玩。” 墨子寒家破人亡,十岁时被申屠美救下,李济心疼师弟孤苦,如今好不容易看他和公主之间有点什么,就想着撮合他们两个。 “墨师弟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他会口技,但凡是他听过的鸟儿,他都学得出来,小时候,他学师傅说话,把我都给唬住了。” “真的?”阿紫的眼睛都亮了,她只在茶楼里见过一次表演口技的,当时稀奇得不成不成的,没想到墨子寒也会呢。 “当然是真的,一会儿他来了,我让他学鸟叫给你听。” 阿紫的小嘴撅起来了:“还是不要了,我才不要听呢。”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却正撞上进来的墨子寒,看到两个人终于凑到一起,李济很高兴,连忙道:“二师弟,快给巫女学个鸟叫,要那种好多鸟在一起的。” 墨子寒愣了一下,连阿紫都以为下一刻他真的会清清喉咙学鸟叫了,没想到他却抢在阿紫前面转身出门了。 李济傻了,这臭小子的脾气怎么越来越臭了。 “巫女,他是小孩子,你别理他,不对,你也是小孩子......” 老好人李大叔说都不会话了。这当媒人的事真不是好玩的。 阿紫扁扁嘴,也出去了,她当然不会去追墨子寒,她回到放毒物的屋子里画圈圈去了。 墨子寒已经恨不得把他师兄的嘴给缝起来了,从没发现这人多嘴多舌。 他到竹林里削了很多竹子,第二天就默不作声修补阿紫的旧竹楼。 这个竹楼历史太长了,算上阿紫,已经住过三代巫女。墨子寒把楼梯重新加固了,阿紫就是在这个楼梯上出生的。 几个侍卫也闲得发慌,看到墨大人干活,也全都过来帮忙。 汉人大多有双巧手,不到一天的功夫,竹楼摇晃的地方都被重新加固,透风的地方也补上了新的竹条。 晚上阿紫煮了腊味饭,还熬了野菜汤。几个人累了一天,这饭吃得格外香甜。 阿紫坐在楼梯上,看着天井里吃饭的几个人。她还在等消息,不知道那两位去打探消息的族人怎样了。 墨子寒走上楼梯,从怀里掏出个野果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又转身下去到天井里吃饭了。 野果子红彤彤的,叫不上名字,白草寨的孩子们都喜欢,但这附近的山上没有,要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才能采到。 阿紫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很新鲜,却热呼呼的,还带着墨子寒的体温。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你是谁(一更) 果子吃完,阿紫拿着果核儿坐在楼梯上,楼梯现在很牢固,没有咯吱吱的声音了。 侍卫们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话,这些人都是王府侍卫,跟着贺亲王见惯大世面。但是对不敢小看墨子寒,那日墨子寒在红草寨露的那手功夫让他们很心服。再说人家还不到二十,又是探花出身,四品少卿,这样的人不但没有官架子,而且少言寡语,好吧,话少又低调的人总是很难让人挑出缺点。 阿紫居高临下,看着几个人吃完饭,收拾碗筷,再清理烧饭用过的草木灰。 墨子寒板着脸,又走上楼梯,什么都没说,从阿紫手里拿走那只果核儿,扔到垃圾里,一起收走。 阿紫咧咧嘴,这人不说话的样子真像高天漠。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墨子寒依然谁也不理谁,为了不引起伤亡事故,阿紫没有给他的饭菜里加佐料,墨子寒初时显然挺担心的,总是要等别人先吃几口,他才去盛饭,后来见没有事,也就放松了警惕。 于是那一天吃完晚饭,他的肚子就无休无止疼起来。 侍卫们都看到墨大人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滴下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说话,一溜烟儿往茅厕跑。 跑了十来次之后,墨子寒真的是精疲力尽了。除了阿紫,他们几个都是一起吃饭,一个锅里盛出来,别人没事,只有他狼狈不堪,你说巫女大人下药的本事有多强大。 估末着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他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进门,就看到阿紫贼兮兮坐在屋里,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看着他。 “很好玩吗?” 阿紫不说话,小姑娘这些日子其实挺郁闷的,别说整个五夷,就连草田部落的头人和族人也不能接受她,派去黎水的探子仍然没有回音。好不容易有个让她赏心悦目的墨子寒,可又气得她鼓鼓的,她只有十四岁,能想出来的解压方法也就这么一件了。 “你究竟想让我怎......”话没说法。墨子寒便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是冷彻骨髓的寒意,他知道冰火盅又要发作了。 趁着自己还有意识,他使出全身力气,把阿紫推出屋门。他不想让阿紫看到,他不想! 阿紫不明所已,忽然就被他提起来推了出去,门砰的关上了,而她却没有站稳,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竹子砌成的地板又冷又硬,阿紫摔得很疼。 墨子寒虽然不肯给她学鸟叫,可也不会这样粗暴对她,阿紫很委屈,她只是给他放了一点泻药而已。 她抹抹眼睛。倒也没有眼泪,可是鼻子发酸,挺想哭的感觉。 她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起来报仇。 雄纠纠气昂昂一脚踢开竹门,她便怔住了。 下一刻,阿紫泪如雨下! 她看到墨子寒蜷缩在地上,双手用力抓着地上的竹条,那一向挺着笔直的背脊弯曲着,汗水和口水淌出来滴到地上。 阿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墨子寒,在她面前。墨子寒永远都如青松翠柏般挺拔俊逸。 “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墨大哥。” 墨子寒已经没有了意识,他听不到她的声音。阿紫哭着把他抱进怀里。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把她从屋里推出去。 这就是冰火盅! 她咬破手指,把手指塞进他的口中,鲜血汩汩地流进他的身体里。阿紫知道这是没有用的,冰火盅不是毒,即便她的血液能解百毒,却也无济于事。 但她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还能怎样帮他。她不知道。 阿紫就这样抱着墨子寒,也不知过了多久,曾有一度墨子寒没有了心跳,她以为他就要死了。墨子寒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冰冰冷冷,阿紫不停揉搓着他的胸口,好在他只是短时间的间歇,很快便恢复正常,只是心跳忽快忽慢,阿紫知道,他正在忍受着剧痛的煎熬。 过了大半个时辰,墨子寒一口黑血喷出来,整个人便像虚脱一样,从阿紫怀里缓缓滑下去。 阿紫连忙把他扶到床上,她猜想他可能又抗过去了一次。 竹榻上的墨子寒呼吸渐渐平缓,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到阿紫,苦笑了一下,伸手指指床边的行囊,却已无力说话,重又闭上眼睛。 阿紫从里面拿出一只瓶子,想来是他随身带着的药丸。她倒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他本就吃过泻药折腾得一塌糊涂,现在比任何一次发病后都要疲累,再也没有力气,这时整个人又已昏迷。 阿紫摸摸他的脉搏,脉像平稳,她长吁一口气,看来他只是太过虚弱了。 看他衣裳都已湿透,阿紫忽然手痒起来,小姑娘很想很想给他把湿衣裳换下来。 这不是趁机揩油,也不是想看看人家的人鱼线和六块肌,阿紫说绝对不是! 墨子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阿紫要费了好大劲儿才给他把外衫脱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虽说五夷男人整日光着膀子到处走,可阿紫看到墨子寒还是脸红了,活色生香有没有! 她咽口唾沫,拿了布巾子给他轻轻擦拭身上的汗渍,擦完前胸,她又把他的身体侧过来,想给他擦后背。 可是她愣住了,拿着布巾子的小手垂下来,布巾掉到地上。 墨子寒的后背上,赫然有一道刀疤! 这道疤狰狞恐怖,显然当时伤得很重。他是练武的,身上有疤并不稀奇,只是这道疤对于阿紫来说,是太熟悉了! 那个人把她从娘子军中救出来,带她来到那座隐藏在山林中的宫殿,他受了伤,她帮他上药,起初还想换成毒|药,但被他识破了。 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阿紫连父母都没有说过,那个人也被她藏在记忆深处。 她不是只给他上过一次药,那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给他上药,她对这道疤的熟悉超过了他自己! “墨子寒,墨子寒,你究竟是谁,你说啊,你说啊!” 一一一一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一章 你放心(二更) 墨子寒依然沉睡,他没有听到阿紫的话。 阿紫感到自己也要虚脱了,她抓起他的手,和她一样,他的手上也有疤,淡淡的,并不清晰。 她不知道高天漠手上有没有疤,记忆中的高天漠都是戴着银丝手套,只有一次,他没戴手套,被她咬得鲜血淋漓。 就是那个雨后的月夜,他挟着她健步如飞,她拼命挣扎,最后咬他的手。 她站起身来,发疯一样在他的行囊中翻找,他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替换衣裳,然而,她却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那是他的味道。 那串檀香珠子用帕子层层包裹藏在一件衣裳里面,显然是不想把香味传出来,阿紫隔了衣裳摸了摸,又把行囊重新放好。 他既然不想说出来,那就随他去吧。 那夜他冒险到王府见她,告诉她他要去北地了,而墨子寒身中的冰火盅就是来自北地。 他从北地活着回来了,但却中了奇盅。 阿紫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她把脸贴在他赤|裸的背脊上,就那样贴着,她也说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一刻,她忽然不再惶恐不安。 墨子寒醒来时,感到背后有些不对劲儿,他转过头来,就看到阿紫半个身子挂在榻上,半个身子在地上,小脸蛋紧贴着他的后背,睡得很香很香。 墨子寒身子一紧,他看看窗外,天已蒙蒙亮了,阿紫竟和他在一起整整一夜,而且还这样亲昵。 他连忙推推阿紫:“起来了,乖。” 阿紫揉揉眼睛,睡眼惺松,可看到面前的墨子寒,她就全醒了,满脸喜悦:“墨......墨大哥,你醒了。好点了吗?吓死我了。” 墨子寒苦笑,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可她还是看到了。 “我没事了,你快回屋去。让人看到就麻烦了,快回去。” 阿紫看着墨子寒,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可是却越来越红,这人竟然脸红了。 她的心情越发轻松起来。你半夜三更溜到我家里时,也不怕被人看到了,切。 “今天没有紫雾,我去煮肉骨头粥给你好好补一补。”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只留下墨子寒傻乎乎发愣,阿紫怎么对他这么好了,受宠若惊了。 阿紫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这样好,按理说墨子寒病得快要死了,她应该挺悲伤才对啊,可她就是心情好。就好像心里少了的那一块又给补回来了。 她一边烧火一边哼着小曲儿,哼的就是她在来五夷的路上学会的那一支:“嫁了罢,嫁了罢,怎么不嫁?说许他,定许他,怎能勾见他?秋到冬,冬到春,春又到夏。咬得牙根痛,掐得指尖麻。真不得真来也,假又不得假。” ...... 那天的下午。两个对黎水城打探消息的汉子终于回来了。 他们在黎水大头人的竹楼外,见到了几个长相奇怪的人。 “长得什么样?”阿紫问道。 两个汉子笔划着:“不是汉人,是我们没有见过的相貌,眼窝深的。鼻子又高又大,眼珠子也不是黑的。” 阿紫怔住了,她又问:“头发呢,是黑的还是黄的?” 两个人想了想:“黑的。” 这不是汉人,不是五夷人,也不像是红毛人。 阿紫想起那夜她在文君酒馆里见过的人。就是这样的长相。后来她猜到那人是阿萨人,难道阿萨人来了五夷? 她跑去找墨子寒,墨子寒和侍卫们正在用竹刀削竹子,长长的竹竿削成尖尖的,不知道他们要用这些竹子做什么。 阿紫把墨子寒拉到一边,告诉他:“探子回来了,他们在黎水大头人的竹楼外看到几个人......” 她把族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墨子寒皱皱眉:“我要尽快去一趟黎水,你给我找个向导。” “不行”,阿紫不答应,墨子寒是病人,他怎么能会冒险,万一盅毒又发作可如何是好,“你不懂五夷话,身体又......” 没等她说完,墨子寒就打断了她的话头:“我懂阿萨话,也懂平田话。今上对阿萨和平田早有防备,很多暗影都是深谙这两种语言。” “可是......” “阿紫,阿萨人和平田人长得很像,但总有区别。如果这件事事关他们,那就不是五夷的事,而是大成的事。这件事我一定要插手。”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只能添乱!” “我学过武功的,王府里的高手全都打不过我。” “那是他们想哄你父王开心,陪你玩呢。” 好吧,这也太伤自尊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寨子里有一位懂些汉话的族人,他叫大山,二十多岁,他的汉话还是当年贺王妃教的。阿紫看他生得虎头虎脑,有把子力气,就让他跟着墨子寒一起去,张大虎也要去,墨子寒没有答应,做暗影的不是只靠武功,还需要很多东西。 但墨子寒还是把张大虎拉到没人的地方,和他说了半天悄悄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看到张大虎频频点头,像是对墨子寒言听计从。 可阿紫还是很担心墨子寒,他不是正常人,他身中奇盅,已经病入膏荒。 她一直把墨子寒送到寨子外面,还不忘往他怀里放上两封药面面。 “如果被人发现又打不过,就洒这个。如果你犯病了,想要找地方避一避,就把这种洒在四周,不但蛇虫鼠蚁不敢靠近,就连人也不行。” 墨子寒心里酸楚,除了唠唠叨叨的师兄李济,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还有啊,你也要记住。” “什么啊?” “黎水巫女很骚的,听说她会迷心咒,只要被她看上的男人,都会迷上她,心甘情愿跟着她,你如果看到她,千万要离她远一点。“ 墨子寒心里好笑,却又忍不住想逗她:“她很美吗?” 阿紫点点头,其实她也是听她娘说的,她娘也是听别人说的。 墨子寒微笑:“五夷女人看不上汉人的,你放心吧。” 直到墨子寒走出去很远,阿紫才想明白,本巫女放心什么,本巫女有什么不放心的,切! 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二章 卷入漩涡 墨子寒走了,但张大虎他们几个却没有闲着,继续削竹子。阿紫问他们,他们也一个个顾左右而言他,这年头,正常人和暗影在一起也变在神经病了! 阿紫独自回到她的小黑屋摆弄那些药材,可惜无论她如何用功,也施不出巫女咒,她现在能做出的,都是寻常的毒剂,根本不是巫女毒。 阿紫敲着脑袋,找到爹娘那么久了,无论是王府还是现在这座竹楼,都是她以前熟悉的地方,可她却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脑袋里一片模糊,如同被紫雾覆盖的山野,她一次次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可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有失去记忆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她现在有多么渴望记起过去的一切,她失去了和父母兄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也记不起玉竹,母亲说她有一半的日子都是和玉竹大巫女在一起。 做不出巫女毒,就不是合格的巫女,贺王妃虽然不敬业,可她也能制出属于她自己的巫女毒,而阿紫却不会,玉竹大巫女把巫女咒教给她,但她却没有任何感应。 每一任巫女都是上天赐给五夷的,她们对巫女咒有着不同的感应,因此能制出不同的巫女毒。 但阿紫没有这种感应,如今的她和大多数五夷少女一样,会捉蛇养蛇,会配制简单的药物。 玉竹告诫过她,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会有人来挑战她巫女的权威。巫女是世袭,若是被别的家族的人取代,那就只有死。 上一代的草田大巫女便让当时的大巫女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现在别说是被挑战了,就是草田部落的人也不能接受她这个御赐巫女的身份。 阿紫虽然和谁都没有说,但这段日子里,她是很苦闷的,她想回家,躲进父母的羽翼下,再不管这些事。 但她不能回头了。从她接受皇伯父册封的那一天起,她就被命运缚住了。 她就是五夷巫女,她就是大成公主。 “巫女大人,有您的信。” 紫雾城外就有官驿。但寄到五夷的信件很少,也没有人敢给五夷送信,这些信件都是到紫雾城换货的族人带来的,常常会耽误很久。 信是贺王妃给阿紫的,她已平安抵京。但贺王妃也告诉阿紫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派去接养母的人回来了,但养母已经离开方北墓园很久了,听说是她的亲戚把她接走的,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阿紫的心沉了下去,哑母孤苦伶仃,她只有一个人,除了墓园没有地方可以去,她能去哪里呢?再说她从未听哑母说起还有亲戚!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继续摆弄她的毒物,心里更郁闷了。 现在的她就像一只小鸟被困在笼子里。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成。 好在她还会做针线,还会煮饭。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 从行李中拿出丝线,阿紫想都不想,随手缠缠绕绕,一串五毒络子就打了出来。她苦笑,做针线和煮饭,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怎么就把巫女咒给忘了呢。 这五毒络子是五种毒物,蝎子、蛇、壁虎、蜈蚣和蟾蜍。 五夷只有麻布。没有丝绸,阿紫索性拆了一件衣裳,这衣裳是汉人服饰,在这里也没有机会穿。她从衣裳上剪下一块丝绸。又让张大虎用竹条给她做了个绣花绷子,整个下午,她都躲在竹楼上做针线。 贺王妃自己的针线活并不好,但却给女儿请了名师传授,这也是白富美们自幼都要学习的。所以阿紫很怀疑她的童年就是在无休止的学习中渡过的。 学针线,学习琴棋书画。还要学习做巫女。 到了晚上,她缝好了一只荷包,荷包上绣了几朵雾葛花,找了几朵晾干的雾葛花装进去,再把那串五毒络子缀在上面,阿紫喜欢得不成不成的。 这只荷包不是给自己缝的,她要送给玉竹大巫女。玉竹是她的师傅,也是亲人。贺王妃和玉竹是好姐妹。 荷包绣好,阿紫也困了,靠在竹榻上睡着了,荷包放在枕边。 睡到半夜,她似乎听到狸花蛇又在嘶嘶吐气,阿紫睡得一向都很轻,她立刻睁开眼睛,就看到狸花蛇扬着小脑袋,正在冲着一个人示威。 那人一身黑衣,正是墨子寒。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算起来墨子寒才走了不到两日,而先前的族人却去了几天。 “事情办完了。” 墨子寒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阿紫拍拍狸花蛇的脑袋,把它收进竹筒,自己也坐起身来。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人进她的屋子一点也不客气,女儿家的闺房,谁让你进来了。 她正想质问他,墨子寒已经转身出去了,竹门被他轻轻关上。 阿紫明白了,这人半夜三更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他回来了。 人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而已。 直到次日早晨,阿紫才知道墨子寒不是只带着大山回来,他还抓住了两个阿萨人!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的?”阿紫又惊又喜,忍不住埋怨墨子寒,这么大的事,他昨晚都没有说呢。 “嗯。”问了也白问,墨子寒就是一个字。 其实阿紫也知道想从这人嘴里多问几句话有多难,好在她也习惯了。 只有墨子寒懂得阿萨话,审讯的事也要交给他。 墨子寒转身去审那两个人,却又折回来,看看阿紫的裙子,问道:“那只荷包,你不是绣给自己的。” 他昨晚进去时看到了那只荷包,阿紫今天却没有戴在身上。 阿紫及时扔给他一个卫生眼,尼玛管得可真宽,老纸爱给谁就给谁,又不是给你的,你操什么心! 她可不知道,某人现在心里暖洋洋甜滋滋的。他原本已经对他和阿紫的事不报任务希望,但是那日在山坡上,他却又不忍,前世他把她孤零零扔在大漠里。今生他不想再负她。所以他才告诉阿紫,若他不死,便去求皇帝赐婚。 只是阿紫拒绝了,她没有答应。 说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这样的人,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已是费了很大劲儿。好在后来阿紫忽然对他好起来,那夜冰火蛊发作,阿紫在他房里整整一夜! 他去黎水之前,阿紫千叮咛万嘱咐。所以从黎水回来,他跑去告诉她,却看到她刚缝的荷包。 所以某人心里就多了些想法,厚着脸皮说了这么两句话,可人家小姑娘一脸不高兴。 墨子寒心里也挺别扭的。 贺亲王如果知道他的身世,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当今圣上也不会。 不是因为他是暗影,而是因为他的父亲! 暗影自有一套审训的手法,这是外人难以想像的。阿紫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发出的阵阵惨叫,她能猜到墨子寒定是用非人的方法在折磨他们。 直到黄昏。墨子寒才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怎么样?”阿紫急急问道。 “招了。”墨子寒的口气是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阿紫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她太想知道这件事隐藏的真相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墨子寒没有说话,拉着她来到他的房间,这才说道:“这两人只是随从,他们跟着主子一起来的,已是第五次到黎水。黎水头人和巫女已经答应与阿萨合作,瓦解五夷。紫雾城的事也是他们搞出来的,想要借机引大成兵马斩杀五夷人。激起其他部落的怒火。他们没想到竟然是你以五夷巫女的身份将这些人活捉,还带回五夷,这样便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这才有了在红草寨暗杀你的事。” “阿萨人有何目的?”阿紫不懂国家大事。这一切对她而言有些迷惑。 墨子寒的脸上浮上冷意,他的脑海里又呈现出那一世的生灵涂炭。 “阿萨蠢蠢欲动,他们艳羡大成的繁华富庶,幻想有一日君临天下,把大成当做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要打仗!”阿紫惊呼。大成现在正和吴奔在北地交战,这场仗已经打了快两年了。去年为了节省国库开支。崇文帝连寿诞也是草草过的,只是请了皇室宗亲在御花园饮宴,没有再像往年那样召告天下,举国同庆。这一切都是因为打仗! 与吴奔的这场仗已经牵动了大成主力军队,如果这时阿萨再向大成宣战,那么以大成现在的国力,是很难应付的。 “阿萨想利用五夷内乱,一旦五夷人走出凤凰山,阿萨便会举兵进攻,而北边又有吴奔牵扯兵力,这时候的大成三面受敌,根本没有应对之力。” 墨子寒面色肃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把阿紫牵扯进来,战争属于男人,而不是阿紫这个长在绮罗丛中的弱小女孩。 但今上却还是把她推进这个漩涡,如今的阿紫,和前朝那些远离亲人去异域和亲的公主没有两样。今上要用亲侄女的一条命换来西南稳定,河清海宴。 卿本佳人,为何生在帝王家! 阿紫却已昂起了头,她的小脸上看不到恐惧。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五夷还是五夷,五夷勇士不会沦为别人手中的剑,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阿紫个子并不高,娇娇小小,但却透着高贵,这是大成列祖列宗赋予她的,这是天生的。 大成是邱家天下,她叫邱紫韵,她是大成永靖公主。 而五夷,不但有母亲交给她的巫女职位,这里还是生养孕育她的地方,她不能让五夷为此牺牲。 “万岁是否已将五夷给你做封地?”墨子寒问她。 吸取前朝教训,大成不再给亲王和郡王封地,所以就算身份高如贺亲王,也是只有金册却没有封地。 墨子寒这样问她,也是忽然想到的。他很希望阿紫摇头。如果今上真的在这个时候把五夷给阿紫做封地,那无疑就是烫手山芋,一旦五夷的形势不可逆转,阿紫就是死路一条。 好在阿紫摇头了:“连父王都没有封地,我当然也没有。我父王除了十几个皇庄以外什么都没有,很穷的。” 好吧,你父王真的很穷。 “墨大哥,我想明天就去红草寨见龙梅大头人,把这件事告诉她,只要龙梅大头人支持我,我们就能和黎水人抗衡。” “嗯,我和你一起去。不过现在你最好教我一些五夷话。” 阿紫的五夷话是贺王妃教的,回王府之后她并没有闲着,贺王妃抽空就教她,且,五夷话是她从小就会的,所以她学起来很快。 但墨子寒就没有她这么快了,阿紫教了整整一个下午,墨子寒也只记住几句话。 “墨大哥,你好笨啊。”探花郎啊,怎么就这么没有语言天赋呢。 其实墨子寒已经学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快了。只是他们两个都太着急,这才觉得慢。 阿紫教得口干舌燥,使劲喝了几口山泉水,正想接着教,墨子寒却不想学了,拉起她的手:“咱们出去走走,回来再学。” 学堂里还有下课时间,巫女大人的课上了整整一下午,都不给人透气的功夫。 其实这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张大虎他们几个知道公主和墨大人在商量大事,所以全都到昂吉头人家里蹭饭去了,阿紫看着天色已晚,有点不好意思。 “墨大叔,你饿了吗?” 正说着,她自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墨子寒看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个野果子给她,和上次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摘的?” “从黎水回来的路上。” 这人真行,他昨天夜里就回来了,硬是忍了一天才把这果子给她。 阿紫拿起野果子咬一口,真甜。 “墨大哥,你没有发病吧?” “没有。” “那平时多久发作一次?” “没准。” “那你怕吗?” “不怕。” ...... 好吧,阿紫也没有话可以说了,墨子寒真的不是聊天的好伙伴,和这人说话能把人活活气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三章 天佑草田 寨子里升起了炊烟,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山坡、树木、石头都像披上了金纱。 不远处有片竹林,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都是草木的清香。 阿紫穿着淡紫的袍子,及腰的长发上插了两朵野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纤细白皙,把她和五夷女子区分开来。 话说她刚刚换上五夷服饰时,那几个侍卫吓得全都低下头。巫女大人不但手臂露在外面,还赤足穿着草鞋,玲珑纤小的足踝清皙可见。 墨子寒垂着眼睑,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脚上。大成女子对双足极为重视,一生也只能给夫君和儿子看到。 五夷女子长年累月穿着草鞋,一双天足暴露在外面,生满了厚厚的茧子。阿紫的脚细细嫩嫩,一看就是精心呵护着的,却已被草鞋磨掉了一层皮。 墨子寒忽然道:“在草鞋上包层布,就不会磨脚了。” 阿紫这才知道他竟然一直都在盯着她的脚,她的小脸立刻红了,索性蹲在地上,用长袍子盖住两只脚,不许你看! “......我回去煮饭吧。”阿紫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又饿了?”墨子寒问道,阿紫刚刚吃了一个果子。 阿紫的小脸更红了:“我担心你饿了......” 墨子寒的眼角抽了几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也蹲下身子,让他和阿紫距离更近些:“阿紫,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了?” 这问题他已经在心里憋了两三天了,在这之前,阿紫拒绝了他的求婚,她踢他,放蛇咬他,在他饭里下毒。 “因为......”阿紫的大眼睛咕噜噜转动,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想对他好。 “因为我想听你学鸟叫啊。要好多好多鸟一起叫的那种。” 墨子寒抿抿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记得了。” 阿紫有点失望,这人也太狡猾了。 “李大叔说你小时候还学你师傅说话骗他呢,你不学鸟叫也行。那你也学别人说话给我听听。” 墨子寒有现在就把他师兄的嘴缝起来的冲动,这人怎么这么八婆啊,什么都说,还总说他的事。 “我只会学我师傅,别人都不会。” 阿紫撅起小嘴了。她把身子扭到一边,脑袋埋起臂弯里,不理他也不看他,也不让他看到自己。 墨子寒知道她不高兴了,可他不知道怎么哄她。 “那我给你学鸟叫吧。” 这人真滑头,避重就轻。 阿紫扁扁嘴,她都想哭了。 见她不说话,墨子寒就当她答应了:“唧......咕......” 阿紫吃惊地抬起头,李济没有吹牛,墨子寒真的会口技。他的口技比她在茶楼里听到的还要逼真。 一声声鸟鸣从他嘴里出来,时而是单鸟啼唱,时而是群鸟争鸣,阿紫宛若置身百鸟林之中,四周都是悦耳的啼鸣。 阿紫张大嘴,傻呵呵看着墨子寒,小脸上又是羡慕又是崇拜,这人是什么变的,舌头怎么这么好使,难怪他笨嘴拙舌的。这舌头都用在学鸟语上面了。 鸟鸣声终于渐渐停止,墨子寒看看狗腿兮兮的阿紫,板着脸问道:“可以了吗?” 阿紫拼命点头,小手捂着胸口。一副中箭的模样,天啊,五体投地有没有! “墨大哥,你是和谁学的,怎么练的,教教我好不好?” “小时候一个人住在森林里。闲来无事就学鸟兽的声音,后来就会了。” 阿紫从没听墨子寒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兴趣立刻来了。她忘了自己的事,可她很想打听别人的事。 噗,说穿了也就是喜欢打听八卦, 失去记忆的小姑娘是这样,没失去记忆的小姑娘大多数也这样,这是爱好。 “你为何会一个人住在森林里,你的父母家人呢,从未听你提起过呢,还有......” 她还想继续采访,墨子寒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了,也就是越来越黑。 “巫女大人,你该回去煮饭了。” 阿紫的积极性全被打消了,她无可奈何耷拉着脑袋,想从墨子寒嘴里撬出话来比登天还要难啊难。 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这是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拇指和中指处有茧,这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阿紫的心里甜滋滋的,她把小手放到他的大手上,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向着山坡下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笼罩着大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山坡上,手牵着手,却没有靠近。 阿紫被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墨子寒皱皱眉,索性把她抱了起来,阿紫没有挣扎,任凭他抱着她走到平坦的地方,这才把她轻轻放下。 “墨大哥,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用竹笋炒腊肉给你吃好不好?” “嗯。” “再煮个菌子汤。”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嗯......嗯。” 次日天还没有亮,阿紫和墨子寒就上路了。他们没有带上张大虎几个,红草寨的人对汉人有敌意,太多的汉人一起出现,会让他们神经敏感。 所以阿紫谁也没有带,身边只有墨子寒。 “墨大哥,上次你是怎么找到红草寨的?” “追踪。” 只是两个字,追踪,是暗影的能力,不论是在丛林还有闹事,暗影犹如猎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追踪的猎物。 对墨子寒来说,阿紫就是他这一生都不想放弃的追踪对象。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让她有一点点危险,即使离开五夷之后,她会重回父母的羽翼之下,他也要在此刻护在她身边,哪怕只有几天、几个月,他也愿意。 阿紫扬起晶莹的小脸看向墨子寒,她忽然发现,墨子寒说的话她全都懂。她真的能懂。 他能在娘子军中把她救出来,也能在黎水人的刀下护住她,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再害怕。 到达红草寨时。已是日上三竿。男人们大多已经去干活了,只有做为一家之主的女人抱着孩子在寨子里三个一群、五个一堆闲聊天。 阿紫和墨子寒走进寨子,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白草巫女!” “白草巫女竟然还敢来!” “她是大巫女的徒弟,只要有大巫女,她就敢来。” “快去告诉大巫女!” 阿紫和墨子寒来到玉竹家门前时。听到消息的玉竹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看到自己的小闺女,她一把抱住阿紫,抱了好一会儿,这才拉着她走上竹楼。 墨子寒在后面默默跟着,他想像不出当年的贺王妃是如何流落五夷,又如何和玉竹建立起深厚情谊的。 “玉竹婶婶,这是我缝的,送给您。” 阿紫笑嘻嘻掏出荷花,送到玉竹手上,还不忘淘气地冲着墨子寒眨眨眼。你猜错了吧,这是我送给玉竹婶婶的,没你的份儿。 荷包绣得精细,缨络也打得别致,玉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她从身上摘下一个洗得褪色的旧荷包,告诉阿紫:“这是你八岁时缝的,婶婶一直戴着呢。” 那只荷包上绣的不是雾葛花,还是竹叶,想来寓意是玉竹的名字。 阿紫拿着那个荷包。左看右看,针脚有些粗糙,但看得出缝荷包的人很用了心思。 这只荷包,玉竹大巫女已经随身戴了六年。 阿紫把小脑袋在玉竹的臂弯上蹭蹭撒娇。却听到背后那男人咳嗽一声。 好吧,有人受不了小女儿家的娇态,谁让被撒娇的人不是他呢。 阿紫这才想起来红草寨的目的,她把阿萨和黎水的阴谋全都告诉了玉竹。 玉竹黝黑的面庞冷若寒霜,她沉吟片刻,对阿紫道:“你去拿水牛角来。” 水牛角挂在墙上。只有紧急事情时,巫女才会吹响水牛角。 玉竹站在竹楼上,吹响了水牛角。不到片刻,大巫女的竹楼下便已聚满了人,龙梅大头人和几位长老也来了。 玉竹把阿萨和黎水人的阴谋告诉了所有人,大家没有任何不相信,因为就在前不久,黎水人偷袭过红草寨,为的就是要杀死那五十名俘虏灭口。 “那些俘虏已经说出他们来自黎水部落,他们要招惹汉人,掀起汉人和五夷人的战争。白草巫女没有说谎,她不是大成皇帝派来杀我们的,她是汉人,也是五夷人,她是真心要帮助大家的。” 阿紫来到玉竹身边,朗声道:“我是在五夷出生的,我天生不畏紫雾,从我出生那日起,整个白草人都已认定,我就是上天赐给白草寨的巫女。如今大成皇帝封我为御赐巫女,这是好事,大成皇帝视五夷为子弟,所以才会加封我、他的亲侄女为五夷巫女,这是对草田部落的尊重,也是对整个五夷的尊重,大成皇帝为天之子,天子眷爱五夷!草田人一定能战胜黎水人!” 阳光洒在阿紫身上,娇小的身子上如同镶了一道金边,神圣庄严。 墨子寒默默注视着阿紫,听着她满含煸动的话语,嘴边漾起难得的笑意,这个小巫婆,就差跳大神了。 玉竹大巫女率先跪倒,双手向上展开,大声高呼:“天佑草田,天佑五夷!” 接着龙梅大头人也跪倒在地,再接下来是长老,然后所有的族人全都跪下向天祷告。 这里虽然只是一部分红草人,但五夷以女人为尊,这些人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她们跪下就代表着她们和她们的家人都已接受了御赐巫女的事实。 御赐巫女不是阴谋,而是草田的荣耀,是整个五夷的荣耀。 直到回到白草寨,阿紫依然很激动,她主动挽住墨子寒的胳膊,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是第一次当众祷告,不对,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那些动作都是娘家教给我的,我好怕用错了。” “你知道吗?看到那么多人一起跪地,我都吓着了。” 墨子寒板着脸,什么都没说,任由她抓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 两人就是这样来到昂吉头人家里,昂吉头人没在家,他们这副小模样被李济看了满眼。 李神医和杨院判还在卧床中,两人闲得淡疼,看到他们手挽手走进来,却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急急把手松开,这两人就是忍不住的想笑。 看到他们走后,杨千里对李济道:“李贤弟,依我看,你们师门之内真要出一位驸马了。” 李济反问:“不是巫女的夫男吗?” 两人哈哈大笑,在五夷不能读书,也很少能与人交流,研究这对小儿女就是他俩最大的乐趣了。 笑过之后,李济正色道:“二师弟的病一日不能治愈,在下便不能安心。今上也已知他中了蛊毒,若不能给他治好,这尚主之事怕是难成啊。” 杨千里也是唉了一声:“还有贺亲王呢,他可只有永靖公主这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令师弟虽是钦点探花,官拜四品,却出身寒微,公主却是金枝玉叶,富贵之极的命格,贺亲王那人最是难缠,怕是过了今上那一关,到了贺亲王那里也是一个难字。” 李济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不由皱眉:“贺亲王很难缠吗?在下以为他只是位富贵王爷。” 杨千里苦笑:“说起这位贺亲王,那是连先帝都管不了的,年轻时顽劣之极。就是现在,今上也从不会为难于他。他若是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怕是有圣旨赐婚他也敢抗旨不遵。” 李济默默为他师弟点根蜡,这门亲事看着好看,可难度也太大了。 阿紫可没想这么多, 她把墨子寒当成树洞,小嘴就没有停过,不停说啊说,墨子寒都奇怪,女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多话呢。 阿紫平日里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今天她太兴奋了。上次从红草寨回来,她一直郁闷着,今天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散去了,小姑娘浑身轻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话也就多了。 虽然前面还有很多危险和困难,但她不去想那么多,这一刻,今天她很开心。 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四章 抱抱 几天后,阿紫终于知道张大虎他们正在做什么。 竹子坚固而又柔韧,削尖两头,就是杀人的利器。 张大虎他们按照墨子寒画出的草图,用这些削尖的竹子制成战车。 五夷人没有车,他们就是靠马和他们的双腿翻山越岭。阿紫带来的十辆大车在白草寨成了稀罕物。寨子里大多数人都没有走出过凤凰山,只有少数年青力壮的曾经到过紫雾城附近的墟市和汉人交换商品。 巫女大人用马车给他们驮来那么多的东西,比以前货郎商队带的还要多。 但,马车走山路毕竟不方便,便在村寨之间穿行还是很合适的,阿紫告诉他们,这十辆马车全都给白草寨留下,族人们可以赶着马车到其他寨子易货。 墨子寒也是在这件事上得到启发,他派了两个侍卫和几个青壮后生,让公主留在紫雾城的亲兵帮忙,定制了铁箍和铁钉,把这些带回白草寨,十几个人用木头做成了几十只大车轮! 车轮中间用挖空的圆木做毂,再用四个铁箍固定;由毂向外安上木条做的辐辏;每两根辐辏对应一块辋木,多块辋木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辋;辋木上钉着铁钉,将辋和辐辏紧紧地固定在一起。 五夷多的是树木和竹子,车轮做好,大家又用木头做了大大小小的车,有马车,也有一个人也能使用的小推车。 这些木车都是用在山上汉人铁匠铺里打造的铁钉固定,牢固结实。 除了这些日常用来运输的车,他们还制造了几辆战车! 战车上做了机关,那些削尖的竹子放在战车上,只要触动机关,竹子便会弹出去,威力胜过长矛! 寨子里的勇士们看着这些战车全都惊呆了,汉人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墨子寒给李济和杨千里做了两辆轮椅,他们可以坐着轮椅在寨子里走动了。 这两位都是博学多材之士。看到墨子寒教给五夷人使用车轮,他们便教给五夷人使用滑轮。山崖之上,利用百年古木安置了滑轮,族人坐在大筐里。可以到崖下采药,比以前更加安全。 一个月后,他们草田所有的寨子里都有了自己的马车和推车,各寨的头人和巫女按照龙梅大族人的吩咐全都私下里准备了竹子战车,以备黎水人的侵袭。 这次来五夷。阿紫除了带来辣椒种子,还带来了很多在五夷有可能栽种成功的树种谷种菜种,她还带来了汉人的医书和陶瓷。 不久,玉竹大巫女把李济和杨千里请到了红草寨,向他们请教医术的学问。 玉竹懂汉话,但她不识字,看不懂医术。但李济和杨千里早就想了解五夷的药材和医术,他们和玉竹交流并不困难,不过几日,三个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根据李济所说的功效和大致的外型。玉竹从各个村寨找来十几种草药,让李济看看有没有他所说的百步穿肠和灸火功。 这两种药材李济也没有见过,就连怪医申屠美也只是在古籍中查阅才知。李济和杨千里便是根据古人勾勒了的简单图型来寻找的。这两种药在古籍中是叫这样的名字,但不同的地域或许有不同的名称,所以李济这才拜托玉竹帮忙寻找。阿紫虽然也请玉竹找过,但她不懂医术,远不如李济描述得详细。 这些药材不是全部来自草田,还有一些是玉竹请邻近部落的巫女找到的。 药材送到李济和杨千里面前,看到他们一样一样的摸来摸去,看来看去。阿紫忽然觉得紧张,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抬头看向墨子寒,他还是一张面瘫脸,没有半丝表情。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墨子寒没有吓她,据古籍记载,冰火蛊一旦在体内生根,被下蛊的人顶多还有三年寿命,有的人甚至坚持不到三年便被发作时无尽的痛苦逼得自尽了。 墨子寒中蛊到现在也有一年了,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坚持下来。那么也顶多还有两年的寿命。 现在每过一天,墨子寒的生命便离尽头更近一寸,这也是李济冒着生命危险来五夷为他寻药的原因。 同样,墨子寒也不想死,他还想改变那场战争的结局,他更加想要亲眼看到阿紫平安。 草药当然不是很快便鉴别出来的,玉竹把阿紫拉到外面,问她:“小韵儿,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姓墨的汉人了?” 阿紫小脸红了,不住摇头:“才不是呢,玉竹婶婶您别乱说。” 玉竹是个实心眼儿,见阿紫摇头便长舒一口气:“这种又白又瘦的汉人都不成样,你可别学你娘那么笨,找了你阿爹那样的废物。” 阿紫来到五夷后,已经听好几个人说她爹也就是威风凛凛富贵吉祥的贺亲王是废物了,也不知道她爹当年做了什么事,让这么多人不待见。 “墨大哥才不是废物,那天他救我的时候,您也看到了,还有啊,寨子里马车和战车都是他带着大伙一起造出来的。还有......” 玉竹瞪大眼睛,完了,这孩子完了,和她娘一样,还是要娶汉人做夫男! 五夷男人多好啊,她们为啥一定要找汉人呢? 玉竹大巫女想不通,她这辈子都是想不通了。 阿紫还不管玉竹是瞪眼睛还是吹胡子(她也没胡子),她又去找墨子寒磨牙去了。 所谓磨牙就是墨子寒不说话,就她一个人说。 “墨大哥,那些草药里说不定就有百步穿肠和灸火功呢,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一定能的。” “如果五夷找不到,我就陪你去北地找,说不定就藏在北地呢。” 这一次墨子寒终于说话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找药,哪怕是北地?” 阿紫点点头:“我愿意啊,不过要等我把五夷的事处理完了才行,我会抓紧的。” 墨子寒没有再说话,轻轻握住了阿紫的小手,眼睛却看向前面的山林,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可是他忍不住,他不想让她失望。 阿紫的小心窝子抽了起来,她忽然淘气地看向墨子寒:“墨大哥,我还想听你的口技。” 墨子寒柔声道:“想听什么?” “嗯......你学杨院判说话给我听吧。他说话好有趣。”杨千里是乐亭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弯弯,做官后虽然改说官话,但方言还是不能完全改掉,所以他说话很有特点。 墨子寒刚被阿紫灌了迷汤。这会儿正泡在蜜罐里,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学着杨千里说道:“这药和别的不同,不能晒,你怎么又晒了,你读过本草吗?” 这分明就是杨千里在太医院骂人时说的话,阿紫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又道:“你再学李大哥说的,你小时候他一定代师傅训过你,他又是怎么训人的?” “二师弟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学鸟叫了。不许叫不许叫了!” 墨子寒把李济说话的口气学得惟妙惟肖,如果闭上眼睛,真的以为是李济在说话。 阿紫笑得前仰后合,好几次都把小脑袋碰到墨子寒下巴上,墨子寒从下巴痒到了心坎里。 于是他果断中计,阿紫接着道:“那你再学学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说话,快点学啊。” 这一次,墨子寒的脸色变了,他闷声不语,甚至放开了和阿紫握在一起的手。 “你学嘛。你肯定见过高天漠,听过他说话,你说给我听嘛。”阿紫却不肯松手,扯着他的袖子摇晃着。一副小女孩撒娇的小模样。 墨子寒被她拽得就像被猫儿抓着,心里不知是酸还是甜。 他还是舍不得让她不开心,沉声道:“我和他不熟,只能学一句。” 阿紫笑嘻嘻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万岁,臣无事启奏。” 这句话说完。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就那样并肩站着,隔了好久好久,阿紫忽然说道:“我长大了,不能总让爹娘护着,所以你不能死,你要护着我。” 墨子寒怔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伸出双臂把阿紫拥进怀里。 他身材高大,阿紫还没到他的肩膀,被他拥在怀里,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 这一刻,阿紫感到自己的心里满满的,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满过,有很多很多东西满得想要溢出来。 “墨大哥,我也绣个荷包给你,你要吗?” “要。” “你都没有东西送给我。” “你想要什么?” 阿紫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墨子寒的腰,小声说道:“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是她第一次抱他,小姑娘很害羞,羞得不成不成的。 墨子寒的腰上没有赘肉,精瘦紧致,阿紫忍不住把手臂收紧,和他拥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再也不说话了,有些什么在他们之间流淌。阿紫的小脑袋里一片空白,全身上下都绷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这里好像离玉竹家的竹楼并不远。 “墨大哥,你松手啊,会被玉竹婶婶看到的。” 墨子寒身子一颤,显然他也忘了。他这人一向警觉内敛,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的事,今天这种情况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终有一日,他会如此忘情。 两人刚把身体分开,就看到不远处正在围观的两个人。 是的,只有两个人,族人们就算看到也是不敢围观的,因为他们不敢冒犯巫女。玉竹还在竹楼里,所以真正的围观群众只有这两位。 李济和杨千里。 两人坐在轮椅上,看得正过瘾。 如果这里不是五夷,这两位说不定会端着茶,吃着点心,悠哉悠哉看大戏。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两个已经被墨子寒杀了一千次! 当要杀第一千零一次时,墨子寒拉着阿紫转身就走,回到竹楼里帮着玉竹煮饭了,让你们这两个老不正经的没有东西可看! “杨兄,你是做官的,一定知道的。你说我师弟这算不算冒犯公主?” 杨千里沉吟道:“当然算了,公主为君,令师弟是臣,所以令师弟这是欺君之罪,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对了,他没有九族,那李贤弟,你是要一起被诛连的啊。” 李济打个哈哈:“二师弟尚未及冠,公主也未及笄,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不算数的,真的不算数的。” 杨千里鄙夷地看着他,这都行啊,你也真会给你师弟开脱。 四品少卿和公主过家家玩抱抱,亏你想得出来! 晚饭是玉竹和阿紫一起煮的,真正煮饭的当然是阿紫,玉竹打下手。在这里有资格烧火煮饭的只有玉竹和阿紫了,他们这些卑微的男人连帮着看火的资格也没有。 这阵子李济和杨千里住在五夷,虽然初时靠了他们带来的艾草等等抵制瘴气,但药材终归不能常用。好在阿紫带来很多辣椒,就是多亏了这些辣椒,让他们和那些侍卫们没有被瘴气侵体。李济和杨千里原本是不吃辣的,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对辣椒也喜欢上了。 晚饭阿紫就是用辣椒烧的腊鱼,里面加了新挖的竹笋;五夷人喜欢的山蕨菜用水煮熟加了盐巴、蒜沫和麻油,清脆爽口;山鸡和菌子一起炖了汤,族人刚送来的野猪肉用盐腌了再放在火上烤,烤好后切成薄片,洒上辣椒红油,咬一口别提多过瘾了;米饭是用竹筒烧的,清香扑鼻,里面放了腊肉。 玉竹家里人多,五个夫男七八个孩子,再加上他们几个,连同侍卫们,总计二十多人,阿紫煮了很多,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亮爬上枝头。 “小韵儿,你不在这里,我们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玉竹大巫女感慨。 阿紫好奇地问道:“我以前也常常煮饭吗?” 一个夫男抢先说道:“小巫女,你从八岁就给我们家煮饭了,寨子里别人家都是一天两顿,只有咱们是一天三顿,都靠小巫女你一个人煮出来,那时你连灶台都够不到,还要踩着石头呢。” 噗! 阿紫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从八岁就在玉竹家里当煮饭婆小佣人了。 对了,她那时好像就是郡主来着。 好吧,在五夷只有高贵的人才能煮饭。 你看,我有多高贵啊,八岁就给这么多人煮饭吃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五章 等你回去 玉竹找来的这十几味药材,经过李济和杨千里仔细辨别,其中有三种非常接近传说的百步穿肠,但这是剧毒之药,在没有找到灸火功之前,无法在墨子寒身上试药。 即使找到灸火功,运气不好也能把人试药毒死,好在还有阿紫。 阿紫对李济说:“没关系,可以让他喝我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墨子寒拉了出去,阿紫百毒不侵,血可解毒的事,墨子寒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这人是他的师兄。 “李大叔肯定会笑我们的。”阿紫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济一副强忍欢乐的样子,他好像都忘了他师弟病得快死了。 “别管他,师兄就是那样。你不许再提百毒不侵的事,记住了?”墨子寒脸上也泛起红潮,说出的话却还是没有一丝热度。 阿紫点点头,重又把那句话说完:“墨大哥,你别害怕,我有的是血给你喝。” 墨子寒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傻阿紫,你总是这么傻。” 阿紫想说你才傻呢,还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咱们也不知谁更傻。 几日后,与草田部落一向交好的花遥部落也决定联盟,派人送来了五色石弯刀以表诚意。 五色石弯刀是五夷最高礼仪,由花遥大巫女的女儿亲自送来。 阿紫也将早已准备好的五色石弯刀送给花遥大巫女,并决定在草田与花遥两个部落之间的蟒蛇坡举行祭天礼。 祭天礼的日子定下来,阿紫便又开始忙碌起来。贺王妃教过她祭祀的程序、动作和要颂讯的符咒,但不同的礼仪这些也都不同,阿紫也只是记个皮毛,现在她需要向玉竹恶补。 玉竹叹口气:“你很小时就随我祭祀了,现在反而全都忘了,唉。” 阿紫也挺别扭的,小时候就会的,现在却要一样样的学。 好在墨子寒就在她身边。不然她肯定郁闷死了。 阿紫不是穿越女,也不是像墨子寒那样重生的,她只是土生土长的十四岁小姑娘。她没有过去的记忆,所有的智商和经验也就是最近这两三年积累起来的。而她面对的却是一件大事。一件关系到战争的大事。 “墨大哥,我除了傻,还很笨是吧?”阿紫这要对自己多绝望,才会这样问啊。 “比起很多人,你已经算是很聪明了。”能不聪明吗?你见过笨蛋会用毒气杀人的吗? 阿紫使劲敲敲小脑袋。诅丧极了:“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让别人知道了,就不会再认我这个巫女了。” 墨子寒的双眸中浮上一层狠意:“谁敢找你麻烦,我不会让他好过。” 阿紫知道他没有吹牛,不论他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她的小心窝子又抽了,刚才还是一副要哭的模样,转眼已是笑靥如花:“墨大哥,你看着。我给你做一遍,你看看像不像巫女。” 就这样一遍遍学,一遍遍练,到了祭天那日,阿紫已经炉火纯青。 这次祭天,除了草田部落和花遥部落的人以外,还邀请了白夷部落和瓦叶部落的头人巫女前来观礼,却唯独没有给黎水部落送信。 在此之前,墨子寒和侍卫们带着草田勇士们已将蟒蛇坡一带全都布防。所有的防控都是按暗影一贯的策略而来,滴水不露。张大虎自叹不如。墨大人只是文官,竟然懂得这么多,人家是怎么学会的? 阿紫心里像抹了蜜,飞鱼卫大统领当然不是好玩的。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奇怪。以前她看飞鱼卫不顺眼到极点,觉得他们行为鬼祟,现在却怎么看都觉得好。 祭天仪式极为顺利,阿紫原以为黎水人会来捣乱,可是直到祭天完毕,所有来观礼的人们点起篝火吹起芦笙唱起山歌。也没见黎水人前来。 正在这时,阿桑叔忽然走过来,对阿紫行礼:“巫女大人,你们的汉人大官让我来和您说,可否把今天抓到的奸细押过来?” 阿紫吃了一惊,因为不想给来观礼的人造成恐惶,墨子寒和侍卫们都没有出现,在场的只有阿紫一个汉人。 “有奸细?”阿紫轻声问道。 阿桑叔微笑道:“巫女大人不必担心,你们汉人大官早有防备,那些人除了个别当场杀死的,其他人都被抓获,就在那边树林里。” “黎水人?”阿紫又问。 “都是黎水人,但其中有两个是假扮的。” 阿紫走到几位头人和巫女面前,把阿桑叔的话重复了一遍,玉竹大巫女勃然大怒,对阿紫道:“当着各部落族人的面,一定要说个清楚!” 片刻不到,草田勇士们就押着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几个人,这一看吃惊不小,竟有百八十人! 这么多人攻打蟒蛇坡,大家竟然没有听到半点动静,神不知鬼不觉就全都被侵了。 阿桑叔对阿紫竖起大拇指:“你们汉人的大官真厉害!” 这是由衷的赞赏,也是五夷勇士对汉人的认同。 这些人包抄过来,全都落入墨子寒他们布下的迷阵,很快便毫无抵抗之力束手就擒。 看到这些黎水人,大家全都愤怒了,他们从黎水人搜出毒|药和迷药,这些人是想当场把所有人杀死。 阿桑叔一把扯下其中两个人的头巾,大声喊道:“大家看,这不是五夷人,也不是汉人!” 众人全都看过去,那两人皮肤白皙,眼珠透着蓝光,鼻子也是又高又大。 汉人巫女就在这里,一对比就知道了,这两人绝不是汉人。 阿紫用五夷话告诉大家:“他们是阿萨人!我们草田勇士前不久就在黎水城里擒获了两名阿萨随从,他们跟着主人到黎水的目的,就是和黎水合作,瓦解我们五夷,让五夷与大成为敌,削弱大成的兵士,到那时他们阿萨便长驱直入,侵占大成的领土。而我们五夷只是他们的踏脚石,他们把我们当作奴隶,当作他们的牛羊。黎水人先从草田部落下手,下一个就会是花遥是瓦叶是白夷!” 龙梅大巫女也把黎水人偷袭红草寨。似扮草田人想要杀死巫女的事全都说了,瓦叶部落的大巫女走上前来,将黎水部落送来的结盟弯刀扔给自己的随从:“把这弯刀给黎水部落送回去,瓦叶部落虽然并不强大,也不会出卖五夷。我们愿和御赐巫女结盟,不会与大成为敌。” 白夷大巫女也当场表示:“白夷部落与草田部落世代交好,我们的族人从你们那里交换了很多东西,我们愿意与御赐巫女结盟。” 阿紫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四个部落啊,他们全都接受了她! 那天她从蟒蛇坡回来时,喝了很多乌禾酒,虽然再烈的酒对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反应,但她还是一回来就睡着了。 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松驰下来,她真的很累。 她原本是和墨子寒坐在小山坡上。兴奋的告诉他当时的情景,说着说着,她就没有动静了,墨子寒再看时,她靠在他的肩头,已经睡着了。 阿紫睡觉时像个孩子,长长的眼绒微微抖动,墨子寒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脸,却又怕会弄醒她。 可阿紫还是醒了。她没有睁开眼睛,假装睡着。如果墨子寒知道她没睡,一定又是板着脸不理她。 墨子寒抚摸着她的脸,如同抚摸着一件珍宝。夜已漆黑,他已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触手可及的温柔依然令他迷醉,他舍不得放开她,片刻也舍不得。 阿紫猜自已的脸一定又红了,好在是晚上。墨子寒看不到。她好想好想看看墨子寒现在的表情,他是不是戏本子里说的深情脉脉。 阿紫觉得吧,她真的很幸运,在皇伯伯和父王还没有给她选定驸马之前,就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且这人也很喜欢她呢。 可是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因为她感到墨子寒温润的手指忽然变得冰冷! 她仍然靠在墨子寒的肩头,但墨子寒已经抖成了秋风中的孤叶。 冰火毒又发作了! 阿紫紧紧抱住墨子寒,想给他温暖,却被墨子寒用力推了出去,他不想让她看到,哪怕她曾经见过,他也不想! 阿紫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就在刚才她还沉浸在甜蜜之中,转眼前他已在炼狱,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的血能解毒,却对他没有用。 她是强大的巫女,却只能看着他受尽折磨,一步步走向死亡。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直到东方天际现出鱼肚白,墨子寒终于吐出一口黑血,身子便虚脱一样松软的倒在地上。 阿紫哭着爬过去,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颤抖着双手在他怀里摸出药丸给他服下。 墨子寒全身冰冷,衣裳却已被冷汗浸透,阿紫想要背起他,可是不行,她身材娇小,根本无法把个人高马大的墨子寒背起来。 两人只好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直到有族人走过,这才帮着她把墨子寒背回竹楼。 张大虎他们直到今天才知道,无所不能的墨大人竟然已经病入膏荒。 墨子寒这一次昏迷得很久,比以前的时间都要长。李济给他把了脉,叹了口气,对阿紫道:“以后他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快,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阿紫呆呆地坐着,她已经不再哭了,只是看着床榻上的墨子寒发呆。 谁也说不准百步穿肠是否已经找到,即使找到了,也还缺少灸火功。 这两味药缺少一味,墨子寒都是回天乏术。 阿紫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送走所有人,屋里只有她和墨子寒。 她端来热水,给他仔细擦洗身子,他身上有很多伤痕,尤以后背那处最重。阿紫还记得当日这道刀伤深可见骨。 从十六岁到现在,她不知道墨子寒遇到过多少苦难,但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就能知道,他是在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 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等我们回到中原,你要带我回那座宫殿,那里有好多花好多药材,我全都没有见过呢。” 她看到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知道他醒了。 墨子寒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大脑已经变得清明。 “你知道了?”他问她。 阿紫笑着点头:“早就知道了。” “那你不恨我?”他的目光看向她的额头,那里已没有刺青,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艳丽夺目的红梅。 “早就不恨了,你不是说过,那是你的职责所在,反而是我欠你一条命吗?” 墨子寒苦笑,他伸手把阿紫拉进怀里,粗糙的下巴在她额头上摩搓,声音有些哽咽:“阿紫,我不该招惹你的,现在反而拖累了你。” 阿紫知道,他说的是他的病。 这么骄傲的人,竟然已经开始自卑了。 阿紫笑着逗他:“你知道配不上我,就要老实点儿,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能违抗,否则我告诉皇伯父,让他处罚你。” 墨子寒捏了捏她精致的下巴,柔声道:“那你现在想让做什么?” 阿紫笑嘻嘻的说:“起床,把衣裳穿上。” 墨子寒的脸上顿时如四季飘过,他直到这时才发现,身上除了一条亵裤,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而阿紫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他几乎是从竹榻上弹起来的,狼狈不堪的找出干净衣裳换上,一回头,阿紫歪着小脑袋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呢。 他顺手拿了件衣裳扔过去,正好蒙在阿紫头上,就是不让她看! 阿紫假装呜咽着,倒也没敢把衣裳从头上拿下来。 等到眼前重现光明,墨子寒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虽然面色还很苍白,却已变回平时那个玉树临风的探花郎了。 他伸手抱起阿紫,把她举高,让她和自己平视,一字一句对她说:“把你送回王府后,我就找了工匠,把那座宫殿重新翻修。等你再去时,不用再吓得半夜不敢睡觉了。” 阿紫翻个白眼:“谁说我不敢睡觉了,你那里就是鬼气森森嘛。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去,万一我不去了,你不就白花银子翻修了。” 墨子寒的声音很低,倒像是不好意思:“我本就没指望你会回去,我翻修,只是因为你曾经在那里住过。”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六章 闷|骚 一转眼,阿紫来到五夷已有三个月了,她晒得黑了些,但和族人们站在一起,还是挺白净的。 墨子寒自从那次发作以后,十天后又发作了一次,这一次的情况很吓人,当时他和几个侍卫正在后山,忽然发作,正巧有几条蛇正在这里散步,好在有族人经过,否则没等阿紫赶过去献血,他就归位了。 从那次以后,阿紫就不让墨子寒离开寨子了,如果离开,她也要跟着。 李济和杨千里的腿都已能下地行走,这两位在这里的找药工作已告一段落,准备换个地方接着找。 墨子寒送他们离开时,阿紫听到李济对墨子寒低声说:“师兄想过了,这蛊既是出自北地,解药还是要往北地去找,师兄和杨大人准备去趟北地,你在这里陪着公主,待到你们回京时,解药就找齐了。” 墨子寒摇头:“不行,北地还在打仗,你们去不得。” “打仗才好,那里有大成军队,杨兄有官凭,军队定会保护我们,你不用担心。” 墨子寒心里也是清楚,林钧大军在北地连连得胜,已收回大片失地,对于找药的大夫来说,北地反而比五夷更安全一些。 师兄弟就此作别,阿紫也挺舍不得李济和杨千里的,这二位有些学究气,却并不迂腐,相反还很风趣,至少比墨子寒风趣。 阿紫虽然不让墨子寒离开寨子,但墨子寒也没有闲着,他与阿桑叔一起训练草田勇士,阿桑叔原就会一些汉人的武功,现在墨子寒又都给他们拳法和刀法。墨子寒的武功不是花架子。这是杀人的功夫,刀刀致命。 阿紫问过他:“你十岁时被你师傅收留,十六岁就进京赶考了,那你十三岁就要考乡试了?” “嗯,我中小三元时十四岁。” 阿紫吐吐舌头,这人要多牛叉,十四岁中小三元。十六岁钦点探花郎。那一年就做了飞鱼卫指挥史,位居三品,十八岁再入大理寺。 可是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又问道:“申屠大夫也会武功吗?” “不会,我的武功不是和恩师学的。” “那是和谁?”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阿紫翻翻白眼,这人真可恶。 不过她很快也就不在这上面用心思了,眼下情况危急。让她费脑子的事情很多。 那一夜,由四大部落组成的盟军包围了黎水城。阿桑叔带着他的子弟兵神不知鬼不觉翻过寨墙,将黎水大头人和大巫女擒获。 水牛号角在黎水城最高的竹楼上吹起,十几辆竹子战车攻破黎水城的外防,成百上千的部落盟军杀了进去。 守城的军队还是第一次见到战车。他们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而这时,率先进城的将士已在大声欢呼。他们抓住了黎水大头人和巫女! 这一战,部落联军大胜!黎水人在自己的家里被打得落花流水。 昔日繁华的黎水城哀鸿遍野。族人们知道大头人和大巫女被抓了,已无心恋战。 阿桑叔带人在城内搜查,又抓到三个阿萨人! 正在这时,御赐巫女进城了。 阿紫身着五夷盛装,头上戴着只有巫女才能佩戴的五色花环,紫纱的长袍迎风飘扬。 三天后,所有的阿萨人都被处死,黎水大头人和大巫女当众向阿紫跪拜,捧上五色石弯刀。 这一刻,将化作永恒,从此后,五夷五大部落,全部向御赐巫女叩拜。 阿紫当场宣读圣旨,大成皇帝承诺,不向五夷纳贡纳税,五夷各部落的大头人和大巫女均赐七品散官,世袭罔替。 五大部落终于结盟,向火神起誓,永不与外族结盟,永不与大成为敌。 阿紫与五位大巫女一起举行了庄严的祭天仪式,为大成祈福,为五夷祈福。 就连阿紫也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皇伯父交给她的难如登天的任务,她完成了。 一个月后,阿紫和墨子寒告别了恋恋不舍的族人们,带着几名侍卫,在阿桑叔和几十位五夷勇士的保护下,离开了五夷,踏上了回归大成的路。 十几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凤凰山。 阿桑叔慈爱地看着阿紫:“小韵儿,十多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和你阿娘告别,那时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五夷了。但她后来又回来了,还有了你。不论你走到哪里都要记住,五夷永远都是你的家。” 他又拍拍墨子寒的肩膀,翘起大拇指:“汉人的勇士,我佩服你!” 阿紫对阿桑叔的记忆只限于最近这半年,但她知道,阿桑叔和玉竹婶婶一样,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和她娘是好朋友,更视她如亲生骨肉。 她的一百多名随从还住在县衙里,阿紫换了汉人装束走出来,请了御林军的百户和一位亲兵卫队长过来,商议归京的事宜。 她无意中往窗外看去,却看到院内的榕树下,一位紫衫少女正和墨子寒说话。 那个紫衫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她来紫雾城的路上遇到的那一个。 那个和她有点像的女子。 这里是县衙,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问谷雨:“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谷雨笑道:“那是马姑娘啊,马姑娘人很好,常来帮着县令太太做针线,她是江南人,绣的一手好苏绣。” 谷雨还拿出一条帕子:“公主,您看,这就是马姑娘的手艺,我看着比咱府里的绣娘手艺还好呢。” 那条丝帕绣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荷花清秀,蜻蜓似要展翅飞起,这绣品果有灵气,不但比府里绣娘的手艺好,就是苏州送上的贡品也不相上下。 这时。墨子寒已经离去,马姑娘也看向这边,她看到正倚栏凝视的阿紫,有礼貌地福福身子,嫣然一笑。 阿紫和百户、亲兵卫队长说完事情,就听外面小丫鬟进来说:“公主,马姑娘在外面。她想向您当面道谢。” 阿紫怔了一下。问道:“何事要道谢?” 小丫鬟显然也和谷雨一样,对这位马姑娘印像好好,她笑着说:“马姑娘的亲戚被那些五夷人害得连家都没了。多亏公主平乱,赶走了五夷人,所以马姑娘想要当面谢谢您。” 阿紫淡淡道:“不用了,都是大成子民。这是本宫应该做的,本宫还有事。你去把墨大人请进来。” 这里是大成,又是在县衙,阿紫和墨子寒要拘君臣之礼,没有阿紫召见。墨子寒甚至不能靠近公主住的房间。 没过多时,墨子寒便进来了,恭恭敬敬行礼。阿紫挥挥手,让丫鬟们全都退下去。 看到屋里没人了。她便跑到墨子寒身边,歪着小脑袋,淘气地问道:“墨大人,明日本宫便要返京了,你可愿同行?” 墨子寒低声道:“回京的路上,你不要再像这样动不动就把我叫进来,传出去会有损你的闺誉。” 阿紫撅撅小嘴,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这只荷包她在五夷时就在绣,一直到现在才绣好。 不是她的手慢,而是她绣了几个都觉得不满意,好不容易才绣出一个自己觉得最好的。 淡色的荷包上,绣了几朵红梅,那红梅的姿态和她额头的是一样的。缨络也是打的梅花络,花芯缀了宝石,她又把从县令那里敲来的老山檀香放了两块在荷包里。 这荷包一拿出来便暗香袭人,这是墨子寒熟悉的味道。 “这是给我的?”墨子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想要她绣的荷包很久了。 阿紫的小脸红了,眼睛都不敢去看墨子寒,却拉过他的手,把荷包放在他的手里。 “你若是不喜欢就还给我,喜欢就留着,不许扔掉。” 墨子寒笑了,把阿紫吓了一跳,她几乎没见过墨子寒笑呢。 “你绣的,我怎会不喜欢。” 阿紫红着脸儿,轻扯着墨子寒的衣袖,墨子寒反手握住她,两人手拉手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阿紫才问:“方才在榕树下面,你和那位马姑娘在说什么呢?” “马姑娘?”墨子寒皱皱眉,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他刚才是在榕树下面和一位姑娘说过话。 “那位姑娘啊,她说她要回京城,但因为来的时候被大车骗了,险些困在半路上,所以想跟着咱们一起回京。” 阿紫又问:“你答应了?” 他们这次只是轻装简行,要带上一两人也不是大事,墨子寒便可决定。 墨子寒摇头:“这姑娘和县令太太交情颇好,如果她开口,县令太太也会帮她找一个可靠的大车,不用和我们一起走。” 阿紫松了口气,没有再问下去。 墨子寒却已看出她似是不太对劲,便问道:“你为何对那姑娘有戒备?” 阿紫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从见到那姑娘第一面起,她就不喜欢这人。 墨子寒却已经想到了,他道:“这里毕竟不是王府,老百姓也不懂得避讳,再说,除了你们皇家的人,也没人知道你的闺名。” 阿紫名中有个紫字,是以从小到大,贺王府的丫鬟下人都有避讳,不会穿紫色衣裳。这也是规矩。 墨子寒的想法就是这个,小公主自幼娇惯,虽说在江湖上吃了不少苦,但回到王府后还是天之娇女,即使在这里,看到犯她忌讳的人也会不舒服。偏偏这位马姑娘就是穿着紫色衣裳,所以阿紫的神情才会怪怪的。 “嗯,我晓得啦。再说我也没那么小气啊。”阿紫也觉得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来紫雾城的路上,初见那位马姑娘时,她也是穿着紫色衣裳,所以自己才会看她不顺眼。 其实那位马姑娘从来没有说谎,人家当时真的被困在那里几天了。 一个孤零零的姑娘,原是想来紫雾城投靠亲戚,可亲戚被五夷人折腾惨了,虽然现在安全了,可也无力收留她,她就靠在县衙里做些针线维持生计。现在人家想离开这里去京城,想来也是要找出路。 阿紫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怪可怜的。 阿紫好不容易能和墨子寒单独相处,两人都很珍惜。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傻傻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紫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等我回到王府,岂不是你只能半夜偷偷跳墙进来,我们才能见面啊?” 墨子寒想起去北地之间的那一次,他的俊脸有些发红,低声道:“我自是不能再那样,对你不好。” 阿紫有点沮丧,但很快又抬起头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北地找李大叔他们?” 墨子寒也有意去北地与李济会合,他的病已经不能再等了。但阿紫说要一起去,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去?” 即使是普通的大家闺秀也不能想去哪就去哪,更何况阿紫是公主,回到大成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记录在册。 阿紫嘻嘻一笑:“我偷偷溜走,你在半路上等我,咱们汇合后一起去北地。” 墨子寒苦笑,这不就是私奔嘛。 带着公主私奔...... “不行。” 说完这两个字,墨子寒转身就出去了,把正在兴头上的阿紫孤零零扔在屋里。 人家不愿意和她私奔! 阿紫怪无聊的,她真是找错私奔对象了。 墨子寒是什么人,谁也不如阿紫清楚,这样的人怎么任由她私奔呢,阿紫觉得自己的脑袋真是进水了,进水后再被驴踢,你说这要多脑残啊,想出这样的法子,还要告诉墨子寒,结果人家又不理她了。 阿紫和墨子寒刚刚开始谈恋爱,说起来都是阿紫主动,墨子寒就是被动的那一个。每次和墨子寒在一起,阿紫都觉得自己是在沾便宜。 但这姑娘早就习惯了,那人就是闷骚而已,他连公主的香闺都敢进,还有什么不敢的。 其实阿紫心里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到京城后,她想对爹娘摊牌。 我给自己选了驸马了,他除了病得要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们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否则我就私奔! 话说这套台词她私下里已经练习了好几回了,就像她练习巫女祷词是一样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零七章 白玉连环 次日一早,大队人马便离开了紫雾城,踏上了返京的路。 阿紫坐在马车上,除了做针线也没有别的事。她很希望墨子寒就在她的马车旁边守护着,这样她偷偷撩起车帘就能看到他。 可是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总是躲到她看不到的地方,每当她往车外看,守在她马车两侧的,都是亲兵护卫,就是没有他。 白天看不到他,晚上住宿时也看不到他,但是谷雨告诉她,墨大人就在他们一行人当中,只是人家避嫌呢。 阿紫很想知道,他的身体怎样了,有没有再发作。她让谷雨去问,谷雨很快就回来了,说墨大人沉着脸,理都没理她。 阿紫知道墨子寒是嫌弃她去找他,在紫雾城时他就说了,不让她总去找他,可她没去啊,她让谷雨去的。 以前天天见面的人,忽然就不能相见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有病。 阿紫觉得吧,她挺悲催的。 她还记得高天漠送她回京城的路上,两人骑在一匹马上,临近京城时,他紧紧抱住她...... 她现在知道了,那时他心里其实是很不舍得把她送回去的,那时的他就已经猜到他们会是这样。 阿紫哭了,她明白那夜高天漠为何会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护着她的话。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不能。 在五夷时,他说在五夷他会一直护着她。 只是在五夷啊,离开五夷就不能了,同样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们身份悬殊,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她是公主,而他只是臣子。 阿紫不敢哭出声,蒙着头躲在锦被之中,狸花蛇看到主人伤心。用小尾巴不停拍着她的头。 又走了一日,他们的人马就和秀才镖局的汇合了,贺亲王早有安排,女儿来去都由秀才镖局保镖。 他对秀才镖局的信任超过御林军。 没想到这一次秀才镖局派出的竟是二当家柳青。 阿紫在文君酒馆见过柳青的。他是苏秀才的外孙子。 “柳大侠,辛苦你了。”阿紫笑吟吟对柳青道。 “小韵儿,你不认识我了?”柳青压低声音说道。 阿紫对贺亲王和秀才镖局的关系一知半解,父王不提,贺王妃也不便明说。但告诉阿紫这关系不一般。 阿紫摇摇头:“我上次出事忘了很多事,连爹娘都不记得了。” 柳青有点失望:“不怪你,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谁,我也不认识了,那时你还小呢,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柳青二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练武的人都有一副好身板,柳青当然也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他的一双星目望过去,阿紫的十多个丫鬟全都红了脸。 虽然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太清楚,可阿紫听贺王妃说起过,柳青算是她的长辈,他爹和姐姐都是有名的捕快,可他却跟了外公苏秀才。因为苏秀才的儿子儿媳另有一份家业,所以日后继承苏秀才辉煌事业的很可能就是柳青。 “我小时候跟着你父王学过功夫,说起我还是你的师兄。”柳青道。 “真的啊,我也跟着父王学过呢。对了,我会开锁,不过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不是每次都能打开。”说到后面。阿紫压低了声音,堂堂公主,会这些好像不太好吧。 “好吧,那有空时咱们过几招。”柳青逗她,他很小时就听贺亲王说过,小韵儿和她娘一样。都不是练武的材料。 阿紫红着脸直摆手:“还是算了吧,我父王就没好好教我,我也没有认真学。” 柳青哈哈大笑,笑得爽朗。 那了晚上,两个小丫鬟荠菜和香瓜服侍阿紫洗脚,水有点烫,阿紫直咧嘴,一边还听着两个小丫鬟说话。 “公主啊,原来那位柳公子跟着王爷学过武功啊,难怪他长得那么俊。” 噗,俊不俊和跟谁学武功有关系吗? 另一个说了:“柳公子不但长得俊,还很本事呢,这么年轻都管理一个大镖局,真厉害。” 阿紫表示不服,问道:“墨大人不是比他更年轻更英俊吗?墨大人还是大官呢,怎么没听你们夸他?” 荠菜小声道:“墨大人多吓人啊,从他身边经过就冻得慌。” 香瓜也说:“公主您说说,墨大人是文官,怎么就那么吓人呢,就像阎罗王一样。唉,不是公主您说婢子都不知道他长得俊,谁敢看他的脸啊,吓死人了。” 阿紫默默为墨子寒点根蜡,你戴不戴面具也没啥区别,都像阎罗王。 还是五夷人民胆子大,他们没人觉得墨子寒像阎罗王,还说他是小白脸呢。 阿紫在心里小声说:你们真没有眼光。 嗯,属她的眼光最独到了。 又走了两三日,他们便来到六月镇。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巧遇李济的。 阿紫掰掰手指头,她已经有差不多五天没有见到墨子寒了,上一次还是远远看到他。 六月镇没有官驿,只有这一间客栈,柳青不但打架够狠,办事的效率也比上次的镖头要高,没过一会儿,客栈里的人就全都走了,没有一个闹事的。也不知道柳大公子做了点什么缺德事。 阿紫带了一百多人,即使客栈被腾出来,也还是住不下,原本两三人住的房间现在住了八九人,十人大通铺现在床上床下挤了二十多人。 走廊、天井里也全都是人,一百多号人把客栈挤得快要爆了,终于全都住进去了。 阿紫很关心墨子寒住在哪里了,他身上有病,不能和很多人住在一起,他的病越少被人知道才好。 “谷雨,你去把墨大人叫过来,就是公主有旨,让他必须过来。” 谷雨是阿紫最贴心的丫鬟,对这两人的事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她虽然也有点怕墨子寒,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阿紫紧张得在屋里转圈圈,若是墨子寒又不肯来怎么办呢。他那人说不定就会这样做,他又不是没做过。 好在墨子寒这次来了。进了门,墨子寒跪下行礼,阿紫说一声平身。他这才起来。 丫鬟们全都退出去,墨子寒抬起头来,阿紫这才看到他瘦了许多。 “蛊毒又发作过?”阿紫的声音都打颤了。 墨子寒笑笑,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笑容却带着疏离。 阿紫发现。自从回到中原后,她和墨子寒越来越远了。 “我调你来近身保护我,好不好?”阿紫几乎是在求他,她真的不想墨子寒再次发作时,她不在他身边。 “不要,现在很好。”墨子寒声音清冷,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阿紫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了下来。 墨子寒抬起眼睑,就看到了阿紫的眼泪,他顿时慌了。阿紫在他面前很少哭,他是吓到她了。 他再也不想避忌什么君臣之礼,把阿紫抱进怀里:“快别哭了,我不是还很好吗?” “那回到京城,你就随我去见父王和母妃,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好吗?” 墨子寒咬咬牙关,硬着心说道:“他们不会答应的。”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一直没有告诉阿紫。 他的父亲虽是被人陷害,但说来说去。是因贺亲王而死。 父亲的罪,便是谋害皇子,而那位皇子就是当年的六皇子,如今的贺亲王。 父亲虽然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但他的身体里留着韩家人的血。 但他怎么舍得他的小阿紫,他又如何能把这些事告诉她。 “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和他们说。父王和母妃很疼我的,他们一定会答应。” 说着,阿紫从墨子寒怀里挣扎出来,从衣箱里拿出一个绸布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对白玉连环。 她小心翼翼把这对白玉连环捧到墨子寒面前:“墨大哥,这个是给你。” 她捧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墨子寒伸手来接,阿紫的小心脏顿时凄凄惶惶的,这是爹娘给她的,让她做文定用的,说起来她的爹娘真是开明,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她自己。 可是墨子寒没有接过去。 阿紫:你接啊,你怎么不接啊,求求你快接过去吧,我这样一直捧着很尴尬的。 她原是很害羞,羞得甚至不敢去看墨子寒的眼睛,可现在她着急了,顾不得再害羞,抬起头去看墨子寒。 她这才看到,墨子寒的双眸凝固在这白玉连环上,而他目中有泪! 他哭了! 她忽然想起来,墨子寒以前曾经两次问起过这白玉连环的事,莫非...... 阿紫想起她爹的黑历史了! 这白玉连环说不定是墨子寒的传家之宝,被她爹偷来的...... “内什么,我父王他不是故意的,他......”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墨子寒已经接过了白玉连环,连她一起,拥进怀里。 “阿紫,你答应我,若是蛊毒终归无法医治,我还是死了,你不要太执着。” 话外音:这个我收下了,但我死了咱俩也就算了,你别当真。 这话虽然挺让人断肠的,但阿紫还是挺高兴,墨大哥收下了呢。 小姑娘笑得就像是小老鼠偷到香油,把小脸在墨子寒胸前蹭啊蹭的。 唉,她真笨,刚才还以为墨子寒不要了呢。 “墨大哥,你不嫌弃我是公主吧。” 噗! 墨子寒苦笑,我巴不得你不是公主呢,谁想当这个驸马啊,我宁可你还是我最初遇到的小阿紫。 “嫌弃也没有办法,你还是公主。” “你当我是公主,那就要听本宫命令,从明日开始,你要在我的马车旁边,让本宫能够看到你。” “你看我干嘛?” “我想看,就看,不用你管。” “柳公子武艺高强,他在你车旁就行了。” 好吧,阿紫心里挺美的,她闻到一股酸味,墨子寒好像是有点吃醋了呢。 “是啊,柳公子还很好看呢,丫鬟们都说他比你好看。” 墨子寒把手臂松开一点,像是随时要把她推开:“嗯,我晓得了。” 阿紫瞪起眼珠子:“你晓得什么啊,他是我表叔啦,嘘~~” “表叔?”强大的飞鱼卫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墨子寒立时想起先皇对苏秀才的种种优待,他是聪明人,这时也猜到苏秀才和先皇可能是有些什么特殊关系。 难怪今上和贺亲王肯放心让一群江湖人来保护阿紫,难怪当初苏秀才要花大把银子找一个小姑娘,现在看来他要找的小姑娘就是阿紫。 “我接到飞鸽传书,吴奔兵败,林大将军不日将凯旋而归。” “真的?”阿紫惊喜交加,那场仗终于打完了,“三少爷要回来了?” 看着阿紫开心的小模样,墨子寒心里酸溜溜的:“嗯,他这次回来,林家终于要抬头了。” 阿紫是知道林家这些年的事的,先帝已将林家搁置多年,若不是这场战争,皇伯父也记不起还有个擅长在北地做战的林家,三少爷也不会代父出征,立下不朽功业。 想起三少爷,阿紫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阳光般的少年,三少爷也很好看呢。 “你上次去北地,没有告诉三少爷关于我的事吧?” “没有。” “那三少爷在北地好吗?他负过伤吗?” “应是很好,肯定负过伤,打仗哪有不负伤的。” “那三少爷......” 如果不是刚刚收下白玉连环,墨子寒都想把个东西塞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了。 好在阿紫终于想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和墨子寒在一起,她刚想和他说说悄悄话什么的,就听到窗外传来吵闹声。 “咱们不是包下整个客栈了吗?谁在吵架?”阿紫问道。 墨子寒皱皱眉,鉴于当年阿紫在回京路上被暗算的教训,此时他不会放松一丝警惕。 “你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吵闹声来自大门口,原来是一辆过路的大车要投宿,但掌柜的说已客满,让他们到别处去。但整个六月镇只有这一家客栈,大车上有十几人,男女老少全都有,当时就吵闹起来。 墨子寒沉着脸走过去,正想让人把这些人全都轰出去,却看到在这群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紫雾城县衙里的那位马姑娘。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S: 推荐新书《金玉良颜》 大武朝的金家穷得只剩下钱了,对了,他们还有一层道貌岸然的厚脸皮。 带着秘密重生而来,金玲珑看一眼满目的金璧辉煌,又看向自己的一双空空妙手,轻声笑道: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能偷得到,可我偷那么多干嘛呢,怪累的。 某人冷笑:你有本事把我也偷走啊。   ☆、第一零八章 有点苦的青梅子 “马姑娘?”墨子寒眉峰蹙了蹙,这倒也不算巧,这姑娘一早就说要回京城的,既是走一条路,遇到也不稀奇。 “大......公子”姑娘很是善解人意,原是想喊大人的,看到墨子寒穿着便装,便改口了。 看到墨子寒,掌柜连忙道:“您看您看,我都说了这里客满了,可这些人就是不肯走,打扰您了。” 柳青给了不少小费,掌柜的见多识广,也猜到今个来的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自是不敢有疏忽。 墨子寒神情冷淡,对赶过来的几名亲兵道:“把这些人全都轰出去,还有不肯走的,按惊驾处置。” 别人不知惊驾是什么,这些王府亲兵自是知道,那就是当场一刀砍了。 墨子寒不再看这些人,转身离去,几个亲兵嗖的一声拔出刀来,对那些还在吵闹的人吼道:“滚得远远的,再不滚就吃刀子!滚!”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里是你们开的?”真有不怕死的,梗着脖子就往里闯,他才不信这几个人真的敢动刀子。 看到墨子寒,马凌波已经猜到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了。 她连忙劝道:“大叔,还是算了,咱们惹不起,还是到大车里凑和一夜吧。” 马凌波说着就往外走,有几个妇人看着明晃晃的刀子已然怕了,也和马凌波一起往外走,她们一走,别人也跟着,这样一来,刚才还众志诚城要求进店住宿的人们立时少了一半。 那位梗着脖子的一看,也蔫了,算了,好人不和恶人斗,也到大车里睡吧,何况一起睡大车的还有个孤身的漂亮姑娘,大车里就那么一点儿地方。睡觉也是人挤人、人挨人。 马凌波孤身一人,这一路上少不了被车上的抠脚大叔、抠指甲小伙惦记着,这个看一眼那个逗两句,她宁可睡在街上。也不想去睡马车。 可过一会儿就要夜禁了,夜禁时会有官差巡街,看到街上还有人不是揍一通就是关到牢里,没有家人送银子就别想放出来。 想睡大街都不行,只能睡回到大车里去。 马凌波又回头看看客栈的大门。看到这些人终于走了,掌柜的正招呼着伙计们上门板,免得再有人来投宿,打扰了里面的贵客。 马凌波苦笑,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投胎是个技术活,像客栈里面的那位,就是投了个好胎,公主啊,大成朝总共也没有几位公主。 大成民风开明。皇家的那些事儿并不是秘密,茶楼里说书先生最爱讲的就是大成邱家皇室的那些事儿。就连这临近西南的小镇上,百姓们说起这些也是如数家珍。 邱氏一族历来都是阳盛阴衰,先帝二十五位皇子,也只有两位公主;今上也有十来位皇子,听闻也只有一位皇女,且,这位皇女生母身份低微,只是个低阶宫女,女儿沾了母亲的光。只封了郡主。眼下这位永靖公主,虽然不是今上亲生,但也是亲侄女,父亲是亲王。母亲亦是出身高贵,说起来这位永靖公主比起今上亲生的那位郡主,身份还要高上几分。 几个妇人正在七嘴八舌:“也不知道这里面住了什么人,怎么那么凶的,不是咱们走得快,我看那些人说不定真的敢杀人啊。” “我猜定是位要去上任的大官。说不定就是那个小白脸,你没见那几个拿刀的对他有多恭敬啊。” “那小白脸顶多十八九岁,怎会是大官,你真是没见识,我猜这里面的是钦差大臣,八府巡按。” “你是看戏看多了,哪有八府巡按,那都是戏台上的。” ...... 马凌波靠在车厢壁上假寐,凤目微拢,这些妇人吵得她头疼,若是她们知道里面住的是永靖公主,还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公主,公主啊。 她不只一次见过那位公主,不过就是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儿,没想到却完整无缺真的从五夷走出来了。那日她看到公主的队伍离开县衙去往五夷,她还曾在心里为这位公主点蜡,不过就是当今圣上找来的牺牲品,这娇滴滴的小公主,走进凤凰山就是死路一条。 半年后,她又看到公主回到县衙,真的惊呆了,公主不但回来了,而且看上去还更漂亮了,神采奕奕。 看来这位公主真是吉星高照,不枉她从京城追到紫雾城,再从紫雾城一路跟到京城。 “请问哪位是马姑娘?”马车的油布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月光透了进来。 一个人站在车门前,正向里面张望。 这是一辆拉脚的大车,车厢里挤了十几个人,味道很难闻。那人下意识地想捂鼻子,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马凌波眼睛亮起来,她忙欠起身子,道:“奴家就是。” 那人很客气,道:“我家主子请马姑娘到客栈里暂过一夜,明日再来搭车便是。” 马凌波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也没有多问,便跟了这人往客栈里面走。 到了客栈门口,她才问道:“请问要是公主......” 那人轻笑,显然是笑她自不量力,道:“是墨大人吩咐的,让马姑娘和公主的丫鬟们在一个屋里挤一挤。” 那人想了想,又道:“那屋里都是公主的亲随近身,你要懂规矩,不要乱说话。” 马凌波千恩万谢,公主的丫鬟前些日子都住在县衙里,她和她们都很熟捻。 那人带她从侧门进去,领她到一间屋子门前便走了。 屋里住着的是十几个小丫鬟,并非那人所说的公主近身,只是些端茶送水的。公主近身的谷雨、李子、凤梨、荔枝都没在这里。 好在这几个小丫鬟也都认识马凌波,马姑娘绣的帕子也有她们的份。 “马姑娘,真巧啊,你也在这里。”这丫鬟叫荠菜,只有十一二岁,数她的话最多。 马凌波含笑和她们逐个打招呼:“听那位带我来的大哥说,是墨大人看我没有地方投宿,好心让我和各位姐姐们挤一挤。” 荠菜吐吐舌头:“墨大人会有这么好心?我还以为他是座冰山呢。依我看。八成是看马姑娘长得漂亮,这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叫香菜的那个立刻打断了她:“你胡说些什么,让谷雨姐姐听到了还不撕烂你的嘴。墨大人的事岂是你能乱说的。” 荠菜吓得缩缩脖子,爬到炕上钻进被窝里,果断闭嘴。 马凌波有些尴尬,忙对香菜道:“这事不能怪荠菜妹妹,是我多嘴多舌了。” 香菜小声道:“马姐姐。你不是咱们王府的,自是不能怪你,你可千万别再提是墨大人让您进来的,传到公主耳里会不高兴的。” 墨子寒和阿紫两个人整日避嫌,可这些鬼精灵的小丫头们哪个心里都有数。谈恋爱的两个人不用说话,只看他们的眼神儿就知道了。 马凌波当下心里明镜一般,原来这位墨大人就是永靖公主的心上人。 这倒是真的有趣了。 客栈里实在是太挤了,就连公主的丫鬟们也只能将就着挤在一起,大丫鬟住的倒也还好,这些小丫鬟们便就是十多个人挤在一条大炕上。马凌波进来得最晚。别人都已经占了地方,她只从行李里拿出两件旧衣裳铺上,睡在地上。此是虽已是初秋,但六月镇位靠西南,气温偏暖,即使睡在地上也并不冷。更何况比起和一群赶路的男男女女睡在大车上,要好上太多了。 阿紫是到次日在路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个小丫鬟把昨晚的事告诉了谷雨,谷雨立刻告诉了公主。 虽说那位马姑娘人挺好的,但公主和墨大人是什么关系。谷雨比谁都清楚。 阿紫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墨子寒偶尔良心发现帮助弱势人群,虽说挺不可思议的,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她还是把窗帘撩开一角。对车窗外的墨子寒道:“那位马姑娘呢?” 墨子寒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她,淡淡道:“应该走了吧,我不晓得。” 说完,一催马,就往前面走了。全把阿紫昨天让他在车窗外护卫的命令扔到脑后了。 阿紫愣了愣,便又继续绣花。 他们虽然人多车多,但行程并不慢,比那些拉脚的大车要快多了,到了下一个客栈投宿时,便就没有再遇到马凌波。 这里彩仙镇,听说镇上有个仙人湖,那里曾是仙人升天之地。 阿紫听了老板娘的好介绍,就很想去仙人湖看一看。她是不敢告诉墨子寒的,那人肯定不让她去。所以她把想法告诉了柳青。 柳青是真正的江湖人,他不会像墨子寒那般草木皆兵。小韵儿想去看看仙人湖,那就带她去吧,秀才镖局的人在这里,哪个胆大的敢来送死,那就成全他。 看看天色并不晚,柳青就让阿紫换了男装,他带了几个人,让阿紫混在中间,神不知鬼不觉从客栈里溜了出来。 “小韵儿,怎么不叫上你那位墨大人?”瞧瞧,就连柳青也知道了。 阿紫脸上一红,别人知道也就罢了,柳青算是她家长辈,连他都知道了,这件事回去不摊牌是不行了。 “叫他干嘛,他才不会让我去呢,千万别告诉他。” 阿紫现在这个年龄,正是青春期里最叛逆的时候。这个时期的孩子最不愿意被人管着,哪怕管她的人是自己喜欢的,她也要搞出点幺蛾子。 谁让你总是板着脸不理我呢,我出去玩也不告诉你,气死你! 柳青哈哈大笑,揶谕道:“你们两个的事,你猜你爹会答应吗?” 阿紫翻个白眼,这么帅的大叔说出话来真让人别扭,就好像他能猜到我爹的想法似的。 小姑娘立刻不服气了,争辩道:“我爹最疼我了,再说了,我爹和我娘让我自己选驸马,他们早就说过的。” 柳青摇摇头:“小韵儿,你真幼稚。你爹娘让你自己选的意思就是说,你可以自己选,但婚姻大事还是他们说了算。你是什么身份,这种事哪能由你来作主的。” 阿紫挺郁闷的,偷偷出来的好心情立时没了一半,她无聊地看向大路两旁,见有个老太太正在卖梅子,她眼睛亮起来,小女孩都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小零嘴儿。 柳青会讨女孩儿欢心,当然也最懂女孩儿心思,看到阿紫盯着老太太身旁的柳条筐子,但策马走过去,那剩下的半筐青梅子全都买下来。 “给你在路上吃的,少吃一点,别把牙吃坏了。” 阿紫捏了颗青梅子含在嘴里,唔,这老太太的梅子腌得很好吃,酸里带甜,甜里带苦。 不对,青梅子怎么会腌出苦味呢。 阿紫脸色一变,催马就往回走,柳青不知她是怎么了,带着众人也掉头跟上。 阿紫跑回刚才买青梅子的地方,却见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方才那个老太太呢?”阿紫下马拉着一个过路的问道。 那人摇摇头就走了。 阿紫急得东张西望,可哪里还有那个老太太的身影啊。 “小韵儿,你怎么了,那个老太太把青梅子都卖光了,当然就走了,你还找她做什么?” 柳青不解,心道真是女儿家,吃个零嘴儿也这么多事。 阿紫又从筐里拿出枚青梅子,顺手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子往青梅子上抹了几下。 只见也不过一眨眼前,原本银光闪闪的簪子上已经现出一道乌黑。 这下子,柳青的脸色立时变了,他刚才清楚记得,阿紫拿了颗青梅子放在嘴里了。 不对,她现在还含着那颗青梅子,一直没舍得吐出来呢。 “小韵儿,吐啊,你快吐啊!” 柳青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怎么这样疏忽,小韵儿是何等身份,哪能随便吃路边的东西,临来的时候,外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把小韵儿安安全全送回爹娘身边,他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漏! 阿紫这才想起来她嘴里还含着梅子呢,话说这梅子腌得挺好,就是有点苦。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零九章 飞鱼卫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一着急,咕噜一声,阿紫把那颗青梅子连核儿一起咽下去了! 她觉得挺尴尬的,冲着柳青咧咧嘴:“咽了。” 柳青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就像一千只苍蝇在他头顶飞过,他差点昏过去。 “小韵儿,快用手抠,快抠!” 其实不用他喊,阿紫这会儿也在用手抠了,那颗青梅子个儿挺大,没有完全吞进去,就卡在喉咙里。 阿紫的眼泪鼻涕一起流,手指头抠啊抠,最后终于—— 彻底吞到肚子里了。 “没事了没事了,您别急,吞下去了,我没事了。”阿紫长舒一口气,浑身轻松。 她是没事了,可柳青有事,柳青就差吐血了。 “快去追那个老太太,快去啊!” 柳青一边让人去找那个卖青梅子的老太太,一边从身上翻药,翻出几个小瓷瓶,一股脑的捧到阿紫面前:“小韵儿,快把这些都吃了。” “干嘛?”阿紫一头雾水。 “解毒啊。”柳青是真的急了,别以为给人看孩子是个好差事,柳大公子告诉你,这会儿他宁可吃下毒梅子的人是他自己! 阿紫终于明白了,原来柳青以为她中毒了。 “没事的,我是巫女啊,一颗青梅子还毒不死我,您别担心,我就是刚才差点噎死,别的都没事。” 看看阿紫活蹦乱跳,小脸白里透红,的确是不像中毒的,柳青松了一口气,吓史老纸了。 “小韵儿,你真没事?”柳青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啦。”阿紫晃晃小胳膊,就像中毒的是她的胳膊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不是想在晚辈面前维持高大上的光辉形像,柳大公子已经想像小娘子们那样,夸张地拍拍小胸口了。 奉命去追老太太的人也回来了,和阿紫猜得一样。根本没有老太太的踪影了,想来老太太也是假扮的,说不定是个小伙子呢,衣裳一脱老脸一抹。你上哪儿找去。 阿紫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着实吃惊不小。 她是临时决定溜出来玩的,就连墨子寒都不知道,可就已经有人化妆成老太太提着半筐青梅子在路上等着她了。 几年前她也是在从五夷回来的路上遇除的,一百多人为她死了。她的乳娘、丫鬟、随从,以及官驿里那些无辜的人,全都因她而死。 几年后那些人没有故伎重施,而是换了一种方法,同样是想置她于死地。 “柳大叔,要么是客栈里面有奸细,要么就是咱们的人里有。” 柳青见多识广,当然也猜到了,能在第一时间把阿紫的行踪送出来的人,一定是今天看到阿紫出来的人。 柳青早就没有心思陪阿紫去彩仙湖了。可阿紫却还想去。 “柳大叔,您知道的,我能出来一次不容易,您就带我去吧,只看一眼就行。” 她当然不会只看一眼,而是看了上百眼,直到她看到湖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才缩缩脖子对柳青道:“柳大叔,咱们快走吧,快走啊!” 话没说完。她就翻身上马,一溜烟儿似的在前面跑了,柳青带了众人连忙跟着,跑出十几步。柳青才回头看看那个身影,差点儿笑出来。 能让公主娘娘吓成这样的,除了墨子寒也没有别人。 今天这件事她可说不清了,偷偷跑出来玩儿,如果没出事,那墨子寒也不会说她。顶多嫌弃地瞪她两眼,可现在出了事,柳青回去肯定不依不饶,不把客栈翻个底朝天就不会罢休,说不定这个时候客栈里的所有人就已经被控制了。 现在她可是无法和墨子寒说了,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这脾气都不太好。 瞧瞧,这人有多本事,她那么保密的事,他也能把她找出来。 阿紫没有猜错,前先回去的那几个柳青的人,已经把客栈的人全都圈进小黑屋了,上至老板娘和掌柜,下至店小二,全都关起来,等着柳青回去发落。 阿紫的御林军和亲兵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但也猜到定和公主有关,此时刀如鞘箭在弦,犹如瘟神一般,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来到客栈门口,阿紫还不忘偷偷回头瞅一瞅,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墨子寒那张扑克牌脸,吓得她又是一溜烟儿跑回客栈里自己的房间。 那速度,比兔子还要快。 这么紧张严肃的时候,柳青竟然给逗乐了。 再看墨子寒,那脸沉的,就像柳青欠他多少钱不还似的。 “柳公子,公主年幼,任性贪玩,你怎么也和她一起疯!” 柳青在心里为自己点根蜡,如果不是那青梅子恰好毒不死阿紫,今天他的祸就闯得太大了。 先不说皇帝老儿如何,就是他外公也能发出江湖追杀令,把他大卸八块。 墨子寒和柳青一起走进那间小黑屋,却见真的是小黑屋,连支蜡烛也没点。 待到亲兵把蜡烛点起来,两个人顿时呆住了。 关进去时活蹦活跳口口喊冤的十五个人,已经变成十五具尸体! 墨子寒熟练地摸摸这些人的胸口,胸口还没有凉透,显然死了没多久。 他挨个掰开他们的嘴,叹了口气。 这事也不能怪柳青的手下疏忽,这些人嘴里暗藏了毒|药,看到被抓就已猜到事情败露,咬破毒囊自尽,不留一个活口。 柳青如置冰窖,他自幼行走江湖,这次真是走了眼了。 先不说住进客栈时没有摸清底细,就连遇到那个老太太之后,他也处理得不妥。急眉火眼让人回去把客栈的人控制起来,却打草惊蛇,现在连活口都没有留下。 “墨大人,是柳某疏忽,柳某定把这些背后使阴的家伙找出来。” 墨子寒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柳青只是江湖人,是他大意了,看到秀才镖局的人回来抓人。只顾着担心阿紫安危,问清阿紫在哪里,便策马赶过去,没有再管客栈里的这些人。 “柳公子只管护送公主进京便是。这事本就是墨某之职,墨某这便先行回京禀告圣上,稍后会有飞鱼卫的人前来处理此事。” 墨子寒向柳青抱抱拳,真的走人了,都没向阿紫告别。 柳青傻了。这人怎么这样啊,把小韵儿当什么了,出事了你就跑了,扔下小韵儿不管了,小韵儿从小到大有多娇贵你知道吗?现在就这样,真的娶了小韵儿也不会娇她宠她,只会依靠她升官发财而已,当官的,我呸!我呸死你们这些狗官、赃官、贪官! “公主公主,出大事了。” 谷雨跑进屋里。小脸蛋上都是汗。 这姑娘从小就跟着阿紫,小心眼里除了她家公主就没有别人,外面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就要报告公主。 “什么事啊?”阿紫正等着墨子寒进来训她呢,别的心思都没有。 “客栈里的那些人全都死了,自杀!” “啊?”阿紫原是歪着身子靠在绣榻上,这时就像屁股上生了弹簧一下子蹦了起来。 把客栈的人全都关起来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听到柳青下命令了,可也不过这么一会儿,那些人竟然全都死了。 阿紫没少见过死人了,她自己也杀过人。死人的事她不会像谷雨这样大惊小怪,可心里也是当当的。 话说那个老板娘可热情呢,这里有个彩仙湖的人,就是老板娘告诉她的。 人家都算准了她小姑娘既贪玩又贪嘴。什么彩仙湖啊青梅子啊,都是那老板娘给她下的套。 阿紫平素里是不笨的,这次就傻呵呵招了人家的道儿。 阿紫总结:她的智商没有退化,只是保护她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非常可靠的人。所以她才会放松了警惕。 阿紫痛心疾首,下次她再上当。她就是猪变的! 你是猪了,你爹娘你伯父又是啥呢,你们邱氏家族列祖列宗又是啥变的? 谷雨又在报告第二个惊天大消息,这一次阿紫被惊得直接从屋子中央窜到屋门外面了。 “墨大人走了,他说先行回京见皇上,已经走啦。” 墨子寒就这么走了,你忘了咱俩正在热恋中了吗? 人家还想回家就摊牌呢,还想和你私奔走天涯呢,你竟然就这么走了! 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 阿紫嗖的一声,又从屋外窜回屋里,再砰的一声,她就跳到绣榻上,锦被蒙到头上,准备画圈圈骂墨子寒。 也不过就画了两个圈圈,她就又从绣榻上弹了起来,可把谷雨吓了一跳。 公主娘娘自从和墨大人那个以后,就越发不对劲了,这一会儿就从榻上蹦起来两次。 “墨大人可否说此事会由飞鱼卫接手?” “有啊,公主您怎么知道的?”公主和墨大人真是心有灵犀,这事她也猜到了。 哈哈哈,阿紫笑了,笑得得意洋洋。 墨大寒你个大混蛋,真不是东西,坏死了。 “传令下去,就说本宫先不想走了,就在此处等候飞鱼卫。再让张大虎去一趟此地的县衙,让县衙里派些人手过来。” 谷雨快要哭出来了,公主让墨大人真给气着了,不但气得笑出来,还气得都不肯回京了。 这里刚出了事,多危险啊,公主竟然要在这里等候飞鱼卫。 柳青知道阿紫的决定时,和谷雨是一个想法,小韵儿让那个无情无义的小子给气得不轻。 “小韵儿,这里太危险,咱们还是走吧。” “让御林军把守四周,防止有人放火,飞鱼卫没来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对方既然已经出手,第一回合只是试探,接下来就要放大招了。与其贸然上路,还不如留在此处以静制动。 这里的人都已剪除,对方想要卷土重来并不容易。而再往前走,还不知有多少防不胜防的杀招在等着她,所以飞鱼卫不来,她决不能走。 柳青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让自己的人又把客栈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 这时张大虎回来了,县令和县丞都在后面跟着。 隔了珠帘,阿紫对县令说,不用再来请安,她只是暂留此地,只需让人每日采办食材便可,她的人对此处不熟,客栈里的人又全都死光了,买米买菜的事,只能让县令派人来做了。 阿紫让谷雨拿了两锭金子交给县令,贺王妃叮嘱过她,不要让当地父母官为她垫付银子,公主的一切都是按定制的,小小县衙哪里负担的起。 在紫雾城她便是这样做的,现在依然如此。 那位县令早就紧张得直冒汗,打死他都没有想到,他这小地方竟然来了金枝玉叶,更没想到,金枝玉叶还在他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乌纱了,他的脑袋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好在公主娘娘为人随和,并没把这事算到他身上,只让他帮着买米买菜,这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从客栈出来,县令和县丞的官服全都让汗给浸透了。 公主出的事太大了,大到他们已无法担责。 客栈里的人都死了,阿紫的丫鬟们这时就派上用场了,煮饭、洗衣都是她们的事。她们在王府里是服侍公主的,自是地位要比别的丫鬟高出一截,这些粗活从未做过,就是在紫雾城的那几个月,也是被人捧着,从没有干过粗活。 公主下令了,她们也只能撸起袖子,下厨房给御林军和亲兵煮饭。谷雨亲自监督,这个时候不能出差错,即使是县衙里送来的食材,也要小心查验。 这里离京城还有一半的路程,谁也不知道飞鱼卫何时赶到。 从上到下,无论是阿紫还是柳青,也不论是御林军还是亲兵们,都只有一个字——等。 以张大虎为首的侍卫们第一个不服,飞鱼卫是些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为虎作倡的人渣,公主竟然要等他们,也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 以柳青为首的秀才镖局第二个不服,飞鱼卫只是传说的,不过就是和六扇门差不多的鹰爪孙,有秀才镖局在此,竟然还要等他们,小韵儿是被墨子寒那小子给气糊涂了。 但这是阿紫决定的,他们就是再表示不服,也不能违抗阿紫的命令。 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一零章 替身 “公主,您猜我刚才在街上遇到谁了?” 县衙采办的食材难免会有公主不喜欢吃的,小丫鬟荠菜跟着秀才镖局的人到酒楼里订饭菜,回到客栈里,看到公主正在廊下看花,她连忙凑过来。 一旁的荔枝和樱桃狠狠瞪她一眼,骂道:“不懂事的东西,滚一边去。” 荠菜撅着小嘴,委屈地看着阿紫,心里惧怕两个大丫鬟,可又不想走。 阿紫却不以为然,荠菜年纪小,冒冒失失也不算大事,她问道:“你遇到谁了?” 荠菜见阿紫问她,忙道:“就是马姑娘啊,脾气特别好的那位马姑娘。” 阿紫知道她说的是谁了,就是和她一样,爱穿紫色衣裳的那个,在六月镇时,墨子寒大发慈悲让她到客栈里的那个。 “她要去京城,和咱们走的是一条路,在这里遇到也正常。荔枝,拿些酥酪糖赏给荠菜。” 荔枝白了荠菜一眼,回屋拿了酥酪糖递给荠菜,荠菜捧着糖欢天喜地的走了。 “公主,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胡乱说话,您别放在心上。” 阿紫要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荔枝为何这样说。 那天墨子寒破天荒当了一回好心人,于是,嘿嘿,阿紫没当回事,她的四个近身丫鬟全都义愤填膺。 荠菜说她遇到马姑娘,荔枝和樱桃首先想到的就是公主心里定是酸溜溜不好受。 她们也真是高估阿紫了,阿紫一点酸的感觉都没有。 她就是硌应! 就好像你明明不吃臭豆腐,可第一天吃饭时这盘臭豆腐就摆在你面前,你说你硌应吧,这还没完,隔了两天这臭豆腐又摆在你面前了,又隔几天又来了,然后你刚刚庆幸今天没有,别人告诉你,臭豆腐又买来了。准备明天再给你摆出来! 我就不信你不硌应! 这种硌应和墨子寒无关,完全是阿紫自己的直觉。 她回屋里继续做针线,这两日她正给墨子寒缝一件披风。披风快要缝好了,她等着墨子寒回来时再给他。 狸花蛇又开始在竹筒里闹腾。显然又想出来玩了。这次离开五夷,阿紫带了十几条蛇,别的蛇全都乖乖的,只有狸花蛇最淘气,每天溜上三五次不罢休。 “现在不行。外面那么多人,你会吓到人的,等到回了王府,整个园子让你折腾。” 公主娘娘和毒物说话对丫鬟们来说也不是稀罕事,她们的小公主从小就养这些,别人养猫养狗当宠物,公主养的是蛇虫鼠蚁外带癞蛤蟆。 绣完最后一片竹叶,阿紫剪断线头,披风终于缝好了。阿紫看着披风上的几竿竹子,忽然想起什么。对谷雨道:“马姑娘绣的帕子您还带着吗?” 谷雨撇嘴:“奴婢早就不用了。” 墨大人对公主原本就不太热络,公主剃头挑子一头热就够可怜了,又插进来个马姑娘,身为忠仆,谷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帕子铰了。 “去给我找一条。”阿紫说道。 谷雨不明白公主这又是哪一出,该不会恨马姑娘入骨,也想拿帕子解气,用剪子铰了吧。 马凌波给丫鬟们的帕子几乎人手一条,没一会儿,谷雨就找回来三条。让公主铰个痛快。 这三条帕子,一条绣的喜鹊报春,一条是彩蝶迎风,还有一条却就是几竿翠竹。 阿紫拿起那条翠竹的帕子和自己绣的披风放在一起。仔细端详。初时还觉得自己绣得很好,可和这条帕子一比,高低立见分晓。 阿紫拿着这两样绣品在那里看来看去,在几个丫鬟眼里,那就是公主正在伤心呢,放下身份拿自己和小三做比较。 “公主。您别和她比,您是金枝玉叶,她顶多是个绣娘。” 阿紫嫌弃地看她们一眼,本宫能像你们想的那么小心眼吗,真是的。 “你们都会绣花,可你们会这样绣竹叶吗?” 四个丫鬟闻言全都凑过来,这竹叶初看也没有什么,再仔细看,却有光线的分别,见光的一侧掺了银丝,看上去像是有光亮。 再看公主绣的,竟然也是这样! 先不说两人的绣功谁高谁低,可这竹叶的绣法却是一样的! “你们告诉我,我的刺绣功夫究竟是谁教的?”阿紫问道。 谷雨是从小跟着阿紫的,这几个人里数她在王府最早了。 “王妃不太会做针线,但给公主请过师傅,不过大多时候,公主都是跟着府里的绣娘学的。” “我那时候也这样绣竹叶吗?” 谷雨使劲在想,可她也想不起来了,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个小孩。 失忆的人不解释,阿紫快要郁闷死了。 倒是荔枝问阿紫:“公主啊,您想想,最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竹叶,所以您才这样绣呢?” 是啊,或许不是打小时学的呢。 阿紫再想,可还是想不起来,她叹口气,算了,不去想了。 “墨大人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别的意思,你们不要乱猜,他那人没有那么多花心思,你们错怪他了。” 几个丫鬟谁也没说话,暗地里都在吐舌头,墨大人满脸冰渣子,也不知怎的就把公主迷住了,难道冷若冰霜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假的,只是阿紫被他冷着冷着就冷出热度来了,这个也同样不解释,阿紫自己也说不清。 果真不能背后说人,一说人就来了。 阿紫睡到半夜,就被狸花蛇给吵起来了,那家伙又在那里嘶嘶嘶报警。 床头留着一盏小灯,那人就坐在灯下离她一尺远的距离,他不敢靠近,狸花蛇和他有仇。 阿紫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了。她嘤咛一声从被窝里蹦出来,钻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紫问道,她又闻到那熟悉的幽香,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上了飞鱼服,幽香是从他的袍袖间传出来的,他戴上了那串檀木珠子。 除了没戴银面具。他已变回了高天漠。 “我不放心你。”他只说了五个字,把这十日来所有的风雨兼程全都瞒下了。 阿紫把小手探进他的衣袖,摸索着那串珠子:“我送你的荷包呢?” 他指指胸口:“在这里。” 飞鱼卫自是不能在腰间挂个荷包,他把荷包藏在怀里贴身放着。 阿紫把小脸贴在他的胸前。轻声说:“这里现在很安全,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放心你。” 他当然知道这里安全,但他还是想要快点看到她。即使两人避讳着不说话,但只要知道她在他身边,他就会心安。 她也是。 “我给你缝了一件披风,等你做墨子寒时再穿。” 阿紫说着,就想下去拿披风,高天漠一把拉住她,拉过锦被把她包起来,只留小脸在外面。这里虽是南方,但秋夜里也有几分寒凉。 阿紫把额头在他的下巴上蹭来蹭去,下巴很粗糙。还有一层胡渣子,扎得阿紫嘻嘻直笑,笑得傻傻的。 “其他人呢?”她问的是飞鱼卫。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我们便起程,我已派人在前面安排,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放心。” 然后两个人便又没有话了,这么多天没见面,两人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就是想这么坐着,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高天漠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走了。你睡吧。” 阿紫扯着他的衣角,近乎撒娇:“我们再坐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是啊,明天她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想要看他一眼,都要偷偷摸摸。 高天漠已经站起身。但被阿紫扯着衣角,坚硬的心终是有些不忍,这次他是挨着床边坐下,距离狸花蛇很近,狸花蛇冲他示威,他假装没看到。 “蛊毒又发作过吗?”如果不是担心,阿紫是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时候提起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的。 高天漠摇摇头,他是真的没有发作过,但如果发作,他也不会告诉阿紫。 也许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让这个小东西一直快快乐乐,不再为他担忧。 “柳大叔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所以我想回到京城就和父王母妃说出咱们的事。” “不行!”高天漠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说过,如果到时我不死,我自会去求圣上赐婚,你急什么。” 好吧,说来说去还是她急着嫁人,阿紫扁扁嘴,怪委屈的。 你只说你不死时去求婚,万一你死了呢,你这不是坑我吗?你一个人就占了两个名额,然后两个都死了,我怎么办? 阿紫怨毒地看着他,那眼神真的像个巫女。 连高天漠都怀疑她已经记起巫女咒了,你看那不就是在施咒语放大招啊。 “我不会死,为了你也不会。” 明知他在说谎,可阿紫还是笑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脸蛋凑过去,她很想很想像戏本子上写的那样,让他亲亲她...... 她不信高天漠不懂! 可高天漠纹丝不动,只说了两个字:“躺下!” 阿紫躺下了,拉过被子蒙住头,索吻不遂也是件挺丢脸的事,她是女孩子来着。 等她好不容易才撩起被子一角,想看看高天漠的表情时,才发现屋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高天漠已经走了。 ...... 次日清晨,他们便启程了。高天漠催马走在前面,锦衣银面,如同一个煞星,就连一向轻松自在的柳青也感到了一股煞气。 传说中的飞鱼卫大统领,果然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阿紫没有留在马车里,她换了男装,和柳青走在一起。 柳青轻声问她:“小韵儿,你的墨大人没有回来。” 阿紫冲他做个鬼脸,小声说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换人了。” 果然是小孩子,说换就换,也不知她换的是谁。 柳青强忍着笑,没有说话,小韵儿真好玩。 阿紫在身后说的话都让高天漠听到了,他没回头,这个小东西该好好调|教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大咧咧。 终于不用在马车里了,阿紫这会儿可开心呢,犹其是还能跟在高天漠身后,旁边又有柳青这个帅大叔陪着,阿紫有种农奴翻身做主人的赶脚。 话说公主娘娘何时做农奴了? 公主娘娘终于可以东张西望,看天看地看花看树看美男,虽然美男只给她一个后脑勺,可她还能看柳大叔啊,柳大叔也挺好看的,还有几分像她爹呢。 总之,阿紫挺开心的。 说真的,这姑娘在江湖上混了两年,心已经很野了,又去了五夷走一圈儿,你让她像那些千金贵女一样,留在马车里绣花做针线,是真的有些难为她。 既然找到爹娘了,也知道自己是谁了,阿紫现在整日想的就是和墨子寒去北地与李济汇合,找药找药再找药。 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天漠抽的什么风,忽然让她从马车里出来换男装骑大马了。 她是不笨的,她也不过就新鲜了一会儿,就想到这件事的不可思议。 于是在半路打尖的时候,她舔着小脸凑到高天漠身边:“大统领,你是不是找人冒充我了?” 高天漠看她一眼,小东西只有十四岁,哪来的这么多心眼,果真是皇家的孩子从娘胎里就在学着算计人,这么个小孩子,就能想到成年人想不到的事情。 阿紫不小了,明年就要及笄了,和高天漠好了之后,阿紫一直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来着,她若是知道高天漠还在把她当成小孩子,她一定会给气死。 “嗯。” “还有另一队公主的护送队伍?”阿紫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公主早如惊弓之鸟,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只是做掩护,真正的公主已经精装简行往京城去了。” 尼玛,你真坏,坏死了。 她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问道:“这件事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一直在想着给我找个替身。” 高天漠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我说你怎么那样好心,冒着被人误会你偷吃的风险,让马姑娘到客栈里来,你想让她给我做替身。” 一一一(未完待续。)xh211   ☆、第一一一章 生病 高天漠懒得理她,前一阵子的流言蜚语他当然知道,他一直等着阿紫问他,可这孩子一句都没问,不是因为她娴良淑德,而是她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天她这样说了,那就是说她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呢。 高天漠藏在面具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如果可以,他想宠她一生一世。 阿紫的心情更好了,就像是鞋子里钻进了一粒沙子,就磨脚吧,也不太严重,可是就是不舒服,现在把沙子倒出来,顿时浑身轻松。 阿紫轻松了,就想唱歌,一张口便是“嫁了吧,嫁了吧,怎么不嫁.......” 刚唱两句,高天漠便回过头来,嫌弃地瞪她一眼。 阿紫果断收声,可还是听到柳青的笑声。 唉,这姑娘该有多想嫁人啊!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前方的飞鱼卫早已安排妥当,他们一行人到达官驿时,使用的只是高天漠自己的官凭,没提公主娘娘只言片句。 阿紫淋了点雨,打了几个喷嚏,谷雨煮了姜汤服侍她喝下,阿紫觉得自己没事,起先还怪谷雨大惊小怪,可没过一会儿,她的头就疼起来,晚膳没有吃便爬到床上。 她穿的是男装,高天漠也没有避闲,就住在她的隔壁。飞鱼卫近身保护,即使传到圣上耳中,也不会说什么。 “公子怎么没用膳?”小丫鬟端着红木托盘走出来,上面的饭菜丝毫未动,高天漠蹙起眉头。 官驿不知这是公主,只是按照三品官员家眷的标准给阿紫送饭,高天漠还以为是阿紫挑食不肯吃。 官驿里的小丫鬟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这位上官太吓人了,一直戴着面具,驿丞叮嘱过她们,这位惹不起。看到他要绕着走...... “本官问你话呢,怎么不说?”高天漠这就是要吓死人的节奏啊。 小丫鬟哆哆嗦嗦总算说出话来:“那......那位......那位公子......病了,没......没胃口。” 她的话音刚落,高天漠已经叩门了。 应门的是谷雨,看到高天漠也吓了一跳。飞鱼卫大统领谁不害怕,自从他来了,他们这一百来号人连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就连平日里自我感觉良好的御林军百户大人也噤若寒蝉,担心哪句话说错了。就被飞鱼卫扔进诏狱。 “公......公子歇息了,您......您明日......再请安吧。”听听,这哪里还有公主近身的气势,小姑娘都快被高天漠的那张面具和身上的凌厉给吓晕了。 “躲开!”高天漠直眉瞪眼走进去,吓得谷雨不由自主让开了身子。 待她明白过来刚想拼命轰她出去,就听公主在里面说道:“你们都退下,让高大人进来,本官有事要与他密谈。” 好吧,别看公主娘娘召见墨子寒会有绯闻,可公主娘娘就是整夜和高天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会有半句流言,为什么呢。那就是在众人眼里,高天漠不是人类来着。 他是魔鬼。 公主娘娘金枝玉叶,天仙下凡,怎会和魔鬼联系起来,所以说,高天漠绝壁是绯闻绝缘体。 看到阿紫缩在锦被里,高天漠快步走过去,脱下手上的银丝手套,把手贴在她的额头,小东西有些发烧。 他松了口气。这种小病还难不倒他,看到案上有纸笔,他草草写了方子,让谷雨交给官驿里的人去采办。 阿紫虽然烧着。但并不糊涂,只是头疼没有力气。看到高天漠开方子,便道:“不用了,娘亲说过,我如果生病了,普通方子对我没有作用。” 高天漠顿时恍然大悟。阿紫百毒不侵,不但毒|药伤不到她,就连治病的药也同样对她没有作用。 他叹了口气,又在那张方子上加了两味,这才重又让谷雨拿去采办。 阿紫问道:“你又加了什么?” 高天漠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爱惜地在阿紫脸上轻轻划过,低声道:“虎狼之药。想来药铺里看到这张方子怕是会吓个半死。” 所谓虎狼之药,一般人是不敢用的,即使治好病也会伤了身子,身子稍弱些的,也就直接归位了。 阿紫的身体与众不同,普通剂量的药物对她没用,所以只能用这类虎狼之药。 “明天先不赶路,等你病好再走。” “这是小毛病,我没事,真的。”在江湖上的那两年,阿紫也生过病,那时哪像现在这样娇贵,她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不行。”高天漠说了不行,那就别想着更改。 阿紫只能暗叹自己没用,淋了一点雨就把她放倒了,不是没用是什么。 高天漠把手放到她的枕头上,阿紫的脸蛋贴在他的手上,觉得他的手很凉。 “你手好凉。” “是你发烧了。” “唔,你离我近一点。” “已经够近了。” “再近点。” “不行。” 呜呜呜,她都病了,他还是不行不行的,阿紫决定昏迷! 看她闭上眼睛假装昏死过去,高天漠依然坐着纹丝不动。他当然知道她是在借病撒娇,娇滴滴的小姑娘撒起娇来格外可爱。 可他不能和她亲近,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这种不敢并非是因为两人地位悬殊,而是他不敢让她希翼太多,他给不起她! 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能给她的实在有限,好在她年龄还小,过上不久或许就把他忘了,与她太过亲近,只能令她日后更加伤心。 阿紫原是想要假装昏迷吓唬高天漠,可是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都没见高天漠有动静。她还在发烧,没过多久,眼皮便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看她呼吸变得均匀,高天漠知道她是睡着了。这才靠到她的身边。覆下身子,让自己离她很近很近。 因为发烧,阿紫双颊潮红,嘴唇起了皮。有些干裂,高天漠忽然很想就这样吻下去,滋润着她,可他还是重又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到门外。等待谷雨取药回来。 伤风感冒的药材并不难找,但那两味虎狼之药却不是常备的,官驿里并没有,张大虎带了两个人到二十里外的镇甸才买到。 谷雨拿到药材,亲自到厨房煎药去了。 高天漠却一直候在门外,他让荔枝和樱桃到屋里守着公主。 谷雨端着药回来时,就看到阴森可怕的高大人站在门外,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几个丫鬟服侍阿紫喝了药,高天漠却一直没有离去。那一夜,他就是那样站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次日一早,阿紫便退烧了,可还是没有力气,她靠在枕头上,对樱桃道:“你去隔壁告诉高大人,就说我的病好了,谢谢他开的方子。” 道谢当然不是目的,阿紫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至于昨天的冷落,她都习惯了。 “不用去隔壁,高大人在门外站了一夜。这会儿怕是还在呢。” 阿紫吃了一惊,心里却骤然温暖起来。他这人就是这样,冷口冷脸的,心里却对她是一千个一万个好。 “那你也去告诉他。就说我病好了,这里不用护卫了,今天咱们不赶路了。” 虽然早就猜到阿紫最晚天亮就会退烧,可听到樱桃的话,高天漠还是松了一口气。 小东西身子娇贵,以后在路上要注意了。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不能再让她染上风寒。 阿紫喝了一碗白粥便又睡下,再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这时谷雨进来告诉她,柳大公子有事要和公主商议。 阿紫让谷雨给她梳了头,换了件熨得平平整整的湖蓝直裰,头上戴着帽子,把额头的红梅遮挡起来。 “柳大叔,您找我有事吗?”阿紫问道。 “小韵儿,我收到镖局里传来的消息,有人在离此二十里的镇甸见到赛文君。” 赛文君? 阿紫几乎忘记这个人了,她曾经的老板娘。 “赛文君不是抓起来了吗?”她那日亲上看到岳少兰抓走赛文君的。 “赛文君身上查不出什么,她的酒馆又被人烧了,且,此人与六扇门牵连甚深,岳少兰把她放了。但从此后再没有人见过她,当日她拿了老爷子八千两,还说小韵儿你死了,老爷子很生气,让人看到她就把她抓到五柳镇,不把银子双倍还上,就让她钱债肉偿。” 额,阿紫今天才领教到,苏秀才还真是凶悍。 难怪人家都说有钱人抠门,那么有钱的苏秀才也挺抠的。 “那时我真是差点死了,所以也不能算赛文君给假消息啊。”阿紫为赛文君鸣不平。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拿了八千两,小韵儿你是金枝玉叶,自是不知道咱们江湖人赚八千两有多难,就像给你跑的这两趟镖吧,你爹一文钱都不给。” 额,龙生龙,凤生凤,苏秀才的外孙子会算帐,说来说去,又拐到贺王爷不给钱的事上了。 阿紫可不想和他越扯越远,话说她真的在文君酒馆见过番邦人,很有可能就是岳少兰找的阿萨细作。 所以说,赛文君肯定和阿萨人有关系。 “她在镇上干什么,还在卖酒吗?”在阿紫眼中,赛文君那样的女子,她的人生定是传奇得不能再传奇,再说了,她肯定还会做她的老本行,白天卖酒晚上卖情卖,雇上一群美貌小受帮她赚钱。 柳青摇摇头,也是满脸的不置信:“小韵儿,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说真的,我也不信,所以我一大早就去看了,没有看错,还真的是她。” “啊,她到底怎么了,还劳你大驾一大早就去看她,难怪你都不关心我的病情。” 还表叔呢,哪有这样的表叔,也不知道你去看赛文君是为了那八千两,不对,是一万六千两银子,还是为的别的啥。 话说赛文君的男人缘是很好的。 “你病了,什么病,好了没有?”柳青又是一拍脑门,他连小韵儿生病的事都不知道,外公听到肯定会宰了他。  小韵儿很小时随父母去过五柳镇,外公和外婆喜欢得不成不成的,把他这个宝贝外孙都置之不理了。   小韵儿五六岁时,就会拿着她娘做的点心拍外公的马屁,换了一堆出土文物。   外公外婆说过,这么一堆孙子外孙子外孙女,没有一个比小韵儿更可爱的,还逼着小舅舅和小舅妈拼命生,一定要生出个像小韵儿这样娇滴滴的小女儿。   可惜没有成功。   阿紫看着这位表叔,扁扁小嘴:“已经好了,不用挂心了。”   柳青长舒一口气,吓死老纸了。   “那你快说吧,赛文君究竟怎么了?”阿紫的兴趣全在赛文君身上,她才不管柳青有多担心呢。   “我告诉你吧,起先我打死也不相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还以为是镖局里的耳目失灵了呢。”   看着柳青神秘兮兮的德行,阿紫急了,究竟怎么了,你快说啊。   “赛文君嫁人了,还是嫁了个老实人!”   “嫁......嫁人?她会嫁人?”真是亮瞎眼了,赛文君那样的女子也会嫁人,而且还是嫁了个老实人!   “她嫁给镇上卖烧饼的李大郎,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里洗衣烧饭。”   看来卖烧饼是个有前途的好职业,前途就是桃花朵朵开,先有武大郎,后有李大郎。   “她都不出门了,你们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阿紫很好奇,她现在对江湖上的事全都好奇。   “李大郎很穷,家里没有雇人,家务都是赛文君自己来做,买菜的活儿当然也是她,她去买菜,就被我的人看到了。”   原来如此。   “你不相信,也去了一趟,正好也碰到她去买菜,那她看到你了吗?”   柳青面露得色:“她自是不会发现。”   “那你现在还和她要那一万六千两吗?卖烧饼卖上十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   “肯定要不来了,所以我想把她抓了送去五柳寨,银帐肉偿。”   阿紫早就不记得五柳镇了,但是传说中那是鱼龙混杂之地,又黄又赌又黑,只要你能想到的犯罪分子,五柳镇上全都有。   让赛文君改行,不卖酒去卖肉,好像也挺顺理成章的。   ☆、第一一二章 卖烧饼的李大郎 得到赛文君的消息,阿紫很想亲眼去看看这位昔日的老板娘。话说在她还是小鲜肉小志的时候,赛文君对她是很好的,当然除了毛手毛脚看沾她便宜以外。 但这也就是只限于想想而已,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这种好玩的事也就听听罢了。 自从上次买了有毒的青梅子之后,她也不敢偷偷摸摸溜出去了。 “高大哥,听柳公子说,赛文君就住在前面的镇甸上呢。” 聊八卦那是每个小姑娘都喜欢的,阿紫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高天漠。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岳少兰没有冤枉她,她真的和阿萨人有关系,我亲眼看到的。” 高天漠置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阿紫便把那天夜里,她起来放蛇,无意中在酒作坊门外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 高天漠冷冷道:“你为何今天才说出来?” 阿紫怪委屈的,你又没有问过我,我为毛要告诉你啊。 “赛文君的事你不要插手,刚才说的事全都忘记,不要再想,也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阿紫撅撅小嘴,这人是怎么了,身为暗影,你是有责任抓奸细的中。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其实赛文君也是暗影对不对?” “不对。” “那你为何不让我打听来着?” “你太好奇了,打听到了就会冒险去看一看。赛文君和阿萨人有关系,阿萨人正在找你,让他们发现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想要毒死你这么简单了。” 额。对啊,他们会吸干她的血。 阿紫顿觉脖子后面凉嗖嗖的,她使劲抱紧高天漠的手臂。 高天漠摇摇头,就这胆子。 高天漠真的低估了阿紫,阿紫向他通报完了,就和柳青去了前面的镇甸看热闹了。 那个时候,高天漠还以为他的小女朋友回房睡觉呢。其实她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不是阿紫不懂事。是这件事对小小少女的诱|惑太大了。 “我猜赛文君是故意让你们看到的,所以我要保持距离,免得被你连累了。”阿紫说道。 柳青咬牙切齿。谁说小韵儿失忆了,她小时候就是这样。 每个镇子上都有那么一处地方,房屋低矮破旧,我们一般把这里叫做贫民窟。 赛文君就住在这样的贫民窟里。只不过现在她不叫赛文君,还是叫李大嫂。 李大郎的烧饼很好吃。一文钱能买两个,烤得又香又脆,外面还洒了一层芝麻。 阿紫花了两文钱买了四个烧饼,饶饼摊子旁边是卖豆腐脑的。阿紫要了一碗豆腐脑,就着小咸菜吃烧饼。 这里是南方,可这豆腐脑和李大郎的烧饼都是北方口味。因此这两个摊子的生意都不好。阿紫坐在这里,是唯一的顾客。 卖豆腐脑的是位大婶。一张嘴也是地道的京片子。 “小兄弟,给你加点汤,免费的。” 阿紫笑眯眯端起大海碗,让豆腐脑大婶加了一勺汤,她问道:“大婶您是京城来的?” “哎哟,你算说对了,大婶的娘家就在京城外,这一晃眼也有二十年没回去了。” “您是嫁到这里来的啊?” 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大婶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小兄弟你只说对了一半,大婶最早不是嫁过来的,是被拐子拐过来的,卖给我家死鬼男人,就在这里扎下了根。” 原来是位自强不息的被拐骗妇女,当地最美豆腐脑西施。 “旁边卖烧饼的也是京城人吧,他也是被拐来的?”阿紫又问。 “去,哪有拐男人的,他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可他的烧饼和你这豆腐脑一样,都是京城的口味。” “他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买了个好媳妇,他这烧饼都是他媳妇教的,他媳妇和我一样,都是让拐子从京城拐来的。我那时才卖了二两银子,如今物价飞涨,李大郎买媳妇花了整整十两!” 阿紫看着豆腐大婶那满脸大麻子,又想想赛文君那又风又骚的小模样,不是物价飞涨,是就怕货比货。 好吧,公主娘娘没有太多同情心,这不是她的人品问题,而是封建社会把她害的,咳咳咳。 赛文君嫁给卖烧饼的李大郎这已经够震惊了,比这更令人震惊的就是她居然是被买来的。 哈哈哈! 阿紫对那位能把她拐卖的人牙子大表佩服,您太强悍了! 佩服完了,阿紫就觉得这件事简直是不可能! 赛文君是什么人,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样的人会被拐卖,哈,打死也没人相信。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她自愿被拐卖的,再或者说就是她自己拐了她自己,卖到这个小镇上。 阿紫很兴奋,小脑袋转得飞快,考虑问题是件力气活,所以她没有吃饱,索性又要了两个烧饼一碗豆腐脑。 “卖烧饼的娶的媳妇一定也和他长得一样,都像烧饼吧。”阿紫嘻嘻直笑。 豆腐脑大婶一甩手里的帕子:“才不是呢,他那媳妇长得可俊呢,和大婶我年轻时差不多。” 噗,原来大婶也有个如花的年轻梦。 “那么俊,怎么不出来帮他卖烧饼,我要是有个俊媳妇,一定让她天天跟着我,那多威风。” 大婶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小兄弟一看就还嫩着呢,就他那个三寸丁,哪敢让媳妇抛头露面啊,那还不立刻戴上绿帽子。” 原来如此,阿紫懂了。 她现在默默为柳青点根蜡,帅大叔这会儿十有八|九已经落入人家的圈套了。 阿紫脑补一番柳青打扮得风|骚迷人给赛文君卖酒的淫|荡画面,立时基情满满。 这姑娘没有同情心已到极点。她这会只想笑。 往小里说,赛文君在这里等的是柳青,或者是五柳镇上的任何一个人,她的目的就是到五柳镇上钱帐肉偿,到那里继续做她的老本行。可这对她有何好处吗?显然没有。 往大里说,赛文君要等的人不是柳青,而是其他人。她就是想要装成任人宰割的样子。引那人上当。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柳青算是表错情了。 阿紫走到李大郎面前,把她咬了一口的烧饼递过去:“你这个烧饼是苦的,不信你尝尝。” 李大郎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怎会是苦的。我的烧饼明明是香的。” “你不信就尝尝,如果不是苦的,那是我冤枉你,如果是苦的。你把炉子里的这些全都白给我。” “你这小孩在说谎。”老实人都有个倔脾气,李大郎也不例外。 李大郎的脖子梗起来。看那样子,恨不得把阿紫一巴掌拍死,好在他还不如阿紫个头高。 “你吃啊,你为毛不吃。吃了就知道是不是苦的。”阿紫叉着腰,一副随时开战的样子,老纸是消费者。 这里虽然偏僻。摆摊的并不多,但三三两两也有行人路过。阿紫这么一嚷嚷。立刻围上来一堆看热闹的,那位豆腐脑大婶也凑过来了,指着李大郎说:“你就尝一口呗,是不是苦的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是啊,卖烧饼的都不肯尝,那就真是苦的。” “小孩子不会骗人,这家的烧饼是苦的。” 七嘴八舌,全都是正义的指责,阿紫洋洋得意,看,本宝宝人缘有多好,小鲜肉的魅力就是老少通知,大押四方。 李大郎被众人说的下不来台了,一张鞋巴子脸胀得通红。 “小兔崽子有你的,竟敢敲诈老子,老子就吃给你看看!” 看着李大郎的大嘴咬到烧饼上,阿紫在心里默念:一、二、三! 当她数到三时,李大郎如她所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死人啦,死人啦!” “卖烧饼的吃了自己的毒烧饼死了!” “报官,报官呐!” 阿紫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惊恐的高喊:“啊——” 阿紫的吼声如河东狮吼,震破苍穹。 她正想做得更夸张一点,小胳膊就被人捏住了,大胆,敢对本公举拉拉扯扯,推出去斩! 阿紫一个斩字没说出来,就看到了高天漠。 没戴面具的高天漠。 这位也知道,戴个面具来这种地方实在太招摇,所以他摘下来了。 “跟我走!” “不嘛,我要看热闹。”好不容易把气氛搞起来了,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浪费。 高天漠叹口气,柔声道:“人快要来了,到一边去看。” 他这人难得温柔,只不过说话的口气改变了一点点,阿紫的小嘴就咧到腮帮子了。 这姑娘开心起来笑得就是这么没有形像。 趁着一团混乱,高天漠带着她藏身到一处房子的屋顶,在那里能够清楚看到下面的情形。 两人的身子被一棵大树的树冠挡着,下面的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李大郎孤零零躺在烧饼摊子前面,看来是已经死透了。旁边卖豆腐脑的那个大婶也没在自己摊子上,那里离得太近,太碜人了。她老人家正在十几丈外向新来的围观群众讲解呢。 “也不知打哪来了个小郎君,那长相比潘安还要美上几分,喝着我的豆腐脑,吃着他的烧饼,吃着吃着,小郎君就疼得满地打滚,这才跑去找李大郎理论。” 高天漠闻言轻声问阿紫:“你在大街上满地打滚了?” 阿紫嘘了一声:“她胡说呢,不过这大婶挺好的,特有眼光。” 是啊,人家夸你比潘安还要美,你当然觉得她有眼光了。 高天漠嫌弃地看看她,懒得理她。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官府的人来,阿紫道:“不是说去报官了,怎么还不来?” 高天漠却道:“别说话,人来了。” 阿紫揉揉眼睛去看,也没看到有穿官衣的啊。 忽然,她眼前一亮,差点喊出声来。 玉生,她看到了玉生! 玉生混在人群里,他虽然蓄了胡子,穿的也是粗布衣裳,可那妖娆的体态,迷死人不赔命的气质,还是让阿紫一眼认出来了。 玉生是赛文君的心腹,赛文君在这里,玉生当然也在。 她看到玉生踮起脚尖,向烧饼摊子那里张望,又问了卖豆腐脑的大婶几句,便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是跑的,真的是跑,跑得很快! “他要跑了,快追啊!” 阿紫推着高天漠,当年放火的人就是玉生,不论他是不是阿萨细作,他杀死了那么多人,就该偿命。 高天漠伸出手臂揽住她的纤腰,轻声说:“别急,他跑不了。” 阿紫猜到他有后招,便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高天漠好笑地反问她:“你给李大郎下药时,定然早就计划好了,你还问我接下来怎么做,我且问你,你想怎么做?” 赛文君是被拐卖到这里的,李大郎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赛文君想要瞒过李大郎做自己的事,那定然有难度,但她却需要李大郎给她做掩护。 所以她就会杀死李大郎,换成自己人,李代桃僵。 如果阿紫猜得没错,现在的李大郎是假的,是赛文君找人冒充的。 一个又穷又矮的老光棍,本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有人注意他。人们对他的印像就是他是个三寸丁,那么只需也找个三寸丁,稍做易容,也就没有人会怀疑。 假的李大郎出事,定会有同伙来打探,所以阿紫就逼他吃了自己的烧饼。 那烧饼当然是当过佐料的。 巫女大人虽然记不起巫女咒,但投个毒下个毒之类的小活儿,她还是手到擒来。 高天漠瞪她一眼,又问:“你把他毒死了?” “没有,不过他会睡上几个时辰,就像真死一样,没呼吸没心跳。你如果再不理我,我就也吃这药,吓死你。” 你都提前告诉人家了,人家还能害怕吗? 高天漠的心窝子猛的抽了几下,揽在阿紫腰上的大手用了几分力气。 “不许用这个吓我,我承受不住。” 阿紫呆了一呆,冷酷淡漠的高天漠也有承受不住的事,他真的是在这样说。 “你说什么?”阿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一遍。 高天漠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说道:“别拿装死来吓我,我会当真的。” 这一次,阿紫笑了,笑得好甜好甜。 一一一 唔,有亲说昨天的章节最后部分有重复,如果刷新后还是看不到的亲,可以看下公众章节,十三把最后几百字挂到公众章节,一周后再拿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一三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看着玉生越跑越远,却不见有人去追,阿紫有点急了,她抬起眼睛看向高天漠,却正好与他的眼睛对上,羞死人了,高天漠看她的眼神好暧|昧的。 被她发现,高天漠立刻把眼睛移向别处,阿紫的心却砰砰跳了起来。 “玉生跑了......”说话时她有些力不从心,就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有人跟着。” 好吧,这人还真是全都安排好了。阿紫松了口气,又往下面看去,这一次,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原本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李大郎,现在没了! “李大郎没了。” 这一次连高天漠也有点呆怔,方才他走神了,心思都在阿紫身上,就在两人情意绵绵的那一瞬间,李大郎就不见了。 所以说,谈恋爱真的对工作有影响,这是真的! 高天漠做飞鱼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疏忽,他的太阳穴跳了好几下,显然对自己也挺失望的。 阿紫把人已经放倒了,却在他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除了失望,他也挺没面子的。 他没有言语,瞳孔渐渐收缩,注视着李大郎消失的地方,忽然,抱起阿紫便从房子的另一端跳了下去。 两人一落到地上,阿紫便发现,高天漠的马就藏在这里。高天漠把阿紫放在身后,对她说:“抱紧我的腰,害怕时就把眼睛闭上。” 阿紫紧紧抱住他,把脸蛋贴到他的背上。 高天漠重又戴上面具,两人一马,在街道上驰骋。 行人吓得纷纷让开,不知道这人究竟是魔鬼还是强盗。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高天漠一声忽哨,十几匹马便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飞鱼服、绣春刀,他们是暗影飞鱼卫。 高天漠交待几句。一挥手,这些人便全部散开。 不远处几个捕快正向这边跑来,显然是来调查李大郎吃烧饼毒死的那件事的。 阿紫暗暗吐糟,尸体都没了。你们这会儿才来,这效率也真是醉了。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到高天漠就像白日里见到鬼:“快看,那里有强盗,抓强盗!” 尼玛大白天看到戴面具的就是强盗。你们不是来查死人的事吗? 这个时候他们的效率倒是挺快的,七八个人抖动锁链向高天漠扑过来。 高天漠是在马上,他们在地上,但铁链挥舞却是招招紧逼。 高天漠对阿紫吼了一句:“小心了,这些人不是捕快!” 这个时候连阿紫也感到不对了,她见过捕快,也和他们打过招呼,大成朝的捕快还没有这么高的武功,这些人个个都是练家子,放到江湖上。全是硬手。 这么多人围攻高天漠,阿紫看着不开心。她家高天漠有病,万一发作怎么办? “闭眼、屏住呼吸。”阿紫藏在高天漠身后,以他低声说道。 高天漠正忙着招架,听到阿紫这样说,立刻会意。 他虚晃一招收回手中的绣春刀,而这个时候,阿紫已经出手! 那些假捕快只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向他们扑了过来,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放倒了! 七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你压着我的胳膊,我压着你的腿,一个个都是那样销|魂。 高天漠倒吸一口凉气,回过头去。破天荒的捏捏阿紫的脸蛋。 巫女大人,你真厉害,吓死小生了。 练武有啥用,还是别练了,到五夷给巫女当夫男吧。 失忆的小巫女一出手已是如此可怕,没失忆时是什么样的? 高天漠忽然明白了。前世在大漠之中遇到的阿紫,应该也是失忆的。 否则那些流民又怎能伤得到她。 这一切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下一瞬间高天漠已用锁链把这些人锁了起来。 锁链是这些假捕快自备的,货真价实都是官府专用,绝无山寨。 “这是什么毒,有没有活口?”高天漠问向阿紫。 阿紫嘻嘻笑着:“这不是假死药,只是让他们立刻睡觉的药,大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大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了! 高天漠把这些假捕快叠罗汉一样堆在地上,刚想上马,就见打远处又来了七八个人,穿着官衣,也是捕快。 阿紫把手探入怀中,尼玛的敢过来,就再吃本巫女一把药面子。 阿紫失望了,这些人非但没过来,看到高天漠和地上那堆人,立刻抱头鼠窜。 “闹鬼啦,杀人啦,快跑啊!” “去叫捕头大人,不,要去叫县令大人亲自捉鬼。” 这些人来得挺慢的,但走得那真叫一个快,还没等阿紫龇龇牙做个鬼脸什么的,他们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高天漠和阿紫面面相觑,这就是大成朝的捕快,捕快啊! “其实吧,捕快也不是全都这么怕死,我就遇到过一个不怕死的。”阿紫想起了铁鹰。 她已经决定了,待她回到京城,一定向她爹举荐铁鹰。她爹虽然不管正经事,整日游手好闲的,但保荐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像铁鹰那样认真负责一门心思要抓住她的捕快,这年头真的不多了。 这个时候,方才离去的飞鱼卫有几个已经返回来。 “李大郎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但偷他尸身的人自尽了。” 那两具尸体就搭在一匹马背上,阿紫大着胆子凑过去,李大郎没有伤,面色平静,还是假死状态。 但另外一个人却是面色铁青,七孔出血,分别是服了剧毒。 “他的毒藏在嘴里,属下等没有防备,没能事回活口,甘愿受罚。“ 高天漠挥挥手,表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让人把这两人连同地上叠罗汉的七名假捕快,全部运到本地县衙。 又有两名飞鱼卫回来了,其中一名禀告:“大统领,五柳镇的人已经退去了。” 阿紫一听。这才想起来还有柳青呢,忙问高天漠:“柳大叔呢?” 高天漠道:“这么重要的事,当然不能让他们搅乱,我自是有法子让他们先回去。不要搅这滩浑水。” 好吧,柳青还想着把赛文君弄到五柳镇当老|鸨子呢。 这下子他要失望了。 阿紫猜啊,柳青对这件事这样热心,十有八|九是对赛文君没安好心,这位帅大叔看上去就是个爱沾花染草的。 阿紫真的没有猜错。柳大公子自从当日见了赛文君一面,就觉得吧,看过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就属这个赛文君符合给他当压寨夫人的潜质,虽说比他年长几岁,可是......可是柳大公子的品味与众不同,他不喜欢小妹妹,只爱大姐姐。 他是真的想把赛文君弄回五柳镇,虽说她嫁人了,可是柳大公子不嫌弃。 “那赛文君和玉生呢?”阿紫又问。 高天漠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赛文君已经跑了。” “跑了?”阿紫愣住了,“你让她跑了?” 又有两名飞鱼卫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一个人:“大统领,属下失职,这个人死了。” 阿紫起先还以为是赛文君被他们抓回来了,拔着脖子一看,那是个男人! 一个很风|骚的男人! 玉生。 高天漠勃然大怒,他之所以刚才没有去追玉生,是因为他已经安排好了,让玉生引蛇出洞。 可没想到这些跟踪玉生的人带回的竟然也是一具尸体。 偷走李大郎的人死了也就死了。那顶多是个小喽罗,但玉生此人很复杂,这样的人决不能死。 “看看是不是假的?”高天漠吼道。 那两个人如梦方醒,连忙去揭玉生的脸。可他们还是失望了,这是真脸,货真价实,玉生真的死了。 玉生的死相太恐怖了,高天漠挡着阿紫不想让她看到,可阿紫还是看到了。她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恶心的杀人手法。 玉生同样七窍出血,面色铁青,是中毒而亡,但和先前那具尸体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横七竖八都是伤口,有的伤口上洒了白色的东西,显然是盐,还有的伤口上爬满蚂蚁,高天漠低头闻了闻:“这是蜂蜜。” 这肯定不是单纯的自杀,也不是灭口。哪有灭口的会用这么繁琐恐怖的方法。 那人惟恐玉生死得不够痛苦,竟然在他的伤口上洒盐洒蜂蜜。 让他疼,让蚂蚁啃噬他的伤口。 这要是多大的仇恨,杀人的人要多么的疯狂。 “把经过细细说来。”高天漠沉声道。 “属下几下跟踪这小子而去,刚跑了两条街,不知打哪儿涌上来一群叫花子,围着我们要钱,我们费了好大劲,才从那群叫花子里面突围出去,再一看,这小子已经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一会儿,看到远处跑来几个人,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一问才知道那边有个死人。我们过去发现他躺在河边,已经死了。” 阿紫明白了:“那人想让玉生受尽痛苦慢慢死掉,但没想到玉生嘴里藏了剧毒,他不想被活活疼死,就咬破毒囊中毒而死。” “嗯。”高天漠点点头,根本不用找仵作,眼前的情形一看便知。 杀玉生的人绝壁不是他的同伙,同伙灭口会一刀取其性命,而不是用这样变|态的手段。 “赛文君呢?”高天漠问道。 “我等没有看到赛文君,五柳镇的人先我们到的那里,怕是打草惊蛇了。” “不对,不是他们打草惊蛇,是赛文君故意布的这个局,她故意让人知道她在这里,等你们和柳大叔他们全都来了时,她早就走了。”阿紫从一开始就怀疑是赛文君故意放消息引柳青来的,现在更加能肯定了。 这是一个局,赛文君布下的局。 她把人引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玉生的死应该是个意外。 赛文君怕是也没想赔上玉生的性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就在飞鱼卫的眼皮底下把玉生杀了。 阿紫又问高天漠:“那些假捕快是赛文君的人,还是那只黄雀的人呢?” 高天漠也不知道,这些假捕快实在是不像赛文君安排的,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却平白送来七个活口,这不是她的风格。 阿紫早就领教了赛文君的狠辣。 当日文君酒馆里那么多人,其中不乏有赛文君宠爱的,她却一个不留,全让玉生给杀了。 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不会送七个笨蛋来送死的。 那日,高天漠把阿紫送回官驿,就去了县衙,这次带回来的真死人假死人,全都在县衙里面。 阿紫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望着承尘。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觉得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这个人一直在琢磨着她。 “公主,柳公子在外面,有事要同您商量。” 公主娘娘的身份,就连县令也不敢贸然求见,但柳青不用,他是江湖人,他不讲这些当官的礼仪。在他眼里,小韵儿不是什么狗屁公主,她就是他家的亲戚,自己的晚辈。 阿紫也喜欢这种感觉,话说自从恢复身份之后,她就总觉得别扭。 她想要的也就是遮风挡雨的家,疼她的父母,乖巧又有点淘气的弟弟。后来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家和她想像的一样,只是他们的身份太高贵了,高贵得让阿紫咂舌,以前只在戏台上听过的那些称呼,竟然全是她的家人,她的亲戚。 她的爷爷是先帝,她的父亲是亲王,母亲是王妃,她的伯父是皇帝,伯母是皇后,姑姑是长公主,她的其他伯父叔父们全是亲王郡王,她的兄弟堂兄弟全是世子郡王镇国将军。 就连她外家的亲戚也是一屋子的官儿。 遇到柳青,阿紫挺开心的。苏秀才和柳青都是正常人,不像她家里那些亲戚一样不正常。 如果不是高天漠管着她,她早就跟着柳大公子到处走了。 “柳大叔,我猜你一定是受了刺激了,所以来找我诉衷肠,顺便给高大统领告上一状,我猜得没错吧。” 阿紫说这番话是拿腔作调,怪声怪气,听在柳青耳朵里别提多刺耳了。 “小韵儿,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对赛文君没安好心,告诉你,趁早没打她主意了,换一个,否则我告诉......” 没等阿紫把苏秀才三个字说出来,柳青已经嗖的一声跑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一四章 可我偏不喜欢 那夜,高天漠直到快天亮时才回来,阿紫一直没有睡,坐在灯下做针线等着他。她知道无论多晚,高天漠一定会先来向她报平安。 狸花蛇报警,阿紫便打开了窗子,高天漠飞身而入。 保护阿紫的是张大虎他们几个,但高天漠太了解他们了,想要避开他们的耳目轻而易举。 “高大哥,审出来了吗?”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虽是南方,却也有了秋寒。高天漠带着一丝凉气,就连飞鱼服也是冰凉一片。 阿紫连忙拿汤婆子给他,公主娇贵,又刚刚病过,丫鬟们早早的就给备上了汤婆子。 见阿紫还没有睡,眼下一片乌青,高天漠摘下面具,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地把阿紫拦腰抱起,放到榻上,盖上锦被,那个汤婆子也塞到被子里。 “你忘了你的病刚好啊,这么大了,还是不知爱惜身体。” 阿紫就是想不明白,高天漠比她大不了几岁,为毛每次教训她时都像他老爹啊,不对,她爹才不会这样训她呢。 大成皇室女儿稀少,物以稀为贵,贺亲王也只有这一个宝贝闺女,从小到大就没舍得骂过半句。 阿紫撅着嘴倚在靠枕上,不说话了,也不去看高天漠,只盯着锦被上绣着的凤穿牡丹图。 高天漠挨着她坐下,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手里:“我只是不想看你为我付出太多。” 和她在一起越久,他越是感到自己负担不起她的柔情,或许在五夷时,他真的不应招惹她。 他死期将至,而她还是含苞待放。 “你不是还没死吗?你不用担心啦,你若真的死了,我就回五夷去,娶上一堆夫男陪着我,我不会想不开的。” 还有一句话,阿紫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只要你还活着一日。我都不会要别人。 娘亲给她讲过一个戏本子,里面有个女子说: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高天漠嘴角牵起一丝微笑,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发丝掠到耳后。柔声道:“为了你,我会尽力活下去,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阿紫也笑了,她笑得灿烂,大眼睛眯成了小月牙儿。抓着高天漠的手摇啊摇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笑着,过了好一会儿,阿紫才接着问道:“快给我说说,那些假捕快究竟是什么人,还有李大郎,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听她问起李大郎,高天漠眼中流露出赞许,今上没有看错人,他这位皇侄女的确秀外慧中。 又有哪个十四岁的闺阁少女会这般胆大心细。她和他一样,都对那人要偷走李大郎的尸体起了疑心。 即使这个李大郎是赛文君找人假扮的,死了也就死了,没有必要再去带走他的尸身。 可那些人却这样做了,甚至为此搭上一条人命。 不是那些人遇事不分轻重,而是李大郎身上有秘密,这个秘密必然不能被别人知晓。 所以他的尸体才不能落入外人手里,即使拼上性命也要抢回他的尸身。 高天漠想到的事情,小阿紫也想到了。 “他的脸是假的,他是阿萨人。” “阿萨人?”阿紫吃了一惊。今天晚上她边做针线边想这些事,她也猜测过这人的身份,却没有想到他是阿萨人,“阿萨人身材高大。比汉人还要高些,可李大郎那么矮,比我还要矮一头,怎会是阿萨人呢?” 脸可以易容,矮子可以踩上高跷,但高个子要怎么假扮矮子呢?像戏台上那样蹲在地上。那也不现实啊。 “要找一个像李大郎那么矮的人确实不容易,但这世上还有一种武功,叫做缩骨功。这种功夫需从幼年时练起,且还是童子功,因此肯去练的人很少。而这人碰巧便是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阿紫真是长见识了,缩骨功啊!你说这江湖要多好玩啊,易容已经够高端洋气了,居然还有缩骨功! “你说他原本是个高个子,让自己蜷缩成李大郎那样的矮子吗?”阿紫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件事太神奇了。 高天漠点点头:“他醒过来,已经招了。” 不用去问高天漠审训的过程,暗影有他们的一套残忍的手段。当日阿紫和冯家人一起被关在诏狱时,常能听到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声。 那时她认为高天漠是个魔鬼,没想到现在她却和这个魔鬼在一起。 “那些假捕快呢,他们又是什么人?”阿紫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些人肯定不是赛文君的人,可他们是谁派来的呢? 这一次高天漠有些无奈:“这些人竟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谁雇的他们。他们原是野虎寨的草寇,被人五百两银子雇来这里,要对付的人是我,也就是穿飞鱼服戴银面具的人。” 占山为王的草寇?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些人和赛文君、阿萨细作,以及飞鱼卫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那人是怎么雇的他们?”阿紫太好奇了,这比戏本子里的还要有意思,她忍不住又开始摇晃高天漠的衣袖。 看着她这副小女儿的娇态,高天漠心里柔软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他们收了二百两的订金,雇他们的人没有露面,但二百两银子却是实打实让人送到野虎寨的,送银子的就是临近村子的百姓,据说是被蒙面人逼着去的,什么事都不知晓。” “杀玉生的人有线索了吗?”阿紫又问。不用想了,杀玉生的人和雇这些笨贼的是一伙的。 高天漠摇摇头:“这个是没有一点线索,主要是我们都不了解玉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别的仇人。” 阿紫认识玉生,可她不了解这个人,那时她还以为玉生是个既没胆子又没本事的伪娘。 伪娘倒是真的,但玉生非但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小。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被人杀了,而且是用那些狠毒变|态的手段。 阿紫想不明白,高天漠也想不明白。 可她不想再缠着高天漠问这问那了。虽然她很想缠着他,可他忙了整晚,这会儿该去睡觉了。 “你回去睡吧。”阿紫轻声说。 “你先睡,我看着你睡了我再走。”高天漠拿开她的靠枕。让她平躺在枕头上。 阿紫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鬼才知道高天漠在这里,她怎会睡得着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等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高天漠已经不在了。 这人的功夫是越发好了。来来去去连点声音都没有。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阿紫简单用了午膳正想到屋外走走,香菜进来告诉她:“飞鱼卫高指挥史正在外面候着。” 阿紫连忙照照镜子,又让谷雨在首饰匣子里找了两支南珠簪子插上,这才装模作样走到外屋,坐到珠帘后面,让人宣了高天漠进来。 高天漠一进门,就见隔了道珠帘,忍不住莞尔,小东西又淘气了。 他是飞鱼卫。负责保护公主,本不用这般避讳,阿紫是故意逗他呢。 “高指挥事,你有何事一定要见本宫呢?”阿紫在珠帘后问道。 高天漠朗声道:“启禀公主,卑职都已准备妥当,公主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阿紫又问:“本宫听闻你昨日拿了几个人,要如何处置,也是要与本宫同路押解吗?那本宫可不依你。” 高天漠垂手而立:“请公主放心,其中一名重犯,卑职会让人秘密押解。不会与公主凤驾同行。其余人等已交由此地县衙处置。” 阿紫明白了,高天漠口中的重犯定然就是那个假的阿萨牌李大郎,其余人就是那七名假捕快。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天漠心里竟有些不舒服。以前每次都是阿紫腻歪着他。 “卑职告退。” 看到高天漠退出去,谷雨长舒一口气,拍拍小胸口:“公主啊,这位高大人太吓人了,他在这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紫故意逗她:“那墨大人吓人吗?” 其实吧,墨子寒也整日顶着个面瘫脸。冷得冰渣子似的。 可那是公主喜欢的人啊,打死也不能说他不好。他就那么甩下公主一个人走了,公主一直都在伤心着。 “墨大人就是再吓人,可他长得好看啊,是不是啊公主?”谷雨自幼和阿紫一起长大,自是比别人没规矩一些,阿紫啐她一口,自己却咭咭笑出来。 次日清晨,他们便重新上路了。果如高天漠所说,没有看到一个犯人,显然李大郎已经被他秘密押解了。 阿紫一身男装,今天打扮得像个小地主,头上还戴了顶瓜皮帽,脖子上戴着金项圈。 白嫩嫩的小脸蛋脂米分未施,睡足了觉,水当当的。有点像刚出炉的米豆腐。 她跟在柳青身边,高天漠则走在前面,只给她一个好看的后脑勺。 柳青还在为无缘赛文君难受着,阿紫故意逗他:“柳大叔,其实吧,我认识好多青|楼姑娘,都能介绍给你,要不你挑一个当押寨夫人吧。” 这姑娘说话是真的不知轻重,于是高天漠蓦然回首,狠狠瞪她一眼。 堂堂公主,你竟然大言不惭说你认识好多青|楼女子,真是没脑子。 阿紫没有说慌,倚红楼的姑娘她全都认识,梨香院的也认识。 柳青叹口气:“你说的那些女子,五柳镇有的是,可像她那样的却没有。” 阿紫又明白了,他是不喜欢明骚的,他喜欢闷骚型。 其实赛文君也不是完全闷骚的,她是骚在骨子里,所以才让见多识广的柳大公子打骨子里痒痒着。 快到中午时,一队飞鱼卫由远及近向这边驰来,待到近前,在马上向高天漠施礼:“大统领,前面打尖的地方已安排妥当。” 高天漠点点头,挥挥手,那队飞鱼卫便绝尘而去。 这样的事这几天来时常能见,不但张大虎和御林军们心里不岔,就连柳青也来气,皇上和贺亲王明明是让他们保护公主的,可这个高天漠来了,就把所有风头全抢去了。 之前公主遇袭,是他们疏忽大意,可高天漠现在是不给别人一点机会,提前把打尖下榻的地方全都安顿好,就好像他们这些人都是废物一样。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就连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外公的柳大公子对高天漠也是心有余悸。 那日在小镇上,他和他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让高天漠摆了一道,直接给送回官驿看管起来,别说赛文君了,就连她家的烧饼也没见到一只。 他好心好意找阿紫告状,可阿紫却拿外公吓唬他,吓得他没敢开口。 阿紫握着他的把柄呢,谁让他保护她不利,中间遇到个卖梅子的老太婆啊,这把柄被阿紫握着,她若是不高兴了,告诉了外公,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打尖儿的地方是个大车店,沿路几十里内,就这么一个能打尖儿的地方。 这个时候,先头的飞鱼卫当然已把这里的闲杂人等全都赶跑了,只留下大车店的老板和他的七八个伙计,就连过路的大车也没有一辆。 大车店门口站了五六个暗影,飞鱼服、绣春刀,神情肃煞。 看到这一大队人马到了,店老板和伙计们抬了十几只大笸箩出来,里面是大饼馒头,另有几大锅蒸肉和米粥。 看看那些东西,这些人都不说话了,一百来人的吃食,估计准备了整整一个上午,如果没有这些飞鱼卫,他们即使找到这里,也凑不够这么多的饭菜。 几名暗影掏出银针,在那些饭菜里试毒,然后一人走到高天漠面前:“大统领,这些饭菜没有问题。” 高天漠转身对那位御林军的百户道:“百户大人,让大伙儿用饭吧。” 一名飞鱼卫引着谷雨和荔枝到里面的小灶给公主取饭,公主自是不会吃外面这些东西。 有飞鱼卫用大饼卷了几片瘦肉递到高天漠面前,高天漠接过来,却转手给了阿紫:“趁热吃吧。” 公主再娇贵,心上人递给她的饭菜也是世上最好的美味。 阿紫大口吃起来,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谷雨和荔枝捧了公主的小灶送进车厢内,好吧,四名大丫鬟躲在里面吃小灶,公主娘娘在外面和这些人一起吃大锅饭。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一五章 我喜欢你这样 “能吃吗?”高天漠看着狼吞虎咽的阿紫,擅长烹饪的人大多挑食,更何况锦衣玉食的小公主。 大饼很干,有些硌牙,肉蒸得老了,也没有入味,可阿紫吃得很开心。在江湖上流浪的那两年,她什么苦都吃过了,能填饱肚子已经很高兴,更何况这是情哥哥递给她的。 “好吃,唔,好吃。”她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高天漠伸手想摸摸她的脸蛋,手伸出去,在空中又硬生生收回来,真是晕了头了,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亲近,遂指指地上的茶壶茶碗,示意她去喝水。 不远处有棵大树,两个小孩在大树下往这边张望,好奇又不敢走过来,看着像是店老板的孩子。 阿紫吃完大饼,端着大碗茶走到树下,问那两个孩子:“你们吃饭了吗?” 一个大点的小孩摇摇头,另一个小的却在揭短:“娘煮饭时,我看到他偷吃了。” 阿紫被他俩逗乐了,就又问:“你们就是大车店里的?” “是啊,这是我家,那些肉都是我娘蒸的,好吃吧?”小孩说着舔舔嘴唇,看来是馋了。 阿紫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们,两个孩子接过来含在嘴里,其中一个说:“这糖和前天来的姐姐给的一样。” 另一个却说:“不一样,那姐姐的糖不带酸味,这个有酸味。” 阿紫爱吃带酸味的,这糖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姑姑黛妩长公主亲手做的杨梅糖,加了杨梅汁,有股淡淡的酸味。 “可是这个哥哥长得和那个姐姐好像呢。”年纪小点的孩子嘴里含着糖,嘴角垂下一条晶亮的口水。 阿紫心里一动,追问道:“真的和我很像吗?那姐姐什么样子?” 年纪大点的说:“是很像呢,可她是女的,你是男的。那个姐姐穿着紫色衣裳,好好看呢。” 阿紫已经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了。马姑娘! 这也不足为奇,高天漠让马姑娘假扮成她在前面走,正常也是要经过这家大车店的。 阿紫转身望向前面,大家还没有吃完饭。虽然准备了很多,可人多饭量大,还是有些不够,店老板又煮了两锅面条汤抬出来。 看来还要再过一会儿才上路,阿紫就又问那两个孩子:“那位姐姐是和多少人来的。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和姐姐一起来的有八个人,加上姐姐是九个人,我数过,吃完饭就走了。”小点的孩子得意洋洋,他会数数了呢。 大点的却道:“才不是八个,你数错了,明明是十个人,加上姐姐是十一个。” “我没数错,娘教给我数数了,我会数。就是八个。”小的不服气,和大的争辩起来。 “还有两个人呢,我看到了,姐姐还和他们说话呢,就在这棵大树后面。” 阿紫吃了一惊,她连忙问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你看清楚了吗?” 大的孩子道:“我没看到他们的脸,可他都是穿着青色袍子。” 这时,众人已经吃完饭,百户和张大虎正在重整队伍准备上路。高天漠一直看向这边,他不会让阿紫离开他的视线,这个时候,他向阿紫招手。让她过去,该上路了。 阿紫也没有什么可以再问两个孩子的,就从荷包里又掏出几颗糖给他们,两个孩子兴高采烈的跑到一边分糖去了。 上了马,大队人马继续赶路。阿紫驱马走到高天漠身边,轻声问他:“和马姑娘在一起的是几个人?” 高天漠皱眉。不明白阿紫问这个做什么,便道:“八个人,加上她是九个。” 阿紫秀眉紧锁,迟疑着要不要把那两个小孩的话告诉高天漠。可也有可能那就是两个过路人,马姑娘和他们说上两句话也不奇怪啊,她不是也和这两个小孩说了好一会的话啊。 正在这时,一只信鸽飞过来,落在高天漠的肩头,高天漠从信鸽腿上取下竹筒,看了一眼,对阿紫道:“他们遇袭了,马姑娘受伤。” 阿紫知道,高天漠口中的“他们”,就是指的马姑娘那一队人。 阿紫想再问,可看那张条小小的,显然也没有写详细经过,便问高天漠:“那咱们怎么办?” 高天漠沉声道:“抓紧赶路,天黑前一定要到下一个驿站。” 然后他挥挥手,几个暗影策马来到他的身边,高天漠和他们说了几句,这些人便驱马而去,显然是先行去找马姑娘那队人了。 阿紫惭愧,方才她还在疑神疑鬼,可现在人家为了她受伤。虽然这对皇室成员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别说马姑娘,就是现在跟着她的这一百多人,包括高天漠,都是会随时为她送命的。但阿紫还是心里不忍,她是人,人家也是人,只是她比别人命好,有个好爹,可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要替她去死啊。 高天漠见阿紫默不作声,知道她是圣母病发作,淡淡道:“君为上,民为下,你不必想得太多。” 阿紫心里是不太好受,她一直不喜欢那位马姑娘,那姑娘和她有几分相像,而且也爱说紫色衣裳。可现在,那姑娘却要假扮她,替她挡枪,她若是再能心安理得,那就是铁石心肠了。 就这样纠结了一路,天黑之前,他们终于赶到官驿。 高天漠把驿丞叫过来仔细问了,马凌波九人是前天住到这里的,驿丞见是八名飞鱼卫带着一个年轻女子,甚觉怪异,但私下里找了个看着好说话的飞鱼卫问过,那位告诉他,这姑娘身份大得吓死人,让他小心侍候。 这也是高天漠事先安排好的,一路之上若有人问起那姑娘是谁,只需这般应对便是。 你越是不挑明,别人越是会猜测,越是做在暗地里,别人越是相信这是真的。 看到阿紫还是垂头丧气,高天漠只好破例陪着她。 用了晚膳。阿紫说要早些休息,让丫鬟们不用服侍,全都打发出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高天漠便从窗子里进来了。 “白天里,你有事没和我说。”高天漠问道。 阿紫扁扁嘴,肚子里有条蛔虫真不好玩。 “大车店里的两个小孩,他们说看到马姑娘和两个人说话,那两个人穿青布袍子。不是和她一起的飞鱼卫。” 高天漠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阿紫有点后悔告诉他了,这人向来杯弓蛇影的,一件小事可能就会被他放大成很大的大事。 她只好岔开话题,问他:“你让马姑娘假扮我,可是也觉得她和我很像吗?” 公主娘娘高高在上,别人和她都不太熟,觉得马姑娘和她长得像那也不足为奇,高天漠不是别人,他和她很熟悉。 高天漠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白天时他就想摸了。 “她的相貌和你只有五成相像,但举手投足与你却像了八成。她又爱穿紫衣,乍看上去便更像。当日在紫雾城的县衙里,我初次见到她时,着实吃了一惊。” 阿紫叹口气:“我是在去紫雾城的路上遇到她的,我还指给我娘看呢,我娘只看到她的背影,也是说吓了一跳,若不是我就在她的身边,她会以为那就是我。” 说到这里时。阿紫和高天漠互望了一眼,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把他们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人。 冯思雅。 “我听说冯思雅死了。”还在京城时。阿紫无意中听到冯思雅的死讯,当时还很吃惊,冯思雅是被她抓住交给捕快的,按理说她应是被送去做官妓或官奴,怎么就死了呢。 高天漠点点头:“她的脸毁了,教坊司不肯收她。就送她去给一户人家当官奴。在路上遇到匪人,押送的人当场给杀死,她的尸身在二里外找到,据说惨不忍睹,可能是被匪人凌辱后杀死。” 虽然早在两年前就知道冯思雅死了,可阿紫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详由,不由又发出一声和她年龄不太相配的叹息。 “其实三少爷林钧有情有义,当年冯思雅如果真的被你抓走,三少爷也会救她出来,把她安置妥当,她也不会流落风尘,更不会死。” 说到冯思雅,高天漠心里便是一阵心疼,他轻轻抚摸着阿紫额头上那朵艳丽的红梅,没有说话。 阿紫知道他在愧疚,虽然他说过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但现在两人都好成这样了,他不愧疚那是假的。 所以她故意逗他:“我现在好看吗?” 高天漠牵牵嘴角,道:“册封大典时,我险些认不出你了。” 阿紫笑得贼兮兮的:“你从那时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还要早,很早以前。”是啊,上一世他就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只是他没有机会告诉她。 阿紫不笑了,她的脸红了,她想起他曾经想把她留在那座山庄里藏起来,他送她回京的路上,快到京城时,他忽然紧紧抱住她,问她是否真的想要回家。 如果那一刻,她说她不想回家了,他若许就会带她回去,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从此后,他们只属于彼此。 阿紫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高天漠的脖子,她想让他再抱抱她。 前世,他要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踮着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但他没有动,他担心哪怕只是轻轻一抱,他就再也不想离开她,他会舍不得走,舍不得去送死。 那时的她,应该比现在要大上几岁,风霜血雨,她已不复现在的天真娇俏,但那份骨子里的善良和高贵,却依然未变。 他笑了,紧紧抱住她的纤腰,阿紫的腰不盈一握。 “小阿紫,你不会再长个子,就是这么高,哈哈。” 阿紫从未听到高天漠这样笑,笑得偏偏是她的身高。 阿紫遗传了贺王妃的身材,娇娇小小,比同龄少女还要矮上半头,这姑娘对身高不满意,一直盼着长高一点儿。 别人说她矮也没啥,高天漠竟然在她十四岁就断定她不会再长个子了,这也太伤自尊了。 “玉竹婶婶给我配了增高药,我一定会长个子的。”阿紫不服气,真是的,我也不想踮着脚尖抱你呢。 高天漠把她抱得更紧。覆下身子,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别吃药了,我喜欢你这样。” 他说他喜欢呢! 喜欢就是不嫌弃。 阿紫的小嘴又咧到腮帮子了,小姑娘的嘴很小,也不知道怎的笑的高兴了就能咧成这么大。 “那我也会吃药,没准儿真能长个子呢,再说了,你喜欢也不算啊,我还要自己喜欢,我就是喜欢个子高高的,腿长长的。” 个矮的姑娘都有这个梦想。 看到小女朋友满心欢喜了,高天漠舒了口气,一路上,阿紫都是心事重重的,满脸不高兴。 他忽然发现,不知不觉的,他竟然开始哄她了。 个子矮的女孩子就是让人觉得娇气,娇滴滴的,不由自主就想宠着她,哄着她。 其实吧,这和个子高矮没关系,你被她吃定了,这才是真相。 窗外有口哨声传来,高天漠拍拍阿紫的脸蛋:“有人回来了,我要去看看,你睡吧,明早等我的消息,再决定是否上路。” 阿紫这会儿心里就像抹了蜜一样,甜得不能再甜,当然啦,若是高天漠肯亲亲她,那她就更甜了。 只是小姑娘自己不好意思说出来,那位又从来不会主动,所以阿紫只好眼巴巴看着他消失在窗外。 阿紫躺在绣枕上,闭着眼睛想像着高天漠亲她的样子。 她见过她爹和她娘打啵儿,她真见过。 那日她带着大弟和二弟去桃花林摘花,就见她娘背靠着桃花树站着,她爹正在亲她娘呢。 爹爹的个子很高,她娘个子矮,整个人像是挂在她爹身上。 那对爹娘很不警惕,又亲得很投入,根本不知道三个孩子就在附近。 好在阿紫及时伸手蒙住两个弟弟的眼,没让他们看到,她自己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高天漠会不会也那样亲她呢? 可惜桃花枝子挡住了她娘的脸,她不知道娘是什么表情的。如果高天漠亲她时,她要怎么做的,眼睛闭着还是睁开,嘴巴呢,是张着嘴还是闭着呢? 那天夜里,阿紫做了整晚的梦,梦里她追着高天漠满山跑,喊着:“亲我啊,快亲我啊!”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人皮面具 死了三名飞鱼卫,两名受了重伤,神志不清,还有三名追歹人而去,至今未归。马凌波伤得很重,胸口中箭,高天漠派的人赶到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信鸽上最后的情报,看字迹应是其中一名死了的飞鱼卫留下的,显然当时他还没有死。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没有人知道,马凌波和那两名还活着的飞鱼卫都已没有了神志。 高天漠没有告诉阿紫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阿紫是到次日才知道的,在此之前,她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马凌波躺在门板上,那么美的姑娘,此时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命悬一线。 几个丫鬟拦着阿紫,不让她去看,免得吓到她。可阿紫还是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她就呆在那里。 躺在这里的人,原该是她,现在却是马凌波。 阿紫一步一步向马凌波走去,她的心里都是愧疚。 高天漠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低声吼道:“回去!” “我要去看看她,她是为了我才受重伤的。”阿紫倔强地梗起脖子,她又一次感觉到高天漠的冷酷。她知道高天漠是为了她,她也知道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应该的,但她还是于心不忍。 “回去!”高天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张大虎的手已按在刀柄,若是高天漠胆敢对公主无礼,即使他是飞鱼卫,他们也敢一搏。 阿紫愣了一愣,高天漠从来不会当着别人这样吼她,他是急了。 阿紫终于转身,木然向屋内走去,没有再去看躺在门板上的马凌波。 那日阿紫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总之所有人都在忙,除了她的四名贴身丫鬟,其他的小丫头都让高天漠借调过去照顾伤员了。 谷雨偷偷跑去看了,让她不要再担心。马姑娘的待遇比她这位真公主还要好些。 她现在只有四个人服待,马姑娘有十多个丫鬟侍候着,外面还有几重守卫,总之。完全是公主的排场。 又过了一会儿,荔枝跑进来转告,说是高指挥史说了,让公主和她们全部换男装。 整整两天,阿紫都没有再看到高天漠。有时她想到外面走走,刚一掀开帘子,就被门外的飞鱼卫挡回来:“大统领说了,请您留在屋内哪里也不要去。” 丫鬟们还能出去,她却不能。 又过了一天,谷雨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消息—— 另外几名飞鱼卫找到了,但无一幸存! 找到的只是他们的尸体,他们全死了。 次日天还没亮,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现在只是女扮男装的小孩子,不用再行君臣之礼。 谷雨打开门,外面是一名飞鱼卫,谷雨认识,这是常常跟在高天漠身边的王彪。 “王旗官,有事吗?” 王彪压低了声音:“这位姐姐,请转告公主,高大人病重,在下自做主张来请公主。” 谷雨闻言,心里想不通。高大人病了,王彪来找公主做什么,这人真不懂事。 她还是把这番话转告了阿紫,阿紫的头顿时嗡的一声。推开谷雨,一个箭步便夺门而出。 王彪出门时,担心高天漠无法忍受身体的痛楚会伤害自己,就用牛皮绳把他捆在床上。 “大统领以前叮嘱过,不能把他发病的事让公主知晓,可他这次比以前都要严重。属下这才惊动公主......” 王彪边说边抹眼泪,满脸胡子的彪型大汉,竟然已是满脸是泪。 “他近期还发作过吗?”阿紫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每次问高天漠,他都说没有。 “大统领前不久还发作过一次,只是他不让您知道。初时只是一两个时辰便会过去,现在是越来越长了,这次是从昨日下午便开始了,现在还没有半丝好转。” 王彪擦擦眼泪,又道:“小的不知大统领为何要瞒着公主,但小的想,公主您是御赐巫女,或许有法子减轻大统领的痛楚呢。” 阿紫早已全身脱力,她再也不想避讳什么,坐到床头,剪断捆在高天漠身上的牛皮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王彪吓了一跳,他看看随后跟进来的谷雨,两人都是满脸惊慌,但随即他们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阿紫看着怀里的高天漠,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即使是现在,高天漠依然没有取下脸上的面具,阿紫轻轻地给他摘下来,面具下的他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清秀俊逸,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和鼻孔都有鲜血流出。 阿紫哭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嘴里。 以前每一次她都是这样做的,她早就发现,即使她的血不能治愈冰火蛊,但却能减轻他的痛苦,缩短疼痛的时间。 高天漠迷迷糊糊知道阿紫来了,他努力想要推开她,但用力不当,两人从床上一起滚到地上,阿紫的手一直没从他的嘴里取出来,如果可以,她想代他受苦。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躺在地上,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身上的剧痛终于渐渐消失,一口黑血喷出来,高天漠终于全身松弛,瘫软地平躺在地上。 阿紫从高天漠身上摸到药丸,喂他吃下,重又哭着靠进他的怀里,两人的身上都已被冷汗浸透。 高天漠体力消耗太大,很快便昏睡过去,阿紫心力交瘁,也已又困又累,知道高天漠又逃过一劫,一颗心暂时放下,眼皮又重又沉,再也抬不起来。 再醒来时,已是三个时辰之后了。阿紫睁开眼睛,看到不知何时,她已在床上,高天漠换了衣裳,身上带着她熟悉的檀香,他正在看着她。 “阿紫,回去收拾一下,不要通知任何人,我们连夜返京。” 阿紫刚刚睡醒,没有听明白。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高天漠:“不通知任何人,那如何返京?” 高天漠沉声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其他人留在此处保护公主,而我从昨日便突发急症。也只能留在此处。你明白了吗?” 阿紫瞬间懂了。 昨日高天漠发病的时候,定然不只是王彪一人看到,所以他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假装在屋里生病。其实却带了阿紫暗渡陈仓。 “那其他人怎么办,万一那些杀手来了,他们岂不是等死?” “这里是官驿,所有人都会严阵以待,不会再让当年的事情重演,且,他们三日后便会起程。我已让人八百里加急,将你受伤将死的消息送往京城,想来这消息在半路上就会被人拦下来。” 是啊,公主快要死了。根本不用再明刀明枪地动手。 而那个时候,真正的公主已经走了。 两个人走总比一群人更方便,更隐蔽。 那夜,趁着夜深人静,两匹马悄悄从官驿里出来,踏上了返京的路。 天亮时,他们已经百里外的茶楼喝早茶了。 高天漠没有戴面具,也换下了飞鱼服。他身上是阿紫给他缝的披风,乌黑的头发上束了颗硕大的明珠。 阿紫戴着瓜皮帽,金项圈。手腕上还有金铃铛,看上去就是个小地主。两个人坐在茶桌前,就像是一对富家兄弟,个顶个的好看。引来旁边大姑娘小媳妇偷偷往这边张望。 “大哥,好多女的在看你呢。”阿紫咬一口香菇牛肉灌汤包,贼兮兮笑着。笑得太开心,没留神,灌汤包里的肉汤汤噗的一声,溅到她的脸上。 高天漠嫌弃地看她一眼。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丢脸的家伙我不认识! 阿紫记得,在保定府第一次遇到墨子寒时,他就是这个眼神,时间过了这么久,两人也好了这么久,这人的眼神还没变,真是难得。 “这包子不好吃,你没吃过我蒸的包子,那才叫好吃呢。”阿紫只好换个话题,不然只是闷头吃饭也怪没意思的。 高天漠却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说:“该给你换张脸了。” 阿紫皱眉:“为毛要换脸,你都说过我长得好看了。” 高天漠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害羞。” 阿紫白他一眼,你就是说过嘛,你还说喜欢呢。 “你现在这张脸太惹人注目,即使穿上男装也能看出你是女子。” 阿紫撅撅小嘴,心想你不也同样引人注目吗,我就不信那些大姑娘全都是看我的,除非她们有恋童癖。 高天漠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我也换。” 这下子阿紫高兴了,高天漠当然不怕被人认出来,即使有人认识他,也会以为他是墨子寒。 墨子寒是文官,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高天漠是怕她吃醋,这才要陪她一起换脸。 吃完早茶,高天漠便带着她走上一条岔路。 “这不是回京城的路啊,我们去哪里?”阿紫问道。 “五柳镇。” “五柳镇?”阿紫的眼睛亮了,那是苏秀才的大本营,那也是传说中大成王朝最黑暗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地方。 “内什么,我在五柳镇有亲戚,或许能打折。”阿紫很想去看看苏秀才,那个大白天穿着金缕玉衣的老头,听说非常非常喜欢她呢。 “苏秀才?还是算了,他连你爹都宰,更不用说你了。”据暗影打探,前年贺亲王把一批来历不明的玉器古玩交由苏秀才押运,苏秀才硬是敲了他五千两的保镖费! 据说不可一势的贺亲王竟然乖乖拿出了五千两! 当然,暗影也打探到了,那批东西据说是见不得光的。 他曾经把这件事透露给圣上,没想到崇文帝却打个哈哈,对他说,贺亲王是不会贪赃枉法的,他不缺那些小钱,他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你就不要再查了。 高天漠起先无法领略圣上意图,直到很久以后,他想起在那座山庄前,阿紫轻而易举打开那道大锁时,他便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事情。 阿紫才不信苏秀才会那么不近人情呢,可是当她和高天漠走进一家铺子要买人皮面具时,就完全相信了。 “兄弟两个吃了官司,想换个模样。”高天漠对那家脂米分店掌柜说道。 “长得帅的五百两一张,长得丑的三百两一张,你们两个吃了官司,那可以购买小店的配套服务。” 阿紫好奇:“什么是配套服务啊?” 那店老板掏出一张纸,一项一项给她讲解:“这种配套服务最适合吃官司跑路的人了。甲号服务包括帮你们打官差三次,杀人不少于两个,收费只有区区五千两,看你二人现在这个情形,甲号服务就足够了。只有五千两啊,这年头五千两能干点什么,什么都不能干!娶上十几房媳妇也就花完了,可我们却能帮你们打官差杀官差,运气好一点你们这叫劫后余生。” 他每说一句,阿紫的嘴就张大一分,待他全都说完,阿紫的嘴都大得能吞下整只鸡蛋了。 “内什么,乙号服务就是代人坐牢外带劫法场吧。”她问道。 店老板的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小郎君真是懂行情,就是如此。” 嘿嘿。 “内什么,苏秀才是我长辈,柳青是我表叔。”阿紫才不相信高天漠的话呢,江湖人不但讲义气,还讲亲情。 “哎呀,您怎么不早说,咱们这里另有亲情价!”店老板一拍大腿,眉飞色舞。 阿紫冲着高天漠做个鬼脸,听到了吧,谁说苏秀才没有人情味,五柳镇也是暖洋洋。 “那两张人皮面具的亲情价是多少,都要丑的。”当然要丑的,为毛要买人皮面具,还不就是因为本公举太好看了。 “亲情价,两张一千两!”店老板竖起食指,豪气干云,义盖云天! “一千两?原价不是才六百两吗?”阿紫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这位大叔不会算帐了咋地? “六百两是白菜价,您是咱老板的贵亲,拿到的是亲情价,也就是精品价。白菜价的那是用老爷们的屁|股做的,又黑又粗还爱出汗,这亲情精品价用的人皮那可是从老娘们的屁|股上扒下来的皮,又细又白,您没事摸摸脸,就像摸着女人的大屁|股,一千两一点也不多,真是太实惠了。” 阿紫根本不用去看高天漠,也能猜到他肯定已经笑到肚子疼了。 “我不要了,我还是觉得我现在的脸挺好的。” 原来人皮面具是用屁|股做的,想想就恶心,想想就可怕,这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亲亲 从脂米分铺子里走出来,阿紫还在忿忿不平。蜜罐里的小姑娘今日见识了人情冷暖、为利是图,她的心里瓦凉瓦凉的。 “怎么不要了呢,还要要买的。” 高天漠转身还要进去,阿紫一把拉住他:“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咱们的银子不能这样花。” 以前她存了好久,打了很多份工,才存了几两银子。 “你知道我的例银是多少吗?就是纹银三百两,禄米三百斛。他们一块屁|股皮要卖五百两,我不买了。“ 这姑娘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高天漠果断决定依着她。 一个时辰后,两人从另一个铺子里走出来,全都换了一副模样。 这次用的不是人皮面具,而是实打实的易容术。 阿紫亲眼看着易容的人用面米分啊什么的捏捏揉揉,堆到她脸上,等到再照镜子,她就从小美人变成二愣子了。 再看高天漠,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粗粗壮壮,一看就是个乡下小子。 富家公子和小地主的衣裳当然也换了,两人身上穿的是半新不旧的粗布裤褂,怎么看都像刚进城打工的。 这易容师很细心,就连双手也一起易容了。阿紫看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伸手把高天漠的背上蹭了蹭:“粗吧?” 高天漠笑笑,捏捏她那同样粗糙的小脸蛋,然后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这手感…… 阿紫其实挺想在五柳镇逛逛的,可她有自知之明,现在一等一重要的事是回京城。 “那我带你去看看桃花吧,五柳镇的桃花四季不败。”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里,高天漠想带她去桃花潭边走一走,或许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她来了。 这一带风景秀丽,先帝也曾大加赞赏,阿紫也一定会喜欢。 “五柳镇和桃花城隔了一个桃花潭,但五柳镇的桃花也和桃花城的一样美。” 站在桃花潭边。极目四望,果然风景如画,一树树桃花倒映在碧绿的潭水之中,红雾伴着绿烟。人间天下,宛若仙境。 “高大哥,你知道我喜欢桃花啊,我家也有个四季桃花的林子,娘说我小时候整日在林子里玩。有棵桃花树就是被我折腾死的。” 高天漠微笑,贺王府的四季桃花冠满京城,他当然知道,他也猜到阿紫肯定会喜欢。 “我去过你的园子,里面种的都是紫色的花,那是什么?”那夜他虽是匆匆一瞥,可也注意到那满园子淡雅的小花。 “那叫薰衣草,是红毛国的花。我娘说我小时候,从五夷回来,就吵着要看紫雾。娘便种了满园子的薰衣草,也像紫雾一样。” 高天漠挽住她的手,一大一小两个愣小子相亲相爱看桃花,那场面一定很让人想入非非。 昨夜赶了整晚的路,高天漠担心阿紫的身体吃不消,那夜从桃花潭回来,他们便宿在了五柳镇。明日一早便上路。 “高大哥,这里住宿是不是很贵啊?”阿紫问道,话说自从来到这里,公主娘娘就变成穷人了。当然了。她知道大成的官俸如何,高天漠虽然打了两份工,可也满足不了这里的高消费,所以能省就省。 “银子还够。不用担心。”高天漠拉她进屋,让小二送了晚膳进来。 阿紫有点不好意思了,看看屋里的大架子床和床上的两只绣枕,和那床红彤彤的鸳鸯被,小姑娘的脸蛋都红了。 “银子还够那咱们怎么不租两个房间啊……”高天漠只租了一个房间! 阿紫虽说挺期待高天漠亲亲的,可也就仅限于此。至于更深一步的,她还没想过呢。 好在她是易容的,脸红也看不出来,可她自己是能感觉到脸都发烫了。 高天漠没有回答,把床上和床下全都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事,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阿紫挺无趣的,东张西望一番,她便觉得有趣了。 话说她和高天漠的这身打扮,怎么看都是刚从乡下来的傻小子。可他们一下子就掏出银子住进这样的上等房,竟然没有人表示惊奇。 “其实咱们穿得也不好,住到下等房不是更合适啊。”阿紫问道。话说她对江湖上的事情是很感兴趣的,所以非常好学,不耻下问,更何况这是高天漠。 高天漠淡淡道:“别的地方或许会有人怀疑,在五柳镇就不会。他们或许当咱们是山大王家的少爷。” 原来如此,不过阿紫很快就明白了,最根本的原因是高天漠想让她住得舒服。 小姑娘的心窝子又抽了,她就像戏本子里写的那样对着高天漠猛抛媚眼,高天漠看着她皱皱眉,然后伸手翻翻她的眼皮,问道:“你不舒服吗?怎么总是挤眼啊?” 阿紫翻个白眼,真没意思。 她也不想想,就她现在这么个愣头青的造型,就算真的会抛媚眼,那也是很怪异的。 小二送来晚膳,大多都是阿紫爱吃的,阿紫又开始心疼钱钱了,问道:“这要多少银子啊?” 高天漠哑然失笑:“我还养得起你。” 这下子阿紫的脸更红了,拿着筷子傻兮兮地笑。 两个人的扮相都不好看,一个比一个愣,一个比一个傻,可就这样互相看着,就好像对方的丑脸怎么也看不够。 “快吃吧,吃完早点歇息。” “嗯呐。”阿紫还在那里傻笑呢,至于高天漠说的什么,她根本没听到。 高天漠在心里苦笑,自己越是想和她保持距离,可越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她,想要对她好,疼她宠她。再这样下去,真若是生离死别,小东西怕是要伤心上一阵子了。 吃完饭,让小二收了碗筷,又要了热水放到屏风后面,高天漠指指屏风:“你先去洗吧。” 虽说隔了一道屏风,可阿紫还是挺害羞的,偏偏不小心又弄出了水声。也不知道高天漠听到了没有。 昨夜赶了整晚上的路,身上早就又是汗又是土了,阿紫洗得很仔细,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弄出声音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接着她在屏风后面也闻到了一股香气,那香气甚至盖过了洗澡的香胰子味,这是女人的脂米分香。 “大爷。这几位姑娘个个温柔体贴,您挑一个吧,今晚红鸾帐暖,销|魂一刻啊。”声音娇媚,阿紫知道这是**子。 那时她给赛文君送酒,整日在倚红楼里,妓|院里的门道懂了个七七八八。 可这里是客栈啊,怎么也有花姑娘的? 只听莺莺燕燕四五个女子的声音:“大爷是头回来五柳镇吧,一定没尝过咱们花满楼姑娘们的绝活儿。” “不需要,都出去!”高天漠冷冷道。 “您这大爷怎么这样啊。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您既选的是上等房,不要姑娘哪行啊,最少也得要一个,不然您就别想结帐离开。”**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想在我的地盘耍横,小子,你还嫩点儿。 阿紫已经忍不住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放下高天漠。他是我的! 她匆匆擦干身子,只穿着中衣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叉着腰就朝着那几个花姑娘走过去了,花姑娘们都比她个子高。也比她要香,更比她像女人。 见她忽然间闯出来,高天漠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对那几个女人道:“你们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出去!” **子和花姑娘都没想到屏风后面还有一个人,且这人一看就是刚洗过澡。高天漠和阿紫谁也没有想到,两个如他们这般的男子依偎在一起,看上去有多么诡异。 好在**子和花姑娘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再看看架子床上的大红鸳鸯被,她们立刻就猜到这两位是什么关系了。 难怪人家不要姑娘,原来人家不喜欢姑娘,只喜欢男人! “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嗖的一下,**子和姑娘们就全都走了,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阿紫挺得意:“她们看到我就全跑了。” 好吧,高天漠虽然够聪明,可也没弄明白那几块牛皮糖为何说走就走了。 阿紫还在他怀里,虽然脸蛋不太好看,可身上香喷喷的,高天漠就全身不得劲了,他放开阿紫,打开门喊小二再换水进来。 “你去床上睡吧。”他催促着阿紫,自己则端了热水到屏风后面洗身去了。 阿紫把那身粗布衫子脱下来,穿了月白的中衣,躺到床里侧,用被子蒙住头,孤男寡女睡在一张床上,好像不太好吧。 她和高天漠以前也在一张床上躺过,比如他发病的时候,可那是另有原因,和现在不同。 别看她是闭着眼睛蒙着被子,可是却敢睡,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狸花蛇又开始闹腾了,阿紫想把它放出来,又怕它和高天漠打架,这一人一仇的恩怨是解不开了。 高天漠洗澡好像特别慢,阿紫怀疑他也是在拖延时间,终于他还是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可是却没有往床这里走,开始时还能听到衣衫的窸窣声,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阿紫屏住呼吸,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睁开眼睛张望,然后她就傻了。 高天漠躺在地上,身下垫着的是他的衣裳,盖着的则是她给他缝的那件披风。 他哪能睡在地上啊,他的病随时都会发作! 阿紫没想到高天漠会打地铺,她坐起身,趿上鞋子,从床上下来,蹲到高天漠身边。 高天漠还没有睡着,睁开眼睛,借着屋里昏暗的油灯,看到阿紫蹲在一旁。 “快去睡了,乖。”他伸手推她,她却握住了他的手。 “你到床上睡吧,咱们谁也别碰谁就行了。”阿紫央求着。 高天漠苦笑,真是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她根本不明白,她对他有多么诱|惑,平日里他已经在克制着,又怎敢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不行,你回床上去。”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他忘了,这对别人有用,对阿紫早就没有作用了。 阿紫摇晃着他的胳膊,虽说顶着张傻了巴叽的脸,可小女孩的娇态还是在举手投足中呈现出来。 两人离得这么近,她身上除了香胰子的味道,还有少女特有的芳香,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格外暧|昧。高天漠心里一荡,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把阿紫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秀发中,鼻端都是少女特有的馨香,一团热气从小腹渐渐涌起,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最亲近的一次了,阿紫的心砰砰直跳,忽地感到他的身体绷紧起来,她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一下一下,轻轻亲吻着她的头发,又顺着头发吻到她的脖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热气烫着她的肌肤,她有些不太适应,身子本能的动了动,想要避开他的吻。 两人本是紧贴在一起,她只是稍微动了几下,却让他更加难受,一只手紧抱住她,只一手在她背上大力揉着,似是想把她揉进自己的心里。 阿紫没有被人亲的经验,高天漠也没有吻她的脸和嘴,他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脖颈后面,可是被人亲脖子的感觉很难受,也很痒,痒到心里。 “高大哥。”阿紫终于说出话来,她很想问问他,你怎么不亲我的脸啊。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还带着童音,高天漠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听到她的声音竟是这般的诱|惑。 他终于不想再忍了,对着她的那张假脸吻了下去! 直到很久以后,阿紫想起这件事来,她都挺佩服高天漠的重口味的,她的这张脸,就差长胡子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早就忘了她顶着一张男人的假脸了,她更没去想高天漠为毛一开始只肯亲她的头发和脖子。 她连手都是化妆后的假的,脸当然也是,全都上下能让高天漠接触到的地方,只有那截小嫩脖子了。 很久以后,她问过高天漠:“在五柳镇,你亲我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就像亲着一块生面团子。” 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她的初吻留给对方的,就是生面团子。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两个男人玩亲亲 怀里的阿紫越来越热,透过薄薄的衣裳烫着高天漠的心。他的呼吸越来越浑浊,暧|昧不明的火光从他眼底掠过,他忽然停了下来。 阿紫在被他亲上脸的那一刻,已经傻了。这会儿见他停下来,她的脑袋才重又变回清明。 跳动的烛光映在两人的假脸上,全都带着微红。水色醉人的眸子睁开,懵懂地看着高天漠。 高天漠几乎醉死在她的两泓春泉般的眼眸中,他重又问起在五夷时问过她的那个问题:“若是我能饶幸不死,你可愿下嫁于我?” “白玉连环都给你了,我不会嫁给别人啦。” 早就给他了,他还要问,多难为情啊。 她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她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呢。一抹桃红透过假脸,浮上阿紫的双颊。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水眸含烟,平凡之极的假脸竟焕出异样的美丽。高天漠再也不想克制自己,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花瓣般柔嫩的双唇。 阿紫的头又是一片空白,双唇被他用舌尖撬开,身不由己的张开小嘴,任他长驱直入。 她见过她爹亲她娘,可她不知道细节是这样的,她就以为是两个人嘴唇蹭嘴唇呢,哪知道会是这样,这样羞人。 他的舌尖霸道地掠过她的口腔,尽情挑|逗着她。她从不知道冷漠的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她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却没有一丝力气,小手柔若无骨搭在他的肩头,反而多了一丝诱|惑。 也不知吻了多久,她感到他身体越发异样,有什么东西越来越硬,紧紧抵着她。她下意识动动身子,他猛的停住,却又紧紧抱住她。然后他重又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就这样也不知抱了多久,他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他轻轻吻了下她的樱唇。声音喑哑得如同砂纸磨擦着她的心:“回床上去吧,你再在这里,我就忍不住了。” 阿紫茫然看着他,她有点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俩都亲亲了。你还要有什么忍不住的? 不过她被他亲得早已晕头转向,又害羞,所以什么也没说,飞快跳到床上,蒙上被子,把烫手的小脸藏起来。 …… 阿紫觉得吧,她的脸肯定是红了整整一夜,因为第二天早上她看到高天漠时,还是感觉火辣辣的。 高天漠早已恢复平静,那声音也没了昨夜的热度,冷得像是结了冰渣子。 他剥了一只茶叶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今天要走很多路。” 阿紫也剥了一只给他,却不敢去看他。 两人结帐的时候,掌柜的不怀好意打量着他们两个,然后惋惜地摇摇头。 离开客栈,阿紫问高天漠:“那掌柜怎么那样看着咱们俩啊?” 睡了一觉,高天漠更加清醒了,他忽然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 阿紫不明觉历,再问他,他也不说。好一会儿。才在她耳边道:“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长大?这还用长大啊,你昨天亲我时,怎么不嫌我小啊。真是的! 果如高天漠所说,他们马不停蹄,一路上都没有打尖,只到很晚才找了个镇甸歇息。 就这样风雨兼程,终于在十日后来到京城附近。 “明日就到京城了。”高天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阿紫却是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问道:“那座山庄可是就在这附近的山里?” 高天漠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紫试探着问他:“咱们一路上都没有停留,晚回去一两日也没事的吧?” 高天漠终于看向她:“想去了?不怕我把你关起来,藏上一辈子?” 阿紫抿着小嘴笑了,她不怕。 “你不是说重新让人修葺了,我去检查一下,看看喜不喜欢。” “你不害怕了,说不定会闹鬼。” “不怕,有你在呢。” “那你不怕我了?” “早就不怕了。” 高天漠忽然有些遗憾,他还记得当初的小阿紫有多怕他。 不对,她根本就不怕他,如果真怕,就不会在砂锅里藏毒气,一门心思毒死他了。 他伸出手臂,从马背上把她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双腿一夹,快马加鞭:“走喽,咱们回家!”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走过那道细窄的石桥,便是长满青苔的石门。高天漠叩响门环,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看到高天漠,吃了一惊。 “你是?” “平叔,是我,阿漠。” 显然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平叔笑了:“你怎么这副样子。” 他又看向站在高天漠身边的小男孩,刚想开口问,高天漠已经牵了阿紫的手,大踏步走了进去。 这座古老陈旧的宫殿被重新修葺整理过了,阿紫踏进石门,只见花木扶疏、绿草葱茏。还有一个老人正在摆弄花草,这时先前开门的平叔冲他喊道:“老鬼,阿漠回来了。” 那位叫老鬼的老人连忙放下手里的花草,把沾着泥巴的手在衣衫上抹了抹,匆匆跑过来:“阿漠啊,你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高天漠连忙道:“我没受伤。” “没受伤你怎么回来了?” 高天漠只好道:“我回京城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们。” 老鬼显然不太相信,叹口气道:“快要及冠的人了,连个媳妇也没有,这次又顶个假脸回来,也不知道你整日在忙些什么。” 高天漠拽着阿紫进了宫殿,一间一间领她参观。 “这就是你上回住的那间。” 阿紫环顾四周,吃惊地张大嘴巴。 这里和她在王府的闺房如出一辙,烟青色的承尘,淡紫的纱幔,屋里四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 他去过她的香闺,所以他也在这里给她布置了一间一模一样的。 “你知道我还会来吗?”阿紫问道。 高天漠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又一次吻住了她。 阿紫被他吻得猝不及防。但很快适应下来,两只小手轻轻抱住他粗壮的腰身。 平叔和老鬼原是想来问问高天漠要住多久,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以高天漠的武功,当然知道有人来了。可阿紫的小手放在他的腰上,令他舍不得推开她,只好假装不知道,继续吻她。 平叔和老鬼却已经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高天漠和一个小男孩抱在一起! 还是平叔推了老鬼一把。两个人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来。 “完了,完了,全完了!” 老鬼老泪纵横,平叔也是哀声叹气 “我说他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原来他是看上这个小子了,他若是死在外面,连个儿子也留不下啊,难道还指望那个小子给他生娃啊!” “快别说了,让阿漠听到,就又不回来了。” “那年看他把这里整修了。还接咱们过来,我还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带个女人回来,没想到却带个小子回来了,唉。” 已经亲完了的两个人手牵手出来,就看到坐在汉白玉阶上正在流泪的两位老人。 阿紫惊恐万状看向高天漠,这太可怕了有木有! 那两位老人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看来对人生已经失去信心了。 高天漠苦笑,拉拉阿紫,两人又回到屋里。 “你去把脸洗了。换件衣裳。” 他几乎是在求她,阿紫忽然觉得很好玩。 “那不行,洗了脸就不安全了,你又不会易容。万一到了京城又有人害我怎么办呢。” 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高天漠只好亲亲她:“我拼了命护住你,这总行吧。” “不行,除非……”阿紫眨着大眼睛淘气的看着他。 “除非什么?”高天漠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要掉到坑里去了。他从来没有低估过这个小东西的智商,别看她少了那么多年的记忆,可是心眼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除非你陪我一起回府见我爹娘。” 高天漠原是想把她送到王府门前就走的。他可不想让贺亲王看到他和阿紫孤男寡女一起回来。 可现在阿紫让他和她一起去见她的爹娘,却并非只是“物归原主”那么简单,她是要对父母摊牌,她要带他去见家长。 “你父王不会同意的。”他无奈道。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反正我同意了。”她要告诉爹娘,她要陪着高天漠去北地找药,就算他明年死了,她也要陪他一起渡过最后的时光。 “阿紫,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这不是你能任性的。” 阿紫扁扁嘴:“你不答应,我就不洗脸,不换衣服,还要告诉平叔和老鬼,你喜欢男人。” 其实吧,她不太明白两个男人怎么也能在一起,更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做什么,可是看那两位老人的样子,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一定是有的,不然他们不会那么伤心欲绝。 高天漠瞪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答应你,不过如果他们不答应,你不要强求,更不能拉着我一起私奔。” 好吧,他真是阿紫肚里的蛔虫,他就猜到她一定会拉他私奔的。 他居然答应了,阿紫都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你不许说话不算数。”其实她知道,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他对她,从来都是一诺千金。 “你到时也不许任性妄为。”小公主心很野,她今天要来这里,说不定就是想日后拉着他躲进来。 “我不会啦,我一定会听爹娘的话。”这个时候,阿紫什么都会答应。答应是一回事,做起来当然是另外一回事啦。 高天漠叹口气,他发现他真的被她吃得死死的。 明知道她到时一定会撒娇使性子,可还是拿她没有办法。 “那现在可以去洗脸换衣裳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 阿紫笑眯眯的,就像是偷油成功的小老鼠。 一盏茶的功夫,阿紫已经洗了脸梳了头,双螺髻上插了两朵宝石芯子的绉纱绢花,绣着珠绣的淡紫夹棉小袄,深紫的云影裙,吹弹得破的小脸蛋上搽了胭脂,淡淡的晕开着,额头上的红梅艳丽夺目,把她的脸映得分外夺目。 高天漠也洗了脸换了衣裳,两个人手拉手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宛如一双璧人。 最吃惊的还是老鬼和平叔,两人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仙女似的小姑娘从哪儿来的,刚才怎么没看到。 还是平叔率先明白了,阿漠的脸是假的,刚才那个愣小子的脸当然也会是假的。 什么小子,分明就是个小美人,难怪阿漠亲起来没完没了。 “她叫阿紫”,高天漠又指指两位老人,对阿紫道,“他们是平叔和鬼叔,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位老人连忙纠正:“小姑娘你别他说的,咱们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只是他的老奴,当年救他都是应该的。” 阿紫不明所以,看看两位老人,又看看高天漠,眨巴着大眼睛。 鬼叔的话最多,他见阿紫不明白,便道:“就是那个六皇子啊,害得阿漠……” 没等他把话说完,高天漠已经打断了他:“陈年旧事了,不要提了。阿紫累了,我带她去休息,现在你们放心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说完,他拉着阿紫急急走进大殿,把两位老人留在那里。 “你啊,阿漠不想让小姑娘知道当年的那些事,怕吓着她,你还说那些做什么,没见阿漠有多宝贝人家啊。”平叔一个劲儿的埋怨。 鬼叔只好嘿嘿的笑:“我是老糊涂了,阿漠好不容易带姑娘回来,哪能说那些事啊。咱们还是煮饭去吧。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爱吃什么。” “那姑娘看着娇滴滴的,年纪还小,做几道酸甜口味的,小姑娘都爱吃。”平叔出主意。 鬼叔取笑他:“你个老光棍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年轻时也找过姑娘?” …… 偏殿里,阿紫甩开高天漠的手,问道:“你为什么不让鬼叔把话说完啊,还有,他说的是哪位六皇子,是我六皇兄吗?” 阿紫口中的六皇兄是抚宁郡王,崇文帝皇六子邱澈。 “你别问这么多了,我带你到后面的几座大殿去看看。”高天漠重又拉起她的手,向外面走去。 阿紫却已经皱起眉头,埋怨道:“你从来不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比如你爹娘啦,有没有兄弟姐妹。” 高天漠转过身来:“你在保定府见过我师父,也认识我师兄,现在又见了平叔和鬼叔,他们四个就是我在这世上的所有亲人。”(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刹那也是永恒 “我想知道你的事,你为什么会做飞鱼卫,那年你只有十六岁,皇伯伯又怎么放心让你做飞鱼卫的大统领,还有……” 阿紫跟在高天漠身后自顾自的唠唠叨叨,她才不管高天漠是否又嫌弃她了呢,反正嫌弃啊嫌弃的她也习惯了。 高天漠终于被她唠叨得烦了,索性低下头,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阿紫觉得吧,这个头就是不能开,只要被他亲了一次,就变成亲个不停了。 不过她已经适应了…… 脸蛋红扑扑的,小嘴略显红肿,阿紫终于不再问了,羞答答跟在高天漠身后,把整个山庄转悠了一遍。在这里她是不敢离开高天漠半步的,保不准就掉进机关,扎成刺猬呢。 “我能放蛇吗?”阿紫问道。 高天漠点点头:“你不是喜欢那片药田吗?咱们去那里放蛇。” 药田就在阿紫住的偏殿窗外不远,不但阿紫喜欢,狸花蛇也喜欢。 竹管打开,狸花蛇便窜了出去,高天漠拉着阿紫在太湖石上坐了,等着狸花蛇吃饱喝足回来。 药香阵阵,人的精神也为之一震,阿紫问他:“去见我父母时,你是当高天漠还是墨子寒呢?” 又回到这个恼人的问题了,高天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墨子寒吧。” “那你猜皇伯伯会不会告诉我父王关于你是谁的事啊?” “不会”,高天漠坚定摇头,“每一代的暗影大统领的身份只有万岁知晓。” 阿紫抬起晶莹的脸蛋:“我也知道。” 高天漠把她拥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我原是不该让你知道的。” 阿紫得意洋洋看着他:“现在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所以你不要得罪我啊,否则……哼哼,哼哼哼。” 看着这张稚气的小脸,高天漠哑然失笑,他发现他真的躲不开她了。也不想躲了。 这时,平叔小跑着过来:“原来你们躲在这里,饭菜都煮好了,快去趁热吃吧。” 阿紫笑咪咪对平叔道:“我也会煮饭。明天我来煮。” “那怎么行,你头一回来,哪能让你煮饭。”平叔连连摇手,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阿漠又那么宝贝人家。当然不能让她煮饭了。 高天漠却只是微笑:“让她煮吧,她喜欢煮饭。” 听到有小姑娘喜欢煮饭,平叔已经够吃惊了,又看到高天漠脸带微笑,他老人家顿时感到天雷滚滚,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阿漠笑了! 平叔和鬼叔准备了一桌子饭菜,阿紫每吃一口,他们便眼巴巴看着,生怕不合她的胃口。 “糖醋鱼真好吃。”阿紫夸道。 平叔高兴了。冲着鬼叔眨眨眼:你看我说对了吧,小姑娘都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这鱼是我钓的,个头大吧,你喜欢吃,鬼叔天天烧给你吃。”鬼叔高兴得直搓手。 待到平叔和鬼叔全都出去,高天漠火速把阿紫面前的鱼挟到自己碗里。 “平叔和鬼叔早年为了我受过很重的伤,平叔眼神不好,鬼叔没有了味觉,鼻子也闻不到东西。” 鱼很腥,调料也放错了。可阿紫没有说出来。 阿紫却又挟了一口吃起来,含糊不清对高天漠道:“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娇气啊,我和养母住在墓园时,常常挖野菜回来煮糊糊吃。我还长个子了呢。” 高天漠伸手帮她所散落的发丝拢到脑后,他的小公主就是这样可爱。 他对贺亲王没有一丝好感,若不是阿紫眉宇间有贺亲王的影子,他甚至会怀疑阿紫并非贺亲王夫妇所生。那样的一个纨绔子弟,怎么会生出阿紫这样可爱的女儿呢。 吃完饭,两人拿了碗筷到外面去洗。山庄里有一处泉眼。砌了水池,原本种了睡莲,现在天气渐冷,只能看到几片发黄的叶子。 山泉寒凉,高天漠不让阿紫洗碗,阿紫不肯,于是两个人四只手一起洗。两人的手全都泡在泉水里,她的右手挨着他的左手,两只手上都有浅浅的疤痕,就像是老天爷早就算好了,这两双手终归要放到一起。 那是他们彼此咬的,芸芸众生,他们却咬到了对方的手。 阿紫的眼眸瞥到这两只手,她笑起来,嘴巴咧到腮帮子,笑得傻傻的。 她很想和他就这样,他不是做官的,她也不是公主,他们一起煮饭,一起洗碗,开开心心过上一辈子。 或许第一次带她来这里时,高天漠也是这样想的吧。 阿紫很想很想问问他,他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呢?可她不敢问,她知道即使问了高天漠也不会说出来。 这人就是这样,像个没嘴的葫芦,肚子里藏了太多的秘密,有国家大事,也有他自己的事,秘密藏得太多太久了,人也就变得阴沉起来。 但阿紫不在意,她喜欢他。 不论是阴沉的高天漠还是冷傲的墨子寒,竟然全都是她的菜。 阿紫觉得吧,她真的很有福气。汉人女子只能找一个男人,而她却买一送一,一下子就找到两个。 看她笑得那么傻,高天漠不明觉历,接过她湿漉漉的小手在自己衣裳上擦了擦,小姑娘身子娇气,受凉就不好了。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啦,他们说我八岁就在玉竹婶婶家里做饭啦。” 高天漠没有说话,不管你以前如何,和我在一起后,我只会娇着你,宠着你。 洗了碗筷,两人手牵手回来,平叔和鬼叔也在笑,笑得和阿紫一样傻。他们从没见过阿漠对人这么好,甚至不让这小姑娘离开他的视线,他恨不得把人家含在嘴里捧在手里。 趁着阿紫到屋里去,平叔和鬼叔把高天漠拉出来,一起审问:“你和这小姑娘认识多久了,你当官也有几年了,彩礼钱存够了吗?什么时候正式娶她过门?” 高天漠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只能在心里苦笑:“先不会成亲,她还没有及笄。” “还没及笄?没及笄也能成亲,你快找人到她家提亲去。这么好的姑娘你不娶过来就让别人抢去了。” “我心里有数,你们别催了。”高天漠抽身就想往屋里走。 鬼叔一把拉住他:“你有的哪门子数啊,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快及冠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一个,快点娶了吧。” 阿紫换了衣裳从里面出来,就听到最后这两句话,小姑娘的脸蛋又红了。 索性回去不出来了。 看到一角紫色的裙摆消失在拐弯处。高天漠连忙追了过去,就在大殿通往偏殿的走廊里追上了她。 “你告诉他们,我不是捡来的。” 她当然不是他捡来的,她是他用了两世时光才寻到的珍宝。 “嗯,你不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能讨她欢心,但他真的很想让她高兴,他的小阿紫原本就应该是快快乐乐的。 虽然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可阿紫还是挺知足的,她踮起脚尖,眼巴巴看着他。于是他明白了…… 晚上,阿紫睡在里屋,高天漠没有去别的房间。这里太大了,人也太少了。即使现在重新整修过了,却依然显得空旷,甚至还有几分阴森。他不想让阿紫害怕,和当年一样,他就睡在她的外间,几道纱幔将他们隔开。 还是那张雕花架子床,却铺着簇新的被褥,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全是阿紫喜欢的。 床头插了几枝紫色的秋花,淡淡的幽香在夜色中弥漫。 阿紫喜欢这里的一切,其实不仅仅是这里,只要是和高天漠在一起。她都喜欢。 “高大哥,你睡了吗?”阿紫是睡不着,她想和高天漠坐到窗外看星星。 “唔。”高天漠答应一声,他不想睡,这样的幸福转瞬即逝,他想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咱们到大殿上面看星星好吗?”阿紫早就想去看星星啦。她娘说过,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星星那是最浪漫的事。 “你想去,那我陪你。” 阿紫欢呼着从床上蹦起来,高天漠揽住她的纤腰,纵身一跃,两人上了屋顶。 夜幕下的宫殿如一只巨大的神兽,盘桓在黑暗中。飞檐下挂着两盏羊角琉璃灯,让这秋夜多了几丝暖意。 高天漠用披风把两人紧紧裹在一起,秋日的夜空显得很高很高,漫天星斗璀璨夺目,宛若洒落夜幕的珠宝。 望着如同恒河沙数般的星斗,阿紫喃喃道:“养母说,人死了就会变成一颗星星,挂在天上,永远看着他的家人,守护着他们。” 高天漠微笑:“你养母是哑的,你能听懂她说话?” 阿紫点头:“我能的,养母说什么我都能听懂,那时我甚至怀疑我其实是养母亲生的......可惜我找不到她了,派去接她的人没有找到她,村里有人说她被亲戚接走了,可养母孤苦伶仃,哪有亲戚呢。” 高天漠把她搂得更紧,轻声道:“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有事,回京城后我派人继续找她。” “真的吗?”阿紫的眼睛亮起来,也像夜空中的星星。 “真的。她一个人在山野里住惯了,怕是不能适应王府,到时我就把她接到这里。” “嗯”,高天漠想得真周到,阿紫好开心,她把小脸蛋在他胸前蹭啊蹭的,心里填得满满的,都是幸福。 高天漠用粗糙的下巴揉搓着她的小脑袋,心里暗暗道:如果我死了,希望你不要伤心,就当我也化作一颗星子,永远守护着你。 “高大哥,你猜我父王和娘亲看到咱们在一起,会吃惊吗?我猜他们一定不会的,父王夸过你呢,嘻嘻,不过他夸的是墨子寒。“ 高天漠心想,这个时候你爹娘怕是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一百多人的护卫之中,不知有多少个就是你爹娘派来盯着你的。 回到京城,就是我和你不去坦白,他们也会找我算帐。 他什么都没说,他不想破坏这个美丽的晚上。 他和阿紫,能在一起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高大哥,那是织女星,那么的三颗星星就是牛郎挑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嘻,这是李妈妈告诉我的,李妈妈以前是宫里的,后来又服侍我娘,再后来又照顾我,对了,你记得李妈妈吗?” 高天漠当然记得,当年他就是请李妈妈来见阿紫的。 贺亲王府门槛太高了,即使他贵为三品指挥史,也不能贸然带阿紫去认亲,只得绕了几个圈子请了李妈妈暗中出来辨认。 那时他的心里矛盾不堪,如果阿紫真的是失散两年的贺王郡主,那他和她这一世又是没有结果。 “阿紫......”他轻轻握住她的一双柔夷,这双小手已不知有多少次被她咬破让他吸血,他的身体里早已流淌着她的血,前世如此,今生又如此。不论他是落难的将士还是风光的权臣,也不论她是流落番邦的孤女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们的生命和血脉早已紧紧相连。 阿紫抬起如画的眼睑,含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还小,可我会长大的,你不许嫌弃我,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死。你要等着我,等我长大后娶我。我也会等着你,等你娶我为妻。” 她是他的小公主,她也是她的巫女,她施了魔法,让他无处可逃。 她说完了,就看着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也像这星斗一样璀璨。她在等他回答,等他答应,这是她对他所有的寄托所有的希望。 许久,高天漠终于笑了,他的笑很特别,如同霞光透光冰峰,虽然无法消融那积了万年千年的冰冷,却在一刹那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答应你,全都答应。” 只有八个字,却已令阿紫从头甜到脚,她傻呵呵地不知所措,只是看着高天漠傻笑,小嘴又咧到腮帮子了。 高天漠捏捏她的鼻子:“真是个傻丫头。” 她就是个傻丫头,她一直都是。 明知眼前的幸福稍纵即逝,可她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只为那瞬间的美丽。 她还小,这是她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可她也知道,她就是要他。 无论皇伯伯和父王给他找谁当驸马,她只要他。 她知道,他也是这样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见家长 那夜两人在大殿的屋顶上坐到很晚,开始时还是一个说,一个偶尔说;再后来就变成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偎依在一起。虽然阿紫乐观,可她也知道,她和高天漠能在一起的时光不多了。 高天漠低头看阿紫时,见她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做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第二天的饭菜是阿紫烧的,平叔和鬼叔钓了七八条鱼,阿紫烧了满满一桌子的鱼。 两位老人吃得很多,尤其是平叔,不停竖起大拇指夸好吃,其实阿紫和高天漠都知道,平叔早就没有味觉了。 好吃的是那种感觉,他们把阿紫当成了阿漠的媳妇,阿漠媳妇煮的饭菜,那一定是世上最好吃的。 整整一天,阿紫都和高天漠在一起,两人就像连体婴儿一样,舍不得分开。平叔和鬼叔辟出一块菜地,种了黄瓜、丝瓜、萝卜和葱姜蒜,高天漠帮着他们去施肥,阿紫也跟着,结果弄得全身脏兮兮的。 他也不嫌她脏,就在黄瓜架下,两个人又粘在了一起,吓得刚好走过来的平叔和鬼叔连忙捂着眼睛躲到一边去。 “他们两个这么要好,依我明年就能生个大胖小子。” “不用明年,昨天夜里阿漠没回自己屋里,就和阿紫在一起。”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早上两人一起从屋里出来,阿紫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两老越说越兴奋,嗓门也越来越大,阿紫和高天漠在黄瓜架下全都听到了。 阿紫轻轻推着高天漠:“你告诉他们,咱们没有。” 高天漠却故意问她:“没有什么?” “就是没有那个啊。”阿紫急得小脸通红。索性把脸蛋藏在高天漠的胸前。 到了晚上,高天漠没有再睡到她的外间,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他猜想白天时听了二老的话,阿紫肯定不让他陪着她了。 可阿紫叫住了他,她不敢一个人睡,是真的不敢。 高天漠没走,也没有睡在外间。他就是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的小阿紫。 虽然两人离得很近,但他没有碰她,这是他们之间的极限。 第一缕晨曦透过淡紫色的窗帘照起来。把屋内的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阿紫睁开眼睛,就看到睡在她身边的高天漠。两人靠得很近,身上盖着的也是同一条夏被。阿紫羞得不成不成的,可又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熟睡的高天漠。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毛轩挺。略显狭长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巴不大不小。他不是林铮那样的谪仙型美男,可却更对阿紫的口味。 她伸出手指。想摸摸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很浓,眉头却又如水墨画般好看。 她那纤细的手指刚刚碰到高天漠的眉毛。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想知道小东西要做什么。 阿紫的手指轻得像小猫的爪子。她顺着高天漠的眉毛轻轻描画,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她的手指划动得很慢很慢,似是想要把他的五官永永远远记在心里。 高天漠终于伸出手臂,把阿紫搂进怀里。 离开山庄时,平叔和鬼叔把他们送过那道石桥:“你们早点成亲,早点回来。” 阿紫骑在马上,冲着他们招手,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高天漠看看她,没有说话,却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深山,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里距离京城已经很近,不到半日便来到京城不远的地方。 却见人山人海,前面的官道之上竟然都是人,远远望去,竟然还能看到有官袍闪过。 高天漠拦住一个路人,问道:“前面是怎么回事?” 那人见是一男一女,便道:“二位一定是外乡人,不知道也不奇怪。林大将军今日凯旋归来,万岁爷令文武百官出城三里相迎。” 林大将军,是林钧,林钧终于回来了! 阿紫两眼冒光,她推推高天漠的手臂:“是三少爷回来了,咱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高天漠把她放到另一匹马上,自己掏出银面具戴上,又让阿紫有纱布遮面。 以阿紫的身份,自是不能让这些人看到。 高天漠的银面具简直就是通行证,他带着阿紫挤进人群,周围的人纷纷让开,几名军士原是要过来的,有人和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这几人脸露惊恐,连忙闪到一旁,看都不敢去看高天漠。 阿紫噗哧笑出来,高天漠的人缘啊,唉,比臭狗屎也强不了多少呢。 有人高喊:“看,林大将军的军队到了。” 阿紫连忙看过去,只见黄土扬尘,千军万马正在向这边走来。当这些队伍从她面前走过时,她看到了林钧。 印像中的林钧梳着马尾,戴着缨络,是位华贵的翩翩美少年。 但她面前的林钧,却是满脸风霜,铠甲残旧,头上的红缨子却依然鲜红似血。 这就是经历了战争的人,即使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也能从林钧和他的将士们身上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皇帝早已派人送来了崭新的盔甲,但林钧拒绝换上,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场战争有多么可怕,身穿残盔旧甲的人,才是真正的他们。 破旧的征衣和满目的风尘遮不住少年脸上的朝气,他依然是他,阿紫心中的三少爷,那个如阳光般灿烂压目的林钧。 从此后,大成多了一位将星,他将和那些开国元勋们一直载入史册。 “我听说万岁已让人给林大将军塑像,要供进风云塔了。” “真的吗?林大将军还没有及冠,也能供进风云塔。” 耳边传来人们的赞叹之声,做为皇族,阿紫是知道风云塔的。那里供奉着大成十八位开国元勋。 如果这些百姓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林钧就是第十九位。 他只有十八九岁,却要和那些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将们站在一起,受世人朝拜。 “三少爷真是好帅好帅啊,他真威风,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活着回来。”阿紫的眼中都是惊喜,她的三少爷真的回来了,他还能进风云塔呢。 高天漠看她一眼。恰好看到她眼中的光芒:“你那时就知道他会活着回来?” 阿紫点点头。抿着嘴笑了:“狸花蛇就是三少爷帮我捉住的,还有啊,他说让我等着他。他还说等他回来以后,就让我伺候他呢。”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阿紫的脸腾的红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十二岁刚从墓园里走出来的小阿紫,她现在早已懂了很多事。她当然也知道伺候少年是怎么回事。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今天猛然些记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她偷偷看向高天漠,他一定不高兴了,这人虽然嘴上不说,可阿紫知道。他不喜欢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在知道柳青是她表叔之前,他也不大高兴呢。 高天漠戴着面具。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波澜,倒似是没有认真去听阿紫的话。 阿紫松了口气。她喜欢三少爷,可那和她喜欢高天漠是不同的,至于怎么不同,阿紫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啦。 高天漠比她的道行要高多了,阿紫的那句话他当然听到了,心里酸溜溜的,这是假不了的。 当初林钧冒死救出阿紫,又把她藏在自己府里,他从没有问过阿紫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也知道,如林钧那样把家族看得极重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对阿紫心存怜惜,是不会把一个头上带着刺青的贱民藏在自己家里的。 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阿紫和林钧竟然还有约定。林钧曾让阿紫等着他,他回来后就把阿紫收房。 在西岭时,如果阿紫没有认出他,也就不会把毒气装进砂锅里试图杀死他,她当然也不会逃跑,从此离开了林家。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阿紫还是林家丫鬟,她会一直等着林钧回来,再之后顺理成章和林钧在一起。 阿紫只是个丫鬟,日后也只是通房,林钧会把她保护得妥妥当当,不会让她走出林家大门,也不会让外人看到她,识破她的身份。 原来一切只是这样简单,也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阿紫不是想要杀他,也就不会逃跑,更不会再次遇到他,最终回归自己的身份。 高天漠默不作声,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没有发生但却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走吧,我们进城。” 看着远去的大军,高天漠默默说道。 阿紫还在纠结着三少爷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呢,咦,怎么以前没有想起来呢。 一定是自己想错了吧,三少爷可能也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随口说的,就是让她伺候他梳头那么简单,和她以前理解的是一样吧。 进了京城,高天漠把阿紫送到王府附近的大街上,便想着离去,阿紫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想赖帐! 高天漠无奈,只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摘了面具。他没穿飞鱼服,摘下面具就变回了清秀冷峻的探花郎。 “走吧。”他叹口气。 谁让你和人家的女儿好上了,就算你是快要死的人了,也要去和人家爹娘见一面,说个清楚。 阿紫笑眯眯看着高天漠:“我爹娘看我是和你一起回来的,说不定立马就逼你娶我呢。” 高天漠瞪她一眼,你要多想嫁人啊,这么大姑娘了,整日把嫁啊娶的挂在嘴边上。 阿紫不想嫁人,她只想嫁给他,哪怕只是一天也好啊。 两匹马一前一后来到王府门前,阿紫摘下面纱,守门的一眼认出是公主,连忙进去通报。再接着阿紫和高天漠便被迎了进去。 贺王妃没见过墨子寒,她前几日刚接到密报,说公主受了重伤,原本正在坐立不安,这会儿却看到女儿毫发无损站在面前,身边还站着个大帅哥。 “如果没有猜错,这位便是大理寺少卿墨大人吧。”贺王妃没有去看墨子寒,却看向自己的夫君贺亲王。 是不是墨子寒,贺亲王应该知道。 阿紫却是吃了一惊,她娘怎么会猜到这是墨子寒的? 不过她也瞬间明白了,护送她的那些人虽然还没有回来,可她和墨子寒的那些事肯定早就有人偷偷汇报了。 自从知道女儿和墨子寒好上了,这夫妻两个就没少郁闷,自家女儿刚找回来不到两年,就被这个姓墨的骗过去了,让他们徒增伤心。 贺亲王点点头,一双鹰凖般的利目看向墨子寒,墨子寒只觉得这目光冷冷,像是要宰了他。 他还年青,没有当爹的经验,自是无法理解贺亲王此时的心情。 这心情就像是老农千辛万苦种的白菜,却被一只他从没想到的猪给拱了。 即使以前对这只猪的印像还不错,现在也荡然无存。 老纸同意了吗,你就敢来拱我家白菜,你丫的就是找死! 不对,是诛九族! 不对,墨子寒是孤儿,没有和族,那就瓜蔓抄,把和他有关的人全宰了! 不对,大成朝也只是开国时有过瓜蔓抄,后来再也没有过,但没关系,老祖宗定的规矩,还可以重新拾回来! 谁让你骗了我家闺女,老纸恨不得亲手宰了你! “晚生墨子寒拜见贺亲王,贺王妃。”墨子寒曲身行礼,贺亲王就当没看到,根本没让他起来。 你丫的算什么东西,还想来偷我家白菜,就是不让你偷,你再敢说别的,就打折你的腿! 打断你一条腿,我闺女肯定看不上你了,任你再拱上十次八次,我闺女也不跟你跑。 贺亲王没理墨子寒,任他跪在那里,却问女儿:“宝贝闺女,不是说高天漠带着飞鱼卫去接应了,怎么还会受伤,父王明日进宫,让万岁治高天漠的罪,给你出口气。“ 得,不论墨子寒还是高天漠,没一个让贺亲王看着顺眼的。 谁让你们一个欺负我家闺女,一个勾引我家闺女,全都不是好人。 阿紫再是天真,她也察觉到这气氛太紧张了,她只好可怜兮兮看向贺王妃,娘啊,快点救救我吧。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比试 贺王妃一双妙目看看女儿,又看看自家王爷,最后落到墨子寒身上. 也不过几日,这对贵不可言的夫妇便把墨子寒的事全都打探清楚了。 他是孤儿,自幼被怪医申屠美收养,十四岁连中小三元,十六岁钦点状元郎,然后便像一滴水人间蒸发,十八岁再次出现,已是万岁朱笔定下的四品少卿。 至于崇文帝为何会选中一个小孩子进大理寺,至今无人体会圣意。 只知此人做了官依然神出鬼没,最近几个月,就连大理寺卿许常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却原来他竟然去了五夷,勾搭公主! 倒是据说崇文帝对他偏爱有加,时常宣他入宫,因此他虽然总是不在,许常治也只能无可奈何,只是辛苦了同为少卿的沈文博。 “墨大人文武全才,不仅是探花出身,还暗藏了一身武功,真是难得。莫非尊师申屠大夫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贺王妃不说则已,一说就说到点子上。我家闺女看上你了,那是天灾人祸,我们也没有办法,可是你总要告诉我们关于你的来历吧,你师傅的底细我们也打听了,他根本不会武功。 阿紫真的要哭出来了,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连她都不知道来历,更不知道这武功从哪里学来的。 他连我都不告诉,肯定更不会说给你们知道了。 你们问点别的不成吗?为毛一定要问这个。 墨子寒依然跪在地上,贺亲王是千岁之尊,他让谁跪着,他不开口,就不能起来。 好在贺亲王也是爱面子的人,让个四品官一直这样跪着,传出去好像他想称霸朝堂一样,所以他还是说了声免礼赐座,让墨子寒在下首坐了。 墨子寒一直双目低垂,此时坐下。这才徐徐抬起头来:“恩师所学博大精深,晚生不才,追随恩师时日有限,也只略通皮毛。然这武功一学。却并非承自恩师,晚辈年少之时另有奇遇,只是曾有承偌,不可对人讲出师承何处。承蒙万岁圣明,昔日得知此事后龙颜未怒。然晚生在王爷和王妃面前不敢隐瞒。但学武之人一言有鼎,还请王爷和王妃恕晚生无礼之罪。” 他说完,便又起身一揖到地。 贺亲王和贺王礼面面相觑,他们不但明白了圣上为何看中这个黄毛小儿,也明白了自家闺女是怎么让这小子给骗到手的。 你丫的也太会狡辩了! 不但一个字也没说,还把皇帝搬出来! 就算我当了你们的便宜女婿,也要先忠再孝,我连皇上都没告诉的事,当然也不能告诉你们了。 知道什么是文人了吗?这就是! 贺亲王原本最恨这些穷酸了,可他现在发现了另一件更可恨的事—— 练武的当了文人。那比正牌文人还要可恨! 你这个小骗子,骗了皇上还想骗我家闺女,本王绝不答应! 贺亲王霍的一声站起身来,袖子一撸,道:“本王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既然墨大人会武功,那咱们到外面走上几圈儿,不知墨大人肯不肯赏给本王这个面子?” 这就是要协,这就是威逼。 你贺亲王说要比武,谁敢说不陪你玩。陪你玩谁又胆敢胜过你? 你这分明就是想趁着比武的机会揍人,往死里揍,墨子寒胆敢还手,就是以下犯上! 阿紫张大了嘴。以前听说她爹和苏秀才是亲戚她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刻,她绝壁相信这是真的! 她爹不讲理,她爹和五柳镇上卖人皮面具的没啥区别。 “父王,这不公平,墨大哥哪敢和您过招啊。”阿紫不依了。在这个府里,她爹第一怕的是她娘,第二怕的就是她。 看到女儿竟然公开偏袒那个混帐小子,她的话就像是一个大耳括子打到贺亲王脸上,打得生疼。 自家闺女多大了,还没有及笄呢! 这么小的丫头就会帮着外人欺负她爹了,这还了得,本王不把那臭小子揍个半死,难解心头之气! 贺亲王年少时脾气是出名的不好,先帝拿他也没有办法。后来娶了贺王妃,被年轻媳妇吃得死死的,这才平易近人了一些,但这平易近人也只局限在对自己老婆孩子身上。 现在就有这么个人,要打他闺女主意,贺亲王自是不会善罢。 你墨子寒若是个女的,来勾引本王的儿子那也就罢了,本王儿子多,被你勾走也不怕,可本王只有一个闺女,你想怎地! “你爹是阎罗王啊,他若是心里没鬼怎会不敢!”说起来吧,女儿长到十四岁,贺亲王还是头一次这么大声和她说话。倒是三个儿子,时不时被他吼上一通。没办法,当年生这个女儿时正值多事之秋,贺亲王总觉得亏欠了女儿太多。 阿紫急得直跺脚,正想再说,墨子寒已经站起身来,抱拳道:“既然王爷赏脸,那晚生就陪王爷过几招。” 阿紫的心沉下去了,完了,第一次见面就打架,完了!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出去,贺王妃拉住女儿冰冷的小手,劝慰道:“你父王是长辈,自是不会伤到他的。” 话虽如此,可贺王妃心里也没底,她的夫君她最清楚,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 “娘,墨大哥有什么不好的,父王为何这样对他,如果没有他,女儿在五夷就死了,根本回不来。”阿紫的眼圈儿红了,她不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可是这会儿她就是为墨子寒委屈。 “那娘亲问你,白玉连环你可是给他了?”这才是贺王妃想要知道的事情,若是没给那就没什么,顶多是小姑娘一时好奇,和个男人走得近些而已;可若是已经送出去了,这件事就已不是他们一家子的事,还要上奏皇上。 阿紫的心思都在外面正在交手的贺亲王和墨子寒身上,她现在一门心思要出去看看,可她娘拉着她,就是不让她走。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白玉连环我给墨大哥了,女儿不要别人做驸马。只要他!” 别看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中原的大家闺秀还真没有谁能说出口的,就是她娘当年也没有这样说过,但阿紫说了! 虽然她忘记了过去。但她自幼在五夷长大,五夷女子的敢爱敢恨早已刻入她的骨子里,根深缔固。她这样说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就应该这样说。 她让自己喜欢的人当驸马,这个有错吗?当然没有。本巫女难道还不能给自己挑夫男吗?别的女子都能娶上十个八个,我堂堂巫女只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不行吗? 贺王妃先是秀眉皱起,继而她笑了。贺王妃本就是美人,这一笑更是眉开目朗,说不出的甜美,若是贺亲王看到,定是会看呆了。 “你既是看上他了,那娘亲一定给你成全。管他是不是配得上你呢,若是以后你不喜欢他了,只管甩了便是。” 昔日的乐平公主有六任驸马。那虽是个坏榜样,但历来公主与驸马就有和离的先例,也不怕嫁错夫君。 就凭女儿在五夷立下的功劳,自己挑个驸马又有什么。 哎哟喂,终于有人肯支持她了,阿紫都快要哭出来了。她摇着娘亲的手,扁着小嘴就要哭,贺王妃顿时心都碎了,心里直骂自家王爷,这都要把女儿逼到绝路了。 贺王妃心里难受可不得了。只觉眼前一黑,晃了几下,若不是阿紫扶住她,就险些晕倒。 “娘。您不舒服吗?”阿紫吓了一跳,她娘这是怎么了? 贺王妃拍拍她的小手,脸上却满是疲惫之色:“娘没事,你扶娘到偏厅坐一会儿。” 阿紫心里还记挂着外面的打斗,可又担心母亲,只好扶了贺王妃来到偏厅。让丫鬟们拿来靠枕,服侍着母亲在罗汉椅上休息。 “你们去把大夫叫来。” 阿紫吩咐着,贺王妃却阻止了:“没事,为娘只是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一旁的丫鬟雪梨则笑着对阿紫道:“公主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咱们府里又有喜事了。” 阿紫愣了一下:“什么喜事?” 雪梨笑道:“王妃又给王爷怀了子脉,已经三个月了呢。” 阿紫吃惊地看向贺王妃,却见母亲穿得果然比以往宽松,她傻傻问道:“娘亲,您又要给我添小弟弟啦?” 好吧,大成皇室子息强劲,却就是生不出女儿,以致于阿紫看到她娘怀孕,直觉就又是个小弟弟。 贺王妃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女儿都领着意中人回来见家长了,自己却又怀孕了。好在这个孩子来得还早,若是晚来上一年半载,她和女儿一起怀孕一起生产一起做月子,那才是羞死人了。 “唉,娘怀这胎的感觉和当初怀你那三个弟弟时是一样的,八成又是位郡王。” 阿紫也挺佩服她娘的。别的王爷哪个都是王妃侧妃侍妾一大堆,可她爹却只有她娘一位,而她娘更是厉害,生起孩子来一个顶几个,她爹只有一位妃子,可孩子数量一点也不比别的王爷少。 “娘,太好了,我又有小弟弟可以抱了。”阿紫是真心高兴,弟弟再多她也不嫌,她最喜欢小孩子了。 贺王妃好伤感,她真的还想再多添一个女儿,像她的小韵儿一样懂事又可爱的女儿。 可老天爷就是不成全她,生了一个又一个,全是皮小子。 所以啊,一定要抢在女儿还没成亲怀孩子之前,再多生上一两个,说不定就能生个闺女呢。 贺王妃打定主意,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马不停蹄,立刻再怀一个! 孩子生多了,也就不觉得有多难了。话说贺王妃小时候就有个宏伟的心愿,等她百年之时,要有一大堆儿孙跪在床前等着分遗产。 为了这个心愿,她和贺亲王一直在努力造人,刚成亲时,偌大的王府空空荡荡,几个园子全都空着,而现在全都住满了,贺亲王还想把王府外面的一块地也买下来,给还没出生的儿子娶媳妇用呢。 娘俩儿都沉浸在美好的向往之中,说说笑笑,全都忘了外面正在打斗的两个男人。 贺亲王年轻时是用刀的,他的刀很快,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别以为人到中年,他就把武功放下了,只有贺王妃才知道,他老人家从没有停下来过。 只是他平素里已很少用刀,因为刀一出鞘,便要饮血,贺亲王永已不再杀戮。 但今天,他却动了刀。他指着兵器架子问墨子寒:“你用何兵器,自己选。” 墨子寒没有说话,伸手取过一把刀,贺亲王双眼眯了一下,这小子竟然也是用刀的。 朝廷命官之中,有一位用刀的好手,那就是暗影大统领高天漠,相传手中一把绣春刀神出鬼没,只是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刀法,因为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 虽然没有见过高天漠的本来面目,但曾听万岁说过,此人还不到三十岁,那他的刀法至少也有十几年的功力。 可眼前的少年尚未弱冠,就算在娘胎里练武,这刀法也不会比高天漠更强。 传说中的高天漠武功再高,贺亲王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用说眼前的这个毛孩子。 “你用刀?那甚好,本王与你比试的是刀法,就不算胜之不武。” 墨子寒把刀锋向内,冲着贺亲王一抱拳,朗声道:“久闻王爷刀法如神,晚生今日讨教,还望王爷莫要手下留情。” 贺亲王的太阳穴砰砰砰跳了几下,这小子也太狂妄了,你真以为本王的女儿看上你,本王也跟着看上你了,呸! 本王是龙子凤孙,本王的女儿是金枝玉叶,你个没有出身的毛头小子,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能做本王的乘龙快婿,告诉你吧,本王最烦读书人了! 这还真不是假的,贺亲王的岳家也就是贺王妃的娘家,就是本朝最负盛名的书香门第,一门三状元九进士,至于有功名的更是不胜枚举。贺亲王虽然宠老婆,可也没少了被岳家的人气个半死。 有个读书人的老岳父已经很可怕,现在还要再有个读书人当女婿,贺亲王越想越来气! 一一一 前阵有亲说不能投月票,十三问清楚了,据说订阅得到的月票要在下个月才能投呢。 感谢三叶虫01、书友140908051308484、横断江山、绿蓝蓝、最遥远的事几位同学的月票,群摸~~~(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你小子装的 贺亲王根本没把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不过就是读书有些天份而已,至于那些亲信们秘奏之事,他是不会全然相信的。张大虎和几名亲信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会不及这个毛孩子,十有八|九,这些人为了讨好公主,故意把功劳安在姓墨的小子头上。 他之所以提议比试,也是想让墨子寒出丑,被本王打得满地找牙,看你还敢不敢勾引我家闺女。 你爱到哪里拱白菜都行,不是不能拱我家的。 白菜也分金枝玉叶和烂功帮子,我家闺女那是本王这棵芝兰玉树和王妃这朵阆苑仙葩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自然不是你这种不知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猪能拱的。 大成重门第,看出身,墨子寒即使日后青云直上,他现也只是个布衣出身。 但令贺亲王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场比试是他十几年来最为艰难的一次。 前半场墨子寒与他战成平手,且大有要压制之势。这么一个黄口小儿,不但能与他走上百招,且丝毫未露下风,贺亲王先前还未尽全力,打着打着,就是十分百分的精神在招架。 他不禁暗骂女儿没有眼光,这个墨子寒是探花出身,白白读了那么多的书,竟然不懂得尊老,本王让你比试,你就这样拼命对付本王,你小子别得瑟,别看我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女大不中留,可若你敢伤了本王一分,我看她肯不肯饶了你,说不定小手一抖,一条毒蛇就缠到脖子上。 想到女儿放蛇咬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子,贺亲王立刻精神抖擞,又是几招凌厉的招式,原以为墨子寒会紧随而上,没想到这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和方才的打法完全不同。竟似是全无招架之力。 贺亲王老奸巨滑,不由得看向墨子寒的眼睛,只见那双俊目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全然不见半分吃力与慌乱。 贺亲王秒懂,并非是这小子打不过他,也并非是这小子缺乏打架经验,相反,墨子寒的武功决不在他之下。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小子竟似是身经百战,收放自如。 这小子之所以由强转弱,那是在给他面子。 想到这里,贺亲王勃然大怒,本王还要你给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他正想趁机让墨子寒吃吃苦头,却已经晚了,墨子寒卖个破绽,没想他攻上来却已经一个跟头跃到几丈以外。稳稳落在地上,依然是刀锋向内,潇洒自若双拳一抱:“承蒙王爷相让,晚生败了。” 这句败了刚刚说出来,就听一声惊呼,阿紫已经狂奔过来,拉着墨子寒的袖子,小脸上都是关切:“墨大哥,你没事吧,快些到屋里休息一下。来人啊,端些凉茶过去。” 阿紫从偏厅出来,明明看到墨子寒占着上风,可也不过十几招间。他就败下阵来,那不用说,定是蛊毒发作,所以阿紫才会这样着急。 贺亲王是不知道蛊毒的事的,若是他知道了,决不会让女儿再和墨子寒拖泥带水。这会儿他看着女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小模样。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 还没有及笄的女儿,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比对他这个爹还要好。 老纸十月怀胎,不对,是看着你娘十月怀胎,又把你拉扯成人,这么不容易,你竟然向着外人。 阿紫可懒得去看她爹的脸是不是比锅底还黑,她一门心思挂念着墨子寒,那双小手一直扯着墨子寒的衣袖,从外面一直扯到花厅里,就没有松开。 这里毕竟是王府,不是五夷也不是他们的山庄,墨子寒的脸上也泛起潮红,趁人不备,他轻轻掰开阿紫的小手,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怕。”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正被紧随着进来的贺亲王看到,他立刻怒火中烧。 好你个墨子寒,我闺女这般对你,你却这样对她!她扯你衣袖怎么了,你没有受宠若惊,反而掰开她的手,你也不怕把我闺女的小指给掰坏了! 好吧,别嫌贺亲王蛮不讲理,但凡是当爹的第一次看到女儿带回来的男人,都会如此。更何况这人还不是他挑选的,没把墨子寒当成流氓拐骗少女那就不错了。 虽然墨子寒说他没事,可阿紫还是不放心,她纠结着看着他,眼圈儿都红了。别看她平日里在墨子寒面前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第一次恋爱就遇到这样的事,她不难受才怪呢。 “我真的没事,你乖啦。”墨子寒小声说道。 阿紫扁扁小嘴,满脸不高兴看了她爹一眼,气呼呼到一边去了。 贺亲王全都看到了,他气得就差揍墨子寒一顿了,正想让王妃把女儿带出去,可环顾四周,却看不到贺王妃。 “王妃呢?”他问道。 一名太监连忙道:“回王爷,方才王妃身子不适,这会儿在偏厅歇着呢。” 太监话音刚落,贺亲王已经大踏步奔向偏厅,想来墨子寒也不敢在此处对女儿行为不轨,这两个小的还是先不去管了,天上地下,他的王妃最重要。 看到贺亲王离去,墨子寒低声问阿紫:“王妃没事吧?” 阿紫抿着小嘴直笑:“没事没事,我又要当姐姐啦。” 原来是贺王妃又有喜了,墨子寒自是不便再问下去,对阿紫轻声道:“等到贺亲王回来,我便告辞,顶多再过几日,后面的人和马姑娘便会到京,到时我再做安排。” 阿紫不舍,她觉得吧,墨子寒第一次登门,怎么也要吃了饭再走吧,可看她爹那副样子,是不准备设宴款待了,别说设宴了,怕是连碗粥也不给。 小姑娘挺伤感的,哪个女孩子不盼着自己喜欢的人能被家人接受啊,可她爹看来是不准备接受了。 她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喜欢的这个人有什么不好啊,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她全都喜欢。全都接受。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呢?我这两日会进宫,会在宫里遇到吗?”花厅里有太监也有丫鬟,两个人说话也只能压低了声音。 墨子寒想了想:“怕是不能,我许久没回大理寺了。需要把手里的事情料理一番。” 也就是说,这阵子他要当墨子寒,墨子寒只是四品少卿,自是不能像飞鱼卫大统领那般时常出入宫廷。 阿紫挺诅丧的,只盼着她爹多陪她娘一会儿。让她和墨子寒多待上片刻。 可是贺亲王见爱妻并无大碍,便想起宝贝女儿还和姓墨的小子在一起,立刻舍下娇妻,出来轰人。 贺王妃在他身后叫他:“总要留人家吃顿便饭吧。” 贺亲王道:“还让他吃饭,吃饱了拐走咱家闺女吗?” 贺王妃抚额,她从很小时就被贺亲王拐骗了,像阿紫这么大时,已经成亲了。每每提起这件事,贺亲王都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啊,看本王多有本事。拐到这么好的小娇妻。 可是换做他的女儿,就恨不得大门紧闭,连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好吧,贺王妃没觉得墨子寒有何不好的,和她女儿不同,贺王妃是绝对的颜控! 先不说人品学问,单就是墨子寒长得那副好样貌,贺王妃就看着挺顺眼,当然啦,若是这孩子周身上下有点热气那就更好了。 不过冷归冷也无妨。女儿不怕冷就行了,更何况墨子寒高人一筹的个人简历,也让贺王妃很欢喜。至少这人不是个日后吃白饭的软腿蟹。女儿的身份太高了,想找个不靠她的男人不容易。 不论贺王妃有多同情这两个小的。贺亲王都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墨子寒轰走了! 看着墨子寒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树影之中,阿紫瞪了她爹一眼,便跑回她的明珠园了。 十四岁青春期少女正值最叛逆的时候,你们越是不答应,我就偏喜欢。 本公主认定他了,你们不让我嫁。我就私奔! 阿紫在回来的路上,早就下定决心要跟着墨子寒去北地找药材,她当然知道凭她的身份,自是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所以她早就打定主意要私奔了。 万一墨子寒命不长久,她也想留在他身边。 独自一人坐在盛开着薰衣草的花田里,风中飘扬着淡淡的清香,放眼望去,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就连这一方蓝天也染了颜色。 这与她与生俱来的紫色,此时却令她倍感惆怅,美丽的薰衣草,似是包含着忧伤,美丽总与哀愁同在,就似是这片紫色的花雾。 阿紫让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退出去,她回到她的巫女“工作室”,取过几只竹筒,把里面大大小小的蛇全都放出来,她不在府里时,这些毒物都是贺王妃照顾着,如今母亲怀着小弟弟,阿紫不想再让她操劳。 狸花蛇感受到附近有同类的气息,便在阿紫怀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阿紫无奈,只好也把它放出来:“不许和别人打架,玩一会儿就回来。” 她养的这些蛇当中,属狸花蛇最淘气,整日像个闲不住的孩子,一有机会就要出来玩儿。 阿紫养了狸花蛇好几年,早就把它养得通了人性,只是这也只是针对阿紫,对别人它绝对是横眉冷动,而对墨子寒那简直就是虎视眈眈,没办法,狸花蛇生平受过的最大伤害,就是墨子寒给它的。 小小狸花蛇就是想不明白,为毛主人会喜欢上这个凶狠的家伙,为毛啊,蛇不懂啊。 以往狸花蛇倒也乖巧,玩上一会儿便会窜回来,缠到阿紫手腕上,可这些别的蛇全都回来了,却还是不见它的踪影。 这里不是外面的荒郊野外,这是她自己的园子,狸花蛇倒也不会丢,更不会有危险,所以刚开始,阿紫看到它没有回来,并没有着急,回到小屋里继续摆弄毒物去了。 虽然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但阿紫对毒物和药材的喜爱和熟悉却丝毫没有改变,她能在小黑屋里一个人呆上整整一天,就是为了做出一封毒散。 她这次进去,没有一天,却也直到深夜才出来。她倒也没有在里面制毒,她只是心情不好,一来让她爹给气得;二来乍和恋人分开,心里戚戚然,难舍难分,患得患失。索性把自己关进小黑屋里摆弄那些毒蛇和药材,不但能有利学习,还能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为了亲事而伤感。 阿紫是真的挺伤感的! “狸花,狸花!”平日里跟着她的贴身丫鬟们还在路上没有回来,现在明珠园里服侍她的都是些粗使丫鬟,贺王妃担心人手不够,又打发过来几个二等丫鬟来帮忙,可阿紫放蛇的时候,怕伤到这些人,这会儿全给打发到明珠园后面,丫鬟们住的地方去了,二门上已经关了,别人进不来,她的蛇儿也跑不出去。 连喊几声,却依然不见那个熟悉的冰冷身子跳过来投怀送抱,阿紫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个小家伙该不会误吃了什么东西,躺在哪里受了伤吧。 她还记得当年墨子寒一掌挥出去,狸花蛇险些一命呜呼,又给冻了整夜,她找到它时,它已经冻僵了。她把它贴身放在怀里好久好久,狸花蛇才渐渐恢复过来。 一想到当年的情景,阿紫心里刺痛,便更加着急。 狸花蛇不仅是她的灵宠,更是她的小伙伴。当年在林家时,以致后来她一个人流落江湖时,都是全靠狸花蛇的陪伴和保护。 她们相依为命! 一一一一 推荐一本新书《金玉良颜》: 大武朝的金家穷得只剩下钱了,对了,他们还有一层道貌岸然的厚脸皮。 带着秘密重生而来,金玲珑看一眼满目的金璧辉煌,又看向自己的一双空空妙手,轻声笑道: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能偷得到,可我偷那么多干嘛呢,怪累的。 某人冷笑:你有本事把我也偷走啊。 这本书十三不是第一次推荐了,大家多支持啊,风格不同,但很认真啊,千万不要嫌弃啊,虽然还很瘦,可也有八万字啦,一定会肥起来肥起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二三章 骁勇伯 若是珠宝首饰丢了,还能发动一堆人来找,可是狸花蛇丢了,偌大的王府里就只有王妃和公主敢找了。 可这会儿王妃有了身孕,天气又已黑了,自是不能惊动她。 贴身的丫鬟们还在回京城的路上,别的丫鬟婆子又让她轰到后面院子里,阿紫只好自己找了盏琉璃灯,到花田里找狸花蛇。 明珠园里有几片花田,昔日贺王妃为了紫雾升腾的美景,除了房屋和小径,几乎所有的地方都种上了薰衣草,就连边边角角也都是花,平日里是极美的,可现在要找一条蛇,那就是要多难就有难了。 阿紫一边在花田里摸索,一边在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这是五夷故老相传的引蛇语。 可是直到她“啾啾”得口干舌燥,却依然没有狸花蛇的动静。 阿紫有些心急了,她索性解下丝绦,掏出一把引蛇药,洒到丝绦上,再把丝绦拎在手里,边走边在地上拖动。 这里若不是自家王府,她是不会随便用引蛇药的,否则引来些过路的大蛇小蛇也够烦的。 可是她就这样在园子里走了整整一圈,狸花蛇也没出来,好在王府里管理得甚好,狸花蛇没出来,也没引来别的蛇。 阿紫真的急了,这条小东西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又是引蛇语又是引蛇药,它都不肯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狸花蛇出事了! 阿紫急得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四处摸索,却都没能摸到狸花蛇那冰冰凉凉的身子。 她整整找了一夜,直到旭日东升,有丫鬟打开门,到大院子里清扫,她才像一滩泥一样呆坐在园内的石凳上。 “找啊,快去多叫几个人,一起找蛇,让蛇咬了本宫给你们治!” 话虽这么说。可丫鬟婆子们找起来还是战战兢兢,公主的那条宝贝蛇她们全都见过,也知道那蛇是驯养过的,不会随便咬人。可是想一想还是可怕啊,那不但是蛇,更是毒蛇啊。 有的胆小的,这个时候已经哭出来,可谁也不敢说什么。看看公主急得什么似的,这蛇不找出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十几个人找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能找到狸花蛇。 “公主啊,说不定那蛇儿是跑出园子了,要不咱们到府里各处都找找。”有人出主意。 其实阿紫也想到了,只是王府太大了,谁知道狸花蛇是在哪里迷路的。 她刚想让人围着王府好好查找,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在园子外面通传:“公主。宫里来了传旨公公,宣您进宫呢。” 阿紫也猜到这两日皇伯父会宣她入宫,可也没想到会这样急。她昨天才回到王府,墨子寒也来了,父王想来也没有时间告诉皇伯父她回来的消息,可怎么今天就要宣她入宫呢。 呀,肯定是墨子寒或者高天漠说的! 想到这个,阿紫心里没来由的急跳起来。 昨日墨子寒从府里离开,想来就进宫去了,当然进宫的不会是墨子寒。而更有可能是高天漠。 可是他进宫和皇伯父说什么呢,会不会求皇伯父赐婚呢。昨天他在父王面前受了委屈,说不定就去求皇伯父了。皇伯父和父王比起来,还是要好说话一点儿。 想到这里。阿紫就迫不及待想进宫了。 “你们不要停,再多叫上几个太监一起找,如果真有人被咬了,去求王妃要药。” 她娘手里有的是药,治个把蛇毒还是小意思。 阿紫嘱咐完了,便急急忙忙换了宫装。只带了两名太监和王妃身边的两个丫鬟便进宫了。 去五夷之前,阿紫隔三差五便会进宫,那时她每次进宫,都是直接去皇后娘娘的永华宫。所以今天她也是直奔永华宫,可这时斜次里出来一个人,却是崇文帝身边的红人承惠公公。 “奴才给公主娘娘请安啦。” 承惠公公虽然只是太监,甚至还没坐上太监总管的位子,可在这后|宫之内,上至皇后下至嫔妃,没人会小看他。他从七八岁便跟在崇文帝身边,又从王府跟到金銮殿上,他才是皇帝身边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人。 “承惠公公,可是皇伯父有事叮嘱我?”阿紫问道。 “公主娘娘真是聪慧,天家在御书房,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呐。” 阿紫有些奇怪,御书房是皇伯父批阅奏折接待大臣的地方,怎么会让自己到那里去呢? 她虽然疑惑,脚上却没停,跟着承惠公公往御书房走。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失望,临来之前,她还盼着是皇伯父要给她和墨子寒赐婚呢,可现在来看,那肯定是自己多想了。赐婚这种家务事,定不会在御书房的。 想来是要询问她关于五夷的事情吧,那也算是国家大事,当然要去御书房了。 阿紫没想到的是,崇文帝在御书房里召见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竟然还有几位阁老,甚至就连高天漠也在! 看到高天漠,阿紫还是偷偷笑了。昨儿个他还说这阵子他要在大理寺,和她不会在宫里遇到呢,没想到今天就又见面了。 高天漠一身金黄色的飞鱼服,戴着银色的面具,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见到阿紫进来,他和几位阁老一起站起来向她施礼,可眼睛却目不斜视,没有看她一眼。 阿紫有些失望,刚谈恋爱的小姑娘都是这样的,总会患得患失,阿紫当然也一样,她就差一边撕花瓣一边嘴里叨念“他爱我,他不爱我。” 所以看到高天漠对她视若无睹,阿紫心里是挺别扭的。她就不信了,多看她一眼会被皇伯父砍头吗? 真是的! 下次再见到他,一定和他吵一架,他要是不说个明白,就不许他再亲她了。 “侄女给皇伯父请安,皇伯父万岁万岁万万岁。”阿紫给崇文帝行了大礼。 崇文帝微笑道:“公主此行辛苦,来人,赐座。” 阿紫却没有坐下,她笑着拍拍手,两名太监抬着一只红木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盖着红绒布,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大托盘上,等着阿紫说下去。 “永靖,这是何物?”崇文帝也是饶有兴趣。 阿紫翩然走到托盘前面。伸手掀开上面的红绒布,托盘上放着的,赫然是五柄式样古朴的五色石刀。 “这是……”崇文帝指着那些石刀问道。 阿紫姗姗跪倒:“御赐巫女邱紫韵携五大部落朝拜大成皇帝陛下,这五柄五色石刀代表五夷五大部落对大成的归顺之心,大成西南永固。海宴河靖。” 虽然公主在紫雾城时便已八百里加急将五夷之事上奏皇廷,崇文帝也早已知道自己小侄女已将差事办妥,可现在看到这五柄石刀,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永靖公主此行胜过千军万马,功劳可载史册,来人,赐永靖公主黄金千两,南珠一斛,丝绸五十匹。” 几位阁老也交口称赞。阿紫今天才知道这几个老头子竟然这么会察言观色拍马屁,难怪能做这么大的官儿。 只有高天漠依然如石像一般,一声没吭。 阿紫又失望了,她还以为他怎么也会说上一两句恭维话呢。 这么个死硬的脾气,竟然还能做官,皇伯父也真是重口味。 这时,崇文帝又道:“朕已让人给你挑选府第,到时再赐公主府一座。” 阿紫心里一惊,大成历来的规矩,公主只到选定驸马要出嫁的时候。才会另赐府第,在此之前,都是住在宫里,像她这样以郡主之身加封公主的。则是住在自家王府里面。 就算她这趟去五夷功劳再大,皇伯父也没有必要现在就给她赐府。 既然皇伯父金口已开,那这公主府是赐定了。而且,皇伯父怕是要给她选驸马了。 大成律历对女子成亲的年龄并没有严格要求,只是女子若是到了二十岁仍然待字闺中,那就要多交一份人丁税。也就是晚婚罚款。二十岁是最大年龄,然后却没有最低标准,皇帝选秀是十三至十五岁,民间纷纷效仿,大多数女子也是在十三至十五岁出嫁。 阿紫今年十四了,明年便及笄,她虽然没有妹妹在催嫁,可她身为公主,自是要以身作则,及笄后就是爹娘再舍不得,她也要嫁出去了。 崇文帝这个时候给她建府,到也并不算早。 阿紫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崇文帝现在有没有驸马人选,或他老人家只是随口说说倒也罢了,可若是趁她去五夷这阵子,给她选了驸马,那就是连自己爹娘也难以更改了。 “皇伯父不用急的,永靖刚刚回家,还想在府里陪着父王和母妃,不急着另立府第。”阿紫说这几句话就是试探,她想听听崇文帝是怎么说的。 崇文帝却笑得极有内涵:“公主说得都是孩子话,女大不中留,就是你想留在王府里,贺亲王和贺王妃也不会答应的。”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对承惠公公耳语几句,被崇文帝看到,问到:“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承惠公公连忙回禀:“天家,骁勇伯这会儿在外面候着等着谢恩呢,您看……” “嗯,他来得正好,宣他进来。”崇文帝说着,有意无意看了阿紫一眼。 阿紫不知道这位骁勇伯是谁,她进来时,虽然阁老们和高天漠都在,但皇伯父让她进来,就是不用避嫌的。可这位骁勇伯忽然进来,她觉得她还是避避要好。 “皇伯父,那永靖先靠退吧。” “不用,骁勇伯乃本朝功臣,公主不用避讳。” 既然崇文帝这样说了,阿紫只好重新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龙井,带着新茶特有的清香。阿紫忽然对这位骁勇伯很感兴趣,皇伯父说他是本朝功臣,大成非战功不可封爵,既是勋贵,那想来是员武将吧,也不知道长得是像人熊还是像大猿。 你别怪公主娘娘想像力丰富,要怪就怪大成朝的武将个个傻大笨粗的,阿紫见过几位,就是那副尊容。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人穿着甲胄,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面,只看到那身铠甲发出冷冷的光辉。 这人走进来,行了大礼,崇文帝微笑道:“林爱卿,这位是永靖公主,你也见过吧。” 这人这才看到崇文帝下首坐着位华贵的女子,身着宫装,想来便是永靖公主了。 既是皇女,他不敢直视,低头行礼:“微臣林钧见过永靖公主,公主凤体金安。” 林钧? 林钧! 他现在正对着阿紫,虽然低着头,可阿紫还是能看得清楚,这位骁勇伯就是三少爷林钧! 阿紫是昨日进京的,林钧也是昨日进京,却原来皇帝已经封了他骁勇伯。 这个封赏来得很快,但也并不令人吃惊。林钧用了近三年,不但灭了吴朝,收复失地,还擒获了伪帝吴奔,功高盖世,当入史册。 崇文帝能让他以十九岁之龄入风云塔受万世供奉,封他骁勇伯更是不在话下。 阿紫勾起嘴角,微微笑了:“林爵爷战功卓越,本宫久仰,平身吧。” “微臣谢过公主。” 从始至终,林钧都没有抬头看阿紫一眼,这是礼节,更是规矩。只是阿紫有点遗憾,她真的挺想知道三少爷还认不认识她呢。 一一一一一一 亲们,中秋节快乐啊!喝了桂花酒了吗?吃螃蟹了吗?吃月饼了吗?有人陪你们赏月吗?男的女的?好吧,我是八卦…… 十三没有人陪,但十三身边有三只猫两只猫还有一只乌龟,中秋快乐! 喵~~汪~~ 对了,有人私信问我这本书接下来会不会很虐,因为男主快死了~~ 其实十三根本不用剧透,你们了解我的,我什么时候让你虐过了,别和我提《重生民国野蛮西施》,那本书也不虐,男主死了十几章就活过来了,你们还说我虐。当然了,这本书也不会的,看看那个封面就知道了,阿紫笑得多得意多风光,怎么会虐呢。 想让我剧透,没门儿! 自己猜去吧,哼哼。(未完待续。)   ☆、第一二四章 纯属临场发挥 林钧进宫是来谢恩的,崇文帝为显示皇恩浩荡并没有让阁老们和高天漠退下,于是满屋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当然,除了高天漠以外。 林钧谢完恩,便退下去了,崇文帝准他和众将士修养一个月,再重做安排。 阿紫也告退,出了御书房,便想着去永华宫,离开京城半年了,她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刚刚绕过一丛丁香,就听身后有人叫她“公主,公主请留步”。 阿紫转身看去,见是一个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她见过,是承惠公公身边跑腿的小桂子。 “有事吗?”阿紫问道。 “回公主,承惠公公让小的来转告一声,万岁今晚要在御花园设宴,让您从永华宫出来后才不要急着回王府,留在宫里饮宴后再回去。” 原来皇伯父安排了宴席,阿紫没觉得有什么,她好不容易才从五夷回来,皇伯父赐宴也是正常的。 她答应着便往永华宫走去,永华宫离御书房并不近,反而是几位宠妃住的院子更近一些。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阿紫才来到永华宫,没想到永华宫里却很热闹,有几位命妇也在这里,正陪着皇后娘娘聊天。 阿紫入内,命妇们全都给她见了礼,皇后让人在自己身边给她安了张座椅,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本宫听闻永靖公主在西南立下汗马功劳,就怎么都不敢相信,直到现在见到公主,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说啊。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人儿,就能从五夷那种蛮荒之地走个来回,还让那些夷人全都心服口服归顺大成,不是千真万确,真心不敢相信啊。” 命妇们都是经常进宫的,有的也见过阿紫,当下全都附和。顺着皇后的话茌一个劲的夸奖。 把阿紫夸得都开始飘飘然了。可她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墨子寒帮她,仅凭她一人之力。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正在聊着,外面有太监通传,说是黛妩长公主到了。 阿紫眼睛亮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但见到高天漠,见到三少爷林钧。还能见到这位姑姑。 黛妩长公主是崇文帝和贺亲王的妹妹,虽然并非一母所生,但先帝有二十五位皇子,却只有两位公主。而黛妩公主又是天资国色,聪慧非常,自是甚得先帝和皇兄们的疼爱。 又因为黛妩长公主年少时和贺王妃是手帕交。一个是名厨,一个则擅长制糖果。因此她和贺王府走得特别近,只要空闲,便到贺王府去,阿紫虽然不记得往事,但自从她被找回来,就常和这位姑姑亲近,现在听说长公主驾到,她就格外兴奋。 长公主三十出头,虽然略显丰腴,却依然是位绝代佳人,每每看到她,阿紫就觉得吧,长生殿里的杨玉环就应是这个模样,美得不能再美的胖美人。 据说长公主年少时也很苗条,可自从生下孩子,就是一天比一天胖。 胖人大多爱吃东西,所以她刚一坐下,皇后就让人摆上一只金丝木的大攒盒,里面是各种糖果点心,让她挑着喜欢的吃。 黛妩长公主却碰都没碰那只攒盒,她一眼就看到皇后身边的阿紫,冲她招招手:“小韵儿,快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阿紫看一眼皇后,皇后笑道:“快去吧,一会儿再坐回来,本宫还没看够你呢。” 几名命妇便又笑着道:“公主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是疼得什么似的。” 黛妩长公主并不买帐,一个白眼扔出去,懒得搭理这些拍马屁的。 阿紫站到黛妩长公主面前,由着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这才问道:“姑姑,我长高了吗?” “长高了,不过还是随了你娘,也高不到哪儿去,倒是漂亮了,还不是一般的漂亮,像个大姑娘了。” 个头矮那是天灾人祸,可是越长越漂亮全靠自身努力,阿紫也挺自豪的。 黛妩长公主可没有废话,她看看阿紫,便问起她在五夷的事,皇后和几位命妇也想听,阿紫只好简单说了说。 “听说五夷女子一人能嫁几个夫君,这是真的吗?” 果然,这些人感兴趣的并非五夷的风土人情,也并非公主在那里的九死一生,而是……而是五夷女子能嫁几个夫君! “是真的,五夷女少男多,大多人家都是一个妻子,几位夫男,五夷以女子为尊,头人也是女的,一家之主也是女的。” 阿紫刚刚说完,就有一位命妇嗤之以鼻:“一女多夫,这真是有碍人伦,这些蛮夷真是我大成之耻。” 话音一落,她忽然意识到永靖公主是御赐巫女,也已算是五夷女子,当下连忙打住话头,站起身来:“公主恕罪,妾身一时失言,并无旁的意思。” 皇后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如今五夷归顺,万岁恩泽苍生,普天之下都是万岁子民,哪有耻辱之说,杨夫人以后这话万不可再说,否则传扬出去,丢了杨大人体面事小,有损大成国体事大。” 杨夫人吓得慌忙跪倒在地:“妾身口不择言,妾身口不择言……” 黛妩长公主冷笑道:“永靖公主以万金之躯独赴险地,为我大成换成西南安定,才能让你们在京城安享富贵,没想到却换来你们这些人的冷嘲热讽。” 说着,她又看向皇后:“皇嫂,你这宫里通风不好,真是憋得难受。” 皇后这会儿恨死了这个杨夫人,已在后悔不该召她进宫聊天,当下便沉下脸儿,道:“长公主和公主都来了,本宫要和她们聊些家务事,你们都跪安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其他几位命妇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谁知道皇后会不会牵怒于她们,以后再不让她们进宫那可如何是好。 当下这几位连同那位烂舌根子的杨夫人全都跪安离去,黛妩长公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拉着阿紫的小手说道:“公主莫要理会那些无知妇人,你做的这些事,大成列祖列宗都看着呢,岂是这些人能嚼舌头的。” 阿紫笑而不语。她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皇后道:“都是本宫疏忽,不该叫这种不懂事的进宫。” 说着,她朝身边的女官点点头。那女官便转身进了后面,过不多时端出一只大托盘,上面是一套八件的羊脂玉的头面。 “这是和田刚刚进贡的,我看着这套东西最衬公主。就私底下找万岁要过来,给公主留下了。” 阿紫闻言连忙接过。话说这样的头面,她娘也有一套,只是这套的雕纹款式略有不同。 皇后给了赏赐,方才的不愉快便就无人再提。就连心直口快的黛妩长公主,也不再揪着刚才的事不放了。 皇后暗地里松了口气,别以为当皇后就很轻松。不但要与后|宫的那些嫔妃们斗智斗力,还要协调着这些皇亲。眼前的这两代公主,一个是万岁宠爱的小妹妹,一个是万岁的亲侄女,两个哪个都不好惹,她这个皇后也挺难的。 这时,黛妩长公主却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嫂,你那位闺中蜜友岳将军近日可进宫了?” 黛妩长公主口中的岳将军当然就是大成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位女将军岳少兰,她是皇后的闺蜜手帕交,当然她也得罪过永靖公主。 只到黛妩长公主这个时候说起岳少兰,皇后心里直发虚,话说当年岳少兰招惹了永靖,贺王妃明知岳少兰是她的好友,却还是进宫在她面前给岳少兰狠狠告了一状,连情面都不顾了,贺王妃的怨气这要有多大。 事后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此事平息下去,只是崇文帝对岳少兰的恩宠明显大不如前。就连她想给岳少兰和墨子寒赐婚的事,崇文帝也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墨子寒尚未弱冠,此事暂且不提。” 墨子寒尚未弱冠,可岳少兰早已及笄,眼看已是十九“高龄”,可除了练兵,好像也没有嫁人的心思。 现在长公主却又提起岳少兰,皇后忍不住在心里打了几个突儿,别以为长公主是善茬,她能以庶妃之女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得享恩宠,就绝不是没脑子的人。 这后|宫和宗室里的女子,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一肚子心机。长公主和贺王妃交好,贺王妃就是个精明人。 “前几日来过,只是她军务繁忙,倒也没有功夫同本宫多聊。”皇后说完,还是揣磨自己的话说得可得体。 她并非崇文帝的嫡皇后,以前也从未想过会成为一国之母,几年前崇文帝选秀,她并非其中最出色的,而那时先皇后已去世多年,崇文帝也并无立后之心。 可也不知怎的,崇文帝就看中了她,并且为此起了立后的心思,她的出身不错,父亲在世时曾是工部侍郎,但父亲早已逝去,几个兄长也只是六七品的小吏,比起同期选秀的那些女子,她也只能算是落魄的。原本以她的家世,能进宫做个贵人已经不错,可皇帝却点了她为皇后,阁老们先是有些异议,无奈崇文帝心意已定,谁也不能更改。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皇帝为何立她为后。只因那时朝中几派都在使劲,都想让自己这派的女子为后,而她们都是崇文帝的宠妃。历朝历代,前朝和后|宫都是紧紧相连。 偏偏崇文帝就是不想被人牵制,便选了容貌和家世都不出众的她做了皇后。后|宫有了主人,那些人再闹也不能出格。 她没有娘家支持,但她有个好朋友,好闺蜜,那就是岳少兰。 岳少兰与她不同,岳家手握兵权。 连她都没想到,在她立后不久,崇文帝便问起关于岳家的事,她才说了几句,崇文帝便道:“大成也该有位女将军了。”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感激岳少兰的,她甚至从未想过岳少兰是因她才做的将军。皇帝对她并不宠爱,能给她的也只有皇后的名号,开始时那些有背景的宠妃们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当岳少兰做了将军,这些人的嘴脸就全变了,对她这位皇后也渐渐尊敬起来。 文官再能折腾,也比不上手握兵权的武将。 所以,她要保住岳少兰,即使岳少兰招惹了公主,惹恼了宗室,她也要力保。 黛妩长公主却似并没有多想,笑着道:“方才我到宫门时,正遇到骁勇伯,想来他是来谢恩的。林家的这个孩子,我以前还真没有见过,今日一见倒是一表人才,难怪皇兄这般看重他呢,看到他我便想起岳将军,那姑娘也是人才。” 皇后这才略松口气,看一眼阿紫,笑道:“咱们永靖何尝不也是人才,小小年纪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偏又长得花容月貌,我看啊,永靖回来,万岁爷怕是要给她选驸马了。” 皇后终于把话题从岳少兰转移到阿紫身上,她真是不想在阿紫面前谈论岳少兰。 阿紫闻言小脸一红,口不对心道:“我才不要选驸马,我就想陪父王和母妃。” 黛妩长公主笑道:“少来了,你父王和母妃才不用人来陪,以前没有你们这一堆孩子时,他们两人说走就走,到处玩乐,现在生了你们姐弟几个,倒是有几年没有出京了。保不准正盼着你快些嫁出去,他们好去逍遥快活。” 阿紫低头偷笑,同样的话,她娘说过不下十次了。 黛妩长公主转向皇后,问道:“皇嫂,您可听我皇兄说过吗,他可有了人选?” 皇后笑道:“这个本宫还真是不知,再说永靖的亲事,自是也要先征得贺亲王的认可,不过依本宫看,眼下倒有一位,先不说万岁夸了几次,就连贺亲王怕是也挑不出毛病。” 长公主来了兴趣,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却道:“让我猜猜,皇嫂说的这人,怕是和我猜的一样。” 阿紫一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还说那位杨夫人爱嚼舌头,可你们两位一唱一和的,便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她倒是真的冤枉这两位富贵得不能再富贵的贵妇人了,她们真的不是事先商量好的,纯属临场发挥。 谁让这事就是这样凑巧呢。 永靖公主回来了,那位也回来。 永靖公主十四岁,那位也才十八九。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公主就是拿来赏赐的 阿紫莫名其妙看着皇后和长公主,心想她们该不会是想给她和墨子寒作媒吧。小姑娘整日里心里想着念着的不是墨子寒就是高天漠,你让她这会儿想得更远也不太可能。 可是到了晚上,阿紫就彻底失望了。 晚宴设在御花园的揽翠轩内。这揽翠轩三面环水,是御花园内风景最好的一处。 阿紫原以为这就是家宴,来的也就是崇文帝和皇后妃嫔,再加上长公主。 可是她只猜对了一半,的确是家宴,她猜到的这些人也全都在,当然贺亲王和贺王妃也来了。只是除了自家的这些亲戚以外,还多了一个人。 骁勇伯林钧! 在这里钦宴的都是皇亲国戚,林钧功劳再大,这种场合也不该他出席。 阿紫愣了一下,但瞬间秒懂。 皇后和长公主说的那个人不是墨子寒,而是林钧! 难怪林钧来谢恩,皇伯父没有让她避开,原来林钧是皇伯父为她选的驸马。 她喜欢三少爷,很长一段时间,林钧就是她的偶像,直到现在,想到林钧,看到林钧,她仍然打从心里欢喜。 可这种喜欢是不同的,她就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和林钧成亲,但她却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要和高天漠在一起。 看清楚眼前的局面,阿紫快要哭出来了。 好在崇文帝并没有太过难为她,也没有让她和林钧说话,但在坐的每个人都冲着他们笑眯眯的,就连她爹好像也很赞同。 和她一样,林钧在踏进揽翠轩的那一刻起,便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里的人都是皇亲,分明就是家宴,可是为何要宣他来呢? 他刚刚回来,昨日回到家中,才知道四弟已离府多日。父亲的身体依然不好。嫡母见他回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几个堂兄弟围着他问长问短,但却无人问及战争的惨烈,他们关心的。只是他这位新贵能带给家族多大的好处。 他有些失落,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坏孩子,母亲早逝,嫡母对他甚是冷淡。他总是闯祸。好在父亲很溺爱他,他虽是庶子,却很受重视。 回到自己以前住的园子,丫鬟婆子和小厮都换成新的了,他全都不认识。他茫然问道:“阿紫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什么阿紫。忽然有个小丫头想起来了,问道:“三爷说的阿紫是不是长得很丑的那个?” 小阿紫并不丑,只是额头上顶了块大胎记。想到她把马乌草的汁子抹在额头时的情景,林钧不由莞尔。那是个调皮的小丫头,却又纯真得让人心疼。在北地的寒夜中。每当他睡不着觉时,便会想起那个小丫头。 她是唯一一个相信他能活着回来的人,而其他人,包括他的父亲,在他离京的那一日起,就已当他是个死人。 一个为家族去送死的人。 只有阿紫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她当他是大英雄大侠客。 被人崇拜被人信任的感觉都是美好的,但被人等待则是最幸福的。 他让小阿紫等他回来,他知道她一定会的。 “她在哪儿?”他问道。 听到这位又英俊又本事的三少爷一回来就问阿紫,小丫头心里酸溜溜的。那个丑丫头不但长得丑,还是个哑巴,她有什么好啊,四少爷喜欢她。三少爷也要找她,他们的眼神都不好吗? 小丫头老大不乐意,可是三少爷的眼睛如鹰隼般盯着她,她想不说也不行了。 “四少爷看上她了,让她做了贴身丫头,后来她就跟着四少爷出府了。咱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林钧的心沉了下去,四弟林铮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怎会看上阿紫呢,他定是别有目的。 莫非他已经知道阿紫是他的人,这才故意把阿紫要到身边。 他是想要羞辱自己吗? 即使是一个尚未开脸的丫头,他也要抢走,只是因为她是他的人。 林钧的拳头握紧,终于一拳砸到桌子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从小伺候他的通房连忙让其他人全都下去,胆战心惊地在一旁伺候着,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林钧苦笑,都是丫头,这两个远比阿紫与他更亲近,可她们却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只有阿紫,她敢坦坦荡荡看着他,也敢大声和他说话。 她虽然只是个被黥面的小丫头,却从骨子里透着高贵。 他忽然转身看着那两个通房,问道:“你们也以为我不能活着回来吗?” 这两个通房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她们的确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甚至私底下给自己找了退路,一旦三少爷的死讯传来,就会有人来求大太太买下她们。 她们还年轻,虽然早就开脸了,可也没有必要为三少爷守寡,要守寡也轮不到她们,她们甚至连妾室都不是。 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托管事找男人的事,十有八|九也会传到三少爷耳中。所以一听到三少爷回来的消息,她们便吓坏了。 此时听到林钧这样问,两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林钧看着心烦,转身走进演武厅。 一趟拳脚打完,他已汗流浃背。看着那一排排的兵器架子,他不由苦笑。 他只是个庶子,他连自己的丫头都保不住,保不住。 而此时,他坐在揽翠轩里,也已觉察出众人眼神中的微妙。 他不由得看向永靖公主,从他这个方向,也只能看到公主的半边轮廓。公主衣饰华贵,脸上也上了妆,可是看上去年纪并不大,顶多十四五岁。 今日在御书房时,崇文帝便让他给公主问安,此时明明是皇室的家宴,却又把他叫过来。他心里明白了,万岁是有心让他尚主。 尚主! 他从未想过,即使是在林家全盛时期。也没有攀龙附凤,靠女人裙带飞皇腾达。 林家列祖列宗,都是靠的战功。 但若圣上真的让他尚主,他也不能拒绝。林家的人怕是还要庆幸。 当年他代父出征,只是为了拯救家族,他并非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不但封了勋贵,还要尚主。 所有人对他似乎都很满意。贺亲王甚至还和他喝了两杯酒,只是公主却就是那么坐着,他偷眼看过去,见她似乎是撅着小嘴。 金枝玉叶养得娇惯那是有的,但却绝不会当众使性子,她们从娘胎里就觉着为人处事了,何况这是在宫里。 他忽然对这位小公主有了兴趣,一个敢在皇帝面前撅嘴的小女孩,定然是个胆子大的,不似寻常闺秀那般小心翼翼。 只是她为什么会撅嘴。她不高兴,是这些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她不满意这门亲事? 可能是觉察到有人在看她,永靖公主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这一刻,他吃了一惊,眼前的小公主竟然好像在哪里见过。 先帝的皇子公主们个个都是一表人才,因此生下的孩子也不会丑。永靖公主便是花容月貌,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已不失为美人。尤其是额头上那朵梅花。不知是描画的还是贴的花黄,美得耀眼,让这张尚显青嫩的小脸格外艳丽。 不知为何,看到公主的这一刹那。林钧眼前却掠过另一个少女的影子。 那个少女比公主还要年幼,还要青涩,而且她是那样瘦弱,像一朵发育不良的小花骨朵。 林钧低下头去,他忽然发现,那抹身影早已种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在意过,却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个等着他回来的小丫头,敢捉蛇的小丫头。 昔日阿紫被冯家所害,遭受黥刑,却又鬼使神差被林钧救下,藏身林府为奴。这件事贺亲王并未隐瞒,全都告诉过崇文帝,并曾亲自为林钧求情,这也是阿紫叮嘱的,当日林铮曾想利用这件事要协林钧,她不想因为她而连累三少爷,所以一早就让父王把这事告诉皇伯父,恕了林钧劫持官奴这罪。 林钧并非劫持官奴,而是救了公主,如果不是因为他,公主已被送到教坊司,即使后来再被找回来,也如前朝帝姬一般,清白不在。 对于皇家来说,藏身官宦之家为奴总比在教坊司为妓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阿紫给林钧求情时并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件事会被放大,放大到要将她的终身托付给林钧。 她还小,又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她对这些礼法懂得并不是很多。 公主遇险,无论如何也对闺誊有损,而救她的人若是个布衣也就罢了,偏偏他不但少年英俊,又功高盖世,这样一来,当年的旧事便重又提起,不论是崇文帝还是贺亲王,都认为这是一桩再好也没有的好亲事。 历朝历代,公主的用途一般只有两个:要么为祖国为人民舍身取义,做为礼物送到番邦和亲,从此两国交好,代表人物文成公主和解忧公主;要么同样为祖国为人民舍生取义,做为奖品颁给有功之臣,从此君臣和睦,代表人物李氏一堆公主。 当然也有个别的,能够挑选个趁心如意的夫君,妻贵夫荣,富贵荣华。 但这样的少之又少,即使以前的乐平大长公主,也是直到第六次才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先前的五次全是尚给当朝功臣。 这一代的黛妩长公主倒是个特例,她的驸马虽然是先帝给她选的,未经她本人同意,但却令她称心如意。 就因为有了黛妩长公主这个例子,才让很多人猪油蒙了心,以为公主找驸马那都是童话故事一般的美好,可大家都忘了,黛妩长公主的妹妹,清媚长公主,却是远嫁平田和亲,做了平田王子的正妃。 阿紫就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些事,在此之前,她真的以为她能自己找驸马。 这也不能怪她迟钝,都是因为她爹娘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把白玉连环交给她,偏偏她又是算是五夷女子,觉得连十个八个夫男都能娶,自己给自己找个驸马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当她遇到喜欢的那个人时,就大大方方迫不及待把白玉连环送出去了,当然啦,那个人胆子也够大,居然大大方方迫不及待接受了。 能不接受吗,上辈子她就送过人家一回了。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大人们说的那些都是哄骗小孩的! 他们说话不算数,明明暗示她可以自己找驸马了,现在却又把三少爷强加给她。 最可恶的还是她爹,昨天才见过墨子寒,也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了,这会子看着林钧,就好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恨不得立刻把闺女塞给人家。 如果这里不是皇宫,如果坐在上首的不是皇伯父和皇伯母,阿紫说不定已经拂袖离去。 五夷巫女都是飞扬洒脱的性子,她们才不会委曲求全。 这种性子是自幼培养出来的,不会因为她失去了记忆而改变。 她们敢爱敢恨,爱起来能为你付出生命,恨起来就是一把药面子,多好用的男人也给你化成一滩尸水,永远不想看到你。 阿紫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和她母亲不同,她从出生的那一日起便已是小巫女,在她失踪之前,几乎每年都会去五夷住上一阵子,耳熏目染的都是五夷女子火辣辣的爱恨情仇,虽然担心女儿会长成蛮女性格,贺亲王督促着王妃自幼给女儿请了各种师傅,教了琴棋书画,又教女红针线,可他的宝贝女儿还是有着五夷女子的烈性。 所以,这个时候,阿紫还能坐在这里,看着这群长辈们眉来眼去,完全是给崇文帝和皇后面子,至于她爹,她现在恨不得挑拨她爹娘的关系,怂恿她娘甩了她爹! 当然,这也只是她自己画圈圈而已,她爹娘好得蜜里调油,否则怎会一个连着一个的生。 偏偏这时,皇后说道:“万岁,臣妾记得太祖时大将许伯绩战功昭著,后迎娶和宴公主,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典故。” 皇后既然开了头,便有一位受宠的许贵妃接着道:“皇后娘娘真是好记性,臣妾也记得曾经听说过,还说许大将军做了驸马后,与公主夫妻恩爱,十子八婿,后来全都是将才呢。”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二六章 离家出走 阿紫用她能想像出来的最恐怖最阴森的眼神瞟着许贵妃,尼玛十子八婿,你是把要把我邱家的公主当成母猪啊! 有本事你先给我皇伯父生出十个儿子八个女儿,呸! 许贵妃自以为她这次既抢了皇后风头,又在公主面前讨了好处,却不知道已经得罪了人,永靖公主恨不得把她毒成哑巴。 崇文帝对自己的这位爱妃还是挺满意的,一下子就说到点上了,于是他老人家便用一双圣目看向自家侄女。 好吧,姜是老的辣,他立刻就看出小姑娘正在那里画圈圈,准备脱了鞋子打小人。 林钧不好吗?永靖为何不开心? 在崇文帝看来,林钧尚主,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亲事。 一来圆了公主的清白,二来郎才女貌,名将配公主。而林钧就是他想要打造的一颗将星,他要让林钧成为继往开来的一员名将,而做为名将,没有什么能比赐嫁公主更能显示帝王恩典的了。 侄女好像不太满意,但小孩子懂什么,或许是戏本子看多了,还想着自己找夫君吧。 公主抛绣球择夫的事,那都是戏本子上瞎编出来的,现实中哪会有这种事。公主乃金枝玉叶,富贵之极,又怎能随便找个夫君。 所以阿紫的所有小动作都被崇文帝自动忽略了。好在她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这个时候就走了。 不过这也没能推迟她要走的脚步,也不过就是晚了那么一天而已。 那日从宫里出来,贺王妃便不太舒服,她还在害喜。因此还没下车便吐得稀里哗啦,在贺王爷眼里。王妃的身体远比女儿的亲事重要,当下便回了锦园陪媳妇去了。 阿紫想使性子发脾气也没有对象,大弟弟在国子监,二弟弟今年开蒙后也给送到国子监去了,眼下在府里的只有最小的弟弟,不过三四岁,所以阿紫也没人能说心事。 她回到明珠园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找到狸花蛇没有。 一堆太监婆子全都跪着。一个个哭丧着脸,他们找了一天,就差把整个王府翻起来了。也没能找到公主的宝贝蛇。 阿紫哇的一声哭了,把所有人吓个半死。这要是多大的罪啊,把公主都给气成这样了。 公主十四岁了,这么大的姑娘哪有这样哭的。就连世子和两位郡王也不再哇哇大哭了。 阿紫真的是哇哇大哭,她今天太伤心了。狸花蛇丢了。她也要被逼着嫁给三少爷了。 她虽然哭得死去活来,可脑袋里却是一片澄明。就在这一刻,戏本子里那一个个被爱情冲昏头的二货女主全都在她脑海里闪过。 离家出走和男人私奔当然是一件二得不能再二的事,但是二上一回又如何呢。 当然啦。公主殿下在五夷时就在计划私奔了,她计划了一路,也不是这几个二货女主就能影响到的。 公主哭了一会。见没有一个人过来哄她,她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这些下人要么是王妃临时调过来给她暂用的。要么是以前明珠园里做粗活的,不但和公主不相熟,也不了解公主的秉性,谁知道要怎么哄公主啊,万一哄不好那罪过就大了。所以这些人一条心,没一个哄她的。 倒是有脚快的,这时候已经跑到锦园报信去了。 你以为王妃真的就是不舒服吗?她害喜是真的害喜,不舒服也是真的不舒服,但是并没有这么严重。 阿紫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晚膳时女儿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当然看在眼里,可是他们和崇文帝一样,都觉得林钧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亲事。 所以这对无良的爹娘就做出一个决定,在他们还没有商量好这件事之前,不去面对女儿。 他们的女儿会做什么,他们最清楚。 第一步:哭! 这一招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会了,根本不用学; 第二步:不吃不喝! 这一招她从三岁就会了,她屋里常年藏着各种好吃的,所谓不吃不喝那就是吓人的; 第三步:离家出走! 这一招她从娘胎里就学会了,这是她娘的绝招! 有小太监跑来:“王爷,公主哭得地动山摇。” 贺王爷看看正在吃话梅的王妃:“去看看吗?” 王妃叹口气,心里有了主意:“让人看好门户,别让公主跑出去。” 她又问王爷:“其实我觉得墨子寒也不错,难得的是韵儿喜欢。” 贺王爷冷哼一声:“皇兄今天说的话你忘了吗?墨子寒身染奇毒,顶多还有一年多的寿命。” 贺王妃眼圈儿红了,墨子寒有病的事,韵儿想来也是知道的,这孩子却依然故我,一门心思想要跟着他。可是当爹娘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还不如趁着他们两个刚刚开始就给拆散了,免得日后伤心。 五夷女子伤心起来,会做出什么事,贺王妃比谁都清楚。 别人那样做是可歌可泣,但她不能容许自己的女儿也那样。 女儿是她身上割下来的肉,她舍不得。 今日崇文帝先是宣了他们进宫,趁着阿紫在永华宫皇后那里,和他们商议了赐婚的事。 他们听了就是摇头,无论林钧如何,阿紫昨天刚把墨子寒带回家见家长。尽管贺亲王看不上这个便宜女婿,可那毕竟是女儿自己相中的,林钧和女儿再有前缘,女儿心里有了别人,这本亲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贺亲王自是不能说出宝贝闺女自己找男人的事,便旁敲侧击问起关于墨子寒的为人,并道:“先前臣弟也帮韵儿留意过亲事,大理寺的那个探花郎年少英俊,和韵儿年岁相当。林钧虽好。但却是武将,武将难名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并非臣弟鼠目,但为人父母,终归觉得找个文官更妥当。” 崇文帝怔了一下,显然他压根儿也没想到贺亲王竟然看中墨子寒了。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墨子寒少年得志。又生得一表人才。朝中属意他的并不少,就连皇后也求过他几次,想为手帕交岳少兰保媒。 但墨子寒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高天漠乃飞鱼卫大统领,自是不能与朝中任何一位重臣王公联姻。 “六弟,墨子寒才高八斗,朕也喜欢。但让他给永靖当驸马。却是万万使不得。” 崇文帝顿了一下,这才道:“先前朕曾派他私下里去过北地。没想到却被吴奔的手下所害,中了冰火蛊。那冰火蛊无药可医,就连他的师父才无能为力。朕也怜惜他是个人才,早前派太医院的杨千里和他的师兄李济一起去寻找解毒之法。无奈前不久也是空手而归。朕算过,如若依然没有解药,他顶多还有一年的寿命。” 先前听说是中毒。贺亲王和王妃都没有这个放在心上,中毒而已。家里两个巫女,解毒还不是信手拈来。 可是二人从御书房出来,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这毒能解,韵儿早就给他解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既然是韵儿也不能解的毒,那十有八|九真如崇文帝所言,是无药可医的。 “你问问韵儿,墨子寒沾她便宜吧?”贺亲王是男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贺王妃眼里都是泪,自家闺女怎么这样倒霉,看上谁不行,偏就看上个短命的。 “以韵儿的身份,墨子寒自是不敢,这个不用问了,免得韵儿不高兴。” 贺王妃说这几句话时,心里是没底的。韵儿提起墨子寒时,眼睛里满是温柔,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就算还没有滚床单,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都做过了。 只是这些她当然不能告诉王爷,闺女的爹就能拿刀去把人砍了。 “那样就好,林钧也不错,总好过让韵儿年纪轻轻就守寡。”贺王爷淡淡道。 因此这夫妻两个索性不管了,阿紫哭得地动山摇,他们也假装不知道。 只是睡到半夜,贺亲王还是醒了,问王妃:“韵儿若是跑了怎么办?” 贺王妃摇摇头:“墨子寒不会和她一起跑。” 是啊,韵儿是小孩子,心又野,可墨子寒却不是,他能以这么小的年纪就博得圣上青眼,心智眼光自不是韵儿这样的小姑娘能比的。 且,他若真的喜欢韵儿,自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毁了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贺王爷安下心来,闺女大了,想跑就让她跑,她看上的人不陪她一起跑,她还是会自己回家来。 事实证明,他们全都猜对了。 阿紫哭了一阵子,见没人理她,就扎进小黑屋,不让人打扰她。 公主娘娘有间小黑屋,除了王妃谁也不许进,这事大家都知道。以前公主就常常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现在当然也这样。 阿紫是在次日天还没亮时走的,府里各处的确收到通知,要管好门户,但阿紫还是夹杂在一群倒夜香送水的人里面偷偷溜出了王府。 她当然不是空手走的,她带着金银细软,还带了一堆药,还有两条蛇。 她打扮成小厮模样,后门的门子一个没注意,她就跑出去了。 阿紫叫了一辆早起拉脚的马车:“送我到飞鱼卫大统领高大人的府第。” 那车把式吓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小哥,你说是谁?” “飞鱼卫大统领高大人啊?”阿紫心想,要说听到飞鱼卫害怕的,也应该是那些当官的,你一拉大车的也做出个小生怕怕的表情,卖萌呢。 车把式夸张地拍拍心口:“小哥啊,飞鱼卫大统领住的地方那是阎罗殿啊,我一个拉车的,哪里会知道啊。不信你就围着整个京城问个遍,要真有哪个拉车的知道,我就把这车白送给你。” 阿紫郁闷,说得她家高天漠真和阎罗王似的,你们这些市井小民太没眼光了。 好吧,整个大成就她一个有眼光的。 “那大理寺的墨大人住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车把式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不像是活见鬼了。 “别说,这位墨大人我还真听说过,他这个姓少见,我就记住了,可是他家住哪儿,我还真不知道。” 阿紫的鼻子快要被他气歪了,你说了半天还是个不知道。 高天漠你说那是阎罗殿,墨子寒可不像活阎王啊。 她四下看看,天色太早,别的车还没有出来,她只能继续问这个胆小鬼:“那你认识哪儿?” 车把式精神头来了:“你别说,我认识大理寺右少卿沈大人的家,要不你到那里打听打听,都是大理寺的同僚,八成都知道。” 阿紫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又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被人发现,便道:“那就走吧,先到大理寺沈大人的家。” 沈大人的宅子在书铺街上,并不是什么高贵的地方,周围住的也没有几个大户,阿紫边走心里边难受,你说她是怎么混的,和人家好了这么久了,竟然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是和两个人同时谈恋爱,两个人的住处全都不知道。 沈大人还没去衙门,阿紫来到沈府门前,就问那门子:“请问这是墨大人的府第吗?” 门子打量着她,然后嫌弃地指指门上的牌子:“你不识字啊,这不是写着沈府了吗?” 阿紫当然认识,她就是故意问的。 “不对啊,我听人说大理寺少卿就住在这啊,你家什么时候改了姓啊?” 那门子一听就不高兴了,大早上不知从哪儿跑来个小孩子,这不是来捣乱吗,谁不知道自家老爷和那姓墨的是同僚,只不过一个是左少卿一个是右少卿,说起来自家老爷还低着那姓墨的一头。 “这里没有姓墨的,你快走!” 阿紫赌气:“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待到我见到墨大人,就说沈大人家的门子说他是姓墨的,连声大人都不叫。” 门子长年累月在这里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可还没见过这样的小赖皮。这是哪家的熊孩子,一看就是没家教的。 一一一 嘎嘎,收到一大把月票票,感谢故蕾西边、绿蓝蓝、丽蒂亚、奇迹一生123、酸奶果冻、三叶虫01 群摸,一起扑倒,谢谢啦。 明天就是国庆节啦,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早就不想工作学习,一心想着为祖国的生日庆祝吧,好啦,明天不用早起啦,可以玩玩玩,吃吃吃~~~(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别这么狗血行吗? 墨子寒住在荣华街,远比书铺街要上档次。这条街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别馆,后来住的是开国元勋鲁家,十年前鲁家迁回故里,这里便空置下来。谁也没想到,墨子寒回京后先是住在距此不远的一处三进院子,后来就搬进了这里,以他一个刚刚入仕的布衣出身,根本买不下这处宅子,初时也有御使举报说他收入不明,但这几道折子都如石沉大海,没见回声,后来满朝文武便猜测,这宅子十有八|九是皇帝赏赐的。只因他还是刚入仕的少年,皇帝不方便大张旗鼓赐他宅子,自是没有明说。 阿紫来到这里时也有点怔住,这处宅子虽说比不上贺王府,可也不比她那几位郡王堂兄的院子差。 她曾经问过墨子寒存了多少银子……(别笑,公主娘娘真是这样问的。)墨子寒说没多少,不连住的地方都是皇上赐的。 在此之前,她就是以为这处御赐的宅子顶多和书铺街沈大人那处差不多,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难怪沈大人家的门子酸溜溜的,若不是好耍赖,那人许是都不会告诉他。 皇伯父真会收买人心,山里的那处宫殿倒也罢了,再大再好也是前朝废置之地,正常人没有敢去住的,可荣华街的这处宅子就真是大手笔了。 你连这么大的宅子都给他了,为毛不让他尚公主呢,呜呜,你们这些说话不算数的大人! 关于她的爱情为何不被所有人祝福这件事,年仅十四岁的小阿紫是想不通了,这也是她爹娘懒得管她的原因。再过一两年她就能明白了。 阿紫叩响门环,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谁家小孩,敲门干嘛?” 这个小厮比沈大人家里的门子还要蛮横,好在阿紫这几年被人呼喝得也习惯了。 “我叫小志,我有事要找墨大人。” 那小厮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冷笑道:“什么小志,墨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阿紫更想再说,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大缝子。那小厮迫不及防,险些摔倒,他正想回头开骂,看到身后站着的人。连忙赔笑:“刘管家,这么早您就出去啊?” 阿紫觉得吧,所有当门子的都是狗眼看人低,沈家的是这样,墨子寒的人也是这样。 刘管家一身文士打扮。不像管家,倒像门客。他三十出头的年纪,文静清秀,手里拿着把象牙骨的烫金折扇。 “不中用的东西,没眼力也就罢了,大人交待的事情你也不放在心上,要你还有什么用!” 这位虽然长相斯文,一张嘴却是尖酸利落,骂得那个小厮面红耳赤,却还真的想起来了。 “刘管家。大人是说有个叫小志的来找他,就让进去,可也没说会是个小孩啊。” 刘管家又骂道:“你管人家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叫小志就是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请人家进去。” 阿紫眨巴着大眼睛,原来墨子寒早就算准了她会偷偷溜过来,一早就吩咐下去了。真没意思,连点惊喜都没有。 其实也难怪这个小厮狗眼看人低,阿紫穿上男装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些。且,她今天这身衣裳,就是府里最下级最下级的小厮穿的,要不怎么能混在倒夜香的人里面溜出来呢。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墨大人是什么时候叮嘱你们的?” 那小厮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笑得阿紫以为自已脸上生了花。 “回小爷的话,咱家大人是前日叮嘱小的,说是小爷您会大驾光临,都是小的眼拙,没想到您是这般年少有为,气宇轩昂。一时没认出您来,还请小爷恕罪。” 阿紫就想了,这小厮在这里是屈才了,等到日后自己有了公主府,就和墨子寒把他要过来,咔嚓一刀,当个太监主管什么的。 “墨大人去衙门了吗?”阿紫问道。她巴望着墨子寒还没走,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他。 刘管家忙道:“咱家大人就是前日回来过,这两日都没见过他。” 阿紫叹口气,可不是嘛,这两天他都当高天漠呢,高天漠当然不住在这里,可她打听不出高天漠的住处。 “对了,你们知道飞鱼卫大统领高大人的府第在哪里吗?”说不定他们真会知道呢,毕竟这是同一个人。 刘管家摇摇头,有点奇怪阿紫为何会问这个:“不瞒您说,那飞鱼卫和咱家大人不是一路人,咱们自是不知道那位什么高大人住在哪里。” 额,你真愚昧。 刘管家陪着阿紫来到书房,这也是墨大人交待的,如果小志来了,就让他在书房里看书学习等着他。 别说,书房里的藏书真不少,探花郎就是探花郎,这些书一看就是全都读过的,不像贺王府里,有的书簇新一看就是拿来充面子的,有的是古籍,手一碰就能碎掉,不用说,那都是她爹娘不知从哪里顺手“捡”回来准备换银子的。 阿紫从书架上找了一本读起来,有丫鬟端来茶水点心,茶是今年的雨前,点心则是蜜三刀、桂花米脆、荔枝糕、豆沙糯米团子,都是阿紫喜欢的。 她心里热乎乎的,便问那丫鬟:“墨大人喜欢吃这些吗?” 丫鬟道:“墨大人前日回来时,就吩咐奴婢们每日都到采芝堂里买上这几样备着,若是小志少爷您来了,就热热端出来,若是您没来,就赏给奴婢们吃了。” 好吧,阿紫的少女心又抽了,她打死都没想到,那么个冷口冷脸的人,私下里却这么细心。 她一边看书一边吃点心,从早晨等到中午,这个叫木槿的丫鬟又端来午膳,阿紫一看这菜式就知道这是师徒酒楼的,师徒酒楼是她娘开的,虽然她娘不再亲自炒菜,但厨子延用了她娘的手法,阿紫吃这些就像吃她娘做的家常菜。 不用说,这也是墨子寒一早就安排下去的。 她打量着木槿,见她十四五岁。生得很俊俏。别以为阿紫真是小孩子不懂事,她眼睛毒着呢,木槿没开脸,衣裳首饰也是二等丫鬟的模样。虽然是墨子寒身边的丫鬟,但也只是丫鬟而已,不是通房。 木槿让阿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想哪来个小不正经的,盯着大姑娘看个不停。 阿紫又从中午等到晚上。用了晚膳,墨子寒还是没有回来,她看了一天书,实在太累了,靠在圈椅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觉得身子被人抱起来,她一下子惊醒,就看到她正在墨子寒的怀里。 阿紫又惊又喜,可眼泪却又不睁气地流下来。 墨子寒没有说话,抱起她来到书架后面的一只柜子处。也不知他碰了哪里,那柜子后面便现出一道暗门,他抱了阿紫走进暗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上。 阿紫吃了一惊,这人就是当墨子寒也是鬼鬼祟祟,书房里竟然还藏了暗道! 她想起藏在深山里的那座机关重重的宫殿,忍不住吐吐舌头。 暗门后面是一道石阶,沿着石阶一直往前走,便又出现一道门,从这道门走进去。竟是墨子寒的卧房。 这人要有多阴险,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带着“小志”进卧房,就从暗道里过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虽说早已猜到阿紫可能会偷偷来找他,可今晚一回来听说小志在这里等了他一天。墨子寒还是吓了一跳。 阿紫哇的一声哭出来了:“狸花蛇丢了,哇——” 别怪墨子寒不是东西,他听说死对头狸花蛇丢了,竟然还有几分庆幸,鬼才知道他有多怵头那条蛇。 可是嘴里却还要关心一下,毕竟阿紫哭得挺伤心的。 “乖了。说不定它就是出去玩玩,过两天就回去了。” “真的吗?”阿紫止住哭声,她其实也是心存侥幸,总觉得狸花蛇不会丢,还会回来的。可是她随后又想到另一件悲伤的事,这次哭得更惨,“皇伯父要把我赐给三少爷了,哇——” 墨子寒心里沉了下去,那日看到林钧归来,他的脑子里便闪过这个念头;在御书房见到林钧前来谢恩,崇文帝没让阿紫避开,便想到了。 但是猜想只是猜想,真的听到这句话从阿紫嘴里说出来,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轻轻把阿紫放到拔步床上,自己却坐到一边的杌子上,离了阿紫足有一丈远。 阿紫见他离自己这么远,心里酸楚,他这是要和她避嫌吗? 她难受,哭得更是伤心:“哇——” 墨子寒还是头一回见识到阿紫的哭功,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小阿紫是个不爱哭的女孩子。 可没想到,不哭是不哭,一哭起来就是地动山摇。好在把她带到这里来了,他的卧房在小院里,平素里不让小厮丫鬟值夜,否则就这哭声,能把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惊动了。 看到阿紫哭得伤心,他不知道该如何哄她,目光便落到她随身带的包袱上面。 想都不用想,他也猜到那里面装着的,一定就是金银细软了。 小姑娘是来找他私奔的! 他从怀里递过一条丝帕,帕子上绣着一丛竹子,这还是阿紫送他的。 阿紫接过手帕,擤擤鼻涕,正准备继续哭,却听墨子寒幽幽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去。” 阿紫愣住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里,又足足等了一天才见到他,也不过就说了两句话,他就要把她送回去! 大哥,我是来找你私奔的啊,你难道不知道? “我们去北地吧,明早就走。”阿紫巴巴地看着墨子寒,小脸上都是期待。 “去北地做什么?”墨子寒的声音有点冷。 “和李大叔汇合,一起找药啊,说不定那药就在北地呢。” 墨子寒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道:“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会向圣上请假,但你不要去。” “我当然要去,谁不去我也要去,我能给你试药啊,万一那药有毒怎么办,我不试过当然不行。” 阿紫觉得吧,她可重要呢,不但能试药,还能和他在一起说说话,陪着他,给他煮饭吃,两人一起看星星,一起洗碗,就像在山庄里一样。 “不行。”只有两个字,那声音冷得就像带着冰渣子。 阿紫早就习惯这人的忽冷忽热了,以往她也不在意,可今天不行,今天她太伤心了。狸花蛇丢了,她又被逼嫁,父母不帮她,五夷又离得很远,而他不但不想和她私奔,甚至还对她这个样子。 阿紫反而不哭了,她狠狠瞪着墨子寒,如果人也能再生,她恨不得撒上一包药把墨子寒化成一摊尸水,然后加点泥加点面糊糊,再重新捏个新的! 公主娘娘的想法虽说恶心一点,变|态一点,但也说明,她真是让墨子寒气得不轻。 丫的,你是什么变的,这么铁石心肠! “你亲过我,还亲过好多次,所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要和你去北地,你就要答应。” 阿紫说得很认真,墨子寒愣了一下,他要反复咀嚼好几遍,才把这番话想明白。 也就是巫女大人说了,谁让你亲过我啊,所以本巫女吃定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夫男,本巫女要到北地逃婚兼私奔外带旅游,你就要陪我一起去! 墨子寒忽然笑了,他这人很少笑,但可能就是因为他笑得太少,所以一笑起来就让人感觉特别好看,好看得想要推倒他。 阿紫就是,小姑娘刚才还是恶狠狠的眼神,这时已经变成色眯眯了。 就连肚子好像也饿了。 “阿紫,林铮回来了。”墨子寒忽然说道,这个话题和他们现在正在商议的驴唇不对马嘴,可阿紫还是怔了一下。 但随后她摇摇头:“他回来也不怕了,父王已经把那件事禀告给皇伯父了,就算他回来,也不能用我的事来要协三少爷了。” 墨子寒的嘴角抽了一下,轻声道:“你看,你还是很关心林钧的。” 阿紫一头雾水,墨子寒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吃醋,还是想要成全她和林钧? 你别这样狗血好吧,这多没意思,你不是既凶残又腹黑的吗?咱别装了行吗?你心里打了什么主意,你能告诉我吗?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你小子多阴险 “我当然关心三少爷了,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你送到教坊司了!” 送她进教坊司的当然不是高天漠,但却是他把她抓住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这件事。可现在阿紫却说了,还是用的对比。以林钧的高尚对比高天漠的卑鄙。 可想而知,阿紫不高兴了,她要吵架了。 阿紫很生气,事情很严重。 墨子寒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相互瞪着,终于,墨子寒开口了:“你休息好了吗?我现在送你回王府。” 阿紫看到他终于要说话了,还以为他准备赔礼道歉,没想到这人憋了这么半天,还是要把她送回去。 阿紫真的急了,她原是半靠在床头,这会儿坐起身来,手腕一抖,一团东西就朝着墨子寒面门飞过来! 墨子寒和阿紫隔了一丈远,但那东西飞得太快,墨子寒伸出手臂去挡,可还是被咬了一口。 那是一条银花蛇。 阿紫再一挥手,那蛇便缩进她的衣袖。 墨子寒真没想到阿紫会放蛇咬他。 若是以前,这也正常,可是自从两人好上了,他就算受一点点伤,阿紫也会心疼得不成,又怎么会放蛇咬他呢。 可是阿紫真的放蛇了,还是一条剧毒的蛇。 别看被蛇咬了,墨子寒却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就是不动。 阿紫也没动,也看着他。 眼看墨子寒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阿紫这才问:“你还送我回去吗?” “送。”墨子寒冷冷说道。 阿紫顿时给气个半死,恨不能踹他几脚。 可最终她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一颗药服下,墨子寒脸上的黑气渐渐散了。 “为何不给我喝你的血?” 噗,这是什么人啊!你就是想喝我的血是不是? “我偏不给你喝,男女授受不亲。”阿紫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真给气死了。 墨子寒终于站起身,向她走过来,却又在离她一尺左右站住,戒备道:“你还放不放蛇?” 阿紫梗着脖子。冷哼一声,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墨子寒叹口气,还是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闹了,我若真把你留下。你的清白就都没有了,所以我今晚一定要送你回去。” “你怕我皇伯父砍了你吗?你都是病入膏荒的了,还这样怕死?” “我死上十次百次都不怕,可你还要活着。你在我府里过夜,而我又死了,你怎么办?” 阿紫不说话了,她依偎在墨子寒怀里,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好一会儿,这才问道:“你猜我父王和母妃是不是已经知道你有病啦?” 墨子寒点点头:“应是知道了。” “难怪任我怎么哭。他们都不理我,原来他们都知道了。”阿紫纠结的撕扯着衣角,那件本就粗陋的小厮衣衫被她弄得满是皱褶。 此时此刻,墨子寒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终是错了,不该招惹阿紫。 “你听话,今天乖乖回去,我把京城的事处理完了,就要起身去北地,师父有位故友,找到了几味药材。外形和功效都与我们要找的很像,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 墨子寒的声音温柔,一听就是在哄骗天真少女。 阿紫恶狠狠瞪向他。你这是跟谁学的? 被人识破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所以墨子寒也无奈了。 他用食指轻轻勾起阿紫的下巴,吻了下去…… 这果真比什么都管用,这一吻,阿紫的心就化成水了, “墨大哥。你别骗我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这一去你就不会再回来了。你觉得我还小,慢慢就能忘了你,我对三少爷也有好感,所以和他成亲也是很好的。三少爷的确是顶好顶好的人,可我偏就不喜欢,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不会留在中原了,我会回五夷,再也不回来了。所以你别哄我了,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上一些日子,哪怕几个月几天也是好的。没了清白又怎样,反正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阿紫说完,就静静地看着墨子寒,说这番话时她甚至没有脸红,也没有感到害羞,她就是喜欢他,这世上有再多再好的,她也就看上他了。 墨子寒如同被包围在巨大的暖流之中,那温暖一点点渗入他的肌肤,渗入他的心里。就在方才,他还把她当成小孩子在哄着,甚至任由她发火用蛇咬他,他不气不急,只因他把她当成小孩脾气。 可现在他才觉得他真的做错了,从始至终,他都是错的。 前世他错过了她,把她一个人扔在漫漫黄沙之中,甚至没有接受她。今世他找她,只因他不想再错过她。上天有眼,让他在那样的时候那样的环境下遇到阿紫,就在那间破庙里,他蛮可以留住她,可他却再一次错过她,因此,让她又多吃了很多苦。 待他终于确定那就是她时,局面已无法挽回,她再也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浪迹天涯的女子,她是公主,高高在上。 可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就像两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 “阿紫,我随你一起进宫,告诉万岁,我要带你一起去北地,若是我死了,你就自己回来,若我能侥幸不死,就请他将你尚给我。” 话虽如此,可他也想到了,贺亲王说不定当场拿刀劈了他。你勾引我家闺女也就罢了,还要大张旗鼓带她走。 所以他还是先去见崇文帝吧。 阿紫却是懂得,她知道对她,墨子寒不想有一丝一毫的不敬和不明不白,即使他不会对她做什么,也要正大光明带她走。 这是他对她的尊敬,与地位身份无关,只因她是他爱了两世的人。 阿紫笑了,她笑得阳光灿烂,她知道这一次,墨子寒是不会甩下她了。 飞鱼卫大统领连夜求见万岁。太监们不敢怠慢,事关飞鱼卫,就是半夜求见都是正常的,何况现在这个时辰。万岁还在承恩殿里看那几位新晋的美人弹琴歌舞。 听说高天漠来了,崇文帝表情凝重,让美人们都退下,偌大的正殿,一时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承惠公公在一旁伺候着。 高天漠锦衣银面,垂手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那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面。 崇文帝面色一寒,高天漠怎么还带着一个人来,并没有通报啊。 高天漠和那少年行了大礼,崇文帝问道:“高卿,深夜见朕,可有急事?” 高天漠抬起头。目光却扫向承惠公公,承惠公公忙道:“天家,那老奴先下去了。” 崇文帝嗯了一声,却直到承惠公公退出正殿,这才指着站在高天漠身后的少年问道:“这是谁?” 那少年却忽然抬起头来,冲着他淘气地笑了:“皇伯父,我是永靖啊,您认不出了。” “永靖?”崇文帝真是吃了一惊,这大晚上的,小侄女怎么就跟着高天漠进宫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人在做何事?”但凡能做皇帝的人,都不会是笨蛋,何况先帝有二十五位皇子,最终雀屏中选的却只有他。此人的精明可见一斑。 就这么一刹那,崇文帝已经记起贺亲王曾向他说起关于墨子寒的事,那时他还想呢,你不是最恨高天漠吗?若你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看你还想不想把闺女许给他。 可现在高天漠身边站着的是永靖,这件事就太令人寻味了。 “臣这几日会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妥当。下月初便准备去北地与师兄和杨大人汇合。”高天漠道。 崇文帝嗯了一声,这件事是他早就准了的,高天漠也不必再说一遍。 “臣斗胆,想求万岁准许,让永靖公主与臣同往。” 阿紫猜吧,高天漠一定是鼓足勇气说这几句话的,因为他是一字一句,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说完,他便重又跪倒,等着崇文帝发话。 就算崇文帝英明神武,这时也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高天漠要带着永靖去北地! 先不说永靖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就是男女有别四个字,也不能和他一起去啊。 “永靖,你不在王府,穿成这个样子跑进宫里做甚?” 崇文帝的声音有些闷,阿紫还是头一回听到皇伯父这样和她说话呢,看来皇伯父的龙颜快要怒了。 从进门到现在,她是一直跪着的,这会儿见高天漠重又跪倒,她便把双膝往他身边挪了挪,和他靠得更近些。 她的这些小动作都看在崇文帝眼里,崇文帝这会儿若是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是眼瞎了。 “皇伯父,永靖不想让骁勇伯给我做驸马,可我爹娘不理我,所以我就从府里跑出来了。” “你……”崇文帝的龙脸皮比较薄,终归没把私奔这两个字说出来,关乎皇家体面,哪能随便说出来呢。 “是我自己跑出来,不关高大哥的事。他要把我送回去,我不依,他就带我来见您了。”阿紫说着,还看一眼高天漠,晶莹的小脸上都是笑。 自从和高天漠在一起,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真好,他们的事终于连皇伯父也知道了,是高天漠自己亲口说的呢。他都能说,那她当然更能说了。 崇文帝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高天漠,心想你用了什么法子,是怎么把她勾住的。 “你们是来求朕赐婚吗?”他冷冷问道。 “不是。” “是。” 高天漠和阿紫几乎同时开口,说的却完全不同。 崇文帝瞪了他们一眼,又问:“究竟是还不是?” “不是。” “是。” 还是同样的,只是这次阿紫不笑了,她很认真,且,她正瞪着高天漠,那样子像是要把高天漠吃了。 你都求皇伯父带我一起走了,就连赐婚一起求了不成吗? 当然不成,那样你就变成寡妇了。 高天漠一个头叩了下去:“万岁,臣身染奇毒,恐不久于世,公主仁义,要陪臣一起前往寻药,臣感念肺腑,却又怎能枉顾公主青春。只求圣上给个名目,让公主和臣去一次北地。” 崇文帝心里清楚了,自家侄女跑出来就是要拉着高天漠私奔,人家不能和她私奔,实在没法子,又不想让她难受,只好求他来做主了。 “永靖,今夜就留在宫里吧,长公主的孙女也在,你正好和她在一起。来人,带公主去定太妃宫里。” 定太妃是黛妩长公主的生母,太后早已不在,这宫里如今辈份最高的就是定太妃。且她又无子,崇文帝愿意尊她为长。 而长公主的孙女今年刚满周岁,还在吃奶。崇文帝让阿紫陪她,无疑就是找个借口。 承惠公公闻声从外面进来,崇文帝又道:“你派人到贺王府说一声,就说定太妃把公主留在昭华宫了。” 皇帝就是皇帝,也不过三言两语,就把公主私奔的事给掀过去了。 阿紫当然不想走,这事还没说完呢。可崇文帝已经下了命令,她不能不听。 阿紫一步三回头走出承恩殿,刚出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陶瓷碎裂的声音,她知道一定是皇伯父在向高天漠发脾气,她想转身冲进去,承惠公公忙着两个女官拉住她,连拉带拽把她带去了昭华宫。 “你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颜大怒,崇文帝怒视着高天漠。 高天漠在心底叹口气,这件事终归也是要说出来的,倒也不用怕什么。 “臣在五夷时和公主彼此心照,只是碍于臣所中奇毒,无法求陛下赐婚。然公主冰清玉洁,天真无邪,只想随臣去北地寻药,臣无法也不能辜负于她。” 崇文帝叹息一声:“贺亲王可知你的身份?” 高天漠摇摇头:“公主深明大义,自是不会说出去。臣也有自知之明,是以贺亲王并不知晓臣便是高天漠。” 崇文帝忽然想笑,你小子要多阴险啊,明知道人家的爹那么恨你,还要用另一个身份骗得人家对你另眼相看,若非朕说出你有病,人家真要把你当女婿了。(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中午时,贺王妃挺着还没隆起的肚子,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了几道她爱吃的小菜,让人送到明珠园。可没过一会儿,送菜的人就回来,告诉贺王妃,公主进了小黑屋,许是不想吃了。 听说女儿进了小黑屋,贺王妃一阵难受,连吃了几块山楂饼这才没让自己呕吐出来。 根本不用去看了,小黑屋里保证没有人类,那个死丫头早走了。 贺王妃扪心自问,自己并不老啊,怎么女儿都会私奔找男人了?是遗传还是自学成才啊。 郁闷归郁闷,贺王妃更多的是伤心。她的灵魂来自另一时空,不像寻常妇人那般迂腐,她不认为女儿跟着墨子寒跑了有何不妥,女儿是人,不是拿来赏赐用的奖品。可是她又一想到墨子寒命不久矣,便为女儿难过。 如果墨子寒福大命大,能够不死那自是好的,即使皇帝怪罪下来,两个人躲进五夷不回来便是,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如果墨子寒死了,她的小韵儿孤身一人,又不敢回来投靠爹娘,便又像当年一样,流落在外。明明是含金匙出生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小公主,却要变成孤苦无依的小寡妇。 贺王妃越想越难过,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次山楂饼也压不住,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早有小丫鬟飞跑着叫来了李妈妈。 李妈妈是后院管事,她原是宫里的,后来年岁大了由贵主子给指了亲事放出宫来,做了皇庄里的管事太太。丈夫过世后,她就来到贺王府服侍王妃。她是自由身,儿子也是贺王府一处庄子的管事,媳妇是王妃以前的二等丫鬟。因此,李妈妈在王府里身份极高,先不说她以前是宫里的,就是她伺候贺王妃二十年。整个府里也没人敢不给她老人家面子。 李妈妈正和几个园子里的管事核对帐目,认出来的丫鬟是锦园里的,便让那几个管事先回去,她问道:“风风火火的。出了什么事?” “李妈妈,您快到锦园看看吧,先前王妃让小五子去给公主送饭菜,小五子回来就说公主进了那间黑屋子没出来。也不知怎的,王妃听到这个就狂吐起来。这会儿那脸儿就跟白纸似的,婢子要去请寿娘子,可她不让,婢子害怕,就来请您了。” 阿紫出生时正值朝廷动乱,她刚刚满月就被爹娘留在了五夷,由白草寨的乡亲们轮流养育,吃的是百家奶百家饭,这也是白草寨的人疼爱她的最大原因。 待到朝廷里的事处理完毕,天下太平。贺亲王和王妃才去五夷把她接回来,回到京城时,她已周岁。 王府里请了乳娘,可李妈妈还是帮着乳娘照顾阿紫,换句话说,阿紫相当于是李妈妈带大的。 所以,一听说阿紫进了小黑屋,李妈妈和贺王妃一样,都知道这孩子跑了。 李妈妈并不知道墨子寒生病的事,那日见小公主带回来个男的。李妈妈打从心底高兴。公主长大了,还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好的驸马爷。 可是昨日这三口子从宫里回来,就是一个比一个不高兴,一个比一个不对劲。李妈妈还没找机会打听呢。小公主就跑了。不用问,肯定是和终身大事有关系。十有八|九,这门亲事皇上不同意。 你说你又不是人家的亲爹,不过就是伯父而已,管人家亲事做什么。 现在好了,把个娇生惯养的女娃娃给气跑了。天大地大,虽说小公主倒也不会出什么事,可这一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说不定又回五夷了。 李妈妈这辈子也去不成五夷的,她老人家就寻思着,公主这一去,自己怕是到死那天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李妈妈悲从心来,坐在杌子上就抹开了眼泪。 哭了一会儿,才想起王妃还难受着,便让人去请寿娘子,自己则一路小跑着去了锦园。 寿娘子是寿大夫的太太,寿大夫是王府里自己供养的大夫,他不是宫里的太医,但也在王府里多年,他的太太寿娘子精通医理,尤擅妇科,府里几位郡王都是她给接生的,每次王妃产子,稳婆们都是只给打下手,王妃只信任寿娘子。 李妈妈来到锦园,见王妃半靠在铺了厚厚织锦毯子的贵妃榻上,云鬓蓬松,果如那小丫鬟说的,脸像白纸一样,眼里还噙着泪。 “王妃啊,莫不是公主她……”李妈妈边说边用目光扫一眼旁边服侍着的七八个丫鬟,丫鬟们识趣,连忙施了礼退下。 看到屋内没有人了,贺王妃叹口气:“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墨子寒是个懂事的,入夜前会把她送回来。只是这孩子少不得还会再跑,下次怕是不会再去找墨子寒,一个人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李妈妈搬张杌子在王妃身边坐下来,低声问道:“妈妈斗胆问一句,莫非是万岁爷不答应?” 贺王妃叹口气:“若全是因了万岁爷倒也就好办了,这是我生的闺女,我想给她做主那是有一百种法子。可这次就是我这当娘的也不答应了。” 贺王爷和贺王妃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然不会任由崇文帝替他们作主。 李妈妈一头雾水,看向王妃,就听王妃接着说道:“那墨子寒身中奇毒,顶多还有一年多的寿命。韵儿全都知道,却还要下嫁,万岁和王爷都中意骁勇伯林钧,韵儿这才一走了之。” 这下子李妈妈也怔住了,那个墨子寒她也见了,小伙子长相好,据说还是探花郎,文武全才,还不到二十已经官居四品。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短命的,自家小公主怎么就这样命苦。 李妈妈拉着贺王妃的手,两人好一阵子伤心。 “王妃,您是怎么想的?” 贺王妃并非寻常女子,她的一些想法就连贺王爷都无可奈何。 “我是想随她去吧。她都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我像她这个年纪都已成亲了,她又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这些年吃过那么多苦,她能令五夷归顺。我还有什么可替她担忧的。至于名声清誉,那都不算什么。只是若墨子寒真的年纪轻轻就死了,韵儿是少不得要伤心了,我是不想让她难过。” 李妈妈怔怔地落下泪来。那位骁勇伯虽未见过,但既然万岁爷和王爷全都中意,那定然也是很好很好的。若公主不再想着墨子寒,与这位骁勇伯成亲,那也是一桩好亲事。 可看王妃的心意。竟是想任由女儿随着墨子寒私奔,不对,王妃说了,墨子寒不会跟她跑,她可能会自己一个人走。 哪怕不能和墨子寒在一起,她也不嫁骁勇伯。 这的确是小公主能做出来的事,不但她会这样做,年轻时的贺王妃也会这样,这母女两个傻起来时,是一样一样的。 这时。寿娘子来了,贺王妃这才强打起精神,让寿娘子给她号脉。 “王妃这一胎有些不稳,您要多休息,这些日子最好不要外出了。” 贺王妃心想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上你家没及笄的女儿离家出走了,你能不急吗? “没事,我都生过好几个了,这些事我省得,你开副安胎药给我喝喝就行了。” 其实贺王妃有喜。安胎药自是早就喝了,她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小事变成大事。 至于不外出什么的,那根本不可能。女儿若是今晚不回来。明天一早她少不了要拼了性命拦着王爷。 王爷肯定会拿刀去把墨子寒宰了。 话虽如此,贺王妃这颗心是放不下了,已是深秋,可她却想到园子里透透气。李妈妈和寿娘子只好陪着她在园子里遛达,遛达了一会儿,她又想到隔壁的眠翠园里看竹子。总之,怀孕的女人本就是有些心绪不宁,她现在尤其是。 王爷没在府里,倒也没人会多问。贺王妃来到眠翠园里。坐在一片竹林之中,秋风吹动竹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冷风习习,贺王妃却心情渐渐好起来。 你说我在这里伤心个什么劲儿,那死丫头这会子说不定正和墨子寒你侬我侬,卿卿我我。 可怜天下父母心。 所以啊,就按先前的想法,她愿意嫁个短命鬼那就由她去,当寡妇是她自找的,嫌在中原不好过,那就滚回五夷去,说不定到了那里娶上十个八个的夫男,也就把她那个死鬼男人给忘得干干净净。 贺王妃这么想,心情越来越好,对李妈妈道:“你让丫鬟们到小厨房里准备准备,晚上我给王爷炒几个菜。” 成亲这么多年,只要王爷在府里用膳,一菜一饭都是贺王妃亲手做的,只是这阵子她刚刚怀孕,在厨房里久了就受不住油烟味,贺王爷心疼她,就没让她再下厨。 但是要哄着王爷也不去管那两个小的,贺王妃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床上满足他的下半身,二是饭桌上满足他的胃。 现在她刚刚怀孕,还并不稳,要想满足王爷下半身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强忍着给他炒菜了。中午她为了女儿就已经强忍了一回,晚上为了女儿再忍一回也没什么。 至于这对富贵之极的伉俪是如何谈判的略去不提,总之是很艰难的。 前面早就说过,阿紫是个本土小姑娘,但她有个穿越女的娘亲。她娘是两岁穿越来的,在这里已经快三十年,又生了一堆儿女,早就变成本土女了。但她的一些想法,还是令古代人不可苟同,比如她对女儿亲事的态度,就令贺亲王差点发火。 但最终贺亲王也没敢对着王妃发火,一来娇妻正给他怀着儿子(噗,邱氏家族难以更改的事实,这胎保准还是儿子);二来吃人家的嘴短,王妃早就算准了。 总之,贺王爷先是被女儿气个半死,又被老婆气得不敢发火,他决定了一件事,一会儿若真的那个姓墨的小子把韵儿送回来,那他就把所有火气全都发到那小子身上。 如果他不禁揍,一命呜呼了那是最好,让韵儿彻底死心。 若是这小子命大,没被打死,他就借口给墨子寒找寻名医,把这小子软禁起来,到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两个小的想干点坏事都不能。 看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贺王妃就知道这人没安着好心。 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撅撅屁|股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别诧异,这真的是贺王妃的心里话。) 你敢动墨子寒一指头,别怪韵儿再也不认你这个爹。 这夫妇两个各有各的盘算,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都在等着墨子寒送阿紫回来。 等啊等啊,一更天,他们没回来。 贺王妃道:“街上已经宵禁了,怕是出来不方便。” 贺王爷冷哼一声:“墨子寒有官凭,他又是来我这里,哪个巡夜的敢拦他。你别给他找借口。他敢睡我闺女试试,我就阉了他!” 贺王爷是真的生气,所以他说这些粗言秽语时一点没有避讳,吓得一旁的太监总管王顺忙把所有人全都轰出去,然后他老人家也跟出去,把一堆小丫鬟小太监全都吓唬一通,刚才听到的话最好全忘了,否则割耳朵割舌头种到酒坛子里! 别笑,太监们都有点变那个态,吓起人来也特邪乎。 屋里的贺王爷和贺王妃倒是懒得管这些了,他们此时此刻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二更了,可还没见有人来禀报,贺王爷站起身来,开始在屋内走来走去,贺王妃看着他心烦,忍不住又开始呕吐起来。 丫鬟太监都被轰出去了,李妈妈也没在,贺王爷只好亲自动手,拿痰盂帮爱妻接取秽物,又拿了香茶给她漱口,再端来一碟子青梅子,让她含上一枚压一压。 这么一折腾,二更天就过去一大半了,那两个小的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贺王爷再也不想等了,他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备马!” 他要到墨府,把闺女接回来,再顺手把那姓墨的小王八旦废了! 贺王妃脸色一白,她知道这事换上哪家子都会这样,可她还想拦一拦。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王顺的声音:“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奇葩极品爹 公主在宫里! 来传信的太监叫得胜,和王顺是同乡,王顺塞给他一锭银子,得胜就知无不言了。 “公主怎么进宫了?” “这谁知道啊,是高大人陪她进宫的,刚开始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高大人抓的人犯呢。” “哪位高大人?” “您瞧您糊涂了吧,这满朝文武,除了飞鱼卫指挥史那位高大人,还有谁敢大半夜的进宫啊。” 王顺不敢怠慢,把从得胜这里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贺亲王。 贺亲王立刻勃然大怒! 好你个墨子寒,我闺女巴巴的去找你,你不留下她也就罢了,竟然这么晚把她轰出来,让她一个人留落街头,被飞鱼卫捡到送进宫去,你丫的还是男人吗? 贺王妃是真的服了,王爷王爷你真腻害,人家留下你闺女你要阉了人家,人家不留她你又要砍了人家,总之,谁让他勾引你闺女呢,该死! 好在这个时候,贺王妃又恰到好处开始呕吐,贺王爷这才暂且放下墨子寒那个小王八旦,耐下性子服侍老婆. “韵儿已经在宫里了,咱们就别操心了。在定太妃身边自不会有差错。再说,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想避过飞鱼卫逃出宫去,那比登天都难,怕是连昭华宫都没有出,就让人抓回来了。三更了,咱们还是睡下吧,明日你去定太妃那里接她回来就是了。”贺王妃呕完吐完,轻言细语,贺王爷的心都化了,也顾不上再去和那个墨子寒生气,扶着爱妻上床睡觉觉去了。 而此时此刻,正在昭华宫里的阿紫却夜不能寐。她不知道皇伯父要怎样怪罪高天漠。她忽然很后悔自己的任性,若不是因为她执意不肯回家,高天漠也不会带她进宫,在皇帝面前认下此事。 皇伯父一向宠信于他,可现在他为了她。却要受到责罚。 从离开家直到现在,阿紫第一次感觉自己做错了。 次日清晨,阿紫刚刚起床,就有宫女来传话。说是定太妃让她过去一起用早膳。 定太妃年近半百,但保养得易,白皙的鹅蛋脸上看不出岁月痕迹,昔日她是先帝宠得最久的一个妃子,却没能为先帝生下皇子。但谁也没想到。先帝竟然只有两位公主,她的女儿黛妩不但是绝色,还聪明伶俐,做的一手好糖果,深得父皇宠爱。她也母凭女贵,成为唯一一位没有子嗣却得帝宠的妃子。 先帝殡天时,太后早已不在人世,崇文帝在一堆先帝宠妃中,独独选中她成为皇太妃,而其他有子嗣的也只是太妃。 崇文帝之心人人都能看出来。令太妃能有今日,全因她无子。与其要一位整日为自己儿子算计的太妃,还不如把她捧起来。 且,阿紫也已从父王那里得到消息,明年是令太妃五十寿诞,崇文帝想立她为太后! 对于此事,所有亲王郡王皆无异议。一定要有这样一个人来显示君王的孝道,令太妃是最合适不过的。反正这事也轮不到自己亲娘,那就干脆让这位没有儿子的令太妃上吧,一碗水端平。对谁都没有坏处。 知道令太妃明年就是太后了,阿紫也就更加谨慎。她虽是天生贵胄的金枝玉叶,但因为少了以前的记忆,所有宫廷礼节都是这两年刚学的。尤其是令太妃身边总会有一堆女眷围着。稍有差迟就会让那些人说三道四。 阿紫跟着宫女来到令太妃用膳的偏殿,果然如她所料,早有一堆女眷在那里。有地位略高的太妃,也有崇文帝的妃子,黛妩长公主的小孙女也由乳娘抱着在一旁落座。 阿紫昨夜就在昭华宫住着,可偏偏就是她来得最晚。 她有点不好意思。给令太妃行了礼,又给其他的长辈见礼。 令太妃微笑道:“昨晚我睡得早,今早才知道你留在这里了,快点坐过来。” 阿紫当然清楚,她留住昭华宫,令太妃定是昨晚就知道的,这时候却说是今早才知,想来是猜到她忽然进宫,或许有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先帝那么多的妃嫔,却只有令太妃笑到最后,这位的眼力和心智自非寻常女子可比。 阿紫忙道:“昨日永靖来给皇伯父请安,听皇伯父提起玲姐儿住在宫里,就吵着过来,皇伯父无奈,只好让永靖住过来了,令太妃千万别嫌我烦。” 龙生龙,凤生凤,皇帝的这堆龙子龙女都是打在娘胎里就学会忽悠人了,这番话阿紫说出来时连草稿也没打,信口一说,和真的一样。 一旁的几个妃子连忙趁机说些好听的,什么公主孝顺啦,什么令太妃德高望众又心善,所有小辈都爱亲近啦。 宫女已在令太妃身边给阿紫添了椅子,阿紫落座,她身上穿戴的是清晨女官刚给她送来的宫装和头面,显得她年纪略大了几岁。 令太妃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对那几位女眷道:“你们瞅瞅,我这眼是花了吗?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像黛妩小时候呢?” 阿紫悄悄吐舌头,长公主年轻时可是公认的美人,就是现在也是大号的胖美人,自己和人家还差得远呢。 那些女眷们自是又一通夸奖,让阿紫都有些飘飘然了。大早上的,你们就这么夸我,我有点不太适应。 令太妃是靠着崇文帝才能养尊处优,自是对如今得势的几位亲王不敢有半点疏忽,贺亲王身份尊贵,永靖又已封公主,是以她这位准太后也是想着法子亲近。 用完早膳,阿紫就想着去打听打听高天漠的事,可这时皇后身边的女官过来,请她到永华宫去。 阿紫心里有事,但皇后的女官在这里,她只能跟着去了永华宫。 她还想着或许能从皇后嘴里探出点风声,却没想到皇后就是一个劲的夸奖骁勇候林钧,看这阵式,她是压根不知昨晚的事。 阿紫听她说话差点打哈欠,不用问了,皇后直到现在还没见过皇上呢。 看她无精打采,皇后也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话挺没意思的。但问道:“永靖啊。你昨夜没有睡好?” 阿紫顶着两个熊猫眼,谁都能看出来。 永靖苦笑:“换了地方有点不适应,倒也无妨,劳烦皇伯母挂心了。”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对皇后道:“许氏夫人已经到了。” 太监口中的许氏,阿紫一时也想不起是哪位命妇,便起身要告辞,皇后却道:“公主不妨再坐一会儿。这位许氏就是骁勇侯的嫡母,眼下已给她请了诰命,过几日便下来了。” 矮油,原来这是林进德的夫人! 阿紫是见过她的,林铮要出府时,还带她去给林进德和许氏请安。阿紫记得这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皇后娘娘你有多无聊,你真是吃多了撑的!你和我唠叨半天不嫌烦,还把三少爷的娘也请过来,这是要让我见家长吗? 你忘了我是公主了,就算真的嫁到林家。许氏也要给我行礼的。 皇后虽然年轻有些不太懂事,但眼力还是有的。当下就看到阿紫冷下一张小脸,满脸不高兴。皇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皇上让她劝劝公主,她这不是正在劝啊。那位许氏她也见过,挺懂事的一个妇人,也是个会说话的。有她在一旁说上几句,兴许公主就满意这门亲事了呢。 可现在一看,公主分明是对她请来许氏很不满意啊。她正想让人去和许氏说一声,让她改日再来,可一抬头。许氏已跟在太监身后进来了。 隔了两年,许氏一点也没变,一双看似温和的凤目掩不住精明之色。 阿紫却在林府时就已经看出来,这个妇人虚假得很。林钧走后。林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为他担忧,他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林家安然无忧,那些人却心安理得。还有林铮,四少爷虽然可恶,但林进德和许氏面对他时,犹如对着一个透明人。完全当他不存在。 因此,阿紫对林家人没有好感,对许氏更是。 许氏刚刚给她见了礼,她便起身对皇后道:“皇伯母,永靖昨夜没有睡好,这会儿困得很,我想回昭华宫睡一觉,您看行吗?” 许氏回去,想来免不得会说这位公主如何不懂事,如何失礼,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便! 皇后自是不能再强留,看公主的样子,再强留下去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呢。 阿紫出了永华宫,是一肚子的恶气。磨磨矶矶整个上午,她还不知道高天漠的消息呢,反而被逼着见了一回家长。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吗? 好在这会儿,有小太监过来,阿紫一看,这是崇文帝身边的五子。 “公主殿下,贺亲王来了,这会儿就在西暖阁,等着万岁下朝呢。” 好吧,到了货物接手的时候了。阿紫叹口气,跟着小五子往西暖阁去。却听小五子低声道:“王爷好像有点不高兴,一来就让小的去把公主找来,待会儿您千万当心。” 别人不知道昨晚的事,小五子做为皇帝身边的人,自是猜到了一些。 阿紫撅着嘴,硬着头皮跟在小五子后面,她觉得吧,自从进了宫,她就变成提线木偶了,一会儿被抻到这里,一会儿又被拽到那里,总之,没人当她是个会喘气的大活人。 “五公公,你知道高大人昨晚什么时辰离宫的吗?”她自己怎么都无所谓,有她爹她娘在,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只是担心高天漠,尼玛你们折磨我一上午了,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就没人告诉我高天漠怎么了。 小五子缩缩脖子,哈了哈那本就佝偻的虾米腰,小声说道:“昨儿个您去了昭华宫,咱万岁爷可发了好一阵子的火啊,您别说,小的有些日子没过他老人家龙颜动怒呢。” 阿紫的心砰砰直跳,就快要说到重点了,阿弥陀佛,总算有个懂事的。 “那后来呢?”公主娘娘的声音都打颤了,这要多着急啊。 小五子却不急,他慢条斯理继续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万岁爷发火,后来火气消了,就让高大人回去了。然后小的就不知道了。” 虽然没说什么有用的,可阿紫还是松了一口气,最起码,高天漠昨天不但活着,而且是四肢健全出宫的。 不容易,真心不容易。 阿紫已经后悔死了,她真的不该对高天漠使性子,还放蛇咬伤了他。 或许这世上只有她才能把他逼成那样子,大晚上连夜带她进宫,现在想起来,那真是冒着砍头的危险。 如果能见到高天漠,她一定要道歉,她一定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任性了,也不会再放蛇咬他了。 阿紫越想越难受,走进西暖阁时,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于是姑娘的爹理所当然,以为自家闺女昨晚整整哭了一夜! 墨子寒你个小兔崽子,始乱终弃,呸呸,你想的美,是你不知珍惜,我闺女那样对你,你还把她轰出门,落入高天漠那个狗杂种手里,你难道不知道我闺女最怕高天漠了,瞧把这孩子给吓得,都成这样子了,或是她娘看到,肯定伤心极了。 噗,你闺女最怕高天漠? 呵呵。 “韵儿,父王在这里,别害怕,高天漠敢欺负你,父王宰了他。” 阿紫扁扁嘴,这真是自己亲爹。面对离家出走的女儿,竟然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她不要害怕。 阿紫心里真的有愧,昨天她就那么走了,甚至没想过爹娘找不到她会有多着急。 她真是个坏姑娘,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自己心爱的人。 阿紫哭了,哭得很伤心。 姑娘大了,当爹的自是不方便给她擦眼泪哄她。只好咬牙切齿:“父王已经问过了,墨子寒今日会上朝,父王让人守着了,他一下朝就把他按住,随你处置。” 阿紫抬起一双泪眼,爹啊,你要把他按到哪儿,让我怎么处置。 当爹的无奈,只好把话说得又明白一点:“你不就是看上他了吗,好在他也活不了多久,你想和他在一起就一起吧,等他死了,爹在给你找个顶好顶好的驸马。” 闺女,你想玩他就玩吧,把他玩死了,爹在给你找一个。 亲爹啊亲爹,阿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还有这样极品的爹! 贺亲王自己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可有什么办法,与其让女儿跑得无影无踪,像当年一样,生死未卜,还不如这样。姑母乐平公主嫁了六次,自家女儿总不会嫁那么多。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您这是要相亲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然,在大成封建王朝里,当爹的能做到贺亲王这一步的,也是绝无仅有。贺亲王昨夜几乎没睡,如果单是心疼女儿倒也不会令他下了这样的决心,最重要的是睡在他身边的那位,他的娇妻。贺王妃这次怀孕,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而当年阿紫出事时,她正怀着云鸿,贺亲王永远也忘不了身怀六甲的妻子悲痛欲绝的情景。因为太过伤心,贺王妃早产,险些一尸两命。 无论如何,贺亲王也不敢再冒险了。王妃也求他成全女儿,那就依了她吧。墨子寒若早死,那是他没有福气,若侥幸不死,说不定自家女儿长大一点,见的男人多了,把他甩了呢。 想到终有一日,一堆名门公子排着队来求亲,贺亲王就是全身有力量。 死了一个墨子寒,还会有一堆想给他当女婿的。 唉,这个时候,贺亲王又觉得贺王妃还是生儿子更好。 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强留留成仇。女儿早晚都要跟着别人走了,还是儿子最好,只能把别人家辛苦养大的女儿拐回来。 此时此刻,阿紫看着贺亲王,恨不能立刻跪下,抱着父王的大腿哭上一场,谢天谢地,让我有个这么强大的爹,不但地位强大内心也强大。 唉,这若是换上平头百姓,十有八|九就要浸猪笼了;大户人家没有那么简单粗暴,会很含蓄地交给女儿三尺白绫子,或者送到家庵里青灯古佛,忏悔一辈子。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帝下朝了。 崇文帝走进御书房,恕了贺亲王和阿紫平身,让太监搬了椅子落座。问道:“六弟,可是来接永靖的?” “皇兄,永靖小孩子不懂事。皇兄莫要怪她,都是臣弟管教无方。”贺亲王说话时还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阿紫,示意女儿懂点事,和皇伯父道别。 阿紫现在就想知道皇伯父是什么想法。昨天高天漠求他准了让自己一起去北地的事,他会不会惩罚高天漠呢? 阿紫这么想着,一双眼珠子几里咕噜转个不停,她尚未及笄,又生得娇小玲珑。在崇文帝看来分明就是个正在想着鬼点子的小孩子。 他不由得失笑。 贺王妃与贺亲王是自幼订亲,因此他是见过十多岁时的贺王妃的。此时看到阿紫,他就想起了年幼时的贺王妃,同样的古灵精怪,满肚子的心思。 崇文帝不由心疼起自己的皇弟,摊上一个古灵精怪的老婆已够倒霉,又生了个古灵精怪的女儿这就是倒霉又倒霉。 难怪六弟连个侧妃都不纳,一个老婆已经让他无法招架,再多上几个,然后再多生几个女儿。他恐怕会提前去见先帝了。 “六弟,朕还要给永靖指派个差事,不知六弟可应允?” 贺亲王承言眉头微微一皱,你又有什么幺蛾子,我闺女刚从五夷回来,亲事尚未落定,你又要给她指派什么差事? 心里是这样想,话却不能这样说,贺亲王打个呵呵,道:“皇兄高看她了。这孩子还小,心思未定,且,听闻她在从五夷回来的路上险遭不测。臣弟便想这几日请相国寺的大师做场法事,给她压压惊。皇兄的差事怕是要耽搁些天。” 这老奸臣滑的,说得如此婉转,分明就是告诉崇文帝,你派我闺女去五夷,我闺女差点送命。这件事我还没索赔,你又要指派差事,有本事自己生几个闺女。 都是一个皇帝爹的龙种,崇文帝怎能听不出贺亲王是在推搪,他轻笑一声,嘴角漾起一朵迷人的微笑。 先皇的二十五位皇子和两位公主都生得相貌堂堂,然而当中生得最美的并非是绝代佳人黛妩公主,而是如今的崇文帝。 一个男人的容貌能胜过绝色女子,你就能想像出那要多美了。 崇文帝已是人至中年,不但没有发福,反而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韵味,贺亲王也算是帅大叔一枚,但是和崇文帝比起来,还是差了老大一截。 可想而知,此时崇文帝笑得有多迷人了。迷人到就连他的亲侄女也张大嘴,怔怔道:“皇伯父指派的差事,永靖愿意。” 这真的把她爹的脸给打得辟里啪啦的! 贺亲王瞠目结舌,崇文帝却笑得更好看了,你没想到吧,你闺女这会儿正一门心思盼着朕给她指派差事呢,你这个爹再有本事,也比不上朕的臣子高天漠。 “朕让太医院院判杨千里去了北地,他临去之时曾对朕说,他在五夷时才知人外有人,他对药物的了解远不及五夷的巫女。是以朕想派永靖去一趟北地,协助杨千里寻找药材。六弟莫要担心,北地那边如今已是我大成疆土,公主也不必亲自去找药,只需坐在府中,把他们找来的药一一辨别就是。” 难得吾皇万岁说上这么一番话来忽悠人,阿紫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她甚至怀疑,高天漠是皇伯父流落民间的野种,要不怎么会这样受宠。 不对,他若是皇伯父的野种,那不就变成她的堂兄了,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阿紫胡思乱想着,一边的贺亲王却已经恍然大悟! 他已经知道杨千里和李济去北地给墨子寒找药的事,现在崇文帝又让阿紫去北地,分明就是要把亲侄女送给墨子寒那个混蛋! 说好的林钧呢? 贺亲王的心理是很古怪的,他这个亲爹可以应允女儿跟着那个短命鬼,可如果别人这样做,他就打从心底硌应。 可偏偏那个没出息的丫头自己一口答应了,这孩子是要多盼着和墨子寒去北地啊。 罢了罢了,横竖那个小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尚未大婚,谅他也不敢沾公主便宜,只要女儿愿意,那就这样吧。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当然,对外宣称就是永靖公主去北地研究药理,有太医院十几位医女一起陪同。 至于墨子寒嘛。只要表面上别和公主同路便是了,谁会管他去哪里。 阿紫领了圣旨开开心心回了王府,这姑娘咧着嘴笑了一路,小嘴咧到腮帮子。来到家门口时,她自己都觉得脸酸了,乐酸的。 从马车里出来,她就看到她爹那张黑沉沉的脸,她缩缩脖子吐吐舌头。连忙换上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父王啊,我娘带着身子不方便,今天我亲自下厨,给您炒几个小菜。” 这真是尽得她娘真传,小小年纪都懂得堵上别人的嘴。 贺亲王是真想骂她,可还是没骂出口,遂狠狠瞪她一眼,一拂袖子,率先进府了。 阿紫笑盈盈在后面跟上,可还没到二门。就见后面跑进来一名小厮,她认出这是在府门前跑腿的,就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厮连忙行礼,道:“公主啊,跟您一同去五夷的那些人回来了,这会子已经进了荣华街,正往这边来呢。“ 啊,他们终于回来了。 阿紫心里一喜,当日高天漠带着她先走,她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何况还有一个替身马姑娘,人家为她受了重伤,她却把人家丢在那里替她掩护,她和高天漠一路谈着情说着爱。那些人却是提心吊胆,四面楚歌。 好在他们终于归京了。 阿紫忙道:“你不用进去通传了,我找人去就行了。你这会儿拿着府里的牌子去一趟飞鱼卫的卫所,让他们把这事转告高指挥史。” 小厮吓了一跳,公主这是嫌他的胆子小,想给他练练胆吧。要不好端端为何让他去什么飞鱼卫的卫所呢,那是阎罗殿啊。 “公……公主,小的人微言轻,要不小的去把长史大人请来,您让他去……”贺王府里七品以上官员有十几位,八九品的也有十几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阿紫心想,我能让当官的去吗,那目标也太大了。 “这事就要你这种签了卖身契的去才行,他们又不是,所以你别磨几了,快去快回。” 小厮没办法,大着胆子出府了。别看打听不到高天漠的住址,可飞鱼卫的卫所,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的。 阎罗殿啊,想不知道都难。 阿紫随手招了个太监过来,让他去把太监总管王顺叫过来。 这种事没必要惊动爹娘,王顺一个人就能搞定。 至于她爹娘嘛,想来受的刺激也挺大的,还要让他们休息休息,免得气得未老先衰。 这个时候,人已经来到府门前了,阿紫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御林军的人,无论如何也要知会父王。 王顺让人连忙腾出一个院子,先让这些人在里面稍做休息,这才请了御林军的百户和张大虎去见王爷。至于秀才镖局的人,一进京城就和他们分开了,秀才镖局在京城有分号,柳青觉得他已经完成任务,贺亲王又不给钱,所以他没必要再去王府报到。 阿紫坐在明珠园的抄手廊子里,闻听此事直想乐,这也真是柳青的一贯作风,认钱不认人。 “公主,公主。” 阿紫一回头,只见十几个丫鬟正往这边小跑着过来,这都是她的贴身丫鬟。 “公主您还好吧,您提前走了,可担心死奴婢们了。”几个大丫鬟眼眶都红了,尤其是谷雨,这些日子没见,瘦了一圈儿,想来她们在路上也并不轻松。 “我挺好的,你们回来就好,对了,马姑娘呢?” “马姑娘这会儿在紫竹园里,寿娘子已经过去了,她的伤还没好,但这条命倒也保住了。” 阿紫松了口气,她离开时马姑娘伤得还很重,好在福大命大,若马姑娘为她而死,她终是不能心安。 “谷雨,你们快去洗洗休息一下,然后再安排几个勤快的去紫竹园里帮忙,那里好久没有住人,丫鬟婆子们想来都没有侍候姑娘的经验。我等晚上闲了也过去看看她。再叮嘱寿娘子有好药好补品只管给用上,不要慢怠了马姑娘。” 谷雨直撇嘴:“马姑娘倒真是有福的,替公主受伤的差事,整个大成的女子那是求都求不来的。” 谁说不是呢,真能摊上这种事,只要不死,那就是飞皇腾达的命。 但这种拿命换富贵的事,也不是寻常女子都能做出来的。 当然了,马姑娘或许也不愿意去做,但被高天漠逼着,想不做都不行。因此,阿紫心里便是更加愧疚。 高天漠为了她,根本不怕牺牲多少人,当年在娘子军中,他一刀砍下女兵的手,也只是因为那女兵拉扯了她。 至于马姑娘,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民女,让她给公主当替身,那是她三生有幸。 阿紫也没想到,高天漠竟然来得这么快,她原以为小厮送过去的消息,很可能要到明日才能传到高天漠耳中。 飞鱼卫对情报的应对速度,真的令她吃惊。 高天漠来到贺王府,阿紫自是不能过去见他,也只能在明珠园里等消息。 好在没等一会儿,就有派去听风的太监跑回来,说是王爷已让高天漠到紫竹院问话。 紫竹院里住的是马姑娘,其他人也只是暂时安置,御林军会回自己的军营,府里的护卫也有自己住的地方。高天漠想来已经和御林军的百户以及张大虎见过了,这才到紫竹院找马姑娘问话。 “王爷可有一同前往?”阿紫问道。 太监摇头:“王爷没去,御林军的军爷们这会正准备离开,王爷正给他们看赏呢。” 哈哈,她爹没在! 阿紫的小嘴又咧到腮帮子了,起程去北地的事还要再过上些日子,想来她要有一阵子不能见到高天漠了,现在他就在紫竹院,她要是不去见他那就太亏了。 阿紫连忙跑进屋里,换下宫妆,穿了件银红织绵妆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梳了单髻,选了皇后刚赏的那套羊脂玉的头面,脸上淡淡的搭了胭脂,甚至还破天荒的喷了只能从红毛人那里买到的香花水。 谷雨看傻了:“公主啊,墨大人没来。” 话外音,您是相思得快要糊涂了吧,墨大人没在紫竹院,您打扮成这样子这是要去相亲吗?(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又一枚穿越者 高天漠正在问话,听闻公主到了,连忙起身恭迎。看到翩翩而至的阿紫,他呆了一呆。 只是在从五夷回来的路上,他才见过穿着平常汉人女装的阿紫,但也不过很短的时候,阿紫便又换成男装了。在五夷她是穿着巫女服饰,在宫里她是着宫装。即使是她女装时,也大多是紫色衣裙,少许头面,哪像今天打扮得这般艳丽,所以高天漠看傻了。 他当然不知道阿紫心里有多美,美得快要冒泡了。 阿紫道一声:“高大人平身。”瞟他一眼,便走了进去。 屋内帘幔低垂,看不轻床上的人。早有丫鬟搬了张圈椅过来,阿紫坐在床边,柔声问道:“马姑娘,你身子可些了。” 马凌波闻声挣扎着坐起来,两个小丫鬟连忙掀起纱帐,用金丝钩子挑了。 “公主请恕民女不能起身接驾之罪。”马凌波的声音柔若无骨,带了三分娇弱。 “马姑娘不必这样,多亏有你,本宫才能平安抵京。马姑娘只管放宽心住在这里养伤,别的事都不必忧心。” 听丫鬟们说,马姑娘无依无靠,原是去紫雾城投靠亲戚,可是被五夷人那么一闹,亲戚的日子也不好过,更无力照顾她。想着京城的富贵人家很多,或许能凭她的绣艺混口饭吃。她在县衙里帮着做些针线,终于存够去京城的盘缠。 因为马姑娘为她受了伤,阿紫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且,她以前还看人家不顺眼来着。反正王府里的绣娘也不多,不如让马姑娘在府里做些针线,自己再给她买套宅院。这些她有了房子,又有了工作,在京城也能安顿下来。 阿紫转身对站在门口的高天漠道:“高大人要问马姑娘的事,可问完了?” 高天漠看着这个小东西,头都大了。心想这是在你家,你别和我太过亲近,他硬着头皮道:“微臣尚未问完。” 阿紫扁扁嘴。道:“那你出来。本宫有事问你。” 好吧,众目睽睽之下,高天漠想拒绝都不行。只好跟着阿紫走出来,一直走到抄手长廊里,丫鬟们都没有跟过来,远远站在门口。 高天漠在离阿紫一丈远的地方站下。道:“万岁没有惩罚于我,你别担心。” 阿紫早就不担心了。看他四肢健全,一看就是没受什么苦。 她终于想起来害羞了,低着头,小脸红红的:“父王准了咱们的事。皇伯父也准了,让我和你一起去北地呢。” 瞧瞧,离家出走果然很有效。简直太有效了。 高天漠唔了一声,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十日后起程。北地艰苦,你多备些御寒之物。” “嗯”,阿紫抬起头来,问道:“我都没有问过你,回来后你又犯病了吗?” “没。”高天漠说完,转身便向回走。阿紫叹口气,他体内的冰火蛊定是又发作了,否则他不会只说一个字便走。 他不想让她担心。 从紫竹园出来,阿紫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她又见到高天漠了呢。 心情好了,手脚也麻利,钻进小厨房里,给父王和母妃煮了一桌子饭菜。马屁一定要拍,亲爹亲娘也是一样。 然后,她又煮了两碗双皮奶,一碗让人给三弟云鸿送过去,另一碗却是让人送到紫竹园。 “公主,这是您亲手做的,马姑娘可承受不起啊。”谷雨有点着急,即使那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也不能坏了礼数。 “嗯,那就别说是我亲手煮的,只说是我赏的就是了。”阿紫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一碗点心而已。 晚膳时,她舔着脸来锦园和父母一起用,这还是回到京城后第一次。两个弟弟都在国子监,每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只有最小的云鸿由乳娘抱着也来锦园用膳。 云鸿身子弱,自幼便由贺王妃亲自抚养,以前他就是住在锦园,只是如今贺王妃又给他怀了小弟弟,这才让他暂时住到隔壁的眠翠园。 贺王爷看到小儿子,原本和颜悦色的脸立刻板起来,对乳娘道:“把他放下,让他自己走。” 乳娘刚想让云鸿下地,云鸿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贺王妃心疼,连忙走过去,把云鸿抱到怀里,又是亲又是哄,云鸿这才不哭了,躲在娘的怀里不敢去看他爹。 贺亲王叹口气,这几个孩子就属云鸿最娇气,一个男孩子养成这样,不能怪他娘,只能怪当年谋害自己闺女的那些人,如果当年女儿没有出事,王妃便不会早产,云鸿身子就不会这样弱,三岁了连自己走路都不肯。 “这次去北地一定要小心,父王给你多派些人手。” 阿紫心想,上次你派了那么多人,最能保护我的还是高天漠。 “女儿晓得了,父王和娘亲不用替我担心啦,或许等我回来时,娘亲就给我添了小弟弟了呢。” 贺王妃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娘的这一胎或许是个小妹妹呢。” 阿紫低头偷笑,就连寿娘子也说了,王妃肚子里的肯定又是个郡王。 贺王妃拍拍自己这劳苦功高的肚子,她也是够能生的,已经生了一个公主两个郡王,外加一位准亲王。现在还要继续生,什么时候才能再生个女儿呢。 贺王妃亲手喂云鸿吃了半碗双皮奶,再想让他吃点别的,云鸿便抿着小嘴不肯再吃。 贺亲王不耐烦:“云涵和云泽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是自己吃饭,还会跟在我身后练拳,你看看云鸿,你要这样喂到几时,他哪里像个郡王的样子。等你做月子了,是不是还要整日喂他吃饭。” 云鸿原本在王妃怀里好好的,听到贺亲王这么说,又是哇的一声哭起来。 阿紫连忙放下筷子走过去,从母亲怀里抱过云鸿。对父母说道:“我吃饱了,我带云鸿到外面玩了,你们慢用。” 乳娘想接过云鸿,云鸿却不肯,伏在阿紫怀里哭个不停。 被父亲嫌弃的滋味不好受,三岁的孩子已经好面子了。 阿紫抱了云鸿出来,还能听到王妃正在埋怨王爷:“你看看。弄得韵儿也没有吃饱。鸿儿身子弱也不能怪他,你这样骂儿子做什么?” 贺王爷嘟哝着:“我是心疼你,带着身子还要照顾他。” …… 阿紫偷偷笑了。无论养育多少儿女,贺亲王和贺王妃眼中也只有彼此。她在想,以后她和高天漠也会这样的,一定会的。他们也能像爹娘一样。生上很多很多儿女,一家人快快乐乐在一起。 月亮刚刚升起。懒洋洋挂在树稍。云鸿身子弱,阿紫怕他吹着风,就抱着他来到隔壁的眠翠园。 眠翠园是贺王妃以前住过的地方,这些年来也只是王妃的母亲来时偶尔在此小住。其他时候便一直空着。现在云鸿就是由乳娘带着住在这里。 眠翠园里种着很多翠竹,秋风吹过,竹叶沙沙做响。 阿紫抱着云鸿正想进屋。却听云鸿说道:“长姐,我想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阿紫吓了一跳。这话真是从云鸿嘴里说出来的? 在此之前,她甚至没听云鸿说过完整的话! “云鸿,这里风大,你身子太弱,还是进屋吧。”她轻声哄着他。 三岁的云鸿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珠,冲她展颜一笑:“那就听长姐的,进屋吧。” 如果这话是从大弟云涵和二弟云泽口中说出来,她都不会吃惊,可却偏偏这是老三云鸿说的,只有三岁的云鸿。 “云鸿,你没事吧?”阿紫怔了一下,这才问道。 “长姐我没事,你不要愧疚,我身子弱和长姐无关,小孩子难免会这样。”云鸿微笑着看着阿紫,脸上还是一团稚气。 阿紫吃了一惊,她的确觉得有愧,若不是因为她出事,母亲就不会早产,云鸿也不会身体这样弱。可是她和谁都没有说过,小小的云鸿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说这些话时真的不像小孩子,阿紫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刚才还在哭闹不停的云鸿联系起来。 这像两个人! 她带着云鸿回到屋里,把乳娘支开,又让云鸿坐到罗汉椅上,她自己也搬了张杌子,坐在云鸿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瞪着他。 “告诉长姐,你为什么在父母面前装哭?” 这么懂事的小孩肯定不会是动不动就大哭特哭的,这小子装的! 云鸿一副萌哒哒的表情看着阿紫:“爹娘喜欢咱们永远长不大啊。” 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但阿紫还是知道这是敷衍。她觉得吧,云鸿肯定是和他们姐弟几个不太一样。不说别的,至少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大人一样的三岁孩子。 “长姐不管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你要乖乖的,不能惹爹娘生气。娘要生小弟弟了,你乖一点,让他们知道你也能长大。小弟弟出生以后,你就是哥哥了。” 云鸿还是那么一副萌哒哒的样子:“知道啦,等到小弟弟出生了,我会乖的。” 阿紫又看他一眼,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小子仍是敷衍,真有意思,她娘怎么就生出这样一枚怪胎呢。 果然,云鸿根本不用她哄着,自己跑到书架子上找了本书,在烛光下翻着看。 乳娘进来,看到他拿书,大惊小怪道:“郡王啊,快把书放下,弄破了王爷要骂你了。” 原来正在看书的云鸿立刻把书扔到地上,大哭特哭,乳娘拿了拨郎鼓哄了半天,他这才不哭了。 阿紫躲在窗外默默看着这一切,她敢保证,云鸿刚才不是玩,他是真的在看书! 次日,趁着贺亲王不在,阿紫到锦园去找贺王妃。 云鸿没在,贺王妃正靠在床头看戏本子,看到阿紫进来,招她坐到身边。 “娘,云鸿是您亲生的吗?” 贺王妃一头雾水,问道:“你该不会也像你爹一样,嫌弃云鸿了吧?” 这个误会可真大!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云鸿比我和大弟二弟都聪明。” 贺王妃叹口气:“他是聪明还是笨,都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你做长姐的,以后要一视同仁,不要当他是怪物,你是怎么疼云涵和云泽的,也要怎么疼云鸿,记住了吗?” 阿紫忽然觉得,她娘或许早就知道了,云鸿那小子根本不用再装,他们的娘本就不是寻常妇人,再说你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又整日照顾你,你还有什么可装的。 阿紫听娘说过,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娘还给她讲过一个故事,一个生活在几百年后的厨子,在快要病死时,穿越到大成王朝,变成两岁小女孩。 阿紫相信,那故事是真的,那么云鸿的事也不用大惊小怪,无论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他还是云鸿,是她的弟弟。 看到女儿脸上又溢出笑容,贺王妃放下心来,女儿永远都是父母最贴心的小棉袄。 “那个马姑娘是怎么回事?”从昨天到现在,贺王妃刚有机会问女儿。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和柳青出去时,遇到一个卖青梅子的,然后我买了半篮子,结果……” 阿紫把在路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从一回京城就在为了自由恋爱而抗争,也只在爹娘问为何大队人马没有跟她一起回来时,才简单说起路上遇袭,所以她先回来了。 因此,贺王妃直到此时才知道她这一路之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说来,咱们家是要对那位马姑娘好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阿紫问道。 贺王妃摇摇头:“娘就是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咱们去紫雾城的路上就遇到马姑娘,然后你在紫雾城也遇到她,回京城时,刚好还能遇到。而偏偏她和你还很像。” 阿紫做个鬼脸:“是啊,我也觉得怪有意思的。娘亲,您是不是把我生得太普通了,怎么总有和我长得相像的人呢。” 以前有个冯思雅,现在又有一个马凌波。 贺王妃端详着女儿,她的女儿生得很好,比她还要漂亮,除了眉眼像自己,鼻子和嘴都像邱家人,甚至很有几分姑姑黛妩公主年轻时的神采,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坯子。 冯思雅她是没有见过,但阿紫能够冒充她,想来长得是很像的。但这位马姑娘她却是见过的,不论长相还是举止,全都很像,甚至马姑娘也爱穿紫色的衣衫,这也和女儿是一样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缠在一起的事 阿紫让人炖了燕窝,亲自去紫竹园看望马凌波。自从上次墨子寒让马凌波进客栈歇息引来闲言碎语之后,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都对马凌波退避三舍,让马凌波冒充阿紫是由王彪出面,来王府盘问马凌波时,高天漠也是隔了几层幔帐。 不能再招来风言风语,阿紫的那堆丫鬟们绝壁有本事说得公主殿下吃不下饭去。 阿紫初时的确不喜欢马凌波,可是人家为了她受了重伤,她心里的愧疚和感激早已超过了不喜欢。 马凌波仍然不能下地,她半靠在拔步床上,正在绣枕套。看到阿紫进来,连忙跪在拔步床上行礼。 阿紫道声平身,就坐到炕桌旁,问道:“马姑娘身子可好了?” 也不过一个多月,水灵灵的马凌波就已是面色苍白形容枯槁,但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回公主的话,民女的伤已经大好了,寿娘子说再过个三五日便能下地了。” 阿紫微笑:“那就好。我已经让人在京城给你置了一处宅子,等你伤好了,如果愿意可以留在王府里做些针线活计,生计上应该可以维持。” 马凌波听闻,慌忙又行礼谢过:“王妃昨日已经赏了民女,公主赏给民女的差事,民女一万个愿意,只是这宅子太贵重了,民女万万不能再收。” “你不必谦让,本宫赏出去的,自不会再收回。你救了本宫,本宫也只是给你一个栖身之所,况且只是一进的宅子,不算贵重,这两日还在修葺米分刷,等你身上的伤痊愈了,应该也整讫好了。” 给马凌波置办宅子时,阿紫是让王顺去办的。依贺王妃的意思,不必赏赐太厚。只需恰到好处便可。 这也是依照规矩来的,别以为救了皇族真能赏你一座金山,越是真正的皇族越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把一切做得刚刚好。 阿紫又看看马凌波身上的衣裳。倒是没有再穿紫色,想来是有人提醒她了,在王府之内,除了王妃和阿紫,是没有人敢穿紫色的。这是公主的闺名。要避讳的。 不知为何,看到马凌波没有再穿紫色,阿紫觉得她整个人都顺眼很多。 没办法,这就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那是我才能穿的颜色,别人穿上我都觉得别扭。 “马姑娘,你这是绣的枕套吗?”阿紫拿过绣花绷子,见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 “让公主见笑了,公主对民女厚爱,民女不知如何相报。便想绣些枕套床单的,等到公主大婚时献给您。只是民女姿质鲁钝,绣的东西拿不出手,比不上贡品。” 矮油,你倒是懂事,知道本公主红鸾星动,难怪绣的是鸳鸯戏水呢,本公主害羞,自己还没绣过呢。 “这绣功很好啊,比起织造局里进贡来的也不差。而且贡品就是那样,反而你绣的这鸳鸯更有灵气。本宫很喜欢,你缺料子和丝线,只管让人到库里去领。” 这姑娘是真的不客气。这推搪都没有,你想给我绣,我却之不恭。 马凌波喜出望外,她原本还担心公主不好相处,看不上她绣的东西,却没想到公主和言悦色。比起紫雾城县令家的小姐还要和气呢。 看她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阿紫轻笑,暗道难怪丫鬟们会说三道四,马姑娘这副我见犹怜的小样儿,天生就是戏本子里的小妾、小三、小老婆。 就这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想起一幕场景:隔着珠帘望进去,牡丹青花香炉里轻烟缕缕,白瓷梅瓶里插了几支桃花,一个美人正在抚琴,艳丽的妆容遮不住她的气质,我见犹怜的气质。 阿紫呆了一呆,看着马姑娘,她怎么会想到冯思雅了呢。冯思雅已经死了很久了,高天漠的人亲眼看到她的尸体,据说她的死状很惨。 马凌波低眉垂目,手里的针线不停,她刺绣的样子很美,如同一副静态的仕女图。 阿紫忽然明白了,她最初看马凌波不顺眼,可能并非是因为马凌波长得像她,而是马凌波更像另一个人,冯思雅。 是的,阿紫是没有这种楚楚可怜的气质的,她天生贵胄,穿上女装就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透着与生俱来的清贵。 “马姑娘,不打扰你刺绣了,本宫先回了。”阿紫不想再在这里了,她发现,即使她早已亲手抓住冯思雅,即使冯思雅已经死了,即使额头的刺青已化作美丽的红梅,她依然不能原谅冯家人,甚至不想看到和冯思雅相像的人。 马凌波强撑着在床上跪送,阿紫笑笑,便离开了紫竹园。 阿紫带着几个丫鬟走上一条小径,那里通往大库房,刚才看到马凌波做针线,阿紫想亲自选几块布料,在去北地的路上,给高天漠缝几件衣裳。 紫竹园后面的这条小径,两旁都是种的毛竹,此时已是秋末,这里却是青青翠翠,竹香怡人。 “三郡王,您慢点,慢点啊。”竹林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阿紫停下脚步,府里下人平素里是不称呼封号的,云涵就是称为世子,云泽是二郡王,云鸿就是三郡王。这人显然是云鸿的乳娘。 云鸿平时要么是在锦园,要么是在锦园隔壁的眠翠园,这里离锦园甚远,乳娘怎么会带他来这里呢? 只见竹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跑来,后面则是乳娘和几个婆子,正在气喘吁吁追着他。 “云鸿,到长姐这里来。”阿紫冲着他招招手,云鸿看到长姐,咧开小嘴笑笑,张开小胳膊朝她跑过来。 阿紫蹲下,把这个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天气渐冷,云鸿的小脸和身子都给冻得冰冰凉凉,阿紫解下凤穿牡丹素缎夹棉披风把他包住,对刚刚赶到的乳娘斥责到:“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给三郡王多加件衣裳?” 乳娘急得直搓手:“公主可是冤枉婆子了,三郡王自己从园子里跑出来,咱们一路追到这里来的,哪还有机会给他加衣裳。” 见这婆子不但不细心。还这样推搪,阿紫有些不悦,想来是平素里都是母亲亲力亲为照顾云鸿,反而让这些人养成了偷懒的毛病。 “哪来的这么多的废话。还不快回去给三郡王拿衣裳,在公主面前还想捉奸耍滑,当心我告诉李妈妈,罚你们一个月的薪水。”没等阿紫说话,谷雨已经破口大骂。这人虽是云鸿的乳娘。但云鸿尚幼,谷雨却是公主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说起话来自是比这些人硬气。 乳娘变了脸色,嘴里却也不敢再嘀嘀咕咕,带着那几个婆子小跑着回去了。 阿紫这才问云鸿:“你不在园子里,大冷天跑到这里做什么?” 云鸿嘻嘻一笑,却是所问非所答:“长姐,我昨日看到有两条蛇缠在一起打架呢,今天再来看看它们打完了吗?” 蛇打架?缠在一起打架?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可阿紫不是普通人。她是整日与蛇为伴的五夷巫女。 两条蛇缠在一起,那不是打架,那是……交配,啪啪啪! “你在哪儿看到的?”阿紫有些奇怪,有她娘和她在的王府里,怎么会有野生的蛇呢,真要咬到人怎么办。 云鸿往更远些的竹林指指:“就在那边,长姐不信,我带你去看。” 阿紫让荔枝留在这里等着那几个去拿衣裳的婆子,她带了其他几个抱了云鸿往竹林深处走去。 听说那里有蛇。丫鬟们都有点怕怕的,可是想到公主是巫女,整日摆弄这些蛇虫鼠蚁,她们也只好硬起头皮。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看着她们那颤颤兢兢的模样,阿紫挺可笑的,她想起高天漠。 高大统领威风八面,阴风阵阵,可是生平最怕毒蛇,当然。他最怕的应该是狸花蛇,可惜她的小狸花已经离家出走几天了。 想到狸花蛇,阿紫的眼圈儿红了,从宫里回来后,她又找了几次,仍然没见狸花蛇回来。 几个人一直走出很远,绿竹掩映间,已是王府的外墙。云鸿指指长在竹林里的一丛灌木:“我昨日就是在那里看到的。” 阿紫看他一眼,心想你个小人精,也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这里来的。 她把云鸿交到谷雨手里,自己提了裙子往灌木后面走去。 谷雨忙道:“公主,您小心啊。” 深秋的天气,灌木丛里早已是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片绿叶。阿紫好奇地拨开几枝带刺的枯枝,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蛇,没想到这么一看,她立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看到了一朵花,一朵很不起眼的小花。 蛇花! 有蛇花的地方一定会有狸花蛇。 阿紫的眼睛亮了,她忽然知道她的小狸花为什么会不见了。 妈蛋,这个小没良心的,原来跑到这里找老公了。 啧啧,好像有点不对劲……物似主人形……她跑去找墨子寒,狸花蛇也跑去找它的小公蛇。 阿紫轻轻嘬动嘴唇,发现奇怪的声音,只见没过片刻,就有一粗一细两条蛇往这边爬来。 这两条都是狸花蛇,那条细的,就是她的小狸花。 阿紫二话不说,抬腿跳进去,徒手抓向那条更粗的狸花蛇。 她的小狸花不用抓,要抓就抓它老公,把这条大公蛇抓住,小狸花肯定乖乖跟她回家。 那条大公蛇显然没想到有人类徒手抓蛇,尾巴一甩就想溜,阿紫想都没想,一下子窜上去,左手准确无误按住蛇的脖子,单膝点地,用膝盖压住蛇身,饶是这条大粗蛇再想抛下小狸花独自逃命,这会儿也动弹不得。 几个丫鬟站在灌木丛外,透过干枯的花枝,里面的一切都能看到。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想喊都喊不出来,公主竟然空着一双手,就把这么大的蛇给抓住了,吓死人了! 只有云鸿欢喜地拍着小手,冲着抱着他的谷雨喊道:“快去帮长姐,快去帮长姐。” 谷雨这才如梦方醒,凑到灌木丛外,问道:“公主,奴婢们怎么帮您啊?” 是啊,怎么帮啊,可千万别让我们帮您拿着蛇啊,打死也不敢啊。 “这里这么多竹子,给我削个竹筒。” 这也是废话,就这几位,你让她们怎么给你削竹筒啊。 最后,阿紫还是左手拎着大公蛇,右手拎着狸花蛇,雄纠纠气昂昂走在前面,几个丫鬟捧着被连根挖出的蛇花走在后面。 阿紫要把这株蛇花移到她的明珠园,这样即使再有狸花蛇送上门来,也不会吓到别人。 只是苦了明珠园里的丫鬟婆子们,公主要拿这个引蛇啊,咱们怎么办啊。 最开心的还是云鸿,他像看着英雄一样看着他的长姐。这小子原本也只以为长姐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可看到今天这一幕,他是真给惊呆了。 “长姐,你在哪儿学的抓蛇啊,云鸿也想学。” 阿紫皱皱眉,她是从哪里学的呢,肯定是五夷,可是绝不是这次回去才学的,这次回五夷,她主要是重新学习各种祭祀的形式和礼仪,以及一些毒剂的制做方法。至于抓蛇养蛇这些事,她都没有重新学。 阿紫叹口气:“长姐也不记得是何时学的了,都忘了。” 乳娘和那几个婆子早已等在那里,乳娘捧着衣裳,婆子们有的捧着装零食点心的攒盒,有的则捧着放玩具的红木描金托盘,还有的则端着热茶和茶盏、毛巾围嘴。 阿紫冷哼一声:“这才像服侍郡王的样子。你们几个以后要机灵点,或是再让本宫看到你们偷懒,全都去给我养蛇。” 额,贺王府里还有比给公主养蛇更可怕的差事吗?恐怕没有了。 几个婆子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公主看上,否则去给她老人家养蛇,那还不会让我死了吧。 “长姐,这两条蛇哪个打赢了?”云鸿歪着小脑袋问阿紫。 阿紫看看他,虽说是个假小孩,可是三岁的孩子再是如何假,那也是萌哒哒的。她实在是无法张口告诉他,那两条蛇躲在灌木丛里做什么。 “它们是在打架,哪个也没赢,哪个也没输。” 是啊,这种缠在一起的事儿,也分不出输赢,你说对吧。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公主看重的人 又过了几日,马凌波终于可以下地了,虽然身子还是比较虚弱,但伤势已经痊愈。 她去锦园求见王妃,被李妈妈挡在织绵十字花的夹棉帘子外面,王妃身子不适,不见外人,让她日后可常来府里接些刺绣活计来做,还另赏了十两银子。 马凌波叹口气,她也不过是想向王妃拜别而已,倒像是去讨钱。这些日子,王妃和公主都是各有赏赐,除了城南的一处一进宅子,还给她买了两个小丫鬟,各色布料赏了五匹,金馃子一对,银馃子五对,另有各色上好补品和药材。 单就这些赏赐,已足够她在京城安居乐业,况且一来京城就能找到给王府做针线这样的好工作,要知道这种活儿在荐人馆里是找不到的。 在王府里已住了多日,她还是头一回离开她住的紫竹院。王府真的很大,处处是景,也不知道有多少处园子。听陪她出来的丫鬟香菇说,李妈妈在后院里巡视时,都是要坐肩舆的,否则用上大半日也走不完。 马凌波暗想,亲王府果然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可以相比的,她也算是有点见识,可来到贺王府,还是暗自惊叹。 “马姑娘,你的命真好,能和咱们公主长得相像,这真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别说是外面那些人,就是咱府里的丫头们都羡慕您呢,咱们是削尖了脑袋都凑不到主子们的身边呢。” 香菇也只是个三等丫鬟,就如她所说,王府里上上下下太监丫鬟婆子小厮,能在主子身边捞个差事的,都只是凤毛麟角。 马凌波苦笑,她和公主长得相像,可命数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离开锦园,又走出去很远,这才来到明珠园的门口。 马凌波抬起头,看到上面明珠二字。便问香菇:“这是公主的寝园?” “是啊,王爷和王妃只有公主这一个女儿,宝贝得不成,所以啊。就连公主住的园子也是叫明珠园。一会儿你进去就知道了,公主的明珠园是最特别的。” 是啊,邱紫韵即使没有被册封为公主,她也是天生贵胄的郡主,贺亲王的嫡长女。名符其实的掌上明珠。 把门的婆子听说是马姑娘来了,连忙打发了小丫头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小丫头回来,说是公主请马姑娘到东暖阁。 婆子连忙笑盈盈请马凌波和香菇进去。刚刚绕过垂花门,马凌波就惊呆了,在她眼前是一片片紫色的花田! “这是……” 香菇看她一副没见过的模样,便笑道:“听说这叫薰衣草,是红毛国才有的花,明珠园里每进院子都是种的这种花。” 永靖公主天生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她的园子里种的花,都是别处见不到的。 香菇又道:“这下你知道为何我告诉你不要再穿紫色衣裳了吧,公主的闺名里有个紫字,所以这些年来,咱们整个王府的女子,除了王妃以外,谁也不会穿紫色的衣裳,用紫色的物件,听说宫里品级不高的贵人们,如果是咱家公主也在的场合里。也是不穿紫色衣裳的。今后你要常来王府做活儿,这个事儿上可要提个醒儿。” 马凌波连连点头,这位公主看上去小孩一般,倒真是不简单。她如果不是投胎在帝王家。也不过就是寻常姑娘而已。可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自己却要用性命才能换来给她家打工的机会。 还没走进东暖阁,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嘻笑声,守门的小丫头掀了帘子,马凌波和香菇走进去。却见阿紫正和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炕桌前玩翻绳,几个大丫鬟则在一旁指点,主仆几个都是连说带笑,很是开心。 见她进来,阿紫让丫鬟给她搬了杌子,又指指炕桌上的几只水晶盘子,对樱桃道:“把这几样给马姑娘端过去。” 这些都是蜜饯,有腌的青梅子、金桔、杏脯和山楂。竟然全是酸的。 看她诧异,阿紫咯咯娇笑:“这是长公主姑姑亲手给我娘亲腌的,偏偏我也喜欢,就拿过来一些。马姑娘快尝尝。” 此时的阿紫,穿着家常的淡紫锦缎夹袄,下面是深紫的月影裙子,梳着双螺髻,只插了两朵酒盅大小的紫色绉纱绢花。没有了平日里的华贵,也未施脂米分,如果不是额头上的那朵红梅太过艳丽,乍看上去,也只是个尚未长成的邻家小姑娘。 可能是正玩得高兴,她甚至忘了自称本宫,而是直接说“我”,童稚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她也只是个被宠得没边的小姑娘。 “既是长公主为王妃腌制之物,民女不敢吃。”马凌波慌忙站起来,低眉垂目,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阿紫嘻嘻一笑:“马姑娘快别这样,在我这里不必拘泥俗礼,再说长公主姑姑又不在,我把这个给谁吃了,她才不会知道,嘻嘻,知道也不会管。” 樱桃也笑道:“咱家公主赏你的,还不快快谢过了,哪来这么多的闲话啊。” 马凌波这才谢过,重又坐下,青葱似的纤手拈起一枚青梅子,含在嘴里。 阿紫重又和那个小丫头玩翻绳,眼角却不经意的瞄向马凌波,见她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宛若一副工笔仕女图。 阿紫都觉得马凌波这样子真的挺好看,等到再见到高天漠,她也这样静静坐着,不过高天漠估计会以为她病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总是忘了怎么翻的。” 丫鬟们嘻笑着收了绳子,阿紫一双妙目重又看向马凌波,见她手边放着个素缎子的包袱,便问道:“马姑娘可是给我把那对枕头绣好了?” 见公主终于不再玩了,马凌波忙道:“民女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便要离开王府了,这对枕套绣好了,给公主送过来,民女的针线粗糙,公主不要嫌弃。” 没等阿紫身边的丫鬟动手,香菇已经抢先把枕头套捧到阿紫面前,能够在公主面前露露脸很不容易。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阿紫果然冲她微微笑了:“你是紫竹园的?” “回公主的话,婢子叫香菇,就是紫竹园的。”香菇激动得小脸都红了,她在紫竹园里常年累月也看不到半个主子。若是能调到明珠园里来就好了。 一旁的谷雨瞪她一眼,想斥责这丫头两句,又见阿紫正高兴,不想扫了公主的兴,便也假装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 阿紫倒也没有在意。她打开那对枕头套,见大红的枕套上,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若不是亲耳听到这是公主让马姑娘绣的,有人胆敢给公主送这个,谷雨就能赏她两个嘴巴。公主尚是待字闺中,你绣这种东西不是耍流|氓啊,好像我家公主整日想着要嫁人一样。 阿紫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小月牙了,她对马凌波说:“马姑娘绣得可真好。那就这么定了,你给我再绣上几床锦被、床单、连同幔帐和承尘,一会儿荔枝带着马姑娘到库里领料子和针线。再让管事记上帐,等到马姑娘绣好了交过来一并结清。对了,再给我绣上十条八条的帕子,每条的花色都要不同,还有,再绣一道八扇的花卉屏风。马姑娘,这些活儿是不是太多了?” 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啊,外面的绣娘一两个月也接不到这么多活,何况这还是给公主绣的,自然会是个好价钱。 马凌波连忙道谢:“民女怎么会嫌活多呢。多谢公主殿下赏民女这口饭吃。” 阿紫嘻嘻笑着,挥挥手,让荔枝领着马凌波去库房。 待她们出去,阿紫看一眼香菇。问道:“你是紫竹园的,可有学过女红?” 香菇忙道:“回公主的话,婢子八岁就卖到府里了,从小就跟着嬷嬷学针线女红,虽说比不上马姑娘,可是也能做些寻常衣裳鞋袜。” 阿紫便道:“本宫看马姑娘一个人绣这么多物件也怪累的。不如你去给她打打下手,至于例钱嘛,府里领一份,我明珠园里再给你一份儿。” 香菇又惊又喜,公主虽说是让她给马姑娘打下手,可既然在明珠园里出例银,那就是算做明珠园的人了。帮马姑娘做事也只是短期的,日后想来还是能回到明珠园里来。 阿紫没等她说话,便又道:“瞧这丫头素净的,身上连件像样的头面都没有,谷雨,我记得我的小库里有几副金镯子,你去挑一副赏给她。既是给本宫做事的,哪能太寒酸。” 没过一会儿,谷雨便取来一副拇指宽的金镯子给了香菇,香菇受宠若惊,这样的镯子就算是在王府里,也是一等二等的大丫鬟戴的,像她这种偏院里的三等小丫鬟,连副纯金的丁香也没有。 她自幼就在王府里,大户人家的那些事即使没见过,也听嬷嬷们和太监们说起过,何况这王府里有很多人以前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很多规矩她都是懂的。 “公主,婢子早就没了家人,被人牙子卖了几手,直到来了王府才算有口饭吃。以后婢子的这条命就是公主您的,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婢子拼了性命也要给您办好。” 阿紫闻言微微一笑:“看你说的,本宫哪有什么让你拼命的事,谷雨,你带她到下面教教规矩,我该去小厨房了,母妃想吃碗山楂粥。” 待到阿紫从小厨房里出来,谷雨已经教了规矩,香菇欢天喜地去找马凌波了。 “谷雨,你说这些物件,马姑娘要绣多久?” 谷雨噗哧一笑:“怕是等公主您从北地回来,她也绣不完。” 阿紫又问:“嗯,那就好。我就是不想让她这阵子再来王府。香菇那里,你都嘱咐了吗?” “都嘱咐了,您眼光真准,这小丫头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谷雨想了想,又问道,“婢子只是不明白,这会儿墨大人也没和马姑娘在一起了,您干嘛还要在她身边放眼线?” 噗! 阿紫白她一眼:“你家公主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墨大哥除了我谁也不喜欢,我才不担心呢。” 谷雨偷笑,自家公主真有趣,明明就是担心马姑娘勾搭墨大人啊,还要装成不是的样子。 阿紫懒得多说,她是不会告诉谷雨自己心里的疑窦的,是的,她就是看马凌波不顺眼,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可还是看她不顺眼。 但她知道,这个绝壁和墨子寒无关! 次日一早,马凌波和香菇便离开了王府,回到阿紫给她置办的那处宅子。 临走时,李妈妈亲自来送,还提了一只食盒,里面是各色精美的点心,看那花样都是寻常见不到的。 “马姑娘,您看咱家公主对您多好啊,婢子在府里这么久,在没见公主这样看重过哪个人呢。” 自从要去给马凌波打下手,香菇也对自家公主看重的马姑娘尊敬起来。 “公主平时对人不是都这样好吗?”马凌波问道。 “那可不是,公主小的时候,就常常像现在这样不在府里,一年里倒有半年不在,听说就算公主留在府里,也很少和城里的闺秀们结交,婢子就没听说过咱家公主和哪位千金是手帕交的。” 马凌波吃惊不已:“公主以前也常常不在府里?莫非她那时就常去五夷?” 她还以为永靖公主是头一回去五夷,这样看来,倒像是自幼在五夷长大一样。 “那婢子就不知道了。婢子只是紫竹院的,不是明珠园里的,公主的事知道得也就这么多了。”香菇说着,便提了食盒,陪着马凌波从王府侧门走出去。 外面早有马车候着,马车上挂着羊角琉璃灯,车厢里悬着镂空的银熏球,铺着厚厚的织锦毯子,还摆了红木茶桌,上面的香茶和茶点还是热的。 看到这样的马车,马凌波又局促不安起来:“这怎么使的,咱们还是自己走回去吧,以咱们的身份,哪能坐这样的马车。” 香菇却笑着拉住她:“马姑娘快别这样说,您现在是公主的贵客,府里用这样的马车来送您也是合规矩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驴打滚 窗外下起了雨,菱花窗子没有关好,有雨丝飘进来,冰冰凉凉。一场秋雨一场寒,已是暮秋时分,冬天已经不远了。 京城的冬天不是太过寒冷,偶有下雪,也是薄薄的一层。但此时的北地,却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个时候是不宜去北地的,路上耽误的时间会比平时多了一倍。但高天漠已经不能等了,早一天到达北地,他就多一分生机。 “公主,下雨了,您别在这里站着,到里屋去吧。” 樱桃拿了件披风给阿紫披上,阿紫却转身对她说道:“你去把我那件新缝的夹棉袍子找出来,我要出府。” 樱桃吓了一跳,公主说的那件夹棉袍子是男装,公主这是又要溜出去了。 “公主,这下着雨的,您出去也不方便啊,要不您写封信,奴婢去给墨大人送去。” 樱桃是阿紫的贴身大丫鬟,和园子里那些粗使婆子们不一样,阿紫和墨子寒的那点事儿,她们几个都知道。 “后天就要上路去北地了,我还是亲自过去,信上说不清的,你快去给我找出来,咱们正大光明坐着马车去。” 樱桃拿小公主没有法子,只好服侍她换了衣裳,和杏雨荔枝一起陪着阿紫出去,又带了两个会武功的太监,让人去给王妃说一声,只说是公主想到外面逛逛。 贺王爷不在,王妃正在安胎,这会儿谁也不想搭理,再说她不用问,也能猜到她闺女去哪儿了。 这会儿还没有下早朝,阿紫让人把马车停在文武百官下朝必经的路上,那里虽已出宫,却也有御林军把守着,马车自是不能靠前,因此只让个小太监在那里张望着。 高天漠下了早朝。就看到有个小太监正在鬼鬼崇崇东张西望,太监的衣着不像是宫里的,倒像是王府里的。 高天漠给王彪使眼色,王彪走过去盘问:“你是哪个府的。在此作甚?” 小太监在这里等的是大理寺的墨大人,没想到却惹来了飞鱼卫,当即吓得直缩脖子。 “回军爷的话,小的是贺王府的,奉……奉……”小太监急得直抓脸。总不能说是奉公主之命在这里等墨大人吧,这要是传扬出去,王爷不把他的狗腿打断不可。 高天漠耳朵尖,却已听到贺王府三个字,几步走上前来,对那小太监道:“你家主子呢?” 上次高天漠到贺王府盘问张大虎和马凌波,这个小太监是见过的,当然知道这个锦衣银面的阎罗王似的人是谁,吓得差点尿裤子,也顾不上编瞎话。指着对面的福荣大街:“顺着福荣大街往前走,有条巷子……” 话没说完,高天漠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王彪带了几个人在后面远远跟上。 高天漠走进巷子,果然看到一架翠幄朱樱华盖马车停在那里,马车上有油布挂着羊角琉璃灯,上面有贺王府的标志。 谷雨撑着伞正站在马车旁张望,见有人走进巷子,还以为是墨子寒,却没想到竟是高天漠。吓得这姑娘嗖的一声就钻进马车。 “公主,公主,不得了,飞鱼卫的高大统领来了!” 阿紫翻个白眼。噗,她还以为这阵子墨子寒要处理大理寺的事呢,谁想到他今天是高天漠了。 “你们都到巷子口守着,别让人进来,让高天漠隔着车帘回话,就说本宫有事问他。” 阿紫当然不想就这样隔着车帘子说话。她原是想拉着墨子寒在京城里玩玩逛逛的,话说京城这么大,她除了皇宫和几处亲戚家,就只去过自家开的酒楼。这次离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很想到处走走看一看。 “微臣高天漠给公主殿下请安。” 车外传来官服的窸窣声,想来是高天漠正在给她行礼。 每次看到他给自己下跪叩头,阿紫心里都挺别扭的,但在人前,这礼数是少不了的。即使日后二人真的能够成亲,驸马见到公主也依然要行礼。 可阿紫就是不想这样,她想和寻常女子一样,哪怕一天也好。 “下着雨呢,高大人免礼吧。” 丫鬟们全都在巷子外面,王彪和几个亲随也被挡着没有进来,高天漠倒也没有实打实跪到泥地里,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故意弄出声响。 听到阿紫让他免礼,他便压低了声音道:“下着雨,你又跑出来了。” 阿紫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学着马凌波的样子可怜兮兮看着高天漠,想像着自己是个受气的小丫头。 高天漠看她这个模样,叹了口气,问道:“快要离京了,想让我带你四处逛逛,是吧?” 阿紫高兴了,登时忘了她正在扮可怜,小嘴又咧到了腮帮子,索性把车帘子全都撩开,冲着高天漠傻兮兮笑着。 肚子里有只蛔虫挺不舒服的,可是高天漠这只大蛔虫却让她舒服得不能再舒服。 “你知道啊?”问得更傻了。 高天漠的声音依然像冰渣子一样:“你让马车到荣华街等着,看到有墨府的马车,你就上来。” “嗯呐。”阿紫开心得不成,高天漠快步走向巷子口,走出很远,回过头去,见这姑娘还在那里咧着嘴笑,不就是带你去逛街啊,高兴成这副样子。 公主殿下自从恢复身份,也就在五夷时闲逛过,上次和柳青去抓赛文君,也就是刚进镇子就遇上事了,也没有好好逛。 按照高天漠的计划,阿紫终于在荣华街上钻进了墨子寒的马车。马车又拐了几个弯,来到僻静处,一高一矮两个少年从马车里下来,伸手叫了辆过路拉活的骡车。 “去天桥。” 雨已经停了,可天空还是阴着,含着雨,似下不下的样子。骡车走在大街上,溅进水花儿,噼里啪啦的。阿紫觉得这声音也特别好听,她把脑袋靠在墨子寒肩上,问道:“我听说天桥有卖驴打滚的,特别好吃。” “嗯。” “那一定也有卖冰糖葫芦的吧。保定府的冰糖葫芦最好吃了,你说京城的会不会比保定府的还要好吃?” “嗯。” “去年时,张大虎带着云涵去过天桥,云涵回来说。天桥有好多打把式卖艺的,他还玩套圈了呢。” “嗯。” “你能别总说嗯吗?” “好。” 额,你真听话。 骡车当然比不上王府的马车宽敞,可也有个小小的窗子能看到外面。阿紫欠起身子,趴在窗子上往外张望。看着街景。 “京城的大街真宽敞,青石板路也砌得特别平,你看地上都没有存下很多水呢。” 看着这位高贵的小乡巴佬,墨子寒只好耐心解释:“京城的街道下面另有排水的沟渠,雨水漏到下面,从地下一直流进城外的安定河。” “啊,还可以这样啊,等我回到五夷,也要修这样的排水渠,你去过五夷的。常常下雨的,寨子里到处都是水,还淹死过小鸡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墨子寒忽然觉得,或许五夷才是阿紫心里的归宿。 “五夷竹子很多,倒是可以考虑用竹子排水。”他微笑着提醒她。 阿紫笑了,真的是啊,墨子寒就是聪明,他真的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呢。 “墨大哥。等你治好病,我们就回五夷去,给族人们修好排水渠再回来。” “嗯,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更不知道还能陪着她一起再逛几回街。 两人在离天桥不远的地方下了车,阿紫起先还担心天气不好,街上不会有很多人,可是还没到天桥,就看到人来人往。再往前走,摆摊的就渐渐多起来,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只要是能想出来的,这里都有。 “墨大哥,你看,那是吹糖人的。” “咦,还有捏面人的呢,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墨子寒先是给她买了个糖人,吹成一只大蛤蟆样子的,他原想让人吹成蛇,可人家没有蛇的模子,好在阿紫也喜欢蛤蟆,只要是有毒的,她都喜欢。 阿紫看到糖做的大蛤蟆,喜欢的不成,舍不得咬着吃,又求着墨子寒再多买三个,她想带给三个弟弟。 “国子监管得严,这东西送不进去。”墨子寒提醒道。 没办法,阿紫只好又多要了一只大公鸡,回去带给云鸿,那小子虽然是个假小孩,可他毕竟也才三岁,这玩艺一准儿喜欢。 举着糖人,阿紫拉着墨子寒往人堆儿里挤,捏面人的生意好,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墨子寒却不肯进去,对阿紫道:“咱们先逛逛,回来时再捏面人。” 阿紫同意,跟着墨子寒再往前走,距他们十几步远的几个汉子也连忙跟上。 路边有个棚子,搭了个简易的小戏台子,一个抹了脸扮成小丑模样的瘦子汉子正在表演口技,学的都是各种动物的叫声,引来台下的笑声和赞叹声。 阿紫听了一会儿,便对墨子寒道:“他学得可不如你,你的口技比他高明呢。” 墨子寒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小手。 台上的口技表演完了,有人端着盆子来收钱,原本围着的人全都走开,一场口技下来,竟然没有几个给钱的。 阿紫抬眼看着墨子寒,墨子寒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扔进碗里,那收钱的千恩万谢。 阿紫捅捅他:“他们多不容易啊,你干嘛不多给点儿,你该不会没带多少钱吧?” 这姑娘刚想起来,她自己没带钱,万一墨子寒也没带够,那她就不去吃驴打滚了。 墨子寒轻笑:“这里很乱,千万不要让人觉得你有钱,否则逛不到一半,身上的荷包就让人偷走了。” 原来如此。 阿紫义愤填膺:“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小偷,京兆衙门那些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墨子寒强忍着笑,公主您好有威仪啊,您怎么就忘了你会开锁的事了,好端端的金枝玉叶,怎么就有溜门撬锁的本事。 这些话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他的小公主对过去的事一知半解,怕是连她爹那个伟大的爱好也不记得了。” 阿紫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她失忆以后,她爹告诉她,自己年轻时是个大侠来着。 又走了不多远,就看到卖冰糖葫芦的,确定墨子寒带了足够的银子,阿紫就欢呼雀跃着跑过去,挑着冰糖最多的买了两串。 她递给墨子寒一串,然后朝着自己的那串大口咬下去。 “咦,这里面是红豆沙呢,保定府的冰糖葫芦还真没有带红豆沙的,那里的是放核桃仁儿,不过我还是喜欢放红豆沙的,更甜呢。” 阿紫边吃边说,一抬头,却见墨子寒举着那串冰糖葫芦傻呆呆地站着,没要想吃的意思。 “墨大哥,你不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墨子寒苦笑,我一朝廷命官,你让我在大街上吃这个,万一被熟人看到,那多影响本官的官威啊。 “我……我没吃过。” “哈哈哈,你连冰糖葫芦都没吃过啊,你小时候,你娘没有买给你吃吗?”她笑得开心,这话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却没看到墨子寒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抹痛楚。 “这是女孩儿喜欢的,我当然没吃过。”他微笑道。 “你要是真的不想吃,那就给我吃了吧,行吗?”只吃一串当然不过瘾,可阿紫有点不好意思让墨子寒再给她买,反正你也不爱吃,不如把那串也给我吧。 “给你,吃完了我带你再去吃别的。”墨子寒把自己手里的那串也递给她,帮她把带给云鸿的大公鸡拿在手里。 “墨大哥,你吃过驴打滚吗?”阿紫吃着冰糖葫芦,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小时候师兄带我来京城时给我买过。”墨子寒从怀里掏出帕子,把阿紫嘴角沾的糖渣子擦掉。 “谷雨说驴打滚可好吃了,真有那么好吃吗?”公主殿下眼睛里是满满的向往,好在她娘没看到,否则会拿块豆腐撞死。一代名厨,金锅铲得主的女儿,最想吃的竟是路边上两个铜板一块的驴打滚。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我也想生了一个又一个 两块驴打滚下肚,阿紫还想吃第三块,又担心一会儿还有好吃的,肚子里装不下,只好强忍着又要了十块包起来,准备带给丫鬟们尝尝. 付帐时,看到墨子寒掏了那么多钱,她挺不好意思的。还没成亲呢,就让他掏钱,好像不太好吧。 “内什么,墨大哥,谷雨带着银子呢,等回去后我还你啊。” 墨子寒瞪她一眼,没理她。 阿紫讪讪的,这姑娘挺节省的,所以存了很多私房钱,她私下里问过三品和四品官的俸禄,听上去也不是很多。墨子寒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挺讲究的,荣华街的那处宅子里里外外也有不少人手,单靠他的俸禄肯定不够。自从墨子寒去王府见过家长之后,她爹就查过墨子寒的财政收入,据说他连一家铺子一亩田地都没有,除了那处御赐宅子以外一无所有。 她爹早就断定了,这小子日后肯定是要靠老婆吃饭的。 所以阿紫想帮墨子寒省点钱,让他能有点存款,置些田地什么的,免得她爹把他当成吃软饭的小白脸。 可是阿紫又不能告诉墨子寒自己的想法,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治病。 她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要问个明白。 “墨大哥,你是不是挺不想当驸马的?” 墨子寒又瞪她一眼,那眼神里都是嫌弃。我不想当又能怎样,你又不能换个身份。 “也不是完全不想。” 阿紫心里好受一点了,不是完全不想,那就是还有一点点想啦。 “我听说朝廷一般不会对驸马委以重任,驸马做的官……都是闲职,你到处不会后悔吧?” 阿紫其实挺郁闷的,以前她不懂这些,最近这些日子才知道的。除非是像林钧那样手握兵权的,皇帝想用公主绑住他,其他人等。那就只能就个虚职。公主给你了,荣华富贵也让你享用一辈子,别的事你就别想了,只要在公主面前随传随到随时推倒就行了。 墨子寒没想到阿紫会问这些。说真的他从未想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些事对他来说太遥远。 但是如果真的可以一生一世对着他的小阿紫,他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不会。” 这是在大街上,四周熙熙攘攘,他的声音不高。可阿紫还是听得很清楚,她又笑了,嘴巴当然又咧到腮帮子了。 墨子寒又是很嫌弃地瞪她一眼,这姑娘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就是越笑越傻了。 “你还有话要问吗?”这次轮到墨子寒问她了。 阿紫摇摇头:“我还没想好还要问啥呢,等我想到了再接着问。” 墨子寒叹口气,以前他看到当妻子的唠唠叨叨问这问那,总是替那丈夫心烦。可现在对着阿紫,他却一点都不烦,当然了。如果只是她说,而他不用回答,那就更好了。 他牵起阿紫的手,冷口冷脸:“没有要问的就快走,别磨蹭了。” 阿紫还在那里傻笑呢,边走边笑,笑得墨子寒又瞪了她好几眼。 其实吧,她被墨子寒瞪着瞪着早就习惯了。 “你看啊,那边也有捏面人的,这里人少。咱们去看看行吗?”阿紫眼巴巴看着墨子寒,没办法,她身上没钱。 墨子寒嗯了一声,两人手拉手走过去。这个摊子果然人少,只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等着,捏面人的师傅看到墨子寒和阿紫走过来,手里没停,嘴里招呼道:“二位稍等,这位爷的快要捏好了。下个就给您二位捏。” 别看这个摊子人少,可这个师傅的手艺却不差,他这会儿捏的是个小姑娘,梳着双螺髻,穿了件淡绿色的衫子。眼看面人儿就要捏好了,一直蹲在地上不说话的那人却忽然开口:“加条蛇在上面,让她在手里拿着。” 拿蛇的小姑娘? 阿紫和墨子寒都是一愣,那人蹲着,他们只能看到后脑勺。但是这人的声音…… 阿紫的听觉天生敏锐,只要她听过的声音,大多都能记得,不然除了墨子寒这种会变幻声音的人以外。 这个声音她不但听过,而且还非常熟悉! “三少爷!”阿紫冲口而出。 墨子寒想要阻止她已来不及,那个蹲在地上的人怔了一下,便回过头来。 那是林钧。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阿紫。 然后他笑了,三年没见,他笑得依然灿烂,在这阴沉的天气里,他的笑就如同一道阳光,温暖而又夺目。 “小阿紫,我让人四处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阿紫惭愧,她早就知道三少爷回来了,她也见过他,可是她却没有和他相认。 御书房一面,她知道林钧定然不敢盯着她的脸看的,而且那时她还上了妆,三少爷肯定认不出她。 “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阿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果皇伯父没有给她和林钧议过亲事该有多好啊,现在很尴尬的。 “是啊,我真的活着回来了,阿紫,你长大了,也漂亮了,我几乎快要认不出你了。” 一声轻咳,两个正在话旧的人都愣了一下,林钧终于看到了站在阿紫身边的墨子寒。 刚刚封爵的骁勇伯并不认识墨子寒,但是却也觉得他很眼熟,应是朝堂里的一位大臣,可是现在他还认不全,看到墨子寒却叫不上名字来。 他看到了墨子寒,也看到了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阿紫虽然穿着男装,但衣著打扮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而并非小厮打扮,即便是丫鬟陪着主子出门,也应是假扮小厮,或者就是女子打扮。阿紫穿成这样和这人在一起,手牵着手,那定然不是丫鬟了。 阿紫和这人…… “想不到林爵爷还有这样的雅兴。”墨子寒说着,从师傅手里接过那个小面人。 面人已经捏好,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条蛇,甜甜地笑着,眼睛眯成小月牙儿。 墨子寒松口气。还好,这嘴没有咧到腮帮子。看来阿紫也就是现在才笑得这么傻的。 看到墨子寒拿着面人,林钧的俊脸微微泛红:“我还以为阿紫丢了,今日看到她。也便放心了。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墨子寒把面人递到林钧面前:“在下姓墨,墨子寒。” 林钧晶亮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却没有接过那只面人:“原来是大理寺的墨大人,幸会幸会。难得能遇到二位。这只面人就送给阿紫吧。” 墨子寒刚想说我们阿紫不要,我再给她重捏。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阿紫已经把那只面人从他手里抢了过去,微笑着对林钧道:“阿紫谢谢三少爷的面人,还要谢谢三少爷当日遇我。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阿紫没能留在府里等着三少爷回来,以后阿紫也不能侍候三少爷了,三少爷永远是阿紫心里的大英雄,阿紫就盼着三少爷再也不用去打仗,平平安安的。” 林钧看着眼前的小阿紫。帽子盖住了额头的印记,只显得一张小脸清秀无筹,眉目如画,虽然青涩还未完全褪去,却已有了少女的韵致,如同春日里盛开的鲜花,水灵鲜艳。 她如今顶多十四五岁吧,原来也不过就是过了两三年,于他却已是沧海桑田。经历了战争的磨砾,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飞扬的少年。那是血的洗礼。他一次次看到亲如兄弟的袍泽倒在身边,也一次次亲手斩下敌人的头颅。 那个梳着马尾缀着缨络的翩翩少年,永远留在那片山谷里,他再也回不来了。 阿紫还没有完全长成。而他却已沧桑。 “阿紫,三少爷记住你说的话了,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直到林钧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阿紫才问墨子寒:“你说三少爷为何要按我的模样捏面人呢?” 墨子寒没好气地又瞪她一眼:“你说呢。” 认识他这么久了,阿紫还是第一次闻到了酸味。 即使上次她告诉他,皇伯父要把她尚给林钧时。也没闻到呢。 “其实我挺喜欢三少爷的,一直都喜欢。”阿紫说着又偷看了一眼墨子寒,见他寒着脸,薄唇绷紧,满脸的不高兴,就和当年在申屠美的府里第一次遇到他时一个样子,一副你欠我钱你要还的模样。 “可是我却只想和你成亲啊,别人谁也不想嫁。” 这话从阿紫嘴里说出来,这姑娘居然没脸红。 她的脸没有红,墨子寒的脸却红了。 五夷女子啊! 阿紫看他脸红了,还奇怪呢,这不是应该女子脸红的事吗,你个大男人脸红什么呢? 好在前面有个卖炸丸子的,墨子寒立刻买了两串,塞住阿紫的嘴。 丸子是刚出锅的,有点烫,阿紫一边吃还一边说:“我娘又给我怀了小弟弟了,以后咱们成了亲,也像我爹娘一样,生上一堆儿女好不好,我喜欢小孩子,越多越好。” 墨子寒已经懒得瞪她了,好不容易才能单独陪她逛逛街,她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这里这样热闹,别人也听不到。 丸子太烫了,阿紫烫得吐着舌头直呵气,终于不说话了。 墨子寒刚刚以为可以安静一会儿,阿紫却已经把两串炸丸子全都吃了,问墨子寒:“天桥还有什么好吃的?” 墨子寒有点怀疑贺亲王家的伙食了,阿紫就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小孩子来天桥不是都喜欢看打把式卖艺的、变戏法的吗,这孩子怎么就是一个劲儿的吃啊吃。 他是真的不了解女孩子啊。 那天两人在天桥逛了整整一个下午,阿紫的两条腿都走累了。好在墨子寒早有准备,墨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他们不用再雇骡车了。 这个时候,阿紫才看到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几个人。 “那是你的人?”她问道。 墨子寒点点头,有阿紫在身边,他是不会疏忽的。 阿紫撅撅小嘴,还以为是二人世界的,原来还不是。 她正想上车,就见又有几个人走过来,为首的竟然是那位文质彬彬骂人却不含糊的刘管家。 “大人,您要的东西全都采办齐了。” 墨子寒嗯了一声,道:“把东西全都送到贺王府,我随后就到。” “什么东西啊?”阿紫忍不住插嘴。 墨子寒没理她,直到上了马车,他这才说:“后天就要上路了,我就这样把你带走,总要去和你父母有个交待。” 阿紫明白了,虽说尚未正式赐婚,可她这一去,在她父母眼里,她也就是墨子寒的人了。 无论如何,准女婿都要去见过岳父岳母了。 阿紫又笑了,这一次没有把嘴咧到腮帮子,但是脸红了。 能让这姑娘脸红也挺不容易的。 “皇伯父说要给我建府了,你说建在荣华街好不好,你那里不是有密道吗,可以再重新建了,把密道一直通到我的公主府,这样咱们就能偷偷住到你原来的府第里,不用我宣你,我们也有天天在一起了。” 依大成皇家律例,驸马虽然入住公主府,但是也只有公主宣召,他才能去陪睡,而且府内有长史和一大群官员,时时刻刻将公主与驸马的那些事登记在册。就连公主宣驸马上床,也要先让人到长史那里报备了。 阿紫早就想过了,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日日宣人家吧,好像她特别好|色一样。与其那样,还不如经过那么暗道,两人回墨府去住呢,那里的宅子也挺大挺宽敞的。 墨子寒都替她累了,宝贝你想得真周到,我能不能活着回来娶你都不知道呢,你却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看他不说话,阿紫还以为他不乐意呢,这人一向一板一眼的,又是执法如山的人。他该不会认为这样是不合律法的吧。 于是她作死地劝他:“皇伯父很少到永华宫,所以皇后娘娘也只有一位皇子;我父王整日都和我娘在一起,所以他们生了一个又一个。” 话外音:咱们两个不在一起怎么生孩子呢,我也想像我娘那样,生了一个又一个。 墨子寒绝望地看她一眼,终于不想忍了,按住她的小脑袋狠狠亲上去。 一一一 平平安安的小日子又快要结束啦,马上要换地图啦。(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 王妃的厉害 贺亲王回到王府,还让人去国子监给云涵和云泽请假,让他们今天回家用膳。 国子监乃大成最高学府,原本是从各地生员中选拔优秀人才方可入读,但自从十几年前设立学童府后,国子监便也招收普通学童,当然了,这些所谓的普通学童全部都是皇亲国戚,贺亲王的长子和次子都是刚刚开蒙便送进国子监的学童府,每个月方可回府一次。 后天阿紫便要去北地了,她一向疼爱弟弟们,贺亲王这才破例让云涵和云泽回来,与长姐小聚。 两个儿子刚进门,贺亲王就让人到明珠园请阿紫。可去的人走到门口就回来了,公主上午便出府了,至今未回! 贺亲王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他闺女去哪儿了,好你个墨子寒,后来你就要把我闺女拐走了,现在还要勾搭她。若是你再敢把她轰到街上交给高天漠,我就宰了你! 可是又一想,若是那小子没把闺女轰出去,而是……而是拉上床……贺亲王不敢再想了,恨不得立刻拿刀就把这个偷香窃玉的臭小子给阉了! 云涵和云泽看到父王要发脾气,嗖的一声全跑了。 我们哥俩儿在学童府就连夫子也不敢骂我们,回到家里还要看你的脸色,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多生几个儿子吧,挨骂的差事找他们。 贺亲王俱内怕老婆,也挺怵头女儿的,可是对儿子那是从来没有好脸色,以致于三个儿子看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 得知母亲又给他们怀了小弟弟,云涵和云泽都挺开心的,三个人一起挨骂当然不如四个人了。 这时就有太监来通传,说是大理寺少卿墨大人送礼来了。 贺亲王愣了一下,随即就恍然大悟。这小王八羔子想拿这些礼品买他的女儿! 阿紫和墨子寒刚刚踏进锦园,就见云涵和云泽撒丫子往外跑,阿紫一手一个把两人全都拽住,一问才知道她爹正在发脾气。 她把糖人儿和驴打滚分给他们。让他们到眠翠园找云鸿一起玩儿,这才和墨子寒手牵手往里走。 他正想让人摆下十几道大刑,就见墨子寒和阿紫走过来,直到掀开素缎万字不断纹的夹棉帘子。两个人才把手松开,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来给他行礼。 贺亲王恨得牙都疼了,本王的闺女才多大啊,就把你这小子把手给摸了。 这还是在本王眼皮底下。待到去了北地,还不知道你会把我闺女怎么样呢。 一想到墨子寒年纪轻轻就死了,未婚先孕的女儿挺着大肚子不敢回京城,贺亲王的太阳穴便突突突跳个不停。 姓墨的,你是害苦本王的女儿了。 见贺亲王的脸比锅底还要黑,墨子寒只好硬着头皮行礼:“微臣见过贺亲王,贺亲王安好。” 贺亲王连正眼都没有看他,指着那些礼品问道:“本王的闺女就值这些?” 在认识阿紫之前,不论是墨子寒还是高天漠,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宗室。这些人仗着自己流着和皇帝一样的血,贪赃枉法,无法无天,个个都是朝廷的寄生虫。 他虽然不想和这些皇亲国戚打交道,但现在也要硬着头皮来见贺亲王。谁让他和人家闺女好上了呢。 “公主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世上所有的珍宝也不及她之丝毫。”墨子寒轻声道。眼睛的余光看向阿紫,傻丫头都不好意思了。他有些惭愧,即便是两人亲热时,他也从未夸奖过她。 贺亲王微微颌首。面露得色,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出的话就是比别人好听,难怪能把本王的闺女骗到手。好在你小子虽然自恃文武全才,还不是要在本王面前认栽。 他的气顺了些,口气却依然严厉:“你可知拐带公主出府该当何罪?” 墨子寒身为大理寺少卿,自是深谙大成律法,贺亲王就是要让他知法犯法。 “依律当斩。”墨子寒沉声道,声音一如以往的平静如水。 贺亲王冷哼一声:“你知道便好。” “父王。今天的事不能怪墨大哥”,阿紫急得满脸通红,她爹这是要干啥啊,皇伯父都下了圣旨准她去北地了,他老人家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是我自己出宫,在外路上拦住墨大哥的,然后又逼他陪我去逛街的。您要砍头,就连我一起砍,没有墨大哥,我也不想活了。” 好吧,她这一番话说出来,贺亲王差点给气得背过气去。 见过女大不中留的,可也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大闺女。 不对,女儿尚未及笄,顶多算是个小姑娘。 你见过谁家小姑娘这么不知羞的? 没有吧,贺亲王的闺女就这样。 贺亲王使劲让自己不要发火,小韵儿身上流的是大成皇族高贵得不能再高贵的血,又岂是那些五夷女子能比的,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她忘记了过去的事,又被墨子寒教唆,在五夷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 因此,不能怪女儿,要怪就怪墨子寒,把他那乖巧的好女儿给教坏了。 “墨少卿,本王问你,对公主大不敬又是该当何罪?”贺亲王是不会上当的,所以他的矛头依然指向墨子寒。 “凌迟之刑。”墨子寒今日陪阿紫回来,早就猜到贺亲王不会轻饶于他,既然想到了,也就不用再担心,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阿紫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爹啊,我和他刚才还在马车上……我们两个亲嘴亲了无数次了,你把他凌迟处死了,我就和你拼命! 贺亲王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王顺扯着公鸭嗓子在外面喊道:“王妃驾到。” 这一声真的管用,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贺亲王立时蔫了,脸色变得比变脸鸡还要快,一转眼已是满脸堆笑,亲自走到门口,扶着贺王妃坐到太师椅上,又让人拿来靠垫。让贺王妃坐得更舒服。 墨子寒给贺王妃见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 阿紫则站在王妃身边,撒娇地蹭来蹭去。 贺王妃看看摆了一地的礼品,问阿紫:“这都是墨大人送的?” 阿紫点点头。又抱怨地看一眼贺亲王,这些礼品摆在那里,她爹愣是没让人收下。 贺王妃笑道:“难怪万岁如此器重墨大人,墨大人年纪轻轻便知轻重,懂礼数。让韵儿和你去北地,我很放心。” 她又对陪她一起来的李妈妈道:“快叫人把这些礼品全都收了,再把我新得的那件银狐皮子送到明珠园去,让公主给墨大人缝件衣裳,带到北地御寒。” 什么叫打脸,这就叫打脸,这脸打得啪啦啪啦的,打得贺亲王直冒酸水儿。 那件银狐皮子是本王花重金给你寻来的,你却一转手就给这小子了。 竟然还让我闺女给他缝衣裳,我闺女长到这么大。除了两双袜子,从没给我这个亲爹缝过别的衣裳! 别说闺女了,我都没穿过自己老婆给做的衣裳。 贺王妃精通厨意,却不擅女红,但却请了专门的师傅传授女儿,阿紫做的一手好针线,但也就给她爹缝过两双袜子。 这也不能怪她,府里那么多针线婆子和绣娘,她爹又穿得讲究,自是不用劳驾她这个公主了。 她爹原本也没当回事。可这会子听说贺王妃让女儿给墨子寒缝衣裳,他就打心眼里嫉妒了。 你说生女儿干嘛啊,那都是给别人生的,给别人养的。 阿紫才不管她爹的脸有多黑呢。娘才是世上最好的娘,她欢欢喜喜答应了,又拉着墨子寒谢过,还嫌她爹没被气死,凑到贺王妃面前问道:“让厨上准备,趁着墨大哥和大弟二弟都在。咱们吃顿团圆饭吧。” 贺王妃笑道:“那是自然。只是我带着身子,不便下厨,委屈墨大人了。对了,墨大人尚未弱冠,应还没有表字,那就只能直呼你子寒了,不介意吧?” 墨子寒忙道:“王妃抬爱,晚辈自是不会介意。” “既是如此,那子寒啊,韵儿随你一起去北地,你要多照顾她,她还小,从未去过那么冷的地方,若你能顺利找到解药那是最好,若是找不到,请务必让人把她送回京城,不要让她任性枉为,你若是如她对你这般,自是懂得。我说的这些,你可能做到?” 贺王妃这话说得明明白白,毫不避讳,你能活着最好,若是不能活了,也要事先做好安排,把我闺女平安送回来,别等到你死以后,让我闺女再做傻事。你若是能做到,就带她走,若是不能,老老实实把人给我放下,你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许碰我闺女一根头发。 墨子寒心里暗自吃惊,这贺王妃可真厉害,先是给你块糖吃,又是收礼物又是送东西,紧接着就是一盆水泼下来,把你浇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女儿面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做不到,那就让女儿认清你的真面目,不会再和你搅在一起,你若是肯按我说的做,我既能把闺女给你,也不怕你出尔反尔。 墨子寒在白草寨时便听说贺王妃成为巫女时,年方八岁,但他一直不知道五夷人当年为何会尊一个汉人小孩为巫女,但今日看来,这贺王妃真的并非寻常豪门贵妇。 “承蒙王爷和王妃如此信任,将公主托付于我,子寒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她周全。若真有那么一日,子寒再也不能护在她身边,也定会把她送回京城,完璧归赵。” 贺王妃脸露微笑,读书人就是与众不同,尤其是最后这“完璧归赵”四个字,既是把公主完好无损送回来的意思,又暗示他们,没有正式大婚之前,他不会逾越,公主是完璧,不会因为他死了就当寡妇,也不会挺着大肚子未婚先孕。 贺王妃看向贺亲王,见那位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便笑着道:“子寒这孩子我看着就好,只盼着世子和两个郡王日后也能如你一样有好学问。” 皇子皇孙皇侄子们不能科举,因此没有几个读书好的,纨绔几弟倒是一堆堆的。 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自家王爷怕是又要发火了,贺王妃便对阿紫道:“晚膳尚早,你领着子寒到眠翠园去,和你那几个弟弟亲近亲近。” 云鸿住在眠翠园,那两个大的这会子也躲在那里,等着他们的爹气消了才敢回来。 看看贺亲王脸色稍霁,阿紫知道她娘把他们支开,是想趁机哄哄她爹。除了她娘,这世上没人能让她爹服服帖帖的,皇帝也不能。 眠翠园是离锦园最近的一个园子,中间只隔了一道月亮门。此时已是深秋,别的园子里难免萧瑟,惟有这眠翠园却依然青翠欲滴,满园竹香。 云涵和云泽、云鸿都在园子里,一只球被他们三个你踢给我,我再踢给你,显然是在玩蹴鞠。 那只球外面用厚实的皮草缝就,里面灌了米糠,很有些份量。云鸿还小,接不住哥哥们踢过来的球,只能追着球到处跑,那球滚着滚着,就滚到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出脚,轻轻一带,皮球就被他轻踩在脚下。 云鸿跑到那人身边,抬起头来,啊,这人好高啊,像父王那么高,他好像见过呢。 “把球还给我。”云鸿板起了小脸,仰着脑袋看着墨子寒。 墨子寒也看着他,看年龄这就是阿紫的三弟,刚满周岁就封郡王的那一位,当日崇文帝还以此为理由把他痛骂一通,怪他没有找到阿紫。 他用脚尖一勾,那球便到了他的靴子上,随即用脚垫了一下,那球就像长了眼一样,从云鸿身边滚过去,却又没有滚出多远,稳稳地停在一丈开外。 云鸿没有去捡球,他站着没有动,像个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墨子寒。 墨子寒在心里轻笑,阿紫的弟弟,真的很有趣。 这时云涵和云泽也跑过来,给长姐见礼,云泽更是像小时候一样,抱住阿紫的腿,撒娇道:“王顺说长姐又要离开京城了,长姐陪我玩,不要走嘛。” 世子云涵见有外人在这里,连忙把云泽拉开,斥责道:“你都多大了还要缠着长姐,也不怕让人笑话。”(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医女 云泽不依,指着墨子寒道:“他不是外人,他是姐夫。” 阿紫脸红了,墨子寒的脸上也有红霞飘过。云涵已有十二岁,比弟弟要懂事。他对墨子寒拱拱手:“墨大人莫要见怪,舍弟年幼,童言无忌。” 墨子寒微笑回礼:“世子言重,淮安郡王天真无邪,在下甚是喜欢。” 淮安郡王是云泽的封号,他三岁封郡王,虽比不上弟弟云鸿在襁褓中接封,却也要早于其他宗室子弟。 听到墨子寒提到自己,云泽歪着脑袋看着墨子寒,小眉头皱在一起:“刚才在锦园时,我看到你和长姐手拉手了,你拉了长姐的手,不就是我姐夫吗?你为何不承认呢?” 云泽能看到,云涵当然也看到了,可他不想让长姐难堪,连忙斥责云泽:“你还乱说话,让父王知道了,赏你一顿藤条。” 偏偏云泽是个憨直孩子,他就是想不明白墨子寒为何不承认是他姐夫呢,所以他还要继续问,却听一直没说话的云鸿插嘴道:“他若是也敢像长姐那样拿着蛇,他才配当咱们的姐夫,若是不敢,拉了长姐的手也不算的。” 大多数三岁小孩说话还不利索,可这个云鸿不但说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摆了墨子寒一道。 那天他亲眼看到长姐徒手捉蛇,又拿了两条蛇雄赳赳气昂昂回去,墨子寒你敢摸我长姐的手,有本事也摸摸蛇给本郡王看看。 他这么一说,云泽恍然大悟,难怪这个长得挺好看的哥哥不肯承认是他姐夫,原来是因为他不敢拿蛇。 三兄弟之中,云涵的脾气随了舅舅,少年老成,斯文懂理,云鸿是个假小孩,一肚子坏心眼。而云泽却是最普通最无害,不是很聪明,可也不笨,从发展的角度来看。他日后就是典型的皇N代,娇生惯养的啃老族。 几个弟弟中,云泽和阿紫最亲厚,他出生时,阿紫已经八岁。常常抱着他玩儿。在这个家里,论家庭地位,云泽比不上嫡长子的云涵,也比不上独生女的阿紫,更不如自幼体弱多病的云鸿受重视,所以他是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因此,阿紫就更是多疼他几分,长姐为母,在云泽眼里,长姐就是第二个娘亲。 饶是墨子寒见多识广。面对这三个小舅子他也无可奈何。别看他武功不差,但让他拿蛇走几圈,他也和普通人一样。 他怕蛇,在狸花蛇身上,他受过伤害。 阿紫于心不忍,心想云鸿你个小混蛋,竟想出这么损的点子。 抬眸,她看向一旁的墨子寒,墨了寒怕蛇,她比谁都清楚。 依着墨子寒的脾气。对这些小孩子原是不会去理,拂袖走人便是。 但他看到了阿紫的眼睛,杏眸如水,有惶恐。有不安,还有期待。 对阿紫,他早已没有婚姻的期待,即使今日备了厚礼前来,也只是出于男人的责任和对她的愧疚。一个无法掌控自己生命的人,是无法再期待能与相爱的人白头到老的。 但此时。他不想让阿紫失望,更不想让阿紫在弟弟们面前失望。 对她,他有太多愧疚,前世如此,今日亦如此。 “阿紫,把狸花蛇给我。”星眸含笑,温柔如水,不似平日的冰冷,墨子寒看着阿紫,伸出了手。 兄弟三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尤其是云涵,十二岁的亲王世子,对朝堂之事亦有所闻,墨子寒是何许人也,他自是听说过的。然,这样的一个人,却只为了三岁小儿的玩笑之话,就要做出这样冒失的事取悦女子,远不是以冷静严谨著称的人能做出的事。 阿紫也是一愣,云鸿只有三岁,即使是激将法,墨子寒也不必理他。 “还愣着?快点给我吧。”墨子寒柔声催促,眼波和煦,如冬日暖阳。 阿紫整个人都沉浸在他身上散发的难得的温暖之中,下意识的掏出竹筒,拔出塞子,没等狸花蛇自己窜出来,她便提了狸花蛇送到墨子寒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狸花蛇挑畔地瞪着墨子寒,和阿紫一样,无论他现在是谁,它也立刻就能认出来。 生平第一次,墨子寒握住了狸花蛇的身子,就在手和蛇接触的那一刹那,冰凉滑腻的感觉便贯透他的全身,他差点就松开手,但最终还是握住了。 阿紫笑着摸摸狸花蛇的脑袋,低声和它说了两句话,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是巫女与蛇之间的交流。 狸花蛇看墨子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挑畔,而是无奈。 女主人说了,不让你摸就不让我找老公乐呵了,所以我还是让你摸摸吧。 阿紫松开手,狸花蛇整个都在墨子寒手里。 墨子寒握住蛇的位置并非七寸,但狸花蛇没有挣扎,乖乖的视死如归的被他握在手里。 阿紫用她刚摸过狸花蛇的手,笑着捏捏云鸿的小脸:“你看,墨大哥拿着蛇了,这下能当你姐夫了吧?” 云鸿连忙缩缩脖子,从阿紫的魔爪里逃出来,嘴里嘟哝着:“长姐想让他当姐夫,我也没办法啊。” 云泽偏又起哄,不服气地对哥哥道:“你看,我说他是姐夫吧,长姐都答应了。” 阿紫脸红了,我哪里答应了。 那日墨子寒留在王府用膳,贺亲王依然阴沉着脸,墨子寒敬酒,他倒是喝了。这酒喝下去,这件事便是默许了。 其实他早就许了,不许也不行,拗不过女儿。 墨子寒告辞时,阿紫送他到大门口,虽然只是要分开一天,两人也是依依不舍。 看着远处那不想分开的两个人,贺亲王对王妃道:“不如我多派些人手去帮他找药吧,若这小子真的死了,韵儿可如何是好。” 贺王妃笑道:“有何不如如何是好的,他死了,你以为韵儿会殉情吗,她只会从此大彻大悟,回到五夷找个十个八个的夫男,来纪念她的初恋。” 那边厢,小情人正在卿卿低语。 “路上你别骑马了。骑马太冷了。” “嗯。” “我会在城外二十里等你的。” “嗯。” “我们坐一辆马车,好不好?” “嗯。” “我准备了很多点心,带在路上吃。” “嗯。” “别说嗯了。” “好。” …… 反正这两人的对话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都是一个人在说。另一个在嗯,可是说的那个人却从来不会厌烦,嗯的那个也一样。 一一一 腊月初一,永靖公主赴北地研习药理,这是北地最冷的季节。不是要起程的好时候。谁都不明白公主为何要这个时候去北地,要去也要等到来年春天啊。 墨子寒在出城二十里的地方与公主的车队汇合,这次带的都是王府里亲兵,十只医女已提前一日启程,因此并没有人多眼杂的事。 送阿紫出京的是世子云涵,看到墨子寒的车马过来,他催马上前,对墨子寒道:“墨大哥,我就送到这里了,长姐要拜托你了。” 这次。他没有再称呼墨子寒为墨大人,虽然不像两个弟弟那样口无遮拦叫姐夫,但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墨子寒拱拱手:“世子放心,请转告王爷和王妃,我必将永靖毫发无损带回京城。” 把长姐交给墨子寒,云涵拱手道别,没有太多避讳,墨子寒就上了阿紫的马车。他进了车厢,杏雨和荔枝就识趣的出来,上了后面的马车。 阿紫靠在素缎迎枕上咭咭偷笑:“我还以为你不肯进来呢。” 墨子寒没理她。心道我不离你近些,怎么放心。 马车里放着手炉和脚炉,阿紫身上盖着锦被,手边放着小几。上面摆满各式零嘴儿,另一侧则是一堆戏本子和针线筐,阿紫手里拿着的,是件银狐皮子的大氅,还没有做好。 “我带了御寒的衣裳,这个不急。”墨子寒轻声道。 “这块皮子毛色发得很好。你穿上肯定好看。” 墨子寒身量高,面如冠玉,本来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墨子寒没有再多言,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阿紫则在一旁做着针线,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阿紫做针线做得累了,就凑到墨子寒身边,靠在他的肩头,墨子寒回眸,吻吻她那光洁的额头,把锦被给她掖好,就又继续看书。 阿紫睡了一觉,醒过来发觉她不知何时已在墨子寒怀里,墨子寒一只手拿着书本,另一条手臂揽着她,两人的身上搭着同一条锦被。 他们从未如此亲近过呢,阿紫满脸娇羞,把脸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怀里的小人醒了,墨子寒放下书本,侧过身子,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 隔着棉衣,还能感觉到她纤腰一束,柔软得如同春日的柳枝。 他心里多了绮念,暗叹好在现在是冬日,若是春夏里穿得薄些,他怕是克制不住了。 和阿紫在一起后,初时倒也不觉什么,可现在每每和她单独相处,他都会极力克制。 这东西长大了,出落得越发动人,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五夷女子的野性,常常令他无法自已,有几次差点就忍不住了。 阿紫的心砰砰直跳,一双藕臂环在墨子塞的颈上。 …… 几日后,他们便出了关,进入了北地。 一出关便是大雪纷飞,车队只好暂时停下来,住进附近的驿站,派了几个人到前面打探。 先前出发的医女们洽好也在驿站里,原来她们看到雪下得太大,带头的嬷嬷不敢前行,便在客栈里先候着。 这些医女都是在宫里侍候贵主子的,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风寒,有两个已经病倒。 阿紫于心不忍,赏了药材,还让杏雨送去了暖炉。 墨子寒却皱起眉头:“这般娇弱,怎能抵得了北地的严寒。” 这才刚刚入关,这里的寒冷比起后面的,根本不算什么。 阿紫嗔道:“我不是也整日抱着手炉,围着锦被啊,你怎么不嫌弃我呢?” 墨子寒瞪她一眼,看到她那雪白玲珑的小脚丫从锦被里露出来,拿起冬袜给她穿上,斥道:“女人的脚不能冷着,再看到你不穿袜子,我就把你送回京城。” 阿紫吐吐舌头,穿着厚冬袜在被子里,很不舒服呢。 墨子寒却已披上新缝的银狐大氅走了出去。 雪花漫天飞舞,几名驿卒正在扫地,那雪刚刚扫掉,便又落了一地。 墨子寒抬头看看阴沉着的天空,转身进了他自己的屋子。 不多时,嬷嬷便得通传,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到了,让她把所有的医女叫到前面,高指挥史要见她们。 这些医女是由太医院直接选送的,以高天漠的身份,不能逐一调查,现在既然她们也在这里,他就要一一看过。 嬷嬷吓了一跳,没听说飞鱼卫也来了啊,但这也不足为奇,飞鱼卫的事,就连那些王公大臣也不知道,更别说他们太医院了。 医女们全都来了,高天漠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两个,便问道:“那两人呢?” 嬷嬷赔笑:“回指挥使,那两个丫头不争气,一进山海关就病倒了,这会子还在屋里躺着,老奴担心她们过了病气给您,就没让她们出来。” 高天漠虽然带着面具,但嬷嬷仍能感觉到他的阴冷,只能他道:“不要磨矶,要么让她们自己出来,要么本官亲自把她们绑出来。” “指挥使万万不能啊,她们身份虽然低下,可也……” 嬷嬷的话尚未说完,高天漠已大步流星向医女住的屋子走去。 嬷嬷有心阻拦,可却无法近身,眼睁睁看到高天漠踢开一间间屋子查看。 医女们每四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只有那两人单独在一间。 高天漠一脚踢开屋子,只听嗖嗖风声,两只袖箭迎面飞来! 绣春刀寒刀暴起,袖箭被打偏方向,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高天漠飞身跃入,手起刀落,一名医女已被斩杀在地,那女子掌心里还握着一只袖箭。 高天漠冷笑道:“以为装病就能不被查觉,把人换了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们却忘了,连一点风寒都无法承受的医女,太医院又怎会安排她来侍候公主。”(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小蛇 另一个医女看到身份暴露,正想咬破暗藏在嘴里的毒|药自尽,头上就重重挨了一记昏死过去。 高天漠吩咐一声,让王府亲兵把人绑了,可尾随高天漠进来的几个亲兵却站着不动。他们是贺王府的人,管你什么飞鱼卫,没有王爷和公主的吩咐,咱们谁的命令也不听。 高天漠狠狠瞪他们一眼,他虽然安排了暗影尾随,可这时也不便召他们现身。 这个时候,早有人飞奔着去报告公主,听说高天漠越殂代疱,不但杀了太医院派来的医女,还支使王府亲兵为他使唤,阿紫知道定是出事了。 她心里有气,高天漠方才还和她在一起,却绝口不提,方和她分开,就去折腾出这么一桩大事。他就是要瞒着她,从来都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她再不济,也不是只会吃睡的小娃娃。 阿紫气归气,却还是打发谷雨传旨,让所有亲兵听高指挥使差遣,不得有误。 吩咐完了,她就让荔枝和樱桃给她更衣打扮。双螺髻上缀了几颗拇指大小的南珠,别了红宝石的发卡,穿了件海棠色云纹珠绣短褙子,下面是宫缎素面百褶裙,腰间束着珍珠绦,外面则是玫红厚锦镶银鼠皮的连帽斗篷。 虽然身份高贵,但阿紫年轻幼小,除非进宫,平素里阿紫穿的都很随意。今天稍一打扮,两个丫鬟便看呆了。 “公主您真好看。” 阿紫却是一个劲儿的冷笑:“高大指挥使驾到,本宫当然不能穿得太过随意。” 丫鬟们都知道公主和高天漠不对盘,现在高天漠随意斩杀服侍公主的医女,公主心里气不过,定是要找他麻烦。 可高天漠那人太可怕了,万一冲撞了公主可如何是好。 偏偏墨大人不知哪里去了,关键时刻他却不能陪在公主身边。 阿紫却已经往医女们住的地方去了,几个丫鬟只好跟在后面。 还活着的医女已经用牛皮绳子绑了,听候高天漠发落。高天漠伸手从她嘴里抠出暗藏的毒|药,冷笑一声,转身对站在门口的亲兵道:“把那嬷嬷带过来。” 杏雨已经传达了公主的旨意,亲兵们对虽然对高天漠咬牙切齿,可也只能听从他的吩咐。横竖就是个半老徐娘。全无缚鸡之力,也不用他们费力气。 那个嬷嬷已经吓晕了,高天漠让人用冰水把她泼醒。嬷嬷苏醒过来,哭爹喊娘的大喊冤枉:“老奴冤枉啊。根本不知道这些小蹄子包藏祸心,老奴十几岁进宫,在慈安宫里当过差,太皇太后在世时,老奴还给她老人家泡过脚呢。大统领,您可不要冤枉人啊。” 高天漠冷冷道:“本官尚未问你,你就忙着洗清自己,定是和那两个人有勾当,不上刑是不行了,来人,把她埋到雪堆里,两个时辰后再挖出来。” 鹅毛大雪、滴水成冰的天气,别说是埋在雪堆里,就是在外面站上两个时辰。也能冻死。那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一股黄乎乎的液体从身下流出来,原来是给吓尿了。谷雨连忙掩住鼻子,啐道:“没出息的东西,干坏事的时候胆子倒大,这时候就变成这个熊样。” 两个亲兵把那个嬷嬷拖起就走,这个时候,她再也不敢嘴硬耍滑,没命的喊起来:“不关老奴的事啊,是那两个浪蹄子硬是让老奴收下她们的银子啊。不收就要割了老奴的舌头……” 高天漠挥挥手:“埋了。” 嬷嬷被拖出去时,阿紫正好往这边来。嬷嬷老远看到一位青春妙龄的锦衣女子被簇拥着走来,猜想这位八成就是永靖公主了,立刻杀猪似的哭嚎:“老奴以前是慈安宫的人。公主您小时候老奴还侍候过您呢,公主救救老奴啊,老奴冤枉啊。” 阿紫秀眉蹙起,荔枝提醒道:“慈安宫是太皇太后住过的地方吧,您小时候太皇太后还在,说不定进宫时她还真的服侍过您。” 慈安宫是大成历代太后的寝宫。但先皇的皇后没有等到住进慈安宫的那一天就去世了,因此最后一位住在慈安宫的就是太皇太后,也就是崇文帝和贺亲王的皇祖母,阿紫的曾祖母太奶奶。 阿紫早就忘了一切,就连现有的亲戚也还认不清,更别说这种套近乎搭关系的了。 她摇摇头,对拖着嬷嬷的两个亲兵道:“按高大人的吩咐去做吧。” 那嬷嬷一听,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原以为搬出太皇太后来,公主就能网开一面,却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小公主,却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她。 阿紫进了屋子,只见那八个医女还跪在地上,个个面如土色,筛糠一般。高天漠冷冷地扫视她们,却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亲兵喊道:“醒过来了。” 高天漠那一击恰到好处,那个假医女也不过就是片刻的晕厥,这一刻已经醒来了。 高天漠给阿紫施礼:“下官正在追捕命犯,打扰到公主,还请殿下恕罪。” 阿紫哼了一声,杏目含霜,狠狠剜了高天漠一眼,寒着声音说道:“飞鱼卫行事,何罪之有?本宫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过问高指挥指的事。” 高天漠避开阿紫的眼刀子,低声道:“殿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下官便去审问疑犯了。” “本宫也去。”阿紫又剜他一眼。 “审犯人没什么好玩的,殿下还是请回吧。” “你不让本宫去,本宫也会跟着的。” 高天漠突然发现医女可疑,他定是早就有所察觉,可他却滴水不漏,那个时候他在阿紫身边,甚至有条不紊给她穿袜子。 所以阿紫生气。 阿紫大事小事都会告诉他,可他却什么都不说。他的身世、他的是哪里人氏,甚至就连他是如何被人施蛊,这些阿紫一概不知。 如今他在她身边杀人拿人,也没有向她透露分毫。 阿紫觉的吧,我和你就差大婚圆房了,朝堂之事我不管,但我身边人的事,你要告诉我啊。 她目光倔强。死死瞪着高天漠,如果他现在不是高天漠而是墨子寒,公主殿下已经大发淫威,把他叫到小黑屋里好好问个清楚。 可是他是高天漠。阿紫就不能那样做了。 所有人都知道墨子寒是公主预定的驸马爷,可高天漠不是啊。依大成律,驸马没和离没归位,公主是不能让新驸马“进门”的。 所以高天漠根本没理他,径自在前面走了。 阿紫气得跺跺脚。在后面跟上。 那个医女已经完全清醒,身上也没有伤。在她身上搜出匕首和两瓶剧毒,问她的名字,她冲着高天漠冷笑:“我叫翠浓。” 她当然不是真正的翠浓,翠浓就是她顶替的那位医女,其他八位医女都能作证,翠浓三代医女,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阿紫终于明白高天漠为何不让她来看审犯人了,可是已经晚了。 明知道阿紫就在珠帘后面。高天漠让两个亲兵解来翠浓的发髻吊到房梁上,没有用绳子,就是用的翠浓的长发。 那翠浓竟连哼都没哼,皮鞭子抽到身上,打得皮开肉绽,她依然冷笑着,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阿紫忍不住啊了一声,翠浓闻声看向珠帘,珠帘后艳影珠光,分明是位锦衣女子。 翠浓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她咧开嘴,任由鲜血大口涌出,一双利目却一眨不眨盯着那道珠帘。 高天漠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冲着珠帘吼道:“回去!” 阿紫却没有动。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子,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自从她恢复身份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此时,她却又有了这种熟悉却又久违的感觉。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两条狸花蛇如同两支箭。一前一后窜了出去。 狸花蛇不同于其他毒蛇,它们每半个月才能取一次毒,但若是遇到其他蛇,却必要咬死也肯罢休,狸花蛇嗜吃蛇毒。 看到两条蛇窜出来,亲兵们不明所以,有人已经挥刀要斩。 高天漠一声令下,没让任何人轻举妄动。阿紫再生气,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放蛇咬他,更何况还是咬高天漠。 所以阿紫放蛇,定有别的原因。 两条狸花蛇并没有攻击别人,而是窜到翠浓身上。翠浓被吊在房梁上动弹不得,两条蛇窜到她的面门上,她还没来及惊讶,其中那条小的狸花蛇便从她咧开正在笑着的嘴里钻了进去! 而大的那条则盘到她悬空着的双腿之上。 任何一个人忽然吞下整条蛇,这种滋味都是不好受的,就是翠浓这样的死士也毫不例外。 狸花蛇就是那样自己钻了进去,没容她有任何反抗。 这是世间最恐怖的感觉,一条剧毒的蛇在她的肚子里上窜下跳,而外面那只却死死绑住翠浓的腿,她想蹬腿乱动都不可能。 那些亲兵也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一幕太恐怖了,方才还在诡异冷笑的女犯人现在就像一具被行尸走肉,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精神。 高天漠冷冷看着,他在五夷时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他知道阿紫在用毒蛇施法。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更加令人吃惊了。 翠浓忽然大声呕吐,随着她用力,狸花蛇噗的一声从她的嘴里窜了出来! 只见它的嘴里竟然叼着一只小蛇,那只小蛇浑身上下红彤彤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狸花蛇叼着那条小蛇,窜到大狸花蛇面前,献宝似的把小蛇用嘴递过去,就像是刚炒了好菜的妻子,正在向丈夫撒娇。 不用说了,那条小红蛇竟然是从翠浓肚子里叼出来的! 阿紫终于从珠帘后面走了出来,她的嘴里发出几只低语,两条狸花蛇便窜到她的身边,她伸出手,狸花蛇很不情愿的把那条小红蛇吐到她的手里。 那条小红蛇一得自由,立刻窜起来,向阿紫的手臂咬去。 阿紫扬起另一只手,像扇耳光似的在红蛇头上就是一记,红蛇软绵绵躺下。 高天漠这才走过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紫把那条暂时昏死的小红蛇递到他的面前,怔怔地说:”她肚子里有条蛇,你问问她知道吗?“ 翠浓的目光一直都在这条小红蛇上,如果不是亲眼所我,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条蛇竟是在她的肚子里取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是死士也会有精神崩溃的时候,此时的翠浓便是如此。她的表情充满恐惧,如同见鬼。 高天漠对两名亲兵道:“看看那个死了的,是不是肚子里面也有蛇。” 他所谓的看看,就是切肠破肚,阿紫这时已经从茫然中恢复过来,她把两条狸花蛇递给高天漠:“让它们去吧。” 有了上一次拿蛇的经历,这次高天漠没有抗拒,况且当着这么多的人,高大统领也不能太丢人。 所以他接过了两条蛇...... 和翠浓一样,那个死了的医女腹中也有一条同样的红蛇! “你们可知道自己体内有蛇?” “不知道,不知道!” 高天漠正想再问,阿紫喃喃道:“这蛇连眼睛都睁不开,应是从未见过光的,是在她腹内长大,她怕是真的不知道。” 阿紫能看出这些,但她却不知道这种蛇的名字,也不知毒性。这蛇在医女腹内多年,却不咬她的五脏六腹。可刚才乍一见人,却张牙就咬。这蛇定是与普通毒蛇不同。可惜师傅玉竹大巫女不在,她定然知晓。 “不好!”高天漠忽然发现翠浓似是有些不同,刚才还是宁死不屈,此刻却如被人抽去魂魄,整个人萎顿下来。 这不是吓的,即使这条蛇的事令她震惊,她也不会整个人变成这样。 手起刀落,绣春刀割断翠浓的头发,翠浓落下地来,高天漠一把揪住她,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塞进她的嘴里,吊住她的真气。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翠浓的瞳孔已经放大,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公主......百毒不侵......”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一夜 那夜,阿紫躺在官驿的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里那两个死去的医女,尤其是最后死的翠浓,诡异的笑容依然在阿紫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翠浓临死前神情恍忽,断断续续说出“公主、百毒不侵”六个字,更令阿紫如坠冰窟。 她百毒不侵的事,在中原也只有父母和高天漠知晓,但她也记得昔日高天漠曾经得到消息,阿萨人正在寻找一个百毒不侵的人。 从五夷回来的路上,屡遇险境,多亏了马凌波这个替身,阿紫才有惊无险平安回来,她一直以为是因为阿萨人要调拨大成与五夷的关系,这才丧心病狂要杀她。 可现在,她知道了,或许那些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死她,而是想要带走她,把她送给阿萨皇帝泡酒喝! 当然泡酒喝的事是阿紫自己想像出来的,五夷人用蛇虫鼠蚁泡酒喝,据说能强身健体,那么阿萨人用她来泡酒,兴许就也能百毒不侵延年益寿呢。 总之,她是越想越睡不着,拥有一身唐僧血的人,她的心思旁人无法想像。 官驿比不上王府,屋子都很小,阿紫住在里面,值夜的丫鬟睡在外面,中间只隔了一道福字不断纹绸棉帘子。因此,她在床上翻身睡不着,外面的丫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值夜的是荔枝和樱桃,两人见公主睡不着,便猜到定是被白天的事给吓到了,正在寻思着墨大人也真是的,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非但没有陪在公主身边,甚至连面都没露,由着高天漠为所欲为,把公主吓得睡不着觉。 两人正在寻思着,就听到里面的窗子咔嚓响了一声,这个声响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荔枝和樱桃也没睡着,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官驿有驿兵,公主也带了亲兵,今天出了事。高天漠据说还派了暗影保护公主,莫非这些人还是不行,真有贼人进来了? 两人吓得半死,全都坐起身子,正要出声询问。却听到帘子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还气着呢?” 屋内留了盏小灯,有昏暗的烛光从帘子缝隙里透出来,两个丫鬟相视而笑,虽然那人压低了声音,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可听这口气就能猜出,这是墨大人。 却又听公主压低了声音在赌气:“去忙你的大事吧,别理我。” 难怪公主睡不着,原来是和墨大人呕气呢,虽说这一路上。墨子寒和阿紫整日腻在一起,可晚上却是各回各屋,像这样跳窗户私会的事,也还是头一回。樱桃和荔枝都是杏脸潮红,羞得不敢再听下去,索性蒙了被子,躲进被窝里。 阿紫也没想到深更半夜的,高天漠会来哄她,其实白天那样一折腾,她的气早就消了。只是太过震惊,这才默不作声,晚膳也只是吃了几口,倒并非是还在生气。高天漠那人一向如此。阿紫若真的和他生气,也早就气死了。 高天漠还穿着锦衣卫官服,只是没戴面具,他裹了件黑色夹棉毛领大氅,遮住了里面的衣裳。 屋子里有地龙,倒也不冷。他从外面进来,带了股寒气,又厚着脸皮坐在床沿上,大氅上沾了层薄薄的雪花,这会都化了,有些潮湿。 他怕把寒气过给阿紫,索性把大氅脱了,自己拿个引枕靠着,一条手臂隔了锦被搭在阿紫身上。 “我做事一向如此,你也知道的。”他还以为阿紫在生气,可又不知如何哄她,讨她欢心。 难得见他这副样子,阿紫索性坚持到底。她哼了一声,侧过身子,脸对着墙,看都不看他。 高天漠却又没话了,只是那么靠着,阿紫忍不住回过头来,借着床前的烛光,看到高天漠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竟似刚刚大病一场。 阿紫赫然明白了,那冰火蛊定是又发作了。 她心里一急,便坐起身来,忘了身上的月白色寝衣只用条丝带束着,领口松开,露出里面淡紫色的绣花肚兜和颈下大片的雪白肌肤。 阿紫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体温已恢复正常,只是面色还很不好,看不到血色。 “你发作时为何不喊我过去?”一路之上,高天漠也发作过两回,但每一次阿紫都在身边。 今天已有些疲累,但他还想着过来看看阿紫,但后来蛊毒发作,又折腾了两个时辰,便把这事给耽误了。但他心里终是放心不下,稍稍能够爬起来,便避开层层守卫,跳窗子进来了。 守在阿紫身边,虽然她不理他,可他心里终是踏实下来,靠在引枕上,竟然睡着了。阿紫忽然起身这就又把他惊醒,于是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阿紫衣衫不整跪坐在他的身边,身子探到他面前,露出半截酥胸。 他连忙把眼睛移开,欠起身子,往外靠了靠,让自己离她远一点儿。 “已经没事了,你不生气了?” 知道他又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圈,阿紫哪还有气,她伸出藕臂环住他精瘦的腰,把小脸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生命迹象。 他的心依然在跳动,阿紫无法想像,会有那么一天,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心跳,如果真会那样,她不知自己是否可以承受。 被她这样抱着,高天漠有些无奈,小女孩不懂事,不知道她这样亲近,他忍得很难受。 “快回被子里去,别着凉。”他舍不得推开她,又不敢抱她,只好柔声催促。 阿紫这会儿只想这样抱着他,遂用脚丫一勾,把锦被带过来,再腾出一只手,将锦被盖到她和高天漠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 她扬起小脸,冲他嫣然一笑,一双美目如同两泓春水,波光潋滟,烛光遇红了俏脸,明艳妩媚,就这么动动身子,酥胸又多露出几分,高天漠的呼吸也变得浑浊起来。他先是把阿紫推到床的里侧,继而俯下身子,吻住了她...... 快天亮时,高天漠睁开双眼。把枕在他手臂上的阿紫轻轻扳到枕头上,他坐起身来,端详着这张熟睡的小脸,他的心里柔软得如同天上的云朵。 他虽然谨记着答应贺王妃的事,没有要了阿紫。可经过这一夜,他和她和以前还是不同了。 以前他们也曾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在山庄时,他甚至曾经靠在床头守了她一夜,但那和昨晚是不同的。 阿紫醒来时,高天漠已经走了。天光大亮,丫鬟们进来服侍她更衣,她不肯,坚持要自己穿衣裳,她可不想让她们看到她胸前的红痕。那是他给她留下的,羞死人了。 樱桃和荔枝都知道墨大人昨夜来过,看到公主那副娇羞不已的样子,两人交换目光,脸也红了。 谷雨自幼伺候阿紫,就这一瞬间,便看出公主似是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再看樱桃和荔枝也是羞答答的,待到服侍公主用了早膳,她便把荔枝和樱桃叫出来。问她们昨晚的事。 “昨晚可是墨大人来过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头低着,脸颊却更红了。 谷雨气得剜了她俩一眼,心想公主和自己男人在一起。你们两个肯定是听墙角了,要不怎么脸红了,真没规矩。 带着医女的那位嬷嬷倒还活着,她从雪里挖出来时还没断气,果然长得胖有好处,膘肥肉厚。在雪地里埋了两个时辰,竟然没有死。 高天漠明知道对于假医女的事,她知道得并不多,可还要给她用这么重的刑罚,不外乎就是杀鸡儆猴,难免日后还会有这样的人,为了区区小利就不顾死活出卖主子,就这样一整治,短期内怕是没人再敢如此了。 那嬷嬷虽然保住性命,但医女们给她诊治了,没有半年她的身子是不能恢复了。 到了中午时分,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 阿紫松了一口气,明天就能继续赶路了。 这里刚过山海关,还没到北地最寒冷的地方,趁着不下雪了,次日一早,大队人马便继续上路了。 飞鱼卫的高大统领已经率先起程,倒是墨子寒比以前更乖更听话了,一直在马车里陪着公主,两人一个看书,一个做针线,几个丫鬟轮流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等着吩咐,竟是大半日也听不到他们两人说话,私下里都替公主难过,你说那么爱说说笑笑的小公主,怎么就看上个没嘴的葫芦啊。 “墨大人虽说是没嘴的葫芦,可他长得好看啊。” “长得好看也不行啊,公主看久了也要烦闷的。” “可墨大人对公主好啊,公主说脚冷,他就给公主揉搓脚心呢。” “真的啊,好窝心啊。”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几个人私底下也没别的事,就是公主和准驸马的那点事。 阿紫可不如她们想像的那样轻松快乐,自从那天晚上,墨子寒的蛊毒又发作了一次,这一次时间特别长,整整四个时辰! 阿紫守着墨子寒,只觉得时间像是停止了,她的眼泪快要流干时,墨子寒终于缓过劲来。 那夜阿紫带着几个丫鬟都留在墨子寒的房里,衣不解带守着他,墨子寒虽然又捡回性命,可这次时间太长,整个晚上他都如活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个丫鬟先是吓得半死,后来就为公主难过,她们也是刚刚知道,才貌双全的墨大人竟然也会生病,而且病得这么严重! 难怪王爷对这桩亲事一直不满意,难怪公主和墨大人都好成这样了,万岁爷迟迟没有赐婚。 墨子寒醒过来时,看到只不过一夜,阿紫便憔悴了,他心里刀割一样痛苦。 他握住阿紫的手,轻声说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这是他曾经答应贺王妃的,一旦发现自己命不久矣,就把阿紫送回京城。 阿紫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墨子寒是大夫,难道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吗? 就这么一哭,墨子寒才知道阿紫误会了,连忙哄着她劝着她,直到答应不送她回去,阿紫这才止住哭声。 接下来倒也太平,自从那两个假医女死了之后,便没有再有什么事,几日后,他们终于到了长锦州。这里是北地十六州最靠近大成的地方。 李济和杨千里就在长锦州。 长锦州的知府刚刚上任不久,他早已收到八百里加急文书,知道公主会来,便腾出了自己的府第请公主一行下榻。 北地寒冷,李知府没带家小,所以腾出府第倒也简单,他自己带着行李住进府衙而已。 和李济好久不见,阿紫看到这位大叔似是又沧桑了许多。他并非墨子寒的亲生兄长,但为了师弟却情愿走遍天下寻找灵丹妙药,但就这份手足之情已令人唏嘘。 阿紫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酒菜,北地虽然寒冷,但倒也不缺食材,菜肴很丰盛,李济和杨千里是早就尝过公主的手艺的,倒是李知府这一顿吃得战战兢兢,几乎每吃一口就要起身谢过公主赐菜,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李济和杨千里在长锦州已住了些日子,之所以会留在这里,也是因为此处距离长白山只有几十里,从这里找寻药材非常方便。 阿紫走进他们用来存放药材的屋子,一眼便看到那两味从五夷带来的药材也在这里,这两味药是他们在十几种相似药物中筛选出来的。 阿紫心里一动,李济和杨千里都是博学之人,说不定会知道小红蛇的来历。 她从竹筒里取出其中一条,给他们看时,这两人都是眼露迷茫,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大叔,杨大人,你们可是看到过关于这蛇的记载?” 李济叹口气:“想不到世上真有这种蛇,也想不以竟然真有人饲养这种蛇。” “这蛇是五夷的吗?”提到养蛇,人们自然而然会想到五夷,阿紫当然更不意外。她虽然是五夷巫女,熟悉蛇虫鼠蚁,但因为记忆缺失,她相信还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杨千里插嘴道:“这蛇并非五夷所有,传说魏晋之时,有人用五石散喂养一种蛇,待到产蛋孵化后,把刚破壳的幼蛇吞入腹中,不但能令人青春永驻,还能身轻如燕,不惧寒冷,宛若神仙一般。比起直接服用五石散,效果更佳。“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不许打她的主意 “那这蛇靠吃何物活着?” 阿紫不解,五石散是以丹砂等五种石药炼制而成,从魏晋至前朝都有流传。大成皇帝以武得天下,对魏晋名士们推崇的五石散嗤之以鼻,认为此物对人体有害,早在立朝初年便严令禁止,坊间偶有暗中售卖的,一经查处便是重罪。 用药物喂食蛇虫,在五夷并不稀奇,阿紫养在明珠园里的毒物中,也有几只是用药物养着的。 阿紫好奇的并非以五石散饲蛇,而是这蛇在人体中竟然得以成活下来。 听她这样问,李济和杨千里面面相觑,两人都在想,公主以前挺伶俐的,怎么和墨子寒好了这后,就越来越笨了呢? “公主啊,人吃五谷杂粮,这蛇儿在人腹中,分食人吃的东西便可成活啊。” 嘿嘿,阿紫汗颜,原来就是这样简单啊,她还把事情想得复杂了。 “这蛇一直在人的身体之内,人就是它的寄主,寄主除了传说中的永葆青春,身轻如燕之外,是否还会有别的?” 这才是阿紫想知道的,五石散不是好东西,用五石散喂大的人蛇当然也不是好东西,把小蛇养在人的体内,当然不是传说中那么好,要么是为了让蛇吸收人的灵气,以后再取蛇用之,要么就是要用蛇来控制寄主的行动和思维。 阿紫是巫女,这是她自然而然想到的,这种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之事,对于五夷巫女而言,一切皆有可能。 李济和杨千里一起摇头,他们二人理论大于实践,况且也只是在古籍之中见过关于此蛇的记载,他们从未想到,直至今日竟然真有这种蛇的存在。 阿紫叹了口气,请李济帮她安排一间屋子,此事她不想让李知府知道。 阿紫又让自己的丫鬟们帮忙。自己则拉着墨子寒的手走到院子里。 长锦州紧邻长白山,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群岚。 “墨大哥,如果我在你身上做出匪夷所思的事。你会怪我吗?” 墨子寒一愣,俊脸竟然红了,心想我强忍着不去碰你,你该不会要打我的主意吧。 这也不能怪墨大人胡思乱想,他整日都和阿紫在一起。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阿紫要在他身上做什么事,他立刻想到的就是那件事了。 看他不说话,脸却红了,阿紫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夜两人在一起,她看出墨子寒忍得辛苦,所以接下来这些日子,即使同在一辆马车上,她都离他远远的,生怕引火烧身。 “不是那个啦。你别乱想。我是说别的事,不是那件事。” 墨子寒嫌弃地瞪她一眼,我乱想什么了,你若是没有乱想,怎会知道我乱想了。 “你该不会是想把那条小红蛇塞进我的肚子里吧?”这话一说出口,墨子寒胃里便是一阵翻腾,那症状和贺王妃一样一样的。 阿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出颗青梅子,踮起脚尖塞进他的嘴里,免得这人呕吐出来。 “都说了不让你乱想啦。咱们这么好,我怎会舍得给你吃蛇呢。”阿紫送上个大大的笑脸,笑得墨子寒后背冰凉。 他的小女盆友不是普通人,她是巫女。 李济和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很快便给阿紫收拾出一间屋子。 阿紫让丫鬟们把她随身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搬进去,随后就用一把大铜锁把屋子锁上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进去。 李济和杨千里苦笑,五夷巫女的屋子正常人谁会进去,唉。和五夷巫女谈恋爱的当然也不会是正常人。 “李贤弟,万岁既是准了公主随令师弟来北地,这好事看来已是近了啊,恭喜恭喜,申屠先生门下出了位天子娇客,驸马爷。” 李济苦笑:“杨兄快不要取笑了,此事万万不能让家师知晓,师弟出仕已令他老人家不快,若是知晓师弟要尚主,怕是要将师弟逐出师门了。” 怪医申屠美为人古怪,当官的去求他看病,他一概不接待。 杨千里叹口气:“实不相瞒,在五夷时在下看以令师弟与公主亲近,也还曾误以为令师弟是贪慕富贵之人,后来见他为公主舍身忘死,这才知他二人情愫之深,并非我等浅见。如今公主明知他身负奇毒,仍随他来北地,可见公主对他也是情根深种啊。” 二人这次看到墨子寒和阿紫出双入对,很为他们高兴,可又想到墨子寒体内的冰火蛊,两人只能概叹造化弄人。 他们在这里长吁短叹,阿紫却和墨子寒在后院堆起了雪人。 京城里并不寒冷,即使下雪也是薄薄的一层,堆不成雪人的,五夷就更加不用说了,天气潮热,只有春夏没有秋冬。 还是墨子寒提议堆雪人的,他这人难得能想出花样,两人在一起时,除了亲热的时候,他都是一板一眼的。 雪人堆起来,胖墩墩的,憨态可掬。 阿紫还是头回看到雪人,开心得不成,围着雪人又蹦又跳。 墨子寒怕她冷着,用身上的银狐大氅把她包起来,两人紧贴在一起,他把阿紫冻得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给她暖着。 谷雨拿了暖手的裘皮套子给阿紫送过来,却见两人相拥着,远看就像一个人似的。 谷雨脸上一红,给旁边还伫着的樱桃和荔枝打个眼角,三个人远远躲开。 “墨大哥,我听说京城附近的山里都会下雪,雪还下得很大呢,以后冬日里咱们不在京城住了,搬回山里的那座庄子,到时就在庄子里堆雪人玩儿,不过你要把那里的机关重新整一下,免得我再去时哪里都不敢走,只能跟屁虫似的跟着你。” 墨子寒捏捏她的鼻子,轻笑道:“跟着我不好吗?你不是就喜欢跟着我。” 阿紫脸上一红,娇声道:“谁喜欢跟着你了,是你跟着我,我在五夷好好的,你偏又跟去。” 若不是墨子寒也去了五夷。他们两人也就不会有发展。 听她提起往事,墨子寒没有再言语,却用手指勾起阿紫的下巴,薄唇压了上去...... 从那以后。众人便很少再能见到阿紫了,就连墨子寒也不例外,阿紫整日躲在那间屋子里,谁也不让进。 有山里采药的人回来,把一筐药材倒在地上。李济和杨千里蹲在地上一样样辨别。 “这是何物?”李济拿起一支奇怪的植物问道。 那采药的汉子憨厚笑道:“这是咱们这里常用的,给妇人坐月子时补身子的。俺们这疙瘩都叫这个月子宝。” “坐月子用的?本宫要了。” 也不知何时,阿紫就站在李济和杨千里身后,把这两位吓了一跳。 “公主啊,这个您用得上?”李济小心翼翼问道,有意无意的,还瞟了一眼阿紫的肚子。 阿紫拿着那根月子宝左看右看,根本没在意李济那满脸的狐疑。 “用得上啊,再过几个月就能用了,想不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个本宫拿走了,谢啦。”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走了,长长的头发散在脑后,只束了条紫色的丝带。 她穿了件淡紫色镶白毛的棉斗篷,纤好的身段被遮起来,看不出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杨千里诧异地看向李济:“公主殿下该不会是......” 李济哭丧着脸:“八成就是了,这个小兔崽子闯了大祸了。” 阿紫可不知道那两人正在那里画圈圈想点子,她拿了那根月子宝回到屋子里。找了只锦盒把月子宝放进去,盘算着把这个带回京城,送给母亲。 放下月子宝,她从一根竹筒里取出小红蛇。她用右手捏住蛇的脖子,小红蛇下意识张开了嘴,阿紫用另一只手飞快把将一根光滑的竹片塞到它的嘴里让它咬住,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贴着小红蛇的脑袋两侧挤压着来回按摩,那里是它的毒腺。带着毒的唾液顺着竹片一点点流出来,滴入竹片下的瓷瓶里。 这已是她第三次提取小红蛇的蛇毒了。初时她见这蛇稀有。还以为像很多稀有蛇一样,要很久才能提取一次。每想到她初步尝试后便发现,这两条蛇不但胃口好容易养活,蛇毒还特别多,每隔三日便能提取一次。 她把提取的蛇毒炼制了保存起来,她目前尚不知道红蛇的毒性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些蛇毒与何物相生相克。 两条小蛇被取了毒,都有些精疲力尽,阿紫又从几个瓷瓶子里倒出些米分剂喂给它们吃,这些都是剧毒之物,阿紫虽然还没把这两条蛇研究透彻,却已发现,它们和狸花蛇一样,都能食毒,且,狸花蛇能吃的只是蛇毒,而它们,却对很多毒物都能坦然接受,不但不会中毒而死,而且生机勃勃。 几口毒剂吃下去,两条小蛇果然缓过劲来,阿紫又拿些米饭和碎肉喂给它们,它们吃饱喝足便到一边盘着,过不多时,其中一条蛇开始便溺。 阿紫把它们的粪便装了,用银针试过,银针毫无反应,吃了那么多的剧毒,这些粪便竟是无毒的。 她不敢怠慢,也不敢妄下结论,她还要继续实验。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离她的猜测越来越近了,或许她猜得真的没错,这两条蛇很可能有清毒之效。 墨子寒没有猜错,阿紫的确想把小红蛇放进他的肚子里,就像那两个假医女一样。 但她不敢贸然而为之,因为她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在假医女腹内放蛇的人,究竟有何目的,她更不知道这两条蛇有无副作用,万一出了差错,墨子寒小命不保。 她躲在这里研究这两条蛇的事,就连墨子寒也不知道。李济和杨千里还在找药,而她却在研究毒蛇。 如果这天底下真的没有那两味药,她还要用毒蛇做最后一搏。 她又在屋子里待了整个下午,却不知道李济和杨千里已经做出了至少十种以上的打胎计划。 “为了保住师弟的小命,只能让公主受苦了,可这也是为了他们好啊,总不能看着师弟送死吧,冰火蛊即使害不死他,搞大公主肚子的事也能让他千刀万剐。” “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公主还年轻,可师弟的命没了,孩子就不会再有了。” 这两位都不是千金科的大夫,但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小事,两位都是当世名医,自是有的是法子让公主在不知不觉中毫无痛苦就把孩子流出来。 当然啦,他们不知道公主殿下百毒不侵,他们的那些方子对她都没有用。 只是两人私下里的小动作还是被墨子寒察觉了,墨子寒不是普通人,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影。 李济和杨千里都是文弱书生,两人稍有动静,墨子寒便察觉了。待到查出他们竟然在计划着给阿紫打胎,他差点把他俩的脖子拧断了。 “你这小子,竟然敢对师兄下手,你胆子也太大了。” 墨子寒很生气,他明知道那些药根本伤不到阿紫,可他还是很气。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阿紫,哪怕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兄也不行。 “你们谁也不许再动这些心思,她少根头发我都和你们没完!” 李济气得狠狠踢他一脚,却又想起当日他请阿紫喝粥,师弟恰好进来,也不知怎的,就对阿紫怒目而视,谁能想到也不过两年而已,他竟然会为了阿紫和自己这个师兄拼命了。 “师兄怕了你了还不成,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你要自己想法子。” “她没有的。” “不可能,你自己做的,还想隐瞒,看师兄不揍扁你。” 墨子寒从小就知道师兄迂腐,今日才知道他不但迂腐,还钻牛角尖。 “好吧,我自己搞定,您和杨大人都不要再管了,也莫要在阿紫面前提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又想歪点子,兄弟都没得做。” 在师兄面前,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满身是伤的十岁孩童,即使他成了探花郎,做了官,他还是师兄的小师弟,他是永远都不会在李济面前,露出他身为高天漠的那一面。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我要见高天漠 天亮时,又下起了雪,阿紫推开窗子,一股寒意立刻涌了进来,雪花飘到她的脸上,凉飕飕的。 窗外种了几株腊梅,天地间已是一片洁色,雪花纷纷扬扬,只有腊梅殷红的花蕊依然在寒风中怒放。 阿紫静静的伫立窗前,昨夜墨子寒体内的蛊毒又发作了,直到快天亮时才沉沉睡去。阿紫也是一夜未眠,她的耳畔还回荡着墨子寒痛到极处时说的话:“阿紫,杀了我,杀了我!” 以前蛊毒发作时,他是不会这样的说的,他那样的人,坚韧得如同一块顽石,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承受的痛苦比以往更加严重,重到即使是他,也快要不能承受。 这次蛊毒发作,更让阿紫伤感的是,李济新配的药又失败了。 阿紫转过身来,墨子寒依然昏睡着,阿紫垂睫,晶莹的泪珠终于落下。 她是神通广大的巫女,但她却救不了自己的男人。 阿紫也只是伤感了一小会儿,便擦擦眼泪,趁着墨子寒还在睡着,凑过去吃人家豆腐。 自从那夜两人差点擦枪走火之后,墨子寒也只是那日堆雪人时亲了亲她,平日里恨不能远远避开她。 墨子寒面色苍白,可是却遮不去那份英挺俊美。阿紫觉得吧,她真是太幸运了,买一送一,一下子搞定两个男人。 她把脸蛋贴进墨子寒的怀里,很快又把脸移开,高天漠是走路都带着檀香味道的,墨子寒却是要贴到怀里才能闻到。 可他的蛊毒刚刚发作过,出了几身冷汗,那原本就是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都被汗味遮去了。 阿紫失望地靠在榻上,用胳脯拄着脑袋,看着墨子寒。 她这样一折腾,墨子寒便醒来了,看到她嘟着小嘴。挺不高兴,就问道:“你怎么了?” 阿紫无精打彩:“我想高天漠了,好多天没见他了。” 墨子寒满头黑线,被嫌弃的感觉真的不好。 他欠起身子。把阿紫拽到身下,酸气四溢地问道:“老实说,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阿紫腹诽,这人真的不是肉作的,被折磨了一夜。刚刚醒过来就要欺负人了,你忘了你上次的狼狈样子了吗? “你一身的汗味,我才不喜欢你,我还是更喜欢高天漠,就是喜欢他。” 墨子寒冷着脸:“我早就知道。” 这个坏丫头,当日他把她从奸细的刀下救出来,她非但没有以身相许,还老大不高兴,待到他要求娶,她踢他打他。还放蛇咬他。后来却又忽然改了态度,牛皮糖似的贴过来,让他无法招架。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魅力爆棚,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小丫头一早就知道他就是高天漠了。 探花郎才高八斗,那智商不是一般的高,若是他还不知道阿紫更喜欢哪一个,他就是自欺欺人了。 若不是高天漠太招人恨,小丫头怕是更想带他回去见家长吧。 “出去。” “我不出去。” “我要洗澡,你想和我一起洗吗?” 话音刚落。阿紫已经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墨子寒莞尔。 她喜欢高天漠, 那就让高天漠多陪陪她吧。趁着他现在还活着,就让她开开心心的。 高天漠是在晌午时分来到府衙的,随着他的到来,整个府衙都变得鸦雀无声,寒气逼人。 李济还是头回见到这位盛气凌人的飞鱼卫指挥使,杨千里却是见过几回。那位李知府却已吓得汗流浃背。 李济是布衣,他反而是三人中最坦然自若的。 他问李知府:”李大人,您是否贪赃枉法了?“ 李知府一愣:”先生为何这样讲?“ 李济莫名其妙:”你若是没有贪赃枉法为何会怕他?“ 李知府看看四下无人,又见高天漠去参见公主了,这才压低声音:”先生不知啊,去年高大统领也如这般突然驾临,没过几日便抓了军屯里的人啊,未经林大将军批准,便自行处决。军屯的人是我这知府也惹不起的,我的师爷担心本官被牵连其中,让林大将军怪罪,便好言相劝,没想到刚说了两句,就被他的副将当场斩杀啊。“ 李知府每说一句,李济就打个寒颤,坊间传说的没有错,这个高天漠就是阎罗王。 好在公主来了,高天漠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否则,自家师弟的耿直性子,少不了会在他面前吃亏。 他又想起一事,继续问李知府:”一年前北地还在打仗吧?“ 李知府点头:”虽然还在打仗,但长锦州已经收复,林大将军将此地做为大本营,来往的官员都是来此。“ ”李大人,去年在下师弟来这里时,您可知他是如何被人所害?“ 李济和杨千里来到这里,并没有将来此的目的向李知府隐瞒,杨千里本就是官家文书,这事也隐瞒不得。 待到公主和墨子寒到此,李知府便知道李济原来是墨子寒的师兄。 他闻言一头雾水:”本官不曾记得墨大人来过这里啊,本官与墨大人还是首次见面。“ 李济摇头:”李知府定是疏忽了,在下的师弟去年奉圣命来北地公干,被奸人所害身受奇毒,想他中毒后定然无法直接返京,当是要在你长锦州耽搁些时日。在下师弟是堂堂四品,又是奉皇命公干,您竟说不知道他来过这里。“ 听他这样说,大冷的天,李知府的汗珠子又冒出来了。公主刚到不久,他便得到准确消息,这位墨大人就是永靖公主的准驸马,因此万岁才让他二人同行。 可按李济所说,墨大人去年奉皇命来过北地,竟然还曾负伤。钦差大人到了长锦州,他这个知府却不知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皇帝不信任他,让人在偷偷查他! ”李兄啊,本官的妻儿老小都在京城,都在万岁的眼皮底下啊。本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请您万万和墨大人美言几句,本官对万岁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呐。“ 李济不懂官场之事。杨千里却是懂得,看到李知府如丧考妣的样子,他就明白了,这位李济神医把人家吓着了。 ”哎呀,李知府啊。墨大人即便曾经来过长锦州,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您看您的脑袋不是还好好的在脖子上吗?若是圣上真要给您治罪,您还能活到今日吗?“ 是啊,就是啊! 李知府擦一把汗,老脸微红,都是这个高天漠,他这么一出现,自己就慌了神了,以至于如此失态。 不过这也是件喜事啊。证明万岁对他已是极为信任,否则不会让公主来此地。 李知府的腰杆硬了一些,刚想为自己的失态找些理由,却见高天漠已经见过公主回来了。 看到那张阿修罗般的银色面具,李知府刚刚挺起的腰杆又软了下去,他怎么忘了,阎罗王就在这里。 阎罗王看都没看又开始流汗的李知府,当然他也没和李济说话,阿紫识破他的身份也就罢了,毕竟他也没想一直瞒着她。最重要的是,阿紫喜欢高天漠,所以她完全接受;但是这位师兄可就不好说了,这样耿直迂腐的人。若是让他知晓他最疼爱的师弟已经变成魔王,他定然无法接受,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高天漠自是不能像墨子寒那样整日陪着公主,所以他也就是隔着珠帘给公主请安而已,请安结束,便退了出来。 他忽然在想。他和阿紫成亲以后,是不是也要白天墨子寒,晚上高天漠呢? 他为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而汗然,他是个将死之人,怎能像阿紫那些,整天憧憬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李济想找墨子寒叮嘱几句,莫要开罪了高天漠,可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墨子寒的影子。 他问墨子寒的随从张岐:”你家大人呢?“ 张岐摇头:”大人早上沐浴更衣,就去见公主了,至今未回。“ 李济叹口气,他还真的白操心了,他的师弟原来一直都在公主房里,唉,这叫什么事啊,被别人知道,定是把堂堂探花郎看作公主的面首不可啊。 前朝公主公开养面首的黄段子,他这样的读书人都是耳熟能详。就连前两年被圈禁起来的乐平大长公主,据说也是和离了五六次,府里也养了多位面首。 永靖公主现在年少无邪,天真单纯,谁知道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何况她还是五夷巫女,五夷女子哪个不是一堆男人啊。 想到自家师弟也是公主诸多面首中的一员,李济就打心眼里别扭。 他的师弟本如苍松翠柏般高洁,可如今不但搞大了公主的肚子,还做了公主的面首,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高天漠是不会随便出现的,他出现,那定是有事。 这个道理是阿紫刚刚悟出来的,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完全是高天漠想讨她欢心才来的呢。 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只是其中一个。 高天漠中午来到,王彪下午便押了一个人过来。 “ 大统领,这是当日接走方北墓园里那个哑巴婆娘的人。” 王彪是个大嗓门,他已是压低了声音,但正在门外偷听的阿紫还是听到了。 她心里一沉,先前高天漠告诉她,已经派人去找养母,可现在竟然把人抓来,还送到北地,莫非养母真的不是被亲戚接走,而是出了意外? 她砰的一声推开门,王彪吓了一跳,高天漠却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你是什么人,你把那位哑妇弄到哪里去了?” 那人五短身材,乍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乡下汉子,一路之上他都被黑布遮了眼睛,刚刚解开黑布,便看到锦衣银面的高天漠已是吓得半死,又看到一位一身华服的美貌少女风风火火冲进来,更是吃惊,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看到阿紫毫无方法的质问,高天漠无奈,只好对跟在身后的谷雨道:”把公主请出去。“ 谷雨虽然惧怕高天漠,但她是公主近身,自是不能听高天漠的吩咐,虽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而这个时候,阿紫又已经劈头盖脸问了那人一堆问题,那人早就吓呆了,张大嘴什么也没有说。 高天漠没有耐心了,冲着阿紫低声吼道:”请公主出去!“ 无论是爹娘还是皇伯父,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阿紫呆了一呆,扁扁小嘴,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一甩袖子,梗着脖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看到公主真的出去了,王彪缩缩脖子,冲着高天漠竖起大拇指,大统领您真威风。 高天漠在心里叹口气,看来晚上又要去赔礼道歉了,上次是他恰好蛊毒发作,阿紫才心软放过他,这次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整治他。 ”说吧,你是什么人,谁让你去接那位哑巴妇人的?“ 那人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小的和大哥一向在方北附近做没本的买卖,有人出二百两银子,让小人哥俩到方北冯家墓园接个哑巴妇人,送到山东庆远的冯家宅子。“ ”冯家宅子?那里不是已被官府查封?“ ”是查封了,小人哥俩去的时候,那里前后门都贴着封条。我们也没进去,就在后门那里把那哑妇扔下,拿了装银子的包袱走人。“ ”让你们去接人的又是谁?“ ”不知道啊,这是从道上接来的买卖,这也是规矩,您二位可以到道上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这规矩。“ 暗影遍布朝野,江湖上这些不成文的规矩高天漠自是知道。王彪的人能抓到这个人,当然也是从中间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若是委托人不是故意隐瞒,中间人那里定然知道,如今全然不知,那就是那人刻意瞒住了。 ”你们接那妇人,她就这样跟着你们走了?“ ”初时非但不肯,还吓得躲起来,我们就打开雇主给留的锦囊,拿出一块紫色帕子给那婆子看,没想到那婆子竟然乖乖地跟我们走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高天漠,你好歹毒 二更时分,高天漠站到了阿紫的床前,幔帐低垂,透过烛光能看到里面盘腿端坐的身影。 小丫头果然在等着他。 白日里高天漠当众斥责阿紫,他知道阿紫肯定生气了。 隔着纱幔,他伸手进去,没想到手刚刚伸进去就被人一口咬住! 这次不是被蛇咬的,而是人! 高天漠咬牙忍住,一动不动,任凭阿紫在他的手上留下一排细碎的牙印,但却没有咬破,她舍不得他。 阿紫的嘴刚刚松开,高天漠便闪身进了幔帐,把阿紫抱进怀里。 “解气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道,热气喷到阿紫耳后,痒痒麻麻。 “养母已经不在了,是吗?”阿紫眼中有泪,自从高天漠把她轰出去的那一刻,她已经想到了。 他不想让她听到,他想换个方式告诉她。 高天漠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阿紫,你在冯家做过事,仔细想想,他家可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阿紫面色冰冷,高天漠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她已知道答案! 她的哑母,那位苦了一辈子的善良女人,已经不在了。 她还记得她跟着冯家母女离开村子的那天,养母站在墓园外的松树下,流着泪向她挥手,那一刻,她就有种感觉,她怕是再也见不到养母了。 想不到那种感觉竟是真的。 她木然地坐在高天漠的腿上,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虽然这是她早已猜到的,但当她真的确定时,还是心如刀割。 “冯明夫妇都已处斩,冯思雅传说也死了,只有那几个姨娘了,她们不会杀人。” 高天漠察觉到她的话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冯思雅的尸体经京县衙门辨认,确定无疑,你不相信吗?” 阿紫回眸。双目亮晶晶的看着高天漠:“冯思雅知道我是毒不死的人。” 高天漠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我和她重逢时,她知道林铮也曾向我下毒,又想到我没有被她母亲毒哑,还曾像发疯一样质问我。” 高天漠闻言。沉默不语,许久,他才问道:“所以你怀疑冯思雅还活着?” 阿紫点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怪怪的。” 高天漠用手指勾起她的小脸。轻声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阿紫的脸上还有泪,雪白的面颊因此更加晶莹。 “我派人监视她了。” 高天漠缓缓放开她,有几分落寞:“我也在她身边留人了。” 阿紫苦笑:“想不到你也怀疑她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开始了。” 阿紫酸溜溜的:“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高天漠懒的理她,他当然知道那些绯闻。他原以为小丫头早就把这事放下了,看她偷偷安排人手都瞒着他,那就证明她一直没有放下。 还这么小就是醋坛子,长大后还不知会怎样。 高天漠想起惧内只有一位正妃的贺王爷,他叹了口气。 哑母的事,高天漠原以为阿紫会像孩子似的大哭大闹。可她却表现得很理智,他略为宽心,伸手拔去她发上的钗环,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好女孩儿,天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便来向你问安。” 阿紫呆坐着没有动,她还在想念着哑母,此时此刻,她很想飞奔着回到那片她和哑母一起生活过的小茅屋。在各个坟头前寻找能吃的食物,去河沟里捕鱼,给哑母煮汤调养身体。 高天漠说的话,她第一次充耳不闻。泪水如同洪水般涌出来,沾湿了身上淡紫色的寝衣。 高天漠终是不忍离去,他立在床前,把阿紫的小脑袋按在胸前,索性让她大哭一场。 他还记得在京城时见识过小公主大哭大闹,那动静地动山摇。就连他这样的人也给吓了一跳,可这次,阿紫哭得无声无息。 哭得再大声,哑母也听不到的,这世上少了一个疼她的人。 或许有一日,高天漠也会不在的,像哑母一样,从此无声无息,听不到她任性哭闹,再也听不到。 一一一 天光大亮,谷雨在外面小心翼翼试探:“公主,您起身了吗?” 阿紫其实早就醒了,她正和高天漠在发愁呢。 这也不能怪他们没心没肺,昨夜阿紫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后高天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也睡着了。 他们二人都是浅眠的人,可这一觉却睡得很沉,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想跳窗户那是不可能了,晚上还能避开守卫,大白天的一眼就让人看到了。 从正门走那也是不可能的,丫鬟们就在外屋,别说是高天漠,就连公主的准驸马墨子寒也不行。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高大统领这会子一个头有两个大,他真的无计可施了。 阿紫笑眯眯凑到他的耳边:“要不你就在床上待着吧,我出去把人引开,你借机逃跑。” 高天漠一头黑线,“逃跑”...... 他要从她的闺房里偷偷逃跑。 可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阿紫似笑非笑看着他:“高大哥,你觉得挺亏的,是吧?” 高天漠瞪她一眼,声音沙哑:“你不知道早起的男人不能招惹吗?” 好吧,阿紫真的不知道。 直到日上三竿,高天漠终于从阿紫的闺房里走了出来。银面具在夜里太过抢眼,因此他来时并没有戴着。这时他刚刚走到抄手廊子,就听到一声暴喝:“什么人?” 公主的香闺外面当然会有亲兵,阿紫引开的是贴身丫鬟们,亲兵们还在巡逻。 高天漠叹口气,这个面首他是做定了。 “是我。”他淡淡答道。 那两个亲兵这时已经认出他来,笑得贼兮兮的:“是墨大人啊,您没和公主殿下一起出去啊?” 这口气,已经认定墨大人昨晚陪睡来着。 高天漠嗯了一声,转身便走。就像是很害羞一样,两名亲兵相互看看,就差笑出声了。 刚过晌午,便有京城八百里加急文书到了。信件是给高天漠的,他看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王彪道:“备马,和我去军屯走一趟。” 北地寒冷。却盛产稻米、玉米和大豆。但此时正值严冬时节,正是农闲的时候。高天漠到时,几队军士正在校场演练。 军屯之中,上至千总,下至普通兵士,看到高天漠便如临大敌。 无论飞鱼卫在其他地方如何嚣张,这里是军营,他们谁也不会惧怕飞鱼卫。 但去年的事,依然历历在目,高天漠一口咬定。军中有人与奸商勾结,不但私开盐引,还将漕粮私卖给酒坊。 千户不相信,怒斥高天漠,高天漠竟然二话不说,手中绣春刀挥动,千总人头便飞了出去! 那场杀戳至今令人不寒而栗,上千军兵没能留下高天漠和他带的飞鱼卫的狗命,他们竟然杀出重围! 没想到,时隔一年。高天漠竟然还敢在此地出现。 他是天大的胆子! 骁勇伯收复北地,名留青史,北地所有的卫所都是曾为骁勇伯鞍前马后,立下赫赫战功。一年前高天漠还敢在这里嚣张。但现在骁勇伯已大获全胜,在北地,除了林家人,谁也不得造次! 但高天漠还是来了,他甚至比去年带的人还要少,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王彪。 “姓高的,你是来给骁勇伯祭旗的吗?” “哈哈哈。”众人大笑,朝廷的封赏早就到了,他们如今都是有功之臣。 高天漠锦衣银面,谁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感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打开军备仓库。”声音平淡,他只说了六个字。 “姓高的,你不过是个没脸见人的东西,给骁勇伯提鞋都不配,你要开军备仓库,可有骁勇伯的手令?” “没有。”高天漠淡淡道。 “没有手令你还敢造次,来人,把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玩艺儿给我绑了,先到雪地里晾晾。” 千户熊振一声令下,十几个兵士上来便绑。手还没有碰到高天漠的飞鱼服,王彪的绣春刀已然拔出:“谁敢动大统领一下,就拿命来!” 王彪宛若下山恶虎,凶神恶煞,方才还撸胳膊挽袖子的兵士们愣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停下了。 熊振一看,勃然大怒:“狗日的,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拿人!” 这些人再次扑上来,王彪手起刀落,护在高天漠身边。 高天漠把他轻轻推开,冲着熊振冷笑道:“骁勇伯若是知道你们如此陷他于不义,怕是要拿来祭旗的不是在下,而是你这位熊千户吧。” 熊振皮笑肉不笑,森然道:“高大统领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等拼了身家性命在此庶边屯田,对骁勇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那就开仓库!” “在下是军人,没有骁勇伯的手令,任何军库均不会开启。” 高天漠冷笑:“你要看手令,那就给你看!” 说着,他手上一动,一道白光飞了出去,熊振尚未反应过来,绣春刀已在他颈上淡淡的划出一道血痕,又重新飞回高天漠手中。 那道血痕不足以致命,却已令熊振汗流浃背。 若是高天漠再多用一分力气,他的脑袋就如去年的李千户一样飞了出去。 “高天漠,你好大的胆子!” “本指挥使有便宜行事之权,这是圣上准了的,难道圣上的旨意还比不上骁勇伯的手令吗?” 熊振今日是横下一条心,不让高天漠打开仓库。 他自觉问心无愧,仓库里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他就是不想打开,这里是军队,不是任凭飞鱼卫鱼肉的地方。 忽然,一个小旗跑了过来:“千户大人,出事了,仓库被人打开了!” 熊振大吃一惊,他脑中白光闪过,忽然明白过来。 “高天漠,你这是声东击西!” 王彪笑道:“熊千户明白得太晚了,怕是你库里的那点好东西这会儿全都晾到雪地里了。” “一派胡言,本官忠心可鉴日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天漠冷声道:“既然熊千户问心无愧,那便随本官去看看吧。” 熊振当然要去,他还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打开的仓库,还有那些仓库的守卫,为何没有制止他们。 众人来到军备仓库前面,果见库房门大开,一队士兵正在一箱箱往外抬东西。 “谁让你们打开仓库的?”熊振大吼。 看管仓库的旗官过来,恭敬道:“千户大人,这是您的开库令牌啊,没有错的。” 那果然是他的令牌,千真万确。 熊振的脸都绿了,他正要发作,却见几名飞鱼卫已经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那箱子咣啷一声打开,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那里面装的是铠甲,但却已残破不堪。 王彪笑道:“熊千户真是节省啊,就连这么破的铠甲也要保存着,哈哈哈。” 谁都知道这么破旧的铠甲不可能装在这样的箱子里保存下来,这里要存放的都是上战场时要用的装备,是朝廷存放在此的崭新的兵器和铠甲。 “不可能,这是哪里来的,是哪里来的?” 熊千户急了,他亲自拿起铁棍,又撬开一只箱子,又是咣啷一声,又是一箱子残破铠甲。 熊千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撬一箱,同样是破铠甲。 他再次撬开一箱,这次不是破铠甲了,而是生锈缺口的刀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熊振大声咆哮,揪住刚才那个旗官的衣领质问着。 “不......不知道,这些都是十日前刚刚送来的,我亲自盘点过,根本不是这些东西啊。” 熊振朝着被扔在地上的铠甲踢过去,甲片碎了一地。 这样的铠甲,残旧得禁不住随便一脚,又怎能让将士们穿着上场杀敌呢? 熊振欺身上去,指着高天漠的鼻子怒道:“是你陷害我,你让人偷了我的令牌,再用这些废铜烂铁换了原来的东西,高天漠,你好歹毒!” 一一一一一 十三偏头疼,耳朵也跟着一起痛,这一章写得好辛苦,大家见谅。(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密室 高天漠是有备而来,早在一年前,他便在北地军营里放置了暗影,熊振手下也有一名。 熊振为人鲁莽,属于简单粗暴型,因此,军备库的开仓令牌被人偷偷换了,他也不知道。 看到高天漠来了,身边只带一个王彪,熊振也没多想,还以为高天漠托大,不把他这一千来人放在眼里,只带一个亲信便来砸场子。 飞鱼卫拿着内线偷换的令牌,大摇大摆让守库旗官打开仓库,而这个时候,熊振梗着脖子,还在和高天漠打架。 看到一箱箱的废铜烂铁,熊振勃然大怒,他是不会偷走仓库里的东西的,守库的旗官是他的人,同样也不会,其他人更没有这个胆子,所以问题就是出在高天漠身上。 高天漠要陷害骁勇伯,便在他这个军屯下手,用废铜烂铁偷换了盔甲和武器。 没错的,一定是这样! “高天漠,你这个奸佞之徒,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换军备,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熊振喊得嗓子嘶哑,但周围的兵士却一动不动。 “反了,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有几个人想往前走,但看看同伴,还是停下了,那一箱箱废铜烂铁还扔在雪地上,所有人亲眼看到,这是刚刚从军备库里搬出来的。 飞鱼卫再是横行霸道,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堂而皇之把这些军备搬走。 高天漠眯起一双利目,如鹰隼般看向熊振:“熊千户,你好像说错了,应该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换军备,来人,把他拿下!” 几名飞鱼卫忽然跃出,齐刷刷扑向熊振,方才还愣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军士们看到要拿千户,有人已经抽出了佩刀。 “熊振。这库房是由你的人把守的,令牌也是你的,你难辞其咎,若再反抗便是谋反。只能是给骁勇伯抹黑,你好自为之!” 无论是熊振还是他上面的卫所指挥,都是小人物,骁勇伯林钧才是关键! 大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颗将星,朝廷炙手可热的新贵。林钧太耀眼,他已是众矢之的。 熊振紧握佩刀的手松懈下来,咣啷一声,刀扔在了地上,他举起双手束手就擒。 高天漠一声冷笑,对负责捆绑熊振的飞鱼卫道:“押上熊千户,一起进库查看。” 他转身回眸,对愣在当地的几名百户道:“这几位百户大人,也随熊千户一起进来吧。” 负责看管仓库的是两旗人,白天夜晚轮流把守。 高天漠让人把仓库仔细搜索。不能放过蛛丝马迹。 被绑住的熊振依然不服,高声道:“我这里的人都没有问题,没有!” 高天漠懒得去理睬这个莽夫,他亲自查看,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看到高天漠查案。查案并非飞鱼卫的强项,这应是六扇门的事情,飞鱼卫擅长的是刺探、抓人、杀人。 但高天漠的心思缜密令所有人咂舌,谁能想到这个臭名昭著的人会如此细心。 “这些炉渣是哪里来的?仓库里烧煤取暖吗?”高天漠问道。 那些所谓的炉渣只有薄薄的一小撮,这还是他用扫帚扫出来的,散落地上根上看不清楚。 旗官愣了一下。摇摇头:“取暖用的是炭炉,并非烧煤的炉子。” 此地多的是林子,用木材烧炭远比从外埠运煤更加方便,军士们没有那么娇气。守库的点个炭炉子,也就取暖了。 高天漠问熊振:“这里有烧煤的吗?” 熊振咧咧嘴,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这个堂堂千户怎会知晓。 高天漠又问其他几位百户,众人道:“大灶上都是烧煤,还有军屯里的家眷们,也是用煤。炭炉子烟大,火又小,烧火煮饭不方便。” 高天漠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抬头看向仓库顶棚,顶棚完好无损,他开始在库内走动,北地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是冰天雪地,库间内没有取暖,地冻得硬梆梆的。高天漠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走到一个角落时,他忽然停下,又反复在那里走了几遍。 他转身对王彪道:“去找个羊镐过来,从这里往下挖!” 熊振倒吸一口冷气,高天漠莫非要挖地三尺? 羊镐很快找来,旗官叫了几个人要过来帮忙,高天漠挥手让他们退下,他接过羊镐,亲自挖下去。 几镐下去,冻得坚硬的土地挖出了一个小坑,又是一镐挖下去,只能“当”的一声,那是金属相撞的声音。 库房内鸦雀无声,这一声响动清晰振耳,所有人都听到了。 熊振和那几名百户全都拔着脖子往这边看,这好端端的地上怎么就有金属的声音了。 王彪又找来铁锹,帮着高天漠一起挖。很快,一块铁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高天漠挥挥手,飞鱼卫们所熊振和那几位百户全都押过来,高天漠指着那道铁板问道:“谁知道这是何物?” 又是一片静寂,就连一直不服的熊振也蔫了。 这库房的地下为何会有这样一道铁板,这铁板下究竟是什么,为何他一点儿都不知晓。 见他们都不言语,高天漠用羊角镐小心翼翼撬起铁板,一个黑黝黝的大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下面竟然还有密室! 王彪道:“大统领,小心下面有诈,让属下去看看。” 高天漠拦住他,对熊振道:“熊千户,你随本官下去探探如何?” 熊振正在震惊之中,听到高天漠这样说,他有些不可思议:“高大人,你让下官同往?” 这一次,他没在称呼“姓高的”。 高天漠淡淡道:“熊千户不敢吗?” “为何不敢,这是老子管辖的地方,老子问心不愧,你们快给老子松绑,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陷害老子!” 短短几句话,他就说了五个老子。他爹的耳朵八成起茧子了。 高天漠点点头,飞鱼卫给熊振松了绑,没等高天漠再说话,熊振已经飞身跳了下去! 王彪一拍脑门。还有这么鲁莽的人,你就是不怕里面有机关暗箭,也应该要个火把什么的吧。 果然,熊振刚刚落地就是哎哟一声,然后又是一通老子老子的骂声。 高天漠冷笑一声。和王彪拿了火折子也跳了下去,地室内这才光亮起来,百户们站在上面俯身看下去,只见熊振扭了脚,一瘸一拐还在骂上不停。 “千户大人,您没事吧?” “老子没事,妈了个巴子的,这里怎么也有这么多箱子,你们把箱子搬到下来干嘛?” 高天漠暗道,这人浑成这样。竟然还能活着从战场上走下来,真是难得。 他和王彪一起动手,把那些箱子一一撬开,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兵器盔甲,崭新的。 “大统领,这刀为何是这样的?” 借着火折子黯淡的光线,王彪拿起一把刀细看,只见刀锋黑黝黝的,看不出光泽。 高天漠道:“这是加了玄铁,是大成花重金从平田购得。普通兵器只要加上一点玄铁,便锋利无比。” 说着,他对上面喊道:”扔把刀剑下来。“ 又是“咣当”一声,一把佩刀被扔下来。正是先前熊振的那把刀。 熊振弯腰去捡,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高天漠已经捡起那把刀,说是迟那时快,他就用那把刀砍向王彪手里加了玄铁的刀。 咣当...... 刀断成两截! 那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刀将千户大人的佩刀断成两截! ”你要试刀为何不用你自己的绣春刀?”熊振质问。 高天漠气死人不偿命:“绣春刀乃圣上所赐,在下不敢。” “你不敢用绣春刀来试。就要用老子的刀,这柄刀跟了老子二十年,二十年啊!” 高天漠没有理他,又和王彪继续撬箱子,整整三十箱,兵部于十日前送到这里的三十箱军备全都在,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熊千户,让你看守的军备没有丢,都在这里,你这死罪可以免了,恭喜恭喜。” 地室阴森,高天漠的口气更加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熊振却已顾不上别的,他呆呆问道:“为何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上面吗?” 高天漠问道:“你掌管此处多久了?” “一年,下官是一年前调到这里的,以前的千户不是被你杀了吗?” 好吧,高天漠承认他自己差点忘了。 去年是因为私开盐引的事,他把这里的千户一刀砍了。 大成的军人都是世袭,因为个个牛叉,去年他来北地查盐引之事,险些被就地正法。 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他从千军万马的兵营里逃出来,却轻而易举就被人放倒了...... 熊振是一年前才接管这里的,而要挖掘这个地室,十几人正大光明也要挖上多日,更不用说是偷偷摸摸。 “这是新挖的,就在你接手之后。”高天漠沉声道。 “不可能,老子怎么不知道?”熊振不服。 高天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王彪却已经大笑起来。 熊振怒道:“妈拉个巴子的,你小子笑什么?” “熊千户,你连这些刀剑盔甲被人换了都不知道,怎会知道这里挖出间密室呢?” 熊振的脖子继续梗着,依然不服,质问高天漠:”那你怎会说这是新挖的,是以前挖的不行吗?“ 高天漠道:“这里一股新鲜的土味,还有那些炉渣,你看看这密室墙根上是不是都洒了,就是他们搬动箱子时,箱子上不慎带出来一些,才让本官发现的。这些炉渣是用来防潮的,这附近定有水源,密室里潮气很重,他们担心这些兵器和盔甲存放在这里会生锈,但洒上炉渣防潮。” 熊振无语,他不但不知道,就是看到有人往这里搬炉渣灰,他也想不到是这个用途。 这个高天漠究竟是不是人啊,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其实这还真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只要细心一些都能发现,只不过熊千户比起普通人更加马虎一些,鲁莽一些,也更自信,他自信在他的管辖下没人会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王彪原本还想嘲讽他几句,比如你连令牌被人换了也不知道啊什么的,可又一想,那样会把大统领藏在这里的暗影暴露出来,既然这个浑人没有怀疑到能接触到令牌的人,索性就不要提醒他了。 这人如些鲁莽,一旦被他发现身边隐藏了暗影,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件事已经非常清晰。根本不用兴师动众去把这三十只大箱子搬出去,只要把暗中藏在这里的废铜烂铁从地下搬到地上,再把这些加了玄铁的盔甲和兵器由地上移到地下,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只要用水源把这三十箱东西私下里运出去就行了。 高天漠猜得没有错,密室潮湿,是因为紧邻水源,密室中便有一条短短的暗道直通大青河,玄铁兵器比普通兵器要重,只等明年开春,河里的冰全都融化,再把这三十只箱子经河道运走。 三人从密室上来,熊振又一次傻了,两名负责看管军备库的旗官和他们各自的两小旗军士全都用牛皮绳捆着,按在地上。 这一次,熊千户没有犯浑,他终于想明白了,又是挖密室,又是搬箱子,若说这些人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那真是没有人能相信。 他们或许不是主谋,但这件事没有他们是绝对不行的。 “千户大人,冤枉啊!” “冤枉!” “千户大人您要给我们作主啊!” “千户大人救命啊!” ...... 声音此起彼伏,熊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嘴角抽了抽,终归还是什么也没说。 “熊千户,本官把这些人带走,还有你的几名百户,连同你,一起跟我走一趟。” 高天漠说完,大踏步走出了仓库。 没有下雪,阳光透过乌云照在白茫茫的冰雪大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茫。 高天漠眯起眼睛,如同地狱里出来的煞星,走在这片耀眼的光茫中。 在他的脚下,是林钧与万千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大成江土。 这里是北地,而下一仗将会是在大成之西,而这些武器和装备,也只是暂存于此,以备他日西部战势所用。 不论他还能活多久,他都要用他的力量改变这场未来的战争,他要让他的阿紫,和数不清的大成子民,不再流离失所。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五章 我来救我男人 “高大人回来了吗?”阿紫问道。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问了。上午,她一边和李济整理药材,一边听他讲从李知府那里听来的,关于去年高天漠在军营里杀人的事。 “公主啊,您见到万岁要和他老人家说说,他老人家仁慈谦和,爱民如子,怎能容忍高天漠这样的奸佞横行霸道呢?“ 阿紫翻翻白眼,皇伯父他”老人家“不知道多宠信高天漠,否则你家墨师弟也不能做官,更不能当上准驸马。 这姑娘也是个拎不清的,听到有人骂高天漠,她打心眼里不高兴。 ”我皇伯父一点也不老,而且还很好看呢,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李济板脸:”公主怎能目无尊长,如此亵渎万岁。“ 阿紫冲他做个鬼脸,懒得和他说下去,岔开话题问道:”李大叔,你说高大人去年来过北地,还曾在军营里模行霸道,那您知道他后来怎样了,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是如何受伤的?“ 关于高天漠为何会身中蛊毒的事,阿紫问过他,但那人不说,阿紫撒娇谄媚严刑拷打全都用了,没从高天漠嘴里撬出一个字。 所以她就琢磨着,李济是听李知府说的,李知府当时也在长锦州,或许他会知道呢。 李济义愤填膺:“这种暴徒,就应万箭穿心、凌迟处死。” 阿紫如今最听不得的一句话,便是咒高天漠去死。 她冷冷的看一眼李济,道:“高大人是我皇伯父看中的人,我父王也对他另眼相看,身为大成子民,自是要以我皇伯父马首是瞻。李大叔还是不要再骂高大人了,让墨大哥听到,肯定不高兴。” 李济越发糊涂了,他骂高天漠,墨子寒为何会不高兴呢? 阿紫却已经跑出去找高天漠去了。这才知道高天漠去了军营。 她的心攸的揪起来,刚才还听李济说起去年高天漠马踏军营的事,没想到他又去了,这次他不让那些军士们报仇雪恨啊。 所以。她每隔一会儿便会问一次:“高大人回来了吗? 谷雨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公主啊,墨大人今天还没来给您请安呢,您要不去找找他?“ 别说今天,就是昨日也没见啊。 这小两口是怎么了。一个不露面,另一个要找阎罗王。 该不会是墨大人又偷腥了,公主一生气,要让高天漠来抓他吧。 阿紫心里记挂着高天漠,随口道:”高大人回来,他自然就来给我请安了。“ 谷雨明白了,真的没猜错,公主要拿高大人来吓唬墨大人。 这墨大人也真是的,他和公主都那样了,还要朝三暮四。活该让公主找高天漠收拾他,高天漠把他收拾了,他也就不敢造次,巴巴的来陪公主了。 阿紫可不知道谷雨心里这么多的小九九,她这会儿就是担心高天漠。 ”给我更衣,我要去军屯。“ 谷雨吓了一跳,虽说公主尊贵,但也没有去军屯的道理,除非她有圣旨,若是没有。这就是可大可小的事。 阿紫哪里还肯再听谷雨的劝告,她是这样想的,一旦高天漠从军屯里出不来,还有她呢。 那些军士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她,真若是动她,那就是谋反,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本宫就是要把高天漠带出来,你们有种就拿刀架在本宫脖子上,看看抄家灭门的是谁! 阿紫穿上淡紫色葡萄缠枝夹棉镶貂毛收身褙子。束了珍珠绦,外面是玫紫色锦缎狐毛斗篷,梳了单螺髻,头上是八宝攒珠金凤钗和两三只金蝴蝶。 几个丫鬟看着菱花镜里的小公主,面面相觑。 公主这是要干嘛,担心别人不知道她是天之娇女吗? 阿紫雄纠纠气昂昂带着十几个丫鬟二三十名亲兵去了军屯。 公主仪仗威风凛凛走过大街,百姓纷纷闪开,虽然听说公主驾临长锦州,可看今天这阵仗,也不知道这位公主娘娘要干嘛。 干嘛?抢我男人去!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至于公主殿下那件玫紫色斗篷下面藏了多少毒蛇多少毒|药,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高天漠吩咐下去,把所有嫌弃人全都绑了,就连不当值的那旗人也都抓过来。熊振茫然看着他的这些手下,他无法置信,这些平素里对他唯令是从的属下中,竟然会有人暗地里坑害骁勇伯,坑害他! ”千户大人,您不能让飞鱼卫把我们抓走而坐视不管吧?“ 说话是其中一名百户,这些百户和熊振本人都要跟着高天漠回去接受调查。 熊振没有言语,他的心还在震撼。 那名百户却又道:”千户大人,咱们是骁勇伯的人,姓高的凭什么把手伸到军营里来,他这是没把骁勇伯放在眼里。“ 熊振心不在焉,但最后这句话他却听到耳朵里。 如是平时,他也会同仇敌忾,但今天他听到这句话却觉得格外刺耳。 如果不是高天漠明察秋毫找到那些被替换的军备,那他熊振非但会治死罪,也会连累骁勇伯。 丢的是军备,不是银两,若是银两反而更简单一些。 这里的军备是大成最新研制的,他熊振从军二十多年,也还是头回见识到。 熊振看向那名百户,他叫夏安,其父追随骁勇伯的父亲林进德多年,熊振不善于同上司打交道,卫所指挥每每宴请各位千户,熊振都会带着夏安同去,夏安八面玲珑,最是擅长同高官交往,有他在身边,熊振才不致于笨嘴拙舌。 可今天他却像第一次认识夏安,他冷冷的看过去,脸上都是不相信。 夏安见千户没有回答,本就诅丧,再看到熊振的神情,他吓了一跳,终于闭嘴。 高天漠冷眼旁观,什么都没有说。 正在这时。有人通报:”永靖公主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位公主娘娘来军营做什么? 高天漠的眼角抽了抽,小丫头是来保护他的。 熊振也有点发懵,他这里是军屯。是军人们和家眷们住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操兵,在这里种田,公主娘娘该不会以为这里可以打马球玩蹴鞠吧。 熊振在战场上也没有发怵过,可这会儿他却不知所措。 正在迟疑间。只听到一声娇喝:”谁敢阻拦本宫,都给本宫一边儿去,高天漠呢,本宫要带高天漠回去!“ 好吧,公主殿下已经闯进来了。 所有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只看一堆女人推搡着阻拦的兵士,走了过来! 顿时,空气中充斥着胭脂香气,公主殿下被十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们的簇拥着,身后是二三十位狐假虎威的王府亲兵。 熊振已经傻在那里。他和众人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公主,这就是公主啊,有出戏家喻户晓,名字就叫《打金枝》,感谢这出戏,让公主的形像成为百姓心中刁蛮任性娇生惯养的代名词。 眼前的这位公主看上去可不就是刁蛮任性娇生惯养啊,你看她娇纵的样子,如果不是听她说要带走高天漠,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呢。 高天漠当然不会有人抢。八成是得罪了公主殿下,要带他回去受刑的。 熊振带头跪下,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跪下。 熊振给高天漠默默点根蜡。高大人,今日你帮了我,但下官没本事保护你。 虽然戴着面具,高天漠的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宝贝,咱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行吗? 看到这么人拿刀拿剑的,又看到飞鱼卫捆了一堆人。阿紫松了口气,她没理跪着的那些人,只对高天漠道:“高天漠,跟本宫回去,本宫还没和你算帐呢。” 果然如此,永靖公主寻仇寻到军营里来了,这要多刁蛮,才能把军队和飞鱼卫全都不放在眼里。 高天漠也在为自己点蜡,你真当我是纸糊的啊,还要你来闯军营带我回去,他忽然记起当年在大漠里,阿紫也是这样,她为了救那些难兵连命都能舍去。 “公主,下官已经将此地事务处理完了,这便随公主回去。” 就连王彪也给吓了一蹦,他家大统领何时会这样温柔说话了。 王彪是高天漠的得力干将,虽说他也看出大统领对公主娘娘好像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大理寺的墨子寒才是准驸马,再说人家金枝玉叶的公主哪能嫁给连脸都不能露出来的飞鱼卫大统领啊,就算万岁肯,公主也不乐意,谁知道高天漠是美是丑,人家墨子寒可是千真万确的小白脸、小鲜肉、花美男。 唉,也不知道公主要找大统领有何事。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这样的一副画面,娇小玲珑的永靖公主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如同煞星一般的高天漠紧随其后,众人揉揉眼,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为何感觉高天漠像只小绵羊呢? 阿紫目不斜视,却得意洋洋地对身后的高天漠说:“我够威风吧?” 高天漠的语气是满满的嫌弃:“你头上戴了这么多东西,脖子不累吗?” 阿紫有气:“本宫觉得很好看,准备以后每天都这样打扮!” 噗! 真是的,本宫兼本巫女前来英雌救美,你不知以身相许,还要讥讽本宫,不对,本巫女,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头一回,神勇无敌的高大统领被个女人“救”了出来。 “下次不要啦。” “李知府说你去年险些被军营里的人千刀万剐。” “这次我有学乖了,不会啦。” “你这样招人恨,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呢,你是我的人,我要对你负责。” 高天漠不出声了,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人的。 他好像没被她那个啊。 大队人马离开军屯,公主坐在马车里,高天漠骑马护在车侧,两人隔着一道纱帘。 “你来军屯做什么啦?” “不该你问的。” 阿紫撅撅嘴,却又忍不住问道:“你抓的这些人都是三少爷的人吧,要不要给三少爷写封信解释一下?” “飞鱼卫行事,有便宜之权,只向万岁一人解释。” 难怪你这么抬人恨,听听你和本宫说话的口气,就像是本宫欠你钱一样。 哼哼。 不对,高天漠好像说过,是她小阿紫欠了他一条命,这辈子都欠着。 “高大哥,咱们成亲吧。” 这句话阿紫想说了好几日了,那天高天漠又一次蛊毒发作时她就想说了。 她担心他死了,她还没能嫁给他。 “不行。” 高天漠说完这两个字就不理她了,催马上前,和前面的飞鱼卫们走到一起。 阿紫默然,长睫垂下,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养母没有了,让她更觉生命的脆弱,高天漠若是也没有了,她想她一定会非常非常痛苦。 她不想他们之间留下遗憾。 她知道高天漠悦她,比她悦他还要更多。 阿紫摆弄着腕上的檀香珠子,这是高天漠落在她床上的。当年在山里那座宫殿里,他怕她夜里害怕,把那串珠子给她壮胆,她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整个晚上,她没碰那珠子一下。次日早上,她看到高天漠看向那珠串时,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那时她就在想,他或许很想让自己拿起这串檀香珠子吧。 再后来,两个人挺好挺好的了,可高天漠再也没舍得把那珠串给她,一次也没有。 所以这次,她在床上捡到这串檀香珠子,故意不告诉他。青春期少女的逆反心理,你越是不给,我越是想要,要定了。 你都是我的,这个当然也是我的。 她把玩着檀香木珠子,心里寻思着,方才算不算自己向他求婚呢,多不要脸啊,一个姑娘家向男人求婚......还被人家斩钉截铁拒绝了。 好在阿紫和高天漠在一起,也已经习惯了,她就是挺失落的,就像当年高天漠看她没碰这珠子时一样的失落。 她心里纠结着,忽听外面一片骚乱,她听到王彪在喊:“大统领,您没事吧?救驾!”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书友140908051308484、书友150625235612805、绿蓝蓝的月票! 感谢天下无双2014、哈巴小童鞋、奇迹一生123的打赏! 谢谢上面的童鞋,集体扑倒~~~(未完待续。)   ☆、第一四六章 圈套 “怎么回事?”阿紫从薄纱的车窗帘子里探出头去,可惜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高天漠,只能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还有人高喊着“保护公主”。 真的出事了,她起身便往外走,正撞上谷雨撩帘进来:“公主,有刺客,您不要出去。” 阿紫的马车很大,车厢里面隔了一道帘子,谷雨和樱桃在外间。 “是不是高大人受伤了,是不是?”阿紫吼道。 “嗯......” 听说真的是高天漠受伤,阿紫哪里还能坐得住,她一把推开谷雨,跳下马车。 外面早已乱成一团,刺客是有备而来,羽箭从高天漠胸前穿过,箭矢如雨,飞鱼卫和亲兵们挥舞刀剑,掩护着王彪抱着高天漠向后面的马车退去。 看到高天漠受伤,阿紫已经崩溃了,她想要扑过去看个究竟,却被几名亲兵护在中间无法过去。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快来人,这边来!” 声音是熊振发出的,高天漠中箭,所有人全都在忙着阻挡箭雨,却忽略了被飞鱼卫带来的这些军士。 阿紫从身上抽出匕首,抵着自己的咽喉:“谁敢拦着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一招千试万试,屡试不爽。 亲兵们不敢阻挡,眼睁睁看着公主冲过去。 “高天漠,你还活着吗?” “活着,回车上去,听话。”羽箭还插在高天漠身上,鲜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飞鱼服。 阿紫心如刀割,但听到高天漠语声沉稳,她心里却又踏实了。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向着他们刺来,王彪扶着高天漠往旁边避开,那道寒光一击未中。又是第二剑刺过来。 这时阿紫看清楚,这是个黑衣人,和那些射箭的刺客是一路的。 就在第二剑向高天漠刺去的一刹那,阿紫长袖飞舞。一团紫雾从她的袖中飞了出去! 那人一声惊呼,手中长剑应声落地,像疯了一样蹲在地上打起滚来,阿紫没有犹豫,反手抽出高天漠身上的绣春刀举刀便砍。 “留活口!”高天漠低声吼道。 阿紫一刀砍在那人腿上。有飞鱼卫过来把那人绑了,那人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先前的狠戾早已荡然无存。 阿紫这才发现,场上的局势已经扭转,刺客跑的跑,死的死,飞鱼卫正在清点死伤人数。 阿紫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没有避讳,伸手就从高天漠怀里摸出金创药,递给王彪:“给高大人先把血止了。” 王彪嘴都张大了。这也太神奇了,公主怎么就知道高大人身上有金创药呢。 高天漠负伤,可场面竟然没有混乱,阿紫越发觉得不对劲,她想起方才千户熊振曾经喊过,所以她疾步向后面走去。 两旗兵士死了,其余人等也都受伤,那名话多的百户夏安已是奄奄一息,熊振腿上中了一箭,好在并无大碍。他还在那里骂着:“你们这些飞鱼卫关键时候都怂了,要不是老子刚好没被你们绑起来,命早就没了!“ 事实上,若不是熊振奋勇抵抗。死伤的人还会更多。 看到公主来了,他这才止住骂声,阿紫沉声吩咐亲兵们把受伤的人员抬了,动身回到府衙。 除了李济和杨千里这两位大国手,还有八位医女,阿紫请李济和医女们给伤者救治。她却宣了杨千里来到后宅。 后宅是公主下榻的地方,没有公主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高大人重伤,本宫不想托付别人,这才请你过来。“ 高天漠虽然伤在胸口,但距离心脏还差两寸,并无生命危险,他自己也是大夫,但阿紫还是不放心,这才请杨千里过来。 她不敢请李济给高天漠疗伤,高天漠自幼跟在李济身边,不用看脸,脱了衣伤或许就能认出来。 所以她这才请来了杨千里,高天漠虽然不致于一箭致命,可也是重伤,看着从银面具后面淌下的汗水,阿紫心都碎了。 高天漠是朝廷命官,杨千里是太医院院判,他就是再恨高天漠,也不能违抗公主的命令。 且,阿紫担心杨千里暗地里给高天漠在伤口上使坏,便道:”高大人是为了保护本宫才受伤的,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决不轻饶。“ 看着杨千里满脸悲愤去给高天漠治伤去了,阿紫在心里把高天漠臭骂一通。 狗屁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这根本是个局,只是她傻呵呵自己闯进来了。 别看高天漠受伤,可飞鱼卫却丝毫不乱,在王彪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把所有从军屯里带回的人安排妥当。治伤的治伤,收监的收监。百户夏安受的是重伤,若不是熊振救他,这会子他早就去见真阎王了。 王彪请了李济亲自给夏安救治,还有被阿紫伤的那个黑衣人,也被小心保护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彪便来见阿紫:”公主殿下,卑职有个不情之情,还请公主恕罪。“ 阿紫原以为王彪替他主子良心发现,来公主面前坦承一切,遂冷冷道:”谅这主意也不是你想出来的,本宫恕你无罪,你说吧。“ 可没想到王彪说出来的却是—— ”公主,那个刺客仍在嚎叫,这样下去无法审训,卑职斗胆请您赐解药。“ 噗! 本宫恨不能现在给你也下点药,让你干脆变成哑巴。 阿紫强忍着没有发火,冷声道:”要解药可以,只是你要告诉本宫,高大统领受伤可是事先彩排好的?“ 王彪缩缩脖子,被人识破的感觉真的不好。 ”启禀公主,高大统领原是要假装受伤的,只是公主突然来了,大统领担心公主,这才出了差错,真的受伤了......“ 阿紫险些气得以血扑墙,尼妹啊! 说来说去还是本宫干扰了你们伟大的计划,若不是本宫出手够快,后来出现的那个刺客怕是也取了你们的狗命。 ”来人。赐茶!“ 王彪傻了,出了差错的人,最怕被人赐酒赐茶的,公主肯定是生气了。这茶也肯定不是好茶。 ”大统领负伤,卑职还要代他......“ 他的话尚未说完,阿紫厉声打断:”先把这碗茶喝了!否则本宫就在你们大统领的伤口上洒把盐,你信不信?“ 自从见识到公主袖子里飞出的那团紫雾,王彪也没有什么不信的了。 他留恋的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心里默念着:你这个杀千刀的永靖公主,这般狠毒,老纸咒你给大统领当小老婆都当不上! 阿紫看他嘴里默默念叨,知道他肯定在咒她,遂假装没看到,看着他把那碗茶喝下去,这才笑吟吟去找高天漠了。 她刚刚走出去,便听到屋内传出一阵笑声,笑得歇斯底里,却又停不下来。 “公主啊。王大人是怎么了?”那笑声太怪异,谷雨忍不住问道。 “没事,本宫给他吃了哈哈散。” 哈哈散不是毒|药,但能让人笑上一天一夜...... 杨千里带着两名医女正在给高天漠疗伤,羽箭已被取出来,高天漠赤着上身坐在榻上,露出精壮的身躯。 就连杨千里也暗暗吃惊,高天漠身上竟有大大小小几处伤疤,最长最深的则是后背那里,从肩头直达后心。看这伤疤可想而知,当日定已入骨。 这次的箭伤也很重,好在当时便已止血,即使如此。换做常人,这时也已支撑不住,高天漠却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更或许,他根本不知疼痛。 阿紫走进来。杨千里连忙让人拉帘子遮挡,以免让公主看到高天漠光着膀子。 阿紫没让,只是让杨千里专心给高天漠疗伤,她坐在一旁,双眸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要多作死,才会定下这样的计谋,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假装受伤,而是顺其自然,他早就猜到会有刺客,也早就知道那些刺客会趁着他受伤,局势大乱时杀人灭口,可他却根本不顾安危,还是这样做了,就好像他不是肉做的一样。 那个后来出现的刺客,刺出的两剑都是致命的,他根本就是要致高天漠于死地。 “启禀公主,高大人身强体健,伤势虽重却也无碍,将养十日八日便可。” 医女们扶了高天漠侧身躺下,他一面身子有伤,只能侧卧。 阿紫挥手让他们全都下去,又让谷雨和其他丫鬟也出去,吩咐厨下给高天漠炖补品。 待到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坐到床沿上,伸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然后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口,且,咬住不松口! 高天漠无奈,又不能出声,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只好由着她咬个痛快。 好在阿紫也只是在他脸上留下一排牙印而已,这么俊的脸蛋,她可舍不得给他毁容。 “你以为自己身受蛊毒,命不长久,索性就不要命了,定下这么一个苦肉计,想要把背后的人引出来,你想过我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高天漠默不作声,他没想到今天阿紫会忽然前来,那时他已经后悔了,后悔的不是定下这计谋,而是担心伤到阿紫。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 出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上路,让早已收到消息的那帮人前来动手。 他身上早有防备,即使胸口中箭也没有大碍,这一箭原就射偏了,当那箭射到他身上,他便知道他不会死,甚至还能抵挡一阵子。 他之所以假装奄奄一息让王彪护他离开,只是为了吸引刺客来追杀他,阿紫身边有二三十名亲兵,必能保得安全。 可阿紫还是冲过来了,好在小丫头有所防犯,不但没有受伤,还把刺客摞倒了,即使这样,高天漠还是一身冷汗。 “阿紫,这次是我不好,你若是还不解气,就再接着咬吧。” 阿紫认识高天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服软,她索性一口咬到他的嘴上,高天漠却就势把舌头探进她的口腔...... 王彪还在笑着,待阿紫从高天漠临时疗伤的屋子走出来,就听到王彪竭斯底里的笑声,还有啪啪啪的声音,当然,你别想歪了,那是王彪笑得难受自己打嘴的声音。 “墨大人有事离开几日,你们把高大人先抬到他的房间去吧。” 阿紫说着,从怀里掏出只小竹筒递给王彪:“你要的解药。” “哈哈哈,哈哈哈......”王彪大笑着接过解药走了...... 没过一会儿,李济便跑过来:“公主啊,我师弟最爱干净,您让高天漠住以他房里,他肯定不高兴。” 阿紫皱皱鼻子,故意气他:“只要是我决定的事,墨大哥就没有不高兴的,再说高大人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墨大哥一定会感激他的。墨大哥的房间就在杨太医隔壁,让高大人住在那里,也方便杨太医治疗。李大叔,那个夏安死不了吧?” 李济被阿紫抢白一顿,却又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反驳,只得恨恨道:“夏百户赤胆忠心,为国庶边,却被飞鱼卫不分青红皂白抓来,还要无端连累受伤,在下定当尽力救治,决不让飞鱼卫这些奸人得逞。” 他每说一句,阿紫就咧咧嘴,待他说到最后,阿紫的嘴又咧到腮帮子了,大叔,你也太搞笑了。 从李济身上,阿紫得出一个道理:读书真的不能太多,否则就会像李济这样有眼无珠,不分好坏,圣母病狂发! 好在墨子寒和他不同,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也读了那么多书,怎么就那么懂事,那么聪明,那么惹人喜欢呢。 阿紫毫无形像咧着腮帮子,心里美得不要不要的。 “夏百户既是那样忠心赤胆,李大叔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否则墨大哥肯定会怪你。” 看着公主的背影,李济一头雾水,这又关师弟什么事? 而且,师弟这又是去哪里了,这么大的孩子了,一点也不懂事,自己有病,也不知爱惜身子,把未来老婆说扔就扔下,由着她胡作非为,等到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引火木 高天漠的伤虽然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令阿紫庆幸的是,他的蛊毒没有趁机发作。 可惜阿紫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她不能整日陪在高天漠身上,每天去看望一次,就已令众人窃窃私语。 “高天漠回京怕是要升官了,否则公主不可能日日探病,八成有圣上的授意。” “这小子真是好运气,竟能给公主救驾,该不会都是他安排的吧。” “这种卑鄙之徒,什么事做不出,安排人来刺杀公主,他再救驾也未尝不可。” 这些话很快便经丫鬟们之口传到阿紫耳中,她心疼起高天漠来了。这些年来,他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啊,他做了那么多有益朝廷的事,换来的却只有骂名。 阿紫越想越替高天漠委屈,索性亲自下厨,蒸了一锅包子。 她也忘了有多久没蒸过包子了,在王府时也轮不到她下厨,出来以后更不行。 “谷雨,你把这包子偷偷给高大人送过去。” 谷雨傻了,公主下厨也就罢了,赐饭也就罢了,可为毛要偷偷送过去啊? “公主,您不是说只要高大人回来了,墨大人也回来吗?怎么好几天也没见到他啊?” 谷雨姑娘已经很委婉了,阿紫当然能听懂话外音:公主,你该不会是因为高大人救了你,所以要以身相许移情别恋吧。 阿紫盘算着高天漠怎么也要再过几日才能变成墨子寒,便道:“他出去找药了,过几日才回。” 她忽然发现谷雨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的,阿紫顺着谷雨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墨子寒站在那里:“谁出去找药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为何墨子寒来了,你们都不通报一声啊! “我以为你去找药了,我给你蒸了包子,你快尝尝,吃完记得给高大人带几个。” 反正现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小两口。所以阿紫也就不再避讳。她也不是扭怩的姑娘。 谷雨一头雾水,公主的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公主。您到底有没有移情别恋啊,现在看起来又不像啊。 阿紫给她使个眼色,谷雨拿了碗筷出来,看公主笑眯眯陪着墨子寒吃包子。 “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找我。” 谷雨不敢再听了。赶紧退出去,再听下去。还不知他俩要说什么呢。 见屋里没人了,阿紫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变脸够快! “我昨天见你的伤还没好呢,你跑出来做什么?” “夏安醒过来了。吃完包子我就变回去了。” 不变也不行。脸色比纸都要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墨大人被公主吃干抹净了呢。 所以还是戴上面具安全一些。 墨子寒咬一口包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馅。怎么怪怪的?” 看这样子就是不爱吃了,阿紫撅起小嘴:“酸菜馅。北地人常用这个做馅的。” 墨子寒唔了一声,没再说话,把包子塞进嘴里,又对阿紫说:“余下的包子我都拿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紫笑了,他肯定是爱吃了,否则也不会全都拿走,她自己也还没尝过呢。 她开开心心把包子装进食盒,看着墨子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就叫谷雨过来:“谷雨谷雨,陪我去给墨大人炖补品。” 谷雨乐了,墨大人真厉害,这么一会儿,就把公主搞定了。 阿紫蹦蹦跳跳跑进厨房,掀开锅盖,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包子,显然是方才她少装了一个。 这包子她还没尝呢。 包子有点凉,不过也没啥,阿紫拿起来就吃,可是刚吃一口,她就张大嘴咽不下去了。 她没有放盐! 她好久好久没有下厨了,更是好久好久没有蒸包子了,她竟然忘了放盐! 难怪墨子寒把所有的包子全都拿走了,他是不想让她伤心。 他病成那样还要顺着她,甚至连没放盐的事都不忍告诉她。 阿紫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墨子寒比她爹还要专情,她娘是先征服她爹的胃,后来才征服她爹的人。可墨子寒却不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给他做什么吃,只要是她做的,他全盘接受,不管放不放盐。 阿紫正在那里长吁短叹,一副花痴女的模样,樱桃跑了进来。 “公主,京城有信来了。” 阿紫脸上一凛,立刻从花痴状态里清醒过来,这姑娘的优点就是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阿紫打开信上的火漆,认出这是王妃的笔迹,只有寮寮数句:韵儿,丫鬟香菇死了,马凌波人去楼空。 阿紫拿着手里的信,好一会儿才透过气来,香菇死了,那个一心想要巴结公主得个好差事的小丫头就这样死了。 她早就觉得马凌波不对劲,可她也只是感觉,所以她才安插了内线,也不过两个多月,这暗线就被人拔了。 “高大人呢,快去宣高大人来见我!” 高天漠刚刚审完夏安,就见小丫鬟荠菜匆匆跑过来:“高大人,公主宣您过去见驾呢。” 高天漠皱皱眉,不是刚见过了,怎么还见? “公主说了有何事吗?” “没说,不过方才京里有信来了。”荠菜这丫头是个嘴快的,张嘴就把收到信的事说出来了,高天漠深深看她一眼,难怪你家公主不让你贴身服侍她,你的嘴上也太没有把门的了。 看了那封信,高天漠又看看阿紫,见她面色惨淡,他知道她是不忍又有人因她而死。 “你别担心,我一直让人盯着她,她这会儿往北地来了。” 阿紫吃了一惊,上次她就猜到高天漠也留了暗线,方才一急。她把这事给忘了。 “她来北地,是找我吗?”阿紫问道。 高天漠忽然笑了,捏捏她的鼻子:“你该不会还以为我和她有什么吧?” 阿紫扁扁嘴:“说不定她就是来找墨大人的呢,墨大人又好心又斯文,最容易中美人计了。” 高天漠伸出手臂把她拉到怀里,冰冷的银面具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怕你又会瞒着我有所行动。这一次。我派的暗影是你认识的人。” 阿紫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高天漠,银色面具发出淡淡的寒光。 她忽然知道那是谁了。一个久违的人。 “四少爷?” 高天漠点点头:“若真的是她,派林铮是最合适不过。” “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何她非但没死。还变成另一个人了。” 这是困扰阿紫以久的问题,正因为这样。她才把所有的事保留在猜测的阶段,迟迟没有下手。 高天漠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摸摸阿紫的脸蛋,问道:“这几日你欺负我师兄了?” 阿紫翻个白眼。李济果然找墨子寒告状了。 “他总是说你不好,就是说高天漠不好,我不高兴。就吓唬他几句。” “傻丫头,他想说你就让他说吧。师兄为人忠厚,虽是有几分迂腐,但他从小就疼我,对我很好。” 阿紫撅起小嘴,应付差事地点点头,哼,李大叔若是再骂高天漠,我就骂他。 高天漠的伤还没有好,他是硬撑着,这会儿也疲累了,对阿紫道:“我占着墨大人的房间,你想让墨大人住在哪里?” 阿紫一拍脑门,她还真的忘了,她贼兮兮看着高天漠:“要不请墨大人到后宅来住?” 高天漠不问了,嗖的一下就溜了,比兔子溜得都快。 这姑娘也太不知害羞了。 墨子寒当然没来后宅,高天漠搬出来,住到离李济和杨千里很远的一间屋子,至于他为何要住在那里,没人敢问,飞鱼卫行事,根本就没有理由。 又过了两日,李济和杨千里喜滋滋请阿紫过去,李济手里拿着一株红彤彤的东西,不像人参,也不像别的药材,倒像是一截树枝。 “公主,这叫引火木,是山民送来的,当地人没把这个当成药材,但却常用来生火,您看看。” 说着,他们把两根树枝在一起磨擦,也不过磨了几下,噗的一声,其中一枝树枝便引出火来。 阿紫吃了一惊,这比钻木取火还要快,这速度快要赶上火折子了。 ”李大叔,杨大人,你们怀疑这是炙火功?“ 李济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他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两株药材的图画,这张图阿紫在五夷时就见过,这是怪医申屠美根据古籍中的描述画出来的。 “您看,这炙火功也是红的,和这种引火木很像啊。” 阿紫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问道:“这种引火木肯定是树了,它的树是什么样子的?” 李济忙道:“这种引火木奇就奇在没有树,山民们世世代代在山里,只是见到引火木,却也不知道这是从何处来的,偶尔在山里捡到,就捡回家烧了。当地人靠山吃饭,这种引火木易燃,他们担心引发火灾,因此只要看到就要捡过家烤火煮饭烧掉。” 阿紫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没人知道这引火木是从何处来的,就是自己生出来,也要有根有茎吧,可你们看,这就是一截子干树枝啊。” 李济道:“说起来也真是怪,但确实如此。山民们担心它会引发山火,看到就要烧毁,若真有这种树,那十有八|九早就把整座山的林子全给烧烬了。” 这话有道理,稍稍磨擦几下便能引火,如果真是在树上长出来的,怕是这树附近都已经烧光了。 这时,阿紫怀里的小竹筒对了几下,阿紫知道,狸花蛇想要出来了。 这不是放蛇的时间,平素里狸花蛇也不会这样,阿紫脑子里忽然如白驹闪过,她有了一个念头。 “这种引火木该不会是鸟儿或蛇虫鼠蚁叼来的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千里眼睛亮起来:“公主所言有理,鸟儿常会叼些树种花种随处播撒,把这种树枝叼来也是有的。不止是鸟,蛇虫鼠蚁都会如此。” 李济和杨千里在五夷生活了一阵子,对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也有所闻,永靖公主是五夷巫女,自是更懂这些,难怪她会想到。 阿紫看向李济和杨千里:“我要放蛇了,你们要不要避避?” 这两位听说公主要放蛇,虽然也想看看,可真的没有胆子,连连摇头:“避避,不防碍公主了。” 阿紫笑嘻嘻的,却没有立刻放狸花蛇出来,她转身回到后宅,进了她的小黑屋,没过一会儿,公主殿下就带了十几条蛇回到李济和杨千里的药室。 这两位虽然怕被蛇咬到,可奈何都是学医着迷的,怎会错过如此场景。所以他们都站到窗子外面,眯着眼睛,隔着一条窗缝往里面张望。 阿紫知道他们在偷看,叹了口气,还是墨子寒够意思。他被蛇花蛇咬过,早就有心理阴影了,可上次在王府里,云鸿那小东西逼着他拿蛇,他硬着头皮却没有退缩,当着她的弟弟们,捏着狸花蛇那叫威风凛凛。 阿紫逐一拔下竹筒的塞子,把里面的蛇挨个放出来,她要看看它们见到这截引火木的反应。 她最先放出来的就是狸花蛇,两条狸花蛇一出来,嗖的一下就从引火木旁边窜过去,相跟着在屋子里玩了起来...... 妈蛋,原来它们两个闹着出来,是想谈恋爱!!! 阿紫生气了,话说前不久狸花蛇刚下过蛋,这会子又想圈圈叉叉,阿紫索性把它们塞回各自的竹筒,不允许! 她又依次放出了大王蛇、五步蛇、七步蛇、银花蛇、金花蛇,这些蛇有的绕圈子,有的上窜下跳,还有的闻到人味甚至要往窗户缝里钻,把李济和杨千里吓得半死,可却没有一条蛇对那截树枝子感兴趣。 阿紫想了想,她把这十几条蛇全都拿回去,这一次,她带回的是那两条小红蛇。 和其他蛇不同,这两条小红蛇是盲的,它们自幼长在人体之内,从未见过阳光,因此视觉退化,只能靠嗅觉找寻食物和猎物。 阿紫小心翼翼把它们放到距离那根树枝一丈远的地方,只是她刚刚把它们拿出来,便发现了一件事—— 小红蛇竟和这截引火木是同样的颜色!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八章 我姓韩 阿紫怔怔地看着两条小红蛇一点点向那截引火木蜿蜒爬行,它们爬得很慢很慢,边爬边嗅着,但是它们没有绕远,虽然目不视物,却毫不犹豫向着引火木爬了过去。 阿紫睁大眼睛,屏住呼吸,这不是巧合,两条红蛇和这截木头定是有关系的。 红蛇距离引火木越来越近,终于,两条红蛇来到引火木前面,其中一条伸出芯子,阿紫以为它要去舔引火木,没想到它却舔向了另一条。 两条红蛇相互舔拭,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其实它们自幼分别生活在不同的宿主体内,之后阿紫也是把它们分开饲养,它们还是第一次在一起。 两条蛇又舔了一会儿,忽然同时向那截引火木伸出了芯子,却也只是伸出芯子,却没有再靠近! 它们的动作无比熟悉,阿紫忽然明白了,它们是在向那截引火木致意! 阿紫忍不住了,她重新把引火木拿起来仔细观看,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惊奇,不可置信。 这不是树枝,这只是摸起来像树枝而已,这是干枯的蛇身,只是这蛇身不知为何会变得干如枯木,若不是红彤彤的颜色,会以为这就是一截干树枝。 蛇身的头和尾巴都已萎缩,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蛇,是没有人会联想到的。 阿紫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两条红蛇自发地缩回原来的竹筒,阿紫这才回过神来。 “李大叔、杨大人,你们配药吧,配好后我来试药。” 其实由她试药还真的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她百毒不侵,即使有毒也试不出来。 好在巫女大人有她的办法,她从墨子寒身上搞到一碗血,用来和解药调试。 李济、杨千里没有再走出试药室,阿紫也没走出她的小黑屋,在间由医女们相互奔走传递药品。就连高天漠身上的箭伤是否好了也不去管了。 转眼十日过去了,阿紫吃住都在小黑屋里,高天漠,不对。墨子寒几次来看她,都被谷雨挡了出去。 连谷雨都觉得惊奇,公主以往不是这样啊。 到了第十日,三人终于出来了。 李济和杨千里面容憔悴,阿紫也瘦了一圈儿。 “墨大哥。这药有毒,你喝吧,我就在这里。” 墨子寒看一眼阿紫,又冲着师兄和杨千里点点头,端起那碗红兮兮的药汤子一饮而尽。 这是墨子寒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发作,阿紫抱着他,眼睁睁看着他挣扎,所有人都退出去,只有李济和杨千里陪着他们。 有几次,阿紫以为墨子寒挺不过去。他甚至没有心跳,便他还是一次次挺过来,他身上时而像火一样灼热,时而又寒冰刺骨,一会儿红得像烧化的铁块,一会儿又比纸还要白。 他身上的箭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比起平时要差了许多,但却依然挺住了。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开始抽搐和呕吐,看到他吐出来的是黑黝黝的一团。李济大喜,让阿紫给他灌水。 清水不停的灌进去,呕吐出来的污物初时是黑色的,后来慢慢变红。天亮时,终于变成正常颜色的胃液。 阿紫呆呆问道:“李大叔,他怎么了?” 李济和杨千里脸露欣慰:“公主啊,成了一半了,接下来看您的了。” 阿紫咧嘴笑了,她的脸色比墨子寒还要难看。墨子寒折腾的这三天,她也如同在地狱里走了一圈儿。 当着李济和杨千里的面,她把脸蛋贴到墨子寒的脸上,低声道:“墨大哥,你一定要活着带我回京城,你一定要娶我啊。” 李济和杨千里看着脸红,忙把眼睛移开,可又忍不住心酸。 墨子寒双眼紧闭,他已没有了意识,自是不知阿紫在和他说什么。 阿紫掏出小竹筒,拔去塞子,取出一条小红蛇。 她撬开墨子寒的嘴,把小红蛇塞了进去。 李济看着差点吐出来,杨千里也低下头, 这往人嘴里塞蛇的事,真的不是正常人做的。 况且这条蛇以前还是那个假宫女肚子里的。 每条蛇一生中只能有一个宿主,如果换成另外的宿主,它无所适从,也无法发挥作用。 阿紫已经搞明白红蛇的作用了,这种自幼进入体内的药蛇与宿主早已融为一体,宿主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蛇的天性,有了动物的本能。就像那个叫翠浓的假医女便是如此。 而一旦取出红蛇,宿主的生命也便走到尽头。驯养红蛇的人就是利用这个操控杀手,让她们像行尸走肉一般为他卖命。 阿紫弄明白这些当然不是在书里看到的,而是通过试验结合五夷的一些古老传说感悟出来的。 此时的红蛇已经没有了原本的作用,但是却还有最后一个本能,能够将百步穿肠和炙火功的残余毒性完全吸收。 炙火功便是化作枯木的红蛇尸体,百步穿肠便是他们从五夷找到的那两种药材中的一味。 红蛇在墨子寒腹中上下窜动,从外面也能看到墨子寒的肚子一会这里鼓个包,一会那里又竖起尖,此起彼伏。 李济心想,自家师弟以后在公主面前也不能摆谱了,这么多狼狈的事,都让公主看到了。 又过了半日,小红蛇在墨子寒的肚子里终于不动了,阿紫看看差不多了,放出两条狸花蛇。 如同上次一样,狸花蛇依然泡制,一只钻进墨子寒的嘴里,另一只缠在他的腿上,过不多时,狸花蛇便把小红蛇取了出来。 李济取出丹药给墨子寒服下,他先给墨子寒号脉,又恐误诊,再让杨千里再号一次。 阿紫紧张的看着他们,直到二人面露喜色,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大叔,杨大人,墨大哥怎么样了?” “启禀公主,蛊毒已消,只是他身体虚弱。还需调养。” 阿紫长了嘴,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济和杨千里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公主是喜极而泣。 两人交换了目光,默默退出去,只留小俩口在屋里哭个痛快。 墨子寒醒来时,只感觉身上似有什么压着他。 他低下头,便看到一个小人儿伏在他身上。睡得香甜,只是一张小脸憔悴不堪,眼睛红肿,似是哭过。 他记起他曾喝下那碗药,继而便是如同割肉剜心般的疼痛,再后来他便昏死过去,人事不知了。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一一一一 墨子寒的蛊毒被拔除干净,高天漠当然更是精神百倍了,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已经好多天没露面的高大人又出现了,也不知这些天他又到哪里做坏事了。 这已是他病愈的第七天,李济和杨千里已经先行回京,阿紫没有走,因为高天漠在这边还有事,便推说要和墨子寒在此地多留几日,让李济他们二人连同医女先回去了。 李济走了,墨子寒干脆也有事“离开”几日,现在就是高天漠蹦哒了。 这七天他都在调养身体,但却没有闲下来。该招供的终于招供了。 夏安和另外一名百户陈功材合伙,与看管仓库的两名旗官一起,将三十箱军备调换,而那个密室。更是他们私下里让人挖掘的,挖出来的土填在库房地上,库房的地面比起外面高出一层,看管库房的所有人都有参与,而做为千户的熊振竟然丝毫未察。 夏安和陈功材不过是个百户,他们当然不是幕后操控者。这两人虽然被在路上遇到的刺客吓破了胆,却也只能供出卫所指挥。 被阿紫活捉的刺客也没死,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阿紫恨他要杀高天漠,又给他加了点佐料,因此他生不如死,每日总要发作一两次。 他们都是死士,接到的命令便是一旦仓库事败,便要杀人灭口,他们的斩杀对象,还有卫所指挥。 高天漠让人将这些人收押,带回京城做为人证。阿紫问他:“我们也要回去了吗?” 高天漠淡淡道:“那人还没有到。” 是啊,他们要等的人早该到了,可为何不但没有她的下落,也没有林铮的消息。 这阵子发生这么多的事,就连年都没有过好,阿紫甚至忘了过年这回事,那时候她还在小黑屋里没有出来。 李知府送来了过年的东西,可公主不出来,底下人也没有心思过年。 眼下忙活完了,也已到元宵节了。阿紫对高天漠说:“你安排一下,让墨子寒回来,咱们好好过个元宵节。” 墨子寒是公主的准驸马,哪能连过节也不陪公主呢。 高天漠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和阿紫,真的可以谈婚论嫁了。 以前因为有病在身,所以他从没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但现在却要考虑了。 ”阿紫,你等了我多久了?“ 阿紫脸红了,自从在五夷,他第一次向她求娶,至今已经快两年了,那时他便说两年后,如果他还活着,便要求皇上赐婚。 他那时就是只有两年的命了。 ”还差几个月我就及笄了。“ 在庆远到京城那个雨后的夜晚,她初遇高天漠时还很小,转眼已是多年过去了。 ”嗯,我在保定府见到你时,你还像只小猴子,一转眼,小猴子长大了,都要嫁人了。“ 阿紫瞪她,她什么时候像小猴子了,有她这么好看的猴子吗? 高天漠是不会告诉她,那日她发烧昏倒在地上,身上被红儿扒得干干净净,是他把她抱回床上的。 若是阿紫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他! 他相信。 巫女大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 墨子寒很快便回来了,阿紫让丫鬟们挂起灯笼,这时又下起了雪,她也只有到北地才见过这么多的雪,墨子寒告诉她,这叫雪打灯,在京城很难看到。 汤圆是阿紫调的馅,带着丫鬟们包的,其中一碗五色汤圆是她单独煮给墨子寒的。 另外,她还蒸了一锅包子,这次不是酸菜馅,而是加了北地山上特加的山菌子。 ”这次加盐了,你尝尝。“ 阿紫也怪不好意思的,她一向以厨艺高超自居,没想到却蒸了一锅那样的包子,却又偏偏是蒸给墨子寒吃的。 墨子寒亲亲她,凑到耳边低声道:”听说贺王爷的饮食都是贺王妃打点的,那咱们呢?“ 阿紫倒是没有脸红,她扬起晶莹的小脸,笑嘻嘻的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包子忘了放盐,我就给也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以后我怕是不能总陪着你,飞鱼卫的差事例来不是说放就放下的。“ 前几任飞鱼卫指挥使都是死在任上,他高天漠也应如此。 墨子寒是京官,日后尚了公主后怕是不再受重用,只是个闲职,但高天漠的却不可能卸任,表面上驸马陪着公主风花雪月,但实际上二人还是要聚少离多。 阿紫还从没想过这些,她和墨子寒在一起,前期只想着闹革命自由恋爱,后面就是一门心思给他治病驱毒,虽然她常常幻想两个人在一起,可是也没有想得那么深。 ”我和皇伯父说说,你别当这个大统领了,又危险,还要得罪那么多人。“ 墨子寒摇摇头,大成与阿萨开战在即,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飞鱼卫的差事,就是圣上真的不让他干了,他也会求圣上开恩,让他继续做下去。 大过节的,他不想惹阿紫不高兴,便道:”一切听圣上安排,不过,回京城我便去求圣上赐婚,免得你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任性。“ 趁你还小把你娶进来,好好调|教。 阿紫瞪他,我很任性吗? 这话她想想还是不要问了,她好像是挺任性的。任性到父亲和皇伯父只好妥协,由着她跟着墨子寒跑到北地来。 ”以后你不能总是忙着那些国家大事不理我,还有,也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有些事,我想要知道的,你要告诉我。“ 墨子寒长眉一轩,问道:”你要知道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姓墨呢,还是姓高呢?我总要知道自己嫁给谁了吧。“ 墨子寒苦笑,该问的她终是要问了。 ”我姓韩。“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四九章 你是鬼吗? 原来他既不姓墨也不姓高,他竟然姓韩! 姓韩啊姓韩! “你怎么会姓韩呢,我都没有想到。”阿紫哭丧着脸,还有比她正悲催的吗?谈恋爱这么久了,她竟然刚刚知道人家姓什么。 墨子寒也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对不起归对不起,如果阿紫今天不问,他仍然不会说出来。 “我是遗腹子,亦是私生子,父亲根本不知有我这条血脉,我生平唯一一次见他,是在刑场上,母亲告诉我,那个被砍头的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每说一句,阿紫的嘴便张大一分,他说的事是离她很遥远的另一番人生。 在她眼中,不论是清傲出尘的墨子寒,还是阴森冷峻的高天漠,都是贵气凌人的。他们是捉拿犯人审讯犯人的人,怎么会是死刑犯的儿子,而且还是没有父亲认可的孩子。 虽然阿紫失去了很多记忆,但她身上里流的是大成邱氏皇家的血液,这是她与生俱来的。 于是她说了一句让她后悔许久的一句话:“千万别告诉我父王。” 阿紫是这么想的,她爹嫌弃墨子寒是孤儿,没有出身,配不上女儿的皇室血统。 所以阿紫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她爹知道,否则还不知又会如何。 但她不提还好,她提到她爹,墨子寒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我父亲的罪名是什么?” 阿紫不解,左右就是杀人了,谋财害命之类的,小老百姓还能有什么大罪。 “是什么?” 墨子寒的脸上罩上一层寒霜,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情:“谋害皇子。” “谋害皇子?”阿紫吃了一惊。无论哪个皇子,都是她的亲戚。 “是哪个皇子,我认识吗?”她在心里已经把皇伯父的几位皇子全都过滤一遍,却又觉得年龄上好像不太吻合。 “你认识,就是先帝的六皇子,今天的贺亲王。” 墨子寒的声音冷得像冰,阿紫甚至觉得他好像开始讨厌她了。 “不会。我父王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被人谋害啊。”她爹好得不能再好,墨子寒一定是搞错了。 “昔日你父王曾经九死一生,害他的是乐平大长公主和三皇子宁王。但最终成了替罪羊的却是我父亲。他只是小小的七品县令,又有何能力谋害你父王?” 阿紫呆呆地听着,这一切离她很遥远,她甚至没有听父母说起过。或许也说过,只是她忘了。 “不会不会。乐平公主和三伯父都被圈禁,现在还在广昭里关着,这是皇子皇女最高的惩罚,他们都已伏法。没有替罪羊,你肯定是记错了,不是。真的不是。” 如果可以,阿紫想跑出去。跑去哪里都好,她不想听到这些,不想听。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好端端的,为何要问他姓什么。 他姓墨也好,姓高也罢,这不是问题,也不会影响他们的亲事。 待到他们返回京城,皇伯父就会指婚,还要给她修建公主府,说不定这会儿公主府的图也有了,公主府一定是建在荣华街墨府旁边,一定会的。 她可怜巴巴看着墨子寒,眼泪打着转儿,她盼着墨子寒能够哄哄她,告诉她这都是他说着玩的。 “大长公主和宁王被圈禁并非是这个案子,大长公主的女婿吴奔举兵造反,宁王则是谋害先王。在此之前,他们曾经合谋,杀害你父王,而我父亲是大长公主驸马的门生,他便做了替罪羊。谋害皇脉,本应满门抄斩,但我祖父当年带我父亲同族里出来,早被除名,祖父去世,父亲孑然一身,因此最终处斩的只有父亲一人。“ 阿紫忽然想到,墨子寒的父亲,就是她的公爹,她的公爹因为杀她的父亲还被砍头! “墨大哥,你其实是不想娶我的,是吗?”阿紫的声音很低很低,她心里也很怕很怕。 她从未想过,她和他竟是杀父仇人。 墨子寒静静地望着她,伸出手摸摸她的秀发,柔声道:”最初我知道你的身世时,也曾经纠结,甚至想过永远不再见你。但得知你去了五夷,我还是忍不住想陪在你身边,这些事,全都过去了,我今日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今天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因为他已经放下了,那个案子他已经查清,他的父亲也并非完全清白,他也参于其中,但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当年这个案子上报到大理寺,冯明一眼便看出内中另有乾坤,他不但没有点破,反而投在大长公主门下,从此平步青云。宁王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圈禁,他的子女全都送到宁古塔终身为奴;大长公主夫妇因为吴奔的案子伏法,冯明终于也倒台了,但他的罪责不足以判处极刑,但却因为他的妻女谋害于你,他和妻子都被判了剐刑。”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冥冥中自有天意,我父因你父而死,然我却又因为你,而报了亲人之仇。” 阿紫又笑了,她不在乎墨子寒的身世,只要她爹不知道便行了,她只是担心墨子寒会因为这身世不想娶她...... 她好不容易才和李济他们一起把墨子寒的病治好了,好不容易才逼着她爹和皇伯父默许了他们的事,做为一位公主,她容易吗? “墨大哥,其实吧,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别再想了。对了,你娘她还在吗?还有鬼叔和平叔又是怎么回事?” “我娘独自在一个小村子里生下我,继父看她可怜,便娶了她。继父是个教书先生,他没有当我是拖油瓶,把我视如亲生。我六岁那年。也就是亲生父亲去世的第二年,家里忽然来了一伙人,杀了继父和我娘,我当时就藏在柴草垛里,我听他们说找不到我没办法向冯大人交待,要斩草除根。” 阿紫“啊”的一声,她忽然明白了。墨子寒所说的。杀了冯明是给亲人报仇,这个亲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的继父和生母。 “那后来呢?” “那些人走后。平叔和鬼叔就来了,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们,他们说是我父亲的仆人,得知有人要害我便赶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再后来我便跟着他们,我的武功就是他们教的。那些年里,总有人要杀我们,平叔和鬼叔带着我九死一生,躲过一次次追杀。最后一次。我们的船沉了,我和他们失散了,却幸运的被师傅和师兄所救。” 他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静静的看着阿紫。 阿紫正听得出神。见他忽然不说了,她又不安起来,冰冷的小手轻轻摇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看着他。 墨子寒伸出手,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暖着,轻轻的说:“阿紫,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但你我既是要成亲,这件事我就不能再瞒下去。我既决定娶你为妻,便要对你坦白。” 他还有事瞒着她,他究竟有多少瞒着她啊。 阿紫快要哭出来了,她认识墨子寒这么久,墨子寒和高天漠加在一起和她说过的话,也不如今天多。 可他告诉她的,每件事都令她吃惊不已。信息量来得太大,太多,她的小脑袋快要承受不住。 她不是正常人,她是失忆人士,这会儿脑袋已经有些疼了。 “你说吧。”阿紫有气无力,若不是这会是在墨子寒的怀里,她想她已经昏倒了。 “阿紫,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是真的死了。” 好吧,听到这句话,阿紫真的没有力气了,她靠在墨子寒的怀里,眼皮都不想睁开了。 “你是鬼吗?” 你丫的能不刺激我吗?先是说你和我是杀父仇人,接着又告诉我,你是一只鬼! 仇人好歹也是人来着,鬼可不是人啊,鬼能和我成亲吗,鬼能和我生孩子吗? 你也太坑人了! 墨子寒真没想到阿紫会这样问,他只是死后重生了,可是这不是鬼是什么? 他发现他好像还真的是鬼,有血有肉的鬼。 他本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这下子更是卡住了。 他不知该如何向阿紫解释。 好在阿紫已经摇头了:“你是鬼也好,是人也好,我都不要知道,对了,我们如果成亲,你不会吸我的阳气吧?” 这姑娘要多能联想,她已经想到这个了,这是很重要的,戏本子里都写过。 这下子轮到墨子寒头晕了,她怎么会这样想啊,她不是应该不停追问吗? “不会。” 阿紫松了一口气,还好啦,他这只鬼不吸阳气,对她无害。 她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我们生出的孩子是人还是鬼呢?” 她每说一个鬼字,墨子寒就觉得头大了一圈儿。 “我听进寺庙,也不怕道士的符咒,对了,你看,我也有影子,所以我和鬼不太一样。咱们生的孩子是人,真真正正的人。” 阿紫彻底放心了,话说刚才她还在担心皇家每年在相国寺的祭典呢,她正在想以后每年要编什么借口才不让墨子寒去呢,免得他被相国寺的和尚们打得魂飞魄散。 原谅阿紫吧,她既非重生也非穿越,她只是个被五夷巫术迷信了的普通少女。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本公主了。我还以为你是普通的鬼呢,以后有我这个巫女罩着你,你不用怕的,真的不用。” 墨子寒苦笑,他也不用坦白了,他的小公主连他是鬼都不介意,她更不会介意别的。 “阿紫,你真不介意,也不想问啊。 阿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气无力:“只要你别把我父王当成杀父仇人就行了,你是人是鬼无所谓,又不影响别的。” 阿紫十五岁了,自从和墨子寒好了,她知道了很多事情,很多很羞人的事情。有的是墨子寒教的,有的是她从戏本子里看来的。 就算他是鬼好了,也是只能推倒能啪啪的鬼,而且生下的孩子是人而不是鬼,所以阿紫姑娘毫不在意。 这姑娘的世界观就是这样狭隘! 墨子寒终于长抒一口气,埋在他心里这么久的事,终有一日全都说出来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怀里的小人儿却已经打起瞌睡,他不善辞令,这么多惊心魂魄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平平无奇的,难怪她会打瞌睡。 “阿紫,我送你回去睡。” 今天是元宵节,阿紫给亲兵和丫鬟们都放了假,这会儿都在吃酒打小牌。 即使有人伺候,对准驸马和公主的这些事,也都假装没看到。 万岁爷让公主和墨子寒一起来北地,还不就是想让小两口增进感情啊。 阿紫不肯,迷迷糊糊的,她又拽紧墨子寒的衣袖:“外面好冷,我不想出去,今晚留在你屋里。” 噗! 墨子寒一个头有两个大:“阿紫,咱们还没有成亲,这样不好。” 阿紫使劲睁开睡意朦胧的大眼睛,举起右手:”我保证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今天被你刺激得好累,没有别的想法了。“ 墨子寒满头黑线,说的就像他是被非礼的那个一样。 可你在这里,我对你有想法...... 阿紫的头晕沉沉的,还有点儿疼。自从失忆以后,她常会这样,这也是失忆后遗症吧。 她真的支撑不住,靠在墨子寒肩头睡着了。 墨子寒叹口气,她还是小孩子,可这个小孩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他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脱下她身上的银红棉袄和玫红的夹棉裙子,今天过节,阿紫特意穿得喜兴,头上还戴了红色绉纱的宫花。 拉过锦被,墨子寒给阿紫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他合衣半靠在迎枕上,静静地看着身边熟睡的小人。 等了两世,他终于可以和她坦诚相对。 他的小阿紫,这一世他不会再放手,他会用他得来不易的余生来宠她、爱她、保护她。 北地的夜是很冷的,阿紫房里有暖炉,被窝里也要放上几个汤婆子。墨子寒没有这么娇气,床上除了一张被子别无他物。没过一会儿,阿紫便冷了,哼哼唧唧的,墨子寒苦笑,索性脱了躺下,紧紧抱住了她。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零章 不坑你坑谁 睡梦中的阿紫一点也不老实,她从小就这样,小公主身娇肉贵,从小到大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排队给她盖被子,当然啦,她流浪的那两年除外。 墨子寒起先是抱着她,没抱一会儿,阿紫便是一记飞腿,把墨探花险些从床上踹下去! 墨子寒满头黑线,索性伸出长腿,夹住那两只小猪蹄子,于是,画风瞬间改变...... 北地天短,早上天亮得很晚,这两人醒来时便又错过了偷偷溜走的好时机,偏偏阿紫的衣裳还给扯破了,她哭丧着脸瞪着墨子寒,墨子寒没有瞪着她,他瞪着被扯破的那角子衣裳,怎么会破了呢...... “阿紫,我不是故意的。” 阿紫扁扁嘴,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至于那日两人是怎么从屋子里出去的,这就不再说了,公主殿下就是大摇大摆走出去,也没人敢管,更何况她还是穿了墨子寒的衣裳出去的,衣裳又肥又大,她跟在墨子寒后面低着头,就这样出去了。 过了元宵节,这个年就过完了,墨子寒又看不到人了,因为高天漠很忙。 又过几日,阿紫闲得无聊,趁着高天漠又去军营,她穿了男装,带了几名亲兵,连同李知府借过来的两名官差,一起到街上闲逛。 长锦州虽不如内地,却是北地最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往来的客商。这些人全都穿着大毛的衣衫,还有的直接是翻面的皮袄,他们来这里也不是骑马坐轿,而是坐的雪爬犁。阿紫看得新奇,也盘算着坐一回。 来到长锦州半年了。阿紫还是头回上街,除了雪爬犁,她看很多东西都好奇,就连平民百姓穿的老皮袄,她都新鲜得不成。 于是,看到有卖翻着皮子老皮袄的,她便买了两件。是送给平叔和鬼叔的。墨子寒说了。当年这两位老人为了保护他九死一生,没有他们就没有墨子寒,当然。也就没有她的驸马了。 阿紫想起来她娘送给墨子寒一张上好的白狐狸皮,为此她爹还不高兴呢。 阿紫就想着给娘选上几张好皮子,她娘身份高贵,等闲的东西看不上眼。可是要找比那张白狐狸皮好的,纵然是在北地。也并不容易。 “公......公子,要买好皮子不能在这里,必须有懂行的带着。”说话的是李知府衙门里的差人,他们都是本地人。懂得这行的规矩。 “那你们找个懂行的,我要带给我娘,如果皮子真的好。还要给亲戚的女眷也买几张。” 那差人暗地里吐吐舌头,公主的娘就是亲王妃。公主亲戚的女眷还能有谁,不外乎就是太后啊,皇后啊,长公主之类的。这可是大生意,这钱不赚白不赚。 说起来长锦州当地人大多都懂行情,而且认识几个收皮子的,更别说官府的差爷了,他们的面子比知府大人还要大些。 “小的还真识有好东西的,只是贵些,但绝对保险。” “真的啊,那你把人带来,让他多带些好东西,我们找家馆子等着。” 经历了这么多,阿紫早就不是傻兮兮的小孩子了,除了大街上的店铺,她是不会再往别处去的,公主殿下拔根头发都值一两金子,哪能随便去。 你认识人就带来,你有好货就拿来,本公主坐在大庭广众之下,谁敢给我动刀子,放马过来! 那差人闻言心里高兴,只要这单买卖成了,这笔中间费定是不会少。 阿紫看到现烤肉脯卖的,跑过去买了一大包,拿起来就要吃,亲兵吓得忙要试吃......免得公主被毒死。 阿紫龇龇牙,想要毒死本公举,哪是这么容易的。 见亲兵们忠勇有嘉,阿紫很高兴,又买了一大包赏给他们...... 阿紫心情好,看到不远处有家酒楼,客似云来,名字就叫“云来酒楼”,阿紫便招呼着亲兵们走进去,只留下另一名官差在这里等着先前买皮子的那位。 这时正是吃饭的时候,酒楼里人很多,但如阿紫这般看上去很讲究的却不多。 小二眼睛都尖,看到阿紫他们几个人,立刻跑上来哈着腰:“小少爷,您老里面请,小少爷是哪个屯子的啊,看着眼生的很,以前没来过咱们这疙瘩吧?” 亲兵们见他离阿紫太紧,其中一人伸出手臂把小二挡在一边,这下子,小二明白了,这位肯定不是哪个屯子里的小地主,八成是当官的人家里的小公子。 自从林爵爷收复了北地,朝廷恢复了对北地的管辖,便有大大小小的官从关内举家迁来,这位小少爷长得水葱似的,一看就不是冰天雪地里能养出来的。 阿紫年纪小,养得又娇贵,肉皮子吹弹得破,她又生得娇小玲珑,穿上男装,就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少爷,当然不是以彪悍著称的北地大汉可以比拟的。 小二不敢多言,连忙请他们上了二楼雅间。贺王府也是开酒楼的,阿紫在京城时别的地方没去过,自家酒楼是常去的。她对酒楼的行当很熟悉,有时还会帮她娘去查帐。 坐在雅间里,窗外便是喧闹的大街,桌子原是紧靠窗子,他们进来后,亲兵们便把桌子挪后一丈,两个人守着窗子,两个人守在门口,还有两个则护在公主身边。 阿紫叹口气,草木皆兵,她连看风景的乐趣都没有了。 想当年,小志师傅在保定府蒸的包子,香晕了整条街的人,买包子的从街头排到街尾,她得了小钱,还能逛街吃冰糖葫芦,那时多么逍遥快乐。 自从做了这个公主,她就没有了自由,失去了很多乐趣,就连墨子寒和高天漠。都差一点不要她。 好在她还收获了亲情,爹娘不知道多疼她,弟弟们也和她很亲,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做公主有啥好玩的。 对了,即使她和墨子寒成亲了,也不能想见面就见面。她要宣墨子寒过来陪睡。也要提前到长史那里报备。 她脸皮那么薄,当然不好意思夜夜都宣吧,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 阿紫就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悲催,越想越觉得生活没了乐趣。还有什么乐趣啊,人生自由都没了。 阿紫无聊地玩着手里的檀木珠子。话说高天漠已经知道这珠子在她这里了,因为他在她身上闻到味道了。 自从元宵节之后,两人就总是在一起了,除了最大的那件坏事。他俩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阿紫想想就脸红。高天漠那么冷酷的人,每每这个时候就热情得不成。好几次他们差点忍不住。 阿紫想着这些事,又觉得生活很美好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对生活的要求仅限于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对她好啦,是不是哄着她啦。 总之,这姑娘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又挺高兴。最重要的是她有爹有娘还有弟弟们,高天漠怕是这辈子都不敢欺负她了。 “公主,那差人回来了。” 守在窗口的一名亲兵把头往外面探了探,算是告诉那两名差人是在哪个房间。 过不多时,两名差人一前一后上楼,后面跟着两个当地人,都是背着很大的包袱,包袱里装着的,不用说全是皮子。 守在门口的亲兵把那两个人从头搜到脚,又把两大包袱皮子全都检查过,这才放他们进来。 这两人显然已听先前的差人说过,这位客人不是寻常人物,见到有人搜身,先是惊讶,紧接着便也安定下来,由着他们检查。 阿紫歪着脑袋坐在圈椅上,看着四人进来,做中间人的差人陪笑道:“公子爷,小的给您找来两位行家,他们手里的都是上好货色,您在街面上买不到,不如让他们拿出来给您看看?” 阿紫没说话,伸手指指那两个包袱,示意打开。 她坐得很远,也只是远远看着,她现在比什么时候都要爱惜性命,她被人杀啊害啊也不是一两次了,到了北地还发生假医女事件,她若是再不知轻重,那她真是白活了。 两个皮货商人把皮子一件件抖开,给阿紫展示,嘴里还要解说,当然都是好听的话,比如毛色好啊,密啊,这件适合做皮褂子,那件做大氅啊。 阿紫虽然不懂这些,但她恢复身份后养在王府里,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些皮子是优是劣,她也能看出几分。 只觉得这些虽然比起街面上的要好些,但没有一张皮子能比得上她娘送给墨子寒的那一张。 “有没有更好的?”她瞪着那两个人。 有一次她和娘喝茶,随口说了一句,这茶比在皇伯父那里的还要好。 她娘便告诉她,给皇上进贡茶叶是有讲究的,不会把当年最好的茶送到宫里,免得皇上皇后惯坏了舌头,以后年年要更好的,岂不为难。 除了贡品,日常买东西也有讲究,但凡和皇家二字沾上力,外人不管你是富皇亲还是穷皇亲,都当你是冤大头,所以如果你大张旗鼓要买好东西,对方往往拿些差一级的东西给你,价格却是顶级货的翻番,真要给你个价廉物美的,你肯定嫌弃,不坑你坑谁,坑了也白坑。 阿紫在京城时,也没有什么花销,唯一的一次大手笔,就是给马凌波置办了一处宅子,也不是她亲自出面的,更不是打着贺王府的名头买的,否则一处宅子能花两处的钱。 她娘没少教她理家,她虽然没有封地,名下却也有很多田地田庄,待她大婚,皇伯父还会再有封赏,所以她如果不会理财,少不得让人坑了。 见那两个人有些为难的样子,阿紫知道他们在给她下套了,想让她掏更多的银子。 “你们有更好的,但怕我买不起是吗?”阿紫索性摆出一副暴发户家败家子的样子。 那个差人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告诉这两个商户她是什么人,八成只说是京城来的贵人,所以阿紫干脆装傻充愣。 “小公子一身贵气,怎会有买不起的东西,只是咱们长锦州有规矩,但凡极品皮子,都不是咱们这些人能随便卖的。” 阿紫原以为这两人会趁机抬价,没想到却说他们根本不能随便卖。 “为何不能随便卖啊,天下之大,莫归王土,是知州不让你们卖,还是知县不让?” 阿紫有气,尼玛什么臭规矩,还不让人做生意了。 那两人摇头:“林爵爷刚把咱北地夺回来,如今百废待兴,官府的大人们哪有闲心管这些事,可咱们这里的规矩,也不是现在刚有的,多少年了。” 说着,他们看向那两个差人,这两人都是官家的,小商人不知哪句话说错了,惹怒了官家。 倒是先前带他们来的那个差人接过话头:“回公子爷,小的知道您是要买最好的,但这内中乾坤,实是不敢劳烦您,这才没敢和您实说,找来他们,他们的货色也都是上好的,虽说不是极品,却也是很难得的。” 阿紫皱起眉头,你们都是说的什么话,一个个的像没说似的。 本公主这样可怕吗,吓得你们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赐你们无罪,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真是闲事,阿紫就是个泡在盐堆里的闲人,闲得不能再闲,她又想买好皮子,听他们说得隐晦,便更是来了兴趣。 那差人无奈,便对两名商人道:“公子爷既是想知道,你们就说说吧,左右这里也不是衙门,这事说出来也无妨。” 公门的人既是让说,两名商人里年长的那个这才说道:“实不相瞒,咱们长锦州最大的是知州大人,可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这里最大最有权势的却是龙蛇帮。不只是长锦州,北地十六州没有龙蛇帮盘口的怕是不多。说起来也有几十年了,还是老帮主在世时,就把咱们这里各行生意,全都归由他们管理。就连商会的人,也全是入了龙蛇帮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海东青 北地人素以彪悍骁勇着称,这当中以龙蛇帮的势力最大,北地十六州,州州都有龙蛇帮的分舵。十多年前,龙蛇帮与五柳镇的红顶大流|氓苏秀才家族联姻,从此后,势力更大。吴奔谋反自立为王,建立伪王朝,也曾出兵剿杀龙蛇帮,但龙蛇帮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他们深入民间。从贩夫走卒到豪门富商,均有龙蛇帮的帮众,几番剿杀,非但没有使龙蛇帮伤筋动骨,反而激起民愤。 小朝廷此时四面楚歌,对外要应付林钧大军,对内还要对付龙蛇帮,权衡利弊,决定招安。可惜算盘打错,龙蛇帮不是吃不上饭的小帮派,他们有钱有势,对招安做官根本不屑一顾,何况小朝廷已是岌岌可危。 无奈,小朝廷只好答应龙蛇帮的条件,重新将商会的权利交还龙蛇帮,让他们继续发财,不要生事。 可前面也说过了,龙蛇帮本就和苏秀才是亲戚,苏秀才又和大成皇室有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于是龙蛇帮这边答应小朝廷,那边就和林钧谈拢了走|私买卖。 把关内稀缺的皮子、人参、鹿茸、熊掌,乃至虎骨、雪蛤这些珍贵之物运出去,再把北地没有的丝绸、精细瓷器、药材私运过来。 这一切都是得到林钧许可的,至于他们之间的交换条件是什么,那就无人可知了。 去年林钧大获全胜,小朝廷瓦解,虽然朝廷又派了官员过来,但关内与关外的贸易却没有恢复。 龙蛇帮要和关内做生意,便还要走|私,但他们的保护伞林钧返京了,新到的各州各县官员新官上任,又是在这种刚刚收复的失地,人人际关系胆颤心惊,这官也是做的小心翼翼。别说走|私,就是正大光明的生意他们也担心会出变故。 龙蛇帮断了一条财路,索性在贡品上做起手脚。今年是北地收复的第一年,各州官员自是要挑选上好的皮子和药材送往京城。龙蛇帮看准时机,在贡品的货源上做了手脚。 但凡是好皮子、好山货,全都进了龙蛇帮的仓库,官府能采办到的,顶多是二流货色。像今天这两个商贩带来的上等货,都是私底下留的,至于阿紫想要的极品,全都在龙蛇帮。就是皇宫里富贵之极的皇帝,也拿不到。 阿紫懂了,因为不让通商,所以龙蛇帮赚不到钱,就让官府在贡品上吃瘪。你们要多不讲理啊,我们邱家人想穿件好衣裳还不行啦,再说。这会儿我是要拿银子买啊,买都买不到,这也太不像话了。 阿紫挺郁闷的,又觉得这两位小商贩怪不容易,挑了几块稍好些的皮子,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这两人是由两名差人带着离开的,他们刚走,阿紫脸上圣母般的神情就消失了。 好你个龙蛇帮,真当本公举是白痴啊,你们假借这两个商人之口。把这件事告诉我,要干嘛,还不就是想让本公主圣母病发作,帮你们求情。重开通关贸易啊。 正在这时,两名差人从外面进来了,阿紫冷着一张脸,对几个亲兵道:“把他二人拿下,就说他们私结匪人,冒犯公主。让李知府看着办吧。” 这两人一听,脸色大变,他们方才见一切顺利,小公主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就差掬上一把清泪了。 可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他们不过出去一趟,把那两个商人送到楼下,小公主就变脸了。 圣母病变成俏罗煞,翻脸无情。 不怪阿紫说变就变,先前她的皇姑奶奶乐平公主干预朝政,臭名昭着。因此在阿紫从五夷风光归来,贺亲王和贺王妃便三令五申告诉女儿,万万不要以为自己在五夷立下功劳,便试图过问朝政,要想做一辈子富贵皇亲,就要学她爹,正经事从不过问。 因此,得知龙蛇帮想利用她来办事,阿紫直觉就是这要把她往坑里推呢,小公主常在坑边走,你见她吃过亏吗? 阿紫连逛街的兴趣都没了,这件事说不定李知府也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否则怎会把这两个人借她使唤。 阿紫不高兴了,起身就走,亲兵们连忙在后面跟上。 出了云来酒楼,又走了没多远,阿紫看到有卖鸟的,说是鸟,不如说是鹰,威武霸气,双目炯炯。 阿紫看到这鸟,就觉得高天漠一定会喜欢。 “这鸟怎么卖啊?”她问道。 卖鸟的是个老人,须发皆白,看到有位水灵灵的小少爷来问鸟,心情大好,笑逐颜开:“您真有眼光,这不是寻常的鸟,这是海东青,您看它身高足有三尺,双翅展开六尺开外,实属海东青里的极品。” 阿紫听说过海东青,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这海东青极为凶猛,很难捕捉,想不到在这里就遇到了。 “这真是海东青?”因为方才买皮子的事,阿紫怀疑起她看到的所有一切。 老人微笑:“童叟无欺,这里是北地,海东青出自辽东,虽是难得,但见过的人也不少,小少爷只需多找几人问问,便知真假。” 阿紫是真看上这只海东青了,这么威风凛凛的大鸟,她生平未见。高天漠会喜欢,她爹也会喜欢,甚至皇伯父同样会喜欢。 女生外向,海东青只有一只,她还是最想送给高天漠,养在山里那处山庄里,海东青可以自由自在,总比在皇宫里和王府里要好吧。 “那你要多少银子啊?”阿紫试探问道。这次来北地,她带了很多银子,几乎把所有积蓄都拿上了。原因吧,你们怕是都猜到了,她做好随时私奔的打算了。 她一向节省,她的收入挺多的,王府里有例银,公主也有年俸,她名下的产业每年也有上万两的红利,还有各种赏赐,所以虽然公主殿下很低调,可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为了私奔去自由恋爱,阿紫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高天漠病好了。她也不用去私奔,这才大方一把。 老人看着阿紫,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似是洞悉万物。看得阿紫都发毛了,人艰不拆,你该不会狮子大开口啊,本公主存钱不容易。 老人终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阿紫眼前晃了晃。 “一百两?”阿紫的声音怯怯的。一百两是个大数目,可她还拿得出,且,想到高天漠看到海东青的样子,她就打心眼里高兴,一百两,值啦。 老人摇摇头。 阿紫的心沉下去了:“一千两?” 千万不要啊,以她娘教的,砍价砍一半的原则,一千两也要砍到五百两。五百两啊,一位公主全年的俸银也没有五百两! 老人依然摇头。 阿紫想骂娘了,你这个老不修,该不会想要一万两吧!以本公主的身价,一万两不是拿不出,但花一万两买只鸟,那你还是找别人吧,比如我家二弟云泽,那小子长大后肯定是个败家子。 阿紫不问了,转身就走。你丫的自己留着吧,大成顶尖的败家仔都在京城,北地这里根本没有,我看看有谁肯花一万两买你一只鸟。 见她要走。那老人连忙叫道:“小少爷留步,你都不问我价钱,怎么就走了?” 阿紫回过头,冷冷道:“我可没有一万两,你另找别人卖吧。” “一万两?小老儿啥时要卖一万两了?”老人叫苦。 “那你究竟卖多少银子?”发自内心,阿紫还是想买这只海东青。待到离开北地,再想找到一只海东青那就太难了。 老人重又竖起一根手指:“就卖这么多。” 你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 阿紫不想再和他纠缠了,万一杀手跳出来怎么办,本公主还没成亲,不想死。 她转身又要走,老人是真的急了:“小少爷,一两银子您也不想给吗?” 一两银子? 阿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天上掉馅饼? 路上捡银子? “真的只卖一两?”阿紫疑惑的问道。 老人无奈:“是真的一两啊,说起来这只海东青也捕了有些日子,可小老儿卖不出去啊,好端端的,谁家里能养只这个啊,这鸟只吃肉,不吃别的,一般人家也养不起啊,别说别人了,就是小老儿也养不起了,不怕小少爷笑话,自从捕到这只海东青,小老儿一家人再也没有吃过肉了,把肉全都省给它吃了。想来想去,只要有人肯给银子,小老儿就把它卖了。看到小少爷的气派,想来家世不俗,定能把海东青照顾好,一两银子都不够这些日子的肉钱,可有比没有好,还请小少爷行行好,把它买了吧。” 这老人声容并做,听得阿紫心里怪难受的,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想了想,还是捡出一块最小的给了老人。 “余下的银子我留着给它买肉吃,这一两银子你拿着。还有啊,我还是小孩子,人微言轻,我在家里是最没地位的那一个,所以如果你有事,千万别来求我,求了也别求,我不但没本事,记性还不好,再重要的事,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和没听一样。” 这姑娘的确挺贪小便宜的,比如一两银子买只海东青。可她心里却是雪亮雪亮的,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有了刚才买皮子的教训,阿紫不会再上当。 所以,海东青她买下了,别的事,你找别人吧。 海东青装在大号铁丝笼子里,亲兵们抬起来,阿紫雄纠纠气昂昂回了住处,她甚至没有回去,她不会给那个老人任何机会。 龙蛇帮啊龙蛇帮,你们找我,真是打错算盘了。 回到住处,高天漠已经回来了,这人向来杯弓蛇影,这会子正准备出门找阿紫,免得小女盆友出意外。 阿紫不但完好无损回来,而且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甚至抬回一只海东青。 “高大哥,这只海东青你喜欢吗?养在山庄里好不好,平叔和鬼叔一定能把它养好的,对吧?” “ 这是买来送我的?”高天漠问道。 是男人都会喜欢,看到这只海东青,高天漠的眼睛就亮了。 他不敢保证阿紫真的是送给他的,毕竟人家还有亲爹和皇伯父。 “当然是送你的,我看到这只海东青时,首先就想到你了,我觉得它和我的高大哥很般配。” 高天漠就是崇文帝的海东青。 “喜欢,真的喜欢。”高天漠围着笼子转了几圈,越来越爱,恨不能立刻就带上海东青去打猎。 看到他这样喜欢自己送的东西,阿紫可开心了。她给墨子寒绣过荷包,缝过衣裳,可却从没给高天漠送过礼物,不但没有,还强硬地把他的檀木珠子据为己有了。 别看墨子寒和高天漠是同一个人,可阿紫就是常常拎不清,她在心里是把他们分开的。 ......五夷女子就是这样骠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只不过他们恰好是同一人而已。 高天漠忽然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不知道要尚公主的人,是否都有这种心理,那就是一种很奇怪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高天漠不想让阿紫给他花太多银子,他知道阿紫节俭,听宫里暗影汇报的消息,小公主在宫里陪太妃和皇后打牌,从来舍不得用自己的银子,都是太妃和皇后出赌资,她才肯和她们赌输赢。 阿紫洋洋得意,她就等着高天漠问她呢。 她学那个老人的样子,也竖起一根手指。 和阿紫单独相处时,高天漠是不戴面具的,看到阿紫伸出一根手指,他的面色一寒:“一两银子?” 唉,这么聪明的人,阿紫能不喜欢吗? 太喜欢了有木有! “你猜到啦?”阿紫抱住他的胳膊,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他的手臂上。 高天漠哼了一声:“龙蛇帮真会投其所好,知道你定会买下这只海东青。” 阿紫先前也猜到这是龙蛇帮的手笔,可她太想沾这个便宜了,明知其中有猫腻,她还是买下来了。 “他们猜到我会把海东青送给你吗?”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原来还能这么苏 高天漠瞪了一眼阿紫:“你和我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阿紫吐吐舌头,她和墨子寒才是一对,但她感觉这海东青更适合高天漠,墨子寒当然是清雅高贵的仙鹤啦。 “那他们以为我会把海东青送给谁呢?”她讪讪问道。 “送谁都行,重要的是被你买下来。”高天漠的双目重又看向海东青,他是越看越喜欢,阿紫扁扁嘴,高天漠也没有这样看过她啊。 “我告诉那个老头了,我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反正我不会笨到向皇伯父提起通关的事。”后面的是阿紫的心里话,公主不参政,这是她家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前面出了位不守规矩的乐平公主,现在还被圈禁着,看来是要老死在里面了。 阿紫爱生活爱家庭,还有“两”个男人和五夷一群人等着她去爱,所以她是不会铤而走险的。 高天漠摸摸阿紫的鬓发,叹了口气,说了几句令阿紫震惊不已的话。 “据暗影探听到的消息,龙蛇帮有位少帮主,年方十七,年少英俊,早年曾与贺王郡主有过几面之缘。” 阿紫傻了,贺王郡主就是她啊,她以前就是郡主,只不过她记不起来了,待到高天漠把她找回来时,她已经被封为公主了。 “你是说,我没有失忆之前,认识龙蛇帮的少帮主?” 高天漠的嘴角牵起一丝揶揄:“何止认识,或许还是青梅竹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爹娘是不会让我随便和别人一起玩的,何况这还是什么少帮主。” 话虽如此,可阿紫没什么底气。别看她失忆了,可也从爹娘和柳青那里得到些凤毛鳞角的信息——她爹年轻时混过江湖。 “那位少帮主是帮主的儿子吗?”阿紫问道。 “非也,龙蛇帮帮主的亲生儿子只有七八岁,这位少帮主是养子,据说他的父亲当年为救帮主而死,帮主便将他收为义子。这两年帮主长年不在北地。帮中大小事务均由这位少帮主打理。” 高天漠一口气说完,又看向阿紫:“你以为龙蛇帮送你海东青是有求于你,依我看却不一定,说不定是真的想要博美人一笑。” 阿紫半低着脸。双眼上翻,阴森森看着高天漠:“你为何不肯博我一笑?” 这不公平,一向都是她屁颠颠讨好他,他可没有做过博她一笑的事,唯一一次逛天桥还是墨子寒陪她去的。 噗。这姑娘就是把他们当成两个人,她是拎不清了。 高天漠无语问苍天,他都快让阿紫给弄得精分了,原来墨子寒不是他,高天漠才是他。 好吧,他也开始拎不清了。 阿紫成功转移话题,可心里却七上八下,按高天漠所说,那位少帮主送她海东青,只是为了让她开心。那先前的两位皮货商人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少帮主想让她开心,直接送上几张极品皮子就是了,何苦大动干戈,连官府的公人都动用。 阿紫其实挺想征求一下高天漠的意见的,可是事关她的“青梅竹马”,还是别和他商量了,怪尴尬的,刚才她好不容易才把话题从少帮主成功转移到谴责高天漠,再把画风转回来,那也太亏了。 唉。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竟然这么苏,高天漠和墨子寒全都喜欢她,还有位默默关注的少帮主。对了,三少爷对她好像也有点什么,为此墨子寒还挺吃醋的。 阿紫厚着脸皮飘飘然了一下子,自己也觉得怪不要脸的,尤其是看到高天漠嫌弃的眼神,阿紫顿觉是被他绕到坑里了。 “我娘说过。我养的那些蛇虫鼠蚁才是我的青梅竹马,所以,这位少帮主顶多见过我,我和他没别的。” 关于有没有青梅竹马的问题,阿紫真的曾经问过贺王妃,贺王妃也真的是这样告诉她的,为此她还挺黯自神伤的。 试问一个整日躲在小黑屋里折腾毒蛇和毒那个药的小小美少女,怎会有人单相思呢,单相思干嘛,想给她当夫男吗?嗯,夫男只有之一。 自知之明真是个恼人的东西,阿紫又受伤了。 高天漠适时把她搂进怀里:“没关系,还有我。” 好吧,多亏早早地给自己找好驸马了,而且一下子找到两个。 正在这时,谷雨在外面通传:“公主,李知府求见。” 阿紫皱眉:“他来做甚?” 她想起那两位差人的事来了。 “他说是来向您请罪的。”谷雨说道。 “请罪?”阿紫秒懂。她也终于知道那两个皮货商人是怎么回事了。那件事根本就和龙蛇帮无关,全是李知府搞出来的。他初来乍到,不敢向朝廷进言,又不敢得罪龙蛇帮,便想出这样一个馊点子,想要借着小公主的嘴把这件事传到圣上耳中。 小公主年纪小,好糊弄。 阿紫冷冷地对门外的谷雨道:“让他回去吧,就说本宫说了,他何罪之有,他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你告诉他,本宫对朝堂之事没有兴趣,也不会过问,让他别想错了,做回自己本份。” 你的本份就是为民请命,而不是利用公主。 感觉到高天漠正在看着她,阿紫瞪他一眼:“你们当官的真坏,个个满肚子坏水。” 哼,反正她爹和她皇伯父都不是当官的。 高天漠并不知道云来酒楼发生的事,从一回来,阿紫就和他在一起,他还没有机会去听暗影的汇报。 听闻李知府前来请罪,又听到阿紫这样讲,便隐隐猜到定是李知府想借阿紫之力做些什么,没想到这位小公主年纪虽小,却并非无知,相反,比起同龄少女还要聪慧几分,定是把他识破了,还做了些让他难堪的事,他这才过来请罪。 “为了通关?”高天漠淡淡问道。 阿紫叹息,“娶”个这么聪明的男人也挺不好玩的,根本不用告诉他。他全都能猜到。 阿紫点点头:“公主不能参政议政,你懂得。” 高天漠嗯了一声,别说她是公主,她就是寻常少女。他也不会让她参与这些事。 他的小阿紫是要让他捧在手心里娇宠着的,呵护一辈子。 “那个人找到了吗?”阿紫又问。 根本不用说出姓甚名谁,她也知道高天漠清楚她说的是谁。 高天漠却没有明说:“你或许会见到林铮。” 林铮?一个遥远却又无比熟悉的名字,那么一个美得出尘的人,可阿紫却很少记起他。 或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记忆都是很不快乐的吧。 “在五夷时。我见过他,我们在凤凰山里救过他,但后来他跑了。” 这件事,高天漠是知道的。那时他还是墨子寒。 “你做得很好,没有与他相认。” 阿紫有些不明白高天漠为何会这样说,但也就是一刹那间,她便恍然大悟。 林铮是暗影,那次他冒死进入凤凰山,定是去执行任务了。他逃跑,应该是不想被五夷人困住。 “我听爹娘说过。凤凰山里有一条古道,后来平田人就是利用这条古道,和大成做生意的。林铮去了平田?” 皇家的孩子在娘肚子里就在学习算计人了,阿紫当然也不例外,别看她失忆了,但脑子一点也没有变笨。这样的事,换做别人可能想不明白,于她,也就是一点就透的事。 高天漠赞许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阿紫也知道他是不会说的。暗影的事,只有皇帝和他两个人知道。 “那现在你让林铮来北地,盯着那个人只是借口,你是想要把他安在这里。他是林家人,没人会想到林家人会是暗影。我想,你是要给某位官老爷安插一位亲信吧。” 阿紫说完,双眸宛若幽潭,深深地看着高天漠,就像是要在高天漠脸上看出花来。 “阿紫。海东青我很喜欢,但......”后面的话嘎然而止,因为高天漠的唇已经覆住阿紫。 这不怪高大统领,对于一个不善辞令的人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实际行动外加美男计。 暗影的事,即使阿紫猜到,他也不会承认。 所以,咱们还是玩亲亲吧。 一一一 次日,高天漠一早便去军营了,别以为他们夜夜都在一起,虽说偷|情的感觉很好,可那样很容易擦枪走火,高天漠担心自己会忍出毛病,所以半夜三更翻窗户的事,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干的。 且,墨子寒这阵子又不在,想要偷|情也不方便,让丫鬟们听到动静可就不好了。 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搞的,偏就把一件挺简单的事弄得偷偷摸摸。有时阿紫也挺替两人发愁的,成亲以后也是件麻烦事。 但未到晌午,阿紫便又收到了一件礼物。 这次是皮子,整整十张极品皮子,张张都和她娘送给墨子寒的那张不相上下。 显然,云来酒楼的事虽然不是少帮主做的,但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小公主想要好皮子,那他就送过来。 无论是海东青,还是这些皮子,都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 阿紫看着这些皮子,小脸张得大大的,她问谷雨:“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皮子收下,算不算贪墨?” 谷雨摇头:“您又不是当官的,当然不算啦。” 阿紫松口气,却又道:“可墨大哥是当官的啊。” 说来也是啊,公主殿下如今是当官的家属呢。 “可这些皮子太好了,公主您不是一直想买吗?王妃看了一定喜欢,真的不收那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 “送东西的人呢?”阿紫问道。 “还在外面呢,我留了心眼儿,没让他们走,让人看管着呢。”谷雨有几分得意,她可是自幼在王府长大的,这些规矩全都懂。 “那你去问问送礼来的人,就问这些皮子多少银子,本宫都买了。” 本来也是想花银子买的,该花的钱不能省,我花钱买你的,总不能算贿赂吧。 过不多时,谷雨就兴冲冲回来了:“公主公主,那些人说原本也是要收您银子的,他们不议价,这些皮子总计是一百两。” 一百两? 阿紫咧咧嘴,就这些皮子,别说一百两,就是一万两,也不算多。 虽说比起海东青贵了一百倍,但阿紫认为挺值的。 你想啊,给太妃送去,会有赏吧;给皇后送去,会有赏吧;给她娘,更是会赏。 还有黛妩大长公主、得宠的史贵妃、杨贵妃。 再说男人也能送啊,送给她爹,那肯定是堵住他的嘴,省的让他总是心疼上次那张皮子,以后对墨子寒也能好一点;送给皇伯父,那就更不用说了,嫁妆也能多给一点。 这些皮子送出去,别说一百两,就是十个百个一百两,她也能赚得回来。 阿紫二话不说,让谷雨取了张一百两银票给那几个人送过去,这些皮子,本公主买下了。 皮子买了,阿紫对那位少帮主的兴趣也来了。 少年英俊、年少多金,又掌管着北地第一大帮派。 阿紫在心里已经勾勒出一位帅死人不赔命的霸道总裁。 等到见了他,她要问问:“你想为我抛下一切去五夷吗?” 去五夷干嘛? 当然是给巫女大人当夫男啊。 噗! 趁着高天漠和墨子寒全都没在,她先歪歪一会儿。 唉,夫男这件事,巫女大人也只是想想而已,能当她夫男的,当然只有那两个——墨子寒和高天漠。 歪歪完了,阿紫屁颠屁颠下厨给高天漠炖补品去了。 这人先是被冰火蛊折磨得死去活来,又受了很重的箭伤,虽说如今全都好了,可身子毕竟亏损了,要给他好好补补。 谷雨不明白了,墨大人明明不在了,公主这是要给谁炖补品呢。 “公主啊,墨大人今天回来吗?” “唔,让高大人给墨大哥带过去。” 原来如此,难怪公主近来总和高大人说话,却原来墨大人被他抓在手里。 麻烦了,凡是被高天漠抓到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墨大人是准驸马,有公主这支上方宝剑,虽说不会杀头,但受些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千万不要伤到脸啊,那么好看的人,把脸伤了,像高天漠那样整日戴面具,公主还不郁闷啊。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青梅竹马 那日高天漠说的一些话,阿紫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她现在就是盼着高天漠快些办完差事,立刻收网,把那个人绑了,带回京城慢慢审。 离开京城半年了,她走时还是深秋,现在已是阳春三月。 北地的春光没有京城明媚,但也是绿意盎然,万物复苏。 但这里再美,也留不住阿紫归心似箭的少女心。墨子寒的病好了,她急着要让皇伯父指婚,公主殿下要嫁人啦。 她换了男装,带了几个亲兵又在街上闲逛。公主不是购物狂,她只是心浮气躁,越是盼着高天漠快些把手头的差事处理清楚,那人却越是不急不忙,阿紫坐立不安,干脆出来走走。 “公子,那家的烤蹄子听说很好吃,要不去尝尝?” 和公主出来过几次,亲兵们也知道公主的喜好了——爱吃零嘴儿。 烤蹄子就是烤猪蹄,猪蹄去了毛,用佐料腌了,架在碳火上烤熟,烤的时候,油从猪蹄上渗出来,滴到碳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看着就过瘾。 小摊子桌椅简陋,桌面上厚厚一层油泥。亲兵们担心公主嫌脏,正想让老板擦干净,却被阿紫拒绝了。 别人都这样,她也可以,流浪的那两年,她若是每天都能坐在这样的小摊子前啃猪蹄子,她做梦都能笑醒。 阿紫要了二十个猪蹄子,把那老板笑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今天还没卖出二十个猪蹄子呢。 猪蹄子烤好端上来,亲兵们暗中掏出银针想试毒,被阿紫拒绝了。 你们怕死你们试,本公主不怕死。 噗,你这不是误导别人吗?这世间除了你娘和你。上哪儿找你们这样的。 刚从碳火上取下来的猪蹄子很烫,阿紫留下三个,其余的分给亲兵们。这几个人也习惯了,跟着公主出来那就是吃吃吃,不停的吃。 阿紫用小刀子割开猪蹄子的外皮,猪皮烤得香脆,轻轻一割便开了。露出里面喷香的肉和筋。 啃猪蹄子本来就不是斯文的事。所以阿紫举起已经割开皮的猪蹄子就是一口,肉很烫,烫得她咧咧嘴。 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坐到她对面的小矮凳上。 自从他们来了,亲兵们就是以包围的形式围坐在阿紫周围的几张矮桌前,阿紫独自坐在中间。 这些人表面上是亲兵。其实都是贺亲王给阿紫精心挑选的王府侍卫,他们都随阿紫远赴五夷。个个都是高手。 可眼下,这个人轻而易举穿过他们的包围圈,坐到了阿紫对面,阿紫眼前一花。侍卫们同样眼前一花。 待到众人看仔细,这才看到,坐在阿紫对面的是一位锦衣少年。 他穿上松青色的刻丝夹棉直裰。衣裳的料子是用整幅刺绣岁寒三友图裁剪而成,鸦青的黑发用几颗大珠束住。更衬得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少年顶多十七八岁,他坐在油脂麻花的矮桌前,微笑的看着正在啃猪蹄的阿紫。 “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他说的是官话,没有北地口音,这让阿紫听着很舒服。 阿紫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她给那几个剑拔弩张的侍卫们使个眼色,暗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龙蛇帮少帮主?”她的手里还拿着刚啃几口的猪蹄子,没舍得放下。 “正是在下。”少年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玩味的表情,明亮的眸子似是要看进人的心里。 阿紫秀眉微蹙,这个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找到她面前。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少年怔了一下,似是有些无法理解,他轻声问道:“韵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一次,阿紫吃了一惊。 知道她的闺名的人并不多,韵儿是她的乳名,能叫她这人名字的,都是她家亲戚或熟人。 墨子寒和高天漠只叫她阿紫。 别人都称她公主。 她终于收起了公主的架子,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少年眼中涌起淡淡的失落,他轻轻说道:“第一次见你时,我十岁,你八岁;第二次见你时,我十二,你十岁。就是那一次,你说你要去五夷了,要好一阵子才会回京城,还说如果京城下雪,就让我做小冰车给你玩儿。那年京城没有下雪,我还是做好了小冰车,但你没有回来。开春后义父带我回了北地,我以为第二年还能去京城,我一定有机会带你玩小冰车。可惜北地失守,从此便断了和京城的讯息。听说有位公主来到长锦州,我才知道这位公主就是你,小韵儿。” 阿紫扁扁嘴,少年的话让她鼻子酸酸的。十岁时她离开京城去了五夷,一年后返回京城的路上便出了意外,从此,她忘记了这个少年,也忘记那个下雪的约定。 少年没有说谎,他说的时间都能对上,且,当年她去五夷的事是很保密的,直到她正式成为御赐巫女,她与五夷的瓜葛才大白于天下。 十岁之前,她已经去过几次五夷,但十岁那年,是她在五夷学习最关键的一年,所以她整整待了一年。 这件事除了爹娘以外,中原没有别人知道,但他却知道。 母亲不会骗她,或许连母亲也不知道,她曾有过这么一位青梅竹马。 “你叫什么名儿?”阿紫问道。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不置信的神情,起先他还以为人长大了,容貌多少会有些改变,小韵儿这才不认识他。 可当他把这些过往说出来,小韵儿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叫骆轻凡,你一直叫我轻凡哥哥。” 阿紫有一瞬间的惭愧,她真的不记得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啊,我忘了很多事。” 她说的是实话。但骆轻凡不会相信。 他苦笑,站起身来:“既是如此,轻凡打扰了,还请公主恕罪,轻凡告辞。“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已经在几丈以外,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这个龙蛇帮少帮主。轻功竟然如此了得。 阿紫还在呆愣,猪蹄子已经凉了,她也没有胃口了。 那日。她还没有回到暂住的李知府府第,高天漠便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阿紫,自从发生假医女事件之后,无论阿紫在哪里。附近都有暗影出没。 阿紫如果知道了,一定和他没完。 小公主刁蛮起来。也和戏本子里的刁蛮公主没什么两样。 在公主刚刚驾临长锦州后没有多久,很多人便知道公主是陪准驸马来治病的。 这当然不是老百姓们有多聪明,而是从衙门里传出的消息。 长锦州第一次有宗室驾临,还是位公主。人们的耳朵当然早就竖起来了。 骆轻凡心高气傲,听闻这个消息,即使知道公主就是他的青梅竹马。也不会再出现,送海东青送皮子。也就是给童年时的小伙伴行个方便。 且,这些都不是送的,而是骗着阿紫买的。 因此,高天漠还真没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倒并非是他不在意阿紫,而是他近来很忙,军火的事牵连甚大,而他也知道阿紫急着回京城,因此他便更忙了。 再则,前世,他与骆轻凡有数面之缘,对此人性格略知一二。 如骆轻凡这样的人,是不会在儿女情长上浪费心思的。 前世,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义无反顾,把阿紫丢在漫漫黄沙的大漠里,独自去送死。 今生他找到了阿紫,便不会再让自己继续那样的人生。 阿紫回来时,高天漠,不,是墨子寒正躺在她屋里的罗汉床上睡觉。 自从李济和杨千里走后,墨子寒便正大光明出入公主香闺,丫鬟们从不阻拦,拦着也白拦,准驸马晚上还会跳窗户呢。 其实吧,跳窗户的是高天漠,不是墨子寒。 阿紫挨着他坐在罗汉椅的边缘,低着脑袋,撅着小嘴,一声不吭。 今天审了几个犯人,墨子寒真的很疲倦。见阿紫坐在他身边,他没有动。要是往常,阿紫见他睡觉,肯定是淘气地捏他鼻子,拔他眉毛,有时还会拔根头发捅他鼻孔,让他不停打喷嚏。 可今天她很老实,也很乖,就那么坐着,低头玩着那串檀木珠子。 就像知道他没睡着,阿紫喃喃问道:“你说我以后还能恢复记忆吗?虽然你们都说那时我还是小孩子,十一岁之前的记忆,有没有都无所谓。可我就是想要记起来,真的很想很想。” 有那么一个人,曾经为了小郡主的一句话,便日日盼着下雪。 而她,却不记得曾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的生活里出现。 墨子寒在心里叹口气,他坐起身来,把阿紫抱到腿上,柔声说道:“我问过师兄,他说在师傅的笔记里曾有过这样的记载,也有像你一样的人,在之后很多年后,因为一些经历,重新记起以前的事。说不定你也会有那么一日。” 阿紫扬起脑袋,用鼻尖蹭着墨子寒粗糙的下巴:“那你师傅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那人在想起以前的事后,还记得在他失忆以后发生的事吗?” 墨子寒愣了一下,他不知阿紫为何会这样想。 “这倒是没有问过,待到咱们回去,我带你去见师傅,找他要那笔记好好看一看。” 阿紫有些失神:“若是想起以前的事,却又忘了后来的事,那我情愿永远失忆。” 墨子寒明白了,她担心恢复记忆后,会忘记他和高天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小东西傻得可爱,却又纯净得透明。 “傻孩子,当然不会,我不会让你忘了我,永远都不会。” 阿紫抿起小嘴,甜甜地笑了:“真的不会?那高天漠会不会?” 墨子寒闭下眼睛,真是气死了,你一定是故意的。 “他也不会。”说着,他覆下头,轻吻着阿紫的额头。 阿紫轻盈的手臂环住他的颈子,他轻叹一声,把唇移到她的小嘴上,两人在罗汉椅上缠|绵起来。 “公主,有人送礼过来。”谷雨的声音适时从外面响起,粘在一起的两个人连忙分开。 两人的脸都有些微红,阿紫从墨子寒的腿上跳下来,问道:“是什么人啊?” “送礼的人还在前面,说是他家主子姓骆。对了,公主,他们送的东西很奇怪,是小孩玩的小冰车。” 小冰车是北地孩子常玩的,就是木板下方安着一条冰刀,玩的时候,小孩子坐在上面,用两根带铁钉的木棍划行,这种冰车玩起来有一定难度,初学者很难掌握,所以小时候的骆轻凡一直在等着教阿紫玩冰车。 阿紫来北地后见过小孩玩冰车,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也是一只冰车。 这冰车已经有些年头,但保存得很好,显然常常有人在上面抹油擦拭。 这就是八岁那年,骆轻凡给她做的冰车。 可惜,她从没有玩过,她也忘了这个约定,她甚至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童年里。 “墨大哥,骆轻凡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很骄傲?“ 当然骄傲,否则不会因为她忘记了,就把保存多年的小冰车给她送过来。 他甚至不想再看到这件东西。 把小冰车送还给邱紫韵,也便把当年的那份记忆全都在心里抹去,包括桃花林里那抹娇小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进关。那一年,帮主成亲了,联姻的是南方五柳镇苏家少爷。他跟着帮里的叔伯们来到京城,他自幼长在冰天雪地里,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美的地方。京城处处花团锦簇,车水马龙。叔伯们告诉他,帮主联姻的苏家远在江南,那里比京城还要美,就像天堂。 十岁的他想像不出能有多美,他也想像不出还有比京城更美的地方,更美的人。 因为他去了贺王府,贺王府有京城最美的桃花,他去看桃花时,便看到有个小小的女孩独自蹲在一棵桃花下,好像正在玩着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女孩手里拿着的,是一条蛇。 ”小妹妹,快把这蛇扔掉,会咬人的。“ 北地的蛇并不多,但他从小就跟着帮里的叔伯们,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一条毒蛇。 小女孩扬起小脸,洋洋自得。女孩的脸蛋就像剥壳的煮鸡蛋,雪白晶莹,而她的小嘴,就像这树上的桃花一样美。 ”我叫邱紫韵,你要尊称我为永嘉郡主,不能叫我小妹妹。“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拐走给我当媳妇 年仅十岁的骆轻凡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有些呆愣。帮派中长大的男孩还不知郡主为何物。 “你怎么有两个名字呢,我只有一个。我叫骆轻凡。” 八岁的邱紫韵长得娇娇小小,她穿着淡紫色的缎袄,淡紫色的纱裙,两个小小的抓髻上各嵌着一颗龙眼大的明珠,她的颈上也戴着一串明珠,而她的小脸也如明珠般晶莹璀璨。 她看着高她一头的骆轻凡,晨星般的明眸闪过一丝狡黠。骆轻凡甚至没有看到她出手,他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在她手里的毒蛇已经缠在他的脖子上。 凉凉滑滑的感觉很快传遍他的全身,他本能的想要惊呼,可却又不想让邱紫韵看扁。 叔伯们说了,帮主是和关内排名第一的苏家联姻,他们龙蛇帮的关外第一大帮,决不能让关内这些南蛮子看不起。 这里是贺王府,和苏家沾亲带故,若是他害怕,不但丢了他自己的脸,更丢了整个龙蛇帮的脸。 骆轻凡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紧握双拳,瞪着邱紫韵:“我没招惹你,你为何要放蛇咬我?” 邱紫韵抿着小嘴,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儿:“你只要说一句巫女大人饶了我吧,我就让金花回来,你若是不说,只要我动动手指头,金花就能咬穿你的喉咙。” 骆轻凡虽然觉得这个能放蛇咬人的小女孩有些古怪,可他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顶多七八岁,却让他称她巫女大人,对了,方才她还说自己是什么郡主。 这是个胡说八道又不讲道理的小女孩。 那条叫金花的蛇虽然缠在骆轻凡的脖子上,但缠得不紧,只是这种感觉太可怕,听到邱紫韵说话,这条蛇便张开嘴,紧贴着骆轻凡的下巴嘶嘶呵气。一股带着腥味的气体喷到骆轻凡的脸上。他几乎恶心得吐出来。 邱紫韵笑得更开心,她说话的声音也和北地的小姑娘不一样,绵绵软软,清清甜甜。让他想起方才在宴席上吃到的那碗糯米汤圆。 如果邱紫韵不是放蛇咬他,骆轻凡会认为邱紫韵就是天上的小仙女。 没听说小仙女无缘无故就放蛇咬人的啊。 这时,有几名丫鬟挽着花篮走进桃花林,看到邱紫韵便纷纷行礼,其中一名丫鬟忽然看到被毒蛇缠住的骆轻凡。轻呼一声。 “郡主啊,这位小公子是来坐客的,您别吓唬他啦。” 邱紫韵扬起小脸,不高兴了:“他只要叫我巫女大人,我就放了他。” 几名丫鬟面面相觑,一个年长些的陪笑道:“要不您用蛇来缠奴婢吧,您都有日子没这样了,奴婢还有些想啦。” 骆轻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位小郡主整日放蛇缠人玩儿,许是她玩自家丫鬟玩腻了。看到来个面生的,就要试一试。 “算了算了,真没意思,我放了他就是了,你们去摘花吧,今天的事谁敢告诉我娘,我就往你们被窝里放蜈蚣。” “巫女大人饶了奴婢们吧,奴婢们打死也不告诉王妃。” 邱紫韵心满意足,手指动动,那条金花蛇立刻松开骆轻凡。攸的一声窜到邱紫韵身边,缠在她的手臂上。 脖子上终于轻松下来,骆轻凡长松一口气,却仍然梗着脖子。不肯服输,眼睛狠狠瞪着邱紫韵。 也不知她家大人是怎么管孩子的,他从没见过这么坏的女孩子。 ”你瞪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邱紫韵满脸无辜,一副被人欺负的小模样。 ”你居然好意思说你没惹我?“骆轻凡咬牙切齿,他差点忘了叔伯们的叮嘱,恨不得抡起拳头揍她一顿。 ”我真的没有惹你啊。也不知道你干嘛这么凶“。邱紫韵嘟哝着,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取出一颗丹药,笑嘻嘻举到他面前,”刚才金花冲着你嘴吐气来着,你这会儿已经中毒了,这是解毒丸,你如果要吃就把那句话说了,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 骆轻凡鼻端还留有金花蛇带着腥味的味道,听闻他已经中毒,他顿时感到五脏六肺全都不舒服起来。 他使劲握紧拳头,好半天才说道:”巫女大人,饶了我吧。“ ”嘻嘻,“邱紫韵笑得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她把丹药放到骆轻凡手里,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把丹药吃下去,笑得捂住肚子,像只小虾米,”傻瓜,那怎么可能中毒呢,这不是解毒丸,这是巴豆丸,吃了就会屙肚子,记着给我家的桃花施肥啊,我走啦,巴啦巴啦巴啦。“ 说完,她扭头就跑,骆轻凡火冒三丈,拔腿就追。可他对这里不熟,且邱紫韵年纪虽小,身法却很灵活,她在桃林间穿来穿去,如同一只紫色的小蝴蝶。 骆轻凡是练过轻功的,眼看着就要抓住她也,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人,邱紫韵连忙藏到那人身后,撒娇道:”父王啊,那个小哥哥要打韵儿呢。“ 那人三十出头,相貌不凡,骆轻凡在宴席上见过,这位便是贺亲王。他还以为贺亲王是姓贺呢,原来是姓邱,他就是邱紫韵的爹爹。看到满脸怒容的骆轻凡,又看看自家女儿手臂上的毒蛇,贺亲王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正想训斥女儿,却见邱紫韵拉着他的袖子,娇声道:”下次人家不敢啦,父王你最英明神武,最疼韵儿啦。“ 看着娇滴滴的宝贝女儿,贺亲王板起的脸变得柔和起来,转身对骆轻凡道:”世侄,你长她两岁,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本王那里有把新得的宝剑,很适合你,随本王去看看。“ 骆轻凡正想拒绝,肚子便是一阵轰鸣,他面红耳赤:”请问茅厕在哪里?“ 贺亲王有些诧异,却听到一声嘻笑,宝贝女儿捂着小嘴正在偷笑,他瞬间知道是怎么回事,瞪了女儿一眼,伸手挽住骆轻凡:”本王带你去吧。“ 骆轻凡跟着贺亲王走出去很远,还听到身后传来邱紫韵的声音:”骆轻凡吃了巴豆丸喽。骆轻凡吃了巴豆丸喽。“ 那颗巴豆丸害得骆轻凡属去了十几次茅厕,屙得他面青唇白,贺亲王很不好意思,不便送他宝剑。还想留他住上几日调养身体。 叔伯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骆轻凡死活也不肯说,却说什么也不肯留在这里了。 贺王府很大也很美,他家的饭菜也很美味,这都是他喜欢的。可他不想留在这里,因为邱紫韵看到他,一定会继续笑话他,还会把他吃了巴豆丸的事说给别人听。 他不想让叔伯们知道他丢了龙蛇帮的脸。 不久后,他便跟着叔伯们回到北地,帮里的小伙伴们羡慕他去过京城,围着他问这问那,而且,他有了一柄大人们用的宝剑,帮里长老看过也夸这是好剑。只是他的个头还不够,这柄剑还要再过两年才能用。小伙伴们都觉得他很神气,问他怎么得来的这柄剑,他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告诉最要好的石头:”我遇到一个很坏很坏的小姑娘,等我再见到她,一定狠狠打她一顿屁|股,替她爹娘管教她。“ 石头比他大两岁。闻言朝他脑门上就是一粒爆栗子:”傻小子,小姑娘不是用来打的,有本事就把她娶过来给你当媳妇,她敢发坏。你就罚她生娃娃。“ 从那天起,骆轻凡就盼着有朝一日再去京城,见到邱紫韵那个小坏蛋,把她偷回北地给他当媳妇。 可是偷她好像不太容易,说不定她又会放蛇咬他,所以最好用骗的。像人牙子拐小孩那样,把她拐走。 他就这样盼着,两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义父家有镖局在京城,这会子人手不够,义父要在那里待上一年,主持镖局的事务。 听到这个消息,骆轻凡每日都会起得早早的,把义父门前的雪打扫开净,还会抢在婆子们前面,烧了热水,泡了热茶,给义父端过去。 义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有一天他终于道:”你这孩子这么孝顺,就随为父一起去京城吧,只是要在那里住上一年,你不要想家啊。“ 骆轻凡早就没有家了,帮会就是他的家。他虽然舍不得离开这里,可是想到回来时就能把邱紫韵那个小坏蛋拐回北地当媳妇,他就兴奋得磨拳擦掌,就连义父也觉得这孩子怪怪的。 来到京城,骆轻凡没像上次那样,缠着叔伯们带他去逛天桥,他整日都跟着义父在镖局里,他十二岁了,已经是个半大小子。 ”轻凡,来京城一个月了,也没见你出去玩,今天没有什么事,自己到外面逛逛吧。“ 义父很和蔼,他是读书人,说话都是慢条斯理。 骆轻凡没说话,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义父,我想到贺亲王家里看桃花,您啥时再去坐客,带上我吧。“ 义父微笑:”有机会带你去桃花城和五柳镇,那里的桃花开得才好,贺亲王府里的,还是当年义父让人给他从五柳镇移来的。“ ”那您也移些到北地吧,北地的桃花没有这么美。“ 义父摇摇头:”北地虽然土地肥沃,却开不出这样的桃花。这种桃花不能出关,出关后即使种上,也会慢慢枯萎凋谢。“ 十二岁的少年似懂非懂,北地的土地是最肥沃的,为何却种不活这么美的桃花呢? 那天义父真的带他去了贺王府,而且还破天荒把他留在了贺王府,让他住了十天。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骆轻凡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常常会不由自主记起这十天里发生的事,更会记起那一抹紫色的娇俏,那真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女孩,他发誓再没见过比她更坏的小孩子。 两年未见,邱紫韵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她还是穿着紫色的衣衫,淡紫色的高腰纱裙,腰间系着用明珠缀成的丝绦,她的耳坠子也是指肚大小的明珠,她的头发比两年前留得更长了,系了一条淡紫色的轻纱,轻纱一直垂到她的腰上,轻轻柔柔。 他见过她两次,她都是穿着紫色的衣裳,除了紫色,还有明珠,她好像特别喜欢紫色和明珠的饰物。 ”你怎么总穿紫色的衣裳啊?“他问道。 ”本郡主喜欢,紫雾就是紫色的,美极了。“她又是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别说这个骆轻凡没见过,京城里的小孩子都没见过。 ”雾有紫色的吗?我不信。“真是骗人呢,怎会有紫色的雾。 ”切,是你孤陋寡闻。我家就是有紫雾。“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爹娘最疼我了,我要紫雾,他们便给我在家里种出了紫雾。“ ”我还是不信。“他知道她爹娘一定很疼她,否则她不会这么任性胡闹。他的爹娘早就死了,他甚至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被爹娘疼着是什么感觉,但从邱紫韵那副得意的样子,他猜那一定是很幸福的。 ”你叫我巫女大人,我就带你去看。“ 这次他没有死拗,真的叫她巫女大人。 邱紫韵高兴了,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跑。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手牵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就和她的人她的声音一样,轻柔得如同桃花花瓣,他甚至担心自己的手太粗糙,练武磨出的茧子会硌疼她。 分花拂柳,她带他来到一处园子外面,义父教他读过书,他认识很多字,他知道上面的牌匾上写的是”明珠“。 ”明珠?“他问道,他的眼睛从她的耳坠子移到腰间的明珠丝绦。 ”这是我的地盘,明珠苑。“她牵着他的手,抬腿走了进去。 踏进明珠苑,他就惊呆了。 这里,真的有紫雾。 明珠苑内只有寥寥数座房屋,其他的地方全都是一种紫色的花,那是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深深浅浅的紫色一望无际,远远望去,如紫雾升腾,美得让他以为这不是凡尘。 ”我和你说啊,我们五夷的紫雾比这个还要美,不过这已经够美了,整个大成,只有我这里才有这种薰衣草花田,就连御花园里也没有呢。“ 骆轻凡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紫雾,他也知道世上有一种紫色的花,就叫薰衣草。 后来,他让人从桃花城移来桃花,偷偷运到北地,但正如义父所说,所有的桃花慢慢枯萎,全都没有种活。 他也让人找到红毛国来的人,高价买来薰衣草的种子,可是那么多的种子,竟然全都没有发芽。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你喝了我的血 明珠苑内,十岁的邱紫韵站在一片紫雾之中,她也是紫色的,和这个满目的薰衣草融为一体,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十二岁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有了心如撞鹿的感觉,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拐回北地,然后藏起来。 “轻凡哥哥,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呢,你过来啊。” 骆轻凡忽然发现他的名字很好听,这名字从邱紫韵嘴里说出来,甜丝丝的。 她叫他哥哥呢。 她站在薰衣草花田里,甜甜地叫他轻凡哥哥。 骆轻凡就像是在梦中,不由自主向她走过去。刚刚走到近间,就看到一团黑影向他的面门飞过来。 他的注意力都在邱紫韵身上,黑影扑过来,他也没有躲闪,待到他明白过来,肩膀上已经被咬破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那是血,黑色的血。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已经看不清邱紫韵的脸。可他的耳边还在回荡着她的声音“轻凡哥哥”。 迷迷糊糊的,有一双温润的小手往他嘴里塞了药丸,他听到她在说:“ 这药是我自己配的,你吃了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好,身上忽冷忽热,继而他觉得四周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他在想,我是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的,本巫女在这里,一定不会让你死。” 药丸和药米分不断地塞进他的嘴里,可他仍然没有好转,他听到旁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郡主啊,骆公子不行了,奴婢们去请王妃过来吧。” “不许去,我一定能配出解毒药的,一定能。” 原来她在给他配药,她正在想方设法救他。 骆轻凡心里暖暖的,却又昏死过去。 待到他再次醒过来时,他躺在一张香喷喷的床上。淡青色的承尘,淡紫色的纱幔,锦被也是紫色的,罗幛内还挂着镂空的香球。淡淡的幽香让他以为回到了那片薰衣草的花田。 邱紫韵坐在床沿上,正在看着他,脸上还有泪痕。 他不知道邱紫韵为什么会哭,他以为像她这样幸福的小女孩永远都不会流泪。 他伸出手,笨拙地想给她擦去眼泪。却被邱紫韵一巴掌把手抽开。 “别碰我,呜呜呜,你喝了我好多血,我讨厌你,呜呜。” 十岁的邱紫韵哭得很伤心,骆轻凡这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已经没有大碍,但邱紫韵的小脸却很苍白,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这时煞白煞白的。倒真的像是失血过多。 “我没有喝你的血啊,我又不是妖怪,喝你的血干什么?” 骆轻凡觉得邱紫韵怪怪的,他已经明白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定是邱紫韵放出来的不知什么毒物,她骗他过去,就是为了让那毒物咬他。 这件事他打死也不会告诉别人的,连石头都不说。 上次就差点被她的毒蛇咬了,这次他还是没有记性,险些在这个坏丫头手上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想忍了,什么拐骗大计全都靠边站,我先揍你这个小坏蛋一通再说。 他坐起身来,一把揪住邱紫韵的胳膊。把她掀倒在床上,骑在她身上,就准备打她一顿屁|股。 他原以为邱紫韵一定会反抗,还会大呼小叫,可她却一动不动,任由他骑上去。 她的身子很小。很软,他忽然不忍心压着她,连忙坐她身上下来,却忽然发现,邱紫韵紧闭双眼,没有了气息。 那天的事情就在抢救邱紫韵中结束,一天后他才知道,邱紫韵原是想拿他试毒,可她自己做的解药却不管用,眼看他要死了,她就从自己身上弄出来满满一大碗血给他灌下去...... 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失血过多,就在他把她揪过来时,她休克了。 他不放心,想去看看邱紫韵。把门的婆子知道他是小郡主的玩伴也是王爷的贵客,没有拦他。一个和邱紫韵差不多大的丫鬟带他走了进去。 走到门前,他听到里面传来王妃的声音:“他中毒了,你为何不让娘来医治,这下可好,自己差点把小命搭上,真是个笨丫头。” 骆轻凡忽然不想看邱紫韵了,他的脸红了。 他想到他的身体里此刻流着邱紫韵的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真是个坏小孩,坏得不要不要的。 可她其实也是很善良的吧,她只是被宠坏了。 她如果不善良,就不会把自己的血给他喝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邱紫韵为何要给他喝自己的血。 后来他问过她,邱紫韵笑嘻嘻说那是药引,她是伟大的巫女,只是她配的灵丹妙药需要有巫女的血做药引才能有效。 他没有相信她的话,就你不信她是巫女一样。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邱紫韵再也没有害过他,王府里有的是上好补品,不过两天她的小脸蛋又变得白里透红,米分米分嫩嫩。 看着她的俏脸,骆轻凡很想摸摸,她的脸蛋一定很滑,就像在京城吃过的米豆腐一样。 他伸出手,却把手停在了半空。还是先别摸了,免得惹她生气,待到把她拐回北地做了媳妇,再摸也不迟。 “咬我的是什么东西?”他问她。 “那是毒蟾蜍,是我用药养大的,养了好几年了。” 原来是蟾蜍,也就是癞蛤蟆。 想到他曾经被一只癞蛤蟆咬了,骆轻凡浑身都不对劲了。 “姑娘们不是养鱼养鸟吗?你怎么养癞蛤蟆?” 邱紫韵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因为我是巫女啊,巫女都养这些。” 她又在吹嘘她是巫女了,骆轻凡才不相信。 “我不信,你才十岁,只是小孩子,小孩子怎么会是巫女呢?” 其实骆轻凡也不知道巫女是什么,他想可能就是能降妖伏魔的那种吧。 “我还没有出生就已是巫女了,我是上天赐给五夷的神女,我出生的时候,整个寨子的人都在为我祈福。所以。我是天生的巫女,和年龄没有关系。” 听她说得像真的一样,骆轻凡还是摇摇头,他真的不相信。 可邱紫韵却逼着他相信。她撒娇地摇着他的胳膊:“轻凡哥哥,只要你说相信我是巫女大人,我就去给你做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是在北地吃不到的,那天他连吃了三碗,没想到被邱紫韵看到了。小小女孩就已经会威逼利诱了。 “你会做酒酿圆子?”骆轻凡表示不相信。 北地像邱紫韵这么大的小姑娘大多会煮饭了,她们会熬大渣粥,还会做好多饭。可是他觉得邱紫韵肯定不会的,她的小手又白又嫩,一看就是不会做家事的。再说贺王府那么富贵,仅邱紫韵的丫鬟就是一二十人,她怎么会做酒酿圆子呢。 “酒酿圆子有什么难的,我早就会做了。我七八岁就会煮饭了,你如果每天都叫我巫女大人,我每天都煮给你吃。” 事实证明。邱紫韵这一次真的没有吹牛,她煮的酒酿圆子比王府里的厨子还要好吃。 骆轻凡吃了五碗!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又甜又粘的东西吃多了,他的胃里不舒服了。 “这一次可不能怪我啊,我可没拿蛇逼你吃这么多。” 邱紫韵托着精致的下巴,轻声抱怨着。小模样娇娇的,真好看。 “我没事,再吃五碗也没事。”骆轻凡不想让她看不起,好像是个病秧子一样。北地男人才不是病秧子。 他还想再展示一下雄壮的手臂,却见邱紫韵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荷包。那只荷包又破又旧,还有汗味。 “我的荷包怎会在你这里?”小荷包里放的是他的积蓄,足足三两银子呢,他一直当宝贝一样贴身藏着。 邱紫韵撇撇嘴:“这么旧的东西。谁稀罕,还给你。” 他只看到邱紫韵的小手好像晃了一下,那只小荷包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他自幼长在帮会里,这些伎俩见得多了,司空见惯。但这事发生在邱紫韵身上就古怪了,他的下巴差点惊掉了。 “邱紫韵。你会偷东西!” 邱紫韵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我只是拿来看看,又没偷你的钱,你真小气。” 骆轻凡也觉得自己挺小气的,她真的没有拿他的老婆本。 “可你怎么会偷东西的?你又不缺吃不缺穿,偷东西干嘛?”他就是想不明白了。 “我再说一遍,本巫女这不是偷东西,这是借来看看。还有啊,你如果再说本巫女偷东西,我就让我父王割了你的舌头。” 邱紫韵不高兴了,她可能真的不是偷东西,可她的手为何会这么快? 邱紫韵撅着嘴,把小脸扭向一边,她真的很生气,她真的不是偷东西嘛。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生气的样子很难看。”他小声哄她,可他不知道怎么哄,才说了两句话,邱紫韵就用更恐怖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样子才难看,你们全家都难看。 “我不说你是小偷总行了吧,你只是借来瞧瞧,是真的。” 这一次邱紫韵终于把脸扭回来了,笑眯眯地问他:“本巫女从来不会乱借东西看的,你应该感到很荣幸。” 她笑得很好看,就像含了蜜糖。 可骆轻凡却觉得他正在往坑里跳。 只能邱紫韵又接着说:“你得到这么大的好处,是不是应该报答我啊?” 看了吧,坑来了。 因为她“借”了他的荷包看,所以他必须要报恩。 “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啊?”该不会又让他试药吧,千万不要了,再试药他会死的。 “给我讲讲北地的事,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在下雪,那雪踩上去会咯吱吱响的?” 原来她只是想知道这些啊,骆轻凡松了一口气。他发现和邱紫韵在一起,要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被她坑、被她骗,还有就是被她撒娇。 看他傻呆呆不说话,邱紫韵扁扁小嘴:“轻凡哥哥,你就说给我听听吧,做为一名巫女,我连北地都没有见过,别人会笑话我的,我就要成为真正的巫女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骆轻凡的心软下来了,何况他还想把她骗到北地当媳妇呢。他正想讲给她听,就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哈哈,原来你还不是真正的巫女,你在吹牛。” 邱紫韵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从小到大,她都是以巫女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 她之所以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巫女,是因为她的年纪还太小。 “我才没有吹牛,不信你看。” 说着,她的手指忽然捏成奇怪的姿势,嘴里也在默念着什么,骆轻凡正想问她在做什么,忽然他的鼻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捏,那东西软绵绵,凉嗖嗖,竟是一只硕大的壁虎。 “这壁虎是哪来的?”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这壁虎也不会自己落到他的鼻子上。 邱紫韵得意洋洋:“这下子你相信我是巫女了吧,这只壁虎是我给叫过来的。” 骆轻凡想说“我不信”,可话到嘴边又忍下了。 这个小坏蛋还不知会再用什么东西来吓他呢。 他不怕打架,也不怕挨拳头,可是整天被这些毒虫子咬来咬去,那还是免了吧。 “我相信你是巫女了,只是你还太小,所以才没有成为真正的巫女,我相信等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 骆轻凡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很得体,如果义父在这里,一定会夸奖他。 邱紫韵果然高兴了,她告诉骆轻凡,她很快就要回五夷了,等到她十四岁时,就能成为正式的巫女。 她的小嘴儿就像连珠炮,说完了,她才想起来她要让骆轻凡讲北地的事。 从那天起,他们就整日在一起玩,桃林里,花田中,他给她讲到山上打猎,到冰上凿鱼,还有冰猴子、小冰车;她给他讲皇宫、讲御花园,还有她向往的五夷。 “轻凡哥哥,你要在京城住多久呢?” “义父说要一年。” “那我争取在冬天时回来,如果京城下雪,你就教我玩小冰车,好不好啊?” “好啊,可是京城里能买到小冰车吗?” 邱紫韵摇摇头:“可能没有吧,我都没有见过呢。” 看到她失望的样子,骆轻凡拍拍尚未长成的小胸脯:“韵儿别担心,包在我身上,轻凡哥哥给你做一辆小冰车。” “真的?你会做吗?你只是小孩子呢。” “我会做,相信我,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邱紫韵咧开小嘴笑了:“那等我回来,我给你绣个新荷包,保证比你那个要好看一万倍。”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等她的人和要嫁的人 骆轻凡站在园中,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长白山,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清清甜甜的童音:轻凡哥哥...... 十二岁那一年的冬天,他每天都在盼望着两件事:一是紫韵回来;二是京城也能下雪。 直到来年开春,京城都没有下过一场雪,而紫韵也没有回来。 春天到了,北地的冰雪也已消融,义父要带着他回去了。 离开京城时,他一步三回头,甚至看到远处有马车过来,他也盼着那是紫韵。 次年,他就又盼着义父能到京城的镖局子里帮忙,但他们却回不去了。 吴奔接连攻下北地十六州,自立为王,烽烟四起,北地与京城已经成为两个国家,隔着一道山海关,却无法逾越。 那时他常听那些吴军将士们叫嚣:终有一日吴朝大军要打进山海关,让大成的公主郡主为奴为婢。 进关、烧宫殿,抢皇女,这是吴奔激励三军将士的话,也同样传遍北地十六州。 他们说的公主郡主中就有紫韵,这些畜牲不如的家伙竟想染指紫韵,他决不允许。 那一次他带着十几个帮中弟兄,杀了吴军一旗人。他回来后原以为义父和义母会责罚他,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骂他,还让他从那天起学着管理帮中事务。 不久,十四岁的骆轻凡便接管了龙蛇帮大半江山,他带领着帮中弟兄一次次打退吴军的围剿,十五岁,他暗中与征北大将军林钧合作,成功挑起民怨。除了龙蛇帮,北地十六州内乱不断,让吴军疲于应付,而林钧给他的好处就是默许他的走私。 他走私的东西都是皮货和药材,而从关内运来的则是陶瓷、丝绸和玉器。 这些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不会引发严重后果,因此就连吴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骆轻凡贿赂给他们的银两远远高过吴帝给他们的俸禄。 他少年得志。又混迹于江湖人之中,但他努力让自己和这些北地的粗汉子不一样,因为紫韵不喜欢那样的。 人长大了。也就更清楚他和紫韵之间的地位悬殊。邱紫韵,皇帝的亲侄女,亲王嫡长女,贵不可言的身份。难怪她那么娇气任性。因为她有的是本钱。 而他只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他甚至没有家。他自幼长在帮会。他是百姓眼中的小流|氓、小混混。他去贺王府时,身上只有三两银子,那是他所有的积蓄。而紫韵身上随便一颗明珠就是价值千金。 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要做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他要配得上紫韵。他要让他的小韵儿永远做天之娇女,无忧无虑。 闲暇时,他便跟着义父读书练字。就连义父都觉得诧异,自从京城回来。骆轻凡不但变得深默,也更加内敛,他就像是忽然长大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冷静的少年在想什么,或许都以为他是想发战争财。没有人能想到,他比谁都盼着这场战争早日结束。 他要进关,他要去大成帝京,那里花团锦簇,繁花似锦,那里有这世上最高贵最可爱的姑娘。 他相信小韵儿一定也在等着他。 呵呵,想到这里,骆轻凡苦笑。 林钧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朝廷虽然还没有下达通商令,但在一个月前,终于允许百姓过境,那时他就想立刻入关。 偏偏这时,他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已在长锦州逗留数月的永靖公主,就是贺亲王的嫡长女,当年的永嘉郡主! 这个消息对他如同平地惊雷,他怔了好一会儿。 永靖公主到达长锦州时,他随义父义母住在千里之外的飞雪谷。那时正值一年里最冷的时节,义父是南方人,身子纤弱,每年那个时候都要去飞雪谷小住。飞雪谷四面环山,反而是整个北地最温暖的地方。 骆轻凡在飞雪谷住了一个月,挂念帮中事务,便辞别义父义母,独自去了北寿州。北寿州距长锦州五六百里,那里便是龙蛇帮的总坛。 在北寿州时,他接到来自长锦州的密报,有位永靖公主来了,据说是陪准驸马来治病的。 骆轻凡没有把这件事在放在心上,一来据说有当地官宦前去巴结,都被公主挡在门外,就连知府也放出话去,准驸马病重,公主无暇体察民情,让大家就不要过去请安了;二来帮中事务繁多,他应接不暇,也就没再让人深探。 得知永靖公主就是紫韵时,他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可这么久了他却浑然不知。 更令他意外的是,小韵儿竟然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他无法想像,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配得上他的韵儿。 他来到长锦州,却没有现身,那些日子,他在打听关于墨子寒的一切。 墨子寒和他一样,也是孤儿。但墨子寒十六岁钦点探花,十八岁入大理寺,位居四品。如今也是刚刚及冠之年,即将抱得美人归。 他的病已经治愈,同来的太医和医女都已回京,他还滞留于此,想来是想等天气暖和了,再陪公主返京,让公主免受风霜之苦。 所有的一切,都令骆轻凡浑身不自在。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他又怎会眼睁睁让韵儿跟了别的男人。 他不稀罕当官,也不稀罕做驸马,他只想要韵儿,他只想带着韵儿看桃花、玩冰车。 韵儿是公主郡主,还是五夷巫女,更或者,她什么都不是,只是和他一样的江湖人,那全都无所谓,他想要的,就是她的笑靥,和那一声甜甜的“轻凡哥哥”。 骆轻凡的目光依然毫无焦点地看向远方,不知不觉,一滴清泪已经潸然而下。 韵儿居然不认识他的,她甚至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骆轻凡的人。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讽刺。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竟然同他形同陌路。 她怎会不记得他呢,他们不是约好了吗? 他带她玩小冰车,她会绣荷包给他的。 骆轻凡不甘心,这些年他带领龙蛇帮所向披靡,他从未失败过,他甚至已经忘记失败的感觉。 但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令他痛彻心扉。 “阿土,你去把飞鹰找来。” 他的声音疏离冰冷,如同北地的天空。即使已是初春,依然看不出暖意。 阿紫偎依在墨子寒的怀里,他在看飞鱼卫刚刚送来的密奏,而阿紫围在锦被里。正在打瞌睡。 他默默起身,把两个汤婆子放到他方才的位置。代替自己给阿紫取暖。 阿紫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火炉子没有了,撅起小嘴蜷缩起身子,把后背冲着墨子寒。以表示她无声地抗议。 墨子寒只好轻声哄她:“过了这几日就回京,这次不会再拖了。” 阿紫还是不吭声,墨子寒只好又说:“你的公主府已经开始修建。就在荣华街上,是在原来陈家的那套宅子上扩建的。想来秋天便能完工。” 这是飞鱼卫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即使他在北地,来自全国各地的暗影密奏依然源源不绝,上到朝堂大事,下到京城里又开了一家酒楼,事无大小,都是暗影们密奏的事。 兴建公主府的事,他原本没想告诉阿紫,这小丫头恨不能立刻嫁人,到时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好。 可这会儿阿紫生气了,他原是答应陪她整个下午的,可密奏上的这件事,他一定要立刻去处理。 他又想不出别的,只好把这件事告诉她。 他原以为阿紫会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太激动太完美了,和她想像得一模一样,她的公主府建在荣华街,她要嫁给墨子寒啦。 可阿紫就像没有听到,无动于衷。 还是给他一个后脑勺。 墨子寒叹气,小公主越来越不好哄了。 他只好凑过去,想要施展美男计,这时才发现,床上的小人儿早就睡着了。 他还真是想多了,阿紫哪是这么小气的。 墨子寒心安理得走出去,去做高天漠要做的事。 他刚走出去,阿紫就睁开了眼睛。 哎呀妈啊,这厮要瞒她多久啊,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今天才肯告诉她! 阿紫的小嘴又咧到腮帮子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儿。 皇伯父把她的公主府建在荣华街,那就是暗示所有人,墨子寒是她的啦。 今年真是美好的年份。墨子寒及冠,而她及笄,两人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岁数。 她要早点回京城,让她爹去找钦天监的人,把黄道吉日选在今年。 她迫不及待要把墨子寒和高天漠霸为己有。 从此后,你们都是本宫的,任我糟蹋。 然后她还要带着他们(其实只有一个人啦,这姑娘拎不清)回五夷,告诉五夷的乡亲们,本巫女有夫男啦! 难怪墨子寒一直不肯告诉她,就这么傻二傻二的,能让她提前知道吗? 这姑娘在屋子里又蹦又跳,就差上房掀瓦了。 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公主殿下竟然这么想嫁人。 当然啦,她只想嫁给那两个人啦。 满屋乱转,自言自语之后,公主殿下终于平静下来,她想她现在也该绣嫁妆了。 民间的姑娘都要自己绣嫁妆,公主身后有不计其数的绣娘,还有进贡来的上好绣品,她好像不用亲自绣,可阿紫就是想要自己绣。 至少床上用品一定要是她自己绣的,这样躺上去才更美更舒服。 “谷雨啊,谷雨,咱们去逛街买布料。” 这里不是王府,当然不会有现成的布料让她挑选,她要自己到街上的布庄子逛逛,今天把布料买回来,晚上就开始做针线。 谷雨跑进来,手里却拿着一封信,信上封了火漆,一看就是刚到的。 “公主,府里来信了。” 原来这是贺王府的家书,阿紫心里更欢喜。连忙把信拆开,果然都是喜事。 贺王妃在二月二那日又为大成帝国贡献了一位郡王!(毫无悬念!) 母子平安!(皆大欢喜!) 永靖公主府拟定开春便破土动工,贺王爷亲自从苏州请来园林匠人督办此事。(绝对亲爹!) 这封信是二月初十从京城送出的,到达北地时已经是三月。路上用了整整一个月。 虽然这都是迟到的喜讯,可阿紫还是很开心。 她娘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她现在已经有四个弟弟了。 不知道娘还接着生吗? 她记得娘好像说过,要再添个小女儿的。 阿紫也挺想要个小妹妹的,她其实也喜欢弟弟,可弟弟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娘说这是邱氏皇族的遗传,和她这个生育机器没有关系。 阿紫觉得吧,指望她娘给她生个小妹妹,这好像有些渺芒,还不如她自己生个小女儿。 反正小妹妹或许会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大,都是小孩,墨子寒的遗传基因兴许不像她们邱家那么邪乎,一定是能生出女儿的吧。 这么一想,阿紫又犯愁了。 她的孩子,日后要姓什么呢? 姓墨、姓高,还是姓韩呢? 就这么一犯愁,就又耽搁了一炷香的功夫,阿紫忽然想起她要去买嫁妆。 “谷雨谷雨,多带上几个人,咱们一起去挑。” 四个大丫鬟,又挑了八个还算心灵手巧的小丫鬟,外加十多个侍卫,这次阿紫才不会再让李知府借人给她呢,上次酒楼里那出戏,据她分析,全都是李知府搞出来的,所以阿紫不会再给他机会。 得知公主又要去逛街,正在处理公事的高天漠眉头蹙起,小东西方才是在装睡。 他太了解阿紫了,十有八|九是被那个好消息冲昏了头脑,这会儿脑袋发胀,恨不能立刻就成亲,这会儿去逛街,而且还是破天荒带了一群丫鬟去逛街,那就是要去一个地方—— 绸缎庄! 一一一一 月末啦,感谢给十三投月票的小天使们。 吃狐狸的小猪、那一阵风吹、绿蓝蓝、叶紫2003、13735969619、书友140908051308484、、书友150625235612805、钧.临天下。 感谢你们,虎摸,扑倒~~~(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偷~~ 北地的春光虽不温暖,却也晴朗明媚,如同阿紫此时的心情。 丫鬟们感受到公主的快乐,个个交头接耳。 “该不会是墨大人开窍了,会哄公主开心了?” “才不是,那会子还看到墨大人黑着脸从公主屋里出去,八成是两人呕气。” “你们都猜错了,王府来信了,王妃又添了位郡王。” 原来是王妃生孩子了,这也真是件大喜事,可这样的喜事贺王府里还真的不缺。可公主这样子,不像是添了弟弟,倒像是她自己要生了。 关于墨大人半夜翻窗户和公主夜不归宿的事,别人不知道,四个大丫鬟心里门清。 她们嘴巴严,但四个人私底下也是有交流的。 樱桃:公主的月事还没来。 荔枝:可墨大人有日子没翻窗户了。 枇杷:他们下午时还在一间屋子里。 谷雨:少在这里眉来眼去的,公主和墨大人是清白的。 噗,没人相信。 浩浩荡荡来到长锦州最大的一家绸缎庄,把个掌柜的吓得一哆嗦,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除了叽叽喳喳一堆小姑娘,还有一群要杀人的男人,这些人全都挤进铺子里,把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们吓得全跑了。 阿紫穿的是女装,正红的刻丝夹棉褙子,下面是珍珠锦的月影裙。梳了双髻,只插了一支红珊瑚珠子钗。 这身衣裳是阿紫出门前精心挑选的,但凡女子要嫁人了,都会穿着鲜艳些,这也不是习俗,只是心情始然。 这件正红褙子缝了许久了。她还是头一回穿上。以前她不好意思,总觉得穿上像个新娘子,现在她就要做新娘子了,也就不害羞了。 掌柜的迎来送往,见多识广,只看了一眼阿紫那条珍珠锦的裙子,两眼就冒出光来。 他是行家。那条裙子上的珍珠并非缝好后缀上的。而是在织布时就用特殊工艺加上去的,这种料子他也只见过一回。 他是识货的,这种珍珠锦也只上贡了三匹。一匹给了皇后,一匹给了黛妩长公主,还有一匹就赏给了贺王妃和永靖公主。 掌柜的虽然不知道珍珠锦如何分配,可也猜到眼前的小姑娘是何许人也。 公主在长锦州的事。上至九十岁老人,下至刚会走路的娃娃。就没有不知道的。 “老三,快从后门出去,就说公主在这里。” 一个青衣小伙计闻言便闪身去了后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掌柜的。多搬些料子出来,给我家小姐好好挑挑。”谷雨笑道。 掌柜的不敢怠慢,一边招呼伙计端茶倒水拿点心。一边吩咐人把铺子里最名贵的料子全都搬出来。 阿紫只是快要及笄的小姑娘,她的这些丫鬟们最大的就是谷雨。也只有十六七岁,最小的香菜只有十三岁,全是一群小姑娘,自幼学女红,看到五颜六色的料子就来了精神头儿,这个搓那个拽,把个掌柜的心疼得泪往肚子里流,今天若不能里里外外都赚一笔,可就亏大了。 “公......小姐啊,这块料子做小袄好看,您上身比比看。” “我要选被面,快点,帮我选被面和幛子。” 原来公主是来选床上用品的,她选这个干嘛?她缺被子还是缺罗幛了?那也好像也不用她操心吧。 “这匹葡萄紫的好看。” “不好不好,这匹玫瑰紫的才好看。” 阿紫摇头,再摇头。 丫鬟们奇怪了,从小到大,公主的屋里就没有别的颜色啊。 “我要红的,很正很正的那种红。” 好吧,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就连掌柜的也明白了。 敢情公主是要选嫁妆。 阿紫脸蛋也是红的,你们这些人啊,还说从小就侍候我呢,连这个都猜不到,本公主要嫁人了。 看着公主酡红的脸蛋,四大丫鬟长舒一口气。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们天天都在提心吊胆,万一公主未婚先孕,挺着肚子回到京城,贺亲王舍不得惩罚女儿,但肯定会拿她们出气,乱棍打死都有可能,割舌头更有可能。 谁让你们没有侍候好我闺女,都是你们这些死奴才把我冰清玉洁的闺女带坏了,让你们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公主终于要在揣上球之前成亲了,太鸡冻了,比她们自己要成亲还要高兴。 阿紫瞥了她们一眼,一头雾水,你瞧这四个那个傻样,咧着嘴傻兮兮的笑,本公主成亲你们乐个啥?驸马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也不能有陪滕,所以我成亲不关你们的事啊。 阿紫打死也想不到,她和墨子寒的卿卿我我,给别人造成多大的恐慌,哎哟妈啊,吓死奴婢们了。 正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铺子里安静下来。方才还是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们,这会儿全都拔着脖子看向门口,谁也不说话了。 阿紫莫名其妙,她顺着丫头们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绸缎庄子的大门敞开着,外面大好的日头,一个人就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很是耀眼。 这些傻丫头都在看向那个人,她们当然不是像那些侍卫们一样时刻防范,她们是看帅哥看得傻了眼。 阿紫有一刹那的恍惚,脑海里似乎有些什么,她想抓住,可却什么也抓不住,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的头也跟着疼起来,身子晃荡一下,抓住身边谷雨的胳膊,这才没有摔倒。 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骆轻凡已经看在眼里,紫韵这是怎么了? 护卫们上次见过他,看到他走进来,根本就没把他当成是偶然经过的顾客,几柄长刀将他围在中间。 “朋友。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骆轻凡冷笑:“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吗?” 侍卫们一怔,此人好大的口气。 “龙蛇帮少主,端的是够派头。可你也别忘了,这里已是大成天下,里面的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快快退去。” 侍卫们都是出身江湖。对龙蛇帮也有几分敬意。何况这里本就是龙蛇帮的地盘,公主身份贵重,不能有半分差错。 骆轻凡拱拱手:“承让。可在下就是想要进去。” 话音未落,几柄刀已经向他攻来,绸缎庄里顿时乱成一团。 刚才还在看帅哥的丫头们,此时惊呼连连。到也没有忘了本分,里三层外三层把阿紫围在里面。 阿紫的脑袋还在疼着。她强撑着站在那里,她好像是想起什么,可再深想,就又是一片空白。 “疼。头好疼,好疼啊。” 阿紫终于撑不住了,就在丫鬟们的护卫之中。身子软绵绵倒了下去。 她最后听到的就是丫鬟们的惊呼声,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一一一一 高天漠紧握着拳头。隔着银色面具,王彪也能感觉到大统领身上的杀气。 公主失踪已经三个时辰了! 龙蛇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公主偷走了。 据四位贴身丫鬟回忆,当时侍卫们和那个龙蛇帮少帮主打得不可开交,公主忽然喊头疼,然后就晕了过去。 丫鬟们全都慌了,公主没有动不动就晕倒的毛病,所以她们出门也没有带鼻烟。 这会子不知所措,有人就让掌柜的去找找有鼻烟没,可一回头才发现掌柜的不在了,可能是看到打架吓得藏起来了。 有丫头直着脖子喊侍卫,还有的要去请大夫,樱桃和荔枝跪在地上喊公主,想把她叫醒,就在这时,有个小伙计跑过来,手里拿着鼻烟瓶子,十多个丫鬟全都围过来,谷雨亲手拔了鼻烟盖子,放到公主鼻端,也就在这时,她们全都闻到一阵香气,可谁也没有在意,接着就没有知觉了。 迷香,藏在鼻烟里的迷香。 如果阿紫不是已经晕倒,这种迷香伤不到她,但此时却把十几个丫鬟全都放倒了。 迷香的劲道并不大,也只是小范围扩散,门口的待卫们没有受到影响,骆轻凡见人多势众,无法闯进来,便抱抱拳,道一声“惭愧”,倒也走得潇洒。 侍卫们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有丫鬟喊公主晕了,往铺子里面看过去,见丫鬟们正从地上爬起来,个个都像大梦初醒的样子。 她们都没有事,甚至搞不清刚才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只是,公主不见了。 “大统领,依属下看,还是立即把此事通知墨大人吧,毕竟她是公主的......” 王彪一时语塞,说是未婚夫君吧,圣上还没有指婚;说是好朋友吧,这好像不太合适。 高天漠没有说话,忽然从身上掏出一枚飞鱼符,扔给王彪:“拿去,找熊振借三百人,在府衙外集合;再通知李知府,把他能调动的捕快全都找来。” 自从上次军备李代桃僵事件之后,熊振就对高天漠心服口服,如果不是高天漠,他就算没被那些人宰了当不会说话的替罪羊,他的身家性命也保不住了。 就是因为高天漠找到那些被替换的军备,又揪出内奸,他只是被罚了一年俸禄小做惩戒,原因是治军不严。 虽然表面上他对高天漠还是黑着一张脸,但私底下却已大有改变。 别说高天漠借人是为了救公主,就是去打架,他依然会借。 听到大统领要借三百军队,王彪倒抽一口冷气,大统领是怎么了,这个架势,倒像是要把长锦州给夷平了。 龙蛇帮雄踞北地这么久,吴奔也动他不得,林钧也只能与他合作。公主被江湖人掳去,事关名节,大统领大张旗鼓出动军队,这是件受累不讨好的事。 别说龙蛇帮这些地头蛇不是好惹的,就是圣上和贺亲王知道了,也定我不会轻饶他。 “他如果敢动公主一根头发,就拿龙蛇帮上万颗人头和他们的百年基业来交换!” 这是高天漠最后和王彪说的话,他的声音透着狠意,王彪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大统领这样不冷静了。 他还想劝劝,至少提醒他关于公主名节的事,可看大统领的样子,根本没法劝。 王彪从屋里出来,便对门外的飞鱼卫道:“你们快点去把墨大人找回来,快去啊。” 如果这件事拉上墨子寒,那就不同了。这些决定既是墨子寒和高天漠一起下的,圣上多多少少会网开一面,毕竟墨子寒是准驸马。 没过门的媳妇被人抢了,未婚夫无所用其极,也是情理之中。 飞鱼卫已经够招人恨了,若是连圣上也怪罪下来,大统领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阿紫醒来时已是傍晚,她的头倒是不疼了,只是有点晕沉沉的。 自从失忆以后,这个头晕头疼的毛病就时常出现,平时每每这样,她会睡上一觉,睡醒也就没事了。 今天事出突然,当然没办法睡觉,想不到竟然晕过去了。 阿紫有些无趣,习惯性的喊道:“谷雨、樱桃,给我倒杯茶来。”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睡醒都要喝茶,她睡觉喜欢张着嘴,所以每次都是口干舌燥。 有丫鬟应声进来,手里端着红木描金的托盘,上面摆着香茶。阿紫看都没看,端起来就喝,喝了两口便不喝了。 “怎么是甜的?” 她这时才抬起头来,吃了一惊,眼前的丫鬟不是谷雨,也不是樱桃,甚至不是她的任何一个丫鬟。 “你是谁?谁让你贴身侍候我的?谷雨呢?”这个时候,阿紫还在想,这或许是李知府为了弥补上次的过失,溜须拍马送来的丫头。 “奴婢叫绣荷,是服侍您的。”那丫鬟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说的虽是官话,却夹着重重的北地腔。 阿紫皱皱眉头,这时她已经完全醒盹了,感觉怪怪的。即便这个什么绣荷真是李知府送来的,高天漠或墨子寒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个陌生人来照顾她的起居。 她环顾四周,烟青色的承尘,一重一重淡紫色的纱幔,这的确是她的房间。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这是她在王府里的香闺,在并非暂居李知府后宅的屋子。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在王府的屋子布置的,难怪她醒来时并没有察觉,因为这是她熟悉的。 但这不是京城,更不是王府,她的屋子不会是这样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章 我要叫你什么 是骆轻凡,一定是他! 阿紫记起就在她晕倒之前,站在阳光下的那个身影。 他英俊挺拔,带着富家子弟常有的骄矜,不像江湖人,更像王孙公子,就连王府里的丫鬟们都看直了眼。 “骆轻凡,你有种把本宫掳来,却没胆见我,你是狗屁的英雄好汉,滚你丫的!” 那个丫鬟绣荷显然吃惊不小,她没想到这位看似娇气清贵的公主,竟能骂出这么粗俗的话来。 阿紫在外面流浪了两年,比这更难听的都会。 当着墨子寒她当然不敢,可现在墨子寒不在,她就放开了骂。 这么说吧,公主殿下对她的准驸马比对她爹要怕多了。 骂着骂着,门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此时应是傍晚,夕阳西渐,大地被染成一片金红。他穿着竹青色的水纹直裰,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俊俏出尘。 他就这样潇潇洒洒走进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而他的声音也同样温柔。 “韵儿别生气,轻凡哥哥来陪你了。” 说着,他便在架子床上坐了下来,和阿紫离得很近,阿紫甚至听闻到他身上干燥清爽的气息。 “大胆!不得无理,本宫没让你坐下!”无论骆轻凡是否她的青梅竹马,阿紫对他没有记忆。即使他们真的是童年玩伴,她也不允许有除了墨子寒和高天漠以外,有别的男人坐在她的床上。 她的声音还带着童音,但那种高贵和威严却是与生俱来的。 痛苦在骆轻凡的眼中一掠而过,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宠溺。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一尺外的杌子上坐下。 “你一点都没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紫韵也是这样的,那时她甚至喊打喊杀,动不动就说让她父王砍了他的头。 “我不知道以前是不是真的认识你,但我不喜欢这里,你快些放我回去。” 看到那架小冰车时。阿紫心里是伤感的。但是骆轻凡竟然把她掳来,还弄了一间这样的屋子,她心里阵阵发冷。 她不想留在这里。一刻也不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去个更好的地方,到那里。骆凡哥哥教你玩冰车。” 没等阿紫拒绝,骆轻凡已经站起身。对绣荷道:“服侍公主起身,一盏茶后就走。” 见他出去,阿紫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已是春天,长锦州虽然还很冷。但冰雪消融,玩不了冰车了。骆轻凡要带她离开长锦州! 不行,她不能走。北地十六州这么大,她若是离开长锦州。高天漠就找不到她了。 她就要回京城了,公主府已经在建,待到公主府建好,她和墨子寒就要大婚了。 她做梦都盼着做他的新娘子。 “公主,这些新裳就是少帮主给您赶制的,您快换上吧。” 绣荷捧着一件淡紫色镶貂毛领的夹棉褙子、一条深紫色棉裙站在床前。 阿紫索性躺下,说道:“你出去告诉那个骆轻凡,就说我哪里都不去。” 说完,她就掀起锦被盖在身上。 绣荷怔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阿紫藏在锦被下的双手正在身上摸索。 和她猜想的一样,骆轻凡果然没有让丫鬟动她的身子,她不但衣裳穿得好好的,暗藏在衣下的那些宝贝也一样都没少。 阿紫不动声色的在心里笑了,听着绣荷低声劝她,她索性闭上双目。 绣荷无奈,这位公主虽然长得娇小,可她也不敢硬来,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少帮主心尖上的人。 她跺跺脚,只好出去搬救兵,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转身之后,架子床上的阿紫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得意地笑了。 过不多时,骆轻凡就进来了,阿紫依然躺在床上,闭着双目,像是睡着了。 骆轻凡知道她在装睡,她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和小时候一样。 “韵儿,还是不高兴吗?或者,你是害怕了?轻凡哥哥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快起来换上衣裳,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团红雾便朝着他的双眼袭来,他攸的跃起,但还是晚了一步,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又是这种感觉,和小时候一样。 虽然嘴里早就暗藏了解毒丸,但骆轻凡还是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这一刻,他居然想笑,明知道她会这样,他却还是没有防住。 他想说话,可面部僵硬,舌头已经不像自己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紫面沉如水,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掰开他的嘴闻了闻,冷笑道:“巫女的蛇岂是你能防的住的。” 一伸手,狸花蛇已经缠在她的手臂上,小眼睛满是警戒,随时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雕花木门重又打开,阿紫还以为是绣荷回来了,她从地上拽起烂泥一样的骆轻凡,把狸花蛇对准他的咽喉,随时准备拿他当人质。 骆轻凡暗藏的这种解毒药,想来也是上品,狸花蛇虽不能将他毒死,却也令他四肢无力。 进来的是个女子,却不是绣荷。 阿紫看到这个人,惊讶得张大了嘴。 马凌波,进来的人竟然是马凌波! 更令她吃惊的,是马凌波身上的衣裳,就和放在床头的一模一样,那是绣荷刚刚拿来让她换的。 马凌波看到阿紫,视如不见,她的目光都在骆轻凡身上。 “你真傻,你有我还不够吗?为何还要找这个毒女,我告诉你了,她不会理你,你为何不相信呢。” 骆轻凡眼中都是愤怒,但他却不能说话。只能恨恨地看着马凌波。 马凌波却又看向阿紫,笑得妩媚,远不是她一向文静羞涩的模样。 “我们又见面了,阿紫。” 阿紫的心沉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问题。 她静静地笑了,声音平静。就和马凌波一样:“我是应该叫你冯小姐。还是名妓香雪姑娘?” 马凌波笑得花枝乱颤,她风情无限地瞟一起眼露惊异的骆轻凡,这才道:“公主殿下果然厉害。竟然在我身边放眼线,可惜白白搭上一条性命,那个荠菜真是乖巧啊,可惜了。” 阿紫紧咬牙关。她忽然发现,她和骆轻凡。全都陷进一个局里,马凌波,不,冯思雅布下的一个局。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出手伤你?”她冷冷问道。 马凌波又笑了,这次她笑得讥诮:“你当然不会,我可没有提前吃上解毒药。巫女大人的毒,一下子就能要了我的命。人死了,可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紫暗暗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你这么难得死而复生,本宫当然舍不得杀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马凌波甜笑如蜜,声音也是醉死人的温柔:“公主的法子还是给姓骆的试试吧,他可是爱你爱得发疯了。骆少主,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你日思夜想的女人竟然把你害得半死不活,你真当她是天上的仙女啊,她是五夷妖女!” 骆轻凡苦不能言,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阿紫看看门口,门口安安静静,绣荷没有进来。 “外面的人呢?都被你制住了?”她问道。 这里应是龙蛇帮的一个堂口,虽非总坛,但也会有不少人手,马凌波不会武功,如果要悄没声息制住这些人,那就是用迷香或者毒|药。 “公主殿下果真是个中高手,一猜就猜到了,可惜我制不住你,不过,自会有人来把你带走。” 正在这时,那扇雕花木门终于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 “你还磨蹭什么,外面都被包围了,带上这丫头快走。” 马凌波冷笑,对那汉子道:“她就在那里,有本事你过去把她绑了啊。” 那汉子上前一步,却看到阿紫手腕上的狸花蛇,硬生生收住脚步。对马凌波道:“飞鱼卫调了军队,足有几百人,再迟了,他们就要进来了。” 马凌波却不慌不忙,眼睛重又瞥向阿紫,娇声道:“你真是有福气啊,有视你为掌上明珠的父母,又有一位那么疼你的养母,你知道吗?你养母日日夜夜都在盼着做了公主的女儿去接她享福呢,唉,她的身体本就单薄,如今为了你茶饭不思,就要病倒了。” 阿紫的心如同刀割一般,马凌波说的是她的哑母,那个善良一生却孤苦无依的女人。 “好,我跟你走,无论如何,你也要保全养母的性命。” 此时的阿紫,紧紧咬住下唇,她下了决心。 马凌波却又笑了,对那个汉子道:“你看,咱们的小阿紫多乖多听话,可惜啊,你若是真把她当成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那可就上当了,公主殿下的本事大着呢。” 阿紫闻言脸上一变,怒道:“你哪来的废话,我说了跟你走,绝不食言。” “那好,你把手腕上的那条蛇收起来,再老老实实让我们绑了。” 马凌波还在笑,笑得风情万种,令阿紫自愧不如。两人长得差不多,姿态动作也很相像,可现在看到马凌波的笑,阿紫好伤心,她怎么就不会这样笑啊,如果她也能这样笑,墨子寒肯定舍不得嫌弃她了。 她果然很听话,收了狸花蛇,乖乖伸出双手,让那个汉子把她绑了起来。 马凌波又道:“还有嘴呢,五夷巫女浑身是毒,嘴里说不定也藏了毒物,把她的嘴也堵了。” 骆轻凡已经想要杀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敢这样对韵儿,她怎么配! 那日,他从烤蹄子的摊子上回来,失魂落魄。随便找了个小酒馆喝起酒来。 他是龙蛇帮的少主,虽然很少来长锦州,但却很少有人不认识他。 见到他大驾光临,掌柜的不敢怠慢,自酿的老烧酒一坛坛捧上来。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的眼前开始模糊,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坐在他的桌子对面。 她伸出纤纤玉手,盖到他的酒碗上:“轻凡哥哥,你少喝一点嘛。” 她撒着娇,声音娇媚,却又带了丝童音。 闻言,他身子一颤,这才抬起头来。 眼前的女子穿着淡紫的衣裳,没戴首饰,却只系了条紫色的头纱,那纱巾很长,直到腰际,她的秀发便藏在头纱下面。 “韵儿,韵儿!”骆轻凡惊喜交加,他的小韵儿终于来了,她又叫他轻凡哥哥了。 女子轻笑,却又娇声嗔道:“轻凡哥哥,你喝多了,我可不喜欢酒鬼,你若是再喝,我就不理你了。” 韵儿还像小时候一样,又娇气又任性,还很淘气。而现在,她还多了几分妩媚。 她的一颦一笑,都像猫儿抓着骆轻凡的心,他的心里痒痒的,醉态可掬:“轻凡哥哥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女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上他的胳膊:“咱们回去吧,你喝醉了。” 骆轻凡不由自主站起来,任她搀着向酒馆外面走去。 酒馆外早有龙蛇帮的人在守着,方才他们见到有女子搭讪并未在意,他们都是江湖人,粗犷惯了,少主年轻英俊,常有姑娘抛媚眼,再说,来酒馆里喝酒的孤身女子,十有八|九是青|楼姑娘,待到看到这女子扶了骆轻凡出来,便调|笑道:“姑娘好手段,咱家少主很少让女子近身的,你是哪家堂子的?“ 女子只笑不答,醉意朦胧的骆轻凡却怒了:”混帐,不许你们轻侮韵儿!“ 汉子们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帮那女子一起陪着少主回到长锦州的堂口。 一一一一一一一 又是一个月了,这本书这个月就完结了。成绩太差,十三想在这本书完结后休整一下,新书可能会在元旦左右开坑。 新书还在古言和现言之间犹豫,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想看哪一类的,在微博或书评区里告诉我。 十三被现在这本书打击到了,写了两三年,成绩最差就是这本了,好伤感。 没有夸张,是真的。 尤其是昨天我没更新,你们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我就更桑心了! 打死也不会告诉你们,我昨天晚上吃得太多胃疼的事!(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一个也不留 “你不是韵儿,谁让你碰我的,滚!” 一碗醒酒汤下肚,骆轻凡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身边衣衫不整的女子一脚踢飞! 一旁的随从和丫鬟谁也没敢说话,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那个女子。 他们都认为这女子一定会面红耳赤跑出去,他们等着看她出丑后的样子。在他们眼中,这女子虽然长得清秀,但肯定是哪家堂子的姑娘,这也没啥,不过就是少做了一单生意而已。 谁也没想到,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身上紫色的衣裳,嗲声嗲气道:“轻凡哥哥,你好坏啊,弄疼人家了。” 帮众和丫鬟们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他们不分男女,都是刀尖上打滚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即使在少主面前,也没有关内人那些拘束。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骆轻凡英挺俊秀的长眉微微蹙起,眼中有些什么,是他们以前不曾见过的。 但就是这细微的表情,还是被那女子捕捉到了,她似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嘲笑,径自又走了过来,就在距床榻三尺远的地方停下,对骆轻凡行了万福,声音轻柔娇嫩,还带着童音。 “轻凡哥哥,我做的一手好针线,可否让我留在这里,替你缝缝补补。” 正在笑的人全都止住了笑声,他们见惯风尘女子,有淫|荡妖娆的,有装腔做势的,但还是头回见到脸皮这么厚的。 他们不笑了,他们等着看少主给这女子更大的羞辱。 他们的少主,是玉一样的人,喜欢的当然也是玉一般的姑娘,他们从未见过少主对哪个女子有过好脸色,除了那天在小摊子上遇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以外。 骆轻凡面沉似水,他看着面前的紫衣少女,就是那样看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会绣荷包吗?” 女子嫣然娇笑:“荷包有何难的。当然会啦。” “好,你留下吧,给我绣荷包,绣很多很多荷包。” 他甚至没有去问这女子姓甚名谁。更没有去问她来自何处。 这里是龙蛇帮的地盘,而她不过是个外来的女子。 从那天到现在,这女子已经在这里整整五天。 今天是第五天,也是她原形毕露的日子。 这五天里,她不但绣了荷包。还做了一身美丽的紫色衣裳,她捧着那身衣裳对他说:“你心里的那个人,穿上这衣裳一定很美。” 想到这里,骆轻凡忽然想笑,他竟是这样一步步走进她的陷井,最连累了韵儿。 当他得知紫韵不但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而且根本不记得他时,他几乎崩溃了。 他只是一个江湖人的孩子,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从未把他放在心上,而他却为了她改变了自己,改变了人生。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得荒堂。那五天里,他几乎日日喝醉,那个女子会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她只是在做针线,给他绣着荷包。 喝醉时看她格外的美,而她也更像紫韵。 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碰过她,他知道她不是韵儿。他的韵儿无法取代。 得知韵儿在他罩着的绸缎庄子里出现时,他刚刚从宿醉中醒来,那女子走进来,仍然捧着那身紫色的衣裳:“轻凡哥哥。快把这衣裳给她穿上吧,只有她才配穿这么美的衣裳。” 他接过衣裳,轻柔的丝绸如同记忆中韵儿乌黑的秀发,他笑了,这是他从小爱到大的姑娘,没有理由让给一个文弱书生。 探花郎?滚蛋! 也许并不全怪这女子的撩拨。他所做的事,原本就是他一直想做的。 他是霸气冲天的龙蛇帮少主,他想要的一切都能抢回来,包括他想要的女人。 而这时,马凌波已经用帕子堵住了阿紫的嘴巴。 “我可爱的小公主,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谁让你这么难缠呢。” 骆轻凡这时才注意到一件事,马凌波和那个汉子,在给韵儿绑绳子堵嘴巴时,竟然全都戴了手套! 他们害怕! 不过几年未见,小韵儿竟然这么可怕了吗? 是了,他得到的消息,永靖公主便是崇文帝封的“御赐巫女”。 她真的成了巫女。 传说中的五夷女子一身是毒,难怪他们这样怕她。 这一刻,骆轻凡已经忘了生死,他只盼着他的韵儿能够逃出生天。 门开了,又有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进来,催促道:“飞鱼卫调来了军队,怕是跑不出去了,先把这丫头当人质,等到冲出去再做打算。” 先前的粗壮汉子一听便急了,指着马凌波的鼻子骂道:“还不是这个贱货给耽误了。若今天不能把这丫头带走,就把这贱货送到军营里去。” 马凌波闻言冷冷一笑:“这个计划是我想出来的,我自是有法子把她交给将军。想把我送到军营,将军会舍得吗?瞎了你们的狗眼。” 两个汉子恨恨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再说话。这个贱货没有吹牛,她早就爬上将军的床了。 看到他们两个哑口无言,马凌波得意地笑了,对他们道:“还不快带这丫头出去,你们想留在这里当烤猪吗?” 两个汉子不再废话,用戴着手套的手推搡着阿紫往外走,谁也没有再看地上的骆轻凡一眼。在他们眼中,半死不活的骆轻凡已经是个死人了。 阿紫从骆轻凡身边经过时,脚下忽然一绊,她险些摔倒,好在马凌波及时扶住她,她这才站直身子,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谁也没有注意,就在那一绊之间,她的绣鞋上掉下来一颗珍珠,那珍珠滚到骆轻凡的身前。 骆轻凡看到了这颗珍珠,他心里一动。 直到那扇雕花木门被重重关上,骆轻凡暗暗用力,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可就是那么一个扭头的动作,却用尽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他的脸扭了过来,他伸出舌头,把那颗珍珠舔到嘴里。 珠子入口的那一刹那,他便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珍珠。只是外面有一层带着珠光的外壳,珠子入口即化,淡淡的苦味充斥着他的口腔,缓缓流进他的体内。 很快,他的脖子能动了。手能动了,身体慢慢坐起。 而就在这时,他惊喜交加,韵儿没有怪他,就在最后一刻,她用一个极为巧妙的方式,把解药留给了他。 他扶着红木椅子慢慢站起来,踉跄着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这一刻,他呆住了。 长廊上。原本候在那里弟兄和丫鬟们倒了一地,而另一侧,已有滚滚黑烟涌过来。 那个贱人放火了,她要用大火做掩盖,把所有人全都烧死,而她带着阿紫,趁乱逃走。 骆轻凡没有犹豫,他看到倒在离门最近地方的正是绣荷,他试试她的鼻息,她还活着。是迷香,那个贱人用迷香神不知鬼不觉放倒所有的人。 空气中除了呛人的烟味还有淡淡的迷香味道,若非为了防着韵儿,他在嘴里暗藏了解毒药。怕是这会子也难逃这一劫。 一一一一 这里是一家米店的后院,长锦州的人都知道,这里便是龙蛇帮的分舵。 看到外面涌来大批飞鱼卫和军队,米店的人恭恭敬敬,说是进去禀报少主。 但他进去便没有出来,接着。高天漠便看到有黑烟从后院冒出来。 其实这前后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但对高天漠来说,如同过了几年。 着火了,里面竟然着火了。 他一挥手:“硬攻,所有人等格杀勿论!” 却又对王彪悄声道:“你只需找公主,看到她便让她换了兵士衣裳趁乱出来。” 他是有便易行事之权的飞鱼卫大统领,而他要救的不但是大成皇朝的公主,亦是他的女人。 龙蛇帮胆大包天掳走公主,全部该死,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但跟他一起来的飞鱼卫和军队,却不能一起灭口,因此,他才让王彪这样去做。 王彪深深看一眼他崇敬的大统领,他忽然发现,大统领真的改变了。如果是以往,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别说是公主,就是皇后在里面,他也会正大光明把皇后抢出来,而不是像这样,为了保护公主的闺誉,悄悄做这么多事。 王彪还记得,还在京城时,他看到大统领步履轻快从那条小巷里走出来,如果不是他脸上一成不变的修罗面具,他会以为这是一个刚和情|人幽会回来的小伙子。 就在大统领走出来不久,他便看到有两个小太监也走进那条巷子,接着便有一辆马车从巷子里驶出来,马车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两个小太监身上穿的,却并非宫中服饰,他们是某个王府的太监。 从那天起,王彪便为大统领惋惜。公主钟意墨子寒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巷子里当然不是和大统领私会,她可能是有些什么话问大统领,毕竟就在不久前,飞鱼卫刚刚有人为了保护公主而殉职。 不过就是问了几句话而已,大统领便那么高兴。王彪从未见过大统领有过那么轻快的脚步。 大统领或许是喜欢永靖公主的吧,但那又怎么能有结果呢。 王彪拿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兵士衣裳,和军士们一起冲进了大门。 准备好的衣裳当然不只有那一套,高天漠身上也有一套,他抽出绣春刀,也冲了进去。 前面率先冲进去的人噗通一声昏倒在地,紧随而来的飞鱼卫们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他们不是冲锋陷阵的军人,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细作,也是杀人机器。 “有迷香!”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已经把颈间的布巾掩住口鼻,这是他们每次行动时必备的东西。 黑烟越来越浓,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人,不知死活。 再往里面冲,烟越来越大,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踉跄着走过来,走得近前,高天漠认出来,这就是龙蛇帮少主骆轻凡。 这还是今生他们第一次见面,骆轻凡不认识高天漠,高天漠却早在前世便见过他,也认识他。 看到大批飞鱼卫冲进来,骆轻凡没有惊慌,反而面露喜色。 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个锦衣银面的人正在看着他。 锦衣银面,这一定就是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传说中比阿修罗还要可怕的人。 ”姓高的,你还活着。“ ”承你吉言,本官活得很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却又好像认识很久。 ”你来得正好,韵儿被那个贱人掳去了,这火这迷香都是那个贱人做的,你快去追,她想趁机带韵儿不知去什么地方。“ ”哪个贱人?“高天漠问道,他的心里有个淡淡的影子,却不真切。 ”一个长得和韵儿很像的女人,韵儿叫她冯小姐。“ 高天漠没有再问,手中绣春刀高高扬起,绣春刀在浓浓烟雾中带起一片光华。 这里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军队包围,他们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只有一个办法,虽然很险,却也是唯一的出路。 ”把这里所有的人全都带出去,不论生死!“ 这么大的火,又要寻找公主,谁也不会留意倒在地上的这些人,不管这些人是生是死,他们在飞鱼卫眼中都已是死人。如果找到公主,这些人会被灭口,如今有这样一场大火,自是省了他们的力气。 这里有这么多的丫鬟,再多两个也没人注意。 只要逃过这场大火,死了的人就会复活,只要飞鱼卫退走,躺在某处的”死人“便能悄悄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这里。 先是中了迷香,接着又呛了浓烟,很多人在被搬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死人了,但高天漠有令,无论生死,这里所有的人全都要带出去。 他的小阿紫一定也在这里面,她是不怕迷香的,但她很可能被人打晕了。 想到那么娇气的小丫头挨了一棍子的情景,高天漠的心就揪紧了。 自从他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之后,他再也没让她吃过苦,他的小阿紫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欺负。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冯思雅, 别来无恙 高天漠没有猜错,阿紫果然变成了一具“尸体”。她刚一出门,那个粗壮汉子便在她头上来了一记,阿紫娇娇小小, 这一记下去,登时便昏过去了。 另外一个瘦高个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丹药便想往阿紫嘴里塞,马凌波冷笑:“你傻了吗?百毒不侵之体又怎会被你这小小丹药制住?” 那汉子闻言这才记起来,把丹药纳入怀里,对马凌波道:“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过一会儿她就醒过来了。” 马凌波傲然一笑,脸上全无以往的羞涩:“一会儿浓烟就要起来了,这位公主殿下虽擅用毒,可这小身板却是瘦弱的很呢,几口烟呛下来,她还能不晕吗?好在这里是风口,不致于把她呛死,让她留下一口气去见将军。” 先前那个粗壮汉子这时笑了出来:“贱货,你这么辛苦把这位公主带回去,不怕将军有了她,就不要你了。” 马凌波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再胡说八道,回去我便让将军割了你的舌头。” 听她搬出将军的名头,两个汉子果然不再调笑,这个贱货早晚会被将军踹开,但现如今,她仍是将军眼前的红人,得罪不得。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他们猜想得没有错,阿紫和所有倒在地上的龙蛇帮帮众一样,很快便被浓烟呛晕了。但她又比那些人要幸运,她所处的这里远离火源,而且正是在通风口上,虽然晕过去,却没有性命之忧。 高天漠要找的也是这样一个地方。金贵如阿紫,无论什么人得到她,都不会致她于死命。 他们要保住她的性命,保住她那鲜活的血液。 除此以外,她的性命还关系到大成西南稳定。大成有永靖公主,便能西南永靖,河清海晏。 “骆轻凡?你在做什么?”浓浓烟雾中,高天漠依稀分辨出骆轻凡就在附近。他早就让人盯着了,决不会让骆轻凡跑掉。 可他没想到的是,骆轻凡非但没有跑,反而又回到火场里来。 “你找你的公主,我找我的韵儿。关你高大统领何干!” 骆轻凡声音冰冷,那并不知道高天漠和墨子寒是同一个人,正如他所说,你们飞鱼卫找人是职责所在,而我是赎罪。 直到这一刻,骆轻凡才忽然发现,原来在他心里,或许并不是想要得到韵儿的人,他更想的,是想要看到她的笑脸。娇滴滴却又带着调皮的笑脸。 死人是不会笑的,他想看到她的笑靥。 韵儿没有恨他,否则不会在最后一刻把解药留给他。 是他错怪了韵儿,即使她真的不记得他了,那又如何呢,她还是他心里的小韵儿,那个娇纵不可一势的小姑娘。 此时的阿紫并不知道他们都在找她,她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脸上也已换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满是尘土和碳灰。她身上的衣裳也脏得看不出颜色,她就那样躺在那里,没有人留意到她。 一具具或生或死的躯体被抬出去,火越来越大。飞鱼卫已无法再往里面搜寻,军士们正在救火,无奈火势太大,一日半刻不可能熄灭。 高天漠已经红了眼睛,他索性把一条棉被浸湿,顶在头上。冲向火场更深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夜已更深,伴随着轰隆隆的几声旱雷,一个妇人从外间冲了进来,嘶声道:“郡主,快随乳娘离开,外面走水了。” 案上的红烛籁籁抖动,啪的爆起一个灯花,榻上的少女蓦的惊醒,她坐起身来。 空气中已有烟尘呛鼻的味道,少女没有犹豫,披上外衣和乳娘走出房间。打开房门,二人瞬间惊住了,在她的门前,黑衣武士倒了一片! 乳娘大惊:“有刺客,护驾!” 这里是官驿,倒下去的这些黑衣武士都是她的护卫,除了他们,官驿内另有守卫,但此刻四周没有动静,只有这越来越浓的黑烟,让人透不过气来。 噗通,守在她身边的乳娘也倒了下去,少女一把扶住她,乳娘张张嘴:“快逃,烟里有......毒。” 少女咬破手指,把自己的鲜血滴进乳娘的嘴里,她百毒不侵,她的鲜血就是这世上最好的解毒药! 但太晚了,一股股黑血从乳娘的鼻子和嘴中涌出,乳娘抽搐了一下,便没有了声息。 烟里有毒,这不是普通的走水,这是毒烟! 偌大的官驿是死一般的静,除了越来越多的黑烟,看不到一个人,不,是看不到活的人! 少女飞快地跑下楼梯,向着官驿外面跑去,一路上四处可见中毒而亡的人,有她的武士,亦有官驿的守卫,黑烟滚滚中,这些人都死了,整个官驿就如同一座地狱,吞噬着一切生命。 阴云密布的春夜没有月也没有星,旱雷滚滚,却不见一滴雨星。大火已经烧起来了,她闻到那夹在焦烟中的,是辛辣的赤根味道! 赤根是赤焰木的树根,赤焰木易燃,用来引柴点火最佳,而赤根则有剧毒! 这些人是以赤焰木引火,混入赤根,让这驿站中的人即使烧不死也会被毒死,一个也跑不出来。 少女看一眼身后,火势越来越大,若不是乳娘把她叫醒,即使赤根毒烟不能杀死她,她也会陷身火海,但乳娘却再也跑不出来了。 “还有活口,在那里!” 一声爆喝传来,借着火光能看到十几个人影正向她飞快跑来,少女一惊,使出吃奶的劲,向着夜色深处跑去。 路越来越崎岖,她已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逃向哪里,只能感觉到枯枝割破了她稚嫩的手脚,她咬紧牙,继续向前奔跑,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是个女子。一定是大成公主,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快,放箭!” 夜色漆黑。她的脑中却忽然变得清明,这场杀戮是因她而来,她是巫女,也是郡主,而且即将被册封为公主。如果她死在回京的路上,那么这场杀戮才是刚刚开始。 如果她死了,等待她的册封大典就不会再有,皇伯父和父王的苦心便会白费,英勇狠辣的五夷勇士不会放过“骗”走巫女的大成皇帝,他们会为了她走出凤凰山,和大成军队决一死战,也会和其他国家合作,成为斩杀大成的出鞘利剑!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向前狂奔。 羽箭划破夜空。从她头顶飞过,她没有回头,脚步微微一滞,却又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奔跑。 忽然她的脚下一滑,紧接着整个身子飞了出去,直直地向下坠去! 她伸出手臂,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草一道树枝,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飞快下坠。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她知道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一片紫色,那是紫雾,紫雾升起的地方就是五夷。五夷人坚信。每一位巫女都是上天赐给五夷的,巫女是不会死的,她们会魂归天界,化身天女永远守护着五夷。 三年前,她亲眼目睹一位巫女升天,此时此刻。也轮到她了吗?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她努力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一线生机。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紫韵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她大睁着双眼,双目没有焦距,无神而又涣散。 原来这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并,那本就是曾经真实存在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紫韵重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紫韵姑娘,将军来看您了,您起身吧。”这是侍女娜姆,她是阿萨和汉人的混血儿,所有的婢女中,只有她的汉话讲得最好。 紫韵翻了个身,让自己睡得更舒服,双眸依然没有睁开。 “不用叫醒她,她想睡就睡吧,美人要睡着时才最动人。” 和娜姆一起进来的人,三十上下年纪,衣着华丽,蓄着短须,白皙的皮肤,高鼻深目,眼珠有丝微蓝。 紫韵知道,这便是阿萨大将军朗都。 一个月前,紫韵在火灾中被朗都将军所救,她是汉人商贾之女,父母和家人都在那场大火中去世,她虽幸运地活了下来,却从此失去了记忆。 她只知道自己叫紫韵,却已忘了姓氏。 “我叫紫韵。” 紫韵生得娇嫩,她只有十四五岁,纤柔得如同细瓷雕成,她长得很美,但最美的是她额头上的那朵红梅,美得妖娆美得艳丽。初时还以为那是汉人女子常用的花黄,可却掀不下洗不掉,原来那朵红梅是长在她的肌肤之上的。 这样得天独厚的美人,只有最有权势的男人才能拥有,而朗都大将军便是阿萨最有权势的人。 他掌控着阿萨所有的军队,就连尊贵的阿萨皇帝也对他俯首听命。 有人猜测,如果不是因为朗都大将军身为阿萨王族四大长老之一,他随时都能推翻现在的王室,自己称王。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依然是大将军,而阿萨皇帝,也依然是皇帝,只是早已没有实权,那只是一个傀儡,一个糊弄万民的傀儡。 听到朗都将军的说话声,紫韵终于坐起身来,轻轻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就像她真的是刚刚睡醒一样。 “人家还没睡醒嘛,为何要吵醒我呢,讨厌。” 她的声音也是娇娇嫩嫩,甚至还带着童音,如同一根轻柔的羽毛,骚弄着朗都的心。 娜姆一直很奇怪,这么娇嫩如水的美人,朗都将军为何一直没有享用呢,甚至,他都没有碰过她,一下都没有。 不过娜姆还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位美人哪里都好,她唯一令人硌应的,就是她养了一条蛇,一条长得很古怪的蛇。 这条蛇是她的好朋友,她就连睡觉也要把蛇放在枕头上。 有一次,朗都将这让娜姆把装蛇的竹筒偷偷拿开藏了起来,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紫韵小美人做了一件事。 那天的午餐是烟熏小牛肉,小牛肉很鲜美,紫韵很爱吃,她有个习惯,有好吃的就要去喂那条蛇,就在这时,她发现蛇没有了,于是她嚎啕大哭,哭得地动山摇,就连朗都将军也惊呆了,他们发誓,从没有见过这样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人。 哭着哭着,紫韵忽然拿起割肉的尖刀向自己胸口刺去,她刺得很快很急,颜侍卫眼明手快,抓起一只碟子打过去,紫韵松手,尖刀飞了出去,但仍有丝丝鲜血渗透了她胸前的衣裳。 她的伤口不深,但流了很多血,娜姆吓坏了,就连朗都大将军也皱起了眉头,医女来为她治伤,朗都大将军又让人找来汉人常用的补血药为她调养。 朗都大将军很生气,对医女们说:“要把她的血补回来,差一滴都不行。” 紫韵却只说了一句话:“蛇没了,我还会死。” 她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家长不给玩具,便寻死觅活。 朗都大将军最终还是让娜姆把那支装着蛇的竹筒还给了她。 而这个时候,紫韵已经看向郎都将军,她也看到了朗都身边的女子,那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子。 紫韵的目光清澈单纯,看不到一丝涟漪,她看向那个女子,笑着说:“姐姐,咱们两个长得很像呢。” 女子也笑了,她笑得很好看:“我们当然会长得像,我是你的姐姐凌波,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紫韵端详着凌波,只觉得两人越的越像,但她还是迟疑地看向朗都将军,在这个世上,朗都将军才是她最信任的人,是他从大火里把她救回来的。 除了朗都将军,她还信任颜护卫,因为颜护卫是朗都将军信任的人。 “她真是我的姐姐吗?我还有亲人?” 朗都坚定地点点头:“我可爱的美人,她真是你的姐姐,以后就让她来陪着你,你再也不会悲伤。” 紫韵伸出手臂,她想抱住姐姐,但凌波却没有走过来,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这时,她听到朗都冷冷的声音在耳畔传来:“你妹妹就在那里,快点过去!” 凌波终于走了过去,紫韵亲热地拥住她,幸福快乐得就像一个孩子。 她本来也还是孩子,她只有十五岁。 谁也没有看到,就在她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诘。 冯思雅,别来无恙。 一一一一 中间那个梦境就是最初时的楔子,这本书刚开坑时曾经有的,后来删了,有人觉得太过阴郁,所以我觉得放在后面要好一些(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智商低下 颜侍卫二十多岁,身材高挑,腊黄面皮,乍一看像个病汉。他是汉人,但也是朗都将军最信任的人。 两年前,朗都将军被三千营的人围攻,是颜侍卫单枪匹马把朗都将军救出来,但他也受了很重的伤,从此后身体再也没有恢复,虽然依然神勇,却在那次时伤了脾肺,就连御医也无计可施。 除了朗都将军,颜侍卫眼里什么人都没有,就连紫韵和凌波这对美丽的姐妹花,也不能受到他的青睐。 自从姐妹重逢,紫韵就很粘着姐姐凌波,凌波若是坐在那里绣花,她会凑过去,把头靠在凌波肩上,若是凌波吃饭,她会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肉饼推到凌波面前,求凌波帮她吃掉。 “人家吃不下了嘛,好姐姐,帮我吃了吧,我不好好吃东西,将军会生气的。” 凌波笑得有些勉强,但看到立在一旁的娜姆,她还是强颜作笑,把那半块肉饼吃了下去。 紫韵很开心,她拽着凌波的袖子不停撒娇,姐姐长姐姐短,所有人都知道,紫韵最喜欢的就是姐姐凌波。 但是人们也发现,凌波不太喜欢紫韵,当紫韵扯着她的衣袖时,她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 “我的美人,今天医女说你的身体已经复原了,真是太好了。”朗都将军坐在距离紫韵很远的椅子上,沉迷地看着她。 紫韵撅起小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滴珠泪滴了下来:“紫韵不开心。” “你为何不开心啊?”朗都将军怔了怔,汉人的女子就是让人心动,娇嫩得如同最美的花瓣。 “狸花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紫韵拿出狸花蛇,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谁都知道,紫韵小美人的脑子不太灵光,她不但忘记了所有的事,她的智商也和幼童差不多,像这样为了一条蛇就哭鼻子的事,朗都将军见怪不怪。 他虽然宝贝紫韵。可这种哄孩子的事还是不屑去做的。他凌厉的目光在凌波脸上掠过:“凌波,你是怎么照顾妹妹的,还不快点哄哄她。” 紫韵最喜欢姐姐了。看到姐姐,她又扑了过来,把小脸贴到姐姐身上,像小孩一样撒着娇。甚至还用狸花蛇冰凉的身子去蹭姐姐的脸。 唔唔,姐姐身上好香啊。紫韵喜欢,狸花也喜欢。 朗都将军很满意,永远也不能长大的美人最是可爱,起先他还想过威逼利诱的办法。可没想到那场大火伤了她的脑子,听凌波说这位公主早年便伤过大脑,忘记了所有的事。御医也说了,公主的大脑原本就受过大挫。又被这场大火所伤,比以前更重了,不但忘记了更多的事,就连智商也如三岁幼儿。 朗都将军刚刚出去,屋内便传来一声惊呼,凌波的脸变得惨白,她一把推开紫韵。 紫韵娇小的身体被她推倒在地,痛得叫了出来:“疼,疼,姐姐,抱抱我......” “这是怎么了,紫韵姑娘。”听到声音的娜姆跑进来,从地上抱起紫韵,虽然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但紫韵娇嫩的足踝还是扭伤了。 她抱着小脚丫疼得嚎啕大哭,哭得地动山摇。娜姆恶狠狠瞪了一眼凌波,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紫韵不会自己摔倒,她进来的时候亲眼看到,凌波坐得好好的,而紫韵倒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凌波根本没有想要扶起她。 “凌波姑娘,你为何要推倒紫韵姑娘?”娜姆质问。 凌波冷冷地看着娜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婢女也敢来质问她了,难道她真的以为将军宠爱紫韵,是真的喜欢吗? 哈哈,将军喜欢的是紫韵在五夷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她那一身鲜血。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她了,明明是她自己摔倒的,再说,她刚才放蛇咬我。” 紫韵还在哭,她哭起来不像女人,就是个小孩,哇哇大哭的小孩。 “紫韵姑娘如果真的放蛇咬你,你还能在这里说话吗?再说紫韵姑娘这么喜欢你这个姐姐,她怎会放蛇咬你呢?她那条蛇,怕是根本就没有毒。” 娜姆很生气,凌波这个妖女,最会蛊惑人心,明明是她把紫韵姑娘抓来的,现在她却嫉妒紫韵。 凌波冷笑,她不和这个婢女一般见识,她又看向仍在哭的紫韵,方才不是错觉,有一个东西咬在她的手臂上,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但她也有感觉。 她抬起手臂,手臂光洁白皙,没有任何伤痕。但她的感觉不会出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紫韵刚想放蛇咬她,就被她发觉了,所以她才没有成功。 医女已经来了,开始诊治紫韵受伤的足踝,因为要搬动伤脚,紫韵哭得更凶了。 她的哭声终于惊动了朗都将军,就在凌波被紫韵哭得心烦,想到屋外透透气时,她看到了颜侍卫。 “为什么?”颜侍卫一向话就不多,他的职责是保护将军,而不是说话。 看到颜侍卫,凌波便知道已经惊动了将军。这个该死的丫头,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让将军知道。 “请你转告将军,紫韵有诈,方才她放蛇伤我。” 将军让她陪伴紫韵,当然是要试探紫韵是不是真的变成痴呆儿,将军为了紫韵费尽心血,自是马虎不得。 “你受伤了?”颜侍卫的话总是言简意赅。 凌波摇头:“没有,但她确实暗算我了,我有感觉。” “她是如何受伤?”颜侍卫又问,腊黄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即使是凌波这个目空一切的女子,在颜侍卫面前也不敢造次。 颜侍卫问的每一句话都是将军要知道的,颜侍卫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将军吩咐的。 他是将军的眼,将军的嘴,将军的手。 凌波的心里有些发怵。她硬着头皮说道:“她暗算我,我随便一躲,她便摔在地上。” 颜侍卫依然面无表情,他从不会发表意见,但他会把这些话原封不动报告将军。 凌波说紫韵暗算她,所以紫韵受伤。 又一日,紫韵的足踝终于消肿。她缠着凌波陪她去厨房里看烤肉。上次她看到过,好好玩啊。 凌波不肯去,趁着娜姆不在。板起脸来:“小东西,你别再装了,你明明就没有傻,我不会上你的当。” 紫韵冲着她嘻嘻笑着。心无城府:“姐姐带我去嘛,姐姐去嘛。” 她是个美丽的小傻瓜。她听不懂姐姐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 凌波正想再对她说什么,娜姆已经回来了。看到娜姆,紫韵开心地显摆:“姐姐带我看烤肉。看烤肉呢。” 娜姆拿了件紫貂披风给紫韵换上,她想扶着紫韵一起去,毕竟紫韵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 可紫韵不让。她要抱着姐姐的胳膊,她不想离开姐姐。姐姐是她最喜欢的人。 凌波的眼里掠过一丝憎恶,脸上却还是如花的笑容。 可就在紫韵的小手摸上她手臂的一刹那,她又是一声尖叫,继而大力把紫韵推开,紫韵的脚只是刚刚消肿,依然有些疼痛,被凌波一推,重重地倒在地上。 娜姆惊叫着想要扶起她,无奈这一次紫韵是趴在地上的,她的手和肘全都磨破了,鲜血渗了出来。 “血啊,紫韵姑娘流血了!” 娜姆吓得面如土色,谁都知道,将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紫韵姑娘流血了。 流血事件很快便有人传到将军那里,颜侍卫来时,紫韵正坐在那里发呆。 这次她没有哭,只是坐着,痴痴呆呆。医女正在给她包扎伤口,她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她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颜侍卫问道,他问的是娜姆,眼睛却看向凌波。 “自从受伤以后,紫韵姑娘便就是这样了。”紫韵姑娘脑子有病,看现在的情形,很可能更加严重了。 颜侍卫又问凌波:“你说。” 凌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就在紫韵像往常一样,亲热的抱住她的胳膊时,她清楚地感到一阵刺痛,所以她本能地把紫韵推开。 紫韵是什么人,她是五夷巫女,她全身都是毒。 她在这里这么久了,朗都将军对她如珠如宝,却不敢动她分毫。 她的手臂完好如初,没有伤口,也没有青紫,甚至就连那丝疼痛,现在回想起来,也如同梦中。 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刚才的事是真的发生,还是她的想像。 但现实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把紫韵推倒,而且流了血。 紫韵的鲜血有多么宝贵,她比谁都清楚。 颜侍卫双目炯炯,紧紧盯着凌波,他的脸一如既往,没有一丝表情,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具还在呼吸的僵尸。 凌波硬着头皮说下去:“是她暗算我,所以我才不小心把她推倒。” 这两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苍白无力。 她忽然明白,她上当了,紫韵就是要让她上当。 或许紫韵只是用指甲掐她一下,就是要逼着她把自己推倒。 紫韵正在一分分离间她和朗都将军的关系! 要让朗都将军不再信任她。 阿紫,当年是我看错你,如今,我吃遍苦中苦,不会再被你蒙骗。 “请转告将军,阿紫诡计多端,她曾经装过哑巴,也曾经像现在这些装傻,还扮过男人,请将军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事物所蒙骗。” 曾几何时,她夜夜都与将军同|床共枕,可现在,她想向将军说上几句话,都要由颜侍卫转告。 自从有了紫韵,将军再也没有让她侍寝。 凌波咬紧牙关,看着颜侍卫,忽然她笑了,笑得妩媚而羞涩。 “颜侍卫,你信我吗?你一定要信我啊,这里只有你是汉人,你不会欺负我的。” 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抚上颜侍卫腰间的牛皮绦子,手指勾起,牛皮绦子在她指间弯曲起来,而她的玉指有意无意,在颜护卫身上碰触着。 阿萨女子虽然生得雪肤深目,却骨胳粗大,少了汉人女子的纤柔,在加上她们的生活习惯也与汉人女子不同,长年累月,身上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此时,凌波和颜侍卫离得很近,她妩媚的身体几乎贴到颜侍卫身上,淡淡的幽香令人如痴如醉。 没有人能挡得住这样的撩拔,这是骚到骨子里的娇媚。 “娼|妓。” 这两个字从颜侍卫嘴里迸出来,竟然带了一丝狠意,接着,凌波的身体便飞了出去,重重撞到对面的墙上。 这具僵尸,竟然骂她是娼|妓! 她从地上爬起来时,颜侍卫已经走了。 凌波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只要她勾勾手指,整个阿萨的男人都会像闻到腥味的猫儿一样扑过来,这具僵尸怕是早就没有性|生活了,她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就在眼前,他一定会就范。 她早就想这样做了,颜侍卫是将军的心腹,将他也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日后自是有莫大的好处。 可是现在,他竟然把她扔了出去! 凌波气得发抖,她回到紫韵的房间,看到紫韵依然呆呆地坐着,娜姆和另外几个婢女拿着玩具和糖果,正在哄她。 凌波的眼睛要冒出火来,都是因为紫韵,都是因为她! 她忽然发现她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当年,是她告诉玉生有一个百毒不侵的人存在着。因此,虽然朗都将军一直都在寻找这个人,却并不知道那就是阿紫。 是她,经过多番试探,终于确定如今的紫韵公主,就是当年的小阿紫。 当初为了能博取朗都将军的重任,她说她听不费一兵一卒,把那位百毒不侵的永靖公主带到阿萨。 她不辱使命,真的带回了紫韵,但随着紫韵的到来,她却坐上了冷板凳。 将军的眼里只有紫韵,这个权利大过一切**的男人,他的野心当然不仅仅是阿萨,比起被沙漠占距了一半土地的阿萨,他更向往繁华富庶的大成。 大成国富民强,拥有强大的军队,但西南边陲的五夷,却是一颗随时爆发的炮仗,一旦五夷祸起,大成便是腹内受敌。 但大成皇帝并不害怕,因为他有一颗定海神针,那就是永靖公主。 五夷人眼里只有他们的巫女,巫女在哪里,他们便臣服于哪里。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巫女归来 “紫韵姑娘,您快看这小鸟多好玩啊,一拉机括就会动呢。” “这奶酪加了汉人的杏仁,您上次还说好吃呢。” “还有布娃娃......” 凌波冷冷地看着一群婢女围着紫韵,众星捧月般哄着她,想要博她一笑。 紫韵却依旧一动不动,她像傻了一样痴痴呆呆。 她原本就是傻的。 “我们的小仙女,小公主,您快点说句话啊,您这样子,将军会心疼的。” 婢女们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紫韵姑娘流血本就是大事,现在她连说话都不会了,将军发怒会把她们全都送到军营里做奴隶的。 “将军,紫韵要将军,要将军。”紫韵终于说话了,她好害怕,她要将军,将军才能保护她。 朗都将军已经来了,在门口时便听到了紫韵的呼唤。他用眼睛的余光扫向凌波,又看向紫韵已经包扎好的手臂。 “我的美人,您还好吗?”离了三尺的距离,朗都将军停下脚步。 紫韵伸出纤细的手臂,扁着小嘴,眼睛和小鼻子全都红彤彤的,显然刚刚哭过。 “紫韵怕怕,将军抱抱。”她向将军做个抱抱的动作,自己在心里快要吐出来了,妈蛋。 朗都将军当然很想很想抱她,最好抱到床上去,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让她在身下缱绻承欢。 可他不敢! 这个小美人虽然可爱,可他不敢轻易下手,偏就凌波那个婊|子至今也没有试探出真假,只有一堆挟酸带醋胡说八道。 看到将军没有过来抱她,紫韵索性闭上眼咧开嘴—— 这是她要嚎啕大哭的预备姿势。魔音绕梁的前奏。 于是朗都将军做出了一个英明决定,他一把扯过凌波,却对紫韵笑容可掬:“让姐姐抱你,你不是最喜欢姐姐吗?” 紫韵已经忘记方才被姐姐推倒的事了,她是个善忘的小女孩。 看到姐姐她好开心啊,小鸟投林一般投入姐姐的怀抱。 也就是一瞬间,凌波便是一声惊叫。继而她一把将紫韵推开! 这一次她用力很猛。紫韵被她推得向着一张玉石大香炉摔了过去,香炉很大,用整块墨玉雕成。 眼看紫韵就要撞到香炉上。一条黑影迅速闪过,把紫韵紧紧抱住。 这是颜侍卫。 颜侍卫把紫韵稳稳放下,便又回到朗都将军身边,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朗都将军面色如常。炯炯双目却如利剑扫向凌波,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凌波!”他不动声色。声音冰冷。 凌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手臂依然光滑,连个针孔都没有! 但那阵刺痛依稀可感。 “她在给我下毒,她是装傻。将军,请您相信我!” 朗都将军又看向颜侍卫,颜侍卫会意。手中长剑挥出,剑花过处。凌波身上的衣裳变成碎片,如漫天花雨般纷纷落下。 她尖叫,却没有动弹,身体赤|裸,甚至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护住关键部位。 立刻有医女过来为她验伤,检查的结果正如所有人想到的—— 她的身上没有伤痕,没有淤青,她也没有中毒。 她的身体骨肉匀称,如同上好细瓷,冰肌玉骨,她一向坚信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她的身体,但此时,她却感到来自四周的冰冷。 朗都将军看她的时候,再也没有昔日的情|欲,他看着她,就像看到一块腐肉,满是厌恶。 颜侍卫已经向他禀告了前两次的事,现在他又亲眼目睹。 这个汉女有异心,她为他抓来永靖公主,并非出于忠心,而是另有心机。 以朗都将军极端自负的性格,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对他有二心,更何况还是被他征服过的女人。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戾气涌上眼睑,但脸上却依然平静:“紫韵喜欢你,你还留在她身边吧。” 没有惩罚,也没有斥责,他依然让凌波陪伴紫韵。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紫韵欢呼雀跃:“我要姐姐,姐姐抱抱。” 冯思雅,你害了我,又害了养母,还想引狼入室,害我大成江山,好好好,看本公主怎么玩死你! 深夜,紫韵悄悄坐起身,她是个贪睡的姑娘,晚上很早便爬到床上去睡了。阿萨人是不在床上睡的,她的床是将军特意打造的,上面铺了厚厚的兽皮和贵重的丝绸。 借着床前微弱的烛光,她展开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字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你要的东西已经到了。 阿紫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这不是情书,可是每个字都是他写的,沾着他的气息,她好想好想回到他的怀抱。 那日在滚滚浓烟之中,高天漠依然找到了她。她戴着人皮面具,可他还是认出她来。 很久以后,阿紫问过高天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高天漠面无表情:”你的味道。“ 阿紫吓得连忙抬起袖子闻了闻,还好还好没有狐臭...... 他抱起她便往外走,阿紫却已醒来:”你让我跟着他们去吧,如果你要用暗影,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高天漠不知道阿紫是何时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没有答应,但他拗不过阿紫......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或许这就是宿命,这一世,他和阿紫依然会回到大漠之中,但他已经铲除了昔日造成大成兵败的几个罪魁祸首,要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只差最后一环。 而阿紫要去的地方,或许就是那最后一环,也是最关键的所在。 他已查出。当年倚红楼的名|妓香雪,私下里和赛文君走得很近,而那位在漕粮中做手脚的镇国将军邱士绩就是她的入幕之宾。 据阿紫所说,知道她百毒不侵体质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冯思雅。 在那之后不久,便传出阿萨要寻找百毒不侵之人的消息。也就是说。就是冯思雅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萨人。 而赛文君和玉生,本就是阿萨细作。 冯思雅死得凄惨,但据捕快铁鹰所说的当时情景。冯思雅的死状和两年后玉生的死状几乎一样。 他们都是被割了无数刀,且在伤口上洒了盐...... 冯思雅变成了马凌波,是借尸还魂,还是如他一样的重生? 玉生死时的地方。与马凌波的所在地相隔不远。 如果冯思雅和马凌波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一个: 当年冯思雅被抓。玉生把她灭口,如今冯思雅回来,杀了玉生报仇。 之后,冯思雅处心积虑。把自己变成马凌波,一点点接近阿紫,可惜她低估了阿紫。 阿紫从第一次遇到她。便对她抱有敌意,且。即使她为了阿紫光荣负伤,阿紫回敬她的,就是一个内线! 这让她气急败坏,索性跟到北地,在这个最没有把握的地方,铤而走险。 她之所以要这样做,决非是完全为了给父母报仇,她一定是有主子的,以她以前的经历,她的这个主子一定是阿萨人。 阿萨的普通王公,即使得到阿紫,也只是为了用她的鲜血保命。但阿紫不单单是百毒不侵,她还和五夷息息相关。 以她在五夷的身份,大成皇帝决不会让她和任何国家和亲,把她嫁给别国,那就是将五夷送出去。 所以阿萨人想要得到她,就只有“偷”这一条路了。 把这一切理顺,冯思雅的幕后老板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朗都将军,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野心,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阿紫虽然舍不得,可还是把那张字条塞到嘴里吃了。 高天漠,我把你吃到肚子里了,嘻嘻。 她重又躺下,夜色凄清,让她无比怀念大成,怀念她的亲人。 她倒是没有太过想念高天漠,因为她知道,高天漠就在她的附近,一直都在。 只是她看不到他,但她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怀疑过颜侍卫,因为颜侍卫的身高体态和高天漠差不多,而且颜侍卫那张毫无表情的腊黄脸,也挺好假装的,再说那人面瘫似的表情,高天漠和墨子寒都是这样啊。 但今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凌波把她推开,就在她跃向香炉的那一刹那,颜侍卫抱住了她。 虽然很快他就把她放在地上,但阿紫还是有感觉的。 那不是高天漠的怀抱,绝对不是! 这种感觉很微妙,只有......嘿嘿,阿紫怪脸红的,反正她是能够感觉出来的,就像高天漠能在一堆“尸体”中闻出她的味道一样。 阿紫有点后悔,她就应该提前把高天漠推倒,然后两个人把最后那件事也做了,她就能对他更了解,这感觉也就更多了。 想到这里,阿紫也怪不好意思的。当卧底了,还要想着那种事,唉。 可阿紫睡不着,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高天漠和墨子寒。 以前她曾经担心过,如果她记起以前的事,会不会忘了他们两个人呢? 想到她曾缺失的人生经历,想到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恢复的巫女咒,阿紫迫不及待想要恢复记忆。 可她又很害怕,害怕一旦恢复以前的记忆,却又忘了现在的事,她不想忘记高天漠,不想忘记墨子寒,她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终有一日,她真的恢复记忆,而且,她没有忘记他们。 那日在浓烟之中,她最终说服了高天漠,躺到冯思雅把她藏身的地方,变回一具呼吸尚存的尸体。 这一次,她很快便被浓烟呛晕了,思维一点点离她而去,越飘越远。 她看到丫鬟和太监们像疯了一样四处奔跑,她听到一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不要跑,都回来,本巫女给你们驱毒,快点回来啊。” 起先女孩子还在笑,笑着笑着,她就不笑了,继而呜呜地哭起来:“没人和我玩,表姐妹们都躲着我,现在连你们也不理我了,我要回五夷去,娘亲,我要回五夷。” 阿紫也想哭,她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她,这是她的童年。 没有小伙伴,没有人陪她玩,丫鬟和太监们看到她就没命的跑。 她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和她玩呢,她什么都没做啊,她只是想把她的宝贝给他们看看。 那都是她的宝贝,有大王蛇,有金花蛇,还有毒蟾蜍。 她哇哇大哭,哭得地动山摇,她要让父王和母妃知道,她不开心了,她还要让皇爷爷和皇伯父知道,这些刁民全都不陪她玩。 她是大成邱氏皇族这一代硕果仅存的三个女孩之一,而且还是最聪明最漂亮的那一个,也是身份最高贵的。 那两个堂姐妹,一个是皇伯父崇文帝的女儿,也只是宫女所生,另一个是皇叔叔楚郡王的女儿,她的生母也只是侍妾。 但她不同,她的父亲是贺亲王,她的生母是亲王正妃,她还在娘胎中就是富贵之极的身份。 可是她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从小就没有小朋友和她一起玩,母妃怕她寂寞,请了很多师傅,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女红,而母亲则亲自教她下厨。而每年里还有一半的日子,她是在五夷,她要和玉竹大巫女学习一些奇怪的学问。 这是秘密,只有父母和她才知道的秘密。 她学会了很多本事,她能让那些毒蛇听她的吩咐,她的本事越来越大,她很想让别人知道,也想让人见识到。 可他们全都躲起来,看到她就跑,皇叔家的小堂姐听说要来亲王府做客,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当紫韵睁开眼睛时,周围已经没有浓烟和呛人的气味,她看到的便是朗都将军的脸。 “我的美人,你终于醒过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这里是阿萨。 她茫然地看着朗都将军,脑海里飞速转动的,还是那些往事。 她知道,她想起了一切,那块残缺的记忆碎片终于找回来了。 谢谢你们,当年的记忆在浓烟中失去,现在又在浓烟中找回。 而这两场浓烟,都是拜你们所赐,所以,本巫女当然要谢谢你们。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蚊子美人 凌波很烦燥,越来越烦。那个装傻的小傻瓜却是越来越快乐,除了睡觉,她几乎一步也不想离开姐姐。 姐姐,我好喜欢你啊,你身上香香的,我就是喜欢在你怀里起腻。 如果可以,凌波已经把紫韵杀死无数次,但她不能。 自从上一次她在将军面前失礼之后,将军就派了七八个有武功的婢女陪在紫韵身边。 表面上她们是伺候紫韵,实际上却是在监视她。 曾几何时,她是朗都将军最宠爱的女人之一,那时的她娇纵不可一世,这将婢女们早就恨她,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更是草木皆兵,她稍有轻举妄动,她们立刻就动手。 凌波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紫韵喜欢缠着她,将军可能已经把她送到军营当奴隶了。 军营里的女奴隶不是用来打仗或干活的,她们是军妓。 对于将军这样的人,她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百毒不侵的大成公主已经掳来,而将军对她的肉体也没有兴趣了。 原本是让她试探紫韵失忆的真假,可是连续发生几件她伤害紫韵的事,将军也不对她抱有希望,若不是担心紫韵活活哭死或者像上次为狸花蛇那样伤害自己,将军早就不让她留在紫韵身边了。 紫韵失去狸花蛇就给了自己一刀,如果失去凌波这个姐姐,怕是连命也不要了。 单纯的人最爱做傻事。 然而,每当紫韵腻在她怀里时,她都会感到刺痛,刚开始时她像以前一样把紫韵推开,立刻便有婢女冲过来检查她的身体,待确定她没有受伤时,便是恶狠狠的威胁。 后来再有刺痛她没有动弹,直到现在,连她自己甚至也怀疑这是她的心理作用,根本没有刺痛。只是因为她对紫韵有防备,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开始后悔,如果刚开始就知道这是错觉,她就不会失去朗都将军的信任。 不过这也无妨。她终于又给自己报仇了。 阿紫,只要朗都将军相信你真的失忆,也相信你不会随便伤人,他就要把你彻底变成他的女人。 他要征服天下,当然不会就这样把你供养起来。一旦你变成他的女人,才能为他所用,那些顽固不化的五夷人全都会听命于他。 他不怕中毒,有你在他身边,他可以随时用你的血为他祛毒。 而你五夷巫女的身份,能让五夷人为他提供世上最毒的毒|药,他能把所有人的生命操纵在股掌之上。 公主? 总有一日,我也会变成像我一样的娼|妓! 紫韵当然不知道姐姐的想法了,她还是整日缠着姐姐,姐姐离开一会儿。她便会哭个不停,所有人都害怕她的哭声,他们发誓,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姐姐,抱抱。“紫韵又扑过来了,凌波厌恶得皱紧眉头,你丫的没有骨头吗? 随着一阵刺痛,她强忍着没让自己推开紫韵,一低头,就看到紫韵正在心无城府地对她笑着。 不对。怎会是心无城府,她看到紫韵眼里飘过一丝狡诘。 这个小坏蛋果然是装的,可她身上也确实没有任何被下来的痕迹。 且,从她第一次有这种刺痛感至今。已有很多天了,如果紫韵真的下毒,那她早就死了,而不会直到现在仍然好好的。 想到这里,凌波松了口气。她重生而来,比谁都要怕死。 她对现在这副皮囊很满意。这副皮囊没有了被阿紫刻上的字迹,而且还很干净,她第一次爬上朗都将军的床时,还是个处|女。 她对朗都将军也很满意,如果不是这几次刺痛令她失态,她有把握成为朗都将军身边最重要的女人。 朗都将军是有正妻的,他的正妻是阿萨王公的女儿,但那位阿萨王公早已落魄,这位正妻已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她的地位甚至比不上朗都将军其他的女人。 凌波从没想过成为朗都将军的正妻,但是她要成为他最重要的女人,与他一起马踏中原。 她是汉人,但她最恨的也是汉人。 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是汉人,她重生之后,她已经亲手杀死了很多仇人,那都是害她的人。 现在只有最后这三个了,也是最难的。 阿紫是她最看不上的丫鬟,却摇身一变成了公主,而且还毁了她的容貌,又把她交给衙门,间接害她被玉生杀死; 林钧是她的未婚夫,可是冯家出事,他非但没有出手相帮,就在他封爵之后,甚至还曾传出尚主的传闻。她偷偷去官媒那里查过,林钧竟早在冯家出事时,便已签了退婚文书; 而大成皇帝更是昏君,将她的父亲发配三千里母亲贬为官奴后,却又为了阿紫这个贱丫头,将他们处以剐刑!剐刑啊,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肉,比玉生那个贱人还要狠毒。 阿紫已经被她抓来献给将军,接下来,将军就能利用阿紫操控五夷人。 而后,和五夷人里应外合,进军中原。 骁勇伯林钧、大成皇帝,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是朗都将军的手下败将,到那时,这些害过她的人全都会死,不,最好是像阿紫这样生不如死。 ”姐姐想什么,是在想给紫韵绣肚兜吗?“紫韵在她怀里甜甜地笑,还坏坏地想要撩起她的衣裳去看里面的肚兜。 她一巴掌把紫韵的小爪子拍开,佯怒道:”姐姐给你绣,可你不能再缠着我,你乖乖坐到一边去。“ 紫韵果然很听话,还张罗着让娜姆去凌波屋里拿绣花针和丝线。 阿萨女子不懂刺绣,但凌波却是个中高手,她身边常有刺绣用的东西。 绣花绷子和丝线都拿来了,紫韵托着下巴,乖乖地坐在一边看着姐姐绣花。 她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又像长了虱子似的开始动弹,却又担心姐姐生气,动几下便看看姐姐,让一边的婢女们忍俊不已。 紫韵终于坐不住了,她好想去摸摸姐姐的绣花绷子。那一定很好玩。 所以她就扑过去了:”姐姐,让我绣一下,就一下。“ 她伸手去抢凌波手里的针,凌波本能的想要躲开。这样一躲,绣花针就扎到手上,一滴血珠子渗了出来。 看到血,紫韵害怕了,吓得缩到一边不敢再动了。 凌波倒也没有在意。把那滴血擦掉继续绣花。 可绣着绣着,她就觉得眼前似有什么东西在飞,小小的黑影,像是蚊子。 她用手把蚊子扇开,可那蚊子却又回来,就叮在她刚才被针扎过的地方。 她伸手一拍,蚊子被她拍死了,她正想继续绣花,却又有蚊子飞过来,而且越来越多。 这些蚊子也并非都是围着她在飞。也有的飞到婢女脸上,婢子们骂道,又不是夏天了,哪来这么多的蚊子。 紫韵撅着小嘴不停地抓啊抓,她雪白的小脖子上字蚊子咬了一个包。 ”娜姆,你带我去厨房找好吃的。“ ”好啊。“娜姆答应着,陪着紫韵往外走。 走到门口,紫韵却又回过头来:”姐姐,你留在这里绣花啊,等我回来要看花花啊。“ 这个讨厌鬼总算走了。凌波才不想陪着她,她暗暗吐口气,开始驱赶屋里的蚊子。 但也不知为什么,紫韵在时。这些蚊子也只是在屋子里飞,数量虽然很多,但比起现在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屋子里只有凌波了,蚊子却越来越多,接着便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球。圆球越来越大,像一片乌云向凌波涌来,将她包裹起来。 凌波并不知道,她的血早已变成天下间最能吸引蚊子的东西,只是几滴便能把方圆五里的蚊子全都吸引过来。那一次次的刺痛,当然不是她的错觉,那是巫女大人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等到外面的人听到屋里的尖叫声,跑进来时,蚊子早已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凌波倒在地上,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是红彤彤,奇痒难耐。 不,或许这时的她已经看不去不像人类了,全身都是红肿的,就连嘴唇也已经肿了起来。 被几只蚊子叮了,那也就是咬出疱疱,被几千几万甚至更多的蚊子叮了,那就不是疱疱了,而是连命都要没了。 巫女大人不会让她就这样死了,她还有很多作用。 凌波已经不能讲话了,所有人都陪着紫韵去厨房,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坐在那里绣花。“ ”她对紫韵姑娘很凶,不让紫韵姑娘靠近她,紫韵姑娘一个人坐着无聊,才让我们带她去找吃的,结果我们一走她就出事了,真是活该!“ 紫韵看到姐姐的样子,给吓哭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人的话。 紫韵是真哭,她真的给吓得够呛。 高天漠、墨子寒,你们快来了啊,吓史老纸啦。 她很心疼姐姐,伸出又白又嫩的手指捅捅姐姐,可也不过是轻轻一碰,凌波红肿的皮肤便破了,流出白白红红的水。 紫韵当时就呕吐起来,后悔死了,你让银家怎么吃饭呢。 将军听说凌波莫名其妙出事,先是怀疑有刺客要伤害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伤害的不是他,而是紫韵,但紫韵是百毒不侵的,所以这种毒伤不到她,反而伤了凌波。 一定这样的,这是中毒! 是啊,谁能想到这是蚊子叮的呢。 医女们给凌波诊治了,却也说不出是什么毒,只能用些普通的祛毒药物。 发生这样的事,将军很生气,派人彻查一番。 最后也没有查出什么,只是把几个有疑点的人处置了。 凌波被扔到将军看不到的地方,她竟然活下来了。 能够开口说话后,她便说她是被蚊子叮的,好吧,没人相信。 紫韵关心姐姐,所以她每天都要去看望姐姐,只是她胆子小,姐姐现在又太吓人,所以她只敢远远看着,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腻着姐姐了。 既然这么久,凌波也没有发现小美人有何疑点,朗都将军决定和小美人好好亲昵一番。 那日,他进宫去了,把傀儡皇帝教训一番,回来时心情甚好,志得意满,便来到紫韵住的小楼。 紫韵抱着布娃娃,她正在哄布娃娃睡觉,那条古怪的蛇就在旁边蜷着,像是早就睡着了。 看到将军来了,紫韵把食指放到嘴边,又指指狸花蛇和布娃娃,他们都睡着了,将军你不要吵醒他们啊。 朗都将军忽然笑了,这辈子他还没有玩过傻瓜。 眼前的小傻瓜生得花容月貌,她十五岁了,身体应该也已发育好了,朗都将军已经开始想像那宽大袍子下面细瓷白玉般娇嫩的少女胴体了。 这个小傻瓜不但生得美丽,她还有着高贵的血统。 大成公主,远比阿萨王女更加高贵,而且,她还没是普通的大成公主,她是五夷巫女,她的鲜血就是世上最好的解毒药。 就在这一刻,朗都将军有了一个想法,一个以前从没有过的想法。 让这个傻瓜给他生一个孩子。 世上最强大的男人,和世上最高贵的女人,只有他们的孩子才配成为他的继承者。 布娃娃睡着了,紫韵甜甜地笑了,她抬起头来,歪着小脑袋看着朗都将军,过了好一会,她伸出手臂,让朗都将军抱抱她。 她不止一次做这个动作了,以往朗都将军都不会抱她,但今天他却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看着那双渐渐靠近的大脚,紫韵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因为杀了太多的人,而沾染的带着血腥的气息,除此以外,还有男人的情|欲。 她开始后悔了,刚才她也只是想要恶做剧,毕竟这种恶做剧她已经进行了很多次,她甚至忘记了她是个能被人拉上床的女人了。 她以为朗都将军不敢过来,她错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是作死了! 呜呜呜,大哥,咱别当真,你别过来了,回去,咱们重来好吗?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你就在我身边 砰的一声,朗都将军硕大的身躯倒了下去,紫韵吓得大声尖叫,颜侍卫和娜姆迅速从门外冲进来,更多的侍卫和婢女也陆续涌进来,乱成一团。 紫韵小脸煞白,她抱着布娃娃像只小动物一样蜷成一团,簌簌发抖。 朗都将军没有大碍,他只是摔了一跤,跌了个狗吃屎。虽然没有受伤,但在小美人面前如此丢脸,朗都将军什么兴致也没有了,又看到冲进来这么多人,他顿时来了火气,你们都是来看老子出丑的! 朗都将军平日里不形于色,杀人也在谈笑之间,众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发火了,还是这么大的火。 朗都将军大发雷霆之后,便拂袖离去了,至于他为何无缘无故摔倒,反而没有人去想了,就连朗都将军本人也没有多想,他甚至不想再提起这件令他没有面子的事了。 紫韵吓得不轻,她偎依在娜姆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她受惊的样子和所有小孩子一样,睡眠是她们最好的逃避办法。 感觉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了,紫韵这才睁开双眼,她悄悄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朗都将军就是在这里摔倒的,地毯平坦整齐,连个鼓包都没有。朗都将军不会是绊倒的,莫非他腿抽筋、麻了,还是就要吃到小公主了,所以激动得忘乎所以,自己摔倒了? 好吧,这些全都不太可能。因为紫韵已经找到证据了。 那是一枚铜钱,大成铜钱! 有人用这枚铜钱打在朗都将军的环跳穴上,这人的手法既准且轻,铜钱打在身上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却让环跳穴弹了那么一下,朗都将军便以极其优美的姿势倒下了。 阿紫把铜钱藏在最贴身的衣裳里,从铜钱落地的方向看去,不会是颜侍卫,因为颜侍卫当然是在门外,那个扔铜钱的人应该是站在窗外的。 这样贴身的保护,让阿紫从心底甜起来。还能是谁啊。当然是高天漠啦。 她掀开窗帘一角向窗外看去,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把一切都映成金红。十几个阿萨士兵守在窗外不远的地方。他们穿着镶着皮毛的胡服,蓄着小胡子,阿萨人特有的白皙皮肤已经满是风尘。 这些人哪个都不像高天漠,但阿紫相信。高天漠就在他们之中。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是爱人之间熟悉的味道。她知道他离她很近很近,只是看不到,摸不到。 这场游戏已经过去一半,快要收手了。 阿萨有两位大将军。一位是如日中天的朗都将军,而另一位则是多格将军。十年前,多格将军在朝堂失势。带着仅存的人马远赴大漠,从此。朗都将军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掉朗都将军,阿萨这头勇猛的沙漠雄狮便如同砍掉爪子,而多格将军已经年迈,他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朗都,这一战,大成必胜。 经过今天这件事,阿紫知道,朗都将军就要对她动手了,她当然也知道,高天漠决不会让朗都将军碰她一下,所以收网的时候到了。 次日清晨,紫韵便吵着要去看姐姐,娜姆和其他婢女虽然厌恶凌波,恨不得她直接死了,可是却不能拦着紫韵,紫韵要去,她们只好跟着。 凌波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但依然是白一块红一块,甚是吓人。紫韵还像前几天那样,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凌波。 凌波却已经看到了她,她看着紫韵笑了。她的脸上伤势未好,笑起来有些狰狞。紫韵被她笑得怯怯的,小手冰冰凉凉。 “紫韵,你来,到姐姐身边来。”凌波向她招招手,声音温柔又慈祥,真的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姐姐。 听到姐姐叫她,紫韵的小嘴咧开,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我来啦。” 她就像一只小罗陀朝着凌波冲了过去,噗通,可怜的凌波被她撞得差点飞起来,重重撞在墙上,紫韵却开心得咯咯娇笑。 凌波旧伤未愈,又被撞了一下,可那几个婢女却在一旁看笑话,竟然没有人肯来扶她。 她强撑着爬起来,脸上却还是那副自以为美丽的狰狞笑脸:“紫韵不乖,撞得姐姐好疼,姐姐不理你了。” 听到姐姐不理她了,紫韵撅起小嘴不高兴了,也不去看凌波,自己低头玩手指。 凌波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哑巴妇人真可怜,她一直等着她的乖女儿回来接她去享福,可却一直等不到。” 紫韵浑若未闻,她还在玩着手指,她的手指纤细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宜。 凌波也看向紫韵的手,她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傻丫头整日抡斧子砍柴火,灰头土脸,从她身边经过时,都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那双手更是又脏又粗,替自己抓走时,给她戴上了一对翡翠镯子,那镯子戴在她手上,一看就像是偷来的,镯子并不大,但她的小手腕子太细了,镯子险些掉下来。 谁能想到,就是那么一个又脏又傻的小丫头,竟然就是贺亲王的女儿,若不是她一次次试探,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那次她亲眼看到永靖公主吃了青梅子,但她却一点事都没有,且,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明知道青梅子有毒,还要继续跑去游湖。 从那时她便确定了,永靖公主就是当年的小阿紫,这是毋庸置疑的。 卖烧饼的李大郎吃自己的烧饼是不会死的,那是因为他吃的烧饼是阿紫递给他的,阿紫神不知鬼不觉就在里面下了毒。 当年的小阿紫便是这样,她隐藏在冯家,装傻充愣,后来又假扮成文君酒馆送酒的小伙计,暗地里却在偷偷调查。 如果不是被阿紫识穿。香雪早已为自己赎身,更会脱离赛文君的控制,说不定已经和林铮双宿双飞。 可谁能想到,阿紫不但找到她,还要在林铮面前揭穿她,让她颜面全无。 林铮,一个遥远却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人。 凌波闭上眼睛又睁开。就是因为阿紫。她再也不能回头了,而她和林铮也完了,全都是阿紫害得她。 当她被朗都将军当做娼|妓一般凌辱时。阿紫却已摇身一变,成为无上尊荣的公主,享尽荣华,那个冰山一般的探花郎墨子寒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这太不公平了。她冯思雅明明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却落得满身凋零;而阿紫不过就是她家的烧火丫头,却成为天之娇女。 凌波又看向阿紫,阿紫还在玩手指,她把手指弯曲成奇怪的形状。然后再伸开,接着再弯起来,就这样一遍一遍。她不但不觉得烦,反而咯咯直笑。至于凌波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手指有什么好玩的,姐姐在和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她又说一遍,可阿紫依然在玩着手指,忽然,阿紫抬起晶莹的小脸,学着她的样子,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本巫女正在作法,你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凌波大吃一惊,声音不由得变得尖锐,正在一旁聊天的婢女们全都看向这里。 可是已经晚了,不知从哪里来的硕大老鼠,正在啃着凌波的脚趾。 凌波还在养伤,因此平日里都是躺着,没有穿鞋子,方才阿紫把她撞到墙上,她爬起来后也没有再盖被子,看到阿紫玩手指,她凑过来时,一双雪白的玉足平放在毯子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那只大老鼠是何时来到她的脚边的。 “老鼠啊,好吓人啊。”阿紫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她吓得蹦起来,太吓人啦,吓史老纸啦,高天漠,我只是让你多找些老鼠,谁让你找来这么大的了。 阿紫就像脚上长了弹簧,连蹦带跳跑到婢女们身边,又是跺脚又是蹦哒,就好像老鼠咬的是她一样。 凌波也想跳起来,可是她的腿太疼了,疼得她无法动弹,这种疼并非来自被老鼠啃咬的脚上,而是她的腿。 在她的腿上,有一条蚯蚓似的东西正在衣裳下面慢慢游走,这种疼痛就来自这个东西。 她像发疯一样撕开腿上的胡服缎裤,立刻呆住了。 她原以为是有虫子在她的腿上爬,但是却不是,她的腿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那也不是什么蚯蚓,而是她皮肤下的血管! 在她的血管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前行,那东西把她的皮肤撑起来,隔着衣裳,就如同一条蚯蚓。 凌波几乎昏过去,五夷巫女,这是五夷巫在作法。 阿紫没有吓唬她,是真的在她身上作法了。 对,那些婢女就在这里,阿紫也在这里,抓住她,让婢女们抓住她。 她转身正要让婢女们把阿紫制住,却发现,不知何时,这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那些婢女和阿紫,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这里有老鼠,不但阿紫害怕,这些婢女们也害怕。 在怕老鼠这件事上,阿萨女人和大成女人是一样一样滴。 所以她们早就跑了,边跑边说:“紫韵姑娘啊,以后再也别去那种脏地方了,多吓人啊,还有老鼠呢。” 紫韵委屈,扁扁小嘴:“可是姐姐住在那里啊。” 凌波原本是和将军其他的女人们一起,住在精致华美的房间,但是她被蚊子咬得太可怕也太恶心了,将军就让人把她扔到这里,这里紧挨着马厩,又脏又臭。 脏的地方当然会有老鼠,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凌波在里面是不是尖叫呼喊,没有人去管她。 可是到了第二天,阿紫还是不放心姐姐,她扭着身子在屋里撒娇:“银家要去找姐姐,找姐姐嘛,你们不让我去,我就不吃饭。” 她的饭菜都是医女精心配制的,有红枣有枸杞,还有各色肉食,其中的红枣和枸杞,都是产自大成和平田,价格昂贵。但这是将军叮嘱的,紫韵吃的东西都是补血的。 可她现在真的不肯吃饭了,不但不吃饭,还用刀子去割手指。 没有什么比她流血更让人害怕,娜姆和婢女们吓坏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颜侍卫却来了。 看到那张蜡黄的脸出现时,所有的婢女全都吓得不敢说话,紫韵手里的小刀还在手指上笔划,看到颜侍卫进来,她扬起小脸,送上一个傻白甜的笑容:“我要去看姐姐。” “让她去!”颜侍卫冷冷说道。 “可是那里很脏,将军也叮嘱过,不让紫韵姑娘和凌波姑娘多接触,昨日凌波姑娘屋里的老鼠差点咬到紫韵姑娘。”娜姆说道。 “我说了让她去。”颜侍卫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娜姆不敢再反对,对另外几名婢女点点头,几个人陪着紫韵走了出去。 紫韵再次出现在凌波面前,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胡服,领口和袖口上都有一圈圈的白毛毛,衬得她的脸蛋格外晶莹。长长的秀发梳成满头小辫子,额头系了一条白玉珠链,这是阿萨少女流行的发式,紫韵年纪小,又生得玉雪可爱,这种发式很适合她。 她的脚上则是崭新的小牛皮靴子,鞋尖向上翘起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靴子上还缀着平田玉珠子,显得既华贵又俏皮。 如果不是她那张汉人的面孔,都会以为这是位可爱的阿萨少女。朗都将军让人给她准备了很多华丽的汉人衣饰,可紫韵却最喜欢这些胡服,这也是让朗都将军满意的事。 他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的女人也要像他的部下一样,一切以他的喜好为主,他是阿萨人,女人当然也要穿阿萨衣服。 凌波打量着阿紫,目光冷冷:“公主殿下,您真是用心良苦。” 凌波曾经在亲王府住过一阵子,她更去过公主从小居住的明珠苑,朗都将军自以为他这里已是世上最华美的地方,但是和那里比起来,阿萨鞑子就是暴发户,明珠苑是一望无际的紫色花田,无不在告诉众人,这里居住的是亲王的掌上明珠。 可就是这样娇贵的人儿,竟然纡尊降贵,跑到这里来,假扮成傻瓜,这不是用心良苦,又是什么?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贱|人就是这么矫情 阿紫抿着小嘴看着凌波,笑得淘气:“紫韵不如姐姐用心良苦,可惜姐姐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凌波气得眼睛要喷出火来,问道:“你为何会怀疑我的?” 是啊,我连命都差点为你搭上,你为何还是不肯相信我? 这也是凌波一直想不通的,她在贺王府养伤时,看到阿紫对她关怀备至,她真的以为阿紫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若不是那个叫荠菜的丫头露了马脚,她真没想到阿紫依然防着她。 她已经做到很好了,阿紫为何一直不肯相信她? 阿紫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看着凌波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阿紫摇摇头,凌波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她没骗人,这真的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凌波和她太相像,也或者那身紫色的衣裳,总之,阿紫自从第一次在大车店遇到马凌波时,就有了戒心,且,之后经历了那么多事,这种戒心从未消除,反而愈来愈大,直到她在马凌波身边安插暗线。 “你不想知道那哑巴婆子在哪里吗?”凌波抛出杀手锏。在北地时,当她说起养母时,阿紫甚至放弃反抗,乖乖伸手就擒。 阿紫的唇边带起一抹苦涩,那是永远也无法释然的伤痛:“你那般狠毒,又怎会留下哑母的性命,你在庆远冯家就把她杀了,只是你后来后悔了,还想再用她老人家继续骗我,可惜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哪一件?”凌波不由得握紧拳头,阿紫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哑巴婆子已经死了。 阿紫凄然一笑:“从我被你们带着离开方北的那一天,养母就没想过还能见到我,你以为世人都像你一样做任何事都怀着私心吗?你错了。哑母救我时只当我是个孤苦无依的傻孩子,她又怎会想到我要接她去享福呢。所以你刚开始说这件事时,我便知道你是在骗我。” 凌波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几年前她就被阿紫耍了。重生归来,她自以为把一切全都计划周详,想不到还是被阿紫玩弄于股掌之上。 贱|人大多都是这么矫情! 其实阿紫才懒得耍她,全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自找的。 “可是”。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出来,且笑得花枝乱颤,她的脸上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还没有痊愈,这一笑便更显怪异,但她自己不知道。笑得依然自以为是的风|情万种,“可你为何不再装下去了呢,现在只要我大喊一声,你便会被关进地牢,不,阿萨巫师会摄走你的灵识,让你变成傀儡,而你还会成为血葫芦,就像酒葫芦那样,随时取用。” 阿紫眨眨大眼睛。拍拍小心肝,娇声道:“好姐姐,你真是吓死我了,谁说我不装了,我当然还会继续装下去。虽然每次看到你,我便想起惨死的养母,我是一刻也不想让你多活。但是你还记得林家四少爷吗?就是你最心爱的那一个,我告诉你吧,他其实是暗影,他让我暂留你一日。他要亲手杀了你,把你的人头献给他的三哥骁勇伯。本宫给他这个面子,把你送给她了。” 两人面对面说话,声音原本压得很低。可就在这时,阿紫忽然一声尖叫:“我不要和姐姐在一起了,我要走,我要走。” 说着她掉头就跑,正在门口聊天的婢女们闻言探头进来,经过昨天的事。她们谁也不想进来,万一再碰到老鼠怎么办。 阿紫飞奔着扑到她们中间,急匆匆地往外跑:“快走,姐姐不高兴了,她要打我, 快走。” 娜姆闻言皱起眉头,这个叫凌波的女人太过份了,她欺负紫韵,就是不把将军放在眼里。 她让几个婢女带紫韵回去,自己则走了进去,站在凌波面前,冷笑道:“臭婊|子,你真的以为将军还喜欢你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将军看到你只会恶心。” 凌波冷哼一声:“娜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吗?这些年你一直嫉妒我,你看到我受宠,而你只是个婢女。是啊,将军的确是信任你,可你却也就只是个婢女,我现在是受伤了,但我的伤好后依然是美女,可你却不同了,你这辈子也是这个让人恶心的模样。” 娜姆的脸上有一道刀疤,把她原本姣好的容貌破坏无余。这道疤从她很小时便有了,是她那汉人的父亲在醉酒时给她留下的。 娜姆瞪视着凌波,眼中迸出狠意:“凌波,你好大的胆子,别忘了,你现在还被关在马厩里,就凭你方才欺负紫韵的这件事,只要我多说几句,将军便会把你重新送回军营当军|基。” 当年的凌波,就是被阿萨人从边境上抓来,充当军|基的,但与别人不同的是,她是故意被阿萨人抓住的,且,她略施小计,就让那个想要嫖她的军官把她当做宝贝献给了朗都将军。 “那好啊,你现在就去告诉朗都将军,我要见他。”凌波平静地说,她的声音坚定自信,她相信将军一定会见她。 娜姆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要替你禀报,将军又为何要见你?” 凌波瞥了一眼娜姆,眼中透着不屑:“紫韵是装的,她是细作,而且我还知道有大成暗影要杀我,我有把握抓住他。” 娜姆闻言,忍不住笑出来,她上下打量着凌波,只觉得这个贱人真是蠢,以前她竟然还以为凌波真的有胆有谋,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只急于寻找出路的丧家之犬。 娜姆比喻得没错,此时的凌波真的是丧家犬,她急于让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且,阿紫胆敢这样嚣张地表明身份,那就是已有十足把握,在阿紫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即将被林铮杀死的死人。 林铮应是很恨她的吧,忽然发现和自己耳鬓厮磨的女子不但是基|女。还是她没过门的三嫂,他险些睡了亲哥哥的女人。 难怪他离开京城的林府独自住在外面,原来他是暗影。做为一名细作,凌波当然知道暗影是什么。暗影是飞鱼卫中最隐蔽的一个分支。他们是间谍,是密探,也是大成皇帝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林铮竟然是暗影,那他也就更恨她了。作为一名暗影,竟然和她这个阿萨细作有过一段情。这是他的污点,一个能随时令他身手异处的祸根。 所以无论是为公为私,他都要杀了她。他原就是和阿紫认识的,阿紫卖他这个人情,让他私底下将她这个旧爱杀人灭口。 只有亲手杀了她,林铮才会放下。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大成的暗影要杀你?那是应该的啊,因为你偷走了大成公主,难道你会以为将军会派人保护你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死了,如同死了一条狗。” 娜姆只是觉得好笑。她没见过这样不自量力的人。 凌波目光冷冷,她也觉得好笑,这个好笑的婢女自以为是惯了,一个生在卑微长在卑微的人,是无法懂得一个人的价值所在的。 “你不用多问,你只需告诉将军,要杀我的人是骁勇伯林钧的亲生弟弟,这便可以了。至于紫韵是假装的事,你们信也好不信她罢,待到抓到林铮。你们就全都清楚了。” 阿紫能知道林铮的企图,他们之间定有往来,抓到林铮之后,阿紫一定会想办法救林铮出去。这样一下,想不露馅全都难。 这一次娜姆没有再说话,她身在阿萨也知道骁勇伯是什么人,骁勇伯林钧,是大成最闪亮的一颗将星,朗都将军说过。林钧可能会成为他最大的对手。 一个时辰之后,凌波走出了马厩,她昂首骄视,脸上是不易察觉的冷笑。 重生的这几年,她常常会想起林铮,也常常会想,如果阿紫没有假扮成文君酒馆的小伙计,如果她没有在倚红楼遇到阿紫,阿紫就不会在林铮面前揭穿她,她也已经给自己赎身,说服林铮远走高飞,脱离赛文君的掌控。 原来这些果真只是幻想,原来男人都是这么靠不住。在柳荫巷里,阿紫抓住她的时候,林铮没有管她,而是自己离去了,现在当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冯思雅时,林铮就要杀她灭口。 林钧,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知道冯家出事非但不帮忙,反而签了退婚文书; 林铮,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要杀我灭口。 你们全都对不起我,你们全都不是好人,你们欠我的,所以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唉,这世上就是有如冯思雅这样的人,她们总觉得自己才是天生的小白花,人人都要爱惜她。 她却忘了,当年是她和表哥私|通,不想嫁给林钧,而林钧之所以替父领兵,也是因为受了冯家连累。她更不知道,她原本有机会被林钧救走,再续前缘的,可她却让阿紫做了替身,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更忘了,她以青|楼名鸡的身份假扮成小良家,勾引林铮。重生归来,她为了负仇卖国求荣,更想着利用阿萨的力量灭了大成。 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因为在她心里,是阿紫害她,是林钧负她,是林铮对不起她,大成皇帝更加该死,因为是他下令剐了她的父母。 现在她要活下去,只要有一根稻草她也要翻身,而林铮要杀她的事,就是她现在能抓住的一根稻草,一根有力的稻草。 林铮,你想不到吧,终有一日,你还是被老娘利用了。 你虽然没有睡过我,可老娘真的曾经把你当成自己的男人,没有什么比一个女人被自己的男人出卖更加可悲的了,所以,老娘利用你的命来翻身也没有什么错。 朗都将军坐在铺着白老虎皮的宝座上,眉头微蹙,轻睨着下面站着的女人。他的眼里满是厌弃,若不是这个女人提到了骁勇侯林钧,他真的懒得听她说话。 至于她所说的紫韵是装傻的事,他更加没有放在心上。 紫韵是真傻也好,装傻也罢,她都是个小姑娘,一个被自己重重看管起来的小姑娘,除了自杀自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即使她真的全身是毒,如今也只能用来保护自己的清白,她想要杀他,那比登天还难。 待到这个小东西闹得没有力气了,想死也不行时,自是会收起她的小爪子,乖乖匍匐在他的脚下。 对于紫韵,不过就是今晚得到,和过些日子再得到的事情。 只有如凌波这样的蠢货,才以为他堂堂将军会连个小丫头也无法对付。 但是凌波提到了骁勇伯,她也提到了林铮。 据在大城帝京的线报,骁勇伯林钧的确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铮,而且这几年,林铮不知所踪,就连林家人也不知他的下落。 却原来林铮是暗影,这样说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阿萨有那么多细作,林铮为何独独要杀你?”朗都将军问道。 “因为我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情,而我自幼和林钧订亲。”凌波说得坦坦然然,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何不好意思。 朗都将军闻言不由一愣,汉人迂腐守礼,而这个贱|货竟和林家两兄弟都有一腿,还真是贱得可以。 “那就是林铮为了掩人耳目,这才要杀你灭口了?” “是,于私,我是他哥哥的女人,他与我不伦;于公,他是暗影,我是细作,传扬出去他说不清,所以他一定要杀我灭口。” 朗都将军深深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要见本将军,就是要说这件事吗?本将军对这些艳事淫闻不感兴趣。” 凌波莞尔,狡猾的男人,你明明现在已经有想法了,却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真是一条老狐狸。 “我有办法抓住林铮。”她一字一句的说。 朗都将军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一件有趣的事,笑罢,他道:“本将军手下勇士不计其数,要抓林铮手到擒来,不用你来出谋划策。” 凌波似是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铮有病,治不好,却又死不了的病。”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六章 加点好东西 阿紫又在玩她的手指,她的小手水葱似的,白白嫩嫩。她是真的在玩手,而不是作法。 她玩着手指,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人在说话。他们说的是阿萨话,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这是娜姆和新来的厨子在说话。 这个厨子来了一阵子了,他做的烤肉很好,朗都将军很喜欢,阿紫也喜欢,因为烤肉很有趣,她喜欢看烤肉。 厨子是个老阿萨人,粗糙的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晒斑,一看就是在沙漠中生活过多年的人。烤肉是阿萨人主要吃的食物,但是这个厨子与别人不同,他擅长在烤肉里加上红毛国运来的辣椒和胡椒。 阿萨和红毛国常有商业往来,常能见到红毛人,辣椒和胡椒虽然昂贵,却并不稀有,只是阿萨人不懂食用方法,因此没有普及。 而这人烤肉时却一定要放这些,还要加上平田才有的孜然,朗顿将军很喜欢,但颜侍卫每次闻到这种烤肉的味道,便会打喷嚏流鼻涕,总之,很狼狈。每当他这样时,朗都将军都会哈哈大笑,汉人就是这样没用,就连忠心耿耿的颜侍卫也不例外。 阿紫却喜欢吃,而且她最喜欢看这人烤肉了,尤其是他往肉上洒佐料的样子,如同行云流水,别提多帅了,所以阿紫没事时就缠着娜姆带她去厨房看烤肉,有一次她也要烤,结果差点着火。 她听到娜姆和厨子在用很难懂的阿萨话在说什么,奇怪,没有到开饭的时间呢,厨子怎么来了?而且这个厨子平时也不会来的,只有朗都将军举办宴会时。他才会表演烤肉,平时都是在厨房里烤好后,再让他端出来。 阿紫虽然很认真地在偷听,可是听了也白听,她一句话也听不懂,索性在屋子里大喊大叫。 “娜姆娜姆,你在哪儿啊。银家饿啦......” 阿紫发誓。以后离开这里,她如果还这样说话,她直接把自己掐死算了。太恶心了。 进来的不是娜姆,而是另外两名婢女,她们的汉话说得不好,很生硬。有时阿紫还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紫韵姑娘,这是刚挤的牛乳。还放了葡萄干。” 阿紫看一眼飘在牛乳上的葡萄干,红红黄黄,看着就挺好吃的样子。 “烤肉的厨子是来给我做烤肉的吗?”阿紫歪着脑袋,一副呆傻萌的样子。 可能是她年纪还小。呆傻萌的样子很适合她,所以每当她做出这个表情时,都会有很多人上当。 “还没到开饭的时辰。他不是来做烤肉的。” 阿紫撅起小嘴,银家好失望啊。没有烤肉的人生真的不圆满啊,瞧瞧,就连眼睛也不亮了,蒙上一层水雾,接着小嘴扁起来,一副随时就要地动山摇的表情。 两个婢女相互看了一眼,太可怕了,谁不知道紫韵姑娘哭起来大有山洪暴发的架式啊。 “他说他专用的佐料瓶子不见了,因为紫韵姑娘常到厨房去,所以他以为......” “以为什么?”紫韵只有三岁的智商,你们说得太高深,银家听不懂啊听不懂。 两个婢女很为难,想了想还是说吧,反正紫韵姑娘是傻的,说了她也不明白,当然也就不会生气啦。 “他说是您偷了他的宝贝,他说汉人里有好多小偷,今天只有您一位汉人去过厨房,所以他认为是您偷的。” 这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啦! 尼玛,老纸平时看你烤肉时好玩,这才去多看了几眼,你竟然污陷老纸偷你的烂调料! 这种东西,老纸家里要多少有多少,老纸的娘就是大厨。 紫韵火冒三丈,可还要装出听不懂的样子,谁让她的智商只有三岁呢。 她还是那副呆傻萌的样子,干脆把手指头叼在嘴里,煞有介事想了想:“我偷了吗?我想不起来了。” “您当然没有偷啊,我们和您一起去的厨房,您真没偷。” 真是太幸运了,还有你们这些证人。 阿紫很感激,小手伸进皮袍子里,摸着里面那几只小瓷瓶儿,笑嘻嘻地说:“那你们告诉他我没有偷,再让他烤肉给我看,快去啊。” 想来娜姆也正在外面和那个老厨子理论这件事,两个婢女走出去,接着阿紫就听到三个女人用阿萨话和那个老厨子对骂,当然,老厨子很快败下阵来,灰溜溜走了。 阿紫很开心,她咕噜噜喝光牛乳,还不忘用小舌头把沾在碗壁上的牛乳舔干净。 啊,这才更像小孩子,虽然她小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做过呢。 喝完牛乳,她把舔干净的碗捧在手里,光着脚丫,蹦蹦跳跳跑到外面,像献宝一样把碗交给娜姆。 “我喝完了,也洗碗了。” 额,娜姆看一眼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瓷碗,心里暗骂凌波。 这个贱|货竟然告诉将军,说紫韵姑娘是装傻,让她看看这只碗就知道了,哪位公主会这样喝奶的,除非是个傻公主。 “紫韵姑娘真是懂事,将军一定会夸奖你的。”娜姆为了表示奖励,还摸摸紫韵的小脑袋。 紫韵还是梳着满脑袋小辫子,额头系着一条玉珠链子。她的皮肤虽然不如阿萨少女白皙,但肤质细腻,洁净,远不似阿萨女子的粗糙,更没有她们脸上的斑斑点点。 更让朗都将军动心的,就是紫韵姑娘的纯净,凌波虽然和紫韵长得很像,但那个贱|货怎能和高贵的小公主相提并论。 凭心而论,娜姆是恨不得凌波死的,不死也要送到军营里做她的老本行。 但现在将军却又给了那个贱|货一个翻身的机会,真的要依照她的法子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那个准备杀她的人。 不但如此,将军还让对紫韵姑娘严加看管,甚至不让她再接触其他人。 上午紫韵姑娘哭着喊着要去看烤肉。她们没办法,只好陪她一起去,可也不知道怎么这样巧,从厨房回来时就撞到颜侍卫,颜侍卫把几位婢女全都训斥了一番。 所以方才那个老厨子来这里抓小偷,娜姆很生气。只不过去了一趟厨房而已,颜侍卫喊打喊骂。你这个臭厨子竟然还污陷我们偷东西。谁会偷你那些东西呢,真是的。 看到娜姆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紫韵又恢复了她那个经典的招牌动作。 歪着脑袋啃着手指。 银家不明白你们这些大人在想什么。银家只有三岁。 啊呸! “要看烤肉,看烤肉。”谁让那个老厨子过来的呢,现在银家的馋虫给勾起来了,银家要吃烤肉。也要看烤肉。 娜姆当然无法答应,因为她们刚把那个没事找事的老厨子轰走。 “看烤肉嘛。要看烤肉嘛。”阿紫的声音带了哭腔,不给看烤肉我就哭,哭死你们! 娜姆和几个侍女飞快地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个道:“我去请颜侍卫过来吧。” 娜姆点点头。你颜侍卫不是不让紫韵姑娘见人了吗,那你去烤肉要过来。 没过一会儿,颜侍卫还真的来了。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却边走边咳嗽。他的旧伤复发,老毛病又犯了。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 听说紫韵姑娘要去看烤肉,他的眉头皱起,想来他对这个帮人照顾孩子的工作很不满意。 “去把那个厨子叫过来,连同他那一套烤肉的家伙,就在这里烤!” 朗都将军有令,在没有抓到林铮之前,不让紫韵姑娘离开这座小楼,让那个老厨子来这里现烤现吃,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这是颜侍卫的命令,婢女们趾高气扬,没过多时,就把那个还在生气的老厨子给叫过来表演烤肉了。 老厨子很生气,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笑,山羊胡子撅撅着,让阿紫想起来吹胡子瞪眼睛这句话,你看,他那双老眼这会儿也瞪起来了。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偷东西,阿紫恭恭敬敬从怀里把那几只小铁瓶子拿出来,递到老厨子面前。 “这是你的吧,还给你。” 她说的是汉话,老厨子听不懂,但那几只小铁瓶子他却是认识的,这就是他丢的那几样佐料! “你们看看,这就是她偷的,汉人都是小偷,是小偷!” 老厨子得理不饶人,上来就揪阿紫的小辫子,阿紫吓得躲到娜姆身后:“没偷,没偷,那是银家捡的,是捡的。” 娜姆还觉得奇怪呢,上午她们几个带着紫韵姑娘去厨房时,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紫韵姑娘,也没见她拿这些东西啊。 虽说小孩子看到这些,或许会藏起来带走,可是她们几个人十几只眼睛都看着,谁也没有看到紫韵姑娘碰这些。 就因为她们自信没有,所以才会理直气壮和老厨子吵了一架,现在倒好,这脸打得啪啪的,这些东西还真是紫韵拿的。 “她都说是捡的了,再说东西也还给你了,你这么凶干嘛,紫韵姑娘是朗都将军的贵客,你惹不起的,快点烤你的肉,少废话。” 娜姆不是普通的婢女,她是婢女的首领,也是朗都将军信任的人。 老厨子才来了没有多久,他在这里没有发言权,而且这老头很古怪,平日里也不会拍马屁,牛|逼轰轰的,所以大家都不待见他。 被娜姆抢白几句,老厨子果然老实了,他瞪着一双牛眼,狠狠剜了紫韵几眼,他才不相信英明伟大的朗都将军会把这个汉人小偷当贵客,决不相信! 他拧开铁瓶子挨个看了看,东西没缺也没少,看来这个小偷就是好奇偷走的,倒是也没有浪费东西。 要知道这些东西都很贵重,而且还是老厨子自己调配过的,朗都将军称赞过他,说他烤的肉比在红毛人那里吃到的还要好。 还好这几只小铁瓶子找回来了,否则重新调配也要用上一天的时间,若是晚上朗都将军要吃烤肉,他一时半刻还真烤不出原有的味道呢。 想到这里,老厨子又得意起来,一边烤肉一边唱歌,他的歌唱得很粗犷,阿紫听不懂他在唱什么。 她问娜姆:“他唱的是什么啊?” 娜姆皱眉:“原来他是黑山人,黑山人那么富庶,他竟然跑来大都谋生活。” 老厨子唱的歌是黑山人最爱唱的,翻译成汉话就是: “伊里呀伊里呀,黑山上有个玉石岭,那里的石头很值钱,伊里呀伊里呀,黑山里有个大老汉,他烤的一手好牛肉。” 黑山是阿萨与平田交界的地方,平田产玉,黑山也有玉矿,虽然不如平田的成色好,玉石产量也很低,但那里依然是阿萨最富饶的地区之一。 黑山人即使到外地谋生,大多也是做的玉石生意,他们不但售卖黑山玉石,还凭借与平田一衣带水的关系,将平田玉石贩卖给阿萨的有钱人。 黑山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是伊尔都,那是整个阿萨最有钱的地方,甚至超过大都。 娜姆虽然惊讶老厨子竟是黑山人,却也没有感到太过奇怪。黑山人能卖玉石,当然也能当厨子。 阿紫却觉得这歌很好听,所以她咧开小嘴,也唱起来了:“嫁了吧,嫁了吧,怎么不嫁?说许他,定许他,怎能勾到他......” 这歌声从她的樱桃小嘴里出来,别人听不懂,娜姆和颜侍卫却是微微一愣。 这位是公主啊,公主怎么会唱这么不要脸的歌儿呢? 阿紫:公主怎么了,这歌就是我当了公主以后才学会的,少见多怪。 娜姆问她:“紫韵姑娘,你有要嫁的人吗?” 紫韵煞有介事的挠挠满头小辫子,又仰头看着屋顶挂着的羊皮灯笼,然后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可能是那头大黑牛。” 噗,这下子连另外几个婢女也听懂了,这位小公主果然是傻的,她竟说她要嫁给大黑牛。 只有老厨子没有笑,他就像没听到一样,当然了,他根本听不懂汉话的。 他依然烤着肉,唱着歌,唱着阿紫听不懂的歌。 然后,他以在阿紫眼中,好看得不能再好看的动作,把铁瓶子里佐料依次洒在烤肉上。 这些佐料全都磨成很细很细的米分末,除了老厨子以外,谁也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 不过,阿紫恰好也知道,因为她在里面加了点好东西,好得不能再好的东西。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你是谁 老厨子烤得高兴,阿紫看得也高兴,两人都在唱歌,一个唱得比一个声音大。只是苦了其他人,烤肉不比别的,油烟很大,还很呛,加了佐料以后就更呛了。颜侍卫本就旧病复发,咳嗽不停,这下子咳得更厉害,阿紫觉得他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娜姆和婢女们没有生病,可她们也被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平时她们也陪紫韵到厨房看过烤肉,可也没有这么呛啊,想来是这里的通风设施比不上厨房吧。 阿萨女子没有随身带着帕子的习惯,她们只能用衣袖掩着口鼻,可还是呛得难受。 但烤肉的人没有感觉,爱看烤肉的那个也同样没有感觉,他们甚至还吸吸鼻子,这个味道太好闻了。 “怎么这样热闹,本将军也来看看。” 随着话音,朗都将军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还跟着凌波。 凌波的伤全都好了,又恢复了娇艳欲低的小模样,她穿着华贵的丝袍,跟在朗都将军身边,如同高高在上的皇后视察民间。 一股呛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朗都将军连打几个喷嚏,凌波也给呛得涕泪交加,精致的妆容被弄得一蹋糊涂。 “将军,烤肉就要好了,来吃烤肉啊。”看到将军和自己最喜欢的姐姐一起来了,紫韵可高兴了。 原来是在烤肉,朗都将军一双鹰目看向紫韵,如果凌波所探无差,这个小公主倒还真的很会装,她装成这样倒也可爱,甚合本将军胃口。 朗都将军在小几前坐下,和阿紫的小几之间隔着颜侍卫,而凌波则坐在他身边。 说话间,老厨子已经烤出了第一盘烤肉,婢女们把烤肉先捧到将军面前,凌波亲手割下最肥美的一块放到将军的盘子里,像以前一样。喂给将军吃。 颜侍卫不动声色,转身来到将军面前,把凌波准备喂给将军的那块肉抢过放进嘴里,吃完了又过了一会儿。这才对凌波点点头,示意这肉没有毒,可以给将军用了。 凌波手里的肉喂到将军嘴里,将军尝了一口,慢慢咀嚼。然后对颜侍卫道:”这肉烤得不如平时好,不赏了。“ 也可能今天的肉真的不太好,也可能是这里的空气实在太差,他便让颜侍卫随他走了,却没有带上凌波。 凌波其实是很想跟在将军身边的,一来那样还能和将军培养感情,旧情复燃什么的;二来说她不怕那是假的,有人要杀她,她也害怕,而将军身边明的暗的高手众多。林铮只要出现,就能一举擒获,还能保住她这如花似玉的小命。 但朗都将军和颜侍卫离开时,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凌波很没面子,她看向阿紫,阿紫吃得正香,也不知道是真的心无城府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凌波不喜欢吃烤肉,阿萨的食物她统统不喜欢。看着这些油油腻腻烟熏火燎的东西,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见她坐在这里却不吃。阿紫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这么美味的烤肉你都不爱吃,真是挑食啊挑食。 阿紫一个人干掉两盘烤肉,老厨子也傻了。他可能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汉人。 虽然这个汉人是小偷,但吃掉他这么多的烤肉,他还是很得意的。 再看另一个汉人,却连动都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烤的肉全是垃圾一样。 老厨子感到来自凌波的森森恶意,于是他拿起煽火用的破扇子。把烟啊灰啊全都往凌波坐的方向扇,这屋里原本就很呛,他这样一折腾,凌波也就坐不住了,叉起腰来瞪着老厨子,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了。 骂了也白骂,她不会说阿萨话,老厨子听不懂汉话,整个就是对牛弹琴。 阿紫擦亮眼睛更想看吵架呢,结果这架没能如她所愿吵起来,凌波重又坐下,老厨子却更加得意了,咿里呀咿里呀唱个不停。 阿紫挺失望的,她可没有偷偷失望,她是歪着脑袋瞪着眼睛使劲看,然后见两人没有要掐架的想法了,她就贱歪歪问娜姆:“他们怎么不打架呢?” 娜姆还没有想到如何回答,凌波却已对着阿紫冷笑,不停冷笑。 阿紫就觉得真的很没意思,你说你们不吵架也就算了,你没事冲我冷笑干嘛,所以她说:“姐姐啊,你不喜欢吃烤肉,那把你面前的肉全都给我吃,行吗?” 凌波:...... 其实凌波有时候也挺纠结的,阿紫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比如说现在吧,阿紫盯着她面前的那盘烤肉时,眼神里是红果果的期待,就像是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肉一样。 这神情放在别人脸上也没什么,但这是阿紫,大成朝的永靖公主,你说她打从心眼里想吃这盘子肉想得不成不成的吗?肯定没有人相信,但阿紫的表情告诉你:本宫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本宫就是想吃! 基于这种纠结,凌波终于用刀子叉了一块肉,小心翼翼放在嘴里,这肉和她想像的一样,又油腻又重口,果然不是她的菜。 但朗都将军喜欢吃,紫韵也喜欢吃,这两人的口味果断是和正常人不同。 看到凌波开始吃肉了,紫韵快要哭出来了,银家不说要吃你的肉,你也不吃,银家点名要吃你的肉,你就吃起来了,这分明就是从银家嘴里抢肉吃,你真是个坏姐姐。 好在凌波又吃了几口,实在是难以下咽,她指指面前被她吃过的这盘肉,对娜姆说:“她既然喜欢,那就给她吃吧。” 瞧瞧,这就是威风。 娜姆正想讽刺几句,阿紫却屁颠颠自己把肉拿过来,连肉叉都不用,白净的小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太好吃了。 凌波失望地看着她,投胎真是技术活,像阿紫这样的粗坯子,竟然投胎到王妃的肚子里,你说这位是公主,打死也没有人会相信。 阿紫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多半盘子烤肉全都吃光光,然后她又满怀期待看向老厨子,却见老厨子已经停下来,正在收拾他那些家伙事儿。不烤了。 阿紫挺伤感的,话说她刚刚从这些烤肉里吃出门道,这人竟然不烤了。 她几乎是恶狠狠看向凌波,你明明不爱吃,还要抢我的肉。 凌波也纳闷啊。不就是几块肉啊,你至于吗?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阿紫,起身就走,将军现在仍然不处置阿紫,只是让人把她看管起来,单就这件事,她想想就生气。 阿紫却没有目送她,阿紫的注意力都在老厨子身上,她快要哭出来了,你别走。行吗?再给我烤肉吃,虽然我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烤肉...... 老厨子看都没看她一眼,贪吃的汉人小偷,老纸懒得理你。 直到老厨子也走了,阿紫还在那里傻站着,她想吃烤肉。 娜姆怕她再哭,只好劝她:“那个厨子今天烤的肉不好吃,您没听将军也说不好了,明天让他重新烤来吃,保证比今天的还要好。” 明天,明天本宫已经不在这里了。 夜色已深。阿紫却没有睡,她大睁着双眼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听力和嗅觉全都比普通人要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她已经准备妥当。狸花蛇缠在她的手腕上,随时准备出击。 忽然,她听到有叫声传来,接着,声响越来越大,那是人的叫嚣声和刀剑金属撞击的声音。 阿紫坐起身来。把缠着狸花蛇的手腕藏在背后。 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踢开,她原以为会是娜姆进来告诉她外面出事了,没想到进来的人却是颜侍卫。 “凌波得手了,快随我走!” 颜侍卫伸手要拉阿紫,阿紫一闪身,抬起手腕,狸花蛇吐着芯子正冲着颜侍卫的面门:“我为何要随你走?” 颜侍卫冷冷道:“这是大统领的命令!” 阿紫依然没动,烛光下,她双目逼视,看着颜侍卫。初时她也曾怀疑颜侍卫是暗影,但这个念头很快打消了,颜侍卫对朗都将军忠心耿耿,甚至能随时放弃生命,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暗影呢。 “本宫要知道你的姓名?”阿紫问道。 颜侍卫面无表情,声音冰冰冷冷:“除了当今圣上和大统领,没有人配知道我的姓名。” 可能是有些激动,颜侍卫又是几声咳嗽,阿紫想起来,这几天他似是一直病着。他的病是当年为了救朗都将军留下的病根,就连御医也无法根治。 阿紫终于站了起来:“我和你走,只是这一次,你不要再想利用我。” 颜侍卫蜡黄的脸上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今生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选中了你。” 阿紫淡淡一笑:“你若不存着害人之心,自是不会有何对错。” 颜侍卫没有再说话,深深看她一眼,把挟在腋下的包袱仍给她。阿紫打开,见里面是男人的服侍和帽子。她飞快地把这些衣裳套在身上,又把长发塞进帽子里面,帽沿遮住额头的红梅。 “可以走了。”她对背对着她的颜侍卫说道。 颜侍卫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眼睛中却掠过一丝情愫,只是阿紫并没有留意。 下一刻,他带着她转身向外冲去。 走出她住的房间,阿紫这才发现,那些看管她的婢女都已倒在地上,娜姆也在其中。 “她们都死了?”虽然这些人都是监视她的,但是凭心而论,她们对她都很好,阿紫于心不忍。 “只是昏倒而已。”走廊里的羊皮灯一闪一闪,看不清颜侍卫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阿紫没有停留,跟着他跑出小楼,外面早已乱成一团,阿紫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是却能看到有朗都将军的侍卫正在杀人,几乎见人就杀。 他们杀的都是府里的下人、兵士,很明显,现在的状况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 颜侍卫看到他们,用阿萨话喊道:“里面的人全都倒下了,那个女人还在。” 他是朗都将军最贴身的侍卫,也是这些人的头头,听他这么说,这些人立刻火冒三丈:“这两个汉人女子是一伙的,别让她们跑了,快去把那个女人抓住!” 阿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他呢?”她问道。 根本不用问她说的是谁,颜侍卫也知道。他淡淡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那你随我们一起走吗?”阿紫又问。 这一次颜侍卫没有理她,而是拉起她的手冲入混乱的人群中。 直到跑出很远,阿紫回过头去,透过纷扰的人群,她看到有个女人被人从小楼里押出来,那女人穿的衣裳,正是她今天白天时穿过的。 那是凌波,长得和她很相像的凌波。 除了朗都将军和那些侍女,和她熟悉的人并不多,这个时候一切都很混乱,这些杀红眼的侍卫们根本分不清她们两个人,而那些侍女又已经昏倒,他们在小楼里抓到凌波,自然以为这就是紫韵。 她还想再看,颜侍卫已经一把将她按倒:”在这里等,有人来接你。“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将军府里的一道高岗,而后面就是外墙,阿紫蹲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方向望去,她看到颜侍卫冲到凌波面前,手起刀落,砍下了她那颗美丽的头颅。 然后侍卫们用长矛挑起人头大声呐喊,他们给朗都将军报了仇,就是这个汉女杀死了朗都将军。 阿紫抬头看向暗蓝的天空,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永远守护着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但她相信养母就在天上,正在看着这一切。 养母善良,怕是看不得这血腥的场面,但这大成江山,原本也是自血腥中而来,后代子孙也要用血腥的方式守护。 而她所做的,只是要帮助她的男人,把这血腥减到最低。 大成与阿萨开战在即,少了朗都将军,阿萨这头沙漠之狼便断了一只最锋利的爪子。 老鼠咬了凌波的脚趾,却并没有毒,这毒需要用特殊的药引才能显现,药引就在阿紫还给老厨子的佐料里面。凌波吃了老厨子烤的肉,朗都将军也吃了。朗都将军吃的只是药引,而凌波的药引却已经和先前老鼠传给她的毒溶为一体,这毒不会自己发作,要遇到药引才能引发。 凌波防来防去,也没想到,高天漠真正要刺杀的人不是她,而是朗都将军。阿紫直接扔一包毒过去,自己也无法脱身,而用凌波做为传递者,便一切顺利。 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与你相携,天涯即归途 颜侍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这中,只有刀剑兵刃在月光下映射出冷冷的寒光。 阿紫怔了怔,又想起颜侍卫说的那句话:“今生我最后悔的就是选了你。” 那天的月色也是这么好,她坐在屋顶上吃烤串,林铮从月光中走过来,美好得宛若一轮明月。 或许是因为那串烤串,或许是因为她是哑的,林铮选中她做贴身丫鬟。 颜侍卫就是林铮,凌波打死也没有想到,林铮就在她的身边。 谁能想到那个月光般美好的林家四少爷,和面色蜡黄僵尸一样的颜侍卫是同一个人。 凌波还是死在林铮之手,林铮要亲手杀她,并非阿紫杜撰出来,而是高天漠给她传递的情报。想来这确实是林铮的想法,他请求大统领把这个女人留给他。 有人拍拍阿紫的肩膀,阿紫吸吸鼻子,她闻到刺鼻的油烟味道,她回过头来,就看到那个老厨子正在她的身后。 于是她笑了,咧开嘴,小嘴咧到腮帮子,笑得傻傻的。 几个时辰后,他们已经远远离开大都,奔往伊尔都。 “到了伊尔都就安全了。”老厨子,不,高天漠说道。 “我们会去大漠吗?”阿紫很向往,“父王和我娘在大漠生活过,我还记得他们说过呢。” 高天漠低头看看坐在怀里的阿紫,诧异问道:“你说你记得?” 阿紫点点头:“嗯,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我知道我真的不是捡来的,我就是邱紫韵。” 噗,这姑娘心里原来一直纠结着。 高天漠闻言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他还记得阿紫曾经说过,如果恢复记忆以后会忘记现在的一切,那她宁可永远失忆。 阿紫淘气地眨眨大眼睛:“我的驸马是墨子寒,关你屁事?” 高天漠绷紧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你不知道羞的,万岁还没指婚,你就给自己找驸马了。” 阿紫扬起小脑袋,让自己与高天漠平视:“他早就收下我家的文定信物了。想不认帐都不行。” 唉。说的就像担心人家不肯娶她一样。 高天漠笑着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如果万岁不肯把你尚给我。我便带你走。” 阿紫吃了一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高天漠会对她这样说,曾几何时。她带着金银细软跑出来要和他私奔,他都没有答应。 “你不怕皇伯父罢了你的官。砍了你的头?” 高天漠眼睛看向远方,天还没有亮,月光如水,漫天的星斗如同散落的珠宝。璀璨夺目。 “我从未怕过死,更没有在意过做何官职,如果像师兄那样。闲云野鹤,悬壶济世也好。” 阿紫觉得今夜的高天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这是他的另一面,她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一面,但她却更喜欢了。 “算了,你的医术又不好,顶多治个头疼脑热的,还是别耽误病患了,大成少了一位庸医,或许是好事呢。” 小丫头的嘴越来越毒,胆子也越来越大,竟然说他是庸医。 高天漠索性托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一口。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亲她了,自从她做了这个该死的决定,他几乎急得疯掉。他原以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能增加大成的胜算,更不会让阿紫流落阿萨,流落大漠,可没想到,她却要自己主动去趟这滩浑水。 “你不让我去,我心里永远都有一个结,我一定要去亲手了断。” 他虽然放手让那些阿萨细作带走了她,却没有离开过她,正像他对阿紫说的,他会一直护在她身边。 送他们来阿萨的马队,小楼外打瞌睡的阿萨士兵,甚至这位烤肉难吃又傲娇的厨子,全都是他。 当然了,那天用铜钱暗算朗都将军的,也是他。 “我们为何不直接取了朗都性命?”阿紫问道。高天漠淡淡道:“那样我们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全身而退,而且,他还要继续留在阿萨。” 阿紫知道,高天漠口中的他是指的谁。 那是林铮。 “那他以后还能回大成吗?”阿紫的心里有些酸楚,四少爷虽然害过她,但他这次也救她出来,两人扯平。 高天漠没有说话,每一个暗影,在他正式执行任务之后,也便从此放弃了原有的身份。或许林铮还会回来,但那时,他已是另一个身份。 “四少爷恨三少爷,也恨林家所有的人。”阿紫轻声说,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她能感觉到那深深的仇恨。 高天漠叹了口气:“他的生母很小时被林进德看中,做了妾室,娘家后来发达了,想把她赎回来,林进德没有答应,她母亲原以为找到良人,却不想因为儿子自幼体弱,反被林家嫌弃,林进德更疼爱和他同一天出生的林钧,因为林钧最像他。正室许氏对他们母子二人非常苛刻,她的生母很早便去世了,死时还不到二十岁。” 这其实是大户人家常有的故事,但林铮生性敏感细腻,他无法原谅林家人,他先天不足,却下了苦心偷偷练武,后来他加入暗影,通过了正常人无法坚持的训练,最终成为真正的暗影。 初时的他,或许还想做出一番成就给林家人看看,让他们知道,他和林钧一样,都是林家出色的儿郎。但后来,他怕是也断了这个心思,非人的暗影生涯,早已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隐忍、刚毅、冷酷、无情。 看出阿紫的沉默,高天漠有些后悔和她说得太多。他很想让阿紫高兴,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取悦于她。只好问道:“你记起来了,那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阿紫发出一声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叹息:“我小时候很淘气,也很孤独。没有人和我玩。堂姐妹和表姐妹全都躲着我,父王在桃花林里飞来飞去哄我玩,娘亲给我做各式各样好吃的,可我还是很孤独,唉,难怪我上次见到皇堂姐,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我还以为她冷呢。原来是被我吓得。” 高天漠皱皱眉,他的小公主竟然这么不受欢迎。他自己童年孤苦,因此他一直认为像阿紫这样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一定是很幸福很快乐的。想不到她的童年原来也很孤独,那些人肯定有病,小阿紫可爱得不能再可爱,怎么会连个小伙伴都没有呢。 好在高大统领见多识广。心智成熟,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一眼还缠在阿紫手腕上的狸花蛇。问道:“你小时候也常常用蛇吓唬人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的?”阿紫讪讪的,真没面子,想装小可怜都没有机会。 难怪她的皇堂姐直到现在看到她还要心有余悸。可想而知,这个小淘气有多不招人待见了。 “皇爷爷和皇伯父还是很喜欢我的。” 那是因为你们邱家阳盛阴衰缺女儿,而且你也不敢用蛇吓唬他们。 “父王和娘亲也是很疼我的。” 那是因为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你出生时不容易,他们总觉得亏欠了你。 “我的驸马也是很爱很爱我的。” 噗。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对了,轻凡哥哥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我用毒蟾蜍咬伤了他,他差点死了,后来还是我用自己的血才把他救活的,可他没有怪我,我记忆中,小时候只有他陪过我一阵子。” 高天漠好一会儿才问道:“他喝过你的血?怎么喝的?” 这件事真是越想越硌应,高天漠也喝过阿紫的血,当时喝血的场面,直到现在高天漠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可是一想到他的小公主竟然也这样喂给别人喝血,他的牙都疼了。 阿紫愣是从他身上弥漫着的呛人烤肉味里闻到了酸味,所以她果断回答:“你有那么多全都瞒着我,这件事我不告诉你。”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伊尔都,那是阿萨最大最富庶的城市,繁荣的景象远胜于大都。 在伊尔都,有人接应他们,他们有男有女,假扮成一家人,阿紫明白了,他们全都是暗影,大成派驻在伊尔都的暗影。 高天漠没有告诉他们,关于阿紫的身份,阿紫还是穿着男装,像个十四五岁的阿萨少年。 “大统领,全都安排好了,今天夜里便动身。”其中一名上岁数的暗影用阿萨话说道。 高天漠点点头,用汉话对阿紫道:“今夜就走。” “直接回大成吗?”阿紫问道。 “当然是回大成,你还想去哪儿?”高天漠没好气起来。 “我还没有见过大漠呢……”阿紫嘟哝道。 她父王和她娘都去过大漠,她没去过呢。小时候听爹说起过,躺在瀚瀚黄沙中假扮死人,会有老鹰扑过来,这时只一刀,就能结果了老鹰性命。虽然杀生是不好的,但是她爹说的时候,那个表情好燃啊。 阿紫很想去感受一下呢。 可惜她的激情燃烧换来的是高天漠一个眼刀子:“这辈子你也别想去大漠,做梦也别想!” 让她来到阿萨,他已经是破例了,还让她去大漠,那干脆杀了他算了。 阿紫耷拉着脑袋,不去就不去吧,你干嘛这么凶呢。其实她娘也说过,在大漠生活很艰苦,整日饿肚子,连水都舍不得喝。听起来也不像是个好玩的地方嘛。 阿紫自我开导,很快便又眉开眼笑了,因为高天漠凑到她耳边告诉她:“早日回去,就能早日成亲。” 额,这姑娘是要多想嫁人啊。 几日后,头戴银面具的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出现在武昌伯岳子涯的大帐之中。 大成与阿萨开战在即,大成十万大军已经开至边境。 “高大人到此可有要事?” 岳子涯六十开外,早已是一员老将,三十年间,他与阿萨交手多次,此次崇文帝派他挂帅讨伐阿萨,就是看中他对大漠作战经验丰富。 但看到高天漠,他还是有些发怵,万岁该在这个时候,派这个阎罗王过来做甚?该不会是朝中那些文官唧唧歪歪,参了他吧,这是让高天漠来拿人? 高天漠拱拱手:“岳将军不必多虑,在下被你的人抓住,现在来和您说一声。” 岳子涯愣了愣,方才的确有人来报,说是抓了两个阿萨奸细,他还想过一会儿把人带上来审问,没想到高天漠却出现了。 “高大人竟是从阿萨回来,可有万岁的旨意?”你高天漠没事跑到阿萨去,说不定你真是奸细。 高天漠冷冷道:“飞鱼卫行事,无关旁人。高某能站在你面前,想要离开你的军营不费吹灰之力,我之所以来找岳将军,是要两匹快马和通关文碟。” 现在是战时,从边境到内地,没有武昌伯开具的通关文碟,任何人也不得通行。 虽然对高天漠没有好感,但岳子涯是老臣,见多识广,他自是想到高天漠的行事不会向他说明,而飞鱼卫的确有便宜行事之权。 因此,他并没有再往深处问,只是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何人?” 高天漠的声音没有一丝热度:“你不用知道。” 岳子涯仍不死心,又问:“阿萨之事高大人可肯透露一二?” 虽说飞鱼卫只向皇帝报告,但现在开战在即,任何一个情报可能都会影响到主帅的判断,岳子涯认为他并未唐突。 高天漠倒也没想瞒他,这些情报待到他带回京城,再由京城送到岳子涯手中,那就真的晚了。 “朗都已死,阿萨之战很可能由多格领兵,多格擅长沙漠作战,岳将军好自为之。” 饶是岳子涯身经百战,此时也变了脸色:“高大人的情报可是可靠,朗都真的死了?” 阿萨真正的当权者,朗都将军竟然死了! “暗影出手,怎会有虚。”只有八个字,却足以令岳子涯为之震憾。 千军万马没有把握憾动的强人,却死在暗影之手,就是这些为他们所不耻的暗影。 曾几何时,在武昌伯眼中,这些暗影都是苍蝇臭虫,他们刺探情报,搞暗杀,可现在,却先他一步扭转了阿萨局势。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九章 花前月下,嫁我可好?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岳子涯这只老狐狸被惊得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待他平静下来,什么都没有再问,提笔签下两张通关文碟,又让人准备了两匹快马。 对于岳子涯来说,没有什么消息能比这个更好更有价值了,至于高天漠身边带的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高天漠从大帐里走出来,却正遇到岳少兰。岳少兰红衣红甲,如同一朵火烧云。 刚才有人告诉她,有个戴银面具的人进了大帐,她便赶过来了,却没想到正遇到走出来的高天漠。 这人分明是被抓住的阿萨奸细,父亲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放他走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高天漠,今天也不能说走就走。 “你给我站住!”岳少兰一声娇喝。 高天漠连头都没有回,继续向前走,岳少兰玉臂一挥,几名女兵把高天漠团团围住。 “你以为戴上面具就能蒙混过关?笑话!把面具摘下来,让本将军辨下真伪。“ 高天漠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了几分揶揄:”想看我的脸,你不配。“ 岳少兰怔了怔,立刻恼羞成怒,其实高天漠这句话说得并不过分,自大成立朝以来,想看飞鱼卫大统领的脸,也只有皇帝一人才有这个资格。 岳少兰自是想起这其中的道理,但她强势惯了,而这里又是军中,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周围全是她的手下,高天漠这样说,就是打了她的脸。 她冷笑一声,厉声喝道:”本将军今天就是要揭下你这张假脸看一看。你究竟是不是高天漠!“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向着高天漠的面门劈了过来。 刀光带着风声,袭向高天漠的脸。 高天漠虽然素来不喜岳少兰的霸道,但眼下开战在即,岳少兰是带兵之将,如果此时灭了她的威风。影响的不仅仅是岳家军的声威。而是这场战争的成败。 为了这一战,他和许多人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决不能再在这种事上出现纰漏。 这一刀袭来。高天漠的身体急速掠开,岳少兰一刀劈空,并未停手,紧接着又是两刀劈过来。 岳家刀法凌厉见长。岳少兰的这三刀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都是劈向高天漠的面门。似是要将他脸上的面具一分为二。 高天漠躲来闪去,却没有反击,岳少兰的攻势却更加猛烈,可当她的第四刀砍过来时。手腕在空中却忽的顿了一下,接着,钢刀咣啷一声落在地上。 团团围住二人的亲兵们全都吃了一惊。她们围住他们,只是想帮自家将军困住高天漠而已。这里是她们的军营,在这里,岳少兰稳操胜券。 但这一下子来得太快,所有人全都愣住,紧接着,她们听到岳少兰一声惊叫,那声音带间恐惧,似是不可思议,又似是惊吓过度。 大帐中的岳子涯也听到这声惊呼,他疾步冲出来,但看到岳少兰的右臂软软垂下,而在她的手腕上,赫然一只巨大的蜘蛛。 围在岳少兰身边的亲兵们看到岳子涯,这才算是有了主心骨,从惊讶中清醒过来,但是已经晚了,方才还被她们包围在中间的高天漠,早已不见了踪影。 又是咣啷一声,一只瓷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落到岳子涯的面前,岳子涯亲手捡起这只瓷瓶,见里面是些米分末,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如白驹掠过。 和高天漠在一起的那个人,或许是...... “不要追了,扶少将军进帐”,岳子涯阻止了磨拳擦掌准备去给岳少兰出气的部将们,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来去如风,伤人于无形,还能是谁呢。” 通往京城的大道上,两骑呼啸而来,走出几十里,见无人追来,阿紫才嗔道:“你为何要让我拿解药给她的?” 高天漠瞥她一眼:“岳少兰虽然霸道,可她是一员虎将,更是不世出的女将军,哪能被蜘蛛伤了。” 阿紫吐吐舌头,却依然梗着小脖子:“谁让她欺负你来着,吓吓她。” 高天漠不忍再怪她,伸出手臂摸摸她的脸蛋,低声道:“到了官驿先给贺王府写信报个平安,然后先不回京城,你随我去山庄里住几日。” 阿紫怔了怔,小脸红了。回到京城后,不论他们的亲事定在什么时候,正式成亲前也不能正大光明见面了,更不能像现在这样整日腻在一起。 他是想在回京城之前,和她单独在一起。 话说自从元宵节之后,两人也很少在一起,是晚上很少在一起,或者说根本没有。 主要是那次他们有点过份了,然后两人都觉得下一次可能就再也忍不住了,所以就自觉得不敢招惹对方了。 “内什么,你答应过我娘的......”阿紫的脸红得就像这天边的晚霞。 高天漠已经摘下面具,俊颜上也泛起淡淡红晕,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回那座属于他们的山庄里,抱着她再也不松开。 “答应贺王妃的是墨子寒,不是我。” 高天漠的这句话说出来,阿紫惊讶地张大了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她没有听错,这么不要脸的话真是从高天漠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早就发现了,自从刺杀了朗都将军之后,高天漠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那次还说要带她私奔呢,私奔都敢了,耍赖皮当然更敢了,说起来他今年也才只有二十一岁。 “那也不行,没有成亲之前,就是不行,要不,你先去问过我父王,父王答应了,那才行。” 嗯,明知道高天漠不敢去问。她才这么说的。 高天漠索性把她从马背上抱过来,让她骑坐在自己胸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就像那次一样,总行了吧。” 他是在求她呢。 阿紫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却不敢去看了,伸手揪住高天漠衣裳的一角,拽啊拽。扭啊扭。才小声说:“那万一忍不住呢?” “......忍不住就忍不住吧......” 十日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那片山谷。还没有踏上那座石桥,就看到平叔正在桥的那一头张望。 看到他们两个。平叔高兴得像个孩子:“王彪把东西送过来时,我和老鬼就知道你这次会带媳妇回来,果然没有猜错。” 阿紫在北地给他们添置的老皮袄,还有那头海冬青。高天漠都让王彪给送来了这里。 说起来也有三个月了,平叔和鬼叔竟然每天都在桥头翘首期盼。等着他们。 听平叔说她是高天漠的小媳妇,阿紫怪不好意思的,她还没有听到过这种称呼。 她小声对高天漠说:“你别告诉他们我是公主啊。” 高天漠点点头。阿紫不提醒他也不会说,两位老人非常喜欢阿紫。更满意他找的这个小媳妇,如果让他们知道阿紫的身份,真会吓到他们。 此时是六月。在大成已是夏日,平叔和鬼叔却特意穿上那身老皮袄。在高天漠面前显摆。 “我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小媳妇给买的,一准儿不是你挑的,你哪会买这东西。” 阿紫哭笑不得,连忙劝他们把皮袄脱下来,可千万别给热坏了。 阿紫要下厨,平叔和鬼叔不让,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尝尝他们练了一年的几道好菜。 可不是嘛,自从上一次阿漠把小媳妇带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吃饭的时候,鬼叔对平叔说:“这次打赌你输了,小媳妇的肚子还像煎饼,一点也没鼓起来。” 平叔闻言狠狠瞪了一眼高天漠,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一年了还没把她的肚皮搞大。 高天漠和阿紫被他们弄得面红耳赤,只好拼命往嘴里扒饭,然后逃也似的跑回他们住的后殿。 走出很远,还听到平叔和鬼叔依然在斗嘴:“都是你多嘴,看把小媳妇给吓得,连饭都没有吃好。” “你还说我,快想个法子给阿漠补补身子,年纪轻轻就不行了,以为可怎么得了。” 阿紫质疑地看向高天漠,小眼神里都是审视。 高天漠叹了口气,捏住她的小手:“我不用补,真的。” 阿紫被这两老一少弄得哭笑不得,把手从高天漠的大手里抽出来,跑回偏殿去了。 刚进去,就见高天漠也跟了进来,她笑着往外推他,却被他就势拉进怀里。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起她往外走,阿紫只好由着他拉着在前面走。 有了平叔和鬼叔在这里照料,这里再不是当年她初来时的鬼气森森,但夜晚的宫殿还是有几分阴然,如同庞大的怪兽在静看着年代更换沧海桑田。 越往后走,阿紫就越有几分寒意,她紧贴着高天漠的肩膀,不敢和他分开。 高天漠叹口气,当年真不该在没有修葺好之前就贸然带她来,隔了这么久,她还是对这里心存恐惧。 他索性把她拦腰抱起,却又皱皱眉:“你好像瘦了。” 阿紫原本就是个怎么吃也不胖的体质,一路奔波,比在阿萨时又瘦了几斤。 “瘦了更苗条,更好看。”月光下,她用纤细的手指抚弄着他微蹙的眉心。 “那也不好,太瘦了,我不忍心。”他愣不丁说出这句话,阿紫的脸又红了,竟然忘了周围的恐惧。 你不忍心什么啊,真不要脸。 好啦,你自己也想得够多了。 “你带我去哪里啊?怎么还没到,话说以后在这里挂上几盏灯可以吗?黑森森的多吓人啊。”女主人开始提意见了,平叔和鬼叔都是男人,男人终归是粗心大意的,他们都没想过这地方夜里很吓人吗? “嗯,等你下次来了就有了,所有的地方全都挂上灯,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阿紫又摇头:“不用不用,只在几处有灯就好了,全都挂满灯,那就没有情调了。” 女主人是比较难伺候,高天漠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柔声道:“要那么有情|调做什么,嗯?” 最后这个嗯字语调微微上挑,竟然带了丝轻佻和诱|惑,阿紫被他勾|引到了。 “你说呢,本巫女和夫男住的地方,当然要有情|调啦。” 这姑娘本来就挺不害羞的,再说,墨子寒做驸马,高天漠做夫男,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也不过就是把梦想告诉当事人而已,吃惊什么,小样儿。 高天漠苦笑,再苦笑。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这辈子,阿紫可能都会认定自己是有两个男人。 两个就两个吧,只要她喜欢,他一个人变成三个也可以。 他擅长口技。 边说边走,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 高天漠把阿紫放下,指着面前的一片花田说道:“喜欢吗?” 夜幕下,有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月光下的紫色更加诱|惑,飘飘悠悠,宛若紫雾在夜色里升腾。 “种了两年,刚刚像点样子,比起明珠苑里的还是不如。” 原来这片花田已有两年了,上次阿紫来的时候,高天漠都没有带她来过这里,想来那时这花田还没有成形。 阿紫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眸看着高天漠:“当年你去过明珠苑,就想着也给我种一片紫雾了吗?” 高天漠深深地看着她:”去北地之前,我担心那一去便再也见不到你,忍不住就去了贺王府。根据暗影早前的情报,我知道你住在明珠苑,可是到了那里,我便呆住了,那样一大片紫色的花田,一看就是专门为你而种。那时我便想也能为你种下这片紫色。“ 说到这里,他忽然俯下身去,单膝跪下:“阿紫,嫁给我可好?” 阿紫呆怔地站在那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高天漠身为臣子,早已向她俯首跪过无数次,但这次的意义却不同,这一次,他是在求婚? 在五夷时,墨子寒也曾向她求婚,当然,那可能不算求婚,他说如果两年后他还活着,会去求圣上指婚,把她尚给他。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想要娶她了,只是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阻碍。 一一一 那时她只觉得他那番话莫名其妙,后来(未完待续)   ☆、第一七零章 谈婚论嫁,银子够吗? 不论高天漠还是墨子寒,都是清冷木讷的性子,若不是阿紫主动,他们在一起时,怕就是相对无言。 阿紫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高天漠竟然向她求婚。话说这么浪漫的事,她也只在戏本子里看到过,就是浪漫这个词,也还是她那身为穿越女的娘亲说过的。 阿紫不是个忸怩的姑娘,再说就算高天漠不求婚,她也会逼婚的。 “你不用求。”她说道。 高天漠愣了一下,怎么了,小公主要变卦了? 巫女大人虽说谈婚论嫁坦荡荡,可毕竟是个刚及笈的小姑娘,脸蛋还是红了:“我想嫁给你,特别想。” 好在贺亲王远在京城,没有听到他那宝贝闺女说的话,否则一定气得以泪扑面,以血扑墙。 高天漠也怔了怔,还好,他在五夷住过一阵子,也知道五夷女子火辣辣的性格。他的小阿紫已经算是很矜持了。 阿紫不认为这有什么,她就是想要嫁给他嘛,一直都想。 再说他们两人在一起也没多久时,她就把爹娘交给她做文定的白玉连环送给他了,那时就已经把这事定下来了。 高天漠站起身来,就在他站起的一瞬间,便将阿紫抱个满怀......这婚当然不是白求的,你男人想吃你,今天就想吃。 其实吧,阿紫还真是挺不害羞的,所以她告诉高天漠:“我们白草寨子里的男的女的若是看上了,就会去白草滩,每个白草女人,都要去过白草滩。才能决定是不是娶这个夫男进门的。我小的时候,就去白草滩偷看过。嘻嘻,以前我忘了,现在都想起来了。” “你偷看到什么了?”高天漠问道。不用想也知道那些男女去白草滩做什么了,他在白草寨时也听说过,他只是想逗逗阿紫而已。 “不是我想去的,是玉竹婶婶家的阿花姐姐拉着我去的。我们就是好奇想看看。没想去学呢。”阿紫说得很认真,大有想要洗白自己的架式。 高天漠强忍笑意,揶揄问她:“那也是看到了。说给我听听。” 阿紫红着脸,已经后悔不该提这个了,她想起最后和高天漠在一起的那一夜,两人做的事。比起在白草滩看到的,好像还要那个。 五夷人对待这种事也是直来直去简单粗暴。哪如汉人这么多的道道儿。汉人里当然也会有直来直去简单粗暴的,可是当过探花郎的那个,绝壁是会花样百出,博采古今之长的那一个。 “我不说了。你是故意的,我不上当。”她这么说着,可还是晚了。高天漠已经抱着她快步向他们住的后殿去了。 那速度快的,一点也不比平素里执行任务时慢上半分。 阿紫几乎是腾云驾雾般就被他抱了回来。她的小脑袋还没有考虑周全,已经被平放到架子床上。 她第一次来这里时,架子床上连条单子也没有,第二次来时,这屋里已经簇新的承尘、幔帐,被褥也是上好的丝绸。 这次再来,这屋里布置得比以前又不同了。以前全是深深浅浅的紫色,而这次却是红,喜气洋洋的红。 刚才进来了一下,阿紫就被高天漠拉出去了,现在才看清楚这屋里的变化。 “怎么都换成红的了?”她问道,她以为这一定是高天漠的主意。 高天漠也很诧异,他环顾四周,只好苦笑:“想来是平叔和鬼叔,总是听不到咱们的婚讯,就想趁着这次回来,给咱们把喜事办了,给你名份。” 阿紫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脸更红了。 上次来这里时,她和高天漠跑到屋顶看星星,次日一早,平叔和鬼叔看到高天漠从她屋里出来,便以为他们已经那个啥了,否则也不会一厢情愿以为她要挺着肚子回来。两位老人怕委屈了她,就想着给他们成亲,给她名份。 “那你告诉他们,回京城后咱们就成亲,请他们到京城喝喜酒”,想了想,阿紫又补充道,“若是他们不方便,大婚完毕,我们回来再请他们补喝也行的。” 方才她记起高天漠亲生父亲的事了,而平叔和鬼叔都是他生父的人,若是让他们知道高天漠娶的是贺亲王的女儿,或许不会高兴。既然那样,还是回来补喝喜酒吧。 高天漠拍拍阿紫的手背,点点头。阿紫并非寻常女子,他也不会就这样与她草草完婚。他的小公主无论身份还是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应有一个最盛大最高贵的婚礼。 那夜,高天漠留在阿紫房里,没有离开,两人也没想着要分开。以前在北地时还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丫鬟们看到听到(其实全都知道),现在到了这里,除了平叔和鬼叔,偌大的山庄里也没有别人了,再说那二老年纪大了,耳力不济,眼力也不济,且,也早就把他们当成小两口了。 所以,他们不但今夜不想分开,接下来的几天也不想分开了。 回到京城以后,别说这样了,就是想见上一面,也要费好大的劲呢。 “公主府建在荣华街,你后来问过吗?那宅子离墨府远不远呢?‘ ”不远,那是在旧宅的基础上改建的,这会儿应已修好,中间只隔了两户人家,我让人私下里去买他们的宅子,他们也答应了,开出的价钱也并不高。“ 是啊,谁愿意夹在公主府和驸马府中间啊,那不是少事啊,万一自家女眷出门时和驸马多说两句话,那就是破坏公主婚姻,做小三做到公主家里,那滋味能让你祖宗三代一起承受。 还有啊,万一公主和驸马干起架来,这些当邻居的是听呢还是不听呢。万一有个醉打金枝之类的戏码需要你去作证,你是作呢还是不作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家。搬到和公主驸马不沾边的地方去。 阿紫点点头,遇到这么明理的邻居真是不容易,不但明理还有高素质,真不错。 她又问:”就算他们开的价钱不高,可也是两处大宅子呢,再说成亲时的九十桌酒席也要你来出的。你的银子若是不够,我回王府找李长生拿银子。“ 阿紫名下有初封五百户。良田千顷。她都交给李妈妈的儿子李长生管理,按大成规矩,成亲时皇帝另外会再给嫁妆。贺亲王只有她一个女儿,陪嫁定然不会少,所以就如贺亲王所说,墨子寒是布衣出身的寒门学子。能娶到他的女儿吃软饭,真是几辈子修来的。 公主大婚。酒席九十桌需由驸马家承办,这也是规矩。这样的皇家酒席自然不是寻常富户人家可以相比的,虽然九十桌的数量并不多,但花费却是民间嫁娶的几倍。 现在公主府都已经建好了。大婚在即,这些事情是要商量了。 高天漠心里怪别扭的,他给崇文帝打了两份工。俸禄也就那么多,除了御赐的一座大宅和这藏在深山里的山庄以外。他别无恒产,又没有家族可以依靠,也不怪贺亲王当日看不上他。 以贺亲王这样含着金匙出生的天皇贵胄来说,让女儿下嫁布衣出身的他,无论他是如何人品惊艳少年得志,都是高攀了。 贺亲王原来的想法,他的闺女因为和五夷有太多牵连,自是不会被送去和亲嫁给番邦王孙贵族,但最少也会赐婚勋贵之家,比如骁勇伯林钧,就是他很满意的一桩婚事。 可女儿一门心思要嫁给墨子寒,不惜离家出走,他若再不答应,他闺女下一步就要跑得无影无踪了。鉴于此,贺亲王这才默许。如今两人又出去走了一遭,在别人眼里早就是生米煮成熟饭,这亲事,贺亲王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了。 阿紫争取自由婚姻也争到了,现在就到了要和高天漠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她也不过刚说了几句,就发现高天漠的脸色不太好了,于是她果断意识到自己伤了人家自尊了。 她真的不该让他找自己拿银子的,怎么能这样说呢,唉,真是没经验。 “内什么,我去和皇伯父说一声,成亲时不要嫁妆了,行吗?” 墨子寒是读书人,读书人全都是清高的,比如她的外家,就是清高得不能再清高,恢复记忆的阿紫,对这些都有认知。 高天漠皱皱眉:“为何不要嫁妆了?” 阿紫可怜兮兮,还用问吗,当然是怕你嫌铜臭,不高兴了。 “那到底要还是不要啊?”刚刚及笄的小阿紫,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高天漠的眉头皱得更紧:“当然要了,你不要嫁妆,以后怎么养活我?” 好吧,这次根本没笑,阿紫的嘴巴也咧到腮帮子了。 高大人,墨大人,你们都打定主意要让本宫养着你们了吗? “皇伯父会给你薪水的,成亲后你还要再加封从三品驸马都尉。到时你就有三份薪水了。” 高天漠摇头:“回去后我会向万岁请辞,辞去飞鱼卫的官职,以例代驸马的前程来看,怕是大理寺的位子也坐不稳了,最后只有驸马都尉这个闲职,自是要让你来养着我。” 阿紫一早也知道驸马大多不会委以重任,也就是给个闲职,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去陪伴公主,不对,是被公主使用。 可她也知道高天漠在飞鱼卫的职务太过重要,又很隐密,皇伯父怕是不会给他罢了这个官,顶多是把他在大理寺的职务免了而已,却没想到高天漠竟然想要自己辞去飞鱼卫指挥史一职。 “你真要把飞鱼卫的职务辞了?为什么?” 虽然这个位子又累又危险又得罪人,可阿紫觉得高天漠好像挺喜欢的,既然是他喜欢的事,她愿意陪着他去做。 高天漠淡淡道:“以前我只有一个人,用两个身份为万岁效力,自是毫无破绽,和你成亲后,我不但有了你,还要牵连贺王府,迟早会穿帮。再说我想要做的事全都做完了,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我可以掌握的,我也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了。” 他一直没有告诉阿紫,关于他前世的事情。并非是他有意隐瞒,一来阿紫对他重活一次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二来那些事太过惨烈,他也不想告诉阿紫。 阿紫看着他,此时的高天漠依然冷峻俊逸,但却面色平和,眼睛里没有了初见时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千帆过尽后的沉稳清明。 她记起高天漠曾经向她提起过,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你是在做前生没有做完的事,是吗?” 高天漠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声音平淡无波:“嗯,前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扭转,而今生,我未雨绸缪,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到了。” “包括你到北地查军备,还有刺杀朗都将军?”阿紫问道。 高天漠的声音由平淡转为温柔,他看着阿紫,眸子中似有两点漩涡,要把她包裹其中:“还有你。前世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大漠,而今生我终于将你从阿萨带回来了。” 阿紫怔住,在北地时她便知道高天漠是个有前生的人,可她没有想到,他的前生里也有她。 蓦地,她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在那间破庙里,墨子寒便问起过白玉连环。那时连她也不知道有这白玉连环存在,而墨子寒却知道。后来在五夷,他又一次问起她时,她也是临离京城时才从父母手中接过白玉连环,知道那是她的文定之物。而墨子寒,却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 “前生我也送过白玉连环给你吗?”她问道。 高天漠点点头,伸手把她揽进怀中:“前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在一起三天,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我们躲在一处绿洲里,那里没有人,只有你我。你知道我会离开,却还是将白玉连环交给我,但我没有收下,我还是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大漠之中,不知生死。” 说到此时,阿紫忽觉额头上有什么落下来,她触手去摸,却觉一点湿凉,她的高天漠,竟已落泪。 一一一一 昨天不是哽咽了,可能是十三复制粘贴时不小心多加了一句话,呵呵,好诡异,我自己看了都觉诡异(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与相爱人,做快乐事 阿紫不知道什么是沙漠里的绿洲,但是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的,想来都会很小,也就是草丛吧,他就在那里和她......整整三天...... 阿紫使劲咽口唾沫,身子不自然地扭了扭,又怕高天漠看到,忙用锦被盖住,却又看到大红喜被上鸳鸯戏水的图案,小脸更红了,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 “所以你一直在找我......若是你找不到我怎么办呢?” 高天漠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的目光穿过绯红的纱帐看向很远:“......我曾经想过,把所有的事解决之后,便去大漠,哪怕走遍整个大漠,也要找到你。” “以前你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自从那年在破庙里之后,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说起这些呢。 高天漠收回目光,隔着锦被把阿紫抱进怀里,轻声道:“那时你还太小,我怕吓到你。” 阿紫笑着摇头:“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害怕过。” 这是真的,不但不害怕,胆子还大得出奇。 高天漠重又抱紧她:“阿紫,今生,我不会再放弃你。” 阿紫没有再说话,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整个晚上,他们谁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紧紧相拥。 清晨,有山鸟在窗外啼鸣,阳光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阿紫用手背遮住眼睛,阳光从指缝中漏出来,她用脚丫蹬着身边的人,咯咯直笑。 高天漠有些沮丧,两人真的就这么傻兮兮抱了一夜。他什么都没做,抱着抱着就睡着了。 阿紫没有经验,并不知道早晨的男人不能招惹,她的小脚丫也不过刚蹬了几下,就被高天漠抓在手里。 昨夜两人都是穿得严严实实,阿紫的脚上还穿着罗袜。 高天漠给她把罗袜脱下,露出白嫩嫩的小脚丫。大成女子对脚极为重视。除了自己的夫君父亲儿子。不能让别的男人看到。 阿紫的脚当然不是第一次被高天漠看到了,在五夷时,她都是赤脚穿着草鞋。还记得墨子寒当日看到时。差点脱下衣裳把她的脚包起来。 阿紫的脚保养得很好,娇娇嫩嫩,趾甲是淡淡的米分红色,十个脚趾如同白玉雕成。 大成女子没有裹足的风俗。但阿紫的脚也并不大,纤纤小小。盈盈一握。 阿紫拥着锦被,看着自己的双脚被高天漠握在手里,轻轻抚摸,她的脸上滚烫。想要挣脱,可他握得很紧。 “高大哥,我肚子饿了......” “嗯”。高天漠答应着,手却仍然没有松开。反而把双唇凑上,在她的脚背上轻轻吻下去...... 阿紫羞得重又蒙上眼睛,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好几天没洗脚了......” 姑娘,咱还能更煞风景吗? 没办法,这些天和高天漠从边关而来,风尘仆仆,这姑娘又被侍候惯了,没人侍候时她压根儿就没想起洗脚这件事。 高天漠叹了口气,和五夷女子玩亲亲真的不是简单的事。 “没事,还不太臭。” ...... 阿紫松了口气,你早说有这种癖好,我一定每天洗脚,用花瓣洗脚。 两人在屋子里磨蹭到日上三竿才出来,鱼叔和鬼叔正在整理花草,看到他们出来,两人脸上都是诡异的笑,似乎在说:这一次一定能怀个大胖小子。 阿紫讪讪地,任由高天漠牵着手,在山庄里四处转转。 这里到处都是机关,阿紫寸步不离地跟着高天漠,高天漠则是耐心讲解,这里要走哪个方位,那里的石头不能踩。 “这片药田还是老样子呢。”阿紫第一次来这里就留意过这片药田,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巫女,只是发现她对药材很熟悉。 “平叔和鬼叔养花种草还行,种药材委实不懂,这片药田就是自生自灭,好在生命力很强。你若懂得,就指导指导他们。” 阿紫当然懂,且,对这些很感兴趣。 接下来,高天漠便后悔说出这番话了,因为他的小公主整整一天都在药田里。 他原本也想在里面陪着她,无奈狸花蛇也出来了,就在药田里游弋。这也没什么,最吓人的是阿紫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式,竟然引来那么多的蛇虫,高天漠以前都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毒蛇、毒蜈蚣,甚至还有毒蟾蜍。 这些小东西乖乖地围拢在药田四周,看得出它们都很害怕,却又义无反顾地过来,朝拜般望着阿紫,似是在随时等待她的调遣。 阿紫的表情淡淡的,自顾自整理着那些药材,有的施肥,有的浇水,还有的需要培土。 这是高天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阿紫,可以想像,当年还是孩子的小巫女每日过得是什么生活,她没有小朋友,陪伴她的只有这些蛇虫鼠蚁。 虽然他对巫女的好朋友们心存余悸,但他没有离开,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看着阿紫在花田里忙碌,和那些蛇虫鼠蚁们一起陪伴着她。 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幅画面,他在这里坐着看着她,阿紫身后跟着几个小不点儿,在药田里跳啊蹦啊。 高天漠勾起嘴角,带起微笑,贺王妃那么能生,他的小阿紫或许也有遗传。 他忽然站起身来,对着药田大声道:“阿紫,我们也生上一堆孩子吧,这样他们可以在一起玩,不用总缠着我们。” 阿紫假装没听到,却蹲下身子把脸藏起来偷偷笑。 高天漠说完了,等了等,却没见阿紫回复,再一看,连阿紫也不见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早已习惯时时看到她,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他心里就不安宁。 所以他忘了这里四处都是毒虫,想都没想,便跑进了药田。 “你怎么了?”他从药田里找到蹲在地上的阿紫。 “没事,听你说话呢。”阿紫还在笑,小嘴又咧到腮帮子了。 “那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他又问。这时的他和实际年龄很相符。终于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 “答应什么啊?”阿紫笑着反问,她喜欢这样的高天漠,很阳光很温暖。也很傻。 高天漠一时语塞,却又不说话了,和阿紫一样,两人相对傻傻地笑。 直到平叔和鬼叔跑过来叫他们两个去吃饭。这两人才红着脸从药田里钻出来,倒好像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一样。其实两人就是相对着傻兮兮地笑。 “高大哥,你好像变傻了。” “嗯,让你传染的。” 平叔和鬼叔看着他们,脸上都是笑。献宝一样把他们拉到桌前,指着满桌子的好东西让他们看。 “这个是壮阳的,这个是滋阴的。还有这个,多吃点一准儿能生个大胖小子。” 于是。这两人又傻了。 您二老就不能别这样善解人意啊,这让人怎么受得住啊。 阿紫只会傻傻的笑,反而是高天漠说道:“她不用吃这个,也能生大胖小子,她娘家的遗传基因就是这样。” 你还让不让人活了,阿紫狠狠踢他一脚。 这一脚踢完,她也愣住了,以前她只踢过墨子寒,还是第一次踢高天漠呢。 她的胆子真大,都敢踢高天漠了。 唉,这两个人有区别吗?你怎么一直拎不清。 吃饱喝足,阿紫还在纠结着高天漠说的那句话:“那只是姓邱的男人才会多生儿子,少生女儿,女人不会那样的。” 高天漠唔了一声,反问:“大长公主呢?” 他说的大长公主,当然就是最疼阿紫的黛妩姑姑了,阿紫干笑:“那也不算的,嘿嘿。” 黛妩公主生了四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 于是高天漠又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话说这人就是这样,不论多稀奇多震惊的事,他都能藏在心里好久好久。 “接到京城的情报,贺王妃又有身孕了......” 飞鱼卫每日都会在京城各处收集情报,小到哪里开了店铺,哪位王孙偷偷去逛窑|子,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像贺王妃又怀上了,这都算是大消息了。 阿此震惊,又震惊! “我四弟去年才出生,还不到一岁吧。” 话说以前她娘生孩子好像还没有这么急,生完一个也要隔上两三年再生下一个,怎么这次急成这样,倒像是要抢在她生孩子之前生个够本一样。 高天漠忍着笑点点头:“这次好像是比以前快了一点。” 何止是快一点,这简直是飞速造人。 阿紫叹口气:“我爹和我娘真的很恩爱,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我们都像是多余的,从小到大,他们就在一边卿卿我我,怕我们烦他们,他们就让我们在一起玩。你说对了,他们生一堆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烦他们。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高天漠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他没有兄弟姐妹,真的很羡慕阿紫有这么多的弟弟,上次在贺王府,她那三个弟弟想要为难他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云鸿还那么小,就懂得帮姐姐整治姐夫了,竟然让他用手去拿狸花蛇,还说他若是不敢拿就不配当他姐夫。 阿紫真幸福,有那么多人维护她,疼爱她,就连还没有长大的弟弟们也是这样。 “高大哥,若是我们大婚时,我娘正好生弟弟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在她坐月子时离开她,我舍不得我娘。” 阿紫说着快要哭出来了,高天漠连忙哄她:“你娘定是把日子算好了,一定会亲自送你出门的,乖了,别哭。” 平叔和鬼叔在门外偷看,两人全都睁大眼睛。 平叔:“老鬼,你听见了吗,阿漠在哄媳妇呢?” 鬼叔:“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担心他整日板着脸会把小媳妇吓跑呢。” 屋子里面,阿紫已经破涕为笑了,小公主从小到大,哭起来就是没完没了,谁也哄不成,可现在也不过就是两三句话,她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笑得甜甜的。 “你猜我娘这次是生弟弟呢,还是生妹妹?” 高天漠微笑:“当然是生弟弟了。” “咦,这都让你猜到了,哈哈。” 其实吧,贺王妃虽然真的挺想再添个女儿的,但她心里还真的不太在意生男生女。她只是想多生几个孩子而已。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她百年之后,一大群子子孙孙跪在那里等着分遗产。 高天漠虽然不知道贺王妃这个平庸到极致的梦想,但他恰好也有相同的想法。 只有曾经孤苦无依带着孤独和痛楚离世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他们想要很多很多的亲人,哪怕是为了米粒大小的宝石争来抢去,那也行啊,因为他们是骨肉相连的亲人。 找了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两人仰面躺下,望着天空。山里的夏日并不炎热,有舒爽的凉风吹过,天空是晶莹剔透的瓦蓝,淡淡的云彩丝丝缕缕,宛若轻纱。 他们的心情也如这碧空一般澄明,和相爱人做欢乐事,真是世上最美妙的。 “高大哥,前世我们也曾这样看着天空吗?” 高天漠没有说话,留在他记忆中的,只有黄沙和碧血。当她柔美的身体包裹他时,他心里也没有过片刻宁静。 那时的他们,就如浩瀚黄沙一样,用最后的生命燃烧着心里的激情,他们都是第一次,隔着面纱,他看到她眼里的泪水,不仅仅是因为初次带来的痛楚,还是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生命都已走到了尽头。 他竟然笨到以为她送他白玉连环是要挽留住他,直到后来,他和阿紫相识相爱后,他才真正明白。 她要给他的只是她最真最纯的爱恋,她从没有想过让他留在身边,她不是普通女子,她爱上一个人,就是敢去和他共赴生死。 五夷女子火热坦荡,中原闺秀的纤柔敏感,在她的身上合二为一。 高天漠用手肘支起头,侧过身子看着面前的少女,他何其幸也,两世的光阴都与她相遇,相爱,今生,他还会与她相濡以沫,在这他为之流血流汗的繁花似锦的盛世,共渡喜乐年华。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七二章 嫁妆太多,嫁不出去了 一转眼,阿紫和高天漠已经在山庄里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两人没有分开片刻,同所有热恋男女一样,恨不能整日粘在一起。平叔和鬼叔看到他们两人这样,又凑到一起嘀咕去了。 “他们肯定又在惦记我的肚子了。”阿紫见怪不怪,脸都不红了。 高天漠煞有介事看向她那平坦的小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急,今晚我就......” 话音未落,阿紫已经拿起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飞快跑开,高天漠笑着追上去。 忽然,一阵鸽哨传来,高天漠停下脚步,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到他的手里。高天漠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管,倒出里面的纸卷仔细展开。 阿紫也听到了鸽哨声,她重又跑回来,站在高天漠身边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却没有去看纸上的内容。 这是飞鱼卫的情报,不是她能看的。 和高天漠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些规矩她是懂的。 高天漠转过头来,亲亲她的额头,继续看向那份密报。 阿紫靠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过高天漠是最帅的,尤其是当他专注认真的时候,那模样简直迷死人了。 阿紫从不承认自己是颜控,高天漠戴着面具时她喜欢,摘了面具更喜欢了,这当然不算颜控。 她就是喜欢他,说不出理由的喜欢。 信鸽的密报每天都有,有时一天会有几次,阿紫一直很奇怪,飞鱼卫训养的鸽子为何这样神奇,不论高天漠身在何方,鸽子都能找到他。 或许这是身为大统领才能做到的,如果他真的辞官了,皇伯父再重新培养一名飞鱼卫指挥使那应又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高天漠已经掏出火折子,把密报点燃烧掉。 阿紫问道:“有大事吗?” “不许问。”虽是这样说,但高天漠的声音里却没有斥责。反而带着宠溺。 阿紫原本也没想问,只是现在正是战时,看到密报,她也牵挂着边关局势。 高天漠既然不许她问。她也就不再问下去,半挂在高天漠身上,嘻嘻哈哈的闹腾。 高天漠的眼中却看不到笑意,有些心不在焉。 “阿紫,明日回京。” 阿紫心里一抖。她知道这密报上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如果还是那些谁生孩子谁逛窑|子的小事,高天漠不会急着回去。 “要不,现在就回去吧。”既然要回京,那就是有急事,他想明天回去,是舍不得和她分开。 阿紫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她懂。 高天漠怜爱地看着她,然后托起她的后腰,让她和自己离得更近。低下头,深深吻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大殿走去:“去和平叔鬼叔说一声,现在就走。” 阿紫吐吐舌头,难怪他想辞去飞鱼卫的职务,总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哪有时间和她生上一堆小毛头呢。 一一一 京城,贺王府。 阿紫是和墨子寒一起回来的,只是这次。他匆匆忙忙见过贺王爷便走了,让贺王爷很生气。 阿紫为他开脱,说是他急着进宫面见圣上,可贺亲王是不会相信的。进宫的规矩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墨子寒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哪能随时面圣,分明就是你做了亏心事,没脸见本王。 阿紫已经懒得和她爹理论了,她早就看出来了。这翁婿关系,以后也不会有所改进。先不说贺亲王看不上这个女婿,就是墨子寒心里也总有根刺,毕竟他的父亲是因贺亲王而死。 既然难以改进,那索性随他们去吧。男人之间再看不上眼,也不会撕逼吧。况且墨子寒又不是上门女婿,以后少让他们翁婿见面就是了。 阿紫冲着她爹做个鬼脸,就蹦蹦跳跳跑去见她娘了。 她去阿萨的消息,高天漠并没有明确告知贺王府。让随行亲兵和婢女们回来时,也只是说公主要和准驸马四处逛逛,因此除了崇文帝以外,贺亲王和王妃就以为这两个小不要脸的不知跑到哪里二人世界去了,你说贺亲王能不生气吗? 可是真的告诉了他们,他们就不是生气这样简单了,以贺亲王的脾气,说不定就要去阿萨救女儿,再或者,也要和崇文帝没完。 这对富贵之极的夫妻甚至已经做好了女儿抱着外孙子回来的准备了,贺王妃看到阿紫蹦蹦跳跳跑进来,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过一阵子的大婚不会买大送小了。 “娘亲,听说您又给我怀了小弟弟了,等我大婚时,您该不会正好坐月子吧?” 贺王妃的肚子还很平坦,对于她怀孕的事,整个贺王府早就见怪不怪了,除了贺亲王以外,没人当成大事了。 被亲闺女这样一问,贺王妃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虽说也是常有的,可贺王妃是很不赞成儿子比外孙子年龄还要小的,所以她早就决定,生完这胎就不再生了。 “你刚刚回来还不知道,皇上前日才招你父王进宫,又让钦天监给你们定了吉日,就在三个月后的九月初十。现在前方正在打仗,原本还想给你们定在明年,可我们委实担心,所以只能给你们仓促大婚,你别嫌委屈就是了。到那时离我生产还有一阵子,你的婚事虽然不用娘亲操心,但府里的那些事,还是娘亲亲自给你操持才放心。” 贺王妃说得虽然挺隐讳的,但阿紫当然能听明白。她爹娘这是为她操了多大的心啊,整日都担心墨子寒把她吃出孩子来。 “娘......其实我和他还没内个呢,真的,要不您找寿娘子来给我看看......”阿紫小声嘀咕着,脸蛋愣是没有红。 寿娘子是王府供养的寿大夫的太太,专治女人病症,贺王妃每次生育前后,都是寿娘子给她调养身子,反而很少请太医过来。 墨子寒和阿紫都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贺亲王和贺王妃都是过来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闲着。墨子寒是朝廷命官,真让他没有大婚便吃了公主,他可能还真的不敢;可他们家的小公主可就不一定了,她连私奔都敢。推倒墨子寒逼他就范,这有何不敢的。 所以,听到女儿说要请寿娘子以证清白,贺王妃连眼皮都不抬,哼了一声。道:“娘亲让李妈妈给你备了汤药,大婚之前,你喝也要喝,不喝也要喝。” 汤药?汤药! 阿紫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娘说的汤药是干嘛用的。 娘啊,您真是我的亲娘,这一招您是和谁学的啊,我就不信这是您自己发明的。 “娘亲,我从北地给您淘换的皮子您见了吧,喜欢吗?”阿紫舔着脸凑过去,一副乖乖女小棉袄的架式。 贺王妃这才有了笑意:“喜欢。太妃和皇后、大长公主都夸这皮子选得好,还有一些我都送给你外婆了,都夸你孝顺懂事呢。” 阿紫紧贴着贺王妃坐下,把脑袋靠在娘亲的肩膀上:“我都这么孝顺这么懂事了,那就别给我用汤药了,我和他真没内个,是真的。” 贺王妃却没理她,让丫鬟拿了本册子给她:“这是今天早上我刚拟出来的,现在打仗,国库银根紧需。自是拿不出太多银子给你办婚事,嫁妆上也比起当年大长公主的,要差出许多。好在这些年来,你父王和我手头也还宽裕。横竖只嫁一次女儿,你皇伯父给不起的,我们给你添补,只是大婚还是要从简,因为前方将士和黎民百姓都看着呢。” 婚事从简的道理,阿紫当然懂得。她也猜到皇伯父给她的嫁妆,也顶多是按祖制来的,想要再多给,现在也拿不出来。可没想到父母除了正常给的嫁妆,还要再多给一份,她心里挺难受的。 父母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可她却一门心思想要快点嫁人,回来以后的这几年,她要么在五夷,要么就跟着墨子寒去北地去阿萨,在父母身边尽孝的日子很短暂。 她打开那本册子,只见密密麻麻写的都是爹娘要给她的各式嫁妆,在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各种器具、土地房舍、陪房田户、商铺庄院,而最后一页却只是几行字:三日回门,再赏纹银十万两。 她明白了,这十万两就是父母替皇伯父给公主的另一份嫁妆。 “娘,这也太多了,我自己也有封户,用不到这么多,您和父王还是留给弟弟们吧。” 贺王妃笑着拍拍女儿的手:“你弟弟们要么是世子,要么是郡王,自有一份家业给他们,你父王和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些,日后不用为银子操心。” 阿紫当然理解爹娘的心思,墨子寒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可以依附,尚主后自是不能再得以重用,一个从三品的驸马都尉,能有多少俸禄,虽说没有饿死的公主,可贺王夫妇也不想让女儿跟着他整日省吃俭用。 阿紫扁扁嘴,她想哭。她这一扁嘴,就让贺王妃看到了,连忙把女儿揽进怀里,心肝宝贝哄了半天,直到阿紫终于不扁嘴了,贺王妃这才松开她。 吓死你娘我了,这个宝贝闺女从小到大哭起来就是没完没了,你娘我正怀孕呢,哪能受得住你那地动山摇的哭声。 看到阿紫终于不想哭了,她娘只好按照和她商量的,硬着头皮继续问她:“大婚时的九十桌酒席,墨子寒有问题吗?” 瞧瞧,这就是亲爹亲娘,和阿紫想到一起了。阿紫继续扁嘴:“他会想办法的,你们千万别插手,不然他不肯娶了,我就嫁不出去了。” 贺王妃:...... 闺女啊,你这是要有多想嫁给人家啊,好在你爹没听到,否则他非给气死不成。 贺王妃索性不问了,她怀着身孕,更不能生气。 改日到相国寺求神拜佛,求佛祖保佑,她这四个加一个,五个儿子,都能娶到像宝贝女儿这样一门心思倒贴的儿媳妇。 噗! 阿紫的丫鬟们早就从北地回来了,看到公主平安归来,全都松了口气。公主就那么不见了,虽说高大人和墨大人都有书信给王爷,可她们是公主身边的人,还是被王妃叫过去好一阵盘问,她们是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阿紫拽过谷雨:“还记得那位龙蛇帮的少帮主骆轻凡吗?有他的消息吗?” 阿紫恢复记忆后,便很想知道关于骆轻凡的事,至于他绑架她,她已经不再怪他了。 但这姑娘有心眼,她不敢去问高天漠,真是吃醋不肯娶她了,她可怎么办呢? 噗! “那位少帮主来京城了,前一阵婢子跟着李妈妈去外面,还遇到他来着,他把婢子叫过去,问起公主您了呢。” 阿紫吃了一惊,轻凡哥哥竟然也在京城? “他问我什么了,你怎么说的?” “婢子真心是不知道公主您的事啊,就是实话实说,那位骆公子倒是挺和气的,也没有再多问。” 阿紫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她当时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连爹娘都是因为找到她这才相认的,所以她才告诉骆轻凡不记得,并没有骗他。 可是找回记忆的她,又怎么会不认识轻凡哥哥呢。那个在童年回忆里,在中原唯一的朋友。 那年她离开京城时,是恋恋不舍的,她真的不想走,因为这里有轻凡哥哥。轻凡哥哥答应教她玩冰车,冰车一定很好玩,她没有玩过,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可是她想成为巫女,像母亲像玉竹婶婶一样的巫女,母亲告诉她,这次从五夷回来后,她便是真正的巫女了,直到十四岁时,她会带着使命重回五夷。 那年她只有十岁,这一次她在五夷的时间比每次都长,玉竹婶婶将御毒之法全都传授给她,这是连她母亲也不会的。 一年后她终于离开五夷,她接到来自京城的消息,皇伯父要正式给她册封了。乳娘和几十位武士在紫雾城等着她,她没想到,这一次便是不归路。 从此,她忘记了一切,包括轻凡哥哥。 待她再重遇轻凡哥哥时,她已经长大了,而且有了心上人。 阿紫就这么想着,又扁扁嘴,这真是个关于青梅竹马的哀伤故事。 她只想再见轻凡哥哥一面,告诉他,她没有怪他,请他也不要怪自己。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S: 推荐好友麻伊新书《锦绣妻》,书号3602290, 简介:上辈子因为母亲是继室,又生了多余的她,所以过得很自闭。 重生回九岁,养精蓄锐,她要抬起头来做人。 只是早早就被某只“黑心肝”的人盯上了!   ☆、第一七三章 婚前劈腿怎么破 次日,阿紫进宫,当她还在北地时,崇文帝便封了令太妃为皇太后,住进了慈安宫。阿紫去见过崇文帝后便到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皇后和几位有子嗣的妃嫔也在慈安宫里,陪着太后闲聊天。高天漠带着阿紫离开岳子涯的军营后,便有八百里加急的密函上奏崇文帝。因此,崇文帝一早便知他们返京的消息。 高天漠功不可没,但阿紫却不能明赏,若是公主去当卧底的事被传扬出去,别说世人会如何去评论,单指一个贺亲王也能和他皇兄去拼命。 因此,崇文帝只是暗示太后和皇后,永靖公主就要大婚啦,现在正在打仗,朕不想被臣民说朕铺张浪费,所以你们私下里多拿些好东西给公主添妆,免得被贺亲王说咱们抠门。 如今的太后并非皇帝亲娘,又是新近才封的,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皇帝怎么说,她便怎么做。皇后虽然母仪天下,但并不受宠,好不容易皇上交给她这么一件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立刻和太后把所有有家底的嫔妃全都叫过来,大家都有份,永靖公主会记住你们么么哒。 于是当阿紫来到慈安宫时,就看到每个人都在冲着她笑。 公主长大了,公主越来越漂亮了,公主要大婚啦,公主的驸马真是太好太好啦。 太后看着这群便宜儿媳妇,心想这虽说是哀家也有份,可你们的表演也太过火了,皇帝还没有正式赐婚呢,你们这是干嘛呢。 阿紫还以为是她那些皮子起到作用,所以她心安理得带着几大箱子回去了。 又一日。宫里的传旨太监过来,赐婚的圣旨终于到了,等到太监走后,阿紫拿着圣旨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爹和她娘在一旁看着,两人恨不得把墨子寒拉过来暴揍一通,你小子究竟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把她害成这个傻样。 “照着这样下去。韵儿以后还不让那小子吃得死死的。”贺亲王几乎老泪纵横,想到女儿带着万贯家财嫁过去,还被人欺负。他就气得不成不成的。 贺王妃倒是还很淡定,不过牙根也有点疼:“真若是他敢对欺负韵儿,就让韵儿回五夷,多找几个夫男给他戴绿帽子。”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那也要你闺女肯了才行啊。 阿紫才不管爹娘怎么画圈圈。她开心得恨不得自己转圈圈。 可是高兴完了,她还是要到爹娘伤口上洒把盐。 “娘亲娘亲。皇伯父已经赐婚了,您让墨大哥来府上坐坐行吗?” 她娘哼了一声,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 阿紫挺伤感的,站在那儿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娘还是不理她,只好出去玩她弟弟们去了。 她刚出去,她娘就对自己的肚子说:“你可千万别是闺女啊。可让那个死丫头气死我了。” 云泽和云涵都在国子监的学童院念书,三个月回家一次。古灵精怪的云鸿住在锦园隔壁的眠翠园里。 阿紫来到眠翠园时,正看到这小子偷偷在读书,读的竟是《尚书》。 四五岁的孩子读《尚书》,这是吓死人的节奏吗? “鸿哥儿,你干嘛呢?”阿紫问道。 云鸿面不改色,把那本书使劲翻翻:“我看看大哥的书里有没有藏着红毛人的画片片。” 阿紫皮笑肉不笑看着自己的三弟:“依长姐来看,这就去告诉父王,咱家出了神童,让他好好栽培你,你说可好?” 云鸿吓得嗖的一声就藏到太师椅后来,只露个小脑袋在外面:“求您了,长姐千万不要,我只想当个富贵王爷。” 就这样穿越而来,又来到这么一个富贵之家,傻子才去做神童呢。 阿紫瞪他一眼,暂且放过他,却又把他从椅子后面揪出来,一起去看四弟云潮。 云潮只有七八个月,被几只迎枕围起来,坐在炕上,拿着只玉玲珑正在啃。 玉玲珑上全是口水,他啃得带劲儿,看到长姐和三哥进来,小小年纪已经会认人,扔了玉玲珑,冲着阿紫伸出胖胖的小胳膊要抱抱。 乳娘担心公主嫌小孩子太脏,连忙拿帕子把玉潮的嘴巴和小手都擦干净,这才把他递给阿紫。 阿紫笑着接过他,在他那胖胖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小家伙咯咯直笑,长大后一定是个讨喜的性格。 “小四啊,你还不知道吧,长姐就要大婚啦......” 云潮还在笑,云鸿已经皱起小眉头,姐啊,咱家就这一个目前还听不懂圣旨的,您就专程过来讲解啊,生怕还有人不知道您要出嫁了。 虽说爹娘看着都不太那么高兴,可阿紫自己是美得快要冒泡了,小嘴整日咧着,就连她娘不让墨子寒来看她,都没有生气,也没哭没闹。 她并不知道,就在这两天里,她爹和几位皇叔,已经把墨子寒叫到她家开的师徒酒楼,好好修理了一通。 在几位长辈面前的墨子寒,少言寡语,让他吃菜就吃菜,让他喝酒就喝酒,就是那个传说中有些清冷的少年。 几位皇伯父和皇叔轮流教育了一通,见这孩子一声不吭,就那么乖乖听着,这几位都有点不忍心了,遂把贺亲王拉出去,问道:“你这女婿看上去也不像你说的那般不堪啊,你让我们怎么训他?” 贺亲王抚额,丫的这小子太会装了。 “总之,咱们兄弟几人加在一起也只有这一个嫡女,哪能随随便便就让这小子抢走,你们看着办吧。” 这几位面面相觑,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再说这个墨子寒除了没有家世以外,也挑不出有何不妥。 况且家世什么的,你闺女难道还要靠婆家养活吗? 其实墨子寒还真没有得罪过贺亲王。他唯一让贺亲王生气的事,就是他太招人家闺女喜欢了,当爹的生气了。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几日,京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飞鱼卫大统领高天漠回到京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军部的几位重臣全都一锅端了。 这几个人的罪名全部都是和军备有关系,其中有一位还是宗室。 这也是继镇国将军邱世绩之后。又一位被高天漠拿下的宗室。 阿紫在府里。边嗑瓜子边听着几位皇婶婶和贺王妃聊天,这些贵妇们平日里说的都是八卦,这次上升了一个档次。聊的就是高天漠。 “先帝在时,除了他老人家自己,哪有人敢动宗室,这个高天漠胆子也太大了。邱世绩也就罢了,这次他动手的。可是怀陵郡王。” “唉,说起来我和怀陵王妃也算是手帕交了,可她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我家王爷也不让我过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哪能去啊,当然去不得,一笔也不出第二个邱字。都是一个老祖宗,谁家和谁家没有几分交情啊。可你看看这么多亲戚。哪有敢替怀陵郡王说话的啊。” 瓜籽炒得有点咸了,阿紫吃着口渴,喝了几口香片,插嘴道:“前方都在打仗,他把上好的军备高价卖给阿萨人,却给咱们的将士换成废铜烂铁,这样的人就是砍头都是便宜他,何况也顶多是圈禁呢。” 大成宗室天大的罪过也顶多就是圈禁,以前逼宫弑父的宁王至今还圈禁着。上次被高天漠拿下的邱世绩也是圈禁。 阿紫是未嫁女,原是不应插嘴的,可是听这些女人们说成这样,倒像全是高天漠的错,怀陵郡王反是无辜一样,所以她果断开口。 几位贵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什么。 永靖虽然年纪小,又是未嫁女,可她身份在那里摆着,这些郡王妃、镇国将军夫人们真心不想招惹她。 反倒是贺王妃清清嗓子,对阿紫道:“韵儿,我前日刚得了几件羊脂玉的小玩艺,在我屋里呢,你去选几件给皇婶婶们挑挑。” 拿这些东西当然不用让她去,她娘就是要把她支开。 阿紫撅撅嘴,扭嗒扭嗒就走了,她才不去挑,让丫鬟去拿来就是了。 见她出去,贺王妃这才歉意地对众人笑笑:“小孩子不懂事,说话直率些,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眼下正在打仗,黎民百姓都知要为国出力,更何况咱们呢,这大成的江山也是姓邱的。”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全都夸公主懂事识大体,又夸贺王妃有福气,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人家是亲娘亲闺女,说话都是一个鼻孔里出气,你们算是弱爆了。 到了晚上,贺王爷和贺王妃躺在床上,贺王妃问道:“你说韵儿和高天漠是什么关系?” 贺亲王怔了一下,不明白娇妻为何这样问:“他们能有何关系,韵儿最怕高天漠了,不是因为他,韵儿也不会吃了那么多的苦。” 贺王妃摇摇头:“今天韵儿帮着高天漠说话来着,而且好像挺不高兴别人背后指责高天漠,那个样子,就像是要吵架一样。” 贺亲王吃惊:“不会吧,你是想说,韵儿看上墨子寒,也看上高天漠了?不可能,墨子寒年少英俊,韵儿看上他也情有可原,高天漠年纪和差不多,又整日戴着假脸,韵儿怎会看上他。再说当年是他害得韵儿受了黥刑。” 贺王妃叹了口气,拿了迎枕靠着,坐起身来。贺亲王心疼她还怀着身孕,连忙也坐起来,把夏被搭在她的肚子上。 “可你别忘了,当年也是高天漠找到她,把她送回来的,还有上次她偷跑出去找墨子寒,也是高天漠把她送进宫里的。我听侍卫们说,在北地时高天漠在卫所里被困住,韵儿亲自带人去救他出来,回来的路上还遇到刺客,还有她初到北地时,有两个细作假扮医女,也是高天漠给找出来的。” 自从女儿第一次带墨子寒回来,贺亲王就在看墨子寒不顺眼,现在听到贺王妃这样说,他心里沉下去,忽然发现墨子寒真是太好太好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韵儿喜欢上高天漠了吧?” 贺王妃心里也挺难受的,她和贺亲王不同,她从一开始就对墨子寒挺满意的,现在发现中间又插进一个人来,她也不能接受。 “我就是担心韵儿并不知道她真心喜欢的人是哪一个,若是永远都不知道也就罢了,真若是将来知道了,她一定很伤心。” 贺亲王闻言立刻板起脸来:“不行!高天漠是什么东西,哪能和墨子寒相提并论,别说是本王的女儿,就是普通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你告诉韵儿,让她彻底断了心思,眼看就要大婚了,她若是还和高天漠勾三搭四,就干脆去五夷,永远也别回来了。” 这话说得真狠,虽说他闺女就是五夷巫女,可是让她永远也别回来了,这还是贺亲王对女儿最狠的一次。 贺王妃狠狠剜了他几眼,她已经后悔和他说这些了。女儿喜欢上什么人,那也不是当爹娘的想阻止就能阻止的。寻常人家倒也罢了,他家的女儿根本不用他来管,一个不高兴就能跑得无影无踪。 到时不是你让她回不回来的事,而是她想不想回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高天漠又不是墨子寒那样的毛头小子,勾搭公主的罪名有多大,他身为飞鱼卫比谁都清楚。韵儿喜欢也没用,他不敢。” 贺亲王想了想,王妃说得也有道理,咬咬牙,狠狠心,对贺王妃道:“明天就把墨子寒叫到府里,和韵儿说说话,增强感情,免得她胡思乱想。” 贺王妃也点头:“我已经备下汤药了,这些日子没见韵儿偷跑出去,便没给她用上。” 贺亲王望着爱妻深情款款,却又摸摸她的肚子:“这胎还是生儿子吧。” 是啊,只有一个女儿就操碎了心,再生一个怎么办。 次日墨子寒刚到衙门,便有贺王府的人到了,说是王爷有请,让他过府。他草草处理了手头的事,便随着一起出来,出来的时候,感觉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这小子的祖坟冒轻烟了吧,难怪一入仕就是四品,原来早就被贺亲王看中了。 待到来到王府里,看到贺亲王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墨子寒更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是啥时被他看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七四章 亲家,你还好吗? 对于父母大人忽然间转变态度,阿紫搞不懂,但正甜蜜着的小情侣也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结。横竖起都是自己的亲爹亲妈,他们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和睦相处,阿紫求之不得。 公主府和驸马府的那两处宅子,墨子寒刚刚把钱筹齐,可那两位房主便笑着直摆手,说贺亲王已经买下来给公主当嫁妆了,驸马爷您就别拿我们找乐了,天大的胆子也不能收您双份钱。 得知他要成亲,师兄李济来到京城就住在他府上,看到师弟兴冲冲出去,又老大不乐意地回来,便问是否房主坐地起价,如果银子不够,就找师兄要。 墨子寒好一会儿才说:“贺亲王买下来,当陪嫁了。” 李济差点泪流满面,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岳父,你小子还要不高兴,你不是缺魂吗? “你是怎么巴结你岳父的,快和师兄说说。”李济虽说唠叨一些,可也没有这么三八,只是他也是奔三的人了,别说成亲,就连个相好的姑娘都没有,二师弟刚刚及冠,却已经抢在他前面了。临来之时,师父把他好一顿骂,就好像他娶不上媳妇是先天不足一样的。 墨子寒还是闷着脑袋,愣不丁迸出一句:“说好的这是我出钱。” 原来他还在纠结着。 李济真的快让他师弟给气死了,这小子这么个没嘴葫芦的脾气,怎么就对了公主的性子,永靖公主多么活泼的人儿,怎么就这小子给忽悠住了呢。 正在这时,刘管家笑咪咪的进来,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李爷。刚刚贺王府来人送帖子,敢情王爷得知您来京城了,设宴请您过府呢,您快看看。” 大红烫金的请帖捧上来,李济看了看也眉开眼笑,对墨子寒道:“你这岳父真是讲究,得知我来京城。便提出大婚之前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婚事。按理说这是尚主,一切都是君家说了算,贺王爷如此体恤。真乃明理也。” 墨子寒更是一头雾水,他做为当事人都不知道贺亲王为何忽然对他这么看重了。 李济感慨一番之后,也觉得这位贺王爷有些太亲民了,便问道:“公主何时是几时?” 墨子寒皱皱眉头:“什么日子?” 李济煞有介事往左右看看。刘管家连忙带着丫鬟和小厮们全都退下,李济这才压低声音道:“就是公主生产的日子啊。” 墨子寒满头黑线。平叔和鬼叔亲眼看到他从阿紫房里出来,这倒也情有可原,可师兄没有看到啊,他和阿紫在师兄面前顶多就是拉拉小手。拉小手也能生孩子吗? “阿紫还是姑娘,您别乱说。”他瓮声瓮气,你们说我就行了。别说阿紫。 李济看过去,见师弟的俊脸胀得通红。倒也不好再问了,这小子也真是的,做都做过了,这时候知道脸红了。 你想瞒也瞒不了师兄啊,能让贺亲王纡尊绛贵,不是你小子把人家闺女搞大肚子了,还能是什么? 锦园之内,贺亲王连打几个喷嚏,老子是担心我闺女给你师弟戴绿帽子而已,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啊。 偏偏双方家长见面时,因着说起在北地的经历,李济便骂起高天漠来,贺亲王为表示自己闺女和高天漠没有一腿,也跟着骂起来。骂着骂着,他偷眼看去,见墨子寒低着头,默不作声,那张俊脸蛋上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十二扇金镶玉的屏风后面,正在偷听的阿紫眼里已经有泪了,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却是小脸通红,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和她爹吵架。 一旁的贺王妃连忙扯住她,心想你就这样出去了,是自己痛快了,你让墨子寒的脸往哪里放,你又让你爹娘脸往哪里放啊。 “娘啊,李大叔迂腐也就罢了,父王这是发的哪门子酒风,高天漠招他惹他了,他不和李大叔谈婚事,骂高天漠干嘛?” 贺王妃狠狠瞪她闺女一眼,挺着还没隆起的肚子,回卧房躺着去了,再在这里,她就能让那个二缺老公和这个二货闺女给气死,哎哟喂,气死本王妃了。 酒过三巡,两家人要谈婚事了,墨子寒便依礼退了出来,正看到在饭厅门口鼓着腮帮子正在生气的阿紫,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上次墨子寒被贺亲王请过来,阿紫也只是隔着屏风看了他几眼。 现在两人遇到了,自是不想分开。瞅着没人,阿紫拉起墨子寒就跑,可这里离明珠苑挺远的,要跑过去不太现实,两人索性躲到假山后面说悄悄话。 “我父王刚才骂你来着,我不高兴。” “嗯。” “你别介意,我父王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 “嗯。” “你辞官的事和皇伯父提了吗?” “嗯。” “那你想我了吗?” “嗯。” “你别嗯了行吗?” “嗯。” 贺亲王尿急,出恭上茅厕时,就看到假山后面有人影,他咳嗽一声,就见磨磨蹭蹭有两个人从假山后面绕出来,两人都是面红耳赤,他闺女白了他一眼:“父王,您这是干嘛啊。” 换作以前,贺亲王一定会提着刀追着去砍墨子寒,可今天他的脸上虽然也如四季飘过,但却挤出满脸笑容:“没事,没事,冠琛很少过来,你带他四处走走,去桃花林,去你的明珠苑也行,去吧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们换个地方。” 冠琛是墨子寒的字,双方换帖子时,贺亲王才知道的。 阿紫和墨子寒互看一眼,两个人一条心,都觉得她爹是吃错药了。 看着两个小无良手牵手走了,贺王爷松了一口气,墨子寒这小子看着挺木讷。勾搭小姑娘倒也有一手,一点也不比本王年轻时差,但愿他有点本事,别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让本王也省点心。 “贺亲王怎么了?”墨子寒问道。 阿紫摇头,她想说她爹是抽疯了,又觉得不妥;如果说他是喝多了。可也不像啊。 “那两处宅子。贺亲王买下来给你当陪嫁了。”说起来,这事挺让墨子寒别扭的,当初说好的这宅子由他来买。阿紫要出钱他没让,现在却由贺亲王掏钱买下来了。 阿紫也怔了怔,她还记得当初说这宅子时,她说错了话。挺尴尬的:“我不知道啊,我爹想买那就买吧。再说他是给我当嫁妆的,那多好啊,我平白又多了一份嫁妆。“ 要说也是,这嫁妆也到不了墨子寒手里。顶多是将来便宜儿孙们。 两人说说笑笑,从桃花林逛到明珠苑,其实就在两人躲到假山后面之后。阿紫身边的丫鬟们就早就跑没影儿了,这会儿都回到明珠苑里等着公主。没想到公主不但回来了。身边还带回来一个,把众丫鬟吓得半死。 这晴天大日头的,若是让王爷和王妃知道,公主把墨大人带回香闺了,不会处置公主,可她们这一堆人,怕是一个也别想在府里待了,全都给发落掉。 阿紫皮笑肉不笑,拍拍谷雨,又拍拍樱桃,公主老爹同意的,你们别害怕啊么么哒。 好在她也知道这样挺给墨子寒抹黑的,所以两人也没进屋,就在花田中间的小凉亭里坐着,周围站着十来个丫鬟。 “你知道不,那年我刚回来时,就在这花田里遇到一个奸细,他也戴着面具,假扮成红毛花匠,好在被我识穿了。” “嗯,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传说中的百毒不侵之人和五夷巫女是同一个人,好在你躲过去了,否则他们不会像后来那样留下你的性命。” 是啊,那个时候阿萨人就是要让她死,只要她死了,大成和五夷的梁子便是几百年不会掀过去,到那时阿萨再向五夷伸出援助之手,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内外夹击,大成这一战毫无胜算。 阿紫垂下眼睑,声音中带着哀伤:“我还记得小时候,乳娘常常带着我在这花田里玩,夜里她给我摇着扇子,整晚都不睡。可惜我直到前一阵子才记起她,她死在那次大火里,我没有来得及救她。还有养母,我也没有来得及把她接到京城,她就被害死了。” 这是她最伤心的两件事,这两个人都是对她很好的人,可却都因她而死。 墨子寒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已经给她们报仇了,不要再想这些伤心的事。” “嗯”,阿紫扬起小脸,眼里还噙着泪,但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是啊,我一定要自己亲自去,才能把这些事情做个了断,当初他们害我,又害了对我好的人,只有我亲手报仇,这一生才能安乐。” 墨子寒轻笑,心道你才刚刚及笄,这一生也才刚刚开始。 两双手紧紧相握,墨子寒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呢?”阿紫问道。 “我在想若是那夜我没有抓住你,是不是就没有今日了。” 他说的那夜当然是那个雨后的夜晚,阿紫逃出破庙正想奔向自由,却被个阿修罗般的家伙抓住,任她又打又咬,那人就是将她挟在腋下,死活没有放开。 阿紫拿起墨子寒的手,上面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她又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着同样的印迹。 我咬了你一口,你也咬了我一口,咱俩扯平。 如果那夜她真的逃出去,也就没有被林钧救下的事,当然也不会去林府躲避,更不会随林铮住到西岭,意图谋杀高天漠,之后远遁。也不会跟着林铮去找申屠美求医,墨子寒不会遇到她咬她一口。 没有了那一夜的你追我跑,以后的一次都是两个字“不会”。 所以说,缘份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如果没有缘份,即使重生而来,依然遇不到那个人。 “你重活一世,那冯思雅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关于冯思雅,阿紫一直很困惑。 铁鹰是个负责的捕快,再说是活人是死人他也是能分清楚的。 既然他说找到的是冯思雅的尸体,那后来这个是怎么回事呢。 马凌波就是冯思雅,但却是另外一副皮囊,虽然她们都和阿紫长得很像,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墨子寒也摇摇头:“她和我应该不一样,或许真的有借尸还魂这回事。” 能重生能穿越,借尸还魂又有何不能呢。 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两人都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面浪费时间,或许过一会儿,贺亲王不抽疯了,就会拿着大棒子过来棒打鸳鸯了,所以趁着这会儿快点多说说情话吧。 “你找皇伯父辞官,他也没说什么吗?”阿紫挺纠结的,想起父王骂高天漠的事,她打从心眼里不舒服。 “他假装没听到,和承惠公公说些不相干的话,没有理我。” 阿紫就发现了,当高天漠摘下面具变成墨子寒时,就好像连性情也变了,少了那份刚毅和绝决,取而代之的是明净清澈,还有几分孩子气。 其实你若问她究竟是更喜欢哪一面的他,阿紫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两个人都喜欢,喜欢得不成不成的。 那边厢贺亲王已经把嫁妆清单拿给李济看了,看得李济直咬牙,你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你嫁闺女的银子都够打场仗了。 可又一想,好像贺亲王也没有什么实际官职,虽说也常有差使,可也就是个富贵王爷,他怎么这样有钱。 以李济的正直澄明,是永远无法想明白这件事了。 若是有人告诉他,贺亲王贤伉俪另有生财的路子,而且还是无本买卖生财有道,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贺亲王看上去又高贵又气派,还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你若说这样根正苗红的龙子龙孙会做无本买卖,除了他家自己人以外,也没人知道。 那日双方长辈见面,两家人都很满意,李济满意的是贺亲王没有架子,嫁女儿又那么大方;贺亲王满意的事是不能明说的,总之看到那两个小不要脸的手牵手走过来时,他就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是板上钉钉了,只要别把高天漠那个狗娘养的扯进来,本王再赔点嫁妆进去都行。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又见三少爷 女配是打不起的小强,重生了再重生,被女主虐死一次又一次,好吧,十三是个恶趣味~~~ 一一一一一 这场军案,牵扯甚广,就连大成新贵骁勇伯林钧也未能幸免。如今北地所有驻军,均是他的人,而除了被高天漠最早发现的那个军库之外,又有两个库都被查出私换军备。 无疑,北地驻军的军屯和各军库便是此番通敌的中转仓。 为了阿萨一战,大成与有联姻之好的和田结成同盟,从和田大量购进玄铁,这种玄铁只需在普通兵刃中加进一点,便会锋利无比。 由于阿萨早年进犯和田,两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有了大成这条大粗腿,富裕又善于经营的和田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由大成为他们复仇,远比自己真刀真枪和阿萨开战更有利。 他们发现的玄铁矿全部高价卖给大成,而阿萨出重金也无法得到。 怀陵郡王和兵部的人所做的,便是与阿萨人勾结,用废铜烂铁换掉这些加入玄铁的精良武器,再 将这些武器和盔铁通过阿萨细作假扮的军火商人私运出境,换取高额利润。 上一世,大成败在两件事上。一是给边关的漕粮被私换,边关将士断米断粮;第二件事便就是朝廷重金打造成的武器千里迢迢由北地的军备库运往前线,到达之后才发现全部是些废铜烂铁! 高天漠永远也不能忘记,他和他的袍泽们在没有粮草穿着残破的铠甲与阿萨人作战,阿萨人用锋利无比的兵刃将他们攻得节节败退。 那一年崇文帝登基后第一次开科选仕,墨子寒年方十六,被崇文帝钦点探花。令世人瞠目。 因他在试卷中提到关于吏制之事,殿试之后,崇文帝宣他到御书房,亲自问他几个问题,而这也是在他计划之内的。 面对眼前尚还稚嫩的少年,崇文帝内心惊诧,在这少年的身上。已不是惊才绝艳四字可以形容。那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深稳与冷静,也是令他诧异的。 这样的人,就这样让他去翰林院跟着编书。实是可惜,谁也不知这君臣二人那日谈了些什么,只是从此之后,整整两年。年少才高的探花郎消失无踪,不久后。新任飞鱼卫指挥史高天漠上任了。 大成历任飞鱼卫指挥史全部都是以银面具示人,除了皇帝以外,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就连那个所谓的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也有传说,开国初年的飞鱼卫指挥史很可能便是那位长年称病不上朝的某某将军。但事实与否无人知晓,因为所有想要探究真相的人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到了崇文帝这一朝。自是没有人再去追究这位高天漠究竟是何人,对他噤若寒蝉也好。恨之入骨也罢,总之,避而远之,但已没人再去打听他是谁了。 崇文帝对高天漠一直都很满意,即使他开罪了贺亲王和永靖公主,他依然没对高天漠有过任何惩罚。 算起来,令崇文帝对这位爱臣最不满的一次,便就是那次高天漠忽然带着私奔的永靖来见他,那次崇文帝是真的动怒了,打死他都没有想到,高天漠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和他侄女勾搭到一起了。 朕没说给你们赐婚,你们就不许勾搭! 但后来的事也就那样了,不那样也没办法,一个病得快要死了,另一个摆出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死给你们看的模样,再说,人家老子都认命了,他这个皇伯父索性也认了,有这个皇侄女在那里,高天漠连命都能给他。 而现在,高天漠就跪在那里,这已是他第二次要辞官了。 他要辞去飞鱼卫指挥史一职,原因是......原因是他怕日后无法顾及。 崇文帝瞪着他,心里明白,这小子这一次的功劳太大了,他想见好就收,陪着公主吃软饭,既保了性命又有美人相伴,美的你啊! 第一次,高天漠这样说了,崇文帝假装没有听到;第二次,高天漠又这样说了,崇文帝瞪了他好一会儿,这才道:“你可知历任飞鱼卫指挥史是怎样的下场?” 高天漠低着头,沉声道:“全都没有好下场。” 崇文帝冷笑一声:“跪安吧。” 高天漠缓步退出...... 一个月后,大理寺卿许常治调任兵部左侍郎,左少卿墨子寒升任大理寺卿,正三品。 一石惊起千重浪,谁都知道墨子寒即将尚主,而大成历代规矩,但凡是驸马爷都不会再受重用,即使是以前乐平公主的驸马沈钧也就是个闲职,只是他的父亲为吏部尚书,这才收了一大堆门生。 而现在墨子寒非但没有冷落,反而官升一级,以二十一岁的年龄掌管大理寺的,别说是大成朝,就是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 最高兴的还要是贺亲王,这阵子只要他出去,就全都是道喜的,一重喜是他闺女即将大婚,二重喜当然就是夸奖他找了这样一个能干的好女婿。 真没想到,以前他看不上的穷小子竟能有这样的出息,当然啦,皇兄一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让这小子青云直上,可是也要这小子有本事才行,说来说去,还是自家闺女有眼光,看中这样一支潜力股。 噗,潜力股这个词是他从王妃那里听来的,至于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也就是很有升值空间的意思吧。 总之,贺亲王很高兴,连带着看着墨子寒更顺眼了。甚至还拿毛脚女婿教育还在襁褓中的小四:“八九个月了还是动不动就尿得满床都是,你看你姐夫多争气,再看看你!” 阿紫冷眼旁观,很是奇怪,墨子寒尿不尿床。她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候,边关第一次传来捷报,崇文帝大喜,令正在接受审查的骁勇伯林钧亲自操练,随时准备给岳子涯增援。 这也是无形之中把林钧和军案撇清关系,林氏一族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而这个时候,阿紫却又一次遇到了林钧。 永靖公主大婚虽然处处节省。但该有的也要按祖制进行。大婚用的所有金器全部交由天下第一金的金家来承办。阿紫闲来无事,带着几个太监和丫鬟去金家查看她的那些金器。 她只做寻常富家千金的打扮,深紫五彩刺绣镶边米分红撒花对襟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双螺髻上别了两只镶金翅的紫玉蝴蝶,手也戴着配套的紫玉镶金镯子和耳坠子,白皙的俏脸上搽了玫瑰红的胭脂。越发衬托得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她没让人声张。悠哉悠哉在铺子里闲逛。金家能称为天下第一金,自是以金器见长,而这里是他家的总号,仅是这一间铺子就有寻常金铺的三四间那么大。 大堂里全是各式各样的金器、金首饰。看得阿紫眼花缭乱。皇室之家对金器并不看重,他们更爱高贵的玉器,但大婚之时。金器却是少不了的,都是依照祖制来的。一样也不能少。 金家的掌柜和伙计都是见惯世面的,看到跟着阿紫的那几个小厮,谁家千金小姐出门会带小厮,只有公主郡主才可能带着太监出来。何况这几个都是男不男女不女的,不是太监是什么。 掌柜满脸堆笑,亲自过来招呼,又让伙计上了今年的雨前和各色精致点心。阿紫轻声道:“本宫想看看那些物件儿。” 掌柜的一愣,这时跟在一旁的主事太监李德成立刻递上公主的玉牌,掌柜看一眼,立刻低声道:“公主大婚的物事太过贵重,铺子里也只有一小部分,公主可随小的往后面一看。” 阿紫点点头,她原是想在铺子里多逛一会儿,可眼睛都快要让金子亮瞎了,还是直接到后面看看吧。 掌柜的在前面引路,一堆人簇拥着阿紫来到铺子后面,原来这后面是个五进的大宅子。 早有伙计去通报了,金家的几位管事的全都出来,跪了一地。 阿紫秀眉蹙起,淡淡道:“本宫只是看上一眼,你们不必兴师动众的。” 是啊,这些都是给她的,她当然要看一看,即使是按制来的,也要来看看,她问过姑姑黛妩长公主了,姑姑当年也全都自己亲眼看过的。 正在这时,她听到背后有人道:“草民刚刚回来,不知公主芳驾驾临,还请恕罪。” 阿紫转过身去,却没有看到人,想来是在垂花门外。 她给李德才使个眼色,李德才出去后又进来,回道:“回公主,是金家的当家少主金炳文,还有一位,是骁勇伯林钧林爵爷。” 阿紫愣住,在这里遇到金家的少主,这是很正常的。但林钧呢,林钧为何会在这里? 阿紫是真心不想让林钧认出她来,虽然也见过两次,但林钧是不知道阿紫和永靖是同一个人的。 且,他们曾经议亲。 阿紫淡淡道:“你告诉林爵爷和金少主,本宫只是看看那些物件儿,不想见其他人,让他们跪安吧。” 李德才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想来是把二人打发掉了。阿紫随着金家其他人进了后面,把暂放在这里的几十件金器大致看过,又在他们送来的图样中选了些自己想要的小玩艺,让金家在大婚之间赶制出来,这些是她拿来打赏用的。 墨子寒没有亲戚,新娘子过门后给婆家众人的赏赐也就省了,但墨子寒的师父申屠美虽然不来,但阿紫一早就答应了墨子寒,大婚之后随他去保定见师父,那边有他的师弟们,这些小玩艺就是给他们的。再有些金豆子,则是给公主府和墨府的下人们的。 阿紫喜欢把这些事情亲力亲为,别家姑娘成亲忙着绣嫁妆做嫁衣,她也不用操心这些,虽说也亲手给墨子寒和她自己缝了几件衣裳,可还是闲得难受,好在还有这些事情能由她自己操持。 全都交待妥当,阿紫便带着众人离开,出了金家的五进宅子,回到铺子里时,却见林钧正和一个少年说话,那少年二十出头的年纪,和林钧差不多大,穿着宝蓝底菖菖蒲纹杭绸直裰,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又带了丝纨绔之力。 李德才悄声道:“和林爵爷在一起的便是金家少主金炳文,林爵爷没去北地之前,他二人常在京城冶游,都是出名的二世祖,这事好多人都知道。” 好吧,闺阁里的阿紫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在她心里如阳光明媚的三少爷以前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阿紫事先已经叮嘱金家不要惊到客人,因此她从后面的宅子回到前面的铺子时,掌柜的也没有提前过来看看,林钧和金炳文正在聊天,虽说公主不想见外男,可金炳文身为金家少主,林钧又是朝廷命官,公主不走,他们也不能离开。 忽然看到福字不断文的帘子挑开,一个少女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两人吃了一惊,连忙跪倒。 虽说是不想惊动客人,可阿紫前脚踏进后面宅子,前面的伙计已经把客人们全都请走了,偌大的铺子里只有林钧和金炳文两个人。 阿紫抚额,怎么又遇到了呢,唉。 “林爵爷和金少主平身吧,本宫就是来看看,这不是宫里,不用行此大礼。” 金炳文闻言便站起身来,林钧的身子却是微微一颤,似是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二人都是青年男子,而公主是待嫁之人,自是要避讳,二人虽然没有抬头,但方才阿紫进来时,他们却是见过的。 待到一片香风从身边走过,公主和随从们出了金家老号,林钧和金炳文这才抬起头来。 “林贤弟,上次听你说起,万岁曾有意将公主尚你,可就是这位永靖公主?” 林钧没有说话,对金炳文的话浑似没有听到,好一会儿才道:“她的声音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传说五夷人都擅长养蛇捉蛇,这可是真的?” 这下轮到金炳文愣住,不过他很快便自以为明白了,这位永靖公主大大有名,那是因为她还是御赐的五夷巫女,想来林钧就是想到此处才有此一问吧。 一一一一一 感谢绿蓝蓝、腻腻08、书友140908051308484、mavisy的月票,扑倒,虎摸~~~ 这本书快要完本了,下一本预计是元旦开坑,现在有两个梗,一个是现言重生八十年代的,还有一个古言甜宠文,你们想让我写哪个,快点告诉我,有效期十天,十天后我就要动笔写大纲交给编辑陛下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六章 墨子寒,全都是你害的 “你说的是那个丫鬟?”金炳文问道/ 他和林钧自幼玩在一起,亲如兄弟,更是无话不谈。两人不但私下里合作生意,还订了儿女亲家。只是他们都还没有成亲,这亲家怕是要待到许多年后才能做成。 林钧从北地回来后,便托金炳文帮忙找过阿紫的下落。阿紫是跟着林铮一起走的,要找阿紫当然要先找到林铮,但两个人谁也找不到。 同为庶子,林进德对林铮远不如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林钧。林铮离家时只说是去西岭庄子小住,这一走便是几年,如果林钧不问,林进德甚至没有让人打听过。 一个空有一副好样貌,却是病殃殃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对以骁勇善战著称的林家而言,无疑就是个多余的人。 通过林家想找阿紫不太可能了,因此林钧便委托好兄弟金炳文暗中查找。 金家的金号遍布大成多个省份,金老太爷虽还在堂,但身为长房长孙的金炳文早在几年前便已独挡一面。开金号的难免会认识些五湖四海的人,由他帮忙最合适不过。 因此,金炳文是知道有阿紫这个人的,且,林钧也没有瞒他,把他如何遇到阿紫,并将她藏在府里的事通通告诉了金炳文。 “那丫头还小,脸上又有了那个该死的印记,怕是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所以我想找到她。” 林钧说的时候,眼中的神采有些黯淡,这场战争,早已磨钝了他身上的棱角,他已不再是昔日神采飞扬的五陵少年。 金炳文笑道:“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让她给你做姨娘都不够资格,即使你找到她,也只能将她安置在外面。” 林钧的神色更加黯淡,低声道:“无论如何,她是唯一等我的人。我想看到她长大后的样子。” 不久后,便传出崇文帝想让他尚主的事,他没有拒绝,这是皇命。而他是臣子。 嫡母许氏进宫时,“恰好”见到了那位和他议亲的永靖公主,回来时原本的得意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患得患失。 这位嫡母以往对他并不甚好,只是他的性子欢脱。不似林铮那般敏感,嫡母苛刻了他,他转身便跑出去花天酒地,一番热闹也便全都不放在心上了,不似林铮,总要全都存在心里。 如今他封爵,嫡母也即将封为诰命,对他自是比亲儿子还要亲上几倍,前几日听说要尚主,更是高兴得不成。已经冷落多年的林家,又是车马鼎盛,来往宾客络绎不绝。这样的新贵人人都想结交。 许氏进宫时还是兴冲冲的,从宫里出来便是长吁短叹。几位叔伯婶子围过去,林钧也回来了,许氏这才道:“那位永靖公主长得端的是好相貌,天生的美人坯子,只是那个性情......唉,就不用提了,皇后娘娘和她说话都要陪了笑脸。可就是这样,这位小公主还是甩了脸子,看到我就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弄得皇后娘娘似是都不知所措了。” 是啊。金枝玉叶娇纵些那也是常有的,这位永靖公主虽然并非万岁所出,却也是贺亲王的嫡长女,身份贵重,正经八百的皇室后裔,又在五夷立功回来。那可是五夷啊,五夷女子是什么样子,没见过也听说过。 公主已是如此刁蛮任性了,又是五夷巫女,真若是做了林家媳妇,哪日不高兴了,每人发条毒蛇,你们去给本宫到一边玩去...... 真到那时,可怎么办? 看到家中女眷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林钧觉得挺好笑的,前几日你们就差张灯结彩了,这会儿却个个哭丧着脸。 对于尚主,他不置可否。他见过永靖公主两次,一次是在御书房内,还有一次则是万岁赐宴之时。 虽然面对面给永靖公主行过礼,但他也没有抬头去看,后来知道是要尚主,便在赐宴时偷眼看过,只能见一位宫装少女,贴了艳丽的花黄,倒似是位美人,却也没有看清楚。 万岁真有让他尚主之意,他也不能拒绝,成亲后也是另有公主府,除了逢年过节,也不会和林家人有过多接触。 连他也没有想到,这桩闹得很热闹的亲事却不了了之了,万岁再没有提起,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不久又传出永靖公主去北地的消息,宫里宫外更传大理寺左少卿墨子寒便是内定的驸马爷。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林家又是一番热闹,许氏和那些女眷自是又免不了一番患得患失,尤其是许氏,似是已经忘了她被永靖公主甩脸子的事了,便在那里不停数落,好好的公主就让那个没有家世的墨子寒抢了去,墨家算是交了狗屎运了,可怜林家,连个公主都尚不到。 林钧懒得再听她们这番闹腾,他觉得很烦,真的很烦。 女人都是这么烦的,所以他回来不久便将那两个早有二心的通房打发了。 她们只会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服侍他,生怕被他知道她们以为他死了另找出路的事。 但若是小阿紫还在,那就不同了。她不会怕他,她只好歪着小脑袋静静看着,或者一个人躲到园子里捉蛇找药材,然后会把她找到的新鲜东西献宝一样给他显摆。 那段日子,也是他最想找到阿紫的时候,直到有一天,他路过天桥,忽发奇想,便来到一个面人摊子,让人捏了一个小面人。 那是一个梳着小抓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条蛇。 偏就在这时,他见到了阿紫。 阿紫穿着男装,和墨子寒手牵着手...... 阿紫长高了,也漂亮了,她看墨子寒时,眼底眉梢都是情意,墨子寒却是冷口冷脸的。 心里有些什么堵在那里,林钧忽然有想揍人的冲动。 墨子寒是要尚主的! 尚主不同于别的,即使身份再高的驸马,亦不能纳妾,除非公主赏给你,否则连开脸丫头都不能有。 阿紫跟着墨子寒。真的是可惜了。 若是永靖公主知道有她的存在,依着这位公主的性子,十有八|九,阿紫连全尸都不能留下。 那日从天桥回来。林钧甚至去翻查过阿紫的卖身契,如果她的卖身契还在府里,那么他拼着撕破脸,也要找墨子寒把人要回来。 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阿紫的卖身契。问了管家才想起来,当日他是假借林府故去多年的老下人的名义,把阿紫塞进来的,她压根儿就没有卖身契! 到现在又过了差不多一年了,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那场令世人震惊的军案,也将他牵连其中。虽然飞鱼卫没有上门抓人,但他也被搁置起来,林府门口一直都有飞鱼卫盯着。 直到一个多月前,怀陵郡王和兵部吏部户部多位大臣全都落网。这桩惊天大案才得以了结,他也终于得了圣旨,操练兵马随时准备增援岳子涯。 永靖公主大婚在即,也让他又想起了阿紫。这一年来的变故,已让他没有闲暇想这些事,但每每记起阿紫,眼前浮现的仍是阿紫和墨子寒手牵手的模样。 现在墨子寒和公主即将大婚,小阿紫在哪里? 或许已是荒郊野岭的一杯黄土。 练兵原是定在下个月,他不想留在京城,便想在十日后便起程。今天和好兄弟金炳文小聚后来到金家老号。却恰逢永靖公主也在这里。 看到永靖公主,林钧不由得又想起阿紫。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错觉,永靖公主的声音竟然和阿紫很相似,如果不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是公主。他会误以为那就是阿紫来了。 “你别多想了,肯定是你的耳朵有问题,再说人和人的声音有时也会有所相像。”金炳文劝道。 林钧摇摇头:“永靖公主是御赐巫女,说不定还真的会些五夷人的巫法,而阿紫,她不但懂药材。她还会捉蛇,她捉的那条蛇,我从未见过,甚至在那之前和之后也再没有听说过,那么怪异的蛇,她竟然认识。” 关于阿紫会捉蛇的事,他一早就对金炳文说起过,金炳文并不奇怪,但林钧却把永靖公主联系起来,他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话说你也算是和这位公主殿下议过亲的,你以前应该也见过她吧,就没有觉得她的声音耳熟?”金炳文觉得不可思议。 林钧叹口气:“你不做宫,也没进过宫,有些事说了也不能理解。在万岁面前,我自是不能抬眼看她,再说永靖公主除了平身、告退之类的,也没说什么,就那么两三个字,我委实也没有留意,不像方才,她说了几句话,我这才听出她的声音和阿紫几乎一模一样,不会错的,那就是阿紫的声音,很软很轻,娇滴滴的,还带着童音。” 金炳文叹口气,将手里的象牙洒金的折扇合上,拿在手里轻轻敲着,问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公主殿下闲来无事,扮个丫鬟等你救她,再陪你捉蛇玩儿;你还是想说你的小阿紫交了狗屎运,被贺亲王捡了当女儿,摇身一变成为公主?可你别忘了,永靖公主可并非是谁的养女义女,她是贺亲王的嫡长女,母亲是亲王正妃,她的出生身份都在皇家玉碟上刻着,关于她父家和外家的家世亲戚,那是几张纸也列不完的。这样的一位皇家血脉,你愣说她是丫鬟变的,打死也没人会相信。” 永靖公主为贺亲王嫡长女。祖父是先皇庙号英宗的天庆帝,祖母是先皇太后,伯父便是当今天子崇文帝,她的其他伯父叔父也都是亲王郡王。 外家是书香世家的崔家,崔家曾为帝师,一门三状元,更是大户,崔氏一门在朝为官者众多,永靖公主的曾外祖和亲娘舅,都是状元郎。 这样一位天王贵胄的公主,你非要把她和小丫鬟联系起来,这不是有病吗? “对了,你不说过,那个阿紫受过黥刑吗?永靖公主怎能受那样的刑罚,你也听你嫡母说起过,那位公主娘娘骄纵得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 金炳文就觉得吧,他这个好兄弟一定是打仗时受了太多刺激,有些抑郁了,他曾听和金家有生意往来的红毛人说起过,在西洋的红毛国,常有这样的病人。 再有,前阵子的军案,也牵连到林钧,所以好兄弟心理压力过大,和公主的亲事也泡汤了,就连口口声声要等着他的小丫鬟也让弟弟抢走了,不对,听他说最终抢到那个小丫鬟的就是墨子寒。 想到这里,金炳文恍然大悟! 根本就不关人家永靖公主什么事,全是好兄弟的心理扭曲了。 和他议亲的永靖公主是让谁撬了的,是墨子寒; 要等他回来的小丫鬟是被谁抢走的,也是墨子寒。 所以自己那可怜的兄弟就恨上墨子寒了,可那小子和他在朝上朝下都没有交集,他就是想要背后打闷棍也没有机会,只能自己蹲墙角画圈圈。 圈圈画多了,也就有了错觉。 看到和墨子寒定亲的永靖公主,他便误以为那就是阿紫。 这怎么可能呢。 金炳文想明白这些事,二话不说,拖起林钧就走。 他们去了抱月楼。 抱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传说日进斗金。 可谁也不知道,抱月楼的幕后老板,便是他们兄弟两个。 当年二人年少时,一起迷上了抱月楼的花魁,可花魁却要随着抱月楼的老板一起回乡下成亲,两人当时都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喝得酩酊大醉,一觉醒来才发现,就在他们喝醉时,也不知怎么的,把抱月楼买下来了。 无论是官宦之家的林钧,还是大富出身的金炳文,都还是有爹有长辈管着的小孩子。 别说他们买下抱月楼,就是他们来抱月楼捧花魁的事传扬出去,都能挨上一顿暴揍。 更何况,若是让人知道林将军和金老太爷的儿子当了大茶壶...... 所以这抱月楼就是他们哥儿俩的秘密,可既然买下了,也就没有再卖的道理,两人索性找了可靠的人来经营,他们两个就是等着收银子。 今天金炳文拉着林钧来抱月楼,不是来查帐收银子的,而是想让他放松放松,开心开心,找几个花姑娘陪一陪,那些幻听幻觉都没有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七七章 公主会爬墙 阿紫托着精致的小巴,正在发呆,她坐在墨府的书斋里,发呆好一会儿了。 从金家老号出来,她就来到荣华街。 明义是来看看她的公主府,实际上也只是让马车停在公主府前,她带着谷雨和樱桃,步行去了墨府。 墨子寒不在,门子虽不知来的是谁,可一看是位贵气的漂亮小姐,眼睛立刻亮了,哈着腰就差扭屁屁。 阿紫见过这个门子,上次私奔时,就是这个门子不许她进门,还让她滚一边去。 现在看着门子卑躬屈膝,她好不得意,哼哼,以后本宫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服不服! 她昂起脸儿,等着门子给她磕头,却听这门子道:“姑娘,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儿。我家大人就要尚主了,让公主知道你在这里晃荡,拉过去就是一刀。” 噗! 本宫是这样残忍的人吗? 再说本宫想要对付情敌,也不会用刀子。 本宫放出狸花,钻进她的裤子里,哈哈,哈哈哈。 于是,公主殿下又被门子拦在外面了。 谷雨掏出银子:“这位小哥给个方便,咱家小姐是墨大人的亲戚,就是公主知道了也无妨。” 墨子寒虽有两份薪水,可他没有祖业,又是个铺张浪费爱讲究的,这所宅子很大人也很多,是以能给下人的月银可想而知,也不会丰厚。 门子看到谷雨手里的银子,双目精光四射,银光闪啊闪的,让阿紫有一种巧遇武林高手的感觉。 她猜想这门子定是要一边道谢一边将她请进大门,可惜,公主殿下又猜错了。 “不能进就是不通进,不行。” 事实证明,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个门子一惯狗眼看人低。却也一惯地坚持真理。 噗。如果这也算是真理的话。 阿紫感伤,谷雨和樱桃更是焦急,她俩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千万不能让人看到。公主跑来墨子寒府上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公主的闺誉可就没了。 可这门子就是不放她们进去,任凭身娇肉贵的小公主可怜兮兮站在情郎门口,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媳妇。 阿紫扁扁嘴。她快要哭出来了,她低着头也不说话,绕开大门,走了。 谷雨和樱桃连忙跟上,边走边哄:“要不奴婢留在这里守着,墨大人一回来就告诉他,您来过了,让他到王府去见您。” 阿紫回头看看已离大门很远,便扬起头来对她们道:“你们跟我到后墙那里去。” 后墙? 您是要翻墙头吗? 是的,公主殿下就是要爬墙。 “你们蹲下。让我踩下肩膀。”公主下了命令。 谷雨和樱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种感觉好久好久没有了,自从那年公主“养病”回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但不认识她们这几个自幼就侍候她的丫鬟,就连性情也变了许多。 以前的公主很淘气,脾气也有些古怪,她喜欢捉弄人,府里的丫鬟和太监远远看到她,就吓得跑开了。于是小公主不高兴,性子也就更加古怪,好在她每年都会去五夷,她不在府里的时候。就是府里的人类安居乐业的时候。 像这样爬墙的事,别说是在府里,就是在皇宫里也干过。 后来公主回来后,性子温顺许多,就连王爷和王妃也觉得女儿懂事了,所以。爬墙这样的事,公主还真的好久没做过了。 没做过不等于不做,只是以前阿紫没有机会,也没有做这事的必要。 “等我进去了,你们就带着马车回去吧,就当我已经走了,父王和母妃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去小屋里摆弄蛇虫了,谁也别打扰我。” 这是公主殿下最有力的借口,只是她不知道,她爹娘早就识破了。 墨府的墙头挺高的,踩着肩膀往上爬还是挺吃力,阿紫虽然不会轻功,可她身手轻盈,虽说费力点,还是爬上去了。 她蹲在墙头上,冲着谷雨和樱桃挥挥手,便攀到紧挨墙头的大树下,下去了。 谷雨和樱桃相互看了看,两人叹口气,只好回去,还要装出一副公主就在马车上的样子。 公主啊,您快点成亲吧,您若是再不成亲,奴婢们撑不住了啊。 她们并不知道,阿紫一落地就被抓住了。 墨子寒虽然不是很大的官,可高天漠是啊,这是他的府第,虽说墨子寒不像他那样招人恨,可他也不会不设防,否则哪来的地道啊。 抓住阿紫的是四名精壮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四个人如临大敌,上来就把阿紫摁在那里了。 阿紫咧嘴就要哭,可想了想,她不能哭,这几个人按着她呢,这要是传扬出去,别说是这四个,就连他们的主子墨子寒也要受连累,公主的身子,是随便谁都能碰的吗? 好在正在这时,有人来解救她了。 当然,纯属巧合。 来人是李济大叔。李大叔在这里等着参加师弟的婚礼,顺便也帮他操持,虽说尚主都是以皇家为主,可驸马爷家里也要宴客,也要筹备,李济心细,又喜欢操持这些事,所以他乐此不疲。 就看他喜欢煮饭就知道了,李大叔天生就是个暖男型。 他闲来无事,想去昨日在后园见以一小撮垃圾,虽说他已经把所有涉事的下人全都批评教育了,可难免还会在犯,所以李大叔来到后园想看看有没有垃圾。 正好看到四个护园抓住一个小姑娘,正欲非那个礼! 这还了得,朗朗乾坤,驸马府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这四个给吓了一跳,再看原来是主人的师兄李神医。 “李神医,这女子方才从墙头上跳进来的,非奸即盗。在下等刚刚将她拿获。” 听到是李济的声音,阿紫鸡冻得泪牛满面:“李大叔,救我啊。” 声音听着耳熟,李济走过来一看。额滴娘啊,这还了得。 “快快快......快松手,去叫几个丫鬟来,快点。” 于是,小可怜似的阿紫便被李济请进书房。当然了,去书房是她自己要求的。 “李大叔,你不用责怪他们,我真的是从墙头上跳进来的,因为门子不让我进来,我只好跳墙了。对了,你千万别告诉墨大哥啊,一定啊。” 阿紫安慰着这位好心的大叔,除了安慰还要叮嘱,墨子寒倒也罢了。若是高天漠知道那四个人把她按住了,他非要剁了他们的爪子不可。 喂,高天漠和墨子寒有区别吗? 阿紫会说,区别大着呢,高天漠酷酷的,墨子寒萌萌哒。 其实吧,除了她以外,没人觉得高天漠酷,也没人觉得墨子寒萌。 公主的趣味一向就是超凡脱俗的。 “李大叔,我饿了。你让木槿把墨大哥给小志准备的茶点端上来。” 李济满头黑线,公主连这个都知道,这一定是经常来啊,师弟啊。你还不肯承认。 不过看上去,公主倒是不像是有孕,有孕怎能爬墙啊,再说,他是大夫,眼睛毒着呢。公主看上去好像真的还是个小姑娘。 木槿很快便端了茶点进来,李济自是不方便在这里,连忙退了出去,只留阿紫和木槿在书房里。 木槿忍不住偷眼看这位大模大样坐在书案前的小姑娘,见她额头上有一朵艳丽的红梅,那红梅花不像是贴的,也不似是描画的,倒像是长大上面的。 在这里没人当她是公主,自是不会像许氏和林钧那样不敢正眼去看,是以木槿便觉得这花真的是出奇,这姑娘也真是好看,额头上长着这么美的一朵花,不用抹胭脂也是艳丽无比,可她偏就年龄还小,娇滴滴水嫩嫩,那皮肤好得像要能滴出水来。 “你看我干嘛?”正在看书吃点心的阿紫忽然说话,把木槿吓了一蹦,这姑娘不是低着头吗,莫非她头顶还长着眼呢。 “没,婢子就是觉得姑娘生得好看。” 拍马屁的话人人爱听,阿紫也不例外,于是她便问道:“是我好看呢,还是要和你家大人成亲的那位公主好看?”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这位姑娘果然是......是小三! 木槿当然不会像门子说话那样直白,能服侍墨子寒的,当然也都有点文化。 “婢子没见过公主,但想来应是很美的,否则我家大人不会悦她。” “悦她?你怎么知道你家大人悦她的,你家大人告诉过你?” 木槿有点迷茫,这姑娘说话怎么这样古怪呢,前句话还像是挺惊喜,后一句就是酸溜溜的。 你吃公主的醋那是应该的,你吃我这丫头哪门子干醋。 “婢子只是服侍大人笔墨,端茶倒水什么的,至于大人卧房里的事,他不许任何人进去,连小厮都没有,姑娘千万别误会。再说大人也不会告诉婢子什么事,只是那日婢子见大人捧着圣旨一直在笑,捧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圣旨供起来的,婢子就想,大人八成特别高兴,应该是很悦公主的。” 木槿是横下一条心,让这位吃干醋的小姑娘死心的。 别以为有李神医罩着你,你就能坐在这里吃着大人给小志留的点心,只要把公主搬出来,你就是个痴心妄想的。 可是她这招没用。 她眼睁睁看到这小姑娘的小嘴咧到了腮帮子,自己坐在那里傻笑,笑得她都觉得自己太狠了,把这么水灵的小姑娘愣是给刺激得精神失常变傻了。 木槿不忍心了,只好劝慰:“姑娘您也别太伤心,咱家大人除了您和公主,也没别人了,好歹您也和大人好过一场,就知足吧。要不您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噗,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阿紫扁扁嘴,你这不是恶心人吗?我才不会哭,我笑还来不及呢。 “嗯,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哭一会儿。” 所以现在,木槿出去了,偌大的书房只有她一个人,点心吃完了,她就托着下巴,眼巴巴等着墨子寒。 她一直认为墨子寒挺不想当驸马的,想不到接到圣旨后他竟然乐了一个时辰。 哎呀,墨大哥好可爱啊。 阿紫就这么想着,想一想自己就乐一会儿,乐一会儿就再接着想,总之就是傻了吧唧在那里坐着,傻笑。 可能是李济派人去衙门给墨子寒报信了,阿紫等了一个时辰,墨子寒就回来了。 看到阿紫衣裳上还有土,他就沉下脸了:“跳墙了?” “嗯”,阿紫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下子就能猜出来,她还有啥可瞒的,“门子不让我进来,嫌我是女的,怕公主知道会砍我脑袋。切,我有那么凶吗?” 墨子寒板着脸,把她抱到腿上,声音却是忍着笑的样子:“你不凶,没人比你更乖了。” 阿紫扬起头,光洁的额头磨擦着他粗糙的下巴,小声说:“我今天遇到三少爷了,他没有认出我来,可我心里挺不好受的,就来找你了。” 墨子寒低头,轻轻咬住她娇嫩的耳朵,却又把她抱得更紧。 他不出声,只是听着阿紫继续说下去:“我听说这场军案牵扯到三少爷了,怎么会把他牵连进来呢,虽说那些事都出在北地,可是三少爷肯定不会那样做的,我若是早知道他会受牵连,一定会去求皇伯父的,可惜那时我不在京城,也不知道发生这么多的事。” 听她这么说,墨子寒依然不说话,一只手却已滑进她的衣襟,轻捏着某处,以示他的不满。 北地的案子是他查的,彻查林钧也是由他上奏崇文帝的,这个小丫头,竟然差点就跑去给林钧出头了,你知道你的三少爷是清白的,你就不知道我查这个案子费了多大的力气。 阿紫被他捏弄得说不出的难受,打从心底里痒起来,身子不由得扭动起来,娇声道:“你上次说过大婚前不这样了。” “嗯。”墨子寒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索性双唇压下来,把她狠狠吻住,不许这张小嘴继续说下去。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七八章 巫女也管不住自己的痘痘 “我送你回去?”用了晚膳,墨子寒问阿紫。 阿紫想起方才上菜时那几个丫鬟像活见鬼的样子,心里好笑,故意逗他:“你猜她们这会儿都在暗地里说什么?” “说什么?”墨子寒不解。 阿紫噗哧笑出来:“肯定是说她们的大人被狐狸精迷住了。” 墨子寒嫌弃地看着她,没说话。 阿紫顺着他那嫌弃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可怜兮兮:“比以前大了。” “嗯。” “还会更大。” “嗯。” “真的,你要相信我。” 她说得很认真,墨子寒实在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我信。” 阿紫高兴了,屁颠屁颠摇摇尾巴(就是她长至腰际的头发啦),却又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抿着嘴笑。 墨子寒也舍不得送她回去,但不送不行,怕是这会儿贺亲王和王妃已经知道闺女偷跑出来的事了。 “走吧,趁着天色还早,我送你回去。” 阿紫摇头:“等到天黑再回去,跳墙。” 墨子寒满头黑线,咱们光明正大不行吗? 当然不行,公主殿下这会儿还在小黑屋里摆弄毒蛇呢,哪能走正门。 两人让随从停在离贺王府很远的地方,墨子寒牵着阿紫的手,两人蹑手蹑脚来到王府后面的一处巷子里,刚刚走进去,就跳出来两名护卫:“什么人?” 阿紫硬着头皮:“是本宫,你们一边去。” 两名护卫也认出是公主了,忙问:“公主,您这是?” “本宫想练练身手。你们都到巷子外面去。” 好吧,练身手。 护卫心里狐疑,可也不敢多问,再说他们也在王府十多年了,公主小时候也常常翻墙头,这也没啥。 看到护卫们出去,阿紫和墨子寒快步来到墙下。墨子寒先上去。再把阿紫拽上去,他跳下墙后又把她抱下来,轻声问她:“我送你回明珠苑吧?” 阿紫摇头:“你快走吧。别让人看到。” 可是已经晚了,一声咳嗽声传来,王妃挺着还不大的肚子,从假山后转出来。两个太监提着灯笼给她引路。 还是被抓住了,好囧! 一一一一一 林钧是十日后动身的。临走前的那日,他又遇到了阿紫,这一次是在离林府不远的一座茶坊里面。 那茶坊里有个表演口技的,在京城非常有名。每月逢五逢十便在这家茶坊演出。 那日正是初五,他和金炳文来到茶坊时,见已坐满了看口技的客人。而他们常坐的那个临窗的桌子却已被人占了。 两人很不高兴,正想质问小二。却听金炳文道:“你看那两个小子生得好俊。” 林钧想笑,金大少什么时候也不忘看姑娘,这下连小子也看了,可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他就怔住了。 金炳文口中的小子就是阿紫,她今天穿的是男装,戴了顶小帽子,帽沿正遮住她额头的印记,身上穿了件石青色杭绸直裰,衬得一张清艳的小脸欺霜胜雪。 而坐在阿紫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墨子寒。 他身上是件鸦青色素面刻丝直裰,乌发用墨玉簪子束着,丰神俊朗,目似朗星。 难怪金炳文会注意到他们,这两人坐在那里,个个都要俊俏少年,太引人注目了。 林钧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愤怒,这个墨子寒也太过胆大妄为了。 虽说平头百姓不会认识你,可就这样大喇喇带着阿紫坐在茶坊里看口技,若是被飞鱼卫的探子们发现,你顶多是被教训一番,阿紫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忍无可忍,冒然走到他们的桌前:“墨大人,阿紫,在这里遇到,真巧。” 见他走过去了,金炳文当然也凑过来,听到他称这两人墨大人和阿紫,金炳文吃一惊,便想拉开他。 忙道:“两位慢用,我这位朋友认错人了。” 当然要说认错了,那是公主的驸马啊,这种事看到也要当做没看到。 倒是墨子寒抱抱拳:“林爵爷的好意墨某知悉,有些事墨某不好解释,只是代阿紫谢过。还请爵爷放心,我与阿紫在这里,飞鱼卫即使密报,万岁和贺亲王均不会怪罪。” 金炳文何等机灵,见此,连忙推说到前面找座位,转身走开,林钧却没有走,他深深看向阿紫,问道:“在金家老号的可就是你吗?” 阿紫点点头:“三少爷,那是我受了伤,当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钧微微笑了,对墨子寒道:“明日我便要去练兵了,不日便赴边关,不能喝上二位的喜酒了,真是遗憾,今日就以茶代酒,祝你们白头携老,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笑着看向墨子寒和阿紫,他们两人也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碗:“祝你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金炳文提心吊胆,心不在焉地听着台子上的口技,悄悄为林钧捏着一把汗。 正在这时,林钧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抱月楼,明天我就要离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荤。” 阿紫隔着窗子看向街上,她看到林钧和金炳文从茶坊里走出去,林钧的背影高大挺拔,宛若一株卓然挺立的苍松,上午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镶了一道金边,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阿紫又记起当年山谷里那个飞扬的少年,她喃喃道:“三少爷和以前不同了,四少爷也不同了。” 墨子寒淡淡道:“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是啊,林钧和林铮,他们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却又是水火不容。但最终,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都在为大成江山抛头颅洒热血。 金炳文问林钧:“就这样走了,你真舍得把阿紫让给那个姓墨的?” 林钧长舒一口气,多日来郁结在心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他的整个人都像是放松了:“有何不舍,我的前程和我的一切都在沙场上。纵然我得到她。也不能如墨子寒那般长伴在她的身边,陪她逛天桥,陪她到茶楼听口技。若我死在疆场上,白白耽误她的青春。” 大成京城花团锦簇,富贵繁荣,阿紫生在绮罗丛。长在盛世间,她等着他归来又如何。他的将来或许马革裹尸,而她却是需要呵护着的那朵牡丹,他们终究无缘。 林钧离京后,永靖公主大婚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一大早便有宫里的嬷嬷过来给阿紫上课了。阿紫一早就听李妈妈说起这上课的内容,于是她对王妃小声说:“娘啊,您和皇后说说。别让那些老嬷嬷来上课了,她们这辈子都没嫁过人。她们能教我啥啊,没准儿我懂得比她们还多呢。” 见过不害羞的姑娘,没见过这么不害羞的。 贺王妃狠狠剜了自家闺女一眼,问她:“你都懂些啥?” 阿紫左右看看,那些太监和宫女一见,立刻退到十丈以外,阿紫这才神秘兮兮:“就是进洞房以后要做的那些事啊,我都懂,真的不用那些老姑婆再教给我了。” 这也是宫里的规矩,但凡公主和郡主们大婚之前,都会由宫里专门的嬷嬷过来教导夫妻床第之事。虽说宫里的嬷嬷们大多都是如阿紫所说,一辈子没有嫁过人,但这是规矩,哪怕是从书本上学到的,也要按规矩来。 贺王妃强忍着要让贺亲王去揍墨子寒一通的冲动,问道:“都是墨子寒教的是吧,你今年才及笄,娘像你那么大时......” 贺王妃说到这里不说了,她想起来她成亲时好像还没有及笄,比女儿现在还要小,所以她果断改变策略。 “这是规矩,哪有这么多没用的话,明日嬷嬷来了,你只要听着就行了,不许问,也不许做出你全都懂的样子,让嬷嬷们知道你早就......还不知道背后会说什么。” 话说那日贺王妃亲手抓住这两个偷|情的小东西,给了准女婿好一通白眼,又眼瞅着阿紫喝下一大碗汤药这才罢手。 每当想起那日的事,阿紫就很怀疑自己遇到后娘了。 总之,贺王妃那日就是一副晚娘面孔,若不是她担心自己动了胎气,一准儿拿上藤条把墨子寒抽上一通。 “我和墨大哥没有的,他虽然教给我了,可我们没干那事,真的没干,娘您要相信我。” 解释就是掩饰,可怜的阿紫,在这件事上已经无法得到她娘的信任了。 次日她只好哭丧着脸听那位老嬷嬷向她传授床第宝典,别以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正像阿紫想像的那样,那老嬷嬷就像背书一般,既不香也不艳,让人没有想像力,完全不像墨子寒和高天漠那样,言传身教...... 其实阿紫对于床第之事还有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明白,可她娘叮嘱了,让她不要在老嬷嬷面前提问,但不提问的话,到时她真的不知所措肿么办。 阿紫听说过,普通人家都是当娘的亲自告诉女儿这些事的,可她们家不是普通人家,这种事都是由宫里嬷嬷来做的。 她很想去问问她娘,可看她娘的样子,怕是认为她连生孩子也会了,她如果去问,没准儿还会以为她是在卖萌扮纯情。 阿紫很苦恼,她问谷雨:“你说到时我备上些麻丹可好,那样就不觉疼了。” 谷雨摇头:“婢子也不知道,但公主赏我几粒麻丹吧,待到婢子成亲时用上。” 阿紫摆摆手:“这个不急,我屋里有的是,前阵我做了一批。等你成亲时给你装上一包。” 话虽如此,可她还真的不敢用,她担心那个时候用这个会有副作用,她是百毒不侵的,她当然不会有事,万一墨子寒受影响怎么办,因为她用了这个,墨子寒从此那玩意不能用了,岂不就亏了? 她娘和她爹成亲时,她娘已经是巫女了,这种麻丹手头定然也有很多,也不知道她娘用过没有,看她娘怀了一个又一个,肯定是她爹龙精虎猛所向披靡,若许她娘真的没有用过呢,否则也生不了这么多孩子。 这么想着,虽然没有得到她娘的证实,阿紫还是决定不用了。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临近大婚前的那几日,阿紫都在拼命吃,连带着还让厨房给她炖补品,于是最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可能是她吃得太过油腻,也可能是补品吃得太多,阿紫长到十五岁,生平第一次脸上长痘痘了,而且不是一颗,而是长了十几颗。 阿紫真的哭了,自从早上照完镜子,她就在哭,因为她要大婚,宫里有专门的宫女来帮她护理容颜,宫女也是急得直转圈,谁能想到,昨晚睡前小公主还是水当当的脸蛋,一觉醒来就长了这么多痘痘呢。 宫女用了几种法子,阿紫的痘痘依然顽强不屈。 贺王妃亲自调了一碗粘糊糊的东西涂在阿紫脸上,一炷香后,掀下一层膜,可是没长痘的地方的确更水灵了,那十几颗痘痘却是红彤彤油亮亮。 阿紫哭得眼睛都红了,谁不想成亲时漂漂亮亮的,唯独她却早不上痘痘,晚不长痘痘,偏就在成亲之前长出来了。 大夫也来过了,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来了,贺王妃也做了药膳,但全都无效。 公主殿下的痘痘茁壮成长,大有满脸开花之势。 到了大婚那日,天还没亮,阿紫就被樱桃叫了起来:“公主啊,王妃和尚宫们全都到了,要给您上头了。” 阿紫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脸上还有痘痘吗?” 樱桃真的不想再刺激可怜的公主了,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长了一脸这个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褪下去。 她只好点点头,默不作声服侍阿紫起床。 阿紫连要死的心都有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是她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她原以为她会是个最美最美的新娘子,可现在,还美呢,别把墨大哥吓得阳那个萎就不错了。 悲催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就连巫女也管不住自己的痘痘。 一一一 《金玉良颜》正在强推上,一号就要上架了,亲们还有没收藏的快去收藏啊,记得到时支持正版订阅啊。(未完待续)   ☆、第一七九章 公主嫁到(一) 清晨,墨子寒身着便装,佩玉带,骑高马来到东和门,由几名太监服侍着换上从三品驸马都尉海棠红的官服。又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乾清门,送上聘礼。 大成尚主与民间娶媳妇有各种不同,比如所谓的纳采到了这里就变成女方给男方聘礼。赐婚圣旨颁下不久,墨子寒便被召进宫,接受崇文帝的聘礼。这聘礼包括驸马爷的冠带、朝靴和马鞍,再加上绫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瓷器一百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万两。赏赐之后,准驸马骑着高头大马在几十人的簇拥下敲锣打鼓在京城的长安大街走了一圈,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位便是永靖公主的准驸马。 别以为崇文帝给了这么多的聘礼就能立刻使用,这也是有规矩的,这些赏赐带回府后,要供奉百日以谢皇恩,也就是三个多月,而在此期间,驸马给公主的聘礼和那九十九桌皇家宴席都要自己掏银子。 这倒也并非祖宗定下的规矩,说起来还是天庆帝,也就是阿紫的皇爷爷定下的。 众所周知,大成皇室阳盛阴衰,公主甚少,代代如此。到了天庆帝时,加上如阿紫这样的亲王女儿晋升的公主,也不过三人。其中一位还在成亲前便亡故了。另一位则远嫁平田和亲。只余下天庆帝最宠爱的黛妩公主是正常出嫁。 那时国富民强,天下太平,自不是像阿紫这会儿正在打仗国库紧张,天庆帝有的是银子嫁女儿。所以他老人家便嘀咕上了,若是哪个穷光蛋做了驸马,那岂不是要靠聘礼发家致富,老纸能忍老纸的后代子孙也不以忍。 于是乎便用了供奉谢恩一百天的规矩,这一百天里,那些东西只能看不能摸,更不能取用。 这也是贺亲王贤伉俪和阿紫担心墨子寒摆不起喜宴的原因之一。 驸马领赏游街之后,又则吉日请驸马家人进宫。墨子寒没有家人,师父申屠美又不屑与皇家攀亲戚,好在还有个老好人的师兄李济。那日便是李济进宫,由大皇子代崇文帝与贺亲王一起设宴。再由内务府带同去察看永靖公主的嫁妆。 公主的嫁妆在朝华殿。这里是崇文帝依制给的陪嫁,虽然因为战时并不铺张,但祖宗规定的数量一样也没少,东珠头面十套、珍珠十笏、银器一百对、金器一百件、玉器一百件、漆器、瓷器等等。 看完嫁妆,内务府又带着李济去了贺王府。那里另有贺亲王给女儿的嫁妆。 这一看,李济又差点哭了,这比上次贺亲王给他看的那本册子上的东西又多了。 原来贺亲王看到准女婿升官了,心里很得意,便想不能让人觉得准女婿把自家比下去,于是咬咬牙,又给闺女加了嫁妆。 李济一边察看嫁妆,一边暗自发誓,永靖公主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啊,不能长命百岁也要生个一堆儿女。 因为依大成皇家规矩。若是公主无所出,公主死了,所有嫁妆全部归还,今天你们驸马家在这里看到的物件儿,全部签字画押,日后真是没有亲生儿女承继,你可要按单子归还,连副象牙筷子都不能留下。 李济擦看妥当,和师弟一起签了字画了押,这嫁妆便送到驸马府。当然,也就在驸马府门前停放了一个时辰,让整个京城看热闹的全都看到了,便抬进了公主府。 过嫁妆那日。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现在正打仗呢,皇帝家却要嫁女儿,嫁就嫁吧,还要这么多的嫁妆。 就又有人说了,你们都是睁眼瞎啊。没看到那嫁妆是两份,前面少的是皇帝给公主的,后面多的贺亲王陪嫁姑娘的。 百姓了然,贺亲王自己嫁闺女,爱给啥给啥,关国库啥事。 也有人打听,贺亲王家里还有几个闺女啊,给这么多嫁妆,吃上十辈子也吃不完,全都给他当女婿去吧...... 这些话传到贺亲王耳朵里,他恨恨骂道:“就这一个闺女就折腾走我这么多的家当,再多几个那本王连金缕玉衣都买不起了。” 噗,你死后穿的金缕玉衣是御制,不用你自己掏钱。 女方的聘礼和嫁妆全都进行完了,直到大婚当日,才轮到驸马给公主送聘礼。若不是在历朝历代尚主都不算倒插门,或许就连这个也给免了。 墨子寒带来的聘礼是大雁和币帛。因贺亲王的要求,永靖公主没在宫里出嫁,而就在贺王府。 墨子寒带着聘礼来到贺王府,有礼部官员早已等在那里。 按理说即将迎娶到心爱的小公主,墨子寒理应很高兴,可他委实已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已连续三日去学习驸马礼仪。别以为当驸马就可以不学习,公主都要学更别说你了。 他学的当然和公主不太一样,除了宫廷礼仪还有做驸马的操守。也就是驸马守则,身为驸马,不管你以前有多么牛叉,尚主后都要老老实实,不能造次,更别想着劈腿养小三,教坊司更不能去,那些花魁花骨朵从此和你无缘。 阿紫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培训,她不但没给墨子寒争取免教学,反而假装不知道她爹让额外多学一日的无理要求,你说这闺女有多腹黑。 阿紫认为吧,多学一些肯定没有坏处,她的墨大哥已经很优秀了,再学一些会更优秀,她爱死他了呢。 可现在阿紫却快要哭死了,脸上的痘痘一个都没少。 贺王妃亲自给女儿梳头,边梳边落泪,她的闺女嫁人了,还她刚刚三十岁! 如果女儿肚子争气,明年她就当外婆了。 贺王妃曾经很盼着生上一堆儿女,子子孙孙全都围着她,为颗绿豆大的宝石也来给她献媚。 可如今女儿真的嫁了,她就受不住了。 你千万不要以为贺王妃是因为舍不得女儿才落泪的,她才不是。 女儿就在京城,想女儿时就叫回来玩玩,玩得烦了再让她回公主府,那不是比现在更好啊,就像现在。她为了这个臭丫头整日生闷气,为她操碎了心,现在她终于要滚蛋了,贺王妃就算赔上半副身家给她当嫁妆也愿意。 她落泪就如前面说的。感念青春刚刚收尾就直接变成老年人。 今年是丈母娘明年是外祖母,后年当婆婆大后年当奶奶,贺王妃的人生不要太圆满。 她拍拍肚子,以后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生孩子了。 贺王妃梳了头,由儿女双全的郡王妃来为公主开脸上头。别嫌弃来的只是位郡王妃,这位也是阿紫的婶子,只是因为整个大成皇室,也只有贺王妃和这位郡王妃才是儿女双全的。 就连皇后娘娘也只有一个儿子,崇文帝膝下只有一个生母出身低下的女儿,而那位有幸给皇帝生下女儿的宫女,也再没有机会多添一位皇子了。 所以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大成皇室硕果仅存的两位儿女双全之人。 多亏这一代也只有三位皇女,否则这两位就能忙死了。整日给人家梳头上头开脸的。 贺王妃看着女儿的长发梳成妇人的圆髻,她忍不住叮嘱:“大婚之后你就长大了,再不要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个没完没了的,娘亲和你父王都不在身边,宫里来的嬷嬷们不会如我们那般哄着你。” 公主府里除了公主的随从外,还有一大堆宫里来的人,其中更有长史和嬷嬷,长史是当官的,平日里只管记录公主和驸马的言行。随时往宗人院备送;可嬷嬷却是什么事都要管的,公主要幸驸马,也要经过嬷嬷,才能宣了驸马上门陪|睡。 贺王妃就是担心自家女儿不高兴哭起来怎么办。当娘的就是这样,其实她闺女每次哭个没完,她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从来就没哄过。 可是一旦要把闺女交给别人了,当娘的就受不了,就好像她闺女是全世界最温顺的小白兔。而别人都能欺负她一样的。 你也不想想,你闺女生起气来最爱做什么事。 回答:关门,放蛇! 阿紫戴上九翚四凤冠,穿上绣着五彩飞凤的喜袍,阿紫看着镜子里即使上了几层宫米分也遮不住的痘痘,悲从心来,小嘴扁啊扁的,吓得贺王妃忙道:“好女儿快别哭。” 她闺女哭起来就是地动山摇,这会子可千万别哭。 阿紫强忍住要哭的冲动,对给她梳妆的尚宫道:“把我的脸遮起来。” 众人愣了一下,新娘子就是要戴盖头的啊,莫非盖头下面还要再遮一层? 阿紫就是这个心意。 她让尚宫取来红纱,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嗯,眼眶上没长痘痘,就露着吧。 这些都是宫里的尚宫,她们给皇子皇孙皇女们操持过很多次婚事了,可还是头一回见到蒙着脸的新娘子。 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大婚呢还是要抢劫? 当娘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只好提醒:“韵儿啊,你蒙上脸也没用啊,洞房花烛也要摘下来。” 公主再白再富再美再牛叉,也不能蒙着脸滚床单吧。 阿紫义正严辞:“只要脸上有痘痘,我是不会让墨大哥看到我的脸的。” 几位尚宫笑不出了,她娘也笑不出了。 你这样还让驸马活不活? 尚宫取来喜庆金瓶,请公主捧在手里,领着她来到锦园,她要在这里拜别父母。 贺王妃已经先回来了,和贺亲王正襟危坐,这是他们第一次给儿女办喜事,难免会紧张。可看到她闺女蒙着脸出来,贺亲王见多识广也给惊得差点跳起来,他问王妃:“她这是要做甚?” 贺王妃叹口气:“你闺女要蒙着脸洞房花烛。” 贺亲王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真好真好,闺女的娘当年可没有这么多幺蛾子。墨子寒啊墨子寒,我闺女这么难侍候,以后有你受的,活该! 谷雨和樱桃扶着阿紫给父母跪下:“父王,母妃,女儿要走了,三天后就回来看你们,对了,那十万两回门银子你们记着准备好。” 她爹和她娘对望一眼,两人都有一个想法,把这死丫头一脚踢出去! 几个弟弟全都出来给长姐见礼,就连最小的云潮也由乳娘抱着出来了,崇文帝派来大皇子给阿紫送嫁。 这时,送聘礼的驸马爷终于到了,早有内务府的管事太监收了聘礼,引着墨子寒过来给贺亲王和贺王妃磕头,那边阿紫连忙蒙上了盖头,她爹娘狠狠剜她一眼,你盖不盖的,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若是这会儿让墨子寒发现她是蒙面的,他生起气来驴脾气发作,临时退货肿么办? 别人不敢,他一定是敢的。 说真的,墨子寒能强撑着坚持到这个时候,也委实不容易了,阿紫也曾在墨子寒去学习驸马礼仪时担心害怕过,万一她的墨大哥和高大哥撂挑子不干了,她可怎么办呢? 所以这会儿她有点心虚,挺担心墨子寒退货的。 驸马爷磕了头,便在前面带路,接公主过门。 阿紫怀里抱上喜庆金瓶,坐进大红喜轿。大皇子骑着马走在前面,贺王世子邱云涵和郡王邱云泽紧跟其后,他们是给阿紫送嫁的,阿紫上轿时,几位尚宫一起催促:“公主殿下快哭啊,您快点哭啊。” 阿紫巴哒巴哒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看到女儿的眼泪,贺王妃终于忍不住了,靠在贺亲王的肩头哭了起来,这次她真的不是因为自己快当外婆了才哭的,她真的发现其实即使女儿还在京城,也终究不再是以前整日气她的小女儿了。 女儿长大了,如同小鸟要飞离父母的怀抱,扑向另一棵大树了。 贺亲王拍拍爱妻的背,柔声道:“别哭了,待你出了月子,我就带上你和这两个最小的,咱们到外头走走,散散心。” 以前他们总是四处去,自从阿紫丢了,他们便哪里也没有去过,待到阿紫找回来,他们又一门心思在家里造孩子,现在女儿已经嫁了,儿子也生够了,终于可以过回他们自己的生活。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八零章 公主嫁到(二) 驸马府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李济连同从保定府赶来的几位师弟早已在门前恭候着,见到送亲队伍,全都跪倒迎接。 墨子寒在前面引路,到了门前率先下马,也跪下迎接。 阿紫坐在轿子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受贺王妃遗传,她的耳力比寻常人要好些,她甚至能从这些人声中分辨出墨子寒的声音。 其实她的轿子距离府门前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了大皇子和她的弟弟们,还有送亲的使臣、太监宫女、送亲童子,怎么也有大几十人,可就这样,阿紫还是能听出墨子寒的声音。 她觉得吧,她真是慧眼识珠,墨子寒就连声音也比别人更悦耳。 对了,他还会口技呢,日后她想听什么声音,就让墨子寒在被窝里学给她听。 只是也有点小小遗憾,若是高天漠这会子也能出现,那该有多好啊。 噗,这姑娘自己都快要精分了。 她就这么想入非非着,就听到墨子寒的声音更清晰了,似是就在轿子外面。 然后她便听到有司礼太监喊道:“喜气盈门步步高升,凤凰飞来百年好合。驸马爷来请公主下轿啦!” 隔着盖头和面纱,阿紫的小嘴已经咧到腮帮子了,她终于等到墨大哥来接她下轿了! 根本不用人来扶她,阿紫抬腿就往下走,这时有宫里来的尚宫却挡在轿前,笑意盈盈:“公主驸马,天作之合,驸马快叩首吧。” 阿紫咧起来的小嘴又扁上了,请她下轿也要墨大哥磕头啊,别人当新郎官,欢欢喜喜的,墨大哥当新郎官,就是磕头再磕头,他不会生气吧? 他如果生气了。这个时候摞挑子怎么办? 永靖公主可能是大成有史以来最没志气的一位公主了,她是真的担心墨子寒不娶她了。 墨大哥原本就不想当驸马,若不是因为前生两人就圈圈叉叉了,怕是听说她是公主后。就躲得远远的,更不会去五夷找她。 阿紫有点小吃醋,可她也很感激前生的那个她,别看据墨子寒所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可她也有点担心,万一墨大哥认错人了肿么办,万一日后他又遇到那个人肿么办? 好在墨子寒没有生气,他磕了头,又给了喜钱,两名尚宫掀开轿帘,又有人接过她手里的金瓶,将一朵红绸花放进她手里。 阿紫又咧开嘴笑了,她知道红绸花的另一端在墨子寒手里,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因为高兴得无与伦比。公主殿下原本挺聪明的小脑袋就开始发懵了,或者说是从墨子寒牵住她的那一刻起,她就高兴得晕头转向了。 她蒙着盖头,也不知道墨子寒是怎么牵着她,是像牵马那么威风,还是像牵小狗那么温柔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把她牵进洞房。 只是公主殿下的洞房不在驸马府,她也只是在驸马府里拜了堂,便又被一堆人簇拥着去了公主府。 这次。墨子寒没有跟着。 红绸子被松开的那一刻,阿紫都想哭了。听人说在民间根本就不是这样,是要新郎官把新娘子一直牵进洞房,然后新郎官才出去应酬客人的。 可现在她是孤零零跟着一堆尚宫啊。太监啊,丫鬟啊,对了,还有宫里以后派驻在她公主府的嬷嬷,一起进了公主府。 好在她陪嫁过来的几名贴身丫鬟还在,进了洞房。她便对谷雨说:“你去问问嬷嬷,本宫何时才能宣驸马过来喝合卺酒,掀盖头?” 过了好半天,谷雨才回来:“嬷嬷说要等到了吉时才行。” “什么时候才算吉时啊?”阿紫追问。 “婢子问了,嬷嬷说到了吉时,她会让人来告诉公主,那时公主就能宣驸马来服侍了。” 阿紫噗通一声坐到铺着大红喜缎的椅子上,妈蛋,本公举快要给他们折腾死了! 她是一大早就离开娘家的,进了洞房也才是上午,阿紫就蒙着盖头坐在那里,一直等着吉时。 每过一会儿,她都告诉自己:别急,或许吉时就在下一刻。 可直到她坐得腰酸腿麻,这吉时还是没有到。 “谷雨,帮本宫把蒙面的红纱解开,本宫饿了。” “谷雨,再帮本宫把蒙面的红纱解开,本宫渴了。” “谷雨,净房在哪儿,本宫尿急。” “谷雨,你陪本宫说说话吧,本宫快要睡着了。” 这可能是阿紫十五岁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了,为了排遣焦虑,她只能不停地吃,不停地喝,不停地去便便。 “谷雨,你想当公主吗?” 谷雨吓了一蹦,连忙摆手:“公主啊,您可别吓奴婢,奴婢打死也不敢。” “唉,本宫恕你无罪,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当真的。” 谷雨拍拍小心肝,额滴神啊,吓史人了。 “但凡是女子,怕是没有几个不想当公主的,当公主多好啊,那么富贵,还不用像皇后那样整日操心,也不用像宫里其他贵主子们一样,争风吃醋的。” 阿紫无精打彩:“当公主有什么好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成亲了都不能随便见夫君,更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才第一天,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谷雨也叹气,可不是嘛,以后这公主府里并非公主说了算的,宫里的嬷嬷在这里,整日都要盯着公主和驸马什么时候私会,也怪烦人的。 主仆二人长吁短叹,叹了又叹,到了后来,阿紫终于没有精神了。 “谷雨,床在哪儿呢,你扶本宫去床上躺会儿,本宫好困。” 带着盖头连床都看不到啊看不到。 “不行啊公主,您忘了李妈妈叮嘱过的,驸马爷没给您挑盖头之前,是不能坐床的,否则以后会长病不起。” 好吧,阿紫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规矩。 “那你拿个迎枕过来。本宫在这里靠一会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紫迷迷糊糊听到谷雨高兴得直打颤儿的声音:“公主公主,快点醒醒,吉时到了。” 阿紫更在做梦呢。梦中她和高天漠回到山庄里,两人在紫色花田里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被谷雨这么一叫,她被吓得惊醒:“吉时,什么吉时?” 大脑还在游离。甚至怪谷雨打扰了她的美梦,高天漠差一点就要亲上她了,你这不是坏人好事吗,唉。 “您宣驸马爷的吉时到了,驸马爷这会子就在外面候着呢。”谷雨的声音喜悦得全都变调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公主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阿紫一下子明白过来,哎呀,高大哥,你等会再亲我吧。让我先和墨大哥洞房花烛了再说。 噗! 好在墨子寒没让她久等,她刚让谷雨去宣了,墨子寒便在几名尚宫和十几名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从宫女手中的大红描金托盘里取过喜秤,轻轻撩起阿紫的红盖头。 阿紫只顾着咧嘴笑呢,睡了一觉,她已经忘了这会儿她是蒙面的。 然后,她就觉得屋子里静了下来,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然后,她就看到了墨子寒,墨子寒吃惊地看着她。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吧,墨子寒一定在怀疑他的新娘子被人顶包了,要不怎么会蒙着脸呢。 “墨......墨大哥,是......是我。我没被顶包......”阿紫平日里伶牙俐齿,那么机灵的小姑娘,这会儿也结巴了。 她又想起脸上那些该死的痘痘,如果不是有你们,本宫就是这世上最美最美的新娘子。 可现在,她只能蒙面! “可你遮着脸。怎么喝合卺酒呢?”墨子寒已经冷静下来,新娘子没换,还是那个。 是啊,怎么喝合卺酒呢? 阿紫发现她先前考虑得太不周全,不但不能喝合卺酒,还不能打啵儿了呢。 “谷雨,给本宫把嘴露出来......” 喝了合卺酒,驸马爷让人端上早已准备好的喜封,分发给嬷嬷、尚宫和丫鬟太监们,这些人这才笑咪咪念着吉利话退出去。 几个丫鬟则服侍阿紫沐浴更衣。 脱下五彩飞凤大红喜袍,换上大红绣着彩凤的褙子,摘下头上的九翚四凤冠,摘下头上的钗环,长发披在肩头,又把那张抹了十几层官米分的脸蛋洗了又洗,在痘痘上涂上药膏子,直到药膏子全都被皮肤吸收了,阿紫又让丫鬟们重新把红纱给她蒙上,吸取前面的教训,这次她不但露出眼睛,也把樱桃小口露出来了。 那是打啵儿用的。 谷雨和樱桃扶着阿紫回到卧房,墨子寒也已换下驸马都尉的官服,穿着大红直裰,站在喜床前等着。 阿紫很担心,这个时候该不会还要让墨大哥给她磕头吧。 公主娘子,求您陪我滚床单可好? 所以没等墨子寒说话,她抢先开口:“嬷嬷和尚宫们都不在,礼数就都免了吧,你们两个全都退下去。” 直到这屋里只余他们两个人,阿紫这才松了一口气,小蜜蜂采花蜜一般扑进墨子寒的怀里。 墨大哥,我多担心你会临阵退缩,不想当驸马了啊! 墨子寒却把她的小脸从自己怀里抬起来,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阿紫嘟起小嘴:“你猜。” 本宫打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就算猜到了,本宫也不会承认的。 墨子寒的眼中溢起一片温柔,他轻声道:“你听我说起,前世时我见过的你便是蒙着面纱的,所以你想在大婚之时,让我记起前世的你,对吗?” 妈妈噗啊,你说读书人怎么就这么多道道呢,阿紫以她五夷巫女的身份起誓,她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是,她心里有愧,不想对墨大哥说谎;如果说不是,尼玛还能有比这个更好更感人的理由吗?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重又把脸埋进墨子寒的怀里,就是很忧怨缠|绵的那样子。 墨子寒把她紧紧拥住,在她耳边轻声道:“前世我欠你的,今世加倍还给你,你莫要再怪我,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把你抛下,永远护在你身边。” 阿紫和他认识了好几年了,不论是墨子寒和高天漠,两个人加在一起,对她说过情话的次数,两只手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而且,哪一次也不如这回说得这么好听,这么动听,这么让人心潮澎湃。 于是阿紫觉得吧,在大婚之前长痘痘一定是天意! 天意让她长痘痘,天意让她遮着面纱成亲,天意让她遮着面纱洞房花烛圈圈叉叉。 五夷人最迷信,五夷巫女就是把这些迷信推上至高无尚高峰的始作俑者,所以阿紫很快便将这一切融汇贯通。 “墨大哥啊,可惜这里没有沙漠绿洲什么的,不然咱们也能躲在那里三天三夜不分开。” 嗯,她记忆力很好,墨子寒说过,前世他就是和“她”在那里整整三天,三天啊三天,除了吃饭就是在不停地圈圈叉叉! 当然了,最后一句是阿紫自己想像出来的,那时她没少吐酸水。 现在她终于不吐酸水了。 “嗯,我已经和万岁请假了,大婚之后,便带你去山庄里,咱们找处平叔鬼叔看不到的地方,三天三夜不分开。” 哎哟,这两人真不要脸! 百子千孙的喜帐放下来,没过一会儿,喜床便微微颤动,接着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大红的褙子从喜帐里扔出来,再接着是亵裤,跟着便是肚兜...... 话说阿紫的肚兜还是第一回被墨子寒脱下来,别看以往也有那么两三回,他们做了点很过份很过份的事,但阿紫的肚兜却始终没有脱下来,不过有一次带子断了,还有一次布料破了。 “墨大哥,我原本想用上麻丹来着,后来想想还是没用,我怕伤到你。” 墨子寒的脸伏在她的胸前,两人都已身无寸缕,紧紧贴在一起。 “我会轻轻的,你忍忍就好,若是忍不住,就喊出来。” 虽然早就幻想过无数次,以前两人也前奏过两三回,可这会儿阿紫还是红了脸,好在蒙着面呢,墨子寒看不到。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八一章 公主嫁到(三) “我好疼......”阿紫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真的好疼。 墨子寒低下脸,双唇覆下,把她的哀哀叫痛的声音全都吞下去。 红绡帐内,正欢娱,碧梧初出,桂花方吐蕊,殷勤红叶传来蜜意。佳妇新逑,帘内锦衣解,恩爱无穷,一任明月下西楼,良宵伴俊雅风流。 阿紫初及笄,又是第一次,墨子寒心疼她,初次要水后便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呵护,阿紫的眼里还有泪,泪水已将脸上的红纱沾湿。 第一次的感觉同她想像的完全不同,除了疼还是疼,根本就没有戏本子里写的那种欢愉,那都是骗人的。 这让她幼小的心灵很受伤害,话说她对这一刻已经很不要脸地憧憬了很久。 可是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她从始至终都在疼,初时是生疼生疼,后来是酸疼酸疼。 “墨大哥,我的嫁妆里有我自己配的药,你让谷雨给我拿来。” 墨子寒剑眉微蹙,小娇妻该不会是受了内伤吧。 “还很痛吗?是止痛药吗?”他关切问道。 阿紫抽抽噎噎:“不像方才那么疼,可是身上好酸啊,特别不舒服......” 墨子寒都想揍自己一通了,他觉得还没有尽兴,可还是把阿紫伤害成这样了。 他索性坐起来,把手探出帐子,拿起一支红烛,掀开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喜被,把阿紫的玉腿分开。 “墨大哥,你要干嘛?”阿紫吓得一哆嗦,别以为公主殿下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自从墨子寒让她开窍之后,她就偷偷看了好多不正经的戏本子。 看到墨子寒拿了蜡烛,又掀了被子,她吓着了,不是吧,人家还是初那个夜,你就要这么疯狂! 墨子寒硬着头皮解释:“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伤着......” 当然伤着了。你没见元帕上都红了。 虽说两人方才已经那个过了。可阿紫还是红了脸,她有点不好意思,墨大哥也算是大夫。他只是想给她看病而已,是她想歪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救死扶伤的好大夫。 因为墨子寒也不过看了两眼,身上某个部位便昂然挺立。于是他凑到阿紫耳边,连哄带骗:“我看过了。没有伤,女子第一次都会这样,接下来就不疼了。” 阿紫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墨子寒的手已经抚上她的柔夷,揉捏着。一下一下撩拨着她那尚未褪去的情潮。 ...... 那夜墨子寒要了两次水,外面值夜的谷雨和樱桃全都红了脸,也不知公主的身子怎样了。倒是听不到她的哭声了。 天还没亮,阿紫就醒过来了。初尝欢好的她其实是很累的,好在墨子寒没有骗她,第二次是虽说还有些疼,但比起第一次要好多了,而且到了后来,她还挺舍不得让他出来的...... 她是被墨子寒压醒的,睁开眼时,墨子寒还在她身上,两人就是这样叠在一起睡了一夜,不对,半夜,前半夜都在圈圈叉叉。 看着面前熟睡的容颜,阿紫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心。不是做梦,她真的嫁了,嫁的就是她喜欢的人,她和他经历了这么多,终于在一起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就像父王和母妃那样,生上一群孩子,永永远远在一起。 忽然,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她脸上的红巾不知何时已被摘下了。 她分明记得第二次那个时,她还是蒙面的! 一定是墨子寒趁着她睡熟了,把她脸上的红纱摘下来了。 我的痘痘! 阿紫一声惊呼,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脸,她想找红纱重新蒙上,可身子被墨子寒压着,一时动弹不得。 墨子寒却已被她的这声惊呼吵醒,他一睁开眼便看到阿紫正捂着脸。 “不用捂了,我不嫌弃。” ......可我不想让你看到嘛~~ “墨大哥......”阿紫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子寒却轻声笑了出来:“已经成亲了,别再叫墨大哥高大哥的,都生分了。” “那叫什么?驸马?墨大人,大统领?岂不更生分。” 墨子寒柔声道:“有人在时就叫驸马,没人时叫夫君,可记住了?” 阿紫的手还捂在脸上,却又点点头:“记住了。” “那叫一声给我听听。” “夫......夫君......” “好娘子,你叫得真好听。” 墨子寒说着便去拉阿紫的手,阿紫不让,他用了些力气,把阿紫的手从脸上拉开,却又吻上她的脸,滚烫的双唇不断落到她的痘痘上,阿紫窘得急忙推他:“不要,好丑的。” 墨子寒这才把脸抬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就是火气太大了,多做几次败败火,自然就褪下去了。” “真的吗?”话说这痘痘快把公主殿下烦透了,太医也说是上火,可是清热去火的药也吃过了,痘痘一个也没少。可她忽又琢磨出墨子寒的话里有些不对劲,问道,“你说多做什么?” 墨子寒忍俊不已:“就是昨晚那事啊,你拿镜子照照,这会儿怕是比你昨天要好多了。” 咦,墨大哥怎么就变得这么坏了呢。 可阿紫还是从床榻上跳下来,光着身子跑到妆台前照镜子,墨子寒看着她,心里痒痒的,傻丫头,你不知道早上的男人不能招惹吗,还这样在我面前晃荡,这不是找事吗? 阿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是红红亮亮茁壮成长的痘痘,这会子真如墨子寒所说。不但小了,而且瘪了,看这情形,过不了两日也就褪下去了。 “墨大哥,不对,夫君,真的快好了呢。” 嗯。咱们继续吧...... 到了三朝回门时。公主殿下的痘痘几乎已经全都褪下去了,这当然全靠墨驸马的功劳。 至于宫里派来的嬷嬷,这三天来基本上是闲置的。因为她没有机会给公主传旨宣驸马,公主和驸马就没有分开过! 贺亲王和贺王妃看到宝贝女儿,见她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两人心里都有些感伤。几天前还是整日让他们操心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是妇人了。 贺亲王没有食言。十万两的回门银子交给女儿,那个小没良心的乐得看不到眼睛:“父王、娘亲。以后若是你们没银子养老,就找我要。” 贺亲王比贺王妃年长十二岁,现在已是四十开外,可贺王妃却还觉得自己青春貌美。被女儿这么一说,忍不住就想给她一串白眼,可白眼递过去。又不忍心了,以后闺女就是别人家的了。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她可舍不得给白眼。 崇文帝大发慈悲,给了墨子寒一个月的婚假,让他好好服侍自己的皇侄女。 阿紫在那里小声嘀咕,一个月的婚假都不够墨子寒陪她回五夷的。 巫女大人很想很想让整个五夷的人都知道,她有了夫男了! 墨子寒在她耳边轻声道:“眼下两国交兵,飞鱼卫那边还有很多事,我自是不能陪你回五夷,待到过一阵子,我把飞鱼卫的差事了去了,一定陪你回去。” 阿紫问他:“你向皇伯父辞职,他后来又说什么了吗?” 上次她见墨子寒升任大理寺卿,还以为皇伯父把飞鱼卫的差事给他免了呢,可现在听墨子寒这么讲,倒像是一时半会都不会放下。 “万岁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墨子寒是这样对阿紫说的,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崇文帝反问他历任飞鱼卫指挥史的下场。 历任飞鱼卫指挥史都没有好下场,全部死在任上! 他担心如实相告,阿紫肯定会进宫找崇文帝理论,那可不行,公主不得干政,这是规矩,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阿紫惹恼崇文帝。 且,有很多事,也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两天后,这对新婚小夫妻便来到保定府,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李济和那几个小师弟。 怪医申屠美虽对二徒弟入仕并尚主非常不屑,但墨子寒还是要带着新婚的小娘子回来拜见师父。 他重生之后,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一间满是药香的屋子里,师兄李济告诉他,几天前他随师父到附近钓鱼,就在河汊里救起已经昏死过去的他。 他的脑海里全是大漠之中那个迎风而立的女子,和他最后被万箭穿心时的痛楚,看到自己小了几个号的身体,他终于明白,老天又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记起前世的事情,那年他还很小,他和平叔鬼叔坐船而来,就是在李济所说的河上被人打散了,他落入河中,那时他却不是被人救起,而是自己游到岸边,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又找不到平叔和鬼叔,只好整日在山林之中,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他在山上游荡了整整两年,看不到人,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便和鸟儿说话,学会了它们的叫声,后来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有天赋,他甚至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有一列军队在此经过,他便从了军,开始了军旅生涯,直到他死在那片大漠。 这一世,好像有些事情改变了,他不是自己游上岸的,而是被水冲到河汊里,被这对医生师徒救起来。 际遇改变,他的人生也就随着改变了。 他拜申屠美为师,跟着他学习医术。申屠美没有问起他的身世,他没有隐瞒,把生父替人顶罪,继父和母亲为了他被人灭口的事全都说了,他很担心申屠美会因此嫌弃他,担心受他所累,但申屠美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给他改名墨子寒。 在此之前,他姓高,高是继父的姓氏。 而那位不知有他的生父,是姓韩的。 因他还小,申屠美没有急着让他学医,而是让李济教他读书认字。 他的继父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继父生前已经给他开蒙,他自幼聪慧,继父常常夸他,还对母亲说过,就算省吃简用,卖房卖地,将来也要送他到城里的书院念书,让他考科举做进士。 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再也与书本无缘。重生而来,墨子寒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像一块海绵,孜孜不倦吸收着书本上的学问,同龄小孩在外面玩的时候,他却捧着一册书卷坐在树下苦读。 有一日,师父问他:“你是想像师父和师兄一样,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还是想要入仕做官?” 他想都没想,便回答:“医者救人,却不能救万民于水火,但为官者却可做到,徒儿没有救治天下之心,却想凭绵薄之力为国力挽狂澜。” 师父没有言语,从此后对他疏淡了许多。 几年后,十几岁的他接连在院试和乡试中大放异彩,被称为当世奇才时,师父又把他叫到身边,问道:“若你入仕,难免会走你父的老路,日后身首异处,然你心中有戾气,或许会为了家仇大开杀戒,若你终要入仕,你我师徒情份便此绝决。” 墨子寒低头不语,许久,才抬起头来:“徒儿入仕,不但要报家仇,更要报国之仇,师父认我与否,徒儿都是您的徒弟,即使您将我赶出门墙,我还是您的徒弟。” 话外音,师父您就别辛苦了,赶出门墙也不做数的。 从那日起,申屠美就没有拱理他。 十六岁时,墨子寒高中探花,保定府的知州得知墨子寒是怪医申屠美的徒弟,亲自登门道贺,申屠美称病不见,还是李济来替师父应酬的。 后来墨子寒下落不明,申屠美反而高兴,还以为徒儿终于大彻大悟,不当官了呢。 可哪想到两年后这小子又回来了,却是准备正式入仕,把个申屠美气得,理都没有理他。 现在墨子寒再次回来,还把公主媳妇一起带回来,申屠美有心仍然不见他,可李济告诉他,如果不见,您老就是蔑视君上。 公主是君,你申神医再厉害也是民。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八二章 公主嫁到(四) 阿紫是第二次见到申屠美了,当年她还是小志的时候,曾经跟着林铮和申屠美见过。 这事李济是知晓的,但是如今阿紫是公主,他虽是大伯子,可也不能再提起当年的事。 也不知为何,金枝玉叶会流落江湖,还做了林公子的小厮,这事可是说不得,再说二师弟也是知道的,或许就是那时他们两个才勾搭上的。 申屠美虽然老大不乐意,可还是给阿紫见了礼。 平身后,墨子寒又拉着阿紫以晚辈的身份给申屠美跪下敬茶,阿紫更给申屠美送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鞋袜,还有两本从贺亲王书房里顺手牵羊来的医书残本。 申屠美没想到公主会如同寻常人家儿媳妇那样给家翁送上自己亲手缝的衣物,再看那两本医书残本,更是喜上眉梢。 但那张丑脸却还是阴沉着,看不到半丝阳光,端起茶默默喝了,从怀里取出一对玉璧:“一人一个,拿去吧。” 说完,申屠美便把墨子寒和阿紫给打发出来了。 两人拿着玉璧去看,两枚玉璧都是古物,合在一起是龙凤呈祥。 “原来师父早有准备,就是冷口冷脸而已。”墨子寒说道。 阿紫笑道:“你不是也这样啊,这半天我都没见你说话,连个笑脸都没有。” 墨子寒问道:“那两本书师父像是很喜欢,看了好几眼,你从岳父书房里拿出来时,和他老人家说了吗?” 阿紫嘿嘿干笑:“不用说,他又不看医书,顶多就是拿出去换银子。” 高天漠身为飞鱼卫,对他那位贵不可言的岳父早有了解,接下来当然不便再问了。 这两本都是古籍,谁知道是他岳父从哪里顺来的呢。 给申屠美进过茶,小两口索性换了常服,阿紫穿上男装。央着墨子寒带她到兰秀大街上逛一逛。 “不知道猪肉娘子家里还卖不卖包子呢?” 墨子寒眉头微蹙:“猪肉娘子是谁?” “是我以前的东家啊,她还说要把她孙女嫁给我呢,可惜后来被四少爷抓住我,我才在这里遇到你的。” 墨子寒叹气。原来她除了林钧和林铮以外,还有一个东家。 不对,赛文君也是她的东家。 “那她家孙女长得漂亮吗?”墨子寒打趣道。 “那就不晓得了,她家傻儿子还没成亲呢。”阿紫在猪肉娘子那里干得时间并不长,可也挺有感情的。张屠户还赏过她两文钱呢。 “我蒸的包子可好吃呢,买包子的把街头排到街尾。”阿紫说的是实话,可墨子寒不相信,因为他在北地时亲口吃过阿紫蒸的包子......没放盐。 阿紫拽着他,挨个摊子去看,冰糖葫芦吃了好几串,现在墨子寒是她的正牌夫君了,她花他的钱花得挺顺溜的。 “大婚时你的开销也挺大的,俸禄还够用吗?”驸马虽说可以随时来和公主拿零用钱,可墨子寒那样的性子。自是不会伸手和媳妇要钱。所以阿紫只好问他。 “万岁赏了一万两,足够了。” 阿紫放心了,又道:“要不咱们也像我娘那样,开家酒楼吧,你出银子,我来打理,反正我平时也挺闲的。” 墨子寒没有产业,什么都没有,阿紫可不想让自己的爹认为墨子寒在吃软饭,开家酒楼。日后再置上些田地和铺子,她爹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反正这些事情墨子寒也不会亲自去管,还是要交给她这个娘子,到那时。她私底下往里面贴补贴补,谁也不知道,就连墨子寒也不知道。 墨子寒轻声道:“你喜欢那就开吧,回京城后我让帐房拿帐本子给你,驸马府那边的事也由你来管着,就是会累些。” “不累不累。我就是看看帐本子而已,跑腿干活的事让别人去做,我又不用自己去。” 是啊,公主府里养了那么多闲人,让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全都给本宫跑腿去。 “你快看,那就是猪肉娘子的包子摊子,还开着呢,咦,怎么也排了这么长的队啊,我不在,包子也卖得这么好啊。” 阿紫拉着墨子寒跑过去排队,可刚刚站到那里,就有人认出她来:“咦,你不是小志师傅吗?怎么又回来了?” 阿紫得意地看看墨子寒,听到了吧,本宫曾经也是师傅来着。 “我在这里路过,看到生意好,就来尝尝。” 那是位大婶,大婶认识她,她可不认识人家,就听大婶道:“猪肉娘子也真是有福气,就她那个傻儿子竟然找了个伶俐媳妇,帮她把这包子摊搞得红红火火,你别说,这包子和你那时的味道差不多。” 阿紫听了,自是不好意思再凑过去,万一猪肉娘子拉着一家大小来给她磕头谢恩那多不好意,所以她躲到一边去,让墨子寒去排队买包子。 过了好一会儿,墨子寒才捧了几个包子过来,两人找了个茶摊,喝着茶水吃包子。 “你别说,这包子和我当年教给猪肉娘子的还真挺像的呢,墨大哥,你要相信我,就凭我这蒸包子的本事,也能把咱家酒楼开好,你到师徒酒楼去过吧,那是我娘开的,我从小就在那里玩。” 墨子寒低头吃包子,他不是爱说话的人,吃东西时更不说话,也就是阿紫自己在那里说而已,不过她也习惯了,两人在一起时,主要是她在说话。 吃完包子,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墨子寒给阿紫买了一堆小玩意,阿紫很开心,蹦蹦跳跳跟在墨子寒身边,两人一回来,就见两个小师弟正在门口东张西望。 “二师兄,你让我们帮你找的东西都找到了。” 墨子寒看一眼阿紫,对她道:“你也累了,回屋换衣裳休息吧。” 阿紫撅撅嘴,她知道墨子寒又有事瞒着她了。 其实她也早就习惯了,不论是高天漠还是墨子寒,瞒着她的事一个比一个多。 戏本子上都说夫妻之间没有可瞒的,可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却就是一句空话。 以公主殿下的修为。自是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缠着墨子寒或高天漠,逼着他们把事情全都告诉她。 很多事情只能是皇伯父崇文帝才能知道的,她是不会问的。 可让两位师弟去帮忙办的事,当然不会是那种机密的事情吧。会是什么呢? 阿紫嘀嘀咕咕,回到她和墨子寒暂住的小院。 这里是墨子寒原来住的地方,墨子寒从小就住在这里,院子很小,只有两三间屋子。原是放药材的,后来李济见他喜欢读书,便让他从原本和师弟们一起住的大院子里搬出来,将这里收拾了给他住,让他能专心读书。 阿紫和墨子寒从京城来保定府省亲,自是带了很多随从,但两人都不想让人打扰到师父申屠美,便将随从们都安置在官驿里,阿紫连丫鬟也没带着,就和墨子寒住到这里了。 昨天晚上才来。今天又逛了一天,阿紫还没有细细参观,这里毕竟是墨子寒从小住的地方呢。 院子里种着几株四季常绿的冬青,院墙上爬着蔷薇,这时已过了花期,但枝繁叶茂,绿油油的赏心悦目。 三间正屋,一间是堂屋,左侧的是卧房,右侧是书房。屋子全都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墨子寒已经离开这里几年了,想来是有人经常打扫。 阿紫还记得墨子寒当初离开保定府进京做官时,带了几只大箱子。她还曾经藏身在里面,可看看屋里的陈设,想来他也没有把全副家当都带到京城。 书架上还有许多书,墙上一副松竹图,落款是寒江二字,阿紫在驸马府里见过墨子寒的这枚印章。这是他的私印,都是用在书画之上。 这幅画显然是他亲手所画,只是笔力还有些稚嫩,远不如他挂在驸马府书房里的那两幅。 又翻翻书架上的东西,竟然看到几本簿子,她打开来看,却是墨子寒小时候抄写的千字文和百字姓,一看就是孩子的笔迹,但是字已经写得很好,很见风骨。 阿紫叹息,她的夫君真是个很用功的孩子,可是光用功也不行啊,还要聪明,大成朝立朝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位十六岁的探花郎。 再翻下去,就在抄书的簿子后面,还有几张画,只是这里面的画,却不是像墙上那样正儿八经的画作,而更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阿紫逐页翻开,只见一幅像是父子两人,父亲正在指导儿子读书,而母亲则拿了件没有缝好的衣裳笑吟吟看着他们。 阿紫心里一酸,这或许就是墨大哥的继父和母亲吧。 那幅后面还有一张是画了一处宅子,也就是两三间屋子和用竹篱笆围起的小院,院子里有柴垛,还有只看门狗懒洋洋正在晒太阳。有炊烟从烟囱里冉冉升起。 阿紫知道,这或许就是墨子寒以前的家,那时他应该像所有孩子一样,过得很幸福,继父对他很好,母亲也贤淑温柔,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事,他可能会在这所小院子里长大,娶妻,生子,当然也有可能会做官,但他做官后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把父母接到身边孝敬着。 而不会像后来那样,孤苦伶仃。 簿子里还有几张画,阿紫还以为墨子寒接下来会画些家里出事时的惨痛场面,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敢再翻看下去。 可她想了想,还是看下去,她很想很想知道墨子寒和高天漠的事,可他们都是没嘴的葫芦,很少和她说起。 她还是猜错了,接下来的那张画是一个女子,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女子站在一个沙丘上,身姿窈窕,狂风把她的头发和衣裳都吹得飞扬起来,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墨子寒把她的线条画得柔美纤细,美得如同天上的仙子。 阿紫的眼睛湿润了,虽然她早就听墨子寒说起过前生的这个女子,她也知道这就是她自己,可是看到这幅画,她还是想哭。 墨子寒画这幅画时应该还是个孩子,他是从很小时便在思念着她,墨大哥在找她,找了很多年,直到在破庙里发现她百毒不侵。 可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她猜想前世她定然也像现在这样,好喜欢好喜欢墨大哥的,只是在那种生死两茫茫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如此了。 她叹息着,又翻开下一张。 这张上画的是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她很熟悉,这是那对白玉连环! 母亲曾经说过,这是父王当年送给母亲的,他们两人自幼订亲,母亲得到这对白玉连环时还是个孩子。 这对白玉连环从母亲小时候就留着,一直到她十三岁时从京城去五夷,父母才把这个交给她。 可在这本簿子上却已经画得清清楚楚,墨子寒曾经说过,当年他离开她时,她要把这副白玉连环送给他,但他拒绝了,他不能给她承诺,也不会留下来,所以他没有收下。 阿紫猜想墨大哥一定是非常非常后悔的,否则不会当他重生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便将这对白玉连环画下来。 白玉连环下面还有两个小字,上面写着:勿忘。 墨子寒担心隔着太多年,他会忘记这副白玉连环的样子,所以他趁着自己还记得清楚,就画了下来。 前世的女子蒙着面纱,他不知道她的模样,甚至不知道她的芳名,更不知道她家乡在何处。 他所能知道的,只有这副白玉连环,和她那百毒不侵的体质。 也就是凭着这两个仅有的线索,他还是找到了她。 阿紫不由得唏嘘,他和她,这缘份要多么深啊,就这样还是能够遇上、爱上,还又成亲了。 这簿子里的画都是墨子寒小时候画的,包括其他的那几本抄书的簿子,也是小时候的,可能后来他去京城时,没有找到藏在抄书簿子里的这几张画。如果被他带到京城,就凭那人的脾气,阿紫想看也看不到。 阿紫把这本簿子拿起来,收到自己随身带的衣裳里面,这是墨大哥小时候的东西,她会一直留着。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八三章 百鸟朝凤 “娘子,在偷偷摸摸藏什么?” 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她的纤腰,阿紫转过头来,樱唇便被吻住了,这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好奇她在藏什么,他就是想要沾便宜,不对,是干脆吃了她。 直到两人倒在床上,墨子寒这才松开她:“晚上再说,这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阿紫朝他耳朵咬了一口,就好像是谁想要现在就做一样的,明明是他挑起来的。 “去哪儿?”她问道。 墨子寒伸手摘下她头上的帽子,露出满头青丝:“把衣裳换了,让我和个男人手牵手的,总是感觉怪怪的。” 谁想和你手牵手来着,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不要脸时就不成不成的。 她换了大红洒金的通袖袄,原想梳成最流行的牡丹髻,可没有丫鬟服侍着,她自己怎么梳也梳不好,只好随便挽了,插了两只赤金镶红宝石的发梳在上面。 “好看吗?”她问道。 镜子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墨子寒拿起一只红色钿花给她插在发髻上。 “好看。” 阿紫转过身来,笑着望着他,眼波潋滟,如同泛起一泓春水。 墨子寒读书很多,可他词汇有限,“好看”两个字已经是很高评价了。 其实就连贺亲王和贺王妃也想不明白,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闺女怎么就这么缺爱,墨子寒稍微给个眼角子,小丫头就美得屁颠屁颠的,若非是宝贝女儿背景强大,他们都会担心日后会被女婿吃得死死的。 这小两口的事当然不用他们操心,这会儿两人恩爱完了,也打扮好了,便相跟着出门了。 门口有一驾马车,上车后阿紫还在问:“要去很远的地方吗?骑马多好。” 在京城整日都要坐马车,她就盼着出城后可以骑马。 墨子寒没理她,只是嫌弃地看她一眼。阿紫瞬间秒懂,让她打扮漂亮了,那就不能抛头露面骑马了,骑马的只能是不男不女的小志。娇贵的小公主只能是坐在马车里。 阿紫把头靠在墨子寒肩膀上,小声问道:“我想高天漠了,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墨子寒又是嫌弃地看她一眼,阿紫闭嘴。 唉,这人生! 马车终于停下来了。墨子寒率下跳下去,再亲手放了脚凳,掀开车帘,扶着阿紫下了马车。 原来他们来到山脚下,山不高,但郁郁葱葱,山下有水,如玉带绵延。此时已是黄昏,金乌西沉,晚霞把水面染成金红。也给山野披上薄薄的金纱。 墨子寒牵着阿紫的手,沿着石径向山上走去。阿紫忍不住又问:“你要带我私奔吗?” 私奔,一直是这姑娘的梦想,可惜当年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们两个现在当然不用私奔了,但是现在不带随从在外面乱跑,在别人看来也和私奔差不多。 来到半个腰上,小径向着山的一边拐过去,墨子寒带着阿紫沿着这条小径,一直来到一片丛林之中。 这个时候,正是夜鸟归林的时刻。林中一片鸟语花香。大树如盖,有不知名的花藤缠在树干上,晚风吹过,便有白的米分的花瓣攸然而落。 “花美......”阿紫赞道。她明白了,墨子寒是托师弟们给她找到这个地方。 墨大哥这人整日冷冰冰的,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会让人有说不出的惊喜。 阿紫和他在一起,就是那种要么失望,要么欣喜。总之就是有时候心被他掏空了,有时候又被他填得满满的。 树下早就铺了毯子,阿紫坐在到毯子上,等待着墨子寒也坐过来。 墨子寒却站着没动,对她道:“闭上眼睛。” 阿紫有些诧异,但还是闭上双眸,她猜想,墨大哥是要亲她吗?是只亲亲就算了,还是在这里那个呢? 话说这毯子好像也足够大了,但这样会不会冷啊。 阿紫这么想着,心里就砰砰跳起来。她承认从北地回来,她就偷偷让人到市井小书摊子上寻来好多不堪入目的戏本子,那上面就有这样的,特别特别不要脸。 墨大哥会不会也这样呢,阿紫有些担心,可又挺期待的。 她就这样想着,忽然,林子里热闹起来,刚才林中就有很多鸟啊,只是有些怕人,可这会儿却是不怕人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阿紫生怕睁开眼睛就把这些鸟儿吓跑了,她闭目养神,侧耳倾听着,越来越多的鸟儿参与进来,如同正在进行一场大合唱。有的婉转,有的鸹噪,还有的如期如诉,随着这些或美妙或尖锐的啼鸣,阿紫的心也飞扬起来,她觉得自己宛若披着羽衣的仙子,正在云端飞舞。 凤凰山里也有很多鸟儿,但如这么多百鸟齐鸣的场面,阿紫还是第一次经历。 墨大哥竟然让人找到这么好的地方,他猜到她一定会喜欢的。这些鸟儿就像专程来给他们道喜的,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忽然,所有的叫声全都停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也能听得到。 阿紫刚想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道:“别睁开,我在这里陪着你。” 那是高天漠的声音,阿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的驸马是墨子寒,终归不是高天漠。他日高天漠辞了飞鱼卫的差事,想再见到他听到他就更难了。 阿紫却不依,她的眼睛虽然闭着,却伸出了手臂,人家要抱抱! 一个带着淡淡檀香的身体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拥住她,阿紫扬起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在花间轻舞。她的樱唇娇小圆润,没有抹胭脂,米分米分润润,宛若娇美的花瓣晶莹润泽。 高天漠低头吻下去,两人如胶似漆,粘缠在一起。这一刻,他们都知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这一世。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纵使年华逝去,纵使沧海桑田,他们都是各自心头的那抹永不褪色的朱砂,随时光流敞而历久弥新;如璀璨珍珠。经岁月磨砾而完美圆满。 阿紫重又睁开眼睛,天色已全黑下来,秋日的林中有萤火闪闪,如同掉落凡间的星子美不胜收。 “那是萤火虫啊,好美啊。”阿紫喜欢萤火虫,她想起小时候,带着大弟云涵在桃花林里捉萤火虫,到了很晚都不肯回去睡觉,乳娘和嬷嬷们四处找他们,他们藏在树后面偷偷地笑。 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她们全都长大了,不久以前,云涵亲自送她出嫁。 “高大哥,刚才那些鸟儿都是你吧。” 阿紫能驱御蛇虫鼠蚁,她也知道要有很多的机缘才能令百鸟啼鸣,那样的盛景,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方才那一切,就是高天漠亲口用声音为她打造的一片盛景,一副百鸟朝凤的美好画卷。 “高大哥,谢谢你。我今天好开心。” 望着时时闪过的萤光,阿紫靠在高天漠的怀里,第一次感到做公主真的太幸福太幸福了。 当然,她指的幸福是因为她不但是别人羡慕的公主。还有一对真心把她当成公主来宠爱的父母,更有一个,不,是两个,也同样把她当成公主来宠爱着的夫君。 “高大哥,我在墨大哥的屋子里找到了小时候的抄书簿子。里面有他的画,我知道他一直担心忘了父母,也担心忘了我,他还把那副白玉连环也画出来,他从很小时就在找我了,可我那时更小,全都不知道。” 她唠唠叨叨,在高天漠的怀里说着她的那些心事,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到了。 高天漠低头看去,他的小公主已经睡着了,她的睡相很恬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她今天真的很高兴,比大婚那天还高兴,不对,是比高天漠蛊毒治愈的那天更要高兴。 那天她都没有顾上高兴,只是激动得落泪。 高天漠把她横抱在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两人就这样,在林子里睡了整整一夜。 清晨第一缕晨曦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把林中的一切照得斑斑驳驳,阿紫睁开眼睛,看到高天漠靠在树干上,而她就躺在他的怀里。有露珠在树叶上滚动,如同一颗颗晶莹的珍珠,鸟儿在树梢上轻啼,它们已经不再怕他们,或许它们已经把会发出鸟叫声的高天漠当成同伴了。 阳光越来越多,点点微尘在光影中闪闪烁烁,阿紫闭上眼睛再睁开,睁开再闭上,眼前都是一片淡淡的金光。这清晨的山林,真的很美,只是这里的山都很矮,看不到雾色升腾,但也已经美不胜收,空气中有清草和野花的清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却又沁人心脾。 阿紫想起了五夷,想起了凤凰山。她忽然明白了,高天漠带她来这里,不仅仅是让她听到百鸟啼鸣,他也是想要弥补不能在新婚时陪她回到五夷的遗憾。 “夫君,谢谢你。”她抬起小脸,在高天漠的脸上印下一吻。 高天漠却趁势抓住了她的手,眼睛还在闭着,嘴边却带出一缕揶揄:“你要谢的是哪个夫君?” 你说这人坏起来该有多坏,哪有问娘子这个的。 偏就阿紫不会生气,先是亲的高天漠的左脸,现在再亲右脸,嘻嘻笑道:“两个都谢。” 高天漠终于睁开眼睛,用手指羞羞她的脸蛋:“不害羞的吗?中原女子哪有同时有两个夫君的。” 阿紫真的不害羞,她笑得眼睛眯成小月牙儿:“我就是有两个夫君啊,一会儿是墨大哥,一会儿是高大哥,两个我都喜欢。” 高天漠也是败了,败给这个小丫头了。 随她去吧,或许这辈子她都会认为自己有两个夫君。 可是这又有何妨,这两个夫君都是他,而她却就是喜欢这两个人,两个全都喜欢,喜欢得不成不成的。 回到城里时,李济正在训那两个小师弟,问他们那两个少不更事的去哪儿了,小师弟们打死也不说。 看到他们回来,两个小师弟如获大赦:“二师兄、二师嫂,你们可回来了,若是再不回来,大师兄就要扒掉我们的皮了。” 李济也顾不上再骂他们,对墨子寒道:“你们这是跑到哪里去了,一整夜都不回来,全都是成亲的人了,还这么不靠谱的,就不知道和家里说一声啊,这到哪里去找你们。” 阿紫看看墨子寒,见他又变成没嘴的葫芦,任由李济婆婆妈妈地数落着,却又捏捏阿紫的手,示意她不要露馅儿。 是啊,虽说他们已是夫妇,可是独自跑到外面过夜,也挺那个的。 虽说他们也没干别的,可是别人肯定不这么想,还以为他们跑到野地里野战野|合野鸳鸯去了。 数落够了,李济这才道:“煮了你们的早膳,还不快去吃啊。”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手牵手来到饭厅,只见师父申屠美已经坐在那里,正在喝着一碗杂粮粥。 阿紫记得李大叔煮的杂粮粥最好喝了,那时她刚刚退烧,两碗热呼呼的杂粮粥喝下去,别提多舒服了。 申屠美刚好喝完一碗粥,墨子寒走过去,一言不发,又给师父盛了一碗。 申屠美眼皮都没抬,端起来便喝,一声不吭,看都不看墨子寒一眼。 墨子寒也不说话,自己拉着阿紫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也给阿紫舀了一碗。 两人刚喝了几口,就见一碟子八宝酱菜从桌子的另一端被推得滑了过来。 八宝酱菜是保定府的特产,阿紫在京城也吃过,但总觉得不如保定府的正宗。 那碟八宝酱菜滑到他们面前,墨子寒用筷子按住,两人就着酱菜继续喝粥,而这时,申屠美已经站起身来,走出饭厅。 阿紫吐吐舌头,难怪她家夫君这么酷这么拽,这师徒两人就是一样的人啊。 师徒相处,连说话都免了。 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理你; 我对你好,你也知道,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一一一一一 感谢懒神猫猫、绿蓝蓝、zhaoq023、书友140908051308484、小小的阿秀 感谢你们的月票,摸摸~~~(未完待续。)   ☆、第一八四章 阿漠媳妇 阿紫和墨子寒在保定府住了三日,三日后他们便告别了申屠美和李济,动身回京城。 走到半路,公主忽然使起性子不肯走了,驸马爷只好小心翼翼地哄着。找了离此最近的官驿住下来。 刚住了一日,公主身边的几位大丫鬟便给宫里派来的嬷嬷传了话儿,说是公主要见她。 这位嬷嬷姓代,已在宫里多年,一直被别的嬷嬷压着,原以为到了公主府,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在府里颐指气使,闲来无事,再从驸马那里刮些好处,而公主为了驸马也会看她脸色,多给些赏赐。 这倒也并非是代嬷嬷痴人枉想,而是在前朝便是如此,宫里派驻公主府的嬷嬷们威风凛凛,公主要召幸驸马也要通过嬷嬷,或是驸马没有提前巴结嬷嬷,嬷嬷们便借故不让驸马见到公主。公主若为驸马理论,反而在皇帝皇后或太后那里落个纵|欲的名声。 到了大成朝,虽今公主短缺,而一度令嬷嬷们不能发挥所长,但这些嬷嬷的权利依然很大,遇到强势的公主,她们便会改变方式,可也能在驸马那里捞到好处;或遇到生性懦弱的公主,那这好处就拿得更多了。 可惜到了永靖公主这里,代嬷嬷却发现前辈们的光辉经验在她这里完全使用不上! 永靖公主和墨驸马完全当她是透明的,就像是根本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公主见驸马不用通传,因为他们原本就在一起。自从大婚以来,代嬷嬷就没见到他们分开过。人家两个没有分开,哪里用到她来通传。 到了保定府更让代嬷嬷气愤不已,公主竟让他们这些随从全部留在官驿。在她和驸马跑去探亲访友了。 代嬷嬷气不过,就让小太监给公主带话,说如此这般若是让太后和皇后知道了,定会怪到驸马头上。 没想到永靖公主当即就把她叫过去,对她道:“本宫这就送你回京,准你立刻将此事告知太后和皇后,来人啊。送代嬷嬷先行回宫!” 代嬷嬷一听就傻了。她真没想到永靖公主胆子这么大,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太后是谁,先前的令太妃。 令太妃有亲生儿子吗?没有! 令太妃能当上太后靠的是什么。一是她无子,却有个受先皇和当今圣上疼爱的女儿黛妩长公主,二是她脾气好,人缘佳; 而皇后虽然是万凰之首。但她还年轻,在皇上面前少些算计。反而不如那些妃嫔得宠; 再说,永靖公主是谁,她虽非今上亲生,但她的父亲却是贺亲王。太后和皇后都不强势,巴不得能得到永靖公主的支持,拉拢上贺亲王。让她们在后|宫站稳脚跟。 崇文帝能把她们捧上去,也能把她们扔下来。但是扔下来之前却也要听避讳朝中大臣和皇室宗亲,后|宫连着前朝。 代嬷嬷从十几岁便在宫里,看尽沉浮,这些道理她当然懂得,因此她才后悔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跪下又是赔不是又是自扇耳光,永靖公主这才作罢,她和驸马爷在保定府玩了好几日,代嬷嬷连个屁都没敢放过。 这会儿永靖公主又让人叫代嬷嬷过去,代嬷嬷知道肯定又没有好事了,便硬着头发去见公主。 “代嬷嬷你来得正好,我和驸马出去几日,这里你来照应着。” 代嬷嬷满头黑线,公主和驸马不但擅自离去,而且还要硬逼她来做挡箭牌! “公主,婢子要先问下您和驸马是去哪里,可有向皇后娘娘报备。” 永靖公主一拍脑门,像是忽然恍然大悟:“唉,本宫忘了你是皇后娘娘派给我的了,那你现在就去代本宫去向皇后娘娘报备吧。” 还是那招! 这里不是京城,离京城还有百十里路,等她代嬷嬷从京城回来,公主和驸马八成早就不知所踪了。 经过上次,代嬷嬷总结失败教训,自认已有法子对付这位刁蛮公主了。 小姑娘,你不过也才十四五岁,嬷嬷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要多,想对付你,那是手到擒来。 可她老人家有些事还是不知道,这位永靖公主从小到大,连她那对精明伶俐的爹娘都拿她没有法子,更别说您老人家了。 “自是要去报备,婢子这便打发人送去京城见过皇后,劳烦公主稍安勿躁,皇后娘娘的旨意一刻未到,公主和驸马也不能自行离开。” 瞧瞧,代嬷嬷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之人,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吓得永靖公主的樱桃小口张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合拢。 瞠目结舌! 嬷嬷你好腻害,本宫怕了。 “咦”,永靖公主满脸惊恐,忽然喊道,“代嬷嬷,您肩膀上怎么有只壁虎?” 代嬷嬷不解,却也忍不住侧了头去看自己肩膀,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只肥硕的大壁虎忽然就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正掉到她的脚面上,她哇的一声蹦起老高,把永靖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十来岁的老娘们儿,还能跳得这么高,真是令人佩服啊。 可就在代嬷嬷刚刚落地,就觉得脑门上像有什么东西,她伸手一抓,一只黑黝黝的蜘蛛就被她抓在手里了。 “救命啊!”代嬷嬷杀猪似的大喊,这也让永靖公主很想不通,这壁虎和蜘蛛都是她随手叫来的,全是无毒的,没毒的东西你们怕什么? 是啊,永靖公主从小就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女人们看到这些小东西都会吓得吱哇乱叫,这些小东西多可爱啊。 代嬷嬷连蹦带跳,让永靖公主大大地娱乐了一番,然后她便笑咪咪问道:“我忘了告诉嬷嬷了,这些都是我养的宠物,是我大老远从五夷带回来的。代嬷嬷千万不要伤了它们啊。” 宠物! 五夷? 代嬷嬷恨不得再给自己几个嘴巴,她怎么忘记了永靖公主是五夷巫女的事了。 宫里的贵主子们私底下也说过啊,今上之所以宠爱永靖公主,不仅是因为这是他的亲侄女,更是因为永靖公主在五夷立了大功。 永靖公主是五夷巫女。 巫女啊! “公主啊,您饶了婢子吧,婢子再多上十个八个的胆子。也不敢不听您的吩咐。您往后爱去哪都行,只是千万别出差错,让婢子丢了脑袋啊。” 这让永靖公主挺遗憾的。她原本是想用智商驯服代嬷嬷的,可最终还是要靠蛇虫鼠蚁才行。 真是失败! 公主殿下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让代嬷嬷出去,至于代嬷嬷如何去给她记录言行。她是懒得管了,爱咋地咋地。大不了公主不当了,回五夷当巫女。 反正在爹娘和夫君心里,她都是他们的小公主,永远都是。 打发了代嬷嬷。她问墨子寒:“咱们啥时走啊?” 墨子寒捏捏她的小鼻子,轻笑道:“现在就走。” 一个时辰后,阿紫和高天漠已在去山庄的路上。阿紫换了男装和高天漠并乘一骑。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高大哥,前方正在打仗。我身为公主却在四处游玩,这样好吗?” 高天漠看她一眼,反问道:“那你是想到疆场杀敌吗?” 阿紫吐吐舌头:“我又不是岳少兰,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高天漠低头吻吻她那光洁的额头,轻声道:“但你为了这场战争立下的功劳绝不会比她少。” 这是秘密,只有崇文帝、高天漠和林铮知道的秘密。 大成永靖公主没有去和亲,她利用她非凡的胆识和能力扭转了这场战争。 这一战,阿紫和高天漠功不可没,但他们和林铮一样,都只能是幕后英雄。 战功属于岳子涯和岳少兰父女,属于林钧这颗不世出的将星,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将留在史册上,而他们的牌位也会供奉到风雷塔,与大成历代名将功臣一起,受后世膜拜。 而飞鱼卫和他们旗下的暗影则仍是世人眼中的洪水猛兽、卑鄙小人。 永靖公主,不过就是史书上一位只有封号没有姓名的皇女而已。 来到那片普通人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林子,阿紫换上女装,身上是大红牡丹缠枝妆花褙子,头上戴着八宝攒珠金步摇,红宝石的耳坠子,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还不忘在发髻上挺了两朵酒盅大小的红色皱纱宫花。 “高大哥,我这会儿还像新娘子吗?”其实她才成亲十来天,当然还是新妇。 高天漠看得两眼发直,他的小娇妻自从成亲后就更美了,以前虽然漂亮水灵,可还带着青涩,现在却多了几分妇人特有的妩媚,明明穿得严严实实,却让他情不自禁,现在就想吻她。 阿紫正在嘴上抹胭脂,见他亲过来,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他只好重重亲在她的脸蛋上。 “走吧,平叔和鬼叔知道我终于娶到你了,一定很高兴。” 两人手牵手走出林子,让马儿跟在后面,走上石桥时,高天漠担心阿紫害怕,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却正让从山庄里出来的平叔看到。 平叔的眼神已经不太好了,可看到高天漠怀里那团喜气洋洋的大红色,他还是喊了起来:“老鬼,你快出来,阿漠带着新媳妇回来了!” 高天漠没有放下阿紫,任由她尴尬地红了脸,还是将她一路抱到正殿。 “阿漠啊,你小子真有本事,总算把新媳妇娶进门了,你父……你九泉下的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鬼叔话多,拉着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阿紫却看到高天漠眼中一逝而过的伤痛。 她忍不住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高天漠的身世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就连阿紫的爹娘也不能。娶了美娇娘,他也不能将阿紫带到父母坟前祭拜,他甚至不知道父母葬在哪里。 长大后他曾经也去找过,可村子里没人知道养父和母亲葬在哪里,至于他的生父韩县令,因为已无族亲,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尸首只能是被拖到乱葬岗草草埋了,连个墓碑也没有。 这时平叔又在喊叫鬼叔:“大喜的日子,你个老东西又在胡说什么,也不怕让阿漠媳妇笑话你,快到厨房帮我做菜去,这是阿漠的喜酒,要好好喝上几杯。” 阿紫嘻嘻直笑,她又有了一个新的称呼——阿漠媳妇。 别以为这种市井小老百姓的称呼很粗鄙,可在公主殿下耳中,可是悦耳得很呢。 从小到大,有人叫她郡主、公主、巫女大人,成亲以后,她是墨夫人,探花夫人,可这某某媳妇四个字,想听也听不到。 “高大哥,我现在是你媳妇了。” 噗,你早就是了。 高天漠难得这么多的笑容,他宠溺地看着她,眼中脸上都是笑。 “你不但是我媳妇,以后还是孩子的娘,将来还是孙儿的奶奶。” 阿紫也笑得合不拢嘴,补充道:“我还是儿媳妇的婆婆,女婿的岳母。对了,我娘才刚三十岁就当岳母了,我也差不多吧?” 高天漠强忍着没有笑喷了,这小丫头也真是不害羞。 “嗯,我会努力的。” 阿紫要过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家夫君说的努力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刚成亲的小媳妇,这方面的经验还很欠缺。 她撸胳膊挽袖子跑到厨房给平叔和鬼叔帮忙,两位老人吓得直摆手,让她快点出去。 “哪有让新媳妇下厨的,不行不行,这是规矩,快出去,吃完这一顿,以后就是你来给阿漠煮饭吃了,再也不用我们了。” 阿紫笑着跑出去,却见厨房外面的清泉边上开了几朵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她看着好奇,便蹲下研究,却听到有说话声从厨房里飘出来。 平叔和鬼叔眼神已经不好,年纪大了,耳力也已不行了,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可是那声音还是挺大,阿紫的耳力又异于常人,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阿漠已经成亲了,也是大人了,他的身世也该告诉他了吧?”这是鬼叔的声音。 “告诉他也只能徒增烦恼,这么多年,他既然都当那个姓韩的是亲爹,不如就一直当下去吧。”(未完待续)   ☆、第一八五章 身世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阿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却砰砰砰狂跳起来。 她蹲在泉边,却看到有一双脚走到她的面前。 她惊异地抬起头来,就看到高天漠已经走了过来。他的面色严峻,线条绷得紧紧的,阿紫张张嘴正要说话,高天漠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听平叔和鬼叔的对话仍在继续,鬼叔道:“你说得容易,可老主人如果知道阿漠二十多了,连自己是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他在下面也不会安心,等到咱们日后见到他,如何向他交待。” 平叔叹了口气:“别看阿漠像块不会说话的木头,可他这些年过得肯定不像咱们知道的那么简单,他不容易啊。还有阿紫这孩子,生得那么贵气,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闰女。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阿漠以为他爹就是姓韩的那个小子。咱们也已行将就木,就不要再给阿漠徒增烦恼,老主人若是不高兴,我替你受罚, 这总成了吧。” 鬼叔骂道:“到那时两眼一闭到了下面,谁知道你说话算数不,要是那时你反悔了,老子就要自己跳油锅了。” 接着,两位老人就又开始每日的斗嘴,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表达心情的习惯,并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都已呆若木鸡。 良久,阿紫才碰碰高天漠的手,两人离开这里,向着园子深处走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便来到那片紫色花田,这时的花田比起上次他们来时更加茂盛。两人在花田中的石凳上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枯坐许久,直到听到有鬼叔的大嗓门传过来,他们才站了起来。 “我就猜你们躲到这里来了,别害羞,鬼叔就是来叫你们去吃饭的。以后再也不来这里打扰你们了。” 阿紫轻笑,拉着高天漠往前面的偏殿而去。 平叔和鬼叔准备了一桌子菜肴,他们早已没有了味觉,做的菜并不好吃。但阿紫和高天漠全都吃得很开心。 鬼叔冲着高天漠挤眼睛:“多吃点,吃多了才有力气,早就开枝散叶。” 阿紫羞赧,说起话来却很大胆:“快了,快了。你们别急。” 这下子连平叔也瞪大眼睛,一起看向阿紫的肚子,高天漠忙道:“刚成亲,哪有那么快,她小孩子不懂......” 她让你教得已经什么都懂了。 吃饱喝足,两个人就被平叔鬼叔轰出去,连碗筷都不让他们收拾。 两人回到早就布置好的洞房,见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还洒了红枣花生和桂圆,显然是刚刚才洒上去的。 高天漠轻笑着对阿紫道:“又来一次洞房花烛。” 阿紫想起大婚当晚的情景。虽说已经过了十几日,可还是赧然,一边帮高天漠脱下外面的直裰,一边道:“再来就再来,谁怕谁啊。” 高天漠低下头,凑到她耳道轻声道:“真的不怕啊,你忘了那日你哭成什么样了。” 阿紫索性用头顶着他的肩膀,装出忸怩的样子。其实她知道,高天漠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和她卿卿我我,他只是想要分散思绪而已。 天色还没有黑下来。两人就放下喜帐,翻云覆雨去了...... 这里没有丫鬟,也不能要水,好在平叔和鬼叔早就放了两桶热水在屋子里。要了一次水后。高天漠靠在迎枕上,看着帐子里透出的点点烛影,默不作声。 阿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正想和他说话,他却问道:“累吗?” 阿紫红着脸摇摇头:“还好啦。” “那再来?” “嗯......” 第二次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完事后。阿紫把手伸出帐子,从案头小几上倒了杯茶,先喂给高天漠喝了两口,自己把余下的喝完。 却听高天漠又道:“还想要吗?” ...... 他们新婚燕尔,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并不节制,一夜要上两三次水的时候常有,更多的时候也有。可今夜阿紫却觉得高天漠有些不对劲。 “高大哥,你不要憋在肚子里,咱们可以说说话,也不用不停的做......“ 过了好一会儿,高天漠才把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阿紫,我太自私了,没有想你的感受。“ 阿紫嘻嘻地笑:“其实我感受挺好的,倒也不是很累,只是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只是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已是秋日,阿紫宛若细瓷白玉般的肌肤有些微凉,高天漠用锦被把她包住,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这么善解人意,真是长大了。” 阿紫笑道:“我早就长大了,是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 高天漠捏捏她的鼻子:“不淘气时是长大了,淘气起来还是小孩子。” 阿紫眨巴眨巴大眼睛,心想你不是也刚刚及笄一两年啊,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不过想想也是,高天漠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两辈子加在一起也不小了,比她是大多了。 “夫君啊,你若是有想不通的事,就说出来,现在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而且,你也说了我已经长大,可以和我说心事了。” 其实他们两人想的事情当然是同一件,只是高天漠远不如阿紫轻松。那是他的身世,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的身世,现在看来倒像是假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奇怪,我生父不过是个七品县令,为何会有平叔和鬼叔这样的忠仆,他们的武功很高,我的武功便是他们传授的。” 这还是高天漠第一次告诉阿紫,他师承何处。 平叔和鬼叔不但是他生父的仆人,也是他的师傅,只是他们不肯以师傅自居。 阿紫也知道平叔和鬼叔是有武功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带着高天漠躲过一次次生死。 可她没想到他们的武功会那么高。 根本不用去问,从高天漠身上就能看出来。 在北地时,高天漠告诉她。他的生父姓韩,且是因为她的父亲贺亲王才斩首的。 阿紫回到京城时,便将王府的太监总管王顺找来,仔细问起这件事。 的确有这样一个县令。 当年三皇子宁王与乐平公主联手。将同为争储热门人物的贺亲王暗算于阿萨边境附近。参于此事的还有当时的大将军吴奔。而暗算贺亲王的人,全都是从阿萨雇来的巫师。 贺亲王和贺王妃流落大漠一年之久,后来九死一生回到京城,此案很快便察明凶手,而凶手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竟是一位二十多岁的七品县令。 至于他要谋害贺亲王的原因。竟是因为小小的个人恩怨。 这位姓韩的县令早已从家族除名,无父母兄弟,也无三亲六戚。 谋害皇子本应诛九族,而他是光杆一人,诛九族也就变成一纸空文,最终被斩首的只有他一个人。 当时把个贺亲王气得咬牙切齿,一个个小小的县令竟能雇佣阿萨巫师,还能将贺亲王带的一百余随从全部杀光,这能量也太强大了。 但当时大理寺审查此案时也没有多说什么,韩县令很快被处决。而当时只是大理寺小吏的冯明却从此青云直上。 几年后。宁王宫变惨败,被终身圈禁,贺亲王才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但乐平公主却一直逍遥,直到已是她的女婿的吴奔在北地黄袍加身,乐平一党才被连根拔起,冯明先是被判流放三千里,后来由于他的妻女当害公主,同他妻子冯氏一起被判剐刑。 而高天漠一直都认为,他便是那位代罪羔羊韩县令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只是个村姑。和韩县令身份有别,一夕欢好后便默默离去,后来嫁给继父。 他只见过生父一次,便是在刑场上。母亲带他过来,指着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男人说,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的父亲至死也不知道还有他这个儿子,而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他也一样要死,因为韩县令当时就是被判诛九族。 现在。他已经娶了妻子,却又有人说,韩县令不是他的生父! 他不姓高,不姓墨,也不姓韩。 他这位拥有皇室贵族血统的娇妻,竟连自己嫁给的是何人之后都不知道。 当初贺亲王反对这门亲事之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嫌弃他没有出身。 探花郎年轻英俊,少年得志,官居四品,这些对于重视血统的大成皇室而言全是微不足道的。 他只是个没宗谱的孤儿,哪里配得上血统高贵的皇女。 活了两世,他从未在意过自己孤儿的身份,即使被岳父一次次打击,他也忍了过来。 经过了很多事,他完成了前世的遗愿,不但为自己报了仇,也为前世万千边关将领报了血海深仇,在这一世,把一切防患于未燃。 他心里的重负终于放下,他甚至想要附着阿紫吃一辈子软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原来他的身世是假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的心很乱很乱,除了和心爱的女子一次次欢好,他无从发泄。 这一次却是阿紫主动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继而越来越紧,直到他重又翻身成起,把她压在身下...... 颠凤倒鸾之后,大红的喜床上一片狼籍,木桶里的水早就凉了,阿紫要去烧水,高天漠揽住她:“我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累吗?” “还行......” 灶里的火已经灭了,两人重又烧起来,高天漠舍不得阿紫辛苦,让她坐到一旁,阿紫笑道:“你忘了,我做过烧火丫头的,这些活我都会干。” 高天漠望着她,眼中是一片宠溺:“那时你还没有我,现在有了我,这些不会再让你做了。” 即使他们不是使奴唤婢,他也不会再让她操劳,除了在床榻上以外。 灶堂里的开始时只是有火星冒起,很快便有火苗子窜起来,看着熊熊火光,高天漠道:“我想还是要和平叔鬼叔谈一谈。” 阿紫不置可否,她觉得平叔和鬼叔既然心意已决,怕是不会告诉他真相的。 “你说他们会告诉你实话吗?” 高天漠幽幽道:“我也不知道,可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 “嗯。”阿紫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滚床单真是件耗体力的事,明明晚膳时吃得很饱很饱,这会子却又饿起来。 烧火间里有只陈旧的八仙桌,顺着八仙桌往上看,梁上有条绳子垂下来,用铁钩子挂了只藤条篮子,阿紫知道这是民间存放干粮用的,挂得高,不用担心被老鼠啃了。 高天漠听到她的肚子在叫,又见她去看挂在上面的篮子,就知道小丫头想吃饭了。 他跃起身来,摘下篮子,里面有几个冷馒头,还有一块煮熟的牛肉,全都硬梆梆的。 “怕是不能吃了,咱们到厨房里看看,或许还有晚上的剩饭。“ 高天漠是不忍心让新婚妻子跟着他吃这些比石头还要硬的冷馒头的,后悔来的时候没有带些糕点,平叔和鬼叔都是上岁数的人了,没有吃点心的习惯,可他的小公主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平日里也是从早吃到晚,点心零嘴儿随手就是。 阿紫却觉得那几个冷馒头挺可惜的,这姑娘跟着哑巴养母时过惯苦日子,即使后来恢复身份,依然很节省。 “把这几个馒头拿上,明天早上我炸馒头片做早膳。” 两人提了藤条篮子,走出烧火间,绕过偏殿,来到园子里。 阿紫这才发现,园子里亮堂堂的,所有的石灯都已点亮,还有羊皮琉璃灯和气死风灯,廊前还挂了几十盏大红灯笼。 她记起上次她来时,曾经嫌弃山庄里一到晚上就黑沉沉,鬼气森森,那时高天漠就曾说过,下次再来时要给她把所有的灯全都点起来。 园子里四处都是机关,阿紫不敢怠慢,一步步紧跟着高天漠,忽然,高天漠停下脚步,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出声,那边有人。”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八六章 身世(二) 高天漠原想把阿紫拉到一旁藏起来,又担心有机关不安全,索性把她抱起来,两人闪到一株古银杏后面。 这里看得更清楚,只见月光之下,两个人侧身而立,面前的灵璧石上摆着牌位,下面放着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香炉边上还有两支白蜡烛。 “主人,老奴们给您道喜啦。少主成亲了,过上一两年您就有孙儿了。九泉之下,您可安息了。这是喜酒,您多喝两杯。” 平叔走上前去,在酒坛子里倒上一杯酒,又拜了拜,把另一杯洒在地上。 鬼叔却已老泪纵横,哭出了声。平叔斥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个什么劲,又惹主人生气。” 鬼叔用衣袖抹着眼泪,呜咽道:“就是替主人高兴,少主和少奶奶那么恩爱,如果主人还在该有多好。” 平叔嘴里说不让鬼叔哭,可自己也偷偷擦擦眼睛,却又强作欢乐:“主人啊,等到少主和少奶奶给您生了孙儿,老奴们抱过来给您看。” 鬼叔插嘴:“你又胡说了,主人又没有葬在中原,你怎么把小主人抱给他看?” 平叔怒道:“你闭上嘴不成吗?你就不能让主人安安心心喝喜酒吗?” 鬼叔还要继续争辩,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喜酒应是我和娘子来敬。” 平叔和鬼叔吓了一跳,一起回头,只见高天漠抱着阿紫,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高天漠将阿紫放在地上,默不作声,向着灵璧石上的那套衣冠走了过去。 月光下,那衣冠被照得清清楚楚。 “ 这是谁的?你们还想瞒我多久!” 就连少不更事的阿紫也明白了,平叔和鬼叔口中的主人定然不是普通人物,否则他们为何连灵位都不敢设,只用一套衣冠呢。 “平叔、鬼叔,你们就全都说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没有别人会知道。你们照顾我夫君那么多年,总不忍心让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吧。”阿紫颤声说道。 平叔和鬼叔面面相觑,平叔跺脚,唉的一声。便蹲在地上;鬼叔却又哭了起来。 “少主,你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高天漠冷着脸,双目如火,看着那套衣冠。忽道:“轩辕之师?” 平叔的叹息声和鬼叔的哭声全都停下来,两人惊异地睁大眼睛,看向站在灵璧石前的高天漠。 “你......你如何得知?” 高天漠将那套衣冠拿起来,月光如水,那衣裳在月光下发出淡淡寒光,阿紫好奇地凑过去,她长在绮罗丛中,见到这衣料也不由地吃了一惊,似是在哪里见过呢...... “黑蚕丝,这是黑蚕丝!” 她记起来。小时候娘亲得了一匹黑蚕丝的料子,曾说不知做什么衣裳才好。 这黑色并非染制而成,而是以纯天然的黑色蚕丝织就,那种蚕吐出的丝就是黑色的! 高天漠的声音已恢复平静,他道:“前朝有三大番镇,北有太祖邱镇,南有轩辕俊和,东有许智达。其中太祖德义传天下,轩辕俊和手下轩辕之师世称天兵天将,许智达根基最稳。之后太祖与轩辕俊和结盟。共同对付许智达,便有了南北合,天下开之句。” 阿紫听着高天漠所说的这些往事,这也是大成人都知道的历史。其中一人便是她的先祖。 她听着高天漠继续说下去:“十年之后,许智达自刎于燕陵江畔,而前都废帝也已自尽。然天下不能有两个皇帝,太祖和曾经并肩作战的轩辕俊和从此势不两立。又三年,轩辕俊和病死,其下五子争夺兵权。内务自损,名震天下的轩辕之师瓦解成五股力量,再无与太祖抗衡之力。” 阿紫又看向平叔和鬼叔,见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已经直挺挺跪在地上,阿紫知道,他们跪的不是高天漠和她,而是那身衣冠。 “瓦解后的轩辕之师不堪一击,不足一年,其中四股便被大成军队消灭怠尽,唯有轩辕俊和幼子轩辕达的那一支,却消失不踪了。就在大成军队对付他的四名兄长之时,轩辕达和他的轩辕之师人间消失。” 阿紫抬起头来望向高天漠,她知道这些历史,但却不知最后的轩辕之师竟然是消失了,而并非如史书记载全部剿灭。 “先祖最初创建暗影,就是为了查寻这最后的轩辕之师下落,先是创建暗影,之后才扩建成飞鱼卫。但直至太祖殡天,暗影也没有得到轩辕之师的消息。太宗继位后,也曾派遣暗影查寻,依然没有消息,后至高宗、承宗,乃至先帝英宗陛下时,已是百年之后,这轩辕之师四字只是史书中太祖的一页辉煌,再没有提起,也没有人去查找。” 阿紫的目光重又落到那身衣冠之上,她问道:“这衣冠也不像是军服啊,你为何知道这是轩辕之师的?” 高天漠苦笑:“昔日我自当年的书档中得知暗影创建之初的目的,便被这件事迷住了,我查阅了关五于轩辕之师的各种记载,有正史,亦有山野传闻,得知轩辕俊和的正妻黄氏,曾经培育出能吞黑丝的黑蚕,但因产量低,并没有推广开来。而这套衣冠所用布料便是黑蚕丝。” 暗影是大成皇帝创建的最隐密的特务机构,而高天漠恰好就是这一任的暗影大统领。 看到这身用黑蚕丝制成的衣冠,又结合平叔鬼叔神秘的行为,他便联想到了那个早已淹没在历史红尘中的名字——轩辕之师。 阿紫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走到平叔和鬼叔面前,问道:“你们口中的主人就是轩辕达的后人?” 平叔默然不语,鬼叔却忍不住开口:“我和老平的祖上都是轩辕之师的将领,除了主人,我们不会再辅佐他人。” 阿紫“啊”了一声,抬头看着高天漠,她不敢再问下去。 如果真的是她心里想的那样,那么高天漠就是...... 这比他是韩县令的私生子更加不可思议!   ☆、第一八七章 身世(三) 秋日的夜色星稀云淡,月色淡白,有秋虫呢喃,却仍显凄清。 有夜风吹过,带着秋寒,阿紫下意识抱住肩头,高天漠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柔声道:“可是怕了?” 阿紫抬眼,怔怔地看着他,摇摇头:“你是孤儿也好,是害过我父却又因他而死的韩县令之子也罢,再或者你是轩辕俊和的后人,这于我,都是一样的,你是我的夫君,大成朝的驸马。” 驸马两个字出口,平叔和鬼叔全都“啊”的一声,吃惊地看着阿紫。 阿紫以前一直不让高天漠在平叔鬼叔面前说破她的身份,因为那时她把他们看成寻常老人,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下去。 只有说出她的身份,才能让所有人放下心中的包袱,那个横亘了两百年的秘密,终要在这一代尘埃落定。 “不错,我就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贺亲王嫡长女永靖,我姓邱,我的闺名叫邱紫韵。阿漠是圣上御赐的驸马,也是我的夫君。我早就知道我父王和韩县令之间的过节,那不过就是十几年前的事。而轩辕俊和,对我来说只是史书中的人物。我的皇伯父和我父王,都把阿漠当做没有家世的孤儿。如此,他们依然肯让他尚主,那他有家世和没家世又有何区别,以前他是孤儿,后来他有了师父和师兄弟,又有了你们,而现在他又有了我,以后我们还会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如果你们想告诉我们,关于轩辕家族的事,我们都很感兴趣。如果你们不想说,那也无妨,至少你们已经让阿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高天漠轻轻揽住阿紫的双肩,他知道他娶到的是一块璞玉,而此时,他更知道在他怀中的。是世上最珍贵的瑰宝。 平叔和鬼叔默默相对,好一会儿,才由平叔娓娓道来: 两百年前,轩辕俊和死后。儿子间内斗愈演愈烈,轩辕之师也一分为四。不久,而轩辕俊和的正妻黄氏则跟在最小的儿子轩辕达身边。不久,轩辕达眼看三位兄长和他们的轩辕之师节节败退,便萌生了远遁之意。 在他出生之前。他的父亲便在战斗,如今父亲已故,而他和他的兄长们依然在战斗。 他对这连年的争战已经厌倦,因为战争,让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因为战争,也让他的母亲长年累月处于恐慌之中。 就在那一夜,轩辕达和他手下残存的轩辕之师忽然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有人说他们去了大漠。也有人说他们去了海外,就连神出鬼没的暗影也查不出他们的下落。 可是谁也想不到,他们哪里也没有去。 他们摇身一变,变成了最普通的农夫,他们用了几十年,开荒种田,形成了几个很大的村庄。 白日里他们下地干活,夜晚则坐在瓜地里聊天。他们一代一代在这里繁衍生息,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看白云苍狗。花开花落。 大成朝的皇帝也换了一个又一个,轩辕之师再也没有人提起,只变成了史书上的一抹惊艳。 他们原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直到二十多年前。他们收留了一个赶考途中饿得昏死过去的书生,韩九城。 韩九城是读书人,经史子集无所不通,此时的家主轩辕士明已经改姓袁,名叫袁士明。他将韩九城待为上宾,还应允。若是有朝一日韩九城不想为官,可来这里做西席,教养他的几个儿子。 韩九城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结合史书的记载,猜透了袁士明的真实身份。 韩九城这一去并没能蟾宫折桂,却也中了三甲进士。 这几年他在京城很不得志,早已不再是昔年文采风|流的少年,几经周折,他终于拜在沈钧门下,做了他的门生。沈钧是乐平长公主的驸马,而他的父亲便是内阁阁老,隶部尚书。 他过得并不如意,以前他只以为春闱屏选便是人生凤凰,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刚刚开始。 他没有背景,没有家世,他的父亲为了供他读书,脱了宗籍,带着他给有钱寡妇做了上门女婿,从小到大,他都在别人的嘲讽中度过。 那时他就发誓,将来他做了官,便把父亲接出来另过,给他一份尊严。 然后他打死都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家之后,父亲便去世了,寡妇便将他从自己门中除名,他彻底变成了没有家世的人。 而这时的袁士明依然过着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并不知道有一场大灾难正在悄悄降临。 韩九城跟了沈钧之后并不受重用,没有家世的他,在沈钧眼中毫无利用价值。 终于有一日,在他被同科进士奚落之后,终于找到了沈钧,把他查到的轩辕士明的消息告诉了沈钧。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不久,沈钧便让他补了缺儿,做了桃花城的七品县令。 他在那里一做经年,直到多年之后,沈钧需要一个没有宗亲之人做替罪羊,这才想起了他。 而这些年里,他在县令的位子上营营役役,早已忘记他曾将救命恩人袁士明出卖给沈钧的事了。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到桃花城不久,那边真正的世外桃源,便被打破了宁静。 落魄的轩辕家族,当然不被乐平公主夫妇放在眼里,但是轩辕世家昔年是曾与邱氏家族分庭抗礼的大门阀,虽然隔了两百年,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乐平公主要的,就是轩辕家族的遗宝。 隔了这么多年,昔日的轩辕之师早已不在,村庄里都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眼中的强盗们将村中掠夺一空,并威逼袁士明交出家族宝藏。 当年兄弟四人早已将财产分割,轩辕达这一支得到的,两百年来早已花用怠尽。 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便将袁士明的儿子一个个在他面前杀死,逼他把宝藏交出来,看着轩辕一代毁于自己之手,袁士明仰天长笑,气绝身亡。 第一八八章 身世(四) 袁士明死的时候,平叔和鬼叔已经离开了庄子,他们奉主人之命,带走了袁士明的一个小妾,这个小妾已身怀六甲,无论生男生女,一旦庄子难逃一劫,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轩辕一族唯一的血脉。 平叔的话说完了,空气似乎凝固,还未立冬,却已寒意肃杀。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杀戳,那被血洗过的村庄,袁士明亲眼目睹他的子侄死在自己面前,气绝而亡。 阿紫轻轻握住高天漠的手,他的手冰冷一如当年的那个雨后月夜。 “除了你们,第四个活口在哪里?”高天漠的声音,就如同在坟墓里飘出来,让人背脊发凉。 阿紫觉得自己可笑,认识他这么久,却还以平常人的心态去看待他。十六岁便坐上飞鱼卫指挥使的高天漠,他的心志岂非常人可及。 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知道,那小妾肚中的孩子,就是他。平叔讲述的是他家的灭门惨案,是他的父亲、族人、兄长惨死的场景。 若是换做寻常人,这时可能已经哭晕过去,或者也是惊得呆若木鸡。 但高天漠却已经发现了疑点,他猜到除了平叔鬼叔,和他的母亲,还有第四个人在那场惨案中活了下来。 “的确还有活口,但却不是庄子里的人。”平叔的目光重又看向那套衣冠,叹了口气。 月光下,高天漠的俊颜平静如水,一双眼眸如千年寒潭,不见一丝涟漪。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人就是韩九城。轩辕家族避世百余年,怎会让他查出端倪。定是那时他住在庄子里,却与我母亲有染,是我的母亲将袁士明就是轩辕后裔的事告诉他的。他为了领功将此事告知沈钧,或许他是受到良心谴责,也或许他是舍不得心爱的女人,他便偷偷跟来。可能连他也没有想到,沈钧派来的人会那般狠毒。血洗村子。灭了轩辕满门。“ 平叔和鬼叔互看一眼,两人又齐齐看向高天漠,目光中满是惊诧。高天漠说的这一切如同他历历在目。而他在说起韩九城和他母亲的事时,就如同在说着一对陌生人。他们一个是他错认了二十年的父亲,另一个则是他爱戴的母亲,但他却像是在讲述着一个别人的故事。这故事里的伤痛与他无关,这故事里的仇恨也与他无关。 鬼叔老泪纵横。阿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事,竟让他有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 高天漠面色平静,继续说下去:“你们将我母亲安置妥当,便赶回庄子。但你们却连一滴血一个死人都没有看到,你们既害怕又惊喜,盼望着主人能够逃出一劫。但你们却遇到了呆若木鸡的韩九城。在他身边的,便是我父亲。也就是你们主人的尸首。他告诉你们,所有人都死了,那些人怕留下证据,清理了证据,也清理了尸体。他趁人不备,偷走了袁士明的尸骨,却又不知要如何安葬。” 平叔惊异地睁大眼睛,喃喃道:“你竟连这些都能猜到?” 高天漠的嘴角牵出一丝苦笑:“我看过卷宗,二十一年前,某地曾有村落,百户人家所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因那里地处偏僻,直到官府去收租时,才发现田地早已荒芜,村民都已不知去向。这个案子后来不了了之。这身衣冠上还有鲜血,想来就是我父去世时所穿,你们定是见到他的尸体,想给后代留个念想,便给他换了衣裳,将这件保存下来。在那种时候,能偷走我父亲尸首的只能是韩九城。“ 平叔默然,鬼叔已哭出声来:“老主人在地下若是知道阿漠这般聪明,这般本事,他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高天漠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你们看到韩九城当然会很奇怪,韩九城却只说是来相救的,却还是来晚一步,你们见他偷到我父亲的尸体,已是心存感激,并没有起疑。而后便告诉他还有血脉留下来,他便说孤儿总要有个名份,若不嫌弃,他可以认我为子。事情重大,你们无法做主,并没有答应下来。把父亲的尸体安葬了就去找我的母亲,并把韩九城的想法告诉了她,母亲欣然同意,不久便生下了我。但这时韩九城并不在京城,你们也不知他的去向,又担心被人发现踪迹,只能暂将母亲安置在一个小村落。村中的教书先生见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便毫不计较娶了母亲,做了我的继父。“ 阿紫一直默默听着,这时她插口道:“你们后来查出是韩九城告密,便想去杀他,但那时他已被收监了,你们去监狱里见过他,是不是?” 平叔和鬼叔还没开口,高天漠已然道:“不是他们,是我母亲去见过他,母亲想在他临死前亲口问问他,为何会做出这等虎狼之事。” 平叔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姨娘听说竟是姓韩的出卖了主人,她当时就要自尽,我们原是也恨不得杀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可若她死了,凭我们这两个傻大笨粗的男人要如何照顾你,而你的继父对你很好,当日主人让我们带你母亲离开时,曾对我们说,无论这胎是男是女,都不要让他知道他和轩辕一族的关系,更不能将这一切告诉你。那样你就会整日想着为他报仇,或许还会生出复兴轩辕的念头。他只想让你和你的后代子孙做普通人,主人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人,却还要被那姓韩的小人陷害。” “因此,母亲提出要见韩九城最后一面,你们答应了,想办法让她混进大牢,见到了韩九城。想来韩九城告诉她,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混得很不得志,这时便想起昔日钟情的袁家小妾,他将此事告诉沈钧,原就是想趁乱把我母亲偷出来,双宿双栖。可他打死也没有想到,沈钧会这样狠毒,将轩辕一族斩尽杀光。他之所以替人顶罪,并非完全是被逼迫,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却又没有自尽的勇气,只好趁机一死已祭那些因他屈死的亡灵。” 第一八九章 结局 可能是因为韩九城临终时的愧疚,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余情未了,那个女子依然指着刑场上的人告诉自己的儿子,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你永远也不能提起他。 那夜,四个人在月下站了许久许久,快天亮时,高天漠才带着阿紫回到他们住的偏殿。 两人躺到架子床上,绯红的帐子在烛光中绮丽瑰美。高天漠平躺在鸳鸯枕上,如玉的面庞看不出喜乐悲忧,阿紫把脸蛋贴在他的胸前,也同样默不作声。 平时高天漠沉默的时候,阿紫便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这次她不敢说话,也不知该怎么说。 许久,高天漠终于开口:“阿紫,我想我还是不吃软饭了,我会做一个好官,也会做你的好夫君。” 阿紫抬起头来,脸上是璀璨的笑靥:“你就是做两个好官,也一样是我的好夫君。” 高天漠怔住,但很快他就把阿紫拥进怀里...... 他的父亲与世无争,却依然难逃灭族之灾,那么他想放下官场的一切,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紫想要能陪她去五夷的夫男,但她知道,金丝笼里养不了雄鹰,还不如展开羽翼,让他带自己一起翱翔。 一一一一一 崇文十年,贺王妃又诞下一名男婴,这是她与贺亲王的第六个孩子,由崇文帝赐名云清。 崇文十二年,岳子涯大军凯旋而归,仅用了三年时间便将被称为沙漠之狼的阿萨人驱赶到大漠尽头,至少六十年内,阿萨再无反击之力。 崇文十三年。由皇帝指婚,岳子涯之女岳少兰嫁于骁勇伯林钧为妻,成就一段将门佳话。 ...... “下朝啦,驸马下朝了。”小丫鬟香葱兴高采烈跑进来,自从谷雨和樱桃、荔枝相继嫁出去之后,她便成了公主面前的红人。 阿紫把怀里的女儿交到乳娘手里,整整身上的衣衫。站起来迎接她的驸马。虽然依规矩她不必如此。但是从成亲以来,阿紫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她不想将君君臣臣的那套规矩带到家里来。 墨子寒穿着一身绯红色的朝服。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阿紫,他不顾旁边还站着一堆丫鬟婆子,一把抱住她的肩头:“不是说你明天才到的吗?” 阿紫笑道:“我想你了。所以让他们快马加鞭,提前一天回来。” 丫鬟婆子们看到这个场景。全都含笑退了出去,只有乳娘抱着孩子,不知是出去还是留下。如果出去吧,驸马已有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小姐了;可如果留下来。好像又不太好吧。 阿紫转身从乳娘怀里接过女儿,对乳娘道:“把姐儿交给本宫就行了,你也退下去吧。” 她把女儿抱到墨子寒面前。纤细的手指戳着女儿粉嫩嫩的小脸蛋:“荻姐儿,还认识爹爹吗?” 墨子寒抱过荻姐儿。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未满周岁的荻姐儿一点儿也不害怕,咯咯直笑。 四个月前,阿紫带着六个月的荻姐儿回到五夷,而她的夫男却因公务繁忙不能陪在身边。因为巫女没带夫男回来,而她又已和第一个夫男生下了小巫女,乃至整个五夷全都轰动了,适龄少年磨拳擦掌,都想争当巫女大人下一位夫男。 阿紫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大家明白了她的心意—— 现任夫男她使用的很开心,所以暂时不想招赘其他夫男。 额。 “我按照你画的图纸,先在白草寨里埋上了竹子,不久后便就下了一场大雨,寨子里的水全都排出去顺着凤凰河流到下游。” “上次咱们帮着族人们种的辣椒大多都成活了,今年他们又种了好多,我这次回去,看到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晒着红彤彤的辣椒,可好看了。” “你教给族人们制做的战车,现在每个寨子都有了,五夷人不好战,但是真有人欺负过来,也不会怕他们。” 阿紫唠唠叨叨,恨不能把这几个月经历的所有事全都一骨脑告诉墨子寒,墨子寒嘴边挂着一丝微笑,一边听着阿紫的唠叨,一边任由女儿的小手揪着他身上的官袍。 阿紫终于唠叨完了,这才问他:“我在路上听人说,高天漠把江苏巡抚和他的党羽连根拔起,你去浙江了吗?“ 墨子寒这才抬起头来:“是高天漠去的,我怎么知道。” 阿紫气得直翻白眼,又问:“那他去江苏有没有给公主殿下买她喜欢的大阿福和紫砂壶,还有贺亲王最爱喝的梨花白,贺王妃喜欢的太仓肉松?” 墨子寒一拍脑门:“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公主旅途辛苦,先去歇息,晚些时候本驸马再去侍寝。” 看到他狼狈不堪地溜出去,阿紫抱着女儿笑了出来。外面的人谁能想到,整日不苟言笑的大理寺丞墨大人回到家里就是这副熊样。当然他们更想不到恶魔般的高天漠会有这样一面。 和墨子寒一样,高天漠也没有辞去飞鱼卫指挥使一职,但崇文帝已经决定,会找一个恰当的机会,让这位被满朝文武咬牙切齿的高大统领以一个恰如其份的方式“暴毙”。 直到有一天,忽然传来高大统领在一次行动中坠入万丈悬崖的噩耗,满朝震惊! 那几日,墨子寒“恰好”没在京城,阿紫带了荻姐儿回娘家小住。她正陪着贺王妃在荼蘼架下嗑瓜子,看着荻姐儿和小舅舅云清在那里抢一只布娃娃。 贺亲王兴冲冲地走过来,把刚刚得到证实的好消息告诉她们:“真是大快人心啊,高天漠那厮终于死了,皇兄派人去打捞尸体,找了三日三夜都没有找到,十有八、九让野狼给吃了,哈哈......” 贺亲王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惊诧地看到他的宝贝女儿无声无息地昏死过去! 阿紫在炕上躺了整整两天,直到驸马爷回京的消息传来,她才爬了起来。 贺亲王阴沉着脸对贺王妃道:“高天漠死了,韵儿的心终于收回来了,墨子寒也真是笨蛋,女儿都生了,还是没能让韵儿对姓高的死心。” 三个月后,新任飞鱼卫指挥使任铮忽然出现在朝堂之内,他身穿飞鱼服,头戴银面具,步履从容,昂首挺胸。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和历任飞鱼卫指挥使一样,任铮的身份永远都会是一个迷。 “夫君,那个任大统领,我是不是认识?”阿紫问道。 墨子寒把她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低声道:“我们也该生个儿子了。” (全文完) 一一一 亲们,这本书到今天为止正文全部结束,之后会有番外啊,这次没有时间限制,十三一定会把番外写完。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