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侯府毒妻 作者:水灵妖十二 潇湘VIP2015-02-25完结 已有1019827人读过此书,已有3993人收藏了此书。已更新1360144字,作品已完成 内容介绍: 只不过因为温文尔雅的相公为了利益将自己送到别的男人塌上,她就打死怀孕小妾,自焚之前一封告密信让夫家满门抄斩。 N多条命换她一条命,值! 一觉醒来,她却穿到了京城第一贤妇身上。 三从四德,上孝顺婆母,下善待小妾,在侯府忍辱负重,心甘情愿奉上自己大笔嫁妆? 想得太美了点! 青梅竹马表哥上门恩赐可娶她为妾? 一把笤帚挥出门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找死! 当黑寡妇穿成包子女,侧室小妾靠边站。 ---- 小妾们纷纷抱怨,夫人最近抢了她们饭碗,耍狐媚子勾得侯爷在她院子里天天不肯走。 某侯爷面色镇定内心抓狂,靠!谁知道他每天只跟对方纯下棋聊天,连床边都摸不到。 美人在前,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吃拆入腹。 某侯爷仰天长啸,憋死爷了! 本书标签:重生女强嫡女爽文复仇宫斗 ==================   ☆、一 黑寡妇穿成包子妹 烈火中,姚雁儿嫣然一笑,咽下朱唇之中一丝嫣红,伸手一挥,那千金的瑶琴顿时摔得粉碎。 说她是毒妇,她就够毒、够狠吧。姚雁儿茫然想着,心中亦是生出几分发泄似的快意。 外边,文轩发泄似的愤怒叫着,让下人一定要将自己救出来。不是因为自己让他上心,是因为自己今天命下人一顿板子打死景瑶那个妾室,甚至包括景瑶腹中那三个月的孩儿。文轩怎可让自己轻轻易易就死了?更何况自己还是姚家嫡女,聂大将军义妹,手中有姚家富可敌国的财富。不过这些人脉、财产,她早就做好安排,文轩是半点也不能拿到。 而自己递出去那封告密信,姚雁儿坚信不出五日,自己夫家就会满门抄斩。 私卖铁器到蛮夷之地,温文轩以为自己不知道。朝廷从前不知道,可是只要查查,温文轩还真不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行事不知露出多少破绽。是了,他若是个有本事的,也不会正经生意不做,好好一个官家公子一叶障目敢卖私铁赚钱。他若是个有担当的,也不会将自己正妻灌醉,送到自己那个贪婪好色的义兄聂紫寒床上,任由对方糟蹋。他若对自己有半分情谊,也绝不会将此事说和小妾知道,让小妾自认拿住自己把柄,胆敢对自己无礼。 姚雁儿睫毛轻垂,看着烈火舔上了自己华美裙角。 京城,昌平候府,罗嬷嬷正自一脸紧张,冷着一张脸。大夫来来去去,来了好几拨,总是支支吾吾,谁也不肯拍个胸脯,说句平安无事的熨帖话。自己心里也如何不知,如今情势自是不妙。 床上躺着那个,身份金贵,平素受辱了,得了闲气受,以她那懦弱的性子也只得忍了。只是如今,她落了水,受了风寒,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要担天大的干系。而自己这个近身侍候的嬷嬷,只恐怕几辈子的老脸都不要了,要担上莫大的干系。 便在这时,床上人低低呻吟一声,罗嬷嬷如奉纶音,只凑过去。只见床上那人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含含糊糊的,微微有些朦胧,自然借着罗嬷嬷的手起了身。罗嬷嬷平素那点轻视蔑视的小心思自然也全没了,见纳兰音嘴里叫渴,顿时亲自奉茶。 姚雁儿随意对上镜子,镜子一个病美人娥眉轻扫,面颊异样的苍白,乌黑发丝撒落在枕头上,凤目樱唇,面容姣好。 姚雁儿从前也是个极好看的,如今竟然觉得比不得镜中之人十分之一。 她轻轻一皱眉,镜里那女子顿时也是皱皱眉。 姚雁儿心中大惊,自己看这女子竟然是极面善。 那武安伯府女儿纳兰音,自幼素有才名,三年前嫁给昌平候为妻,当时亦是京中一桩大事。她出身既尊贵,嫁得又极好,又是太后娘家人,京中谁不羡慕她,只说纳兰音是极有福分的。姚雁儿只见过纳兰音三四次,纳兰音身子娇弱,病恹恹的,话也不多。 纳兰音婚后便是深居简出,甚少也是现身人前。只听说她是极贤惠的性子,自己有了身孕,还主动给丈夫抬了两个姨娘。这份贤惠大度,京里女人也是独一份的。只是听说纳兰音身子不甚妥当,这肚子里一直不曾有动静。 真是,荒唐至极。 姚雁儿内心忽的一阵慌乱,生出几分无措,借尸还魂,别人若知道如何能容得下自己? 耳边,却听着罗嬷嬷说道:“那兰氏不过是个妾室,言语粗俗不知尊重主母,说了许多不知轻重的话,惹得夫人呕血,好生不知尊卑。别说夫人恼她,便是老奴也是瞧不上那轻狂样。” 说到了此处,却见罗嬷嬷话锋一转:“亏得爷也不知,兰雪那小蹄子如今有了身孕,正要紧时候,这桩事外道,知道的只说那贱婢不知礼数。不知道的还只说夫人没甚度量,平白被一个妾室惹得动了心气,好生没有肚量。” 姚雁儿轻睁双眼,却也恰好见到罗嬷嬷眼里一丝轻慢之色。 虽不知兰雪是谁,但听来似乎是个妾室。一个妾室欺辱主母,身边侍候的竟然让她忍气吞声。 罗嬷嬷搅了帕子,替姚雁儿抹了脸:“老夫人从前待夫人是好的,只是见夫人无出,面上还是好的,却不如从前那么热络了。如今老夫人且正将子嗣看得极重,这时候闹将起来,老王妃面上自会说那兰氏几句,却也自然不会当真见怪。反倒让老王妃心里将夫人给记恨上了。忍一忍,那兰氏也未必会生下个儿子,待生她生个闺女,哪里还有她狂的。夫人就让这小蹄子先张狂,莫要记恨在心上。” 姚雁儿压下了心头惊骇,心里添了几分疑惑,反倒减了初醒时候的不自在。她轻轻闭上眼睛,便试探道:“不过是个妾室罢了,便平白让她张狂去了。” 一张口,姚雁儿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得很。罗嬷嬷赶紧给她喂了一盏茶水,服侍姚雁儿喝了,再替姚雁儿擦了嘴角。不愧是侯府出身的,这一连串动作却宛如行云流水,做得十分熨帖流畅。却也不愧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果然极会服侍人。 “夫人生不出嫡子,那也没什么,挑拣一个本分的庶子过继,任谁也说不出不是。做人妻子的,上奉承好婆母,下教育儿女,丈夫宠爱真正是最不要紧的。正房嫡妻,原本也不必学小妾那等弄痴撒娇会讨好人的手段。夫人如今虽然生不出儿女,却也是正房身份,侯府嫡女的出身,又岂是外边那几个狐媚子能比的。在外,谁不知道夫人你的贤明大度,在家,亲戚里面谁不知道你孝顺婆母。如今侯爷虽然远了夫人些,只因侯爷年少,心性未定。他便是娶了十个八个小妾,夫人这正妻位置还是稳稳妥妥,待侯爷岁数大些,将那些个莺莺燕燕瞧花眼了,自然晓得夫人好了。” 罗嬷嬷偷瞧姚雁儿几眼,瞧着姚雁儿双目轻眯,自是觉得,夫人这次必定是如往常一般,忍下这桩事。纳兰音出身虽高,却原本便养得小心翼翼,又被一个贤字糊得迷了心窍,罗嬷嬷极是会摆布她。 “至于那个兰氏,不过是个贱妾,夫人对付她,多的是法子。待她生了,寻个由头,远远打发在庄子上去。爷宠她也就是瞧她有那么几分姿色,新鲜几日罢了。夫人添两个美貌本分的丫头侍候,爷又哪里还会记得她?夫人且先忍了这一时之气,再图后计。” 罗嬷嬷当真是连后面都替姚雁儿想得妥帖,姚雁儿却是听得心里连连冷笑。她一个正室夫人,被妾室欺辱了,不肯正大光明的寻回去,反而偷偷摸摸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分明显得小家子气。这罗嬷嬷不知是处事糊涂,还是别有用心,就这般教导纳兰音,真真不知是什么心思。 她眯起眼没有说什么,罗嬷嬷却只道她心里必是愿意忍了,也再无言语,心里又对这个懦弱的主子更添了三分轻视。罗嬷嬷面上却不露什么,随即叫了丫鬟红绫、娇蕊来侍候。 因久病初醒的关系,姚雁儿身子尚是虚的,虽许久不曾进食,却也只吃了一小半碗燕窝粥,便觉得有些没胃口了。 想到姚家,想到温文轩,她心里忽的多了几分绞痛。许是因死过一次的关系,姚雁儿似觉得心中酸楚也淡了几分。真正可笑,她这般样子的人,竟然上了京里第一贤妇的身。那个京中第一妒妇姚雁儿,如今也许还添了京城第一毒妇的头衔。 姚雁儿是个要强的,虽咽不下去,仍然将剩下的半碗燕窝粥慢慢的喝下去了。她如今不知怎的,倒也不想死了。不是说,祸害一千年?她姚雁儿就是个祸害! 红绫见她用完粥,也添了三分喜意:“夫人今个儿胃口倒好。” 若是个良善胆小的,此刻只怕也是会惴惴不安,姚雁儿却是淡然。吃了粥,她只觉得身子有些困倦了,也只合眼去睡。 休息几日里,姚雁儿也约莫知道些个府里事情。 纳兰音身子骨弱,原本在家里已经养得好得了*分。初入府里本也是怀了孩子,只是没存住,四个月时候便落了,当时纳兰音便见了红,且哭了许久,从此也就落了病根,再也没有怀过了。 如今府里已经有三房姨娘,方姨娘是纳兰音怀着时候主动给李竟纳的。文姨娘原本是李竟跟前伺候的丫鬟,纳兰音也做主给文姨娘开了脸,抬了做姨娘。其后因纳兰音损了身子,伤了身子骨,便又给李竟添了个服侍人,便是这此的罪魁祸首兰姨娘。而如今,兰姨娘可是有了身孕的,还请人算过,只说多半就是个男胎! 入门三年,纳兰音也没替侯府延下一儿半女。李竟对女色方面也不算极为看重,并没对哪个更姨娘看重些,只是府里人都知晓,夫人身子骨弱,也不能侍候侯爷,更没福分怀孩子。待过了一年,几房妾室都停了药,文姨娘便先怀上了,只可惜生下来却是个女儿。李竟膝下尚没有男丁,故此老夫人也将兰姨娘这一胎看得极重。原先老夫人还跟纳兰音说了,纳兰音便生不出也不打紧,只抱养个妾的儿子在身边养着,将个妾生的记在嫡母名下。 原本纳兰音也是不肯的,却不敢回拒这桩事,只恐外头落个善嫉不贤名声。只听红绫说了,纳兰音私下底还是哭了好几次。岂料也因这样,兰姨娘便轻狂起来,也不太将纳兰音放心上去,一番冲撞却让纳兰音气得吐血犯了疾病。 要说这纳兰音,本来也便是个柔弱的性子,且又有心病,因不能生下孩子的关系,在府里也是日渐气短,硬不起骨头来。 听闻李竟也并不如何待见她,平日里不过初一十五来纳兰音这里坐坐,又借纳兰音身子不好为由头,是极少留宿的。 老夫人说她身子不妥当,体恤媳妇儿,这掌家之权就落在了二房媳妇儿玉氏手里。玉氏在老夫人面前十分得脸,入门不过两年,就生了一对龙凤胎,足以让纳兰音羡慕嫉妒。纳兰音非但不敢反对,还对玉氏极亲热,平时好得跟什么似的,倒不像是妯娌,倒像是姐妹。 又因不能生,平日里对老夫人捧得厉害,贤惠得很。纳兰音嫁入时抬了不少嫁妆,老夫人要什么不过略提了提,纳兰音就慌忙只恐不及的便送过去。 姚雁儿暗中扶额,只因不能生,纳兰音在家里便似再也硬不起身板一般,别说别人瞧不上她,便是纳兰音自己也先软了骨头。 她身边侍候的丫鬟娇蕊是个炮仗脾气,嘴里存不住话,纳兰音从她嘴里知道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那个小妾兰氏,竟然跑来请罪了。 “这狐媚子越发蹬鼻子上脸,先头夫人病着时候,心里不知道掐的是什么主意,躲得远远的。如今倒又生心思在夫人面前作祟!”娇蕊轻啐一口,一脸忿色,嗓音略扬了扬:“院子外头的人都是死的,便由着人家要来就来,都放倒跟前来了。” “也别怨院子里人不拦着,那小妖精如今有了身孕,做三做四,谁肯去拦。转头去老夫人跟前嚷几句,谁敢担这般干系。落下罪过,总是咱们院子的人,反倒是夫人不是。别人只道是夫人容不得,打了老鼠养玉瓶儿,没趣与她计较。”红绫如此一番安抚,娇蕊也不言语了,只仍然绷着一张脸。 姚雁儿倦了,知外边站着的是兰氏,眼半眯着只说道:“就回我今日累了,改日子再来请安。” 红绫知她是个嘴拙的,且兰氏如今有了身孕,老太太跟前正得脸,打不得骂不得,不然便落个刻薄子嗣名声。如今便这样回了,倒是正好。不然这小蹄子上跟前,说些不知轻重的话,夫人这身子骨弱,刚好些只恐怕又得气病。倒不如如今且将兰氏打发了去,待夫人身子养得妥帖再做打算。夫人是胎里带的病,原本在家里养得好了九成,这几年反倒养得差了。领了命,红绫便轻手轻脚去了。 只是转头回来了,红绫面上也是添了几分忿色,只回到:“好好跟她说,她却不肯走了,也不顾肚里那块肉,竟跪在门跟前,只说夫人若不见她,她便不肯走了。惹得外边丫鬟婆子指指点点,好生不知体统。” 正说着,外边丫鬟又来禀,只说侯爷竟然来了。娇蕊憋红一张脸:“这是这么着,竟然是做个侯爷看的。又是认错,又是下跪,先堵了大家的的嘴,不说她不分尊卑冲撞夫人这一桩。侯府大夫都请了四五拨,老夫人那里也心里有数,侯爷也不是糊涂人,谁不知她轻狂?她也舍得怀着双身子便下跪,硬要栽一个心狠不慈的名声过来。” 红绫快手快脚帮姚雁儿收拾,一边埋怨娇蕊:“也不瞧什么时候,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侯爷来了,还能拦住兰姨娘请安认罪。仔细让侯爷听见,反倒落个背后编排的不是。”   ☆、二 老爷跟前训妾室 二 红绫见姚雁儿不说道,只道她气狠了,不敢多说什么。此刻盘发也来不及了,好在在病中,轻巧挽了个髻就是。红绫想想,再添了一枚富贵绿竹的钗。姚雁儿面上少了几分血色,美则美矣,不免透出几分怯弱之态。 姚雁儿眼珠一扫,就瞧着一片鸦青色沉甸甸的衣服角,耳边听着男人微沉嗓音:“这病可见好了。” 她胡乱点了下头,只觉得对方透过来的目光极是锐利,竟似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吃了药,发了会儿汗,刚才吃了一碗燕窝粥,似也还能克化。”姚雁儿靠着银色夹竹桃的垫子,颇显得羸弱,浑不觉发了汗,脸颊竟生出一丝潮红,颇似羞涩腼腆之态。 兰氏瞧见,心里骂了句不知羞,本是正室还为了勾住男人心做出这等狐媚子的样子,连端庄贤淑四个字竟似也不懂了,外头那温良贤惠的名声都是虚的。一时又见那人似无所动,兰氏也不敢造次,心里却暗道侯爷原便是是不喜她的的。念及此处,兰氏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之意。唯一奇怪之事倒是今日姚雁儿的态度, 以往常夫人性子,如何能如此沉得住气?她是最在意贤惠两字受损的,更不必提如今爷也在跟前,倒不似夫人平日里的为人。 姚雁儿忽的觉得有什么盖过来,身子略缩了缩,昌平侯李竟却伸手按住姚雁儿额头。 “这烧似也退了,瞧来是不错的,就照之前那个方子吃药,总要将病断了根才是。”李竟抽了手,便如此嘱咐。姚雁儿抬起头,只瞧见一双冷浸浸的眸子,这便是这身子的丈夫昌平侯李竟了。果然是个武夫,那手心却有那么多茧子。 这个男人,于她而言,那是陌生的。 李竟容貌是不错的,生得极清俊,比之李竟在外头的名声,姚雁儿竟也想不到他是这般清俊的人物。只是那眉宇间神色,未免也孤寡了些。料来李竟对纳兰音也并不十分上心,不然也不会如今才来瞧头一遭。 姚雁儿顶着一张石榴花儿似的脸,柔柔说道:“我瞧这方子也是极好。” 李竟不免惊讶,多瞧了姚雁儿几眼。纳兰音寻常虽是个贤惠的,只那眼里总似有几分淡淡的委屈。如今眼前女子神色竟似真个淡淡的,一双狭长眸子倒真个极平静的。 随即李竟却也是错过眼,眼前女子虽是他正妻,可是他心里是淡淡的,竟没有多少在意。 若纳兰音能立得住身子,压制得房里那些个人,那倒是好的。不然他回家里还焦头烂额,竟也不得清静。 兰氏暗中咬着牙,压下心中一丝酸味,藏在袖儿里的手指却死死搅住了手帕,似要扯将那帕子扯得破了。她原本拼了心思,是要闹一场,可惜哪里知道自己进了屋,却被别人视若无物一般。兰氏不肯甘心,想到这里,她轻轻抽了一下鼻子,便抽身跪下来:“听闻夫人因妾身之事动了气,真真儿几日都合不上眼,实不知如此自处。这几日求神拜佛,幸喜夫人醒转过来,否则我便是死了也不心安。冲撞夫人原是我的不是,千错万错便是妾身不是,实不配让夫人动怒,夫人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那兰氏不过十六七岁,身段儿十分好,白里透粉一张面皮,生得眉清目秀,说道时候嗓音清清脆脆,透出一股子爽利劲儿。 只她说话却也是夹枪带棒,先含糊说自己因她动了气,又只顾着说自己不是,又劝自己要好生保重身子。这嘴里竟没有一个字的不敬,却字字句句只含沙射影议论姚雁儿不慈,嫉她有了身子,并因动怒惹得犯了疾病。 姚雁儿瞧了李竟一眼,却只见李竟神色间隐隐是有些不耐的。 她不觉轻轻咳嗽了两声,清雪似脸颊上红晕更盛,轻轻染上如三月桃花也似,蒸得宛如明霞。 娇蕊本也是个火爆脾气,今日被兰氏撩拨了两三次,早就生了一肚子的气,如今更气得面皮紫胀。红绫轻轻一扯她袖子,娇蕊方才不肯言语。 兰氏心下也添了几分得意,心知夫人生平最在意贤惠二字,摸透了她性子,其实也十分好拿捏。 原先她初入府时,眼见夫人是个不轻易生气的,还不敢造次。谁知夫人竟似面团捏的菩萨,纸糊的老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而兰氏滴了两滴泪水,轻轻擦了擦,凄然说道:“贱妾不知礼数,便是合着要千刀万剐,哪里有抱怨余地。只一桩事情,那便是贱妾腹中已有了骨血,府中子嗣艰难,还盼夫人垂怜,让贱妾生下这个孩儿。恃宠生娇这个罪名,妾身认下就是。” 却也是字字句句,不离子嗣两个字。兰氏心里清楚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宛然便是夫人心中一块心病,若每次听着提起,是要生生割夫人心头肉的。 话中意思,就是夫人被气病是因子嗣两字关系。而她兰氏却也是委屈求全,便是夫人清算,必定也是因嫉妒子嗣的关系。 兰氏看似鲁莽心下却是有盘算的,只怪自己上次张狂了些,虽捏着夫人脉门料她不敢为难,却哪里想夫人是个记气的,竟生生被气得犯了病。 这几日她见老夫人,对方也是冷冷淡淡的,兰氏心中也自是忐忑。 夫人出身既然尊贵,若此事轻轻放脱,也是落了武昌伯府颜面。唯独挤兑住夫人,只她不计较,老夫人难道不疼惜她肚子里那块肉。兰氏是个胆子大的,也凑上前来说话,只字字句句都是诛心的言语。兰氏内里盘算,夫人是个糊涂的,未必能想得透其中关窍。且只要落住一个贤字,就如落住了夫人性命一般。她心里也是盘算了,若然夫人落罪,定要让她认那么一个不贤罪过。 兰氏心下算定,就凭夫人那面团似的性子,此刻必定是急的。刻薄妾室的罪名,夫人必定不敢担,更何况夫人如今又生不出孩子。兰氏几乎便可以肯定,夫人哪里还敢计较自己冲撞之事,她吃准了夫人的性子,如今夫人一定会十分关切拉自己起来,细声细语的说话。 夫人自己生不出,难道还不容自己生下庶长子?只是等了片刻,却不见夫人有什么反应,这事情发展更不如她预想。   ☆、三 有苦说不出 三 “这地下凉,你又是个双身子的,起来便回话吧。”姚雁儿总算开口,且淡淡的添了一句:“侯府总是宽善之家,便是姨娘,也多少知道要脸面的。今日你不管不顾,便跪在外头,不肯起来。外头丫鬟婆子都看在眼里,那便是没将自己体面放在心上。你若不敬重自个儿,日后下人跟前自也落得没脸。” 她说话细声细气,却字字句句隐隐含了几许锋锐,一番话说下来,却让兰氏惊得生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做出一副柔弱可怜,惊吓跪下的算盘,却让姚雁儿三言两语说成自己不知体面,不合礼数。且李竟也在此处,只恐认了自己有心计。 兰氏面涨粉红,心下自是生出一份古怪。夫人向来便是嘴拙的,且今日也不如往常和善。原本侯爷在跟前,夫人早好好哄着自己起来了。她低低添了句:“我原怕失了礼数,不知夫人竟然这般大度不计较。” 添了这句,兰氏却也总算委委屈屈站了起来了,话里话外意思,却是自己惧了她,或者挨了什么数落,所以才跪下来。 随即兰氏心中又暗喜,如此这桩事便轻轻发落过去了,夫人果真是爱惜名声的。夫人入府三载,因她身子骨弱,也不曾延下一儿半女,平时心气儿也短了些。如今自己身子有孕,若生出来就是庶长子,就算不是嫡出的名分,侯爷心里自然也是不同。不止她这么想,合府上下谁不这么想。 “便谁生了什么错处,也再没有跪着回的道理,且如今你是双身子,侯府子嗣要紧。便似你说的这般,当真有错,侯府子嗣本也是最要紧不过。”姚雁儿话语清清淡淡,竟自听不出什么喜怒 。兰氏面皮顿时僵了僵,什么叫当真有错?兰氏心下本有盘算,心里更添了几分底气,只忖夫人但凡有半分眼力,也断断不会落自己脸子。更何况兰氏冷眼瞧来,夫人是行事最小心不过,又因身边没添儿女,哪敢在侯爷面前发落自己。便是当真发落自己,侯爷跟前自己总是不会吃亏,只衬得夫人平日里的贤惠尽是假的罢了。 想到了这一节,兰氏心中也是大定,只眼眶泛红,委委屈屈的说道:“原是妾身不是,难怪夫人发作。” 姚雁儿脸上也添了几分困乏之意,只轻轻动动。红绫知机,便添了茶,送了上去,伶俐儿说道:“夫人仔细口干。” 姚雁儿轻轻品了一口茶水:“我原念你是双身子的,什么事由也顾着你腹中孩儿,原待你生下孩儿再说。岂料你竟似觉得自个儿有错,非得来我这里说话。我原不待见你,也不必你凑跟前服侍,哪想你竟跪了。既然这般情态恳切,便说说你错在何处?红绫,且扶着兰姨娘先坐了吧,别让她跪着回话。” 红绫哪里想得,夫人今日说话竟然是这般有条理,心里倒好笑。夫人一番话,却说得兰氏自己凑上来找训也似。红绫立刻也将兰氏扶住了,伶俐说道:“姨娘请坐,我们院子里是不兴跪着说话。” 兰氏被红绫一堵,心里暗恨,一个丫头也敢在自己面前凑话。又因红绫是夫人跟前的,又因侯爷也在这里,兰氏也是不好说她。 且兰氏只得说道:“夫人说我有什么错,我也不敢辩驳,只盼夫人念着我这身子宽待一二。” “原来你跪是跪了,求也求了,脸面不要了,竟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最后竟是我说什么错你便认了这句话,看来姨娘也是个糊涂的。既然如此,我身为当家主母,也便教教兰姨娘了。如今咱们侯府子嗣艰难,你有了身子,合着也该好生将息,事事以肚里那个为重。却不该要跪便跪,要哭就哭,实不知道珍重惜福。你不要自己脸面,便是肚子里孩子也顾不上了?也是轻狂的,心里难道就分不出个轻重?你既不肯上心,我也不能任着你性子胡为,免不得要约束你一二。” 姚雁儿张口也拿兰氏肚子里那个说事,若说别的,兰氏又要哭她容不得自己腹中那块肉。兰氏心下发闷,也不能说姚雁儿说得不是,否则还真落得一个不体恤骨肉的罪过。红绫娇蕊两个更是听得呆了,往常这些小妾闹一闹,夫人便又气又怒,却又不肯失了体统,便弄得个打落牙了肚里吞。夫人原本是胎里带了病的,入了侯府补品不断却总不见好,原本怀了孩子却也因身子单薄了竟也没存住。如今发了场病,竟自不同了,说话拿捏机锋,兰氏竟不是对手。 “自打以后,你也不必出院子了,外面磕了碰了,谁也担当不起,也便好生在院子里养胎。你吃的喝的用的,便写一份单子出来,一应不合用的,便也统统不许用了。兰姨娘,如今你是个双身子的人,想吃什么,想使什么,也别藏着掖着,能为侯府添丁那便是大功劳。只一桩,吃喝用度我也要让人看顾着,不容半点闪失。” 兰氏听得头晕眼昏,夫人说得好听,不过是将自己拘住,跟禁足一般,更顺势拿捏住自己吃喝用度。偏偏姚雁儿一番话竟然也是说得顺理成章,自自然然,竟然一副为她着想模样。好半会儿,兰氏方才颤颤说:“妾身,妾身只恐担当不起。” “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自也担当得起的。难道便由着你这轻狂性子,竟半点不肯为自己腹中孩子着想?”姚雁儿却这般说道,让兰氏回不得。 “我怎敢,侯爷,我只怕拘在院子里头,有些,有些不妥——” 兰氏眼眶微微泛红,便去瞧李竟,模样十分可怜。只盼侯爷轻轻回那么一句,夫人一贯也将侯爷的话当圣旨似的,自己也不必拘在院子里去。岂料李竟居然说道:“原本在你身边侍候的,也不十分得用,怎让你一个人来夫人院子,便也换掉吧,另让夫人挑些好的服侍。” 兰氏脸皮顿时*辣一片,李竟只差不曾说自己特意来院子里跪给他看。如今听说连院子里人都换了去,自己身边一个得用的也没有,姚雁儿顿时全身发软。一时又后悔自己原本不该来此处闹。不然夫人还当真能能拘了自己来训斥? 只是寻常时候,但凡自己三言两语,夫人早就不知说什么,只顾着做出贤惠模样,今日倒是口齿伶俐的。 兰氏委委屈屈应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却好似吃了口黄莲似的,苦得紧。只是这嘴里又好似塞了浆糊,竟又说不出,这心中苦楚也只得自己受用。 兰氏心里觉得好没意思,福过礼,便只得退了,心里却是有说不尽的不甘。 知兰氏心里又惊又怨,姚雁儿却不甚在意。兰氏爱闹,心里却是个不通透的。她输,就输在她不是伯爵府里出来的,且只是个妾室。李竟如果是怜香惜玉的,也许还怜上三分,偏生李竟对女色这一节并不如何在意。只要不伤了子嗣,她相信李竟极乐意做出一个态度,表明对自己这个正妻身份的看重。   ☆、四 贪嫁妆 四 姚雁儿只觉得倦倦的,心里却暗暗在想,这身子倒果真是不成的。不过说了这会儿话,便倦得厉害。 李竟又说道:“前日里我托人买了些好山参,你让大夫瞧着看可是合用,不必舍不得吃。” 姚雁儿只点点头,李竟略坐坐,便自去了。便是她身子骨弱,不能留宿,李竟也该留着吃顿饭。 她含糊睡了一阵,清醒时候仍然觉得浑身乏力。丫鬟五儿且将参汤送上来,红绫伸手接过,瞧了瞧,顿时变了脸色:“这碗参汤谁弄得,挑的什么参?只是些个参沫泡的?打量着欺上瞒下的主意,连口参汤也弄些短缺?” “奴婢哪里有这般大胆子,实实是寻不得好参,夫人要吃口参汤,厨房里人不敢叫难,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才凑了些参沫,做了这碗参汤上来。”五儿垂头,却也是委屈得紧。 红绫平时也是沉稳的性子,如今面上却也是添了几分忿色:“你这小蹄子,偏挨着夫人跟前作死,侯爷不是送了些个好参,是用来给夫人吃的。” “那参,那参原本却是二夫人拿了去,四根上等好参,实实在在一根也没留。只说拿来给老夫人补身子,我们也拦也不敢拦的。”五儿期期艾艾说出来,心里也委屈得紧。夫人平日里便跟二夫人是极好的,若自己不肯,转头二夫人告状了,自己也落不到个好的。 红绫也哑了口,堵了堵,谁不知道夫人平时也高看玉氏一眼,她们平时若说玉氏什么不是,夫人必定是要呵阻的。 玉氏出身也不算极好,只为人是个通透的,嘴又甜,极会做人,在老夫人面前也是极得脸的。李竟承了爵,二弟李浩如今还是个白身,只是倒是极会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爱这个幺儿,平时对玉氏这个幺儿媳妇也是爱屋及乌,且高看一眼。 娇蕊听了,只顾着说道:“便是孝顺老夫人,也不用二房的卖好,却拿侯爷的东西做情分。且四根参,便留一根也没见留。” 红绫只瞧了娇蕊一眼,只说道:“便你是个话多的。” 只往日娇蕊说了二房不是,不等别的人说,纳兰音早开口便说了。只说原本便是一家人,就跟姐妹似的,就为这些个东西计较,只显得眼皮子浅。谁想今日,夫人竟然也不说什么。红绫偷瞧一眼,但见姚雁儿脸上添了几分倦意,只想夫人必定是倦了,故此方才没甚言语。红绫心里琢磨着,夫人要当真远了二房才好些。 姚雁儿心忖,这府里管事的原应是侯爷正妻,只因纳兰音身子骨弱,所以让玉氏帮衬一二。只如今看来,府里上下事务,自己竟沾手不得。这几日,姚雁儿零碎听来,那玉氏在府里也是好大的体面。不但跟纳兰音好得跟什么似的,在婆母面前也是好生得宠,十分说得上话。如今看来,竟然比自己这个伯爵嫡女,侯府正妻还是要得意些。 便是娇蕊那性子,说了句不快,便再不肯说了。 姚雁儿虽是醒了,侯府仍然请了御医来了三四次,只说姚雁儿这身子虽然还显弱些,吃些药还能养好,只心里不能闷着气。 一碗黑黑药汁送上来,姚雁儿顿时皱起了眉头,从前自个儿身子是不错的,也极少吃药。如今这药一日要吃上几碗,就跟药囊子也似了。 虽吃不惯,姚雁儿却是个硬气的,仍然一口气将药吃了。 红绫服侍她漱了口,又用夹子夹了些玫瑰糖在碟子里。姚雁儿挑了块玫瑰糖,含在嘴里面。感觉到舌尖上传来的丝丝甜味儿,却总算觉得缓过气儿来。 方才吃了药,却听外头婆子通传,玉氏来看望了。姚雁儿便让婆子请这位玉氏进来相见,但见她一身蜜合色的袄子,腰间系住一条浅色的汗巾子,身段儿娉婷,松松梳了个堕马髻,面若敷粉,唇若涂朱,容貌十分出挑。 “弟妹如今这病,总算见好些了。我这几日,便饭也吃不下,觉也不好睡,又想来瞧你,又怕搅了你休息,可亏得你好了。” 玉氏凑过去,十分的亲热,说话也是极热络。又问姚雁儿吃什么药,最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玉氏便说道:“最近我吃的一道莲藕粥,倒也是极不错的,十分新鲜。晚上我让莲儿送过来,也让你尝尝。” 玉氏是个既活泼,又爽朗的性子,又极是会说话。 姚雁儿也轻轻点了头,算是谢了。 “如今叔叔打发了兰姨娘,嫂子也不必多想了。我原本跟你说过,我家里头有个庶出的妹子,样子是极好的,且又知晓本分,接来了家里,你身边也添个得力的。也压一压兰姨娘风头,侯爷贪鲜,至多不过顾忌她怀的那个,以后自不会将她放心上。”玉氏说得极为自然。 这竟是主动提出,将自己庶出的妹妹给李竟做主纳妾。, 虽姚雁儿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只是玉氏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纳兰音原本也是个极好摆布的。打发自己家里庶出妹子来做妾,玉氏心里也有十成把握。这一次玉氏不过略提一提,原本是有别的事情要和姚雁儿说。 “这月十五,诚王府老王妃做寿辰,娘心中盘算着送些个什么才好,一时却无头绪。” 玉氏话似被掐断了似的,便生生停了口。姚雁儿嫁妆里有不少的好东西,她是知道的。要往常,玉氏说到了此处,姚雁儿必定主动接过话头,只说自己陪嫁单子上有什么好的。 只如今,玉氏停口半天,也不见姚雁儿来接话。姚雁儿心里却琢磨,两家若素有来往,照着来往常例随东西就是了,哪有没有头绪的道理。玉氏惊讶的瞧了她几下,似乎讶然今日姚雁儿的沉默,心里却并不如何在意。纳兰音这面团似的好性,肚里也生不出一儿半女,玉氏早不将纳兰音放心上。 眼瞧着姚雁儿病恹恹的模样,玉氏更有几分轻蔑不喜。怕是病糊涂了,故此姚雁儿也无平日里的孝顺伶俐吧。 “我仔细瞧来,你那八宝冰梅格子镶珠瓶儿是极不错的。你我做小辈的,这孝心也断然不能短了,我便替嫂子拿个主意。” 玉氏这话说得极为露骨,姚雁儿心下是生生震惊了,便是纳兰音是个白面似的性子,便是这玉氏再得宠,也绝无这般逾越的道理。只是那玉氏说得十分自然,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客气。便是听娇蕊提及,玉氏在家里是如何得宠,纳兰音平素是如何的亲近玉氏,也料不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老夫人贺氏再贪些,姚雁儿也绝不会讶然,只奇怪莫非侯府的老夫人及二房主母都是蠢人不成,竟然做在明面上,这是仗着什么?莫非当真不怕外边传出做婆婆的贪儿媳嫁妆的话?   ☆、五处置刁奴 姚雁儿随口应付了几句,打发走了玉氏,心里仍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贺氏身为自个儿婆婆,便是要图嫁妆,也绝不该这般肆无忌惮的,只不知道仗着的是什么。难道从前纳兰音,就软成这般性子,任由别人揉捏? 她这几天躺下来,冷眼旁观原主的处境,竟似丈夫不喜,小妾不敬,手中无权,上头有婆婆欺辱,平辈有弟妹压榨。 只是姚雁儿沉得住气,她第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那御医开的方子,那是对症的,只是却也是不愠不火几般药材,也不见得比寻常铺子里大夫开得要高明。这药吃了,吃不死人,也养不好病,御医在院子里混日子,只求无功无过罢了,这原本便是内行人才知晓的法门诀窍。便是对宫里的主子,也是这般行事做派。否则医好了病,不见得有什么功劳,如有丝毫差错,方子上药性稍烈些的药便是获罪的把柄。 从前,姚家可是经营京中第一大药材铺子,甚至做那军中药材生意。所以她这个八面玲珑的姚雁儿,姚家的守灶女,方才结识了聂紫寒,那个畜生!姚雁儿心中冷了冷,压下了自己心中心绪,所以她自是懂医的,虽不敢自称什么国手,可是也比寻常大夫高明几分。 姚雁儿蓦然就睁开了眼睛。红绫原本在跟前侍候着的,如今正在隔间外头。听着姚雁儿唤她进去,红绫也赶紧搁下自己手里针线。 “我这儿有个方子,且先替换了吃了,似乎比原来吃的还要好些。如今我手且没力气,你替我写了吧。” 姚雁儿是个仔细的,只担心自己写的字体与原本纳兰音不同,故此这般说。 红绫铺了纸,又碾磨了墨,捏着笔却又有几分迟疑:“只不知夫人从哪里来的方子,用着可是稳妥?” 她只恐姚雁儿是心里急了,随意信个方子就来吃了,身子不见好也还罢了,只恐反而吃坏了身子。 “若要稳妥些,只让药店里大夫瞧过了,看可是合用。”姚雁儿如此提点。 红绫只觉甚是有理,便赶紧照着姚雁儿说的将方子写下来。 当晚红绫捉了药回来,只说请药铺里大夫来瞧过,方子是不错的。 改了方子,姚雁儿也开始改造如今这身子。 每日清晨,姚雁儿吃一小盏子燕窝汤,饭后一刻,便去院子里走走,好消了积食,又做一些诸如五禽戏之类的体操。 饮食多添滋补的汤水,如银耳炖雪梨红枣、虫草山药排骨等。 因纳兰音有血亏不足之症,每日月事来时,就腹痛如搅,甚至有生生痛晕之症。 姚雁儿增喝四物汤,以猪骨炖当归、熟地、肉桂、川穹,腹中腹痛渐缓。 又以牛乳添药材制成面乳,每日敷一次,每次贴脸一刻,再洗了去,肌肤越发显得雪白晶莹。 如此三月,姚雁儿气色顿时显得好了不少,且身子骨也不似从前那般虚弱。也因她不似原本的纳兰音那般多愁善感,不至于心气郁结,气上加气了。 娇蕊性子也不是稳妥的,喜爱去跟各院子的小丫鬟磕牙,又爱在纳兰音面前添口舌。 姚雁儿倒不禁娇蕊这个话篓子。 “外头人都知道了,原先侯爷赏了夫人几根好参,二夫人得了消息,便说为了老夫人拿了去了。五儿送参沫凑了碗汤过去,说是连红绫也恼了,夫人却不敢说什么。” “如今兰姨娘被处置了,众人都道是因兰姨娘是个轻狂的,又闹得厉害,所以招了眼,侯爷将她处置也是给夫人娘家面子。却也不信是侯爷看重夫人,喜爱夫人。” “文姨娘院儿里的人做反,只说侯爷还是想添子嗣的,姨娘里头便只文姨娘养了个巧姐儿在身边,侯爷虽不十分在意她,每隔几日总是要去看看巧姐。” 娇蕊心里也替姚雁儿急,夫人性子软绵,又生不出儿子,一来二去,众人待她都失了尊重。外头人不知道,合府上下谁又不知,夫人性子软和,又没个儿子,十分好拿捏,谁也不肯真心敬重。 姚雁儿只是听着,却是不置可否的样子。 她如今已经知道自己身边红绫、娇蕊、粉黛、绿绮四个大丫头都是陪嫁的,且身契都在自己手里,也算是得用的人手。至于那罗嬷嬷,姚雁儿原本以为是自个儿陪房,如今却知道不是。原来陪房周嬷嬷告假了,罗嬷嬷便从老夫人院子里拨来服侍,却是老夫人的人。因罗嬷嬷极会说话,所以也颇得看重。便是身边四个陪嫁丫鬟,平时也忌她几分,要伏低做小。 没见婆母拿捏儿媳如贺氏这般厉害的,便明目张胆的往儿媳妇房里塞人,只让姚雁儿再次震惊一把。 罗嬷嬷服侍倒也麻利,除了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平素行事也真说不上有什么错处。 如今只见罗嬷嬷将姚雁儿头发盘成了圆髻,脸上贴了花黄,挑拣了四五枚红宝石粗金钗插上。她梳头梳得极麻利,一边梳一边道:“先前夫人病不曾好,打扮得随意些倒也无妨,如今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我也偷不得懒了。” 姚雁儿不得不佩服罗嬷嬷,真真一双巧手啊,原来那样子一个美人,让罗嬷嬷这么一打扮居然就显得老气横秋,极为古板。她瞧了镜子几眼,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就生生毁成样貌尚可却庸俗不堪的样子。 李竟见到的妻子,不是浑身药味孱弱不堪模样,就是如今这般样子,原主原来不得宠简直是在正常不过了。 “这头梳得不好,怪老气的,粉黛,你上来替我梳吧。”姚雁儿伸手拔了一根发钗,随手扔在镜子前。 粉黛胆小,动了动,却拿眼去看罗嬷嬷。夫人本来看重罗嬷嬷的,虽然不知今日为什么要换头型,只是她却担心罗嬷嬷事后气闷,却撒气在自己身上。罗嬷嬷面色变了变,却仍然笑着说道:“夫人原本便该端庄些,不必跟那些小蹄子一样争风斗艳,所以也不必换了。” 姚雁儿手掌端起一旁茶杯,淡淡的笑了笑,蓦然用力一甩,那茶杯顿时擦着罗嬷嬷耳边飞过,在罗嬷嬷身后落个粉碎。   ☆、六 教规矩 姚雁儿细声细气道:“这院子里,什么时候这般没规矩了,没上没下的?” 罗嬷嬷顿时一呆,夫人便是好性,嫁入李家三年来,便没红过脸动过气,哪里见她为这么个琐碎小事动肝火。她说话是有那么几分逾越,只是夫人原本便是这样子的性子,天长日久,罗嬷嬷早便不讲规矩放在心上。许是纳兰音那软弱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些,罗嬷嬷心惊之余却不是服软,犹自嘴硬:“我原也只想夫人端庄些,不学那些小妖精的样子,夫人不肯听金玉良言,要怪老奴,实也没办法。” 姚雁儿眼神也似冷了冷,呵道:“跪下。” 罗嬷嬷一呆,却见姚雁儿再无别的话,只不情不愿跪下。 “掌嘴!”姚雁儿冷声道。 平时火气最大的娇蕊也呆住了,反倒是绿绮站出来,扬手打了罗嬷嬷一巴掌。姚雁儿瞧了绿绮一眼,平时绿绮是个闷不吭声的,她也没料着。 罗嬷嬷眼里似喷火也似:“不知老奴哪里错了,我原在府里也是有体面的,原本也是侍候老夫人,夫人说打就打,我心里实在委屈,老夫人面上也不好看。” 一张口,罗嬷嬷就将贺氏给抬出来。她也是拿捏住姚雁儿的性子,寻常只要将老夫人这张王牌给打出来,夫人必定服软。谁让夫人要争纯孝的名声?罗嬷嬷心里也肯定,夫人听了,非但不敢再责自己,还要好声好语安慰自己一番。 “老夫人跟前,你也这般无礼,主子说一句,你便回两句?”姚雁儿似笑非笑。 罗嬷嬷却也一堵,在老夫人跟前,她如何敢无礼?便是拖出去打板子,罗嬷嬷也不敢多言半句。她敢在姚雁儿面前如此逾越,还不是欺夫人一贯是性子软和的,不肯在下人跟前发脾气。 “侯府原也是有规矩的,主子说一句是一句,吃喝用度不必服侍的来添一句不是。老夫人自是慈和的,难道我处置院里一个服侍的,她还不许不是?再者如今你在我院子里做事,还分什么老夫人的人。”姚雁儿嗓音微冷,字字都是诛心之语,听得罗嬷嬷透了一身冷汗。 对付罗嬷嬷,她甚至不必费什么心计,处置了便处置了。对付一个姨娘,尚要交代些,对付自家院子里的家奴,自该随心些个。 “绿绮,再添十下,留个印儿,让她顶着这个出去。” 姚雁儿把玩手中的粗粗的红宝石钗,一股宝光流转,流光玉彩。她面上艳色虽然让脂粉给压住了,这一刻竟似透出几丝极耀眼的华光。 绿绮样子拙拙的,听了就凑上去,伸手就打,打得竟然颇为伶俐,罗嬷嬷也不敢躲。 粉黛是个胆子小的,此刻早呆住了。耳边却听姚雁儿道:“站着做甚,过来梳头吧。” 这次粉黛赶紧凑过去,心中却泛起了迷糊,原先夫人在她心中殊无威仪,甚至还不如一个得势的嬷嬷厉害。今日夫人一番发作,倒是让粉黛心里好生惶恐。虽落的是罗嬷嬷的面子,然则粉黛心下自也不安。 一旁巴掌声好生清脆,姚雁儿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妆也不要了,替我除了妆,你该会画梅花妆吧,倒也清新雅致。” 粉黛胡乱点了下头,梅花妆本也是常见妆容,她专门学了梳妆打扮的,自然也是会画的。她手指轻轻一颤,替姚雁儿去了盘发,那厢绿绮已经打完了巴掌。罗嬷嬷双颊微微肿起,可见绿绮手下并不留情。 一番巴掌落下来,罗嬷嬷的气焰倒也消了大半了去。 姚雁儿散了头发,看着自己镜子里样子,倒添了些说不出的烟尘味儿。 “罗嬷嬷,你且下去吧,这里不必服侍了。”姚雁儿手指捋过了脸颊一边黑缕缕的头发。 罗嬷嬷心中惊怒,心忖夫人这番无法无天的话,递到老夫人跟前,看她如何自处。一时又想便是说出去,自己也没甚光彩。只是这屋里小蹄子,必定也是要乱嚼舌头的。只是今日,自己这老脸倒是丢个精光。罗嬷嬷含忿退下去,心中却琢磨着如何在老夫人跟前递话。 粉黛用香脂去了妆容,定了定神,簪子挑了胭脂化开了,只替姚雁儿额头上点了梅花。 点好妆容,粉黛也是一呆,夫人原本就出落得极美貌,只是肤色略显清白些,如今衬托鲜艳梅花妆,竟然透出一股子惊艳味道。姚雁儿肌肤本来白净,倒也不必添了什么粉儿了,只轻添了些胭脂,顿时双颊生晕,透出几分可爱。 “夫人,要梳什么发式。” “梳个双环髻。” 粉黛点点头,将乌发先结了两条辫子,再梳成了双环髻。姚雁儿瞧这丫头胆子小,梳头倒十分利落,手指极为灵巧,梳头化妆,甚至比罗嬷嬷还熟练三分。粉黛老老实实梳了头,又取了两枚点翠的梅花钗插上,乌发更添了几分清新。 姚雁儿换了一身浅色长袖秋衫,外套浅绿色比甲,额上丹寇更是鲜艳欲滴。 从前纳兰音过的什么日子,与她并无干系,只是她姚雁儿,那就绝不会活得委屈憋屈。 京城姚家女,原本就是个艳辣心狠,精于算计的性子。如今到了昌平侯府,心里总离不得谋算两字。 这些日子里,她冷眼旁观,只觉得原来的纳兰音竟是个愚的。 纳兰音出身尊贵,耳濡目染,便是根木头,多少也知些内宅之事。她知拿捏身边陪嫁丫头,知讨好婆母,知主动纳妾博取贤惠的名声,却少了几分随机应变,竟自只会依样画葫芦,行事只有照本宣科四个字。 那官宦家女儿出嫁,自被叮嘱一番为妻之道,无非是讨好婆母、早生子嗣、依附家族。至于丈夫,也不必管他添婢纳妾,更不必拈酸吃醋,只要颜色常好常新就是了,什么恩爱情分也是虚的。纳兰音自是将这些个话当做金科玉律,却分明不知因地制宜的道理。故此她因生不出孩子,便处处短了声气儿。 李竟既不是能被老夫人拿捏的性子,也不靠家族图前程。她便是将老夫人十二分的讨好,李竟跟前也不见有用。且如今李竟承了爵位,上头的老子又得病死了,他在侯府才是真正做主,说话得力的人,而不是秋凉院的那个老夫人贺氏,更不是二房那个玉氏。且说诛心的,如今李竟虽无休妻之意,但只他有这个念头,贺氏也阻不住她。 在贺氏跟前得脸自也是好的,却也决不能主次不分,讨好丈夫,得了李竟的心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当然纳兰音也是在李竟跟前下了功夫,什么主动纳妾,什么虚怀大度,只顾做出正室的架子,却摸不着李竟的脉门。 姚雁儿和李竟接触不多,谈不上如何了解,眼见耳闻,倒觉得李竟在女色方面并不如何在意。 她心里粗粗有个结论,那就是李竟是个讲究实惠的男人。他送人东西,不送些个虚的,知道正房娘子身子骨弱,就送人参补身。兰氏活泼伶俐,又有身孕,李竟也不怜惜,只顺了她的意思将兰氏拘在院子里。这样一个实惠的男人,自然会觉得自家妻子外头名声有贤惠好听都是虚的,最在意的还是她能不能处置住内宅里里外外琐碎之事,能不能让他日子过得舒坦安心。 其实这种实惠的男人,倒也并不难侍候,至少这种人对家里事是拧得清的。 可是纳兰音却是本末倒置,她为了贤惠名声,连小妾也压制不住。原本依附侯府过活的二房,却能占了管事之权,堂堂侯府正妻竟然连碗好些的参汤都吃不上。在外李竟要在朝堂上和人争输赢是非,回家还要替娇弱多病的妻子收拾烂摊子,比如前几日那个闹在跟前的兰姨娘。李竟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喜欢纳兰音这个妻子。 姚雁儿看着镜子中如花容貌,心中暗暗想,她会让李竟喜欢上如今这个妻子。   ☆、八 妾室 粉黛弄好妆,她身旁四个丫鬟脸上都透出了惊艳之色。纳兰音原本就有一副绝好的底子,只是平日里不是病恹恹,就是浓妆打扮。因此便是有十分颜色,也只剩五六分。如今粉黛给她画了个淡妆,又用胭脂给她脸颊添了些血色,遮掩住姚雁儿平日里肌肤显得过于苍白的缺点。这种气色显得健康的样子,甚至贴身的丫鬟也不得见。 粉黛虽然胆子小些,却也是着实会打扮。 粉黛瞧瞧姚雁儿镜中模样,忽的脸一红:“奴婢忘了替夫人画眉了。” 若是往日,忘了便忘了,只是今日夫人身上散发一股莫名的味道,竟让她生出几分压迫感。 “我自己来吧。”姚雁儿纤细素指捏住了黛色的眉笔。 如今她一双眉,是生得极好的。细长乌黑。姚雁儿手指毫不迟疑的一描,却似手法娴熟的画师,黛色抹聚,翠点神动,深入浅没,好似给一双长眉添了饱满的神骨,边梢没入如雪肌肤之中,竟不见半分滞涩迟疑。 描完眉,姚雁儿落在身边几个丫鬟眼里,竟自觉得眼前女子似添了一股难描难绘的灵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韵味。许是因那双凤目添了几许神光,就如画龙点睛似的,添了几分神采飞扬。 红绫一时也忘记了罗嬷嬷被发作的事儿,不觉说道:“夫人这般打扮,确实极好看的。” “红绫,你且去挑一条搭配的汗巾子。”姚雁儿嘱咐。 红绫应了声便去了,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有十多条汗巾子,有浅绿色搭配桃花的,有石青色配金线的。红绫想了想,就自己做主,挑了一条素色打了攒心梅花的汗巾子。姚雁儿也是满意的,让红绫替她打在腰间。 “镯子配浓绿色如何?” “浓了些,套那羊脂色就好。” 红绫点点头,换上羊脂玉镯子,套在姚雁儿手腕上。 这镯子本来水头极好,跟羊脂也似,只如今姚雁儿肌肤本来就白,被这镯子一衬,竟自好似分不出什么也似。 院子红亭里,文姨娘一身暖杏色衫子,眉宇温婉,正自做针线活计。巧姐儿才吃了一碗糊糊,正自在嬷嬷怀里打瞌睡。一岁多的女娃儿,肌肤十分娇嫩,套着浅粉色万字纹路的衣衫,领子口露出一块白玉雕的长命锁,用红绳系在脖子上。丫头水云在一边侍候着,一边低低说道:“听说夫人醒了,如今只将兰姨娘拘住,那又有什么用,要生还是生得出来。” 文姨娘眉宇温婉,好似观音菩萨似的,眉头也没挑一下,仿若未闻,水云却知道她在听。 “咱们巧姐儿,虽然没福气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可是毕竟是侯爷第一个孩子。隔上几日,侯爷都会来咱们院子里坐坐,方姨娘兰姨娘恨得跟乌眼鸡一样,那也无可奈何。不过侯爷嘴里没说什么,他心里还是想要孩子的,太太就没这样子的福气。只是要是兰姨娘真生出个儿子出来,谁知道怎样?夫人身子骨弱,巧姐也没养她身边,只恐累着她。要是姨娘身边再添一个小子,那才是儿女双全。” 水云絮絮叨叨,只要巧姐儿在,侯爷总是会留意文姨娘多些。 文姨娘轻轻的挺起身子,她如何不想再怀一个,最好是个小子。可是生完巧姐儿后,都快一年多,自己肚子也是没见动静。兰氏性子轻狂,脑子也不过聪明,可是若真让她生下庶出长子,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只是想起夫人,文姨娘又觉得自己要得脸些。每月初一十五,侯爷虽去夫人院子里,那也不过虚应个景儿。外头的人不知道,府里上下谁也不对夫人上心。连个恩宠都没有的正妻,谁心里也都生出几分轻慢。 想起侯爷有两次直接出了夫人院子,就来了自己这儿,文姨娘脸颊顿时红了红。她又想,自己一贯老实本分,在夫人跟前也是极为柔顺。最好自己生个儿子,以后能记在夫人名下,以庶充嫡,那也是不错的。想来夫人也是会感激涕零,自己虽然不舍,也只能让夫人将这个便宜占了去。文姨娘想起夫人那干瘪的腰身,停住做针线,轻轻拂过自己小腹,眼波里添了一丝浅浅的骄傲。夫人,怕是这辈子都生不出了吧。 这条路,是侯爷必经之路,见着巧姐儿,侯爷必定是乐意逗弄的,如此也好顺理成章引去自己院子。 文姨娘脸颊又红了红,她吃的那个方子,请好几个大夫都瞧过,都说是好的,不但容易怀上,还会怀上个男的。 “紫燕那死丫头,也不知道瞧见侯爷没有。”水云一边说着,一边向外张望。 文姨娘也停了针线,用帕儿遮住阳光,眼里尽是期待。 便这时,紫燕一路小跑过来,面上也添了几分挫败之色,只回话道:“也不必等了,侯爷,侯爷去了夫人院子里了。” 文姨娘顿时吃了一惊,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怎么侯爷就去夫人院子里去?寻常便是夫人犯了病,也是不愿意去瞧。再说夫人那身子骨,又侍候不了人,又生不出孩子,招了侯爷去院子也没什么用处不是?转念一想,夫人身边服侍丫鬟里头那个娇蕊不是个安分的,莫非是她将侯爷引了去,这些小蹄子也没见一个好的。 紫燕也委屈:“夫人身子好了些,往院子里一走,可巧碰到侯爷,侯爷便去她院子里坐去了。” 文姨娘怔了怔,发了会儿闷,方才轻轻将自个儿手里帕子里松开。一时又觉得好笑,夫人怎么就这样子不端庄,也不怕别人笑话。不过也是难怪,都大半年了,侯爷也没近她身。今天侯爷大约也只是去坐坐,必定是不会留宿的。随即文姨娘就吩咐紫燕去准备银耳莲子汤,就算李竟不来她院子里,她也会备一份,送去书房里。文姨娘原本就是在李竟身边侍候的,这些事情,她也不放心别人了去。别人笑她抬了姨娘仍是丫鬟的命,文姨娘却是甘之若饴,知道实惠在里头。   ☆、九 二房送妾 九 今日李竟是一袭素色缎绣锦袍,越发衬托面容清俊非凡,一双眸子似黑玉也似镶嵌,黑漆漆看得人心中一沉。 若不是娇蕊透了口风,姚雁儿也不知道原主半年未曾与李竟同房了。外头如今还没什么闲话,府里却有人见风色行事,否则那碗参汤也不会是用人参渣子熬的。 姚雁儿垂下头,脸颊却泛起了一股子淡淡的娇红,竟似泛起到了耳根子底了,越发显得娇美不可逼视。原主这身子,原本是个极容易脸红的人,倒不是姚雁儿穿了后就变得羞涩腼腆,惹得李竟扫了姚雁儿一眼。 纳兰家门槛又高,家风又正,李竟虽然是侯府出身,若不是他少年英武得了天子青眼,便是承了爵也娶不了纳兰家的姑娘。 他记得新婚之夜,自己撩开了红红的盖头,那一瞬间,饶是他心静若水,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涟漪,只为凤冠霞帔下出色之极的容貌。 只是当初那一抹淡淡的柔情,早就在积年累月间磨个干净。夫人糊涂些不要紧,偏生她却是自作聪明,自诩贤惠,折腾出许多苦楚,整日沉闷不堪,李竟实在不乐意待在她院子里。 不过今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丝新婚之夜涌起的些许柔情似乎又泛起在心头。 只见姚雁儿主动为他盛了汤,那羊脂色的镯子轻轻在纳兰音手腕上轻轻晃动,透出一股子透润的水色。许是知道不合礼数,一股红晕若火烧云似的,从姚雁儿脸颊衍到耳根。 李竟神色动了动,今天姚雁儿也不知道怎么打扮的,怎么就明艳了不少? 姚雁儿红着脸说:“今儿我脸哪里脏了,就逗侯爷只顾看?” 李竟道:“许是你身子骨好了些,人也瞧着精神。” 当晚李竟就留宿在这里。抱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姚雁儿原本觉得并不介意,可是当真事到临头,竟然说不出的别扭。姚雁儿只觉得又热且闷,胸口酸酸涨涨的,想要大声叫,却又生生憋住了。李竟动作一丝不苟,不急不缓,镇定自若,仿佛是在战场上指挥打仗,成竹在胸,不疾不徐。 而这具身子实在是太弱,姚雁儿娇喘吁吁,仿佛喝了蜜汁儿酒一样,甜甜的晕晕的,晕倒之前,姚雁儿樱唇轻启,禁不住在李竟肩头咬了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咬得轻了重了,只昏昏沉沉的便睡过去。 待姚雁儿迷迷糊糊的醒来,眼见李竟已经不在,心头只觉得无奈。自己一身衣衫已经换上干爽的,也不知哪个丫头服侍的。姚雁儿晕沉沉的,也顾不得念李竟了,正准备叫丫鬟进来服侍。便这时,却见李竟折身进来,后头跟着红绫。 李竟神色淡淡的,也瞧不出喜怒,姚雁儿心中却是一窘。就是做那事儿时候,李竟似乎也是这种样子,神色不见改的。她不知道自己眼角神光流转,灯火下面色虽然苍白些,却似有宝光流转,透出了几分媚意。随即姚雁儿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侯爷,今个儿原是我的不是。” 李竟轻轻说道:“身子不好便好生将息就是,吃药吧。” 说罢便亲手勺了药,轻轻的吹凉了,送到了姚雁儿的唇边。便谁也想不到,李竟这般孤寡的性子,做服侍人动作也极娴熟。 姚雁儿含含糊糊的吃了一口,一股子苦味便缓缓在舌根儿弥漫开。不过是些定神、安眠药材熬的药汤,吃不吃也不打紧。只是姚雁儿尝来,又嫌苦了些,许是身子虚弱关系,便不自禁皱起了眉头,隐隐透出了几分委屈。配上姚雁儿如今姣好容貌,倒越发显得委屈可怜。 见状,李竟竟也觉得无奈。他尚不曾尽兴,便闹了这一遭,只得罢了兴,压下了小腹那团火热。且又因姚雁儿晕着了,又不好去别的院子里去,只叫了外边侍候丫鬟,夜里给她熬了药吃。且李竟只爱挑拣些老实本分的在床上侍候着,原先方姨娘尖细指甲在李竟背上挑了一丝口子,不过略透些红印子,李竟便冷了她许久。从此方姨娘只将十根手指头指甲修得短短的,再也不敢蓄了。一想到肩头那个牙齿印,李竟心里很不自在。 因见姚雁儿身子骨弱,李竟也不好说她,又不好丢了去。 姚雁儿一口口将药给吞了,李竟方才放了碗,一边红绫就取了桂花糖来。看着姚雁儿吃了糖,露出满意的表情,李竟第一次在妻子身上看到一股子稚气。褪去平日里见惯的端庄隐忍模样,如今姚雁儿样子倒似让李竟顺眼了些。 “侯爷,也不早了,且先休息吧。”姚雁儿面上虽然腼腆羞涩,心中却有无限狐疑。自打她醒来,便并不觉得李竟多瞧得起身旁这位正妻。李竟是什么性子,她竟也吃不透。李竟轻轻嗯了一声,竟不曾走,仍择了在姚雁儿这里留宿。姚雁儿心里有些糊涂了,心里却轻轻吐了口气,她所求的无非是不再吃那人参渣子。 许是因吃了药关系,姚雁儿没一阵子就迷迷糊糊的,便含含糊糊的睡了去。 次日文姨娘院子里,紫燕悄悄的打量文姨娘,将自己刚才打听的信儿给文姨娘说了。昨个儿姨娘炖了汤水,谁料侯爷竟然在夫人院子里留了宿,当时姨娘便呆住了。只如今,却听说昨个儿夫人又犯了病,只怕也没服侍侯爷,听说夜里还赶着吃了一道药。 文姨娘神色温婉,逗了会儿巧姐儿,只淡淡说道:“要说夫人,原本也不该自折身份,学那狐媚子的手段。她原本就有正室名分,侯爷绝不会不敬重她。” 紫燕犹自浑浑噩噩,水云心里却打个突。夫人不过留宿侯爷在自家院子里而已,本来便是理所应当之事,怎会扯上狐媚两个字? 平素文姨娘也是温顺柔媚,可是水云听说文姨娘原本是在侯爷跟前侍候的,心里说不定有些糊涂念头。想到这里,水云心里也实在不敢细思下去。 侯府二房玉氏房中,玉氏似感慨似嘲讽轻轻叹了口气,嫣红的唇瓣轻轻一抿,却透出了几分刻薄味道:“我这个大嫂,原本也还是不肯死心的,大半年也没近身侍候,如今得了机会却犯了病,瞧来这个贤妇也只得继续做下去。娟儿,去我家里将三妹妹给请到府里来。” 玉氏摸着自己亮晶晶的指甲套,连个侍候也侍候不好,说出去也臊死了。可见纳兰音就是个没福分的,还不如自己这个破落户的女儿。 姚雁儿自醒了来,才用完粥,正吃茶消食时,玉氏却风风火火来了。玉氏瞧了姚雁儿一眼,心里却略有些吃惊,姚雁儿既不是病恹恹的样子,神色间也并不如何的愁苦,倒不如玉氏想的那般。 虽略觉得奇异,玉氏却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侍候人都侍候不了,姚雁儿也只能做个花架子。既是如此,难道不许侯爷身边添个宠? “这是我家里头的三妹芳情,便是跟你说了好几次的那个。” 玉氏一使眼色,身后一道怯生生的身影顿时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身段儿娉婷,粉面杏腮,挑眉水眸,虽有几分怯弱之态,掩不住眼角眉梢一段风流。这般风流体貌,谁看不出便是赶上去当妾的? 姚雁儿也一阵无语,就算玉氏十分得意,怎么就这般轻狂大胆,主动添上去送妾?自己还不曾松口,人就领到院子里来了。   ☆、十 夫人好欺负? 十 红绫娇蕊几个丫头在身边侍候的,此刻也都是呆住了。李竟身边只有三个妾,也不算多。可是这个妾哪里能从二房这边弄出来?自家夫人又是软绵绵的性子,前日里还让兰氏这个妾惹得动了气,如今身子骨也才好了些罢了。 再看眼前这个行礼的,分明就是个狐媚子,杏眼桃腮,脸颊滴粉搓酥,也不像个本分的。 那兰氏,不过稍微有些姿色,论容貌要被夫人比在泥地里去,就只性子泼辣些,侯爷不过新鲜了几日就抛在脑后去。哪里似眼前这个芳情,瞧着也不似个省心的。夫人便是要容个妾给侯府添丁,本来也该选个本分老实的去。 红绫也只恐姚雁儿一时糊涂,便做出些个不该之事。夫人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平日里也是只顾和二房亲好。虽说侯爷与二爷是同胞兄弟,原不该分个彼此,只是二房也不像心思单纯的。若心思单纯,也不会送个美貌的妾过来。就怕夫人一时糊涂,就认了这个妾了。 像那兰氏,处置了也是处置了。以后这个玉芳情张狂起来,二房名正言顺撑腰,指不定将老夫人都给哄好了,到时候还有的堵心。这些日子,纳兰音内里虽换了芯子,不过姚雁儿行事十分小心,倒也不曾透出什么不妥之处。在几个丫鬟眼里,姚雁儿和过去变化并不是很大。所以红绫担心姚雁儿会被玉氏给挤兑住,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至于处置了罗嬷嬷,这几个丫鬟虽然惊讶,可是罗嬷嬷也不过是个家奴,便是姚雁儿动了肝火也不是如何了不得的事情。 玉氏这话也是说得极为露骨了,芳情心里也是清楚的,一张脸颊顿时升起了一片红晕,越发显得羞涩可爱。芳情心头却是一阵火热,她家里原本只是庶出,自个虽然美貌却短了声气儿。如今到了昌平侯府,虽还不曾见了李竟,单看平日里玉氏通身的气派,单只这一路瞧见的描金画银富贵气,都已经让芳情心醉神迷。 总算芳情心里再向往,面上还绷得住,不曾露出什么不妥。 唯一出乎芳情意料之外的则是,平时玉氏口里不得宠的夫人竟然是生得这般美貌。芳情出身虽低,对自己容貌却也是极为自信的,如何能想得这世上居然有这般天仙化人般的美人儿,直让芳情也生出几分心虚气短。随即芳情又想到,姚雁儿是个身子骨弱生不出孩子的,芳情方才将自己心里那么点自惭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红绫瞧了姚雁儿几眼,只见姚雁儿容色平静,也没有特别生气模样,心中越发担切起来。 “这就弟妹家里头的,果然出落得好颜色,只来得仓促,却连表礼也不曾备下。红绫,你挑几个今年打的梅花裸子,并上次得的新罗香珠串儿,给姑娘做表礼。” 姚雁儿笑着说着,轻轻靠着在垫子上。 芳情收了表礼,眼见这金裸子做得十分精巧,花样也好,知道是府里自个儿专门打来玩儿的。还有那香珠串,也不是凡品,竟也是外边见不到的货色。玉氏却知道侯府名下本也有自个儿生意,从外邦贩来些个货物也不算稀奇,只是寻常人家见不到罢了。 眼见姚雁儿态度和顺,玉氏心中也是有了底了,心里只觉得这件事情必定也是成了。当然在她心中,姚雁儿一贯是个软柔的,本也不会拒绝。 “芳情谢过夫人。”芳情福了福,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原是二房亲戚,平日里多走动也是好的。听弟妹提及好几次,却原想不到是这样子美人,这般品貌。不知如今可许了人,若是没有,我也定要替她留意一二,以后嫁人时添个妆。” 姚雁儿温温柔柔的说道,一番话却说得红绫安了心,然而玉氏和芳情脸色却顿时一变!听姚雁儿话里婉拒的意思,芳情有些尴尬,心里却是糊涂了。在玉家,玉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这桩事早就十拿九稳,只说姚雁儿是个懦弱的,十分好拿捏。 所以如今,玉氏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面色顿时有些难堪。若平日里姚雁儿是个强硬的,玉氏也断然不敢去甩她脸子。如今只能说玉氏已然习惯了,习惯了对方在她跟前的退让。自家庶妹跟前,姚雁儿说得再软和客气,玉氏也只觉得落了自己脸子。 玉氏心里且冷哼一声,面上却笑得跟花也似:“瞧嫂嫂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你也是瞧见了,我家这个妹子容貌性子真是没得挑,也不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轻狂性子。我心里向着嫂嫂,也盼你身边添个人,帮衬一二。” 姚雁儿话里已经是有婉拒的意思,却想不到玉氏竟然是这般不依不饶。姚雁儿真觉得自个儿是短了见识,玉氏是存了什么心思,当真不怕闹个没脸? 玉氏手指甲套儿轻轻扣了桌面一下,依着大房这位的性情,只需将话挤兑住了,不愁她不纳。平日里两个人也是好得跟什么似的,比如那人参,自己取了就取了,也不放在心上。谁让自己在婆婆面前是得脸的? “要说侯爷跟前,多添几个服侍的,我也是愿意的。如今我这身子骨弱,只盼侯爷膝下多添几个丫头小子,只是这人选却也不好挑。要挑人侍候,也要身家清白,品貌了得的,性子也不能轻狂了,不然反倒闹心。不然若选不好,真真儿鸡犬不宁,闹得家里也不清静。你也知道的,前头那个兰姨娘,刚刚有了身子,却不知道爱惜骨肉,如今只拘在院子里。你家这个,这样貌品性,我只一见,也是十分喜欢。” 玉氏听了姚雁儿前半段话,只道姚雁儿不肯,听了后半段话,却也舒心了。 今日她原本觉得姚雁儿跟从前有些不同,如今心尖那丝淡淡的疑惑也消去了。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从前那等懦弱好欺的样子。   ☆、十一 二房添妾? “我要能添这么一个妹妹,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只是心里想想,却又觉得十分不妥。这爷身边侍候的人,本来就是要千挑万挑,轻易挑不出个好的。如今有这么一个好人儿,我就占了弟妹便宜,心里哪里能安?如今侯爷身边好歹有三两个侍候的,只二弟跟前,却只有一个焦儿侍候,还只一个通房,连妾都不算。” 玉氏面色顿时变了变,她容貌既好,且又有手段,不管外边多花,府里就只一个通房。姚雁儿这样子一番话,莫非讽刺自己不贤惠? “别人说什么闲话,我也不理会,我还不知道弟妹你的性子。你是最最贤惠不过的一个人,那焦儿我看过,什么样子,升个通房也顶了天,还能开脸做姨娘?你心疼二弟,要挑也就要挑个好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极好的人选,你便心疼我,添在我房里来,我不能当不知道便收下了。依我来瞧,不如送去二弟,也让二弟身边添个姨娘,多个侍候的。你们姐妹两个感情又好,那实在不比外人。” 玉氏和芳情脸色再次变了,变得极为难看。姚雁儿是将芳情往二房那边推!自己庶妹是个什么货色,玉氏比谁都清楚,她便是要挑个妾,也要挑一个好拿捏,打死也不会挑个小妖精在跟前。 只是姚雁儿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竟将玉氏一时堵得说不出话来。而玉氏那雪白秀润的脸颊,如今生生被姚雁儿逼成了铁青色。 不待玉氏反应过来,姚雁儿就笑吟吟的对芳情说道:“芳情,你入二房做妾,侍候你姐夫,那倒真是一家人了。” 芳情如何不知晓,玉氏看着是个好的却十分有手段,自己入了二房家里头大娘也饶不过自己。那时候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妾,还不被拿捏得死死的。故此任芳情是如何一个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儿,此刻也是支支吾吾的,话都堵在嘴里, 姚雁儿顿时叹了口气:“便是二弟如今还是个白身,以后哪里能没出息。罢了,咱们侯府原本也不兴仗势欺人,若不乐意,也不必勉强。我原本想你们原本是一家人,一起时候也是好的。” 玉氏原本脸色铁青,如今却也是生生发黑。李越没个官身,玉氏面上也不如何光彩。姚雁儿这话说得,却专门揭了伤疤。且玉氏虽不乐意纳了芳情,因此事闹了个没脸,也对芳情添了几分怨。这小蹄子眼界高得紧,必定更乐意攀大房的高枝儿。 芳*哭无泪,大姐不是说这夫人是软弱好拿捏得,如今三言两语却极有两面三刀的精髓,挑得玉氏对她生出几分不待见。 玉氏气冲冲的站起来,冷冷的说道:“大嫂这样子说,便让人寒心了。不肯纳芳情也罢了,何苦嘲上二房?” 玉氏平日虽然极为得意,却也极少将怒意闹在脸上,如今这般,她也便等着姚雁儿诚惶诚恐的赔罪。毕竟自己表面上,也还是一番好意的。 姚雁儿却一抬头,一双美眸之中瞬间透出了细细的光辉,却并不如玉氏所预想那般,立刻诚惶诚恐的赔罪:“我如何会有这般心思,弟妹是将我的心给想错了。好妹妹,你瞧我平素的行事,可是这般性子的人?” 玉氏冷冷哼了一声。 “兄友弟恭四个字,我是不能忘了。我院子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弟妹只一句话,我也送过去,从来不分你的我的。侯爷身边添个人服侍,总不能让二弟院子里冷着,多添几个妾,多添几个儿女,那也热闹些。改明儿,我便替二弟留心,挑几个容貌好性子好的送去。” 姚雁儿可是字字句句,不离给二房添人的事。 玉氏眼见话说不下去,只冷着脸,勉勉强强的说道:“大嫂身子不好,便好生养着吧。我这一片好心,可见是白费了。” 说罢,玉氏便领着那妖妖娆娆的芳情告了辞。玉氏从前见惯了姚雁儿软绵性子,此刻姚雁儿硬起骨头,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玉氏恨恨揉下帕子,想大房既然得势,且姚雁儿出身又是好的,原本也是自己比不上。一时又想,姚雁儿虽不得宠,李竟平日也没短了她颜面。要压了姚雁儿一头,家里只一尊大佛,就是老夫人贺氏。贺氏平日里对大房虽还好,却也是并不如何热络。玉氏在贺氏面前一贯得脸,心中也盘算,如何在老夫人跟前告上一状。自也不能说干涉纳妾的事,只说上次那个寿礼,也不曾见大房这边将东西送上去。 娇蕊见玉氏走了,便噗的笑出声:“我料她也说不出话,要不肯咱们理会二房纳妾的事,二夫人便别整日思量将自家庶出的妹子送进门。” “这话不能说。”姚雁儿缓缓说道,再吃了口茶,润润嗓子。 红绫眼见今日姚雁儿没纳那个芳情,心中也是欢喜。天见可怜,夫人心里总算通透了些。 要说夫人,那也不是个傻的,虽然贤惠大度给侯爷纳了几个妾,不过这几个妾出身都只一般。说起来,几个妾里面,也只有曾做大丫鬟的文姨娘稍好些。文姨娘虽然只是个丫鬟,可是却是个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底下是有些人脉。且文姨娘从前是爷身边丫鬟,侍候这一遭,总是有些情分。 其次就是那方姨娘方氏,方姨娘在几个姨娘里头身份算不错的,是个良妾。不过她家里头虽然清白,却也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户,只家里头老爹是个秀才,也没几个得力的亲戚。夫人做主,让外头几个管事照顾方姨娘家里,面上博了贤惠,又将这姨娘拿捏得死死的。 故此方氏虽出身比文姨娘好些,却还不如文姨娘得脸。 再有那兰氏,却是外头买来的,是犯官之女,官卖的奴婢。初入门时候,倒是低眉顺眼,将夫人奉承得跟什么似的。谁料夫人三年无出,兰氏却怀上了,且又巴结上老太太,又说算过了肚里怀了个小子。于是方才有兰氏因此轻狂起来,将夫人生生气病了的事情。偏生如今侯爷子嗣单薄,兰氏肚里那块肉比什么都珍贵,故此也动她不得了。好在夫人开了窍,一番话却说得兰氏被禁足了。 先头玉氏也说了家里庶妹做妾的事,夫人不乐意应下来,却竟然不敢回绝。原先照红绫猜测,夫人心里虽然不乐意,以她白面似的性子,最后必定是要应下来的。 谁料得着,最后夫人竟似开窍了一般,说得二房满腹的怨气,竟自被气走了。   ☆、十二 婆婆 姚雁儿垂头瞧着自己葱段儿似的手指,忽的说道:“二房带来那个,刚才身上却有一股子香味。” 红绫一怔,被姚雁儿这样子提点,她忽的才想起来了。自己送表礼去时是嗅着一股子香,非兰非麝,又隐隐添了些浓腻。那是什么香,红绫竟然不知。 而红绫虽然不知,姚雁儿心里却是有几分了然。她既是经营药铺,私底下也不知见识多少阴毒狠辣之事,至少比身边这几个丫头知道得多。比如芳情身上那股子味儿,可不是什么干净的。且不必提芳情看着是这么妖娆的模样,便是性子本分的,姚雁儿也不会让带着这等脏物的女子侍候丈夫。不过,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姚雁儿手中帕子轻轻一擦手指,黛色的眉毛轻轻一皱,朱唇轻启:“脏得很。” 便在这时,罗嬷嬷进了房。她原本是老夫人跟前侍候的,资历又老,人又十分精明,故此十分得脸。只上次在房里挨了绿绮的掌掴,失了好大面子,背后被人说笑好几天。故此此刻罗嬷嬷凑在姚雁儿跟头,便少了几分从前傲气。上次那十巴掌,倒让罗嬷嬷心里明白了些。便是夫人性子再懦弱如何,那也是府里主子。且自己虽是老夫人跟前侍候过,老夫人便是再如何糊涂,也断断不能因姚雁儿处置一个院子里奴才而发作。 这几日,罗嬷嬷倒也乖顺老实。 罗嬷嬷请了安,方才赔笑说道:“原先夫人生了病,老夫人心里体恤,也免了晨昏定省。这是老夫人为人慈和,体恤媳妇。只外边不知道的,多了嘴,却说夫人病也好了,却不肯孝顺婆母。如今夫人身子大好的,应该去秋霞院里请安才是。” 罗嬷嬷摆布姚雁儿习惯了,此刻说话仍是有几分逾越处。只她这一番话,处处含着孝道两字,姚雁儿自也不会发作。 只是罗嬷嬷肚里有什么弯弯道道,她如何不明了?这小院子里,原本便是自己说什么是什么,她罗嬷嬷再有什么脸面,也不值什么。既然如此,自是要扯一尊压得住自己大佛,将自己好生压一压罢了。 姚雁儿也只淡淡一笑:“嬷嬷说的是,原本不该失了规矩。” 罗嬷嬷压低嗓子道:“老夫人一直便想替二爷谋个事儿做,夫人今日有些话原本说得不妥当。那可是伤了兄弟和气,戳了老夫人的心窝子。幸而如今有一桩好机会,能让夫人将功补过。你道老夫人如何这般看重诚王府老王妃的寿辰,要紧还不是前程两个字。诚王府那头已经松了口,漏出几句干系重大的话,愿意替侯府出这份力气。如今这礼,自然也不能送得太轻了。” 姚雁儿容色微微沉了沉,谋儿媳嫁妆为次子铺路,罗嬷嬷话儿说得十分露骨,还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自个儿一定会答应模样。这些日子,姚雁儿虽还没见过那个贺氏,却清楚原主在贺氏跟前是个纯孝的。只料不到连个院子里的下人,也会拿着老夫人在自己跟前招摇。 原来那个纳兰音是如何容得下罗嬷嬷的?在自己跟前服侍,还处处拿着老夫人顶话。哪里像是侍候的,只当自己是半个主子。 罗嬷嬷心里也是添了几分得意,果然只借着老夫人名头说话,夫人便歇了声气儿,也似从前那般好拿捏。谁让姚雁儿一贯便是不得宠的,侯爷对她也只是淡淡,虽然敬着夫人身份,却并不如何上心。 “这桩事,夫人得了空,也在侯爷跟前说说。一支笔也写不出两个李字,毕竟是自家兄弟,二爷做了官,侯爷在朝廷里也添了条臂助。老夫人跟前,夫人也有光彩,让别人知晓,侯爷心里还是敬重你的。私底下那些小蹄子再闹,也合着该知道侯爷跟前夫人才是最受看重的。老夫人心里也记住你好,承了你的情,这可是一举三得之事,夫人也该好生谋划谋划。” 罗嬷嬷再进言,听得姚雁儿心里冷哼一声。 不错老夫人跟前二房是极为得宠的,只若大房一贯柔顺惯了,便是帮衬了,也不指望别人能记在心上,只恐还被认作理所应当。且罗嬷嬷话里藏了机锋,无不挑拨之意。自己若不替二房谋个差事,倒似自己在侯爷跟前没脸,就似小妾也瞧不上自己一般。自己身边侍候的,不盼着她跟李竟夫妻和顺,倒是唆着自己为了二房事情跟自家夫君闹上了。 姚雁儿只低低笑了笑,正欲说什么,耳边又听着李竟竟然到自家院子里来的话。便是姚雁儿心里,也添了几分讶色。罗嬷嬷心里也略不自在,侯爷冷了正房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如今便热络上来?看着姚雁儿怔怔模样,罗嬷嬷便凑过去低低说道:“二房的事情,待会儿夫人可别忘了,老夫人那边,可是挂念得紧。” 姚雁儿懒得说她,便见李竟进来。李竟那身板儿是极好的,肩膀宽宽,腰也韧细,容貌虽然孤寡了些,这么一进来时候,便有一股子英武磊落之气,让人眼前顿时一亮。今个儿李竟一身湖蓝色衫子,长眉下一双眸子敛润,泛起一股暗沉沉的光润气儿。 “昨个儿吃了药,身子便好些了吧?”李竟瞧见姚雁儿气色也还好,忽的又忆起昨个儿姚雁儿躺床上样儿。虽然是犯了病,脸色却白里透出一股子腻红,汗珠子从温玉似的肌肤渗出来,透出了细细的光润。他一贯是个冷静自恃的人,下腹却忽的涌起了一股热流。他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性子,昨个儿见着姚雁儿犯了病,便不曾尽兴也只得将身子里那股火生生压了下去。 只是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反倒让李竟觉得今日内里似憋了股火也似。 当然李竟也不曾准备今日留宿在姚雁儿房里,毕竟姚雁儿身子骨弱,昨日侍候不了,难道今日便能侍候了?李竟也不是只图快活的人,再者家里还有三房妾,瞧过了姚雁儿后随意挑个留宿就是。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个儿吃了药,睡了一阵,也便好了。” 姚雁儿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李竟。李竟也许心性如此,平日里神色也颇为孤寡,仿佛待谁也都是淡淡的模样。想着昨日那未完的事,姚雁儿又觉得他如今这种样子,真是说不出的突兀。仿佛昨夜那个人,原本不是李竟一样。 李竟压了压对姚雁儿心思,要说自己这个夫人,容貌家世也是极好。若是个没心思的,那也还罢了,偏生她又有些上不得台面耳濡目染的计较心思。故此在李竟心里,夫人容貌再好,也是个俗气无知的。如今李竟虽觉得身子里跟憋着一股火似的,只想到姚雁儿内里是什么样子,心里那火儿也淡了些。   ☆、十三 叔嫂 十三 随即李竟目光落在姚雁儿雪白颈项上,心下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夫人容貌是极为出挑,生得极好看的。 “这些日子,你身子不爽利,母亲心里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怪你。如今你身子好了,请安自也不会落下。”李竟斟酌词语,如此说道。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十分柔顺模样。 李竟瞧她一眼,看着她柔顺模样,心中略略舒坦了些,方才继续说道:“那诚王府,也不必十分巴结,母亲原也不懂其中关节。人家做寿,照着往常规矩随一份礼就是。” 如今皇上年逾三十,膝下尚无子嗣,虽不过而立之年,却早惹了许多闲话。近日里宫中传入些风声,只说有意过继嗣子。诚王府卖这个人情,却是做给自己看。只要承了这情,两家女眷人前又亲热起来,别人眼里自己便是趟了这混水。只母亲心里十分记挂二弟,这番缘由,只怕也跟她说不明白。他索性也不乐意说了,只这般淡淡嘱咐了姚雁儿几句。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耳里了。如此乖巧模样,倒也出乎李竟意料之外。 若是往常,她必定柔柔说些二房好话,虽不敢直接求了,却婉转在一边劝着。今日姚雁儿倒是答得干干脆脆的,并无多余话语。 李竟反倒是有几分讶然了,身子有些姚雁儿没将自己话听得明白的错觉,禁不住提点两句:“你可记在心上了。” 姚雁儿抬起头,轻轻说道:“便如从前一般来往,既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存意讨好。二叔要谋个官做,不必搭诚王府这条路子,否则反而遭祸。我记在心里也就是了。” 那轻轻柔柔的话由着她白生生脸儿上红红唇瓣里说出,却越发显得柔和安静。 李竟脸色也略好了些,知道姚雁儿平日里虽然耳根子软,却绝不会擅作主张。他原不欲多留,只略坐坐便走了,此刻倒觉得不必立刻便走。今夜他虽不会留宿,留下了吃顿饭也是好的。往日自己只要透出多留一阵的意思,对方便欢喜跟什么也似,今日倒是淡淡的如常。 李竟心头再次有一丝讶然,一股莫名的失落顿时浮起在心头。实则姚雁儿态度绝非冷淡,只是不似从前那般将热络写眼里罢了。只是触及姚雁儿侧脸,一股久违的怜意却也是浮起在李竟的心头。姚雁儿并不是他想要娶的,不过既然进了这个门儿,这正妻的体面自己总是要给的。 然而李竟扪心自问,自己便少跟她同房,一则是顾着她身子骨弱不好折腾,再来便是姚雁儿那性子,实在是不得李竟喜欢的。故此每次来,李竟也只不过是应付一二罢了。想来,私下也少不得一些闲言碎语。 及桌上摆了饭,李竟瞧着有一道鲜笋火腿汤摆着,这汤本是他爱吃的,只是要吃便要先准备着,也不是一时三刻便能做好。只因那火腿,要炖出汤色,本来也要花些时间。这倒让李竟心头微热,姚雁儿对他样子不似从前那般热络,心里总还是记挂着的。 姚雁儿眼见李竟眼神微热,心中倒是有些糊涂了。这道鲜汤原本就是她爱吃的,倒也不是为了李竟准备着。自己如今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姚雁儿也不肯在吃食上亏待了自己。 吃过饭了,李竟也没有留宿意思。姚雁儿心中了然,多半是昨个儿自己反应,却是扫了李竟的兴致。姚雁儿心下却略松,原本只想着,就当这身子不是自己的便是。岂知真经历这一遭,这身子却是说不出的抵触。李竟对她而言,毕竟是个极陌生的男子。而如今,李竟要去谁家院子,姚雁儿也并不上心。 这男人,也就是那样儿,昨个儿李竟且不曾尽兴,自是要寻个人侍候着。从前她是对温文轩动了心,所以才会介意温文轩身边那些小妾。现在姚雁儿自也不介意李竟睡哪个屋子里去。 次日,姚雁儿早早便醒了,便也去贺氏院子里头请安。既然自己身子也好了些,再不去,也难免让人挑出些错处。她不似纳兰音,也不只图一个贤名。只是既然占了一个贤字,也不算什么极坏的事情。 因是去婆母院子里,姚雁儿也没挑鲜艳些的衣衫首饰,只一身素素的就出来。自打她穿到侯府里,去贺氏院子里还是头一遭。她生病时,贺氏虽打发人来问了,却显得只是面子情,姚雁儿并不觉得贺氏待她如何的热络。 及进了房间,隔着六屏山水细墨云纹的屏风,便听到极高兴的笑声。待姚雁儿进了房间,就看着贺氏随意坐着,眼前立着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唇瓣含笑。玉氏便坐在那男子身边,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容。姚雁儿心下顿时明了,这位就是二房那个了。 李越容貌却也是极不错的,随意里透着几分风流,额头一颗朱砂更是红润欲滴,越发衬托得出他面如敷粉,眉宇俊秀。贺氏看着他,脸上的欢喜也是真心的。当娘的偏疼幺儿也是常有的,更不必提李越样貌又是这样子的出色。 而李越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脸上,顿时透出几分惊艳! 他原本也是个好颜色的,只是从前觉得姚雁儿病恹恹的,虽然碰上几次,却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李越也没想到,姚雁儿养好了身子,竟然是这样子一副好容貌。今日姚雁儿虽然穿得十分素净,只那海棠花般的艳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李越唇瓣轻轻翘了翘,若有若无透出了一股子的邪气。他从前眼珠子往哪里长了,怎么就瞧不出自家大嫂竟然是这般活色生香的人物呢?当然在贺氏跟前,李越却也是掩饰得极好,眼中邪气只是一闪而没。 自家亲娘跟前,李越原本就是最最乖巧孝顺不过模样。 姚雁儿向着贺氏行罢礼,贺氏只轻轻点下头,唇瓣那丝笑意却也似淡了淡。 初入门时,贺氏因她出身高、排场大、容貌好、身子差,心里原本不喜。只这儿媳进了门,倒也还算殷勤孝顺,贺氏心里不喜也淡了些。这长房媳妇,似也是个知晓分寸的,贺氏心里那丝不喜也是淡了些。只唯独有那一桩不好,那就是她身子骨弱,生不出孩子。好在大房那边也是有分寸的,知道纳妾。 只如今,罗嬷嬷这几日在贺氏跟前添了不少话,贺氏心里也有了疙瘩。初入门时,那些压下去的心火又生生勾了起来。   ☆、十四 教训 “媳妇儿前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没给母亲请安,心里也十分挂念。” 姚雁儿行罢了礼,便如此道。 贺氏眉头不易察觉一皱,口里说道:“你身子骨弱,又何苦来这里一遭?你既身子不好,就该在院子里好生养着。” 这话里,就有几分见怪之意。 玉氏原本在一边凑趣儿说话,此刻却是说道:“我便是个直性子的人,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有什么话便是面上说。大嫂,你院子里那个五儿,听说打发做粗使丫头了,也不留在身边服侍,这却是什么缘故?你不肯说,我心里却清楚,不就是那几根好参的关系。我原想平日里家里妯娌亲热得跟姐妹似的,原本是我失了分寸。只是便是你心里见怪,也只直接和我说了就是,我另外寻一些好参给你。” 贺氏面色变了,玉氏得了那参,是孝敬给了她的。这大房媳妇儿还真落她脸子,不过是区区几根参罢了。在贺氏看来,自己不过受用几根参,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一桩极小的事情,这大房媳妇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样子倒不知是给谁瞧。也难怪贺氏添了个心眼,心下多了几分不快, 姚雁儿瞧着一旁没有走的李越,心里也沉了沉。这叔嫂之间,原本也是需要避嫌的。且二房既然成了婚,就该迁了出去住才是。不然一个院子里走动,是有些不便的。如今侯府二房还堂而皇之的住在府里,显然就是因为老夫人贺氏的缘故。 这般念头就在姚雁儿心头一闪而没,玉氏在一边上眼药,姚雁儿原本也不是软面儿似的性子。她顿时一脸委屈的说道:“弟妹这样子说,真是让我不知哪里说冤屈了。平日里,但凡你开口要什么,我从没有小气不给的。别说你开头要什么,便是你还没开口,我心里想到了,也给你送了去。如今你这番话,真是将往日里的情分说没了。母亲,你仔细想想,我平日里可是这样子的人?可吝啬了什么东西?” 说罢,姚雁儿还抽出帕子,轻轻擦擦眼角,眼眶也是微微发红。 贺氏倒是怔住了,要说平日里,这大房媳妇儿也没少孝敬,也没见小气什么。说她吝啬东西,刻薄婆母,真也说不上来。当然姚雁儿往日里虽是如此,也难说如今却歪了心思。贺氏淡淡说道:“我知你向来就是个好的,也没疑你什么。” “多谢母亲体恤,我知母亲一贯是爱护我的,若还吝啬几根参,那就是不知好歹。” 姚雁儿抬起头,一张脸真个是白腻透出几许绯红,一股媚人的艳色悄然而生。把个一边的李越看得心荡魂飞,顿时下腹一热。大哥是糊涂了,这么个尤物居然晾在院子里大半年,实在是不开窍!这种人间尤物,若是自己,哪里还不天天在榻上调教! 玉氏得了机会,又如何肯便这般饶了姚雁儿。且玉氏心下琢磨,在贺氏跟前,姚雁儿确实也是个低上三分。玉氏自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姚雁儿上点眼药。 “大嫂说的,我可不敢全心,只是哄我这个实心肠一根筋的吧。不然你院子里的五儿,怎么就打发到庄子上去了?我便是个笨的,平日里别人给个针,我便当成棒槌,两三句客套话,心里就认作真实。” 玉氏轻轻抬头,神色楚楚可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姚雁儿看着她故作柔弱的样子,亦柔柔说道:“弟妹,你这般几句话,可真是冤了我。你也知道,我身子骨弱,大夫说了要用些参汤,将身子养好些。只上次吃参汤,五儿却凑些人参沫子做汤,来给我吃。我身边丫头瞧见了,便怪她侍候不尽心,只拿这些参沫子来敷衍。谁料五儿却说,是弟妹你拿去孝敬母亲了。这话传出去,只显得不知体统。” 玉氏脸热了热,尖尖儿说道:“看来总归是我不是,将大房救命的参给拿走了。娘,大夫人身子骨弱,本是要补的,以后你要什么好东西,媳妇儿自己贴了钱来弄。我自己遭人议论不算什么,却不能让别人说娘你不慈。” 贺氏淡淡的说道:“这是说哪里话?” 姚雁儿轻柔说道:“不错,五儿那样子回话,知道的便只说她行事不稳妥,说话没分寸,不知道的还说娘不慈,刻薄了我。二夫人拿了参,五儿第一应回我一句,第二不该自作主张,用参沫子来弄汤。难道侯府里,还吃不上一口好参汤?她这般弄汤,这般应答,是在膈应谁?这丫头处事不细心,服侍我不够周到也还罢了,说她参汤做不好,却不应拿二夫人和母亲出来为自己开脱。” 姚雁儿不卑不亢,缓缓说来。一时玉氏也是呆住了,像往常在贺氏跟前,贺氏但凡有些许不悦,大房这位顿时会没口子赔罪的。那似如今,姚雁儿一番话说出来竟是软中带硬,并且是有理有据。 贺氏容色变了变,心里也对五儿添了几分不快。也是,不过拿了几根老大的参,就拿人参沫来弄汤,这丫鬟分明朝着别人展示自己对儿媳不慈。 虽然贺氏对姚雁儿还有些怒意,却没心思替这个婢子开脱,且如今她还有些用得着姚雁儿地方。贺氏原本想借着人参之事将姚雁儿压一压,再趁机提出要求,如今贺氏却也是改了最初打算。 “这件事情,你原本也处置得极好,下面服侍的不知尽心,却编排主子闲话。五儿那丫头,只打发去庄上,是你心肠软,不肯狠心发作了。” 贺氏虽然年逾四旬,却保养得好,如今脸上透着笑意,就跟玉面观音似的。 玉氏心里有些不甘,忽又想到什么,便也止了话,又是一脸温煦的样子。 姚雁儿冷眼旁观,将她们脸上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却是微微冷笑。 贺氏扫了李越一眼,却是满面慈爱:“二爷今个儿也累了,且先休息去吧。” 李越笑吟吟,只告辞了,临走之际只瞧着姚雁儿领口透出一股雪润的玉色,让人恨不得剥了那衫子,看那衣衫下的身子可是跟水葱一样白净。李越眼神暗了暗,舌尖轻轻一添唇瓣,眼珠子里再透出了一股子邪气?   ☆、十五 弃妇? 玉氏面色也是温和几分:“二郎是个好的,性子好,也不爱闹,便是些好的,也知道让给做大哥的,惹得如今还是白身。我可怜的儿,谁不知他又能干,又孝顺。老侯爷去得早,我统共就两个儿,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姚雁儿不动声色,长长睫毛掩住了眸子里几许柔润光彩,心中是却生出几分讶然。 李竟是长子,又是嫡出,那爵位自然应该让李竟名正言顺的承了。玉氏心里,居然当这个爵位是二儿子谦让的。李越又不是嫡长子,哪里能承爵?除非,是这个嫡长子极为不堪,或才有可能。 姚雁儿轻轻摸着袖子里羊脂玉色的镯子,冷冷想,李越要争,又靠什么争?难道玉氏还真能偏心了去,舍了一个亲儿,告了李竟忤逆,将爵位硬生生从长子手里夺来给二子? 方才她恍若未闻,可是不代表姚雁儿是个迟钝的,不代表她没发现刚才李越那些个龌龊心思。 若李越知晓守礼本分也还罢了,敢打上自己主意,她能让李越知道什么叫后悔! 听说从前纳兰音还与婆母好得跟亲生母女一样,府里上下都说她是纯孝,这原主是有些拧不清吧。 姚雁儿嘴角轻轻翘了翘,似是讽刺一般,容貌仍然是温顺柔和的。 “大郎承了情,心里也知道弟弟是个好的。平日里,也知道照顾二郎。你做妻子的,也应帮衬一二,替你丈夫分忧。咱们做女子的,平日里走动,也不能在亲眷朋友前失了体统脸面。” 说到此处,贺氏也就拿眼珠子看着姚雁儿。 往常说道了此处,这大房媳妇儿早就赔笑脸,将真金白银给送上来。贺氏收是收了,心里却也不算多在意。不过是大房尽些分内的孝心罢了。再说大房那个哥儿,整日便冷脸跟阎罗也似,哪似二郎,却句句说到了自己心口,让自己心里就快活。 只如今,眼见姚雁儿温温顺顺的,且一副聆听自己教诲的样子,贺氏便有些发闷。 这话要是说透了,却也是矮了心气儿。贺氏面一冷,瞧来姚雁儿就是有些不服管教。自己一个好好的正经婆婆,求个什么,还要将话说得明白了?也不看看自己,嫁进来也不见生个一儿半女的。 罢了,自己还是舍下脸皮,为了二郎,跟这大儿媳妇儿将话说透了。 “你自也知晓,那诚王府做寿之事。人家瞧着二郎是个伶俐的,又是官宦之后,便透了几句话出来。这次做寿,这份寿礼可也不能薄了。” 这话说到了这里,贺氏自觉得差不多,也收了口。 贺氏自思,自然便觉得姚雁儿该主动添好物件做寿礼,指不定还会惴惴不安。让自己这个做婆婆的,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方,大儿媳妇也会惶恐自己的愚钝吧。说到底,贺氏虽暗自埋怨大儿媳妇翅膀硬了,心里却知道这个儿媳一贯柔顺孝敬的。虽贺氏处处拿李竟作伐,却知道自己这个大儿是自己不好拿捏的。 姚雁儿抬头,粉白脸颊透出了一股子腻红,竟是是说不出的娇嫩可人。见惯了她苍白凄苦的样子,眼前的姚雁儿更让贺氏也是眼前一亮。 姚雁儿只柔声说道:“母亲说得是,这次寿礼,母亲自要置办得好些。” 别的,却多一句也是不肯说的,只这般柔柔的娴静的站在一边。 贺氏脸色顿时一冷,原本风韵犹存的脸上顿时透出沉沉怒意!不知好歹! 贺氏自矜身份,冷笑之余且不好多言。只玉氏重重放下手里茶盏子,尖声道:“大嫂你可将尊卑孝道放在心上?听闻你还是伯爵府里出身,原该知晓孝道礼仪。不知道还以为大嫂平日里在府里缺了教养,才这样子不孝。二郎也不是庶出的,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难道大嫂就这样子不慈,连个同宗也容不得?” 说罢,玉氏还抽出了帕子,轻轻擦了下眼角。姚雁儿眼尖,瞧得这帕子丝是极亮的,绣了花儿,做功十分精致。姚雁儿几乎想要笑出声,平日里二房可是从原主手里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可怜你容不得我,也还罢了,自打你进门,母亲便待你极好的。你身子骨不好,平日里连晨昏定省也都省了。大嫂进门,膝下虽无出,家里头可曾有一字半句的见怪?若放别家,膝下无子早就犯下七出之条!如今母亲不过是要侯府兄弟和顺,你就拿架做势,便只知计较些许财帛,连侯府清贵也顾不得了。” 贺氏冷冷一笑,玉氏倒是说得不错。大房媳妇儿出身再不错,膝下没有子嗣也是一大把柄。她若乖巧听话,知道讨好婆母,也还罢了。若是个忤逆不孝的,她让大郎休了这个妇人。以大郎在皇上面前得脸,还能不娶个好的。不过大房媳妇素来便是个软弱的,如今虽不知为什么硬起性子,贺氏也并不在意。这几句猛药下去,姚雁儿也该知机,知道她会不会被休,还不是她这个当婆婆的一句话。 当然平日里,她们也没对大房媳妇儿下过这样子的重话。只略微提点,对方就知道将嫁妆给送上来了。 贺氏心里感慨一声,只怪自己这个做婆母的实在是太慈和了,素来待大房媳妇儿太客气,才让这小辈居然不知轻重。 只是贺氏心里盘算再好,再瞧姚雁儿那脸,贺氏只觉得生生快要气炸肺,姚雁儿神色仍然是温婉平和,竟然不见一点惶恐的样子。 只听姚雁儿柔声说道:“儿媳虽是内宅妇人,不该理会朝廷之事。只前日侯爷与我说过,那诚王府有意参与夺嫡之事。我读书虽不多,却知道但凡掺合这些个事的,不是大富大贵,便是粉身碎骨。诚王府与我们侯府本来少有牵扯,如今却有心拉拢。事必反常必为妖,我也是担心二房被诚王府利用,到最后闹些不妥处。母亲要怪我,我也只能生受了,以后母亲必定能认我个好。” 玉氏更是气得发抖,姚雁儿怎敢回嘴,她怎么敢回嘴!如今可是在婆母跟前,姚雁儿又是生不出子嗣的,只该俯首帖耳的听话。大嫂守着那些嫁妆干什么,难道手里有万贯钱,却不怕自己成一个弃妇?   ☆、十六 偏心的娘 “大嫂不舍得银钱何苦寻这些个借口,连这些话都是扯出来。”玉氏只差指着姚雁儿鼻子开骂。 姚雁儿轻轻的扫了玉氏一眼:“二夫人家里自不会教导这些,难怪你是不懂的。我身为侯府正妻,合家兴衰自然要放在心上。” 玉氏顿时一堵且面添忿怒之色,这是在讥讽自己出身低,眼皮子浅? 不错她父亲自不过是个外省知府,且自己只是庶出,只从小便养在嫡母跟前,所以在外宣称也是嫡出。当然嫡庶间自然也是有些差别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嫁给侯府二房,嫁给一个白身。好在出嫁之后,婆母喜爱自己,她这个二房媳妇比大房的那位还要得脸些。且每次看到出身尊贵的大房那位也在自己低声下气说话,费心讨好自己这个在婆母跟前的红人,玉氏心里也是顿时透出了一丝痛快!谁让大房那位肚皮不争气,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只如今,眼前的女子软中带硬,不同于平日里的懦弱,让玉氏竟然生出几分心惊。且姚雁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更是撕裂开玉氏内心之中伤口,血淋淋的流血!要知原来的玉氏,虽然养在嫡母跟前,到底比不上真正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平日里教养也是差了那么几分。念及此处,玉氏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玉氏嫣红的唇瓣轻轻颤抖:“母亲,你看大嫂竟然对我这般侮辱!” 姚雁儿容色仍然是温雅柔和,轻蔑一笑,却并不理会:“媳妇不孝,让娘你动了心火,且先告辞了,待娘气平了些再来请安。” 贺氏见她走了,顿时将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这个孽障!” 原先见她还是个好的,怎也是个忤逆不孝的?原本以为大房媳妇儿是伯爵府里养出来的,自是知晓轻重,自然也是个清贵的人儿,怎么就在这些俗物之上偏生这般计较?这三年来,大房媳妇懦弱的样子给贺氏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再说姚雁儿膝下又没有子嗣,贺氏也不信姚雁儿胆敢忤逆自己。 是了,必定是大郎!贺氏重重一拍桌子!他怎么就这么狠心,二郎已经不与他争这个侯府爵位,如今却还阻了二郎仕途。 离了贺氏院子,姚雁儿掏出手帕,轻轻擦下眼睛。因这帕子原本染了姜汁,姚雁儿双眼顿时红红的。这么一招摇,府里上下顿时知晓姚雁儿是受了委屈。果然当晚李竟又来她院子里了,且神色也和缓了许多。姚雁儿原本是商户出身,惯会察言观色的,知道讨好一个人并不难,关键便是要捉住这个人的脉门。贺氏偏心李家二郎,可想而知李竟从小就受了不少委屈。虽然同样是贺氏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惜十根手指还扯不长。 贺氏宠爱幺儿到那了什么地步?那是将爵位也当做幺儿让给大儿的。本来李竟身为长子,是名正言顺的,贺氏却口口声声说幺儿命苦,那是将李竟置于何地?更别说如今二房还没有分出去,还要公中养着,甚至二房媳妇儿还掌控掌家之权。姚雁儿想起自己从前听过的,关于昌平侯府的一些事。只说侯府长子不清贵,竟然和别人一道做生意。还有人说,李竟脑子是有些问题的,有疯癫之疾。直到后来李竟在蜀中立了军功,甚至于又得了新皇喜欢,也不知道哪里让皇上看对了眼,竟然成了御前的红人。于是那些传言,方才渐渐都没有了,李竟也顺顺当当的承了爵位。 姚雁儿本是个心思深的人,如今略想想,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这是贺氏为了让李家二郎弄的手段呢?除非让李竟的名声给搞臭了,李越才有这种机会。当然贺氏也未必如此狠毒,毕竟李竟也是从他肚里爬出来的,就算情有不同却也是未必就偏心得这般厉害。然而姚雁儿还是觉得心头微寒,想到贺氏雍容美貌的样子,姚雁儿突然升起了一丝厌恶。 想到从前纳兰音博得的纯孝名声,姚雁儿再次觉得她拧不清,又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怜纳兰音一门心思玩纯孝,却不知道她越孝顺,越是让自己的丈夫不自在。要知道,贺氏看来就是个偏心的,李竟便是再大度心里也未必没有疙瘩。谁想娶个妻子,竟也处处讨好二房,什么好东西都往二房送。 当晚李竟也留了用饭,他知道姚雁儿之前也是受了委屈,此刻却是不提一句委屈,倒越发显得宽容大度了。 用饭了后,姚雁儿又用茶水漱口。她瞧着李竟,又想起今日见过的那个李越。无可否认,李越容貌是生得不错的,皮相是极好的,且眼神更透出一股风流味道,比起一本正经的读书人还要更讨人喜欢些。难怪贺氏将他疼得跟什么似的,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容貌好些的,本来就比别人要占便宜。只是这个道理,如今倒真让姚雁儿想不透。 那李越是生得不错,可是这也要看跟谁比。李越比姚雁儿从前找的赘夫温文轩样子还要出色些,可是却不能跟李竟相比。若说李越容貌虽然好看,可是到底沾了些凡尘气,而李竟那五官,却分明是带着一股子的仙气儿。只李竟平日里眉宇显得孤寡些,不然不知道会招惹多少桃花。难怪那兰氏身为小妾看着李竟时候眼睛里有些别的。李竟平日里也是个能干,怎么贺氏就不疼他呢? 姚雁儿嘴角悄悄翘起一丝小小的弧度,可怜孩子,没娘疼的。 李竟漱口了,端着吃的茶。眼前的姚雁儿轻轻垂头,乌黑的发丝下只透出一股柔润的雪色,后颈显露出一股柔婉之气。 昨个儿他在姚雁儿这惹了火,在方姨娘那里折腾了半天,可是总觉得身子里面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总觉得,那股子火也没有消除,仍然存在身子里。他原本以为,昨夜在方姨娘那里去了一遭,自己已经能压下身子里那股火。可想不到,才见姚雁儿,便又想起那日姚雁儿香汗淋漓,躺在榻上的样子。她面颊粉腻之中透出了一抹潮红,不同平时的病弱冷漠,那时候的她,却好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那样子的鲜美多汁,让李竟甚至想要去咬一口。 想到了此处,李竟也是不由得心惊。他虽不是不近女色的君子,可是也不是什么好色的。怎么最近,倒是对自己正妻生出这般心思?当然,说到了人伦之礼,自己与她同床也是应该的。不过成婚三载,李竟早知道姚雁儿是个病秧子。如今李竟看着姚雁儿,她容貌虽然美极了,可是仍然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子怯弱之态。 李竟暗中皱起了眉头,是瘦了些,应该好生补补了。   ☆、十七 留宿 鬼使神差一般,李竟也不由得开口道:“今日这身子如何了?” 虽李竟说得可谓极为含蓄,只姚雁儿却也是一下都听明白。看来今日之事,倒是合了李竟心意。可叹原主竟不知这些,只顾着博得纯孝名声,反倒将李竟推得远了。讨好婆母本来便是博得丈夫欢心,原主却纠缠这些个枝节,难怪不得李竟喜爱。只是,谁让李竟是个不得娘爱的闷骚,倒怪不得原主。 “请大夫瞧过了,总要再吃几幅药才好。”姚雁儿只如此说道。原本自己养了身子,只上次弄了那么一遭,她还真怕再跟这个男人同床。罢了,反正自己身子也不好,正好由着这个借口推脱。那几个妾,若安安分分得,自己便留着,反正李竟也少不了侍候的。若不听话,自己能将这几个一个个的弄出去,挑几个另外的。所以这些妾还是安安分分得,别真糊涂来招惹自己。 原主不就是生不出孩子?犯的着处处就矮了声气儿?只要她将李竟的脉给摸准了,她照样能在这侯府稳如泰山。姚雁儿心里如此琢磨,压下了心里一丝烦躁,侍候男人?她如今真做不到,只唯独这般想了。 李竟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失落,姚雁儿那纤弱的身影也禁不住勾起了李竟心口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意。他也不至于如此急色,只图自己痛快,不体恤夫人的身子。本来家里养了好几个妾,他随意挑一个留宿就是了。只是不知为何,昨日去了方姨娘那处,却并不曾让他如往常一般纾解男人必有得*。比如今日,他也不乐意去哪个妾那里留宿。 文姨娘院里,水云哄好了姐儿,见水姨娘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劝道:“昨个儿爷是宿在方姨娘的院子里,今日大约会来瞧姐儿了。” 毕竟李竟还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的,便不是为了文姨娘,每隔上几日,也会来瞧瞧这个女儿。 文姨娘脸上也添了笑,且轻轻点头道:“也是,侯爷一直也疼爱孩子的。” 论体面,她也不差,可是她就是不痛快。那个夫人,整日就在老夫人跟前讨好,就跟什么似得。哪里知道真心心疼侯爷,她才配不上侯爷!夫人不过是出身得好,样貌好些而已。整个家里,全心全意在意侯爷的可只有自己一个。文姨娘轻轻的咬住了唇瓣,继续做手里的针线活。 只没多久,外头就传了消息,说今日侯爷居然又留在夫人院子里! 水姨娘一怔,手中的针顿时扎了手,一串儿血珠就落下来了,她顿时将手指塞嘴里轻轻一尝,舌尖儿顿时品到了一丝丝的血腥味。都三个晚上了!侯爷可是天天去夫人院子里! 就算只是略坐坐,也是原本没有的事。谁不知道,侯爷性子是最孤寡的,待府上的女子都不热络。从前也没有哪个妾得宠些,更别说连续三天都进同一个人的房。别人不知道,文姨娘是知道的,李竟是个十分骄傲的性子,也断然不会为了讨好什么,为了什么利益,而去亲近一个女子。从前李竟初一十五会去夫人院子里做做,水姨娘知道,那只是李竟可怜夫人罢了。 可是现在,李竟竟然好几日都留在夫人院子里,这说明了什么?文姨娘一张姣好温驯的脸上,竟然生生透出了几分狠戾之色。那个女人,能有什么好的,空有一副好皮相,可是平素行事,却也是处处戳侯爷的心窝子,比猪还蠢。侯爷那般骄傲且聪明的人,配这个女人,可真是生生浪费了。文姨娘手中秀帕上,一点鲜红滴落,端是殷红如红梅。 姚雁儿且轻轻咳了声,一旁红绫将炖煮好的银耳汤送上来。夫人这些日子药吃得少了,倒是常吃这些滋补的汤水。比如这么一盅银耳汤,姚雁儿也是常吃的。棋盘之上,玉石棋子黑白分明。而姚雁儿正与李竟对弈,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只她心中倒也添了狐疑,原本以为李竟今日来,只是安抚一番,不过是应个景,怎么如今倒是没有走的意思?姚雁儿可是个善弈的,只是不知道原主棋力如何,所以姚雁儿也努力让自己表现中规中矩。 李竟瞧了姚雁儿一眼,烛光摇曳照耀下,只觉得平时那张木讷苦闷的绝美面容,此刻眼神竟似透出一股若有若无得灵动之意。从前的她,美则美了,却是个木头美人儿,哪里似如今这般,竟然透出了几分绝世的魅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朦胧,微微抬起时候,却是蕴含无尽灵秀!甚至连李竟,也是微微有些失神。 这还是从前那个纳兰音?他与纳兰音三载夫妻,却是从来没有这般感觉。 瞧了眼前的棋局,李竟收了手指:“下棋耗费心神,音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姚雁儿轻点头,抽手端起了银耳汤,轻轻的尝了一口。她舌尖品尝这样子的滑腻,一口咽下去了厚,方才说道:“只是这局棋还没下完,就怕侯爷挂念。” “今天下不完,明儿接着下就是。”李竟缓缓说道,不以为意。 屋里几个丫头面上顿时添了几分喜色,听起来,李竟的意思竟然是要常来!一念至此,这几个大丫鬟心里也添了几分酸楚。自家夫人,论容貌出身,哪样不是好的?不过是病弱了些了,竟让那些小蹄子比正房太太还要得意些。且如今,可算是盼着了,侯爷总算将心思放在夫人身上。 姚雁儿墨色的眉毛轻拢,一双眸子却是泛起了几许楚楚可怜的味道,期期艾艾道:“只是如今妾身这身子,始终不成好了,恐怕不能侍候侯爷。” 想到这个男人无穷无尽的索求,想到他好得过分的精力,姚雁儿就真心生出几分畏惧。她还以为,自己早就经历过了。她穿是穿了,又不是那青葱的小丫头,姚雁儿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在意的。只是却不曾想只承了一次,她就受不了。比起温文轩,李竟这精力真是好得过分了。 见惯了对方柔弱期盼的模样,如今姚雁儿如此姿态却也不由得让李竟内心之中生出几分古怪。在他记忆之中,只要自己透出少许和悦之色,对方就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如今这个女子容貌绝美,温驯之中竟然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十八 心结 梦里,一个男子拉住了姚雁儿,随即一具温热精壮的身子便覆上去。她想要叫,却生生叫不出声,只死死咬住了唇瓣,身子动弹不得。她唇角似品到了一丝腥甜,竟似生生咬破了自己舌尖。是温文轩,将酒骗了自己吃了,让她动不了。 蓦然她醒过来,冷汗津津,却也是浸透了这身上的衫子。她浑身僵硬,周围黑漆漆的,姚雁儿脑子似糊住了似的,浑浑噩噩。蓦然她心中涌起了一丝凉意,只因一条精悍有力的手臂竟然将自己搂住。她浑身一僵,知道自己被梦魇主了,可是竟然又觉得自己仿佛浸在凉水里,再也醒不过来。 一股子檀香味透来,男人身上竟似少见的干净清爽,也让姚雁儿禁不住咬住了唇瓣,柔软唇瓣轻轻呼出一口气息。这个男人,不是聂紫寒,而是李竟。可是自己在他身边,实在无法心安,知道这个男人精力有多少,姚雁儿怎会相信这次留宿,他什么也不做?只如今,李竟当真只是搂着自己入眠,却无其他。 总觉得对方仿佛是沉睡野兽,谁知道按捺到什么时候?姚雁儿内心不由得埋怨,李竟不是有好几个妾吗?为何不去他的那个妾里留宿?却跑来跟自己挤在一道。且李竟若真爱护自己这个妻,原也不会对原主那般冷漠了。还是如今这三个妾,让李竟不喜了?她可以大度,为李竟挑几个好的,她自信自己眼力原本是不错的。如今的她,自也无法再欺骗自己,是无法与男人共寝。只是二房那个芳情,却也不是个好的。 姚雁儿盘算这些,脑子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却也是经不住睡了去。 清晨李竟醒来,见着躺在自己怀中人儿,对方此刻竟然倒在自己怀中,睡得十分香甜。白玉似的脸颊一样的苍白,嘴唇却是红红的,孱弱得惹人怜爱,异样的可人。玲珑的身躯紧紧的贴在李竟的身子,让李竟下腹蓦然升起了一股火热!这样李竟眼神变得异样的深邃,他是个极善于克制隐忍的性子,如今竟然被从前懦弱且让他瞧不上的妻弄得不能克制。 李竟呼吸亦是一沉,凑去轻轻去吻姚雁儿的脸颊,蓦然舌头轻轻一伸,在姚雁儿嫣红唇瓣上轻轻一舔。身下的女子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目瞪口呆便这般瞧着自己,仿若受惊的猫儿。 “醒了?”李竟嗓音也是微微有些干哑。 姚雁儿赶紧坐起身,神色亦是透出了一丝慌乱。她心中自嘲似的笑笑,死了后穿上别人的身,她面上不曾慌乱,却被这个男人的调戏弄得举止无措。谁让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是陌生的。而她浑身上下,也沾染了陌生男子的气息。 粉黛和红绫两个丫头进来,服侍姚雁儿起身,见状都是喜气洋洋。姚雁儿发丝凌乱,面色晕红,像极了昨夜被折腾过的。红绫心忖别人只说夫人身子差些,又不是不能生。要能得侯爷喜欢,指不定就怀上了。只侯爷那性子,可是极爱折腾的,又是个武夫。红绫不免心疼自家姑娘,生怕侯爷真折腾了,这身子难免吃不消。只不过她只是下人罢了,倒有许多事情实在不好说的。 如今侯爷常留宿夫人院子里头,府里上下一些闲话也该消停些。只如此想着,红绫脸上又添了几分喜意。 姚雁儿用了早膳,院子里走了圈,再沐浴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衫。 娇蕊送上杏子酪,姚雁儿吃了一口,满口软绵香甜。 “今个儿兰儿去大厨房领食材,什么都是短了,只顾着推脱。”娇蕊面上添了忿色,便觉得闹心。那兰儿是院子里小厨房用的粗使丫头,五儿打发走了,才抬了她做三等丫头。 “我这里便缺公中些许东西?”姚雁儿却不动怒,只抬头,淡淡说道。 昌平候府的那些个烂事,她如何不晓得?原来那位老侯爷是个花的,家里还好,外头却不必说了。且平日里又爱赌钱,又不知道节省,斗鸡跑马,什么都会。若不是他死得早,家底早就耗空。如今那些妾被贺氏打发去院子里养着了,眼不见为净,只却补不回老侯爷亏了的银钱。不像自己,名下几个铺面是极好的,收入也是极为丰厚。她怕什么,只院子里不让二房那位随意拿东西,她还是能养得起自个儿。当时昌平候府名声,早被这个老侯爷给坏掉了,好在李竟还是个争气的。 娇蕊一怔,顿时回过神来,赶紧应了声,面上也添了笑容。二房平日里吃人参燕窝,还不是靠夫人银钱来贴。也不见得一个好,还将个妖妖娆娆的狐狸精便送来。平日里,又将夫人的好东西送出去做人情! 只如今,夫人发落了五儿,只送去庄子里,落得十分不堪。看来这院子上下,是绝不会给二房卖好的。 且如今夫人又有了侯爷喜欢,还怕什么?便是那几个妾闹得跟乌眼鸡一样,又还怕什么? 及到了诚王府寿宴那日,姚雁儿下撒百褶裙,腰间套着个红珊瑚的吊坠儿,头发梳成双环髻,点了个红石榴宝石钗,越发衬得容貌沉润。如今姚雁儿天天吃滋补汤水,容貌也养得好了许多。 “咱们伯爵府里姐儿一定也是会去的,夫人如今得宠,也堵了她们的嘴。”娇蕊笑吟吟的,笑得跟朵石榴花儿似的,灿烂得紧。 姚雁儿只淡淡一笑,她早趁机打探了些伯爵府的事儿,却也是知道些。纳兰音虽然是嫡长女,只处境却并不妥当。只她性子乖巧,陪祖母吃斋念佛,得了祖母喜欢,所以陪嫁才十分丰厚。原本她在伯爵府,因出身月份不好,幼年时候就送庙里去。及她被接回来,母亲跟前已经添了弟弟妹妹,也谈不上多上心了。也难怪原主有这般谨慎胆小,懦弱之极的性子。还有她还知道,自己那个受宠的二妹妹,可是对李竟极有心的。   ☆、十九 母女 纳兰音生母萧氏也是出身极好的,且又是嫡出长女,方才能配得上纳兰家嫡出的哥儿。 如今的容国,本来就是清浊分明,勋贵与寒门之间,分明有那么一道无可逾越的沟壑。 本朝太祖,原本不过是地里刨土捞食的,只因世局混乱,方才揭竿而起,自封容王。而当初这些中原门阀世家,迫于形势,选择投诚容王,且借着何谈机会索取不少有利条件。而容王也实不敢怠慢这些手握实权的世族,在开国之初,不得不让出丰厚的利益。容国太祖原本待局势平稳之后,再对这些世家大族下刀,只不曾想这些世族百年间势力非但不曾削弱,反而越发的根深蒂固。这些个世家大族,哪个不有几百年的底蕴?历经数朝变迁,却仍然是屹立不倒。 且这些世家子,原是自矜的,一贯不予寒门通婚。便是在朝堂之上,勋贵与寒门两股势力,也分明是泾渭分明。 萧玉出自萧家,且比公主还要尊贵些。只她有一样不好,便是容貌平平。而原主的生父,那可是侧帽风流的人物,极招姐儿喜爱,生平不知惹了多少桃花孽。便是萧玉出身再尊贵又如何,纳兰明这辈子只爱容貌姣好女子。萧玉进门后,便也并不得宠,人人虽然敬着,私底下也免不得惹了些闲言碎语。 好在萧玉肚皮争气,纳兰明留宿时间虽然不多,她却怀上了。当时请人算过,是个男胎。萧玉顿时有了底气,只盼着靠着这一胎,让自个儿在婆家地位稳如泰山,堵住那些个下人的嘴。 只没想到,等纳兰音足月给生下来,却不是个小子,只是个姑娘。萧玉当时就不舒服了,私底下又有人说原本该是个小子,却被个姑娘占住了,还有人说这娃儿出的月份不好,不是个好的。萧玉听了心里堵心,干脆将这女儿送去庙里。 且如今,萧玉又为纳兰明生了一子两女,算是稳住了在纳兰家的位置了。平日里,萧玉也是对她这个长女并不理会。 姚雁儿更知道,原主私底下也不知道拿帕子哭过几回了。大约从小没娘疼的关系,故此更十分渴盼母爱。姚雁儿却不以为意,更何况娇蕊且还透过口风,若不是因原主是长女,只恐萧玉连婚事也不在意。亏得萧玉十分疼爱后头两个女儿,不肯因为这个不待见的长女误了两个妹妹亲事,方才为纳兰音谋个这个亲事。 原本说亲时候,李竟还没承爵,外头还有些闲言碎语,只说李竞脑子是有些不妥的。细细一想,萧玉却只顾面子上体面,不顾女儿死活。 只没想到,李竟却是能干的,去川中走了一趟,竟然立了军功,又得了如今皇上的喜爱。待他顺利承了爵位,又是御前的红人儿,从前那些谣言,也便早就没了影子,只有说他能干的。 姚雁儿心忖,原主虽然是个痴的,但是似乎又有些福气。她虽不得生母喜爱,又自幼被送去庙里面。却又因为性子温顺,又懂佛经,竟然得了同样礼佛的祖母喜爱。故此她出嫁时候,也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 想来萧玉便是想破了脑袋,也绝想不到自己这个长女竟然是有这般光景。只是一个人再有福气,若没本事,这福气也不够挥霍的。姚雁儿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只她看着镜中容貌,忽的为原主升起了几许悲哀。 而如今,姚雁儿又想到了李竟。这些日子,李竟竟常常留宿自己院子里头,除了有个女儿的文姨娘会去看看,竟然也极少去别的妾室那里留宿了。 当然如今,姚雁儿也是并不如何乐意同床的,这心里多少仍有一个疙瘩。她推托自己身子骨弱,李竟竟也并不十分勉强。这是图什么?以李竟这种经历,姚雁儿也不信李竟不好荤腥。 姚雁儿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些,却也是压下了心里的心思。 她这身子原主,是真不得亲娘喜欢的。自己都穿了好几月了,也不见有娘家人来探望一二。原主可真是被气得犯了病,险些死了的。 只不过这次去诚王府贺寿,多半是能遇得到的。要知道老诚王当年取的嫡妃,也是出自五姓子。这五姓子自诩高贵,相互间通婚的多,是极少与外边的人接亲。如此一来,相互之间总是有些扯不断的亲戚关系了。 姚雁儿甚至无不自私的想,亏得原主和自家母亲关系不好,不然还真能看出一些破绽。 娇蕊看着姚雁儿镜子中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家夫人是光彩照人,比起从前,更是美了几分。她不由得说道:“夫人身子才好些,二小姐若说什么酸话,你可别放在心上,要动了气,将养好的身子弄得不好了,可是真个说不过去,亏了自己。” 姚雁儿对于纳兰羽的家事,都是旁敲侧击问来的。好在她身边这几个丫头都是实在本分的,并没有特别有心计的那种,也没有生起疑惑。虽然这样,姚雁儿心里还是有许多不解的地方,比如自己那个亲妹妹,又会说什么酸话?虽然心有疑惑,姚雁儿却也是不好多问,只将自己心里那一丝疑虑轻轻压下来。 伯爵府门口,纳兰羽与纳兰秀两个,随着萧玉便上了马车。纳兰羽今年不过十五,正是说亲的时候,只见她一身穿蜜合色锦缎短衫,下撒淡黄色裙,配得清丽淡雅。那发上插着整套白玉盘发饰,既珍贵也不显得轻佻。萧玉看着自己这个二女儿,心中更添了几分喜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哪里能不好? 纳兰秀跟在姐姐后头,她今年不过十一岁,身量未足,看上去格外的娇小,稚气未脱。 这纳兰家的二姑娘三姑娘,并没有纳兰家长女那般惊心动魄的艳色。纳兰羽容貌至多可称之为清秀,可是和美艳沾不上关系。平日里好生打扮一番,还是可以的,可是要是跟长姐站在一起,那可什么都不是了。 然而萧玉仍然是偏心自家二女儿的,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纳兰羽和她最爱儿子纳兰风是龙凤胎。 萧玉记得,那个送出去的女儿被领回家时候,她都看呆了。生得那么好看,可不就跟妖孽似的?萧玉自己样子生得并不好看,圆团团的一张脸,说好听些叫有福气,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一张饼脸。谁想自己生的一个女儿,反而出落的那般好看呢?倒更像经常爱出去风流的纳兰明!   ☆、二十 天生矜贵? 萧玉记得,那个送出去的女儿被领回家时候,她都看呆了。生得那么好看,可不就跟妖孽似的?萧玉自己样子生得并不好看,圆团团的一张脸,说好听些叫有福气,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一张饼脸。谁想自己生的一个女儿,反而出落的那般好看呢?倒更像经常爱出去风流的纳兰明! 反倒是自己之后两个女儿,出落得清清秀秀的,样子也并不出格。这还像她萧玉的女儿,不然那么一个妖孽样子,妖妖娆娆的,却又成什么体统? 萧玉做姑娘时候,见到那样样子好的,出落得好看的女子,心里就会说不出的不痛快。 这些女子,不过仗着自己生得好些个,便十分轻狂,跟小妖精似的。这女子,容貌好些有什么好的?只要身份好,又有子嗣,那可是比什么都强。 那个女儿,是她生的,可是真是一点也不像她,生得跟狐媚子似的。自己也动了慈母心肠,教导过纳兰音,要她知道礼数,可是还不是到处招人。那脸一见就是个祸害,也让萧玉对这个女儿十分的失望,再也不肯待见。 纳兰羽坐在马车上,却也是一阵气闷,只顾着瞧马车外头。 “娘,你可听说了,如今侯爷可是对大姐爱护得紧。” 纳兰羽口气之中,顿时多了几分的酸味。在萧玉的教导下,她早就认定,自己这个大姐是处处不如自己了。 姚雁儿也许还并不知道,自己在侯府韬光养晦时候,可是在京中女眷圈子有名了一把。 谁不知晓,那伯爵府的长女,出身虽好身子骨弱,却是在侯爷跟前是不得宠的。如今却听说,李竟对这个妻子又再次看重起来,整日出入院子里,竟把小妾几个都冷落了。 “你别学她,她好好一个正妻,却不知道端起架子,偏偏跟小妾那些个学,弄些狐媚手段来勾男人,你以为能有什么好的?什么叫原配正室?那就是要端庄大气,能镇得住场子,不要那等妖妖娆娆,一看就是服侍人的小妾模样。你大姐,自幼也就不学好。” 萧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女儿额头一下:“再说如今得宠,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又如何?这都是虚的。你看她膝下,可有一子半女?再好颜色,男人总是会看腻的。要新鲜,也不过就新鲜这一阵。你可不许对这些东西上心?” 纳兰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服气,仍然加了一句:“姐姐可不就是命好?” 萧玉却嗤笑一声,越发显得不屑一顾:“命好?我家姐儿眼皮子也莫要太浅了。你是我萧玉女儿,也是有五姓子的血脉,那可是再尊贵不过。反而是昌平侯府,那根基浅得不能再浅,不过是靠着皇上喜爱,方才得意一时。没有底蕴的家族,又岂能长久?那侯府虽然不算是寒门,可是至多不过算是个新贵,和我们世家一比,那可是犹如萤火之光与皎月争亮!” 这些话,萧玉天天在两个女儿耳边念叨,故此纳兰羽与纳兰秀两姐妹也是视为理所当然。再者细细寻思,萧玉这些话也是极有道理的。 要说李竟他爹,原本也不是个好的,品行不堪。这些新贵,不过是容国立国后才有,个个跟暴发户似的,又有什么底蕴可言? 纳兰羽心存,侯爷虽然是个新贵,不是世家子,可是那样子生的真好。她虽然极是认同萧玉那些话,却也怎么也放不开。 看着女儿那纠结面色,萧玉越发气苦,只恨二女儿不争气:“你不就是被李竟那张好看的脸儿给迷住了?也是眼皮子浅,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世家,不知有多少风流灵秀的人物。待你真见着了,区区一个李竟,也就不算什么了。” 纳兰羽面色微红,却有些讪讪然。只她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的,其实如今,也有世家女嫁给朝中新贵,这也是世家趁机扩充自己实力的一种方式。如果不是娘错看了李竟,她也可以嫁给李竟做正妻的。当然如今,这自然是不成了。毕竟以她身份,是绝对不可能给李竟做妾的。娘不是说大姐狐媚,失了清贵,怎么就这么样好运气? 不过,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毕竟姐姐身子不好,指不定哪天就不好了。娘也未必会反对,她早就知道自己心思了,只每次对着大姐,也不见她说自己的。只萧玉唯一担心,便是耽搁了纳兰羽的年龄,所以时常有些唠叨。 待到了诚王府侧门,竟是两家人撞在一道。 姚雁儿认出伯爵府马车标记,便下了马车,走至跟前,柔柔说道:“娘竟也来了,真是十分可巧。” 出门在外,姚雁儿也戴着帷帽,却也能瞧出精神是极好的。 萧玉见她打扮得鲜亮的样子,心中更是发堵。果真跟自己寻思一般,这女儿便是个天生狐媚的。那明媚的艳色,是阳光下最好看的一道风景,好看得萧玉心里微微发紧。就如她做姑娘时候,见到那些妖娆可人的女子一般感受。只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身份是如何的矜贵,那些狐媚子给她提鞋也不配。 真不像是自己生的啊,萧玉心中是极感慨的。 想到此处,萧玉面色也是微微一沉,淡淡说道:“从小我怎么教导你的?如今你既为人妻,且又是侯府嫡出,如何不知清贵两字?” 姚雁儿内心之中忽的浮起一丝酸楚,却与她本身全无干系似的。惹得她心中微微一悸!料来,原主心里每次听到这些,心下便是这般的。且姚雁儿眼里顿时生生透出一丝狠意!原主真是个柔弱的,若是她,是绝不会摇尾乞怜,博得一丝凉薄之极的母爱! 且姚雁儿随意瞧了纳兰羽一眼,对方这身衫子可是比自己还要鲜亮几分。 纳兰羽暗中搅动着手里帕子,心中却再酸不过。怎么些许日子不见了,大姐越发出落得狐媚?真是不知羞耻!娘都说了,作为正妻,原本应该清贵尊贵,怎么能跟小妾似的重颜色? 纳兰羽不由得开口道:“娘,你也别训大姐了,她便是这个性儿,向来不知道尊贵。她要跟妾争风吃醋,只顾拢人在院子里,不拿出正妻架子,别人笑话我们也管不着。”   ☆、二十一 原主记忆 姚雁儿总算明白,原主为何是这般性情。原来原主好好一张出色的面孔,却任由一个嬷嬷打扮得老气横秋。想来是因萧玉时常便说着个这些话,让原主当真觉得容貌好些有些不端庄。 “娘怎么跟女儿开起玩笑,我这一身,似乎也没有什么逾越处。”姚雁儿抬起头,不轻不重的,柔柔的添了一句。伴随这般一句话儿,姚雁儿也便缓缓站起身,目光盼转,亦是挺直了身躯。 她这一身,是不见逾越品级的,颜色也并不如何鲜亮,可担待不上这些个酸话。 “二妹妹,你别怨姐姐多说了你几句。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可不兴说别人夫妻间那些个事。否则坏了妹妹闺誉,可是会耽搁妹妹亲事。” 姚雁儿这么些个话,顿时让萧玉与纳兰羽给怔住了。纳兰音性子,她们却也是知道的,那可是极软和的,甚至有些自卑。故此纳兰羽虽知自己说话有些个不妥处,只因长姐从不敢计较,倒真不当回事了。 如今姚雁儿只淡淡两句话,却镇得两人哑口无言,言语中蕴含机锋,竟然不好借口。萧玉肚里搜罗言语,想要将姚雁儿给镇住,却不想姚雁儿竟自便转身走了。萧玉更禁不住皱起眉头,心中越发狐疑了些。 她这个女儿,自己是清楚的。从前每次见到自己,便要凑来,总要添几句话说。萧玉也不以为意,女人这依靠不就是娘家?且姚雁儿又是无出的,自要更加讨好自己几分。怎么今日,便这般干脆利落?如今这女儿,心里是糊涂了?还是当真猪油蒙了心,因为得了男人一时宠爱,就当真便觉得终身有了依靠? 萧玉无奈笑笑,果真是个眼神短浅的,也怪这女儿从小就不服管教,当真不曾学到自己半点端庄大气。等李竟待她失了兴趣,又没一儿半女傍身,那又能有什么?到时候有她后悔。只是这等短视小家子气的女儿,萧玉还真不愿意再对她费什么心思。 纳兰羽手指松开了帕子,这好好一张帕子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不悦道:“娘,大姐用了什么法子,怎么如今大家都说她在侯府十分得宠?” 要说纳兰音容貌虽然是个好的,可是要能得宠,早便是得宠了。 “她放下身段,什么面子也不肯要了,样子又是好的,侯爷怜惜几日也是有的。至于什么恩爱,不过是传出的夸大的话儿。昌平侯我也瞧过,也不是那等爱脂粉的。也不过是说几句虚话,在脸上贴金罢了。外头虽传得好听些,终究也是不算什么。” 纳兰羽垂头,蓦然轻轻抬头:“娘说得也没错。” 侯爷那般不俗的人物,哪会瞧上大姐这样子的。纳兰音连个儿子也没一个,能有什么好的?都往房里抬了好几个姨娘了,这纳兰音的贤惠名声早有了,现在却也不知道生了什么心思,竟然一门心思传什么夫妻情深,也是不知道臊的。 贺氏亦下了马车,目光落在姚雁儿身上,亦是透出了几许不悦之色。她原本想要姚雁儿领着玉氏来应酬一番。只是玉氏门槛太低,亦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姚雁儿不知为何,心中忽的生出一股郁闷之情。许是原主,原本是不喜来这里的。原主身子骨弱,且人又是个软弱的,据说是极少来应酬。 从侧门进去,几个婆子抬着纱轿子,抬着姚雁儿进去。姚雁儿眼珠轻轻一眯,一缕缕阳光透着薄纱帘子透出来,一片水亮柔和。这诚王府果然是极富贵,庭院布置就是透出了一丝不俗之气! 只今日,姚雁儿也不知为何,脑子晕沉沉的,娇嫩脸颊之上,顿时也是升起了一股潮红。她低低唤了声红绫,听着外头丫鬟应了一声。 “那薄荷油膏子你可还带着?”姚雁儿嗓音低低的,红绫外边慌乱应了几句。那轿子似停下来,红绫也赶紧伸出手,给姚雁儿额头上擦了薄荷油。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冰凉辛辣的味道,姚雁儿却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脑子也晕沉沉的。只她脑仁,却一股股的泛疼。 “表哥,音儿愿随你离开,下个月,我就要嫁入昌平侯府了。”那荷花池边,月色下,少女双目含泪,只顾瞧着眼前那道如雪身影。 姚雁儿仿佛被禁锢在这女子身子里,只随她动作,抬起头,将那男子面容尽收眼底。是个极倨傲骄傲,瞧着便极高贵的男子。那衣衫打扮,看着就透出了几分世族古风。可是那眼,却透出了不屑,甚至有几分轻蔑。仿佛这样子的绝色,这样子凄苦,竟然不值得他半点动心。 姚雁儿知自己是被魇住了,只这个梦不是自己梦魇,而是原主纳兰音的。她内心之中泛起了一阵阵的惊涛骇浪,那个守礼懦弱的纳兰音,竟然私下去见外男?如今胸中那股酸楚,阵阵犹如刀割,让姚雁儿极是不适。 “奔者为妾,我自是知道的。”姚雁儿只听着自己说道:“只我宁可高门妾,不为寒门妾。那个李竟,只是得圣恩而沐宠的莽夫,虽是什么新贵,却连半点世家贵气也无。表哥,我只盼能在你身边服侍你。” 姚雁儿听得心里抽了一下,错了错了,她一开始便弄错了。不是李竟冷待妻子,是纳兰音从一开始便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己丈夫。 “既然如此,表妹为何不去死呢?”一道冰冷微凉的嗓音却是在姚雁儿耳边响起,竟自透出了几分戏谑。她喉头一片腥甜,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溢出,鲜艳灿烂。她只瞧着那个男人,月色透在眼里,静静瞧着自己,竟无一丝慌乱怜惜,只仿佛瞧着什么有趣之事。他拂袖而去,姿态优雅,浑然不顾犯病了的纳兰音在地上垂死挣扎,只徒留一地鲜红凌乱,仿佛雨后散落花瓣,柔弱而堪怜。   ☆、二十二 亲生女儿? 姚雁儿蓦然惊醒,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红绫在一边侍候,亦是欢喜:“天见可怜,夫人总算是醒了。” 且又送了一盏安神的茶,送姚雁儿吃了。姚雁儿眼里却也是泛起了几许迷蒙的光彩,就在刚才,纳兰音的那些个记忆,竟然一下涌起她的脑海。虽这些片段还是有些凌乱的,却足以让姚雁儿心惊。 姚雁儿容色木木的,却是惊魂未定的样子。萧玉心下却不痛快,只说到:“要说你身子骨本也是不好的,原不该多弄些个事情出来折腾。” 如今姚雁儿脸白白的,惨白得跟纸一样,可那样子瞧来仍是极好看的,甚至有几分病西施的味道。就是这种妖妖娆娆的模样,让萧玉很瞧不上,心里也不痛快。这股子狐媚劲儿,看着就是小家子气。且她犯病了,自己这个做娘的也不得不来陪一二,免得别人瞧着,还说自己不慈。 这高门圈子里的弯弯道道,萧玉可是极熟悉的,有时便是只说错一句话,便落个话柄,坏了名声。 萧玉轻轻抿了口茶水:“也是我不好,小时候你身子不好,我将你送去庙里面祈福,只盼能佑你一二。也就因为如此,方才对你疏于管教,让你行事多有不妥之处。” 她对这个女儿,可是费了不少心,可是总教导不好,教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萧玉心里也是禁不住有些犯堵,很有些不快。 姚雁儿心里轻轻一笑,萧玉哪里教不好女儿,简直教导得太好了些。纳兰音成了萧玉想要的样子,性子柔弱,懦弱,绝不敢张扬什么。明明一张好面容,美得跟什么似的,却并没有让纳兰音更加自信些,反而认为自己出落成这种样子,显得不够端庄大气。大气?真要长成跟萧玉一张饼脸才叫大气? 且平日行事,纳兰音可是将萧玉的话记在心上,当成圣旨似的。萧玉因为样子不好,纳兰明又是个花的,故此萧玉最大得意处,是她防住了小妾,自己等了三年,才生了儿子,且这个儿子还是个嫡出长子。就靠着这个儿子,萧玉在纳兰家的地位方才是稳如泰山。 而纳兰音见自己生不出孩子,就顿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处处被人糟蹋欺压。明明她身份是尊贵的,手中钱财是丰厚的,丈夫也不是那等拧不清的性子。可她偏偏却也是活得极为懦弱凄苦。 再者萧玉出自五姓子,自诩世家大族的嫡出之女,那是十分看重自己家世。只因萧玉成日在女儿跟前念叨什么勋贵寒门,惹得纳兰音心里瞧不上李竟,甚至宁可成为勋贵妾室。 真是个糊涂的! 这女人要有选择,怎么就肯为妾?亏得那男人是无情的,无情得让纳兰音逃过一劫。却也让纳兰音犯病,险险就死了。而纳兰音嫁过去了后,更因为这件事情成为心结,生恐哪里被揭破出来,自己便名声扫地了。而这一切,还不是源于萧玉的洗脑,让纳兰音心中就是认定,成为世家子的一个妾,也比当朝新贵的正妻要好些! 萧玉说了一番话,只见姚雁儿神色是淡淡的,也并无十分动容的样子,心里也是觉得没趣儿。萧玉话也不肯说了,顿时住了口。这个女儿,实在也不是个好的,枉费自己还要为她动心思,现在还教导她几分。朽木不可雕,自己也不乐意理会了。且看以后李竟要是冷落了她,再看这个女儿如何。 “你既已无事,我便与你妹妹先去了。免得失了礼数,落了王府面子。” 纳兰羽与纳兰秀两个也是没有走,只在外边休息。毕竟是亲姐妹,这大姐姐要是犯了病,这两个妹妹还在外边跟人说话聊天,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两个姑娘心思不够慈和。 姚雁儿懒得应付,只轻轻点点头。萧玉只当她身子不好,也并无十分在意。 红绫心中不快,为自家姑娘不平,却也是实在不好说什么。要说伯爵夫人,也实在是太过了些。姚雁儿犯了病,却不说些安慰温柔的话,只顾着训斥,也不问姚雁儿身体如何。至于二小姐三小姐,那可更是过了。说是陪着自家大姐,连屋子也没有进,生怕过了病气过去。红绫虽然是伯爵府里出来的,不过原本是伯爵府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故此心里也不偏向如今这位伯爵夫人。 “夫人若身子不适,不偌我们还是回去,请个大夫来瞧瞧。老夫人也来了,我们便是走了,也不算如何失礼。”红绫对姚雁儿说道,心里也是十分担心姚雁儿的身子。 姚雁儿却是轻轻摇摇头,并不愿意离开。 若是纳兰音,她自是会离开的,也不愿意在这样子环境多留。可是自己也不是纳兰音,更不是那种懦弱的性子,她凭什么要走? 姚雁儿唇瓣轻轻勾起了一丝弧度,笑的十分温雅:“我这身子,那是不要紧的。这次出来,应也有带了替换衣衫。粉黛也一路来了,替我梳个头,简单些就是。” 红绫见她言语温和,吩咐得也很有条理,一颗心也安稳了些。随即红绫就唤了粉黛进屋子,给姚雁儿梳头。 姚雁儿眼底深处,却也是浮起了一丝凉意。原本纳兰音身子虽然是不好,可是在伯爵府里养了几年,又有老伯爵夫人的疼爱照顾,什么补药都舍得吃,这身子本来调养得差不多了。只那一日,就是纳兰音放弃了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的那一日。她犯了病,本来当时吃了药就好了,可是那个男人却是对她不闻不问,只当她死了也无所谓。之后纳兰音虽然是没有死,冷冷的熬了一夜,这身子却是更差了,差得险些就死了。 若这个男人,是害怕沾染上什么麻烦,那倒还情有可原。可是那一天,他眼里闪动的是恶劣的光芒,是恨不得原主去死。因为那个他是骄傲的,骄傲得甚至觉得纳兰音不配喜欢他,只是单恋也让他恶心。这种男人,纳兰音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   ☆、二十三 无情的表哥 鎏金香炉里点着安息香,一丝丝雪白烟丝缕缕的透出,阳光疏离从树枝缝隙轻轻透出,挂出缕缕光影。碧色茶盏中茶水透亮,是鲜沏的成色。一只修长优雅的手掌,轻轻捧着茶盏,唇形极好,却轻泯一口。男人对面,坐着正是十六岁的诚王世子赵离,却见他乌发束冠,神采飞扬,清俊脸上一双眼却也是黑漆漆的,竟是个难得俊美的人物。他转动手指上翡翠指环,成色也是极好的,透出几分光润。 只他与对面那个一比,却也顿时被比下去一般。那男子,眉宇疏离,眼眉好似远山的春水,流转几许神光,容貌极冷俊,却是恍若仙人。赵离也不由得感慨,唯独五姓子,方才能有这般风华,甚至生生压了他们这些皇族子嗣一头。 秦渊,陇东秦家嫡出之子,容颜俊雅无双。 一道紫色的身影轻盈的掠出身,纱帽下,透出一张宜嗔宜喜的面容。 “大哥与秦哥哥下棋,总是要输的。” 语调风流,透出几许轻快活泼。赵离一见面前棋局果真是如此,只得一笑,抛开了自己手指间的玉石棋子。 “男女之别,你都顾不着了,你这丫头!” 话语虽有埋怨,却少不了浓浓的宠溺。 这娇俏女郎,自是赵离之妹,王府郡主赵宛。只见她年方十六,爽快大方,极有皇族爽快大气。 “都是表亲,再者心里风光霁月,又怕什么别人闲言碎语。” 赵宛抿嘴轻轻一笑,目光落在秦渊身上。对方虽无什么异容,却也没什么不喜。 容貌可亲,端庄大方,刚柔并济。秦渊是并不反对世家女身上这股子自信大方的! 当初老诚王,所娶的唐氏,也是世族。虽然老诚王是皇族血脉,却也十分欣喜,并且对唐氏十分敬重。且老诚王在朝堂之上,更偏世族一些。故此秦渊也与赵离常有来往,也与赵宛是相熟的。 “今个儿母亲做寿,你便不去招呼来得女眷?”赵离故意这么逗着。 “快别说了,大哥可知道昌平侯府那位,就是身子不好那个。平日里是极少出门,今个儿倒是给面子,也来咱们府里走动。只是被纱轿抬着时候,就犯了病,竟然晕过去。天见可怜,亏得躺了一阵,竟然就醒了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闹多久。” 赵宛抿嘴儿轻轻一笑。 如今姚雁儿再次被李竟喜爱的事情,赵宛也是知道的。只是赵宛心里却也不以为意,只有可怜少宠的女子,方才会介意那么一丝温存,才会宣传得谁都知晓。 赵宛轻轻挑动自己手指甲盖儿,上头镶嵌了珠玉,光辉流转,晶莹剔透。而她眼中,却是有那么一丝异光,顿时一闪而没。 秦渊黑漆漆的眼神却沉了沉,一丝淡淡的讽刺一闪而没,随即却有些漫不经心。 那个女子而已—— 赵宛抿唇笑道:“大哥且先不必说我,只说你也是个偷懒的,前面来的男客,你就不理会了?” 赵离哈哈一笑,便起了身,只与秦渊一道出去。 经过那院子时,却见一名丫鬟,扶着一个孱弱的身子出来。 许是没想过有男客经过,那女子也没有戴面纱,裸着面孔, 赵离只看一眼,顿时呆住。那女子容貌虽然苍白了些,却也是极为楚楚动人,仿若初月带晕,一股子苍白怯弱中却又透出了几分明润光彩。 而这个女子,自然就是姚雁儿。 姚雁儿抬起头,只觉得自己梦魇好似还没有醒过来似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在纳兰音梦里梦到的那个。 秦渊,就是他!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涌来,姚雁儿轻轻抬起头,手指轻轻按住了太阳穴。额头上薄荷膏且自透出一股股透人心脾的清凉之意。只是那一股子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酸楚爱慕之意却极为汹涌席卷上心头! 姚雁儿心中大怒!纳兰音,你还能再卑贱一些? 那个男人,根本不将她放在心上。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如今那双蛊惑人的双眸之中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得轻蔑—— 原主那个痴儿,便算是嫁了人,心里头仍然丢不开这个男人。 姚雁儿手指努力掐入肉中,想要靠着手心一丝剧痛让自己清醒些。纳兰音,你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用这些残念来影响自己。 如今姚雁儿虽然一副病弱之态,只秦渊仍是一眼就瞧出她眼里些许痴态。于是乎,他心中轻蔑更浓。这个纳兰家的嫡出长女,空负美貌,实则却是个绣花枕头,实无半分世家女的大气,便是纳兰音的亲娘,心下对她也十分不喜。而如今,纳兰音已经是成婚了,仍然对他迷恋不以。这份喜欢,非但没有让秦渊动容,反而让秦渊越发不屑。 不欲再理会,秦渊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只转而而去。他动作突兀无礼,却又分明添了几分潇洒之之态。却浑然不曾留意,方才那个怯弱迷茫的女子,这一刻眼神忽的亮了起来。 清澈明晰,仿佛一股冰水,透人肺腑,令人仿佛吃了一口冰雪,心口也顿时一激灵。 瞧着秦渊离去的背影,姚雁儿眼波轻轻流转,竟自添了几分的讥讽。 不屑是么?放心吧秦渊,那个纠缠你的痴女,再也不会出现。 赵离眼见秦渊离去,心下也是微生尴尬。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眼前病弱女子面容,神色却是顿时一怔。眼前的女子,方才眼里透出的些许痴态,却是荡然无存。 她容色苍白,眼角眉梢却是添了一丝超脱之气,本来绝美的容貌,在一瞬间却是分明显得不可逼视。那微微苍白脸孔,竟自透出一股倔强与灵秀,双目更是亮如星子。越看,越是觉得有味道。 赵离眼里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丝惊艳味道,心里也是有些糊涂了。原本还以为是秦渊那张好皮相招来的烂桃花,只是眼前女子此刻姿态,倒是让赵离心里多了些动摇,几分困惑。眼前的女子,有如一团迷雾,越发难以猜测。   ☆、二十四 威逼利诱 赵离虽是皇族出身,只那容貌气质,还真不如秦渊。只他性子是极好的,平素便是客气有礼,且秦渊如此拂袖而去,而多显失礼之处,故此亦是添了几分尴尬处。 “妾身见过诚王世子。”姚雁儿却并不愠色,不卑不亢行礼。 赵宛也被眼前艳丽的容光弄得有几分惊艳,随即唇瓣轻抿,不屑寻思,不过是样子生得好些罢了。这侯夫人就是个绣花枕头,是个拧不清的。 赵离却与乃妹不同,依稀只觉得眼前女子并不似传言中那般乃是个绣花枕头。 红绫赶到,取了面纱替姚雁儿罩住。 本朝男女大防,原本也是并不是那么严重,只是高门大族男女之间却也是有些个顾忌了。那张清雪艳丽,摄人心魄的面容被遮住,落在了轻纱之后,忽的让赵离心中一空。 赵离唇角又多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夫人身子不好,我送个帖子请御医过来瞧?” “今日是老王妃做寿的大好日子,我身子骨弱,犯了病,原本便扫了兴致,如今身子并不大碍,也不必劳烦御医了吧。” 姚雁儿只如此说道,语调是极温柔的。 “姐姐身子不好,我陪姐姐说话吧。”赵宛笑吟吟来到了姚雁儿身边,挽住了姚雁儿的手臂。 赵离心里更添了几分讶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个心高气傲的,极少和女眷亲近。转念一想,如今母亲做寿,本来就是想要笼络昌平侯府,莫非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想到了此处,赵离也并不是那么惊讶了。 赵宛靠近了姚雁儿,眼里一丝轻蔑却也是一闪而没。 她只知道,眼前这女子,软得跟面团似的,十分好拿捏。 她们这些贵族女子,原本应该恣意潇洒,想要什么就伸手摘采,可不该这般畏畏缩缩的,让人生生瞧不上眼。当然如今,赵宛也愿意纡尊降贵一下,将这软面似的女子给笼络住的。 姚雁儿手臂被赵宛拢住了,她是个不喜与人太贴近的性子,故此心里也颇有些不痛快。这般贴近,实是让姚雁儿有些不自在的。只如今,赵宛身份是极尊贵的,又是主人,姚雁儿也不好落了她的面子。 同时姚雁儿心中,不自觉便浮起了这福云郡主的出身。 她出生自是极尊贵的,母亲唐氏出身氏族,父亲亦是出身皇族,说是天之骄女,实在是再合适不过。难怪神色间,就透出几许神采飞扬,极张扬的模样。不似自己,总是极谨慎的性子。 若从前的她,对纳兰音是需要仰望的,那么纳兰音也需要仰望这位王府郡主。 赵宛口齿伶俐,说话轻快,谈笑风生,是极讨人喜爱的。 姚雁儿话却不多,不过原主本来就是个病弱腼腆的性子,如此这样,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赵宛心中不由得浮起了几许的得意,她自是得意的,论出身她本来就是极尊贵的,且赵宛本来就长袖善舞,极为笼络人心。如今诚王府需要笼络住昌平侯府,所以赵宛才刻意亲好。而她对自己魅力却也是极有信心的,平日里只要她有心,只需要些许手段,就能让对方感激涕零心悦诚服的跟自己交好。 谁不喜性子大方爽快,又尊贵的人儿? 更何况如今,赵宛可也是纡尊降贵,主动讨好。 只是说了会儿话,赵宛瞧了姚雁儿一眼,却顿时有几分泄气。姚雁儿神色仍然是木讷的,缺乏表情的,那双漆黑的眸子隐隐透出了几分光润,却也是少了几分烟尘气儿。不似别的女子,一见能跟自己这个郡主交好,就满心欢喜,受宠若惊。 赵宛心中顿时添了几分不快,不由得心忖,传闻中的纳兰家长女是个木头一般的性子,空有美貌却毫无内涵。果然与她说话,却也是毫无趣味,跟木头似的。 赵宛眼里的热络也顿时淡了几分,手臂轻轻松了松。 娘也是的,区区一个候夫人罢了,也值得花费这么多的心思?诚王府可是占尽风流,皇族与世家皆是如鱼得水。只一张帖子,只轻轻几句好话,那贺氏就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人前也极殷切。听说这侯府正妻,在府中是极柔弱的,连小妾几句话都是经受不住,平日里也是对婆婆是纯孝的。那么在诚王府的盛宠示好之下,自然是受宠若惊,不会放过这样子的号机会。 当然,赵宛一想到王府所图之事,也慢慢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心火。 “姐姐原本也有世家血脉,自是不同的,以后常与世族女眷来往。你身子不好,前日里我得了几根极好的参,还有上等的雪莲,都给你送去吃吧。你要推辞,就是跟我见外了。” 赵宛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要知能打入勋贵圈子,那是多么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姚雁儿是知道的,原主自幼被亲娘给忽视了,萧氏也从来不带这个女儿去应酬,原主心里也便添了这样子执念的。她只盼自己也能接近那些高不可攀的勋贵,并且因为这样子的心病,便疯狂的迷恋上秦渊。 若是纳兰音本人,此刻哪里还不欢喜得疯了。 赵宛自也知道,这样子轻飘飘几句话的分量,她等着姚雁儿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只是她再一次失望了,姚雁儿神色仍然是淡淡的,只轻轻嗯了一声,却并无多少悦和之色。 赵宛手臂微微一僵,忽的嫣然一笑,仿若百花绽放,越发艳丽逼人。 “姐姐可别怪秦大哥今日无礼,他就是这般狂傲不羁的性情。然而对我们这些世族亲戚之女,却总会留意几分的。今日秦大哥虽失了礼数,不过听说姐姐和秦大哥乃是青梅竹马表亲,想来,也是不会计较的。听闻纳兰姐姐成婚之前,可是大病了一场。” 赵宛冷笑,对这软面似的人儿,还用什么笼络。只要轻轻提点,就能让她吓得魂飞魄散,任由自己摆布。 姚雁儿脑袋轻垂,面上表情也是瞧不见的,赵宛越发认定自己没弄错姚雁儿心思。 ------题外话------ 谢谢stellazhua亲的12朵鲜花哦哦   ☆、二十五 自以为是 姚雁儿脑袋轻垂,面上表情也是瞧不见的,赵宛越发认定自己没弄错姚雁儿心思。当然,她也是没什么凭据的,无非是姚雁儿自个儿神色添了几分异样。然则赵宛虽无确实的证据,却也不愁镇不住这软弱妇人。 姚雁儿轻轻垂头,清颊染红,宛如清雪染晕,越发如明净水光,娇滴滴的怯弱不堪,面颊仿佛滴粉搓酥一般。赵宛心中忽的添了几分嫉意,这妇人神色虽然木讷,皮相还真是好的。赵宛生平见过的美貌女子,极少有能比得上眼前女子。 随即赵宛就丢开了这份心思,自己是什么身份?真要嫉妒还不是自折身份,太抬举姚雁儿了。 她顿时将姚雁儿沉默当做惊惧,不觉发出了银铃般笑声:“是我不是,说话太唐突了。” 姚雁儿抬起头,柔柔说道:“我与秦家大郎虽是表亲,却少有话说,不似郡主一样对他性子如此通透了然。” 一番话倒是说得赵宛面色暗了暗,这是讽刺自己轻狂?果然便是个小家子气狐媚的,什么都往邪处去想。 姚雁儿所说倒也并如虚假,萧玉本就是个拘谨的性子,且极重规矩。纳兰音原本宿在庙里就失了教养,及回了侯府,纳兰音举止稍有什么轻浮不妥处,就顿时惹得一阵训斥。天长日久,纳兰音也是个和男人多说句话也会脸红的性子。只姚雁儿还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她性子腼腆原本也不是假的,怎么就因见了秦渊几眼,就深深便陷下去了? 赵宛眼里也添了几分狐疑,虽然隐约觉得姚雁儿话语里有讽刺自己意思,只姚雁儿懦弱的模样早便是被赵宛知晓,故此也并不肯十分在意。这软面似的女子,料来不敢对自己说话稍微重些。 “秦大哥确实常来诚王府不假,姐姐若要有什么话说,就是不便见面,我让丫头传个话儿,那也是可以的。” 姚雁儿面颊更红了红,红晕越发浓烈,仿佛两片红云,艳丽非常。 只若别人看在眼里,只认作羞意,姚雁儿心里实则却是怒的。如今她已经是侯府正妻,那是已经嫁人的,赵宛还在自己跟前添这些个话。仿佛,只要秦渊少缓颜色,自己就会喜不自胜。且不必提自己这个魂魄是穿的,就说是原主,难道就是这般没骨气? 赵宛心里还真觉得这是天大诱惑,谁让秦渊就是这般好皮相,只那么随意一走,就有侧帽风流的潇洒之感。便是秦渊平日里是冷冷的,却也阻不住女子的爱慕。别说那些个年纪还小,没有许人的高门贵女,便是一些已经成婚的妇人,也仍然被秦渊那出色的风姿所蛊惑了。 而她,也极会利用这一点。谁不知道,秦渊和诚王府的关系也是极不错的。只要赵宛稍微透出些许口风,让别人知道自己能借着赵宛有机会接近秦渊,这些女人还不立刻跪舔。而赵宛也将自己能利用的资源尽数利用到手里。 如今赵宛还当真感觉,自己给了姚雁儿天大的好处。 “快别这般说可,若别人有什么误会,妾身可不知如何自处。” 姚雁儿嗓音却出乎赵宛预料之外的平静,让赵宛心中也有些古怪。转念一想,这侯夫人空有美人皮却也好似胆小懦弱,且如今连儿子也没一个,自然不肯一个行差踏错,便什么也没有了喜。想到了这里,赵宛心里还是多有不快的,心里也更瞧不上。 不过方才姚雁儿的眼神,赵宛也是尽收眼底,心里更有些瞧不起。分明就是极为迷恋了,还是瞻前顾后的,难怪秦大哥是连看一眼也不喜。当然这等女子,只因为秦大哥瞧不上她故此便如此姿态吧?否则只需要勾勾小指头,还不让这个女子神魂颠倒? 她却并没有留意到,姚雁儿那平静语调之中,低下蕴含了不少波涛汹涌。 “我性子是疏散惯了,便学不来音姐姐你的贤惠大方,一时说错了些个话,只盼你莫要计较见怪。只如今你虽没有怀上也不必着急,毕竟你年纪也不大,吃几幅药也是能好的。再者你也不必整日便闷在屋子里,与我们玩耍,多结识些世族之女,别人不好说,我自然是要帮衬你的了。” 赵宛一番话暗含机锋,无非是提点姚雁儿,如何抬高自己身份,且只在婆婆面前纯孝,那当真是没有用的。 赵宛却不知,她这样子一番话说下来,却也迅速让姚雁儿提高警惕。威逼利诱,什么都占全了,谁信她没有什么图谋。 当然赵宛究竟盘算什么,姚雁儿还真是不知道。毕竟如今的姚雁儿见识有限,且赵宛所图谋的事情是一件轰动朝廷的大事情! 正因为想不到,姚雁儿的心里也是禁不住沉了沉。一路行来,闲暇之余,姚雁儿也欣赏了一番园林中的风景。果然是富丽堂皇! 赵宛随口说了,那些女眷有身份些的,都是去水阁休息。 及到了书阁,姚雁儿只外观也不得不觉得此处设计是极好的。水晶石砌筑成的墙壁,立在了水瀑之下,越发显得美轮美奂。还未进入阁中,纳兰羽说话嗓音却也是响起。   ☆、二十六 诬蔑 “我这个姐姐,因命格不好,自幼就送到了庙里去了,化去身上煞气。可怜见,娘心里还十分可惜。又怜她身子骨弱,也不逼着她学规矩,所以养得最尊贵不过。不似我这样,在教养嬷嬷跟前,学得可是极辛苦。” 纳兰音抬起头,却不似在姚雁儿那般尖酸刻薄的样子。如今纳兰音身子好似抽条儿了,面上却还有几分青涩稚气,如今只抬着脸,倒确实有几分天真率性的模样。纳兰音面上羡慕之色,也是鲜活的。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虽纳兰羽瞧来年纪还小不知轻重,她们只略想一想,却也是顿时内心通透。如此瞧来,纳兰音在家里是不得宠的,出身命格不好,带了煞气,且又失了教养。你道不那么辛苦学规矩便是待她好了?若无教养嬷嬷教导,以后婆家难免被人瞧不上。 原先只听闻纳兰音是伯爵府的嫡长女,样子既美,身份且贵,哪里能想得到,她竟自疏于学规矩。且听说纳兰音嫁入昌平侯府,入府几年,膝下却是无出。她既是身子骨弱且疏于教导,瞧来昌平侯府还是亏了些。难怪纳兰音便主动给侯爷抬了两个妾,一时又羡慕纳兰音运气不错,谁不知道李竟如今在皇上跟前是极为得宠的。 这也因为纳兰音虽偶尔出席宴会,因身子骨弱的关系,出场时间并不多。又因为纳兰音性子是腼腆的,故此也是少有交好的人。众人印象中的纳兰音那便是个病恹恹的病美人儿,故此便信了纳兰羽的这些话了。 纳兰羽轻抬头,眼中一丝快意却也是不易察觉的掠过。谁让如今,纳兰音夫妻恩爱的传言竟然是传到了自己耳里来。这让纳兰羽心中又酸又苦,免不得如今添了几句话。虽知侯爷绝不会当真爱着自家大姐,只大姐人前若有面子,她终究也是不痛快的。 “听闻你家姐姐,如今身子又不好了。”一旁礼部侍郎徐家主妇云氏好奇问道。 “姐姐她并非有意失礼,落了老王妃的面子。只是她身子骨弱,自个儿也顾不得,我与娘亲都十分担心她。” 说罢纳兰羽就掏出了手帕,轻轻擦了下脸孔。 在场贵妇无不交换了眼神,纳兰羽这个妹妹,自然是要替姐姐开脱的。只这纳兰音,身子不好,实在是有些晦气,这里可是老王妃的寿辰,说出去也不是很吉利。毕竟是上门做客的,却在别人家里病恹恹的,似有礼数不周到的嫌疑。 有好几道目光落在纳兰羽脸上,却也是禁不住若有所思。纳兰羽虽不是嫡出长女,又没有纳兰音的美艳,可是举止倒是大方。再者一个正妻,样子好看能有什么用,能管家理事,生儿育女那才是好的。比起纳兰音那容貌美却无教养且身子骨弱的,不如挑选身子健康又知晓礼数的。 且纳兰羽虽无惊人的艳色,可也是容貌清秀,只穿戴得体,瞧着也是舒服。 纳兰羽似是有几分羞涩,轻轻垂下头去,眼中一丝得意也是一闪而没。大姐出落得美貌又如何,母亲打压之下,也不见出什么风头。而她可是极努力的学了规矩,又颇有才华,如今萧玉带她出来应酬,纳兰羽也必定要出个风头! 只这时,却见一道身影盈盈而来。纳兰羽面色顿时微微一僵! 这病秧子往常犯了病,不是就去休息了?如何还会出现当场? 姚雁儿一身素色衣衫,面颊微微有些苍白,眼波流转,却分明有一股空灵绝艳的美貌! 纳兰羽原本也有几分姿色,如今却也是生生给比下去。 姚雁儿不但将纳兰羽方才那一段话听在耳里,且没有错过纳兰羽如今眼里一丝嫉恨之色。 这个嫡亲妹妹,可真不曾将原主这个长姐的身份放在眼里,不然就不会犯这些口舌,更不必提如今自己嫁的可是圣上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当然也不怪纳兰羽如此的放肆,要是往常,若她犯了病,那是会留下礼物便回去了。谁又能想得到,自己如今又会现身在人前呢? 姚雁儿心里却是清楚,原主不爱在人前走动,并不仅仅是因为身子方面的原因。不错原来的纳兰音是身子骨弱,可是更多的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原主是不喜应酬的,而原因则正是纳兰音那个好娘亲!也就是萧玉偏心善妒,方才将女儿教导成面团一般的性子且全无自信。 而她,自然不是曾经的纳兰音了。 看到了纳兰羽眼里一丝讽刺,姚雁儿唇角也悄悄勾起了一丝弧度。 对付纳兰羽,甚至不需多做什么,只要自己到了纳兰羽跟前,那就是能将纳兰羽生生的艳压下去了。 而当姚雁儿一出场,在场众人对纳兰羽的话顿时也生出了几分狐疑之意了。 眼前女子落落大方,且礼数周全,实在不似纳兰羽所言缺乏教养小家子气。 再者容貌生得好些,总是有优势的。纳兰羽本来尚可称之为清秀的容貌,如今再次被衬得平平无奇。 纳兰羽内心之中再次泛起了酸气,自家大姐除了容貌好看些,实在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只是别人总是被纳兰音容貌给蛊惑住了,所以瞧不出真相。 姚雁儿心中也是冷冷一笑,这个纳兰羽,也未免太不了解自己的亲姐姐了。 不错纳兰音是不被萧玉喜爱,且不曾仔细教养过,可是并不代表纳兰音便是个彻头彻尾的蠢材。相反,原主也为学不曾规矩而惶恐不安过,且私下努力学过规矩。一想到这里,姚雁儿还真为了原主心酸。 姚雁儿走至了纳兰羽的跟前,且一脸温和柔和:“二妹妹,可是吓着你了。” 纳兰羽禁不住生出几分心虚,转念一想,自己明面上也不曾说什么出格的话,也是一脸坦然的模样。只她心里,却并不喜姚雁儿亲近,特别是在姚雁儿出色的容貌衬托下,却是将她衬得平平无奇。表面上,纳兰羽却也是和这个姐姐亲亲热热的说话。   ☆、二十七 受宠若惊 13 “姐姐身子不好,原本就该好生将息。我上次得了一个绝好的方子,似是有用的,改明儿给你送去。”纳兰羽抬起头,样子也是极亲热的。自己虽打心眼里不喜这个姐姐,可是明面上却也不能冷淡了去,免得落下什么口舌,让人议论。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红绫这丫鬟慌张,倒闹得有些夸张了。娘方才来瞧我,我还怕将病气过了去,幸喜无事。倒是冷落了二妹妹,让二妹妹独个带着四妹妹了——” 姚雁儿一脸歉然模样,纳兰羽脸色却也是顿时一僵。 被人点出自己不曾陪着生病的长姐,落在有心人耳里,反而会认为自己冷情。纳兰羽心里顿时添了埋怨,她虽不曾陪姚雁儿,可也等姚雁儿醒了才离去。若不是姚雁儿这里多嘴,谁知道自己没有陪她? 一些人心里也犯了嘀咕,先前只因为纳兰羽与侯夫人是一母嫡出,且年纪尚轻一脸稚气,故此认定纳兰羽是天真的性子所言必定不虚。如今却知道姚雁儿犯病了,纳兰羽这个嫡出的妹子却也是不曾去瞧瞧,足可见姐妹两人关系并不是极好。在场的女子,哪个不是玲珑心窍,满是心眼,冷眼旁观顿时瞧出些不妥处。 “对了四妹妹呢?”姚雁儿言语温和,再添了一句。 纳兰羽顿时语塞,人前她虽爱做戏,只是她原本却是个没耐性的,且削尖了脑袋在人前出风头,如何肯花心思照顾自己那个小妹妹?纳兰羽暗骂姚雁儿是多事的,纳兰秀早就懂人事了,也不是痴了傻了,身边又跟着几个伶俐的丫头,又怕什么?姚雁儿提这个,无非是耍弄心计手腕,人前显露她温和大方,善良得体而已,却是拿她做踏脚石。 纳兰羽顿时为之气结! 只是心里虽然嫌弃姚雁儿多事,明面上纳兰羽却也是并不敢多说什么。她垂下脑袋,羞怯说道:“四妹妹是个坐不住的,却也不知去哪处走动。” 纳兰音眼里顿时透出了几许疑惑之色:“四妹妹从前十分害羞,话也不肯多说几句。莫非如今竟然改了性子,那却是极好的。” 纳兰羽粉面顿时涨得通红,脸赤若血! 不少人眼神顿时添了几分嘲讽,原本还以为纳兰羽是个好的,出身不错,身子又是个健康的。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却是有些个心眼手腕,且也是个凉薄无情的。刚刚出来应酬,嘴里就说处不好的大姐不是,且只顾着自己露脸,连个妹妹也不肯费心照顾。 这样一个女子,要娶进门来,可是要细细想了些吧。若拿捏不好,还不闹得家宅不宁。 纳兰羽心知不妥却也是无可奈何,姚雁儿心里轻轻一笑。这个二妹妹,莫非还当自己是原主那白面儿似的性子,仍由拿捏? 她随便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别人心里留个疙瘩,给纳兰羽上些眼药。 赵宛进入时候,众人目光顿时被赵宛吸引过去,也不再留意纳兰家这边。 谁不知道赵宛身为郡主,不但是皇族血脉,且高贵大方,长袖善舞,结交泼广。又因她性子直爽,落落大方,谁都肯与她交好。更不必说,赵宛在当今太后跟前,也是极得脸的。 纳兰羽心里也活泛了,自己若能结交郡主,必定是大有好处。若能顺利巴结上,自己也能顺利打入这个圈子。这次出门前,母亲不是耳提面命,也说了几个自己最好结交的人选,这其中就有诚王府的郡主赵宛。 纳兰羽正自如此盘算,且留意赵宛目光向自己这边瞧来,面上顿时添了几分喜意。 也是,自己乃是伯爵府出身,又是嫡出,自然也让郡主留意了。 瞧见赵宛走来,纳兰羽笑容更加明媚了些。 眼见赵宛到了跟前,纳兰羽福了福,面带笑容,正欲开口。却只见赵宛如阵风一样,从纳兰羽身边掠过,眼角也不曾多扫一眼。 纳兰羽顿时一僵,面颊也是火辣辣的,面赤若血。 她这个动作,已经是极明显了,别人都是瞧在眼里。纳兰羽顿感面上无光,十分难堪。 只她抬起头,眼里嫉火更是喷涌。 但见赵宛径自走去姚雁儿跟前,笑容是极温和的,且顺势握住了姚雁儿手掌:“纳兰姐姐是极少出门稀客,今日难得来了,可是要到处走走,更要与我说话,让我好好一尽地主之谊。” 要知赵宛心性是极骄傲的,也极少与人示好。只是不知,姚雁儿究竟哪里好了,竟然入得了赵宛法眼。纳兰羽唇瓣亦是微微一抿,心中更有几多酸苦,又惊又妒。 姚雁儿瞧见众人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容色却也是动了动。看来赵宛身为王府郡主,是极会网络人心,收买别人留意的目光。难怪赵宛能将与她结交的人,大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若是心性稍稍差些,就会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是姚雁儿却也是越发冷静,礼贤下士,必有所图。 “是妾身从前身子骨弱,多有怠慢了。” 姚雁儿轻轻去了面纱,那张苍白如水的面容顿时全然展露在人前,孱弱之中展露一丝惊人的艳丽。她眉宇间却有一丝淡淡的疏离之态,眉宇之间却透出一股木讷,全无之前的灵动。 纳兰羽心中泛酸更是嫉妒得紧,自家大姐也是个木讷的,空有那么些个好皮相,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若是自己,可不会如姚雁儿这般愚笨,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攀附郡主好时机的。 赵宛心下也有些不悦,也是个愚笨的,自己人前抬举,却给瞎子看。赵宛心下,便淡了许多。表面上,赵宛仍是极和气的。 便在这时,诚王妃容氏扶着老诚王妃唐氏一并来此。而贺氏也在一旁相陪,只跟随唐氏跟前。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唐氏既是世家女又是皇族儿媳,身份地位自是不俗,便是在太后跟前也是极尊贵一个人物。只见唐氏穿一身家常的水蓝色万字寿袍,脑后簪了一双白玉色玉脂发钗,衣摆绣了几枝翠色竹枝象征高洁通直。她过六旬,瞧着也不过四十许人,容貌十分端正娟秀。贺氏平日里也是端着侯府老夫人的架子,此刻却是被唐氏衬得有几分俗气。 赵宛平时是唐氏跟前最得宠的孙女儿,此刻也赶紧凑到了唐氏跟前,笑容十分脱俗秀丽。   ☆、二十八 拧得清 贺氏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眼里顿时透出了几许不喜。她原本要领着玉氏前来,这个二儿媳妇儿虽然出身不高,可是处事却也是处处妥帖,十分顺贺氏的心。眼瞧着玉氏孝顺,贺氏也有抬举二儿媳妇的意思。 诚王府既然有心笼络大郎,这大儿媳要领个人去,也不算什么。偏偏姚雁儿却也是不肯松口。 唐氏本来疼爱赵宛,此刻人前也是透出慈爱之色。随即唐氏目光又落在了姚雁儿身上,一脸慈爱之色:“这位想必就是昌平侯府那位纳兰家姑娘,倒是极少见着,果真是个品貌出色的,真是难得。” 随即唐氏就赏赐了个镯子给姚雁儿,这镯子颜色虽然老些,却是水润剔透,一股子浓绿浸过来,成色是极不错的。姚雁儿知道此物是贵重的,可见诚王府果真有笼络之意了。 在场众人无不瞧得出,今日诚王府对姚雁儿可谓极为客气。 纳兰羽眼尖,看到这个名贵的镯子,心中更是嫉妒。而萧玉瞧在眼里,心中也是感慨,这长女是个愚的,偏偏福分不浅,能有这样子一个极好的姻缘。萧玉心下明白,当今圣上膝下无出,李竟又是圣上跟前的宠臣,难怪大女儿在外边也是极为得脸。不过大妞膝下无出,原本也不配成为侯府正妻。 随即众人出了水阁,一并游园去。诚王府里早就准备妥当,这游园的贵女可写诗、提画,还可玩投壶一类的游戏。诚王府引入活水,造了好大一片人工湖,湖边停了画舫。若有兴致,大可以乘着画舫游湖。这样子气派的园子,姚雁儿还是第一次游玩。本朝早有谕令,商人所造园林本有规格限制,原本也是不能逾越的。 隔着一条河水,对面则是赴宴的男子,男客女客是泾渭分明。只本朝男女大防,原本也并不是十分严密。男女成婚,虽不可私相授受,却也可以借着这般宴会相看一二,大抵也不算盲婚哑嫁。 而这样子宴会,对原主也是极为陌生的,谁让萧玉是极少领着长女出门应酬。哪里好似如今,还特意领着二女儿出门应酬。 姚雁儿对展露才艺也没多少兴趣,再者如今展露才艺的多半也是些未婚的女子,只盼借着这样子的宴会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然而姚雁儿出色的风姿,却惹得对面男客目光不少落在她身上。 隔水相望,一道纤弱的身影楚楚可怜的立足于水边,面颊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雾,白腻的肌肤虽无一丝血色,却也越发衬得风华绝代。 而男客之中,唯独秦渊的身影宛如鹤立鸡群,格外清秀潇洒,惹得许多爱慕的目光偷偷去瞧。 他黑发随意披散,有几分凌乱,只秦渊做来,却透出几分纤尘不染秀雅之气,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秦渊唇瓣绽放一丝浅浅笑容,眼神却是冷漠得不可思议。可是就是这样的冷漠,却越发让有的人飞蛾扑火。 赵离瞧了对岸那道淡漠的身影,心底却忽的没来由一阵失落。罗敷有夫,自是再与他人无干。 心中一乱,手中上等瓷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顿时滴落在手面之上。 秦渊亦是将那道身影尽收眼底,目光亦是轻轻一动。 宛如仙子莅临洛水,令人见之忘俗,也难怪吸引住那么些个目光。 只是秦渊却也是不为所动,他可是知晓,这位表妹虽有倾国倾城之姿,实则里子却是再无趣不过,实实是庸俗不堪。女子姿容自是要紧的,可是若是个懦弱不堪的愚笨性子,也不过是空有美貌的俗物,他又如何会上心? 便在此刻,姚雁儿似察觉有人不动神色的打量,不自觉轻抬脸颊,本来沉沉目光之中忽的透出一股冷锐光彩,似有透人心魄的力量。眼波流转,似乎有*蚀骨的魅力,一瞬间顿时迸发一股夺人眼球的魅力。她眼波流转,眼底深处似有一股黑暗气息,仿佛妖娆绽放的黑莲,形成一道小小漩涡,能将人吸引进去也似。 触不及防,秦渊就将这活色生香的景色瞧入眼中,顿时心中一震! 原本波澜不动的心湖,此刻却竟生生一震! 待瞧清楚对面那人乃是秦渊,姚雁儿眼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随即轻轻侧过头去,伸手将面纱帘子轻轻放下去。 秦渊回过神来,心中却是平添了几分恼恨。他素来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住,又怎生会容忍,自己会对一个自己曾看不起的女子动了心中安宁?那个跪在自己跟前,只求成为自己妾室的卑微女子。秦渊也禁不住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眼中一缕精光顿时一闪而没! 许是近日里自己累了,才会有这样子错觉。 他回过神来,一双淡漠的眸子扫过了对方,眼神紧了紧。一丝幽怨的目光却透着轻薄面纱隐隐传来。秦渊更觉得索然无味,瞧来这个表妹,如今倒是会耍弄一些手段。比如方才清贵疏离的姿态,料来也不过刻意为之。倒似个心思机敏的,颇多柔媚手段。 也是,入了侯府,也不是做姑娘家那般,有个亲娘掏心掏肺的操心,内里虽然还是庸俗,倒会用一些手段了。 秦渊随即心里冷笑,自己琢磨这么些个低俗无趣之事做甚? 赵离却仍然看着对岸那道身影,那女子可出落得真好看。 站着河,姚雁儿似觉得自己衣角也染上了丝丝的潮润之气。居然又来了,她见着秦渊,心中居然又浮起了一丝酸楚味道。虽然没有之前那般浓烈,却仍然是有的。 姚雁儿冷眼旁观,虽诚王府所邀约的客人必定是身份极尊贵的,然则却也暗中分成了若干圈子。比如女眷之中,分成皇族、新贵、世家三个圈子。世家是前朝贵族,大抵有几百年的底蕴,而新贵则是容国新提拔的新晋贵族阶级。而这些新晋贵族,无论势力还是底蕴,都是远远不如世家。 不过赵宛长袖善舞,在这三个圈子都是如鱼得水,尽显风流。 姚雁儿暂时只暗中观察,好在原主也是个腼腆性子,倒也无人怀疑。 李竟似乎不乐意和世家过多结交,只一心一意做个纯臣,在姚雁儿看来,倒是拧得清的。   ☆、二十九 谋官 李竟似乎不乐意和世家过多结交,只一心一意做个纯臣,在姚雁儿看来,倒是拧得清的。 可惜贺氏却似乎并不愿意这般想,只凑在老诚王妃跟前说话,态度不是很自然,也显得有些谦卑。倒却不知一个道理,敬人不必卑尽。 姚雁儿摸着套在自己手腕上翠色的镯子,得些赏赐,倒也无妨。谁也不会以为自己接受了些个财物,便代表昌平侯府就站了诚王府这边了。反正自己身子骨弱,以后推拒几次,不来赴宴也就是了。只是,诚王府的手段也只是如此?手上这镯子虽是尊贵,可又算什么?姚雁儿虽是商户出身,可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 她与这些贵女说了会儿话,却也觉得无趣得紧。无非是谈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等事情。还有就是哪家戏班戏好,哪家园子修得不错。姚雁儿从前是不曾踏足这个圈子,可是一旦真有所涉及,倒自觉得不过如是罢了。 这身子真是太弱了,只随意走动一阵,就顿时透了一身汗。姚雁儿面颊也浮起了两片红晕,仿若桃花花瓣,嫣然动人。姚雁儿也是有些乏了,只唤了红绫,且去个僻静之处休息。她伸手掏出了丝绸帕子,轻轻抹去了面颊上的汗珠子,越发显得肌肤细腻。 这身体,还真是恼人呢,姚雁儿无奈想想。她随即从贴身的小金盒子里掏出了药,轻轻的含在舌尖下。这药是自己配的,吃了总是不会错的。要知一具身子要是好起来,也不是那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秦渊看似漫不经心,看到姚雁儿退下的背影,眼神也是沉了沉。这女子,耐心倒是越发不错了,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用得倒也是十分娴熟。他还以为,这女子这次见面,必定会有一些轻佻的举止,给自己一些所谓的暗示。毕竟再轻佻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了,毕竟她曾跪在自己跟前,求跟自己私奔。但凡有些廉耻自尊的女子,是绝对不会这样子做的。 姚雁儿敏锐察觉到秦渊留意的目光,这倒是出乎姚雁儿的意料之外。想不到,自己还没做什么,竟然便引得了秦渊的目光。是了,从前的纳兰音会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个男子的身上,性子懦弱到了极点,却也还是追逐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如今自己的淡漠,倒是与从前截然不同。也许秦渊并不是被吸引,而是不适应,不适应自己如今的态度。 如今虽然不过是留意,可是那也是极为危险的。其实以纳兰音的姿容,想要占据秦渊的心,本来就有一份好资本。只是若一个女子将自己放得极为卑贱,就算是有绝色的姿容,那也是会进退无措,失了分寸。 红绫陪着姚雁儿拣个僻静处休息,眼见姚雁儿面上虽有几分疲惫之色,精神还是不错的。心里也是添了几分欢喜。夫人身子一贯都是孱弱了,这也还罢了,却总带着几分凄苦之态。红绫可是清楚,原先夫人是将气压在自己心里,生生将自己给气坏了的性子。 如今夫人谈吐,倒也大方了很多,也许是因上次险些死了,心思顿时变得通透得多了,却再与从前不同了。 “如今夫人身子,似乎比从前好多了,那方子还真是有效的。”红绫面上也添了几分喜色。 姚雁儿也轻轻点点头,诚王府本来就奢豪,园子各处都是修缮得十分精美。 比如这僻静处的亭子,也是建得雅致,打扫得干净。且还有个伶俐丫鬟在这边侍候着,对方小脸圆圆的,十分可亲模样。 “夫人要用什么茶点,吩咐小婢一声就是。” 红绫道:“我家夫人素来少吃茶的,吃了醒神且寒凉,怕伤了身子。” 圆脸丫头笑眯眯道:“也有花茶的。” 姚雁儿点点头,圆脸丫头不一阵就将说的茶点尽数送上来,手脚也是麻利。只奉茶时候,却似不小心,只将一杯水泼在红绫裙子上。圆脸丫鬟赶紧道歉,要领着红绫换裙子。红绫面色迟疑,却也是有些不放心。 夫人身子娇贵,身子骨又弱,留她一个人,只恐出什么事故。圆脸丫鬟似瞧出红绫心中所想,笑吟吟说道:“不如小婢在这边侍候夫人,姐姐走前去些,小竹姐姐就在那边,她自领着你去换衣衫。” 红绫见这丫头容貌清秀,说话妥帖,且十分贴心,心下也是略安,又见姚雁儿点头示意,也便先去换了衣衫。 待红绫方才离去,圆脸丫鬟转头就瞧瞧将一封书信塞入了姚雁儿手里,面上却是笑吟吟的,不露半点惶恐。一股熟悉的墨香顿时透来亦是让姚雁儿眼中透出几许光彩,记忆之中这墨香似乎是某人喜爱的。姚雁儿眼里顿时如漆黑浓墨,越加深邃。 宴会完毕,姚雁儿上了马车。贺氏面上微有疲态,精神头倒是极好。 “难得诚老王妃喜爱你,又给你赏赐,我们侯府素重礼数,有来有往,可是不能失了礼数才是。大郎平日里是个孤寡的,原本也是糊涂,只因他爹恩萌,便顺当继承了爵位,便不懂人情世故上的关窍。你这做妻子的,合着也该多留心一二,好生做一个贤内助。回头你劝劝大郎,皇上跟前美言几句,替世子拿下三千营禁军统领的位置。” 贺氏神色端是欣喜,却骇得姚雁儿吓了一跳。姚雁儿原本知道贺氏是不靠谱的,可惜却不知道竟然不靠谱到这种地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原本便是一桩极容易的事情一般。这可是军机要职,外臣如何能开这个口?贺氏却是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句的事儿就是。 虽三千营人数不是极多,却是本朝初期精锐编组而成,战斗力是极不错的。且靠近京师,虎塌跟前又岂容他人酣眠? 贺氏见姚雁儿不曾接话,本来欢喜面色却也是渐渐沉下去。真真心野了,这儿媳便不似从前那般好拿捏。   ☆、三十 掌家之权 贺氏见姚雁儿不曾接话,本来欢喜面色却也是渐渐沉下去。真真心野了,这儿媳便不似从前那般好拿捏。以为大郎在她院子里宿了几晚,骨头就硬了?也不瞧自己膝下也没有一儿半女的。真真是个糊涂的,这男人恩宠值什么?且贺氏尚知晓一桩时候,原本是这儿媳妇不知道的。 “大郎便是有些事不肯上心,一贯也不喜与世家结交,我们侯府人丁单薄,你又是个不能生的,总是少了几分底蕴。你做妻子的,总是要劝一二,方才是贤惠的道理。如今你膝下也无一子半女,外头结交几个王府女眷,别人也不至于将你瞧轻了。” 贺氏一副教诲样子,且又提及了姚雁儿不能生育的事情。往常无论自己说什么,大房媳妇儿总是乖顺听话,极好拿捏的。只如今,这个媳妇真是柔中带硬,处处不顺。只贺氏心里也不以为意,也是自己,那是个心肠慈和的,所以方才没计较。便因为这般,就将这个媳妇儿给惯着了。贺氏也将姚雁儿尚无子嗣的事情提及,只让姚雁儿心下明白。 从前每次提及姚雁儿没子嗣之事,那就跟拿捏住七寸一般,对方必定是要服软的。 只如今,姚雁儿神色却是淡淡的,并无太多动容:“朝堂上的事,媳妇儿也不是很懂。” 贺氏面色微微一沉,自也是听出了姚雁儿言语之中的推托之意,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今日走了诚王府这一遭,贺氏心里早就开始活泛,不但能攀上诚王府这颗大树,且又能为二郎谋个官职。大郎冷口冷面,诸事也不顺自己心意,大房媳妇儿也是出身尊贵得,哪似二房这般,能处处顺了自己心意。姚雁儿嘴里推托,贺氏心里却是极不痛快。她面色顿时微微一沉:“如今只说你无出这桩事,大房虽然添了几个妾,可是子嗣仍然是单薄,只一个庶出的女儿像什么样子?若大房添了贵妾,那才是极好的。” 要说大房媳妇,看着虽然是个老实的,实则心里也不知道多少花花心肠。 外头别人都说她贤惠,肯主动抬人,真是难得。实则那几个妾算什么?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不是出身寻常,就是婢女抬成的妾。就算生出一儿半女,这孩子自然还算是大房媳妇的,十分好拿捏。 可是贵妾那就不同了,若是官宦家女儿来做妾,又有自己抬举,再生个儿子,大房媳妇又能如何? 姚雁儿抬头看了贺氏一眼,心下却是微微有些讽刺,这是在要挟自己? 若是自己不吹这个枕边风,那么贺氏就给他儿子塞个妾? 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若是贺氏真辞个妾过去,又是个贵妾,那还真有些不好应付。红绫听了,心中也是好生恼怒。老夫人也就欺夫人身子骨弱,生不出子嗣罢了。只是侯爷那性子,必定也不喜后宅妇人插手什么的。莫非真要夫人跟侯爷争起来,老夫人这个做娘的心里才舒服熨帖? 姚雁儿却是笑了,温温柔柔的道:“我原只道娘只疼二郎不爱大郎,原也是我想错了。娘说得原本也没有错,我们侯府子嗣,还真是单薄了些。娘要为侯爷谋个贵妾,实是再好不过了。” 贺氏原本就等着姚雁儿服软,却又听着这么一番话,顿时生生气得脸颊发白,心下也添了狐疑,只冷冷道:“你身子一贯是不好的,若妾室当真有了孩子,我便养在自己跟前,好生看顾。” 这话却也是说得十分明白,那就是若贵妾进门,身份地位和姚雁儿这个正室也差不多。甚至连子嗣,姚雁儿也拿捏不了。 贺氏知道大房媳妇是个软的,却知道她并不蠢。既然不蠢,听到自己这般说了,自然是明白了。岂料姚雁儿却不肯接话,容色仍然是极温婉的样子。而这个样子,落在贺氏眼里,又觉得十分的可恨可恼。她又见姚雁儿粉面桃腮,竟然透出了几分狐媚之态,心下更添不悦。 这一口气,憋在贺氏胸口,实实是将贺氏给气着了。 “你竟是个不管事的,什么事都推了样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此事且让我与大郎说了,莫非他还能不听我这个母亲的话?”贺氏冷冷说道,却给姚雁儿甩了脸子。 姚雁儿轻轻点头:“却原是我不好,不懂这些。” 这态度倒是绵里藏针,让贺氏挑不出什么,心里却是极不痛快的。 回了侯府,姚雁儿让粉黛替她梳了个简单的法式,换了一身宽袖纯白的衫子,袖罩暗花,挑了一根梅花通心发簪。倒越发衬托得姚雁儿清丽可人! 绿绮送了药茶,姚雁儿方才吃了两口,老夫人院子里就打发人来唤了。 红绫也埋怨上:“老夫人总该念着夫人身子不好。” 姚雁儿却抿唇轻轻一笑,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没:“她若不来找,倒也是古怪了。绿绮,我原吩咐你做的,你可没耽搁吧。” 绿绮面上毕竟还是有些不安之色:“夫人身子不好,原本也是二房当家。只是每月,二房都会从咱们账面上取些银子花销。今儿个原本是取银子的时候,我照夫人吩咐,那也是没有给。” 姚雁儿点点头,自然不能给了,从前纳兰音没有底气,肯做这个冤大头,她却是不肯。 她也要趁着这个机会,揽下侯府的管家大权。当然有些人,自然是不肯的,不肯放弃这块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想来贺氏也是有火气的,第一自己不允诚王府那件事,第二又停了供奉,贺氏心里必定是生气动怒的。以玉氏性子,自然也是一等贺氏回来,就捉着贺氏哭诉。 既然贺氏纵然动怒那又如何?若惧怕贺氏怒火,只恐也收不回这管家之权。姚雁儿心下自是有盘算,第一如今自己要将李竟给笼络住,再者就是要掌控侯府上下。当然以她性情,也绝不愿当这豪门病妻。   ☆、三十一 夺权 姚雁儿又瞧了自己镜中容貌,面色苍白且有弱柳扶风之姿,虽然娇美到了极点,瞧着仍然是且弱弱的。想了想,姚雁儿且先取了插在自己发间那钗,唇瓣轻轻一抿,却也是眸色若水。 “我记得有根金凤钗,今日就带这个。” 绿绮顿时应了,心里却也是有些狐疑的。只因夫人原本不爱金子做的首饰,只嫌俗气了些,陪嫁里唯独这枚金凤钗,因做工精致,方才添了过来。只姚雁儿平时也不爱戴的,故此平常也藏在匣子里。如今姚雁儿又说要戴,绿绮心里自然也是狐疑的。只如今夫人变了不少,虽看着怯弱弱的,眼睛里却总有一股淡淡的强势味道,让绿绮不由自主的照着姚雁儿的心思行事。 那枚钗本来做工是绝好的,钗身凤凰栩栩如生,伴随佩戴者的动作,双翅也是轻轻晃动。姚雁儿面颊原本是有些雪白的,如今一衬托,却忽的添了几分高贵之气。这金子的配件,若戴的人撑不起来,那就俗了。姚雁儿带着,却是光彩流转,添了三分的明艳。绿绮心里,也是暗暗赞了一声! 那厢贺氏院子里,玉氏却也是抹帕子擦眼泪。 “我夫妻二人原本也不是长房的,就是掏心掏肺,尽心尽力,别人眼里面,也是别有居心,要落个不是的。娘,这家媳妇儿可不敢当,不然要招惹外边的人闲言碎语,说我图什么。” 玉氏却也是一副委委屈屈的,心中只盼贺氏给自己做主。 要知玉氏平日里别处再做得不好,贺氏跟前,可是做到家了。便是亲娘跟前,玉氏也不见这么孝顺的。 贺氏面色越发难看,一腔怒火自然也不是冲着玉氏来得。 原先看大儿媳妇虽然身子不好,胜在孝顺听话,如今却也是原形毕露。什么贤惠,那也尽数都是假的。 “大房那边,是身子不好,能顶什么事?你图什么?还不是图家里和顺,不要闹什么幺蛾子。要是有人闹什么闲言碎语,且让我替你作主就是。” 听到贺氏这般说,玉氏见好就收,只用帕儿轻轻抹去了面上泪珠子,眼眶仍然是红的。 只在这时,姚雁儿却也来了。贺氏与玉氏一见之下,顿时微微发怔。明明是素雅的打扮,却生生透出几分明艳。不似从前,模样就是软糯的。 贺氏皱眉道:“你院子里那个绿绮,还不打发出去,我看是用不得了。真真儿是个嚣张的,一个奴婢也张扬,发配去庄子里也是仁慈的。” 听了贺氏这么说,姚雁儿却是不卑不亢,眉头也不见皱一下,只含着说道:“娘,绿绮一贯是个老实愚笨的,哪里敢嚣张?” 姚雁儿心里实在有些不快,虽然知道贺氏是个无礼张狂的,却也不想竟张狂至今。便是原主是白面儿似的性儿,贺氏这般言语也实是太过了些。要知道绿绮原本也是自己陪嫁丫头,贺氏就是要打发,总是要看儿媳几分薄面吧。一张口,却将绿绮打发了,实是不曾留半分颜面。 “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也不见有用了。倒真正是个贤惠孝顺的!”贺氏只冷笑:“侯府出来的,原本也该自矜些,只围着这些财物打转,说出去也让人觉得刻薄,好笑得紧。” 姚雁儿只一笑:“这些俗物,我一贯是让丫鬟打理的,如今竟被母亲说得一头雾水了。正因我心里不明白,还盼娘提点一二,我这丫鬟,哪里做得不妥了。” 贺氏也微微有些尴尬了,心里好生不是滋味。毕竟姚雁儿的嫁妆也不是公中出的,要动也是占据不了道理。 “快别说了,都是我不好,可不敢跟大嫂计较。”玉氏在一旁开口,也是替贺氏解围,心里更是暗恨。 “还是你妥帖懂事,不会忤逆长辈。”贺氏借机下台,心里方才似吃了口凉水,透亮了些。 论理,绿绮也是姚雁儿跟前的丫鬟,原本是纳兰家的陪嫁,身契也不是自己手里,且又替姚雁儿拢着嫁妆,实在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实是因这个儿媳一贯是听话的,故此贺氏也放肆惯了,如今怒火稍退,才记得如今这个媳妇似也不似从前那般好拿捏。 玉氏却用帕子轻轻擦擦脸:“原本一家人,我见大嫂身子骨弱,方才替着打理府里上下的事。只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大嫂是个清贵人儿,哪里知道当家的难处。我可也不敢去大房抱怨了,免得别人还说我图大房的嫁妆。” “原本是我身子不好,才让二夫人辛苦这些。我原不知道,府里公中账上竟然这般艰难。这可让我如何敢当?娇蕊,你去查查帐,不然好端端的侯府,账面如何就短了银子?若是有人弄鬼,那就打发庄子里去。” 姚雁儿嘴角浅浅含笑,脸颊越发衬得温润剔透,一双眼睛黑如点漆。如此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是说得玉氏心中一惊,且顿时透出了一身冷汗! 这掌家之权可是掌握了合府上下银钱,这可是到嘴肥肉,若是夺了去就是生生在挖玉氏的肉,却见姚雁儿轻轻垂头,容色并不如何的锋锐,却隐隐有一股淡然气质。玉氏心中一凉,谁想贺氏非但没有将姚雁儿镇住,还让姚雁儿趁机发难,步步紧逼。   ☆、三十二 孝道逼迫 玉氏眼眶红红的,赶紧向着贺氏哭诉:“娘,瞧来大房是信不过我管家。” “也是个眼皮子浅的,闹的家宅不宁,我原本盼你们妯娌和顺,兄弟齐心。可不是为了些个理家之权,便闹得不尴不尬。” 贺氏顿时发作,一番话倒是说得大道理十足。只姚雁儿冷眼旁观,贺氏那一番心思,仍然是偏着二房。李竟已经承了爵位,自己名下财产又丰富,贺氏疼爱幺儿,就想要均一均,挖了大房填二房。 只本朝素来重视孝道,一个孝字压下来,可是生生压得死人。大如李竟承爵之事,小如区区一个侯府之中的管家理事之权,贺氏若不松口,侯府管家之权也始终会在二房手里。只是这些,姚雁儿来之前心里早就是盘算过了,并且胸有成竹。 “也不是媳妇儿不孝,更不是我要争这个管事之权。母亲你也是知道的,我身子不是极好,若能不沾染这些俗务,我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只二房管家,好端端一个侯府,却没来由总是亏损银子,总让大房来贴。我嫁入昌平侯府,手里虽有几个嫁妆,毕竟也是一家人,原本不分什么你的我的。只是要贴银子,总要贴得清清楚楚,这侯府平日里运转,究竟有什么弊端,也该寻出来,改了才是。所以我吩咐丫鬟查账,原本就是这样子的心思。”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轻轻抬头,一双眸子光润剔透,柔润有光:“只若母亲嫌我多事,这侯府开支之事,大房就再不敢插手。” 她如今手里也有些钱财的,底气也硬,也是不怕二房平日里供应上为难。大不了姚雁儿开个小厨房,还能吃得好些。 玉氏心里却也是沉了沉,姚雁儿的意思表现的十分明白了。若不肯让她掌家,便不肯再贴侯府。当然原本堂堂侯府,不应虚了什么的,只可惜玉氏心里却知道,如今公中也是虚的。 要说原本老侯爷,也不是个好的,行事荒唐糊涂,花销也是不小。 之后贺氏心疼幺儿,又觉得长子已经承了爵位,便将这公中的营生给了李越。可惜李越做生意,也不是那块料,收入也是不好。越是如此,玉氏对姚雁儿越是嫉妒,更换着花样儿挖大房跟脚。大房那位又生不出儿子,性子又软弱,自己哪点不比大房那边强?玉氏心里也是发慌,眼角不由得扫了贺氏一眼。 这个婆婆,亏得自己平日里对她十分奉承,关键时候怎么也应该有用些,用婆婆身份将姚雁儿给镇住。 贺氏本来捧着一盏天青色钧窑瓷茶杯,此刻恼怒起来,此刻气的手掌轻轻发抖。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将自己肺腑之中那股怒意生生的压下来。 “这些事情,且先不谈,我只问一桩事,便是你二弟前程的事。” 贺氏口气虽然和缓,刻意摆着几许慈爱之色,只那面色透出的铁青却也是生生透出来。那样子,瞧着却也是并不如何好看。玉氏方才转过念头,本来转到舌尖的话也是咽下去。若自己相公能谋一个好官职,那才是真正有前途的。原先大房也荐过一些官,可是那些也不过是些个不上不小的小官,也尽数被李越给推托了。与此如此,那还不如白身呢。 只是这一次,自也是不同了,那可是诚王府出头,且诚王府之后,还有世家这股极为强横的势力在。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只要攀附上世家这棵大树,那还不是前途无量。到时候,自己也是正经官太太,又何须如今这般,还看大房眼色? 自己也是糊涂了,今日就不应该跑在老夫人跟前哭诉,而是应该好生哄哄姚雁儿。 “母亲你也知晓,我素来也是不理会外头的事而已。我又懂什么,这二叔做官的事,我也使不上力的。”姚雁儿柔柔说道,又推了个干净。 玉氏心忖为了自家丈夫前程,无妨哄哄才是。要说大房这位本来就是好哄的,不然从前她们两个人,也绝不至于好得跟好姐妹一般。更不必提自己从大房那里,不知道哄了多少好东西了。只后来自己见大房这位性子柔弱,渐渐也轻狂起来。 所以如今,自己且先放低身段,哄哄她。 “大嫂这般说,可是将自己说低了,谁不知道如今大伯日日都留宿在你院子里。你原本是伯爵府出身,出身又好,人又生得好,那些个狐媚子原本也不能跟你比。如今大伯知道你的好了,更将你看成眼珠子似的,你轻轻说一句,便胜过别人多少句。” 贺氏喝了口茶水,压下了心中那丝火气,亦是说道:“所谓妻贤夫祸少,你做媳妇儿,哪里能做撒手掌柜,不肯问一问。大郎有时候糊涂了,你也要花些心思,好好劝他。咱们家的女人,可是要拧成一条心。” 玉氏的笑容也是越发的谄媚:“就说大嫂这品貌,真真儿是天仙一般的人,别说男子,就是我也瞧着心动。大伯便是不肯,你只要跟他急一急,那还不对你千依百顺。” 贺氏也轻轻点点头:“大郎虽是我儿子,可是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女人还是要会拿捏丈夫,不能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大郎若不讲理,为了这么些个事情乱发作,我也不是不通情理只偏帮自己儿子的人,自然也是会为你做主的。” 姚雁儿听了这些话,心里却也是禁不住泛起了阵阵的恶心。这还是一个做娘的说的话?只盼自己儿子房间里闹个不休,还支持儿媳去闹。可怜李竟,只恐怕也极少过几日安生日子吧? 当然对贺氏说的那些个话,姚雁儿却也是一个字都不信。 比如兰氏,身为妾,哪里来得那么大胆子和底气?还不是兰氏经常在贺氏跟前走动,被贺氏那些个话弄得猪油懵了心,一个妾也在正妻面前闹腾。 结果又如何?李竟处置了兰氏,可没见贺氏说什么。   ☆、三十三 不孝 姚雁儿也知道,别看如今贺氏说得十分恳切,若真恼了李竟,贺氏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比起一个糊涂偏心且无情的婆婆,姚雁儿更愿意靠拢李竟那一边。 无论李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敬重自己,就算是因自己伯爵府嫡出长女的身份,李竟也是通透理得清的。既然注定要得罪一个,自己何不得罪糊涂的那一个?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柔柔顺顺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让贺氏气炸肺:“也是媳妇儿不好,一贯也没什么见识,只恐也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更不敢在侯爷跟前胡言乱语。” 贺氏眼见她这副模样,本来压下去的火,如今尽数被勾起来。自己和二房媳妇便说了许多好话,这糊涂胚子竟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当即贺氏就抄起了手中杯子,向着姚雁儿扔了去。这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开花,将一旁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红绫也料不到贺氏竟然发作得这般厉害,心中微惊,只恐伤了夫人。好在那茶杯只是摔在姚雁儿裙边,倒是不曾将姚雁儿给伤着了。只些许茶水泼了姚雁儿裙子,连姚雁儿脸颊也轻轻沾了两点。 姚雁儿原本也是好看的,如今脸颊之上沾染上了水珠,却好似明珠美玉,莹润透亮,令人眼前一亮。 贺氏蕴含了怒火的声音却是连珠带炮似响起:“你倒是个糊涂透顶的,却也知在家争管事之权,却不肯为二房筹谋半分。平日里亲好也只是假的吧,做个谁看?我看你就是个势利的,瞧不上二房是个白身吧,就闹起心计,不肯出力。只想不出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便这般狠毒可恶。我们李家,怎么就娶进门这么一个凉薄可恨的女子。便知道手里拿捏嫁妆压人,哪里似什么官宦贵女,一副商户市侩模样。” 听贺氏说得如此刻毒,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可都是变了颜色。 她们都是姚雁儿身边人,因为姚雁儿受辱,她们自然也有一丝受辱的感觉。可谁让贺氏是长辈,又是婆婆,骂得再如何刻毒,也只能生生忍着,不然就是不孝顺。红绫心里也替姚雁儿觉得委屈,心里好生不好受。 姚雁儿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委屈,仍然是一副温婉的样子,只脑袋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颤抖,掩盖住眼中的几缕光华。 玉氏听在耳里,只觉得说不出的舒畅。面上玉氏却来扮好人,来劝贺氏,一边又替贺氏揉着胸口,转头又对姚雁儿嗔怪道:“大嫂,你也不看看你将娘气成什么模样?还不快些应下来。” 眼见姚雁儿没有回话,玉氏只她虽不乐意,毕竟也是怕了。贺氏唱了白脸,玉氏就来唱个红脸,只见玉氏放缓语调说道:“娘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你虽不懂,娘懂就是了。难道她会害你,会害自己亲生儿子不成?她年纪大些,懂的事情自然也多,自然也知道什么才对侯府好些。大郎提携自家兄弟一把,以后也是兄弟齐心,多个好帮手。且能搭上诚王府的关系,那可也是大有助益。” 原只道姚雁儿如今也是怕了,再几句软话下来,姚雁儿必定应承。 谁想姚雁儿轻轻抬起头,脸上哪里有一丝半点畏惧之色?实在是出乎玉氏与贺氏意料之外。 姚雁儿眼波流转,方才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侯爷在外头做什么,我也实在不好干涉。” 她非但将贺氏玉氏一口拒绝,话语之中隐隐还有讽刺的味道。如今贺氏既然已经守寡,论礼数,也该顺着儿子,哪里有这般闹腾的?故此姚雁儿这样子的一番话,实在是在讽刺贺氏不知道礼数。 贺氏先是一怔,回过味来心中更是翻起了滔天怒火:“我不要活了,如今竟有做媳妇儿的说起婆婆的不是。你原是伯爵府出身,你原是身份尊贵,我也是管不住你了。纳兰音,你入门几年,没有儿子,身子不好,又不肯给我这个婆婆请安,我哪里委屈过你?也是念着你做儿媳妇不容易,便从无半分怪罪。料不到你竟然是这样子一个戳人心窝子的。这样媳妇,我要不起,我们侯府也侍候不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既已犯了七出之条,由不得你轻狂,只得休了你!” 玉氏也是面色难看,蛋也生不出一个,又不肯听话,真将她休了才好! 姚雁儿容色仍然也是静静的,却不见半分惶恐之色。便在此刻,外头一个声音却是响起:“母亲说要休了谁?” 那嗓音沉沉的,静静的,似乎能沉到人心底。 姚雁儿眼皮微微一抬,恰好瞧见李竟进门,不知怎么的,心里却也是一安。 李竟于她,原本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只是自己一个依靠而已。可是她却是相信,自己如今这个丈夫,骨子是硬的,心思也是清楚的,甚至值得放心当个依靠。 眼见碎掉的茶杯,李竟面色也变了变。随即一道人影也在李竟身后出身,竟是李越。李越目光微微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他那略显邪气的眼,却禁不住扫向了姚雁儿。姚雁儿目光是柔顺凝定的,只那白腻透红的粉嫩脸颊,尖尖的下巴,却隐隐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狐媚味道。可真是个天生的尤物!娘也是得,什么也都是大哥不是,怎么就来为难这个美貌的尤物? 玉氏在一边极感慨说道:“大伯,只因大嫂处处冲撞,也难怪娘这般动怒。” 她不信,李竟还不敬一个孝字。再者李竟若真不重孝,也不会处处让贺氏三分了,比如这侯府公中财物,可是拿捏在二房手里。 李竟却似恍然未闻,似没听到一半,只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姚雁儿脸颊上水珠:“这裙子湿了,便去换了,你身子原就不好。” 他手指动作也并不轻佻,且两人本是夫妻,便是更亲密的事也做过。只姚雁儿却分明觉得,触手之处,仿若火烧,触得肌肤生霞。 姚雁儿再次轻轻垂下头去:“妾身可没有这般纤弱。” 再者自己裙儿也只是湿了一块,不算什么了不得的。   ☆、三十四 二房的城府 两人原也没有人前十分亲密,却不知不觉,有一股淡淡暧昧。 贺氏瞧在眼里,竟也觉得心堵,不觉提了嗓音道:“大郎我原忍着不说,如今却也是要提点你一二了。如今你连个嫡出之子也没有,且你那媳妇也是个不孝顺的。她身子骨弱,没办法替李家生儿育女,为了咱们李家香火,我做主替你休了,另外再选个好的。” 李竟单手负在腰后,他身材本是欣长的,腰儿也是细细的,这么站着,就是透出一股鲜活气儿。闻言,李竟只淡淡说道:“如今虽没有,以后总是有的,总是宿着,难道会没有。” 姚雁儿面颊红晕若霞,宛如三月的桃花,一片蒸腾,越发艳丽动人。如今姚雁儿站在了李竟跟前,却也仿若金童玉女,十分相衬。甚至贺氏也是瞧得一呆,竟也料不到李竟会这般回答。她这个儿子,是从小被丈夫扔到别处教导得,故此一贯也跟贺氏不亲近。只是在贺氏印象中,李竟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仿佛都不上心。虽贺氏一贯宠爱幺儿,此刻心中竟有一丝自己也预料不到的酸楚和嫉妒。 贺氏抓着手里紫檀木佛珠,便是佛祖保佑,也不能让自己心里安宁。 “你就不肯替李家香火着想——” 李竟却没有回话意思,倒是让贺氏无可奈何得紧。若李竟不肯,自己这个当娘的再闹,姚雁儿也是那个稳稳当当的侯夫人。念及幺儿,贺氏也是压下了心中火气,怜爱无限的看了李越一眼,心中对大儿的不喜也增了一分。 贺氏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屋里事情我竟然管不得了?如今你这个当兄长的,总是要为弟弟考虑几分。诚王府那边,可是个天大的提携机会。” 说到了这里,贺氏一双眼也是亮了起来:“你以为娘真是不懂,要谋那禁军统领位置,自也是不甚容易。只诚王府透了口风,也不图别的,只要你亲近一二,便肯提携二郎。你不过人前多说几句话,便能为二郎赚一个前程,这也是极容易的事情。” “你媳妇儿不懂,我也不去说她。只你也知道,结交世族,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朝中权贵,与世族结交的也不知道多少?若这算忌讳,那也是法不责众,又算什么?别的不说,便是皇族本身,也多有和世族亲好的。如老诚王,还不是娶了唐家的女儿。便是你媳妇,也算有些世族血统。如今宫里得宠的秦妃,那也是秦家女儿。皇上还透了好几次的口风,要将最得宠的十公主许给秦家美郎君秦渊。你便面上和世家亲好些,送一张举荐的折子,无论成还是不成,都是得益的。为娘也不是糊涂的,难道不知道疼儿子,不知道为了你好?” 贺氏这样子一番话,倒是说得有那么几分的条理。 如今贺氏只拿眼瞧着李竟,心里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大儿媳妇虽不知道,贺氏心里却是有几分底气的。这个大儿子,虽然不亲自己,却也极少驳回自己要求。只是幺儿的孝顺,那是从心里透出来,大儿哪里有幺儿的真? 李竟却道:“朝堂上的事情,娘一个内宅夫人,自然也是不懂的,既然不懂,这些事情实也不需要理会太多。” 玉氏和李越面色都变了,心里只一个念头,大房是见不得二房好! 贺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大儿口气也是不善起来:“你就不肯顾全兄弟情分?你爹爵位让你承了,风头让你出了,好处且也让你占了。为何你心里竟然不肯提携兄弟几分?你的心莫非是被狗吃了?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心里可将弟弟放心头?也是个无情无义的。” “娘亲不必与与大哥生气,可不能为了我,伤了母子间和气。” 却见李越唇瓣含笑,笑吟吟的过去,额头的朱砂却也是鲜艳欲滴。 “我没有官职,也没有要紧。做个富贵闲人,那也是极不错的。倒能多些时间,能陪娘亲。如今娘生起气来,却也是儿子罪过。” 李越可是言语风流,说话自在,只这么几句话下去,也让贺氏火气也是消了不少。且贺氏心里也是清明了几分,自己这个长子是个有本事的,又已经承了爵位,以后自己幺儿的前程,也是应该着落在大儿身上。如今若是得罪得狠了,吃亏的还是自己这个当娘的和她心爱的幺儿。 想到了此处,贺氏面色也是和顺了些。只是贺氏心中,越发心疼幺儿。自己这个儿子,又孝顺又不争什么,怎么就这般命苦?只恨这个幺儿,却是晚生了些。贺氏暗自气苦,只说道:“我这个老婆子,也是老了,只什么事也不理会了。” 李竟唇瓣含笑:“娘哪里老了,满头乌漆漆的,真一根白头发也没有。只若总是生气,额头皱纹便容易生出来。” 他一番话哄得贺氏不曾生气了,眼睛里一丝幽光却也是一闪而没。李竟领着姚雁儿去了,贺氏只顾着和幺儿说话,竟然不曾理会。李越也是一脸歉然模样,好似心里十分抱歉。姚雁儿心忖若只看李越平日里做派,倒似个好的。只是她姚雁儿什么样子的人没见过,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李越本来是个嘴甜心狠的性子。 姚雁儿内心暗暗警惕,如今李越表现的越大度通情理,却也是越发衬得这个人心计极深。本来李越身为侯府次子,想要谋个一官半职也是容易的,如今他还是白身,只能说李越是极有野心的。再者李越掩饰得再好,那骨子里的好色味儿却也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姚雁儿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李越忙里偷闲也瞧了姚雁儿一眼,只瞧见了姚雁儿俏生生的下颚和雪白的肌肤。一股火热之意顿时涌上了李越的心口,竟觉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这样子的美人儿,可是个尤物。李越再次后悔,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如此,李越心中恨意更加浓厚。大哥什么都是好的,就赏赐自己些个残羹剩水也就是了?他可也是侯府嫡出公子,只可惜不是长子罢了,便是要不到好的,也不会要这么些个残汤。   ☆、三十五 邪心 这样子的美人儿,可是个尤物。李越再次后悔,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如此,李越心中恨意更加浓厚。大哥什么都是好的,就赏赐自己些个残羹剩水也就是了?他可也是侯府嫡出公子,只可惜不是长子罢了,便是要不到好的,也不会要这么些个残汤。 这些个已经破了身子的妇人,最贪欢不过了。大哥样子虽不错,可最木讷不过。李越暗中伸出了舌尖儿,轻轻一舔唇瓣,眼中一丝邪意也是一闪而没。自己那些个手段,一旦试出来,便是再贞洁的妇人也抵挡不住。大哥既然不让自己好,也莫要怪他不仁不义。 呵,已婚妇人?自己也不是没有勾搭过。越是嫁了人了,便越不敢声张,这事后也绝不敢张扬。 贺氏犹自满肚子心火,李越取了胭脂,含笑说道:“这是云芳斋上等的胭脂膏子,那是绝好的新品。只轻轻一点,用水化开了,可是香甜馥郁,又香又美。这绝好的胭脂膏子,只配给娘用。” 贺氏心中却也是泛酸:“娘什么年纪,这胭脂膏子用了也不好看。” “谁说娘老了,用了这胭脂,却比年轻姑娘家还要鲜艳些。” 李越是惯会讨女人喜欢的,又磨着贺氏说了几句话,只将贺氏哄得眉开眼笑的。李越对付女人,也很有些手段,难怪贺氏便这般疼他。贺氏心中也是滚热,大郎虽有本事,可是却不肯跟自己这个娘亲,连个软话也不肯说。贺氏心里也明白,自家这个二郎,是不及大郎有本事的。可是自己心里就疼他,就盼着二郎好。 回了院子,姚雁儿衣摆上虽然湿了一片,其实也并不打紧。姚雁儿换了身衣衫,才出来跟李竟说话。她眼眶仍然微微泛红,乌亮亮眼珠子里透出了几分委屈。既然委屈,那就透在脸上,可不能隐忍在心里不说出来。便是不逼李竟对上贺氏,也要让李竟知晓,自己偏向她,那是在这个家里受了若干委屈的。 果然李竟那常年毫无波澜的双眼,此刻眼底深处也是有那么一丝柔意涌动。 要谋夺一个男人的心,无非是句句都说在他心口上罢了。 “今日之事,倒是让你受了委屈了。”李竟出口安慰,却见姚雁儿轻轻摇摇头。 李竟倒不觉得姚雁儿真不委屈,只是有意隐忍罢了,许她便是这般教导得这般。李竟原本是不喜的,不过今日倒是添了几分难得的怜爱之情。虽然这般性情,李竟究竟是不喜的。 姚雁儿低低说道:“老夫人疼爱二叔,原本也是人伦应当。可不似我,今日见着我娘,倒才真有些心酸。侯爷,成婚三载,我耻于跟你提及,可是你也听说了,我出身月份不好,便送去庙里修行。我原本是不吉的,娘也说我,教导得不好。我便是个愚的,娘待三妹妹四妹妹就不似如此。” 眼见李竟没有说话,姚雁儿手帕轻轻掩住了唇瓣,掩住了自己面上表情,却也是一副黯然的模样。姚雁儿却是心忖,李竟虽不曾说话,却也是并不代表没触动。李竟在家里也是受冷落的,明明跟顶梁柱一般,贺氏心里却是不喜这个儿子。 萧玉待她如何,姚雁儿心里并不在意。只不妨碍姚雁儿做出怯弱的模样。 随即姚雁儿似回过神来一般,颇多怯弱之态,面颊流光:“是妾身失态了,也不知为何,竟与你说这些个言语。” 姚雁儿眼波流转,眼里多了些个惭愧之态:“妾身始终是个不祥人。” “这世上原本没什么不祥的人。”李竟伸手,轻轻覆盖在姚雁儿手背之上,一片温热。 姚雁儿柔柔一笑,眼睛里也透出了几许感激。李竟好似有一团迷雾似的,所以目前姚雁儿只用这些个粗浅手段。随即李竟目光落在姚雁儿身上,纤弱娇美,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从后将姚雁儿搂住了,姚雁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躺在一句精悍怀抱之中。感受对方身躯之中透出的那股子强势与力道,姚雁儿只觉得自己那原本平静的心,此刻也被撩拨得并不安宁,极是难受。 “你既已嫁入侯府,原先伯爵府里的事,也不必多想了。” 李竟说话贴得极近,呼吸似是吹到了姚雁儿的耳垂,让姚雁儿只觉得仿若一根羽毛轻轻撩拨心口,弄得酥酥麻麻的。亦是让姚雁儿生出几分玩火*。姚雁儿身子僵硬,却不敢动弹,只恐怕稍微动动,这燎原之火,就一发不可收拾。姚雁儿红唇轻颤,眼神也微微有些迷离:“侯爷,只恨我身子骨弱,如今却服侍不了你了。” 这话出口,姚雁儿方才察觉有几分不妥。她原本是个冷静自恃的性子,只这样被李竟搂住,她这心里竟然透出了那么一丝慌乱。 “怎么又说到服侍上了?”李竟口气仍然是淡淡的,只是配上李竟说话的口吻,却越发让姚雁儿难堪。姚雁儿心里不由得滋生了一丝怨怪味道,这男子必定是故意的,如此气定神闲,步步为营,却也是让自己举止无措。 姚雁儿正欲说什么,耳垂却也是轻轻一热,被什么湿热之物舔了。李竟舌尖竟然舔了姚雁儿耳垂一下,一股酥麻之意顺着姚雁儿的耳垂,顿时弥漫上了姚雁儿的全身。 “身子慢慢养好了,那就能服侍了。”李竟淡淡说道。 姚雁儿轻轻侧头,唇瓣却是被李竟吻住,随即舌尖在姚雁儿唇瓣上绕圈。姚雁儿心乱如麻,平日里再冷静自恃的一个人,如今却也是没了平日里的镇定,甚至只想狠狠一咬,阻了这个人的口齿轻薄。姚雁儿强自忍住,只闭上眼,一副羞怯模样。 待李竟松开了唇瓣,姚雁儿睁开眼,心中顿时一凉。眼前一张清俊面容,分外俊美,只那一双黑漆漆的眼,却平静而冷漠,甚至带了几许审视之意。   ☆、三十六 小妾犯病 姚雁儿亦是心神微动,随即将自己心绪尽数压下,换上一副羞怯模样。心下却是暗恨,这个李竟,也不是个好的。比如如今,这般肆意轻薄!姚雁儿不乐意想,如今李竟是这具身子的丈夫,再如何也是顺理应当的。只姚雁儿心里却是说不尽的羞恼。 随即姚雁儿轻轻收敛自己心神,自己想哪里去了?这个李竟,原本也是和纳兰音不亲近的。于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是未必就能查得出来。且原主性子变了许多,那又如何?换了个芯子,便是自己从前心里忐忑,如今自己可是已经有了纳兰音的记忆了,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随即姚雁儿又瞧到了李竟眼里那一丝淡淡的柔和之意,只觉得心魂摇曳,方才自己猜测似乎也是不对了的。那种眼里透出的淡淡的喜爱,并不是什么嫌弃怀疑之意。 红绫和粉黛奉了茶水、点心进门,眼见到这一幕,顿时脸颊微红,便退了出去。 走到了走廊上,粉黛却也是感慨万千:“从前侯爷对夫人不理不睬的,如今倒是恩爱得紧,常常来院子里,不知道多体贴。” 且夫人自己也立起架子来了,罗嬷嬷也不敢仗着老夫人院子出来的,在院子里作威作福。 红绫面色喜色也是颇浓:“你也知道,原先夫人也不是个蠢的,样子又好看,只是性子实在是太柔弱了,方才让那些牛鬼蛇神闹腾起来。如今夫人想开了,侯爷自然宠着她。你也瞧得出来,夫人如今身子却是大好了。侯爷又来得勤,过些日子,一定就有好消息了!” 粉黛点点头,也是深以为然的。如今夫人身子渐好,也是自己能瞧得出来得。夫人也不是不能怀,从前也怀过,只是身子太弱没存住而已。 便在这个时候,旁边花丛中抖了一下。红绫眼尖,瞧住一道逃开的紫色身影,唇角也顿时噙了一丝冷笑。 粉黛眼里透出了几丝讶色,红绫便低低说道:“是文姨娘房间里那个。” 粉黛也是不屑:“只稍微松个口子,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院子里的小丫头惫懒,也要好生敲打一番。” 红绫轻轻的说道:“我只觉得,几个姨娘里头最张扬的是兰氏,然而最有心计的还是文姨娘。她闷不吭声的,人人都说她的好,谁知道她最有心眼不过。” 粉黛也是深以为然:“不过是生了一个丫头,却编排出那么些个恶心人的话。” 姚雁儿身边红绫、粉黛也是性子比较温厚的,此刻也是满面怒色,若是娇蕊那个刺头儿在这里,说出的话更是难听了些。原先侯爷将夫人冷落着,本来对几个妾也并不热络,只因为那个巧姐儿,文姨娘每隔上几日,也能瞧上侯爷一眼。那些个下人,常常说文姨娘比正室夫人还要得宠些。 只如今,夫人将侯爷的一颗心拢了过来,看文姨娘还能不能张狂! 等夫人生了孩子,就算是个女娃儿,一个嫡出的女儿可不比庶出的尊贵多少。 院子里文姨娘哄完了巧姐儿,听了丫头说话,面上不动声色,只眉头却也是轻轻皱了下。紫燕说完了话儿,文姨娘只拿起了绣花架子,继续做针线活儿。水云早瞧出些文姨娘心思,只服侍巧姐儿,轻轻给巧姐儿打扇。紫燕却是个沉不住气的,只说到:“最近夫人得罪了老夫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侯爷倒是常常去她院子里。” 紫燕念及粉黛和红绫的话,心里也是好生不痛快,只说到:“姨娘性子安分柔和,又有巧姐儿在身边,日子细水长流,这情分总不会浅的。夫人如今得宠,还不是因为得罪了老夫人,所以侯爷宠爱,不过是因为可怜她罢了。以夫人那木头人儿一般的性子,侯爷没几日就腻了。” 文姨娘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无多余的言语。侯爷便是可怜夫人,给她基本的体面也就罢了,犯的着这般心心念念的去?文姨娘心中微微一痛,她可不是兰氏方氏那两个之后才跟前侯爷跟前的。文姨娘服侍侯爷时间长了去了,对李竟的心思也是知道的。侯爷怎么就对夫人忽的有了兴趣,这般爱怜?可怜自己身边,只有个巧姐儿,还是个女娃儿,若自己生的事庶出长子,那自然也就不同了。 文姨娘胸口微微发闷,忽的胸口一阵发酸,眼前也阵阵发黑。 水云赶紧凑上前来服侍,并且将一盏调来夏天吃的酸梅汤汁儿送上来,服侍文姨娘吃了几口。文姨娘咽下了几口酸水,方才觉得自个儿身子舒服了几分。水云随即便打发下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如今姨娘要是亏了身子,却也是极不好的。紫燕就又添了个主意,只去夫人院子里说,文姨娘生了病了。 侯爷这些日子总去夫人院子里,连文姨娘那里也是来得少了,紫燕就出了这主意。趁着文姨娘生病的机会,将侯爷拢到了文姨娘的院子里来。 到了夫人院子里,娇蕊听说是文姨娘生病了,眉头顿时皱起来,显得也是有些不欢喜。虽说文姨娘平时是爱拿腔调做知礼数的贤惠模样的,只如今也保不得出什么昏招。比如如今,就使出一些狐媚子的手段,趁机笼络侯爷的心。 娇蕊便不乐意去回话了,只尖尖说道:“姨娘生了病,请个大夫也就是了,侯爷也不会看病,请了侯爷去做什么?” 紫燕这话就不乐意听了:“侯爷素来疼爱巧姐儿,如今姨娘病了,必定是要拿来好生瞧瞧的。” 娇蕊心里不痛快,要说什么却又被红绫给阻住了。红绫也是个有心思的,娇蕊这些话虽然解气毕竟也是失了体统。若是传将出去,又是老大的一个把柄。且红绫还存了一个心事,如今侯爷对夫人感情热得跟火似的,正好让文姨娘院子里的人触触火头。 红绫却也温和说道:“姨娘院子里的人要跟侯爷说要紧的话,便自去吧。”   ☆、三十七 夫妻 紫燕面上是强的,内里却是虚的。此刻面颊也是微微一红,只低低说道:“红绫姐姐你人好,我也承你的情。” 红绫听这话有些不是味道,也没有接话,也只领着紫燕去了。入了几道门,红绫打了帘子,隔着一道珠玉帘子,紫燕却在也只敢待在帘子外。 “侯爷,奴婢是文姨娘院子里的紫燕。”紫燕不觉放低语调。 隔着玉珠帘子,紫燕只听到李竟轻轻嗯了一声,不觉提了提精神:“如今姨娘得了病,方才也犯了晕沉。好不容易,方才哄好了巧姐儿。” 李竟素来是疼爱巧姐儿,便是被夫人缠着,总要去看巧姐儿的。且夫人又怎能开口阻止?这样只显得夫人不慈。紫燕也是有几分心计的,如今也是已经盘算好了,且心中早就有了定计。 岂料帘子之后,也只听李竟淡淡说道:“巧姐儿暂让丫环瞧着,至于文姨娘,请个大夫来巧,不必耽搁了。” 李竟向来话也是不多的,只是一旦开口,便甚少有改话儿的可能。紫燕听了,心中却是怔住了。帘子后忽的传来女子娇柔羞怯的嗓音:“侯爷——” 随即李竟却也是低低笑了两声。 这般调笑言语,虽隔着帘子,却也是可以想象帘子后旖旎无限的风光。这等夫妻闺房之乐,放别人跟前也只是寻常,只放在李竟身上却也是再古怪不过了。紫燕原本是在文姨娘跟前侍候的,原本文姨娘在几个妾里面也是受宠了,只是李竟对文姨娘也是不冷不热的。 紫燕脸颊顿时煞白一片,红绫虽然性子宽厚的也无多余言语,紫燕却是觉得面皮火辣,不敢多言,只得退去了。紫燕心中也是不由得琢磨,原本听说夫人是个狐媚的,如今放下身段勾引侯爷,难怪将侯爷笼络在手心里,十分在意。一个正室夫人,却用这么些个手段,却也是可恨得紧。 紫燕心里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不敢多待,只得和红绫一并告退,心中闹了个好生没趣。 房间里,姚雁儿脸颊升起了两片绯红,越发娇艳无限。她原本是病弱的,若抹了胭脂还好些,若无妆容却顿时显得面色苍白。如今姚雁儿脸上虽无脂粉,却也面生红晕。 这女人胸前,本来就丰盈柔软,再尊贵矜持不过,怎么也不能轻易碰触。 如今姚雁儿感觉到胸前的游走却是不适,轻轻的扭动身子。那男子的手掌,是硬邦邦的,有茧子的。与自己独自沐浴,手掌碰触的感觉是截然不同。 她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穿成纳兰音之前,这身子也是有丈夫的。只温文轩原本是读书人,床榻之上也是一板一眼。姚雁儿不知道温文轩在别的小妾跟前可是如此,至少与自己一道,却也是如此的。 从前每次自己念及温文轩,心中就是满满的绞痛。可是如今,如今自己想到温文轩又算什么?她心中奇异的没有那么多痛楚,反而有些背德的刺激感。如今自己这身子,是能被李竟名正言顺的享受的,可是姚雁儿却是偷情似的,总觉得仿佛自己在做什么违背伦常之事。 被一个陌生男子,这般触碰、抚摸,刺激之中还有几许轻微的恶心。 李竟抽回了手掌,随即一翻身就将姚雁儿轻轻压住,唇瓣轻轻在姚雁儿粉嫩脸颊上不断轻吻,从耳垂到雪白粉嫩的颈。李竟双眼越发明亮,眼中一股火热却也是油然而生。姚雁儿心下却也是添了几分惧意,不由得想起那如噩梦一般的夜晚。自己吃了一口温文轩如甜蜜儿般的酒,身子就软绵绵的,然后那个男子唇角带着讽刺笑意,便要了她身子,一遍又一遍。她先是恼怒,可是再骄傲的心也禁不住折辱,最后在男人的冲击下竟然苦苦哀求。 可是那个男人仍然是不肯放过,让这个噩梦仿佛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他甚至贴着自己耳边,低低说道:“你们姚家,当初不就是设计让我入赘?如今就是不入赘,也能品尝你的身子。” 铺天盖地的耻辱袭击而来,也是让姚雁儿眼前微微发黑,几乎想要晕倒一般。 当初姚家,资助聂紫寒,还是自己瞎了眼珠子挑中的。 如今姚雁儿想要强颜欢笑,只她再善于伪装,只这时候却也是难掩心绪。姚雁儿只得用身子骨弱来推托:“侯爷,我仿佛有些难受。” 男人的压迫力逼人而来,姚雁儿也好似到了极限一般,禁不住将心中言语说出口。李竟却搂住了姚雁儿那纤细的腰身,轻轻的覆盖上。 诚王府中,赵宛手指轻轻挑拨素弦,琴音由着赵宛指尖潺潺流出,极为磅礴大气。 赵宛虽是女子之身,容貌俏丽之中却也是带了三分的英气,眼波流转,越发透出了几许凌厉。 一旁一名圆脸丫鬟站着,正是那日院子里服侍姚雁儿的那位。圆脸丫鬟也只禀告了一番,只说姚雁儿已经收了那稿子,并不曾丢弃。赵宛唇瓣也多了一丝笑容,打赏了个金裸子给丫鬟。 赵离轻轻抚摸手指上的翡翠扳指,翠色越发的晶莹剔透。而他心中也是感慨:“二妹,如今你还是对当年那事念念不忘的。” 赵宛唇瓣流转一丝冷笑,那个纳兰音果然也不过是水性的性情,毕竟李竟与秦渊相比,风华气度那也是远远不如。更重要的是,当年诚王府纡尊降贵的想要与李竟联姻,结果李竟竟然是婉言拒绝。虽然此事李竟只是暗中拒绝,甚至没有宣扬给任何一人只言片语,可是这耻辱还是耻辱,仍然是深深的映入了赵宛心中。 更何况当初李竟还是赵宛自己挑中,她原本以为自己纡尊降贵,而李竟会欢天喜地的接受。可是李竟那个蠢物,实是不知珍惜。她这个心思,除了大哥,谁也都不知道。谁都觉得当年那桩夭折的婚约早就已经淡了,可惜这份耻辱非但没有淡,反而越发深刻了些。   ☆、三十八 武夫 赵宛指尖儿轻轻抚摸琴弦:“大哥何苦劝我。你也不是对纳兰音有些想头?若她是个世家女子,必定也是尊贵的。要嫁了人,那自然沾染不得。可惜,她却全无世家女的风范,也是个轻佻性子。你可知道,我买通伯爵府的下人,竟然知晓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她成婚之前,竟然跪在秦渊跟前,宁可当个妾,实在是又俗又贱。” “当初李竟不喜我,将我拒绝,那也罢了。小妹虽然心高气傲,可也不见得认为全天下的男子都该喜爱我。我反而高看他一眼,以为他与众不同,瞧不上我这世家权柄。可惜李竟挑一个国色天香,聪慧伶俐的绝代佳人也还罢了。料不到他竟然挑上纳兰音那么一个蠢物。这等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在我们世家子跟前,连做妾也不配,只配放在足下践踏。李竟辱我实在是太深!” 赵宛抬起头来,眼中一丝狠戾之色一闪而没,陪上那张高贵艳丽的面容,却也分明有几分古怪。她厉声说道:“李竟分明是故意辱我,退一步讲,他就是不娶一个绝代佳人,娶个温良贤惠的大家闺秀,侍她为天,我也服气些。不就是消受不了我高贵的家室和能力,那我心里也多多少少好受了。至多也不再将他放在心上,只能证明李竟是个俗人。可是他呢,娶的纳兰音,可是性子懦弱,毫无见识,也无决断。不但不能给他丝毫的助力,连个后宅安宁也做不到。甚至于,她身子虚弱,连生儿育女也做不到。李竟就算不喜欢我,为什么找这样一个女子,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赵离看到妹妹截然不同的模样,心中却也是暗自发凉。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子虽然是女儿身,可是却也是十分聪慧,这世上大多数的男儿都比不过她的。比起这个妹妹,他自己性子还显得有几分懦弱。可正因为妹妹如此聪慧,一旦迷了心障,就容易入了魔障。 赵离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妹妹,你入了魔障了。” “既是魔障,我就将这个魔障给铲除,免得萦绕在心。不然区区一个纳兰音,还能让我心头磨着这刀子不成?大哥你喜爱这个纳兰音,那也无妨,等我能将她摆布,让你宿她几天,也不是什么难事。”赵宛目光凝动,手指轻轻的拨动了一个清音。 赵离脸颊顿时通红,被自家妹子说得面上发烧起来了。 “此事,莫要再说。” “这纳兰音,又算个什么?我先用秦渊之事撩拨她的心,再施展手段,必定能觅得可乘之机。总会让纳兰音落入我鼓掌之中。李竟,他给我一个属于女人的奇耻大辱,不如我就还他一个男人才有的奇耻大辱!” 赵宛言语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清晨姚雁儿方才醒来,乌黑发丝若云轻轻撒在枕头前。想到了昨夜发生的,姚雁儿脸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昨个儿李竟是睡在自己这儿,又是留宿了,那些丫鬟知道了,必定会欢喜得紧。当然昨个儿,李竟并不曾做到最后一步。若是从前,姚雁儿会觉得李竟是个难得的君子。只是昨个虽然不曾做到了最后一步,可是其余什么都做过。 姚雁儿虽然上了纳兰音的身,原本李竟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个陌生的男子。可是如今,姚雁儿对李竟这身子也是极为熟悉的。 姚雁儿起了身,丫鬟服侍她沐浴更衣。姚雁儿吃了口燕窝粥:“侯爷今儿似乎轮休。” 绿绮忙说道:“今个儿侯爷留在府里练武。” 姚雁儿也是轻轻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自己也去府里的练武场去看看。 记忆之中,纳兰音是个喜爱温雅斯文人的性子,所以对武道并无兴趣。而李竟是个喜爱练武的人,所以还专门在府里弄个小些的练武场。虽然如此,纳兰音却极少去练武场。毕竟纳兰音身子骨弱,太阳大风大些都是经受不住的,且又去看她不喜爱的舞刀弄枪,便是纳兰音想要装贤惠也是经受不住。 只姚雁儿却是不同,她出身商户,又得父母疼爱,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姚雁儿小时候也是喜爱学武的,甚至请过女武师练习一番。只姚雁儿年长,因为要学习各种琴棋书画作为应酬之用,也没多少时间学武了。只是虽是如此,姚雁儿也时常练习一些如太极、五禽戏之类的体操,舒展身子骨。所以姚雁儿的身子,原本也是极不错的。 如今姚雁儿一是想笼络感情,又对战场搏杀之术颇有兴趣,故此也有心思瞧一瞧。 姚雁儿心里琢磨一番,又顺便准备了绿豆凉汤、杏子面茶,外加几般精致小点,都是用来解渴充饥的。姚雁儿又捡了干净帕子,洗了拧干透了,整齐放着,也好擦脸抹面。准备好了后,这些用两个大些的红漆描金盒子盛住了,让两个丫鬟提着。 红绫见外头日头明晃晃的的,自家夫人也是个身子骨弱的,又先替姚雁儿额头抹了些清凉的薄荷油膏。且红绫又取了一顶淡黄色圆顶伞,替姚雁儿遮住。姚雁儿虽然觉得繁琐,却谁让自己这身子骨是弱的,只得如此。 随即几个人,也就一道前去练武场去见李竟了。 走至了花园里了,却见李越笑吟吟的过来,只说道:“见过大嫂。” 论理本朝礼数也并不十分严苛,且如今姚雁儿身边还有几个丫鬟服侍着的,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故此姚雁儿若是躲避倒是显得不自在,干脆落落大方的见了礼。   ☆、三十九 有眼无珠 李越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心里老是浮起了姚雁儿的影子,心里也是勾得痒痒的。如今一见,却见姚雁儿粉面桃腮,肌肤清白,越发喜爱。也因如此,李越笑得越发风流,额头一点朱砂也是红润透亮。 “嫂嫂上次是母亲无礼,可她无礼,原也是因我这个做儿子的。实是因我这个做儿子的不争气,说来真是惭愧极了。”李越面颊之上有淡淡的羞愧之色,说得也是极为诚恳,嘴里虽然说自己不争气,反而让人无法轻视,心里却会觉得他说话坦诚,不由得心生好感。 “二叔实在是客气了,不过是些小事,何必如此。”姚雁儿垂下头,一副害羞的模样。原主是个伯爵嫡出女儿,打小就被拘在寺庙院子里,故此懂得之事也不多。可姚雁儿那是商户出身,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李越是朝那些地方用心思,可实在是有趣。 “我心里倒是难安,如今有些个东西送来赔罪。上次我得了两匹好些的绸缎,只盼嫂嫂莫要客气。” 李越嘴里说着客气的,只侯府之中什么没有?这两匹缎子若是寻常之物,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姚雁儿眼波流转,心下自有盘算。 果然只听李越说道:“我这两匹缎子,是蜀中的一品云锻。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好物件儿,胜在比较稀罕。” 虽李越说得轻描淡写,姚雁儿却也是知道这其中珍贵之处了。这蜀锦是天下四锦之一,且轻且美。姚雁儿精通商道,知道便是寻常的蜀锦,在市面上也贵上三成。而一品的云锦,却更是难得,每年蜀中产量也不多,不但价格珍贵,且是有市无价。京中名媛,也为了抢那么一匹上等的云锦抢破了头了。 姚雁儿眼波流转,李越这份礼物,可还是花了些本钱了。故此姚雁儿只得说道:“此物可显得太珍贵了些,二叔不必如此。” 李越眼睛里带着笑意,却也是灵舌如簧:“比起嫂嫂的人品才貌,我还嫌这缎子配不上了。再者好些的缎子,要陪好的人才妥当,就如名刀要配英雄一般。云锦似彩,美人若玉,合该相配。” 李越是极会说话的,舌头比枝上鸟儿还灵巧。特别是对女子说话,李越是极会讨女子喜欢的。这女子,再脱俗的,还不是喜欢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说到哄女人,李竟可也是拍马也比不上自己的。大哥那人硬邦邦的,整日里都喜欢舞刀弄枪,如何又能懂女儿家的心思?便是留宿在大嫂房间里,也不过是做那事儿。 而女人,任何一个女人,内心深处都盼着别人温柔体贴,想要知冷知热的。 姚雁儿脑袋轻垂,眼波流转,心中却也是微微冷笑。李越这些个手段,来哄深宅之中那些个寂寞妇人也还罢了。用在自己身上,哪里看不透她心里的那些个花花肠子。姚雁儿正欲说话,一旁一道有些讽刺的清亮嗓音响起:“侯府的二爷,可真是手里有财的,一品的蜀锦也能弄到手。” 这话里似有些别的意思,也让姚雁儿微微好奇,只侧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蓝衫男子,也就在一旁,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容貌清秀,笑容浅浅,脸颊却有两个小小酒窝。论容貌,这蓝衫男子也许不是十分出色,却也是清秀可亲。 姚雁儿脑子里搜寻了一圈,顿时想到这个男子身份。李竟朋友不多,眼前少年云辞却也是其中一个。云辞年纪尚幼,出身武官之家,自小耳目濡染,也是偏爱学武。而云辞的武功,也是常被李竟指导。纳兰音一贯是不爱舞刀弄剑,所以对云辞印象也是不深。如今姚雁儿善于观察,只觉云辞待她,是有一丝淡淡不喜的。 云辞眼见李越的热络,眼里平添不喜。李竟性子孤寡,就算是盖世英雄,也不擅长这些个哄妇人的内宅手段。故此便些个水性儿的,和样子好看容貌好嘴甜的男子有说有笑。云辞实在觉得姚雁儿有些个有眼无珠了。 李竟在云辞眼里原是厉害的,原少有女子配得上。谁料成婚后,纳兰音些许个做派实在让人瞧不上,连知冷知热也说不上。这还是伯爵府里出来的姑娘,值什么?这样子女子,云辞可是见得多了,娇娇弱弱,跟纸片儿似的。男人待她再好,也嫌弃没情趣,却将嘴滑口甜的男人当个宝。平日里又爱伤春悲秋诗词歌赋的做派,实是让人不喜。 他们云家,那也是武将世家,自也有那择妻子的法则。若是聪明美貌能持家的自是极好,便是不能如此,寻个目不识丁却精明干练的,也是能帮衬一二,合家安稳。至于什么病弱美人,才女才气,那都是虚的。 平日里云辞也听了些传言,只说纳兰音因和世族有些关系,眼里瞧不上李竟。虽只是些个流言蜚语,云辞心里觉得未必不是真。 如今瞧见李越和姚雁儿说话儿,云辞心里越发为李竟不值。 李越心里不喜,只是他心计颇深,也不流在明面上,只是是笑笑:“见笑了,只是认得几个朋友,所以觅得几匹绸缎罢了。” 云辞也不曾言语纠缠:“平日里这条路走来,却没想到冲撞了府中女眷。” 姚雁儿也不计较,只说到:“真是可巧,我也恰巧准备去练武场。” 云辞倒是有些惊讶,又联想起近日李竟亲近姚雁儿的事,心中恍然大悟似是明白些个什么。看来这女人倒是有些心思,用了些心思在李竟身上。随即云辞又看向了一边打伞的红绫,心下又平添几分不屑。 虽然看似用了心,这女人也不过是做的是面子情。 云辞年纪尚轻尚无婚配,可家里几个嫂嫂,无一不是健康利落的性子。哪似眼前这妇人,瞧着娇滴滴的,所做所为,不过是面子情。这身子单薄的,轻轻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大约去看看,也不过是面子情。云辞心里,也是不以为意了。   ☆、四十 小食 及到了练武场,却只见李竟竟自赤着上半身。他目光锐利,仿佛若鹰,长臂轻展,长箭一射之间,锋锐的箭头正中靶心。这般光景落在了姚雁儿眼里,脸颊也是红了红。李竟得身子,姚雁儿自是见了,只是那是两个人私下见的,可不曾白天就这般见过。阳光之下,李竟那挺拔的身材仿若挺拔的红柳,极是招惹眼。 姚雁儿心里也说不出究竟对李竟是什么感觉,只是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是极好看的。好看得让姚雁儿觉得眼热。这种阳刚的力量,配上李竟沉定的表情,却也是极为好看的。 云辞再次扫了姚雁儿一眼,只觉得姚雁儿这娇滴滴的样子,便是来看李竟练武,那也不过是应个景儿。谁想姚雁儿只抿唇儿笑着,就这般看着李竟,没有说说话儿然后就走的样子。 姚雁儿原本在坊间也听闻过一些谣言,只说李竟军功不过是虚的。只姚雁儿自己武功也不是极好,眼力却是不错的。李竟的武艺,那是极不错的,并不是什么花架子。 李竟禁不住多瞧了姚雁儿几眼,心里也是狐疑的。 自己这个妻子,原本对舞刀弄枪的事情并没有兴趣。若有空闲,宁可自己做些绣活儿。所以平日里,两个人兴趣爱好总是说不到一处去的。今日,倒是奇了。太阳日头毒,姚雁儿又一副怯弱弱的模样,倒让李竟生了几分怜惜。 却见姚雁儿乌发若云,肌肤雪白,只脸颊少了些血色。见着李竟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那淡色唇瓣抿唇微微一笑,却也依稀让人觉得绝美。不知怎的,李竟心里顿时也暖洋洋的,舒畅了几分。 云辞眼见姚雁儿不肯走,心里倒是有些不自在。原来每次云辞与李竟比武,多半输的。云辞心高气傲,却也对李竟服气。虽如此,又怕姚雁儿心里将她小瞧了去。云辞心里越发暗恨,姚雁儿实也是个不知趣的。 云辞又想着,平日里李竟内里是聪慧的,此刻姚雁儿在这儿,大约也会给自己留几分颜面。想到了此处,云辞心下稍安。随即云辞就与李竟拆招,却见李竟竟然单手应对,手掌间竟然毫不容情。可怜云辞心里也是不知道的,任何男子在有些在意女子跟前,都是会尽力表现的。 李竟一招轻轻挥动,掌心划开一道浅浅的圆弧,正好斩在了云辞肋骨之处。云辞跌跌撞撞摔倒在地,脸也是禁不住红了红。他心里原本也瞧不上姚雁儿的,此刻这副窘态竟然落在姚雁儿眼里,也难怪云辞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只他抬起脸空,却间姚雁儿那张芙蓉面上一双眼只瞧着李竟,竟没多瞧自己几言。云辞方才松了口气,却别过脸孔心下冷哼一声。 云辞也是个聪明的,一想顿时明白了什么。瞧来竟哥心里是真有了这个女人,方才这般卖弄。这还是那个沉稳的,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李竟?云辞心中也是有些酸楚,侯府那些个烂事,他也是知道的。李竟这个爹早死娘不爱的,难怪姚雁儿一些虚情假意的手段就让李竟对她上了心。这些粗浅手段,又算什么? 李竟哈的轻笑一声,伸手将云辞给拉起来。姚雁儿向前,细声细气的说道:“侯爷也休息下。” 一边说,姚雁儿就将帕子送上来,给李竟擦汗水。一旁的红绫,也赶紧将另外一条准备好的毛巾给云辞送了上去。云辞不乐意用,只不好扫了面子,只得接过。只这帕子脸上抹了一遍之后,云辞也确实觉得清爽了些。 李竟抹了脸,脸上也添了些湿润的水汽,在阳光下越发显得好看了些。姚雁儿心里也欣赏着,自己这个丈夫,确实也是极赏心悦目的一个人儿。她抿唇儿轻轻一笑,又伸手轻轻理了下耳边的秀发:“妾身还弄了些吃食,正好拿来给侯爷。幸喜准备得不少,还请云小哥儿一起用了吧。” 竟还准备了吃食?云辞心里也还是沉了沉。看来这女人真伪装起来,用些温柔手段来讨李竟喜欢了。红绫取了青瓷碗儿来,倒了一碗绿豆汤送过来。云辞原本也不乐意吃姚雁儿准备的点心的,只如今倒是真有些渴了,故此也是随意喝了一口。 谁想入口一片清凉软绵,原来这豆汤是煮熟了后脱了皮,弄成绿豆沙了的。云辞不知不觉,竟然将这一碗绿豆沙都吃个干净。原本没有胃口,如今他也有些胃口了,特别是那炸奶,原本是北边儿牧民爱吃的炸食。姚雁儿不知怎么弄的,竟无一点腥味,且奶香浓郁。桂花糕也是软滑清爽,并不甜腻。云辞也不知不觉用起点心来。 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一碟儿小食竟也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 云辞回过神来,随即又想,姚雁儿身为侯夫人,自然也是不必自己亲手来做羹汤。这些个小食,自是一旁的丫鬟准备的。云辞瞧了红绫一眼,只见这丫头鹅蛋脸儿,容貌素净,倒是能瞧得出是个干练的。 红绫面上始终透出讨喜的笑容,再奉上一盏杏仁酥酪。这一次,云辞心中抵触之意顿时也淡了不少,心里甚至是有些好奇,只伸手将盏子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入口香甜软绵,又香又绵。 云辞虽然出身武者之家,却也身为幺儿,自幼就被捧得跟眼珠子似的,爱惜得紧。故此云辞也是个嘴刁的。只他虽是个嘴刁的,如今倒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瞧着红绫,不觉说道:“你这丫鬟倒是个伶俐的,做的点心茶食都是不错的。” 红绫听了,笑着说道:“奴婢可不敢居功,这几样子点心,都是夫人出的新鲜注意。” 云辞听了,却并不如何的相信。大约是姚雁儿想要讨好李竟,故此嘱咐了丫鬟这般说话,只盼着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只看姚雁儿那一双雪白的纤纤的十根手指头,便能瞧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儿。云辞心下更多了些不喜了,只从这处,就能瞧出这妇人可是个虚伪的性子。竟哥不是最聪明不过了,怎么就瞧不出这个女人的本质? 红绫却不知云辞心里想的,将碟子都收拾了。红绫也心忖,那炸奶和杏仁酥酪便这般好吃?原先红绫也听说过这般食物,只听着便像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料不得按夫人这般摆弄一下,竟然是这般好吃。   ☆、四十一 背后嚼舌 红绫却不知云辞心里想的,将碟子都收拾了。红绫也心忖,那炸奶和杏仁酥酪便这般好吃?原先红绫也听说过这般食物,只听着便像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料不得按夫人这般摆弄一下,竟然是这般好吃。 云辞也不再提点心这桩事了,只瞧着李竟说道:“竟哥,今日我来,就多嘴问一句,今年的秋猎,你可还是如从前一样。” 云辞这般问话,自然也别有缘故的。若姚雁儿不曾继承纳兰音的记忆,只听这么一句话,却也必定是会一头雾水。本朝秋猎,照例是皇族领着朝中权贵一并出游。秋猎期间,少不了有展示武艺的环节。李竟原是因军功得宠,毕竟年轻识浅,添了些个别人眼热。谁知晓当朝圣上是什么心思,便对这年纪不大的李竟另眼先看。 且李竟平日里行事也是低调,从来也不张扬。便是在秋猎会上,也是极少露什么身手。故此暗地也有些心热眼热的,编排些不好听的言语。只说李竟那所谓军功,也不过是虚的。说得多了,便也有不少人当了真。只云辞心里不忿,私底下替李竟分辨,却也惹了不少闲气。又因为云辞武技也算是不错的,那些人在云辞手底下吃亏了,又忌惮云家手捏军权,言语里找回场子,只拿李竟人前不爱与人比武来说事儿。 故此这一次云辞来了,也是打算劝李竟在这次秋猎出出风头。 一想到秋猎,云辞又禁不住扫了姚雁儿一眼,眼中颇多轻蔑。 也只因姚雁儿嫁入昌平侯府,只出席一次秋猎。便有人背后嚼舌头,只说这位伯爵府的千金,面上虽然贤惠,心里却瞧不上李竟这个喜爱舞刀弄枪的武夫。 云辞出入侯府次数多了,心里也有些清楚,这位侯府夫人确实也不爱舞刀弄枪的。 只这个妇人,原本也是个肤浅无知的,可谓有眼不识金镶玉,如何能瞧得出昌平侯爷的好? 如今虽然换了个人似的,一心一意温柔熨帖,云辞却不信姚雁儿真换了芯子。 李竟一双眼黑漆漆的,唇角却是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我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你这样子郑重其事的说。实则武技再高,也不过是娱乐小道。” 云辞却是不平,劝着李竟:“这些京中权贵,养得身娇肉贵,如何懂这些?再多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只要容貌好些,耍弄的漂亮些,会说话些,便认作真有本事的。那秦渊可是出尽风头,又做出一副不屑功名的清贵样儿。若真是不在意的,何苦这般招摇。只将他捧起来,虽还不曾入仕,却也是落得好大的名头。” 姚雁儿心中沉了沉,竟不想云辞竟然有这份眼力劲儿。秦渊在京中名声原也是极响亮的,什么世家清贵,谪仙出尘,姚雁儿耳朵都是听得起茧子了。若不是这样,自己这身子的原主,也不会卑贱到跪着赶着去当妾。 姚雁儿继承了纳兰音的记忆,自也知晓,这秦渊也实有几分才学,并不是个样子好看的绣花枕头。怎么如今听云辞说话口气,自己这身子的相公,可是个能将秦渊生生压下去的人物。这可是有些意思了。要知道李竟,他在京中名声并不是很好。都说李竟年纪轻轻就得了爵位,天子跟前新贵,不是靠着真本事来的。而李竟平时对这些传闻,也是不理不睬的样子,甚少理会。 若云辞说的是别人,姚雁儿少不得怀疑是自己吹嘘的。只是对李竟,姚雁儿可真是拿不住。 她虽是个女子,眼力还是不错的,就凭今日看到李竟展露的功夫,李竟就绝不是传闻中花架子。 李竟却轻轻含笑,不置可否的样子,一张清俊的面孔上,双目清光流转,却也减了几分孤寡之意。他轻轻的扫了姚雁儿一眼,只见姚雁儿抬着一张娇美的脸孔,看着虽然是弱弱的,一双眸子却是透出几分好奇。李竟只觉得有趣,眼神却是深邃了几分,原来的纳兰音是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她的心里只满心存着她那个谪仙的表哥。 云辞见说不动李竟,也只有些气馁,好生不是滋味。只恐怕今年秋猎会上,一些眼热的又要说些个不好听得。转头云辞见到姚雁儿文文静静的在一边的样子,云辞心里一股火气便也是再次涌上来。云辞一笑,脸颊上顿时浮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不由得说道:“大嫂大约照样对秋猎之会没兴趣吧?” 姚雁儿抬起头:“从前身子骨不好,倒不好出身,只如今身子好了,也真想去秋猎之会瞧瞧。” 云辞心中一堵,却没想到如今这妇人是有意拢住李竟得,他低低一笑,侧头说道:“原是我误会了,我还道嫂嫂原本瞧不上我们这些粗鄙的武夫。” 姚雁儿仿佛没有听懂的样子,柔柔道:“怎么会呢?” 云辞说话虽处处含酸,于姚雁儿而言,却也是不过跟小孩子似的。不过云辞还真是个敏锐的,从前的纳兰音,确实是心底有些抵触的。在萧玉这个娘的教导下,当真世家什么都是千好万好。其后纳兰音虽然对李竟百般讨好,其实是有些怕李竟的,并且没有一丝爱意。毕竟一个女人若对男人真有了爱意,又怎么会贤惠得起来,主动纳那些妾?就如如今的姚雁儿,为了自己 云辞心里却暗恨,这女人倒是越发会做戏了。只真能做一辈子戏才好!便如今做这些柔情蜜意,便总是要露陷儿的。只如今这个女人在跟前,云辞也是全无兴致,便也告辞了。 李竟却盯着姚雁儿,目光若有所思。那眼神,还真让姚雁儿心里有些发毛。什么世家贵族,姚雁儿也是不惧的,只李竟这个人,反而让姚雁儿捉摸不透。姚雁儿一片软绵手掌轻轻掩住了嘴唇,嫣然一笑,亮晶晶的眼里透出了笑意。   ☆、四十二 亲妹妹 李竟扯住了姚雁儿,让姚雁儿在自己怀里:“我在京中,素来是闲散的,你心里怎么想?” 姚雁儿记忆里,李竟是素来不与纳兰音说这些的,故此心中倒是添了几分警惕。她只柔柔说道:“夫君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妾身自然知道。” 李竟眸光动了动,看着怀中女子娇弱无限,怯弱不堪的样儿。如此娇美柔弱,竟似浑然天成。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姚雁儿红唇一下,吮吸一记。姚雁儿嘤了一声却也是媚眼如丝,一双眼睛里顿时透出了一股晶莹的水光。 李竟只伸手拢住了姚雁儿腰身,怀中女子身子柔弱,却也是好似一块天然的暖玉,令人不由得想入非非。李竟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姚雁儿的下巴,只低低说道:“夫人如此懂事,我也该奖励你什么。” 姚雁儿脸红红的:“那我就多谢夫君了。” 李竟一笑送开了手掌,一张清俊面孔在阳光下却是透出一股冷浸浸的味道。只这般冷漠淡然的人儿,有时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许的温柔体贴。 姚雁儿肚里却在琢磨,李竟嘴里说的那个奖赏是什么。李竟虽让姚雁儿瞧不透彻,可姚雁儿也隐约觉得李竟心情是极不错的。 便在这时候,娇蕊凑过来,附耳在姚雁儿耳边低语几句。姚雁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目光流转,随即朱唇也是透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二妹妹来了,就请她来吧。” 纳兰羽居然也来了府里,可不见得是来瞧姐姐的。原主原本犯了病,险些死了,也不见伯爵府里有人多问一句。这嫁出去女儿,就跟泼出去水似的。而根据原主记忆,纳兰羽对李竟也有些心思。 姚雁儿心里也是添了几分不快,她虽然不喜欢李竟,然而一件属于你的东西却被别的人觊觎,自然是会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的。 纳兰羽也进了练武场,今日她换上了一身绿色绸缎轻衫,越发衬得体态轻盈,青春娇美。纳兰羽打扮也是费了些心思的,虽然自家那个大姐有绝色容貌,可是还不是个病恹恹的病秧子。这样子女子,生得再好看,看久了也是苦闷无趣。 才踏入,纳兰羽却是一惊。只见姚雁儿面颊羞红,就这般柔柔弱弱的倒在了李竟怀中。却也不得不说,这副画面却是极为养眼的,养眼得让人眼热,让纳兰羽心中顿时泛酸。果然是个不知检点的,大庭广众下这么不知羞耻! 纳兰羽心里恨不得将姚雁儿给吞了,如此一副狐媚子的样子,哪里有伯爵府嫡出女儿的样子? 只纳兰羽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也一副清纯娇羞的样儿:“羽儿见过姐姐姐夫。” 这种青涩腼腆的情态,确实也是极为吸引人的。 只李竟眼角也没多扫纳兰羽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自顾自对姚雁儿说道:“你陪你家妹妹说话吧,我且先去了。”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李竟方才离开。如此情态,分明也不曾将纳兰羽放在心上。 纳兰羽瞧着李竟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不甘。纳兰羽是想要唤住李竟的,只是毕竟不敢,只得咬住了唇瓣。于是纳兰羽内心越发恼恨,原本听说最近李竟宠爱纳兰音,那也还只是听说。只是如今纳兰羽却是亲眼就见着了,心里感觉自然是有些不一样了。 只纳兰羽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时候,眼神也是变了变。 姚雁儿脸颊苍白,只面颊却是晕红,眼波轻轻的颤抖,仿若一朵纤弱的花儿,却又有一股别样的坚韧味道。那样子风情,是没有长开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那双眸子光辉游离,却也有那么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纳兰羽本来还以自己青春清纯为美,此刻心里却也是越发不是滋味了。 姚雁儿手指轻轻一拢发丝,柔柔说道:“二妹妹可是稀客,怎么想到今日来瞧我了?” 虽然姚雁儿语调平平静静的,只纳兰羽还是隐隐觉得姚雁儿是在讽刺自己,讽刺自己从前对孱弱病态的她不闻不问。 纳兰羽却也是不在意,只说道:“原先听说姐姐身子不好,我也不敢打搅。只恐怕耽误了姐姐养病,不过如今却是不同了。我瞧姐姐身子大好了,且又拢住侯爷的心,故此我也才来寻姐姐说话,不怕打搅了姐姐。姐姐身子既是好了些,不若陪我出去走走,免得呆在这屋子里,也是有些沉闷。” 她虽不喜这个大姐,却也不反对和纳兰音出去走走。她这个姐姐,手里是有些财帛的。只恨祖母偏心,自己也是纳兰府的女儿。祖母喜爱吃斋念佛也还罢了,只是却又偏了心肠,性子古怪,将这些个财帛都给了纳兰音。 而纳兰音原先对自己这个妹子,倒也不小气。自己买了些个首饰衣衫,纳兰音也是肯付钱的。只纳兰羽心里倒不觉得感激,只觉得这原本是理所当然的。祖母去了,可她那些个财帛原本也不该是大姐姐一个人,她偏心不公平,纳兰音舍这些个小钱,原本也是自己应该得的。 姚雁儿心下顿时通透,原主在娘家虽然不受待见,心里却极在意母亲妹妹,自然也不吝啬这些个钱财。故此纳兰羽也是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她樱色的唇瓣绽放了一丝笑容:“二妹妹说得极是,我也是该出去走走。” 纳兰羽便伸手揽住了姚雁儿的手臂:“咱们两姐妹,可不能生分了。大姐姐,我只好奇,方才你跟姐夫说写个什么,怎么这般亲密?” 纳兰羽仿佛无意间就问起,暗中一双眼却是眨也不眨看着姚雁儿。 姚雁儿心里一笑,记忆中纳兰羽可是并不亲近自己这个姐姐。大约是萧玉的缘故,纳兰羽心里也瞧不上这个姐姐。倒惹得纳兰音这个爱倒贴的黯然神伤。 姚雁儿轻轻垂头:“我只说了,这一次我也与侯爷一道参加秋猎。” 纳兰羽脸色又变了变,她还准备趁着秋猎时候,好生亲近李竟。怎么大姐也要随行? ------题外话------ 谢谢stellazhua亲的一颗钻石哦   ☆、四十三 世家嫡女 纳兰羽眼波轻颤,生生将心里那么一丝不甘给压下去,强笑道:“姐姐不是身子不好?倘若因此受惊受凉,那可如何是好?” 姚雁儿只吃吃一笑:“幸喜如今身子也好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孱弱。” 纳兰羽狠狠搅着手里的帕子,她是个心气儿高的,故此寻常人家也瞧不上。且自家大姐都嫁个好的,她自也不能嫁得差了去。若嫁给个不如李竟的,纳兰羽心里自也不甘,咽不下这口气。原先又因纳兰音身子是虚的,膝下无出,纳兰羽心里也有些歹毒的想头。只如今纳兰羽心中再恨,面上也是不敢透出来。 姚雁儿令人备好马车,便出了门。因她如今这具身子有些孱弱关系,她倒好久不曾出门了。她原本也是个好动的性子,最爱在商场上跟人争胜负,夺输赢,不喜拘束在闺阁里。就连父亲生前,也说自己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原本便是个不戴巾儿的男人。 姚雁儿心下好生感慨,心里琢磨着,自己在侯府站稳脚跟,也该谋算些别的了。 纳兰羽也自往马车外边望去,只盘算着哪里的胭脂水粉衣服绸缎要好些。 及两人到了清羽绸铺,路掌柜顿时满面笑容迎上来。这路掌柜不过二十五六,白团团的一张脸,竟是个女子。本朝风气开放,原本也不忌讳这些。若不出身名门贵族,寻常人家女儿抛头露面做生意也不少,并非咄咄怪事。比如从前姚雁儿,她虽是女儿身,只因是家中独女,又得父兄喜欢,出入又有奴仆跟随,虽有些惹人非议倒也并不出格。且这清羽绸铺在京中颇有名气,来光顾的多是些京中名媛,有个女子做掌柜确实也方便许多。 从前姚雁儿对这清羽绸铺并不陌生,却并不知晓,这绸缎庄原本是昌平侯府名下的产业。从前她只知李竟乃是皇上跟前新宠,倒并不知晓侯府底下还是丰厚的。只是这间铺子,似是李竟自个儿经营?只听说李竟原本不曾承爵前,也不够清贵沾染一些商场俗务? 纳兰羽平日里在萧玉教导下,倒是知晓几分矜持的,只如今瞧着这么些个绫罗绸缎,也禁不住有些激动瞧过去。但凡女子,也都对这些东西有兴致的。姚雁儿眼珠子利,也是见过一些好货色的,心里也觉得这里货品是不错的。 纳兰羽手掌抚摸了好几匹绸缎,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就说动了大姐,多送几匹好绸缎给自己。 路掌柜却凑过来:“侯爷原让我准备些个礼物给夫人,如今还没送到府里去,料不到夫人今日竟然来了,可是要瞧瞧?” 姚雁儿心中倒是有些好奇,心忖也不知李竟会送些个什么给自己。李竟在她心里始终是神秘的,也让姚雁儿吃不透李竟的性子。 便这时,一道有些轻慢语调嗓音:“掌柜的,让铺里其他客人先离开吧,我家小姐要选几匹绸缎。” 纳兰羽原本有些好奇李竟礼物,闻言却也是添了几分恼怒。她自恃自个是伯爵府中嫡出的姑娘,一贯是将自己瞧得高的,如何肯相让?面上更是添了几许恼色:“不知是哪家小姐,竟然这般大架子?” 姚雁儿却心忖天子脚下原本就是卧虎藏龙,且这条街道上铺面原本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进入的。瞧来这奴仆口中小姐,必然是有些分量的。纵然是有些轻狂,料想也有些轻狂的资本。若不是京中皇族,那必定是如秦家一般的世家!那些几百年底蕴的家族,才有这般胜过皇族的贵气! 只这时,一道略显清冷,却又极出尘的女子嗓音响起:“端凌,我早便提过了,出门在外,不必招摇。” 那名叫端凌的下人顿时站在一边,垂眉顺目,恭敬得很。一道如雪身影,就婀娜而来。她言下之意,分明是就算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她也有清场的资本的,只她不欲招摇。这话还当真说得有些狂气!可配上她身上清冷,似也理所当然。 姚雁儿更讶异纳兰羽的反应,在她记忆中纳兰羽可是个刺头儿,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只如今,纳兰羽竟被震慑住一样站一边竟然没说什么。姚雁儿心里更是暗惊,这女子好强的气场! 再看那女子容貌,更如白莲般秀雅可人,粉颊秀润,尖尖的下巴,一双眸子却是清纯若水。若姚雁儿的美是一种病态的妖异,这女子的美就如九天之上的玄女,不沾染半点尘埃。 姚雁儿就算是个女儿身,此刻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惊艳之感! 她不动声色将目光从雪衣少女身上移开,落在了雪衣少女随行的男子身上。以姚雁儿的定力瞧出这男子身份,也是禁不住吃了一惊。男子容貌温雅,一头乌发竟不曾用多余装饰,只用一条绸带束缚住,越发衬得随意潇洒。陪着这雪衣少女的竟然是秦渊? 原主痴恋这个表哥,而秦渊平日里也是心高气傲的,如今竟然给这女子作陪,这也是纳兰羽被震慑的原因。 不同上次在诚王府,这一次姚雁儿反应却并不大。她眼观鼻鼻观心,眼里透出了几许莹润的水光:“音儿见过表哥。” 秦渊也不曾想到,竟然在这处遇到姚雁儿,竟也禁不住轻轻一挑眉。只他心中那份讶异,却也是不断扩大。仿佛自从上次诚王府见过姚雁儿,他这心里就跟种了根刺似的,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对于这个表妹,秦渊也并不陌生,只记得原本在伯爵府,她总是做出痴迷情态。而这般情态非但不能取悦秦渊,反而让秦渊隐隐有些作呕。 只如今,她似真变了不少。那日诚王府,也许远些看也瞧不分明。如今近了些看,姚雁儿举止落落大方,并无一丝一毫怯弱之态。而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是光润明亮,竟似极为纯粹,再无从前痴态。姚雁儿如今这皮相自然是极好看的,配上她如今的动作,则更添了几分动人。就连那雪衣女子,也多留意姚雁儿几分。   ☆、四十四 比下去 纳兰羽可是知道些大姐心思的,原先在伯爵府里,大姐以为自个儿掩藏得极好,只可惜自己什么都知道。萧玉也多少知道自家大妞心思,却并不为意,甚至还盼着姚雁儿能给秦渊做妾,如此一来也能攀附一二。 再看秦渊与这雪衣女子,两人姿容皆是不俗的。如今站在一块儿,却也当真就是赏心悦目,瞧着就能让人心悦几分。纳兰羽心中一阵幸灾乐祸,大姐可已经是个破了身的妇人了,若还有一丝一毫心思就能让她粉身碎骨!如今大姐必定是心堵吧? 纳兰羽妙目流转可也更增几分光彩,轻盈活泼掠上去:“原本是表兄,那可真是误会一场。” 她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暗含几分探究瞧上那雪衣女:“这位姐姐,可不知如何称呼?” 纳兰羽可是跟人精儿似的,立刻也就压下了之前火气。 秦渊勉力收回自己目光,只淡淡说道:“是容家妹妹世兰。” 纳兰羽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也真掩不住竟透出几分讨好之色。要知纳兰羽也是个有心思的,便是真有心思讨好谁,那也不必透脸上。可这容世兰,确实也是个不俗的。 要知本朝世族五姓,分别是苏、秦、容、萧、唐,五姓并称为五姓子。世族原本也是底蕴深厚的,并不是如今新贵能比。而容世兰则是容家这一代的长房嫡出女儿,自然是极为金贵的一个人儿,家族又花了金山银山,将她养成一幅空灵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 姚雁儿虽并不似别人那般,将世家贵族瞧得极金贵,却也不得不承认只有那等有底蕴的家族才能培养出似容世兰一般的通身气派。而她这个姚家女,从前再如何能干,连朝中新贵也只当她是个暴发户。 且如今,容世兰虽是云英未嫁之身,却也已经许给了苏家少主苏尘。 传闻苏尘风华绝代,喜白衣,善于谋略,年纪轻轻已经是苏家的少主掌控苏家大权。而五姓子历来又是以苏家马首是瞻。故此这苏尘虽年纪尚轻,却俨然无冕之王。五姓子向来不与外姓通婚,只恐怕寒门血脉污了五姓尊贵。而容世兰则是世族调教出来,为苏尘准备的最出色的女子。 只是苏尘行事低调,一贯不爱现身人前罢了。否则京中第一美男子的称呼,也绝不会落在秦渊身上。 白衣轻尘,容貌绝世,又笑傲王侯!这样子男子,对于任何少女都有足以致命的吸引力!至少,对纳兰羽就是如此。只见纳兰羽眼波脉脉,眼里竟自流转几分羡慕和嫉妒。 姚雁儿瞧在眼里,却也是哑然失笑了。纳兰羽虽也对李竟有意,只这份爱慕也是极肤浅的,无非是贪图李竟容貌地位罢了。便不是李竟,比如另一个出色优秀的男子,纳兰羽仍然会心思荡漾的。想容世兰好生无辜,也招惹这些。 而她姚雁儿,是绝不会轻易羡慕嫉妒任何人的。 秦渊冷眼旁观,眼见姚雁儿冷静自恃的样儿,心中越发添了几分古怪。眼前女子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似乎也因她落落大方的举动,散发一股柔润光彩。仿若是上等瓷器,又如明珠美玉。要知但凡女子,在容世兰跟前始终是会禁不住失态的。许是因为容世兰,又或者因为极少现身人前的苏尘。然而如今,眼前女子却是平平静静的。这空有美貌的痴女,什么时候竟有这般脱俗气质了? 一时眼前少女竟让秦渊隐隐觉得有些陌生,恍恍惚惚间竟又忆起她深情无限,眉宇间蕴含痴态的样儿。女子眸色如水,漆黑眸子之中却又蕴含几许火热,仿若蝶儿飞蛾扑火,令人心魂动摇。从前他是极厌恶纳兰音这份痴态的,如今回忆起来,竟也觉得没那么可恨生厌? 秦渊心里翻腾,又生生将自己心火给压了下去。 纳兰羽结结巴巴道:“原来是容家姐姐?竟也在这里瞧料子?” 容世兰轻轻点下头,虽无什么失礼之处,然而一身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却也是扑面而来。 这清羽绸铺中确实也有一些不错的货色,容世兰容色淡淡的,却也有兴致多瞧一会儿。 纳兰羽心下一阵自惭形秽,内心之中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这容世兰是世家女中第一等金贵的人物,纳兰羽自是不敢放肆的。 压下心中一抹嫉妒,纳兰羽目光又落在了姚雁儿身上。自家这个大姐,不是喜欢秦渊?如今瞧着秦渊和容世兰跟金童玉女似的,那还不心里泛堵?想到了此处,纳兰羽心里顿时平衡几分。又念及之前路掌柜说的,纳兰羽貌似毫无心计一般说道:“大姐姐,姐夫不是说送了你些好礼,不如让妹妹瞧瞧?” 纳兰羽嘴里如此说,心里自也是有些盘算的。李竟一贯在京中是个低调的,料来送的东西也只是普普通通。若别的人也还罢了,似秦渊、容世兰这般眼界的人物,必定也不会放在眼里。大姐不是到处宣扬如今侯爷疼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她也趁机在秦渊跟前落落姚雁儿的脸。 秦渊自也不知这对姐妹私底下的暗潮汹涌,只是方才心里一丝悸动顿时也淡了不少。他心里也只道这姐妹两人一搭一唱,刻意炫耀,心里也添了几分不快。也是个眼界小的,就爱摆布炫耀这些个东西。瞧来,也是个肤浅的。也是,原本极俗气的一个人,也不会短短日子就当真脱胎换骨了。 纳兰羽极亲热的在姚雁儿身边,姚雁儿扫了她一眼,容色淡淡的。纳兰羽却似吃了口凉水,顿时打了个激灵。纳兰羽心里倒是有些恼恨,只不想大姐眼神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锐利了?   ☆、四十五 上等锦缎 姚雁儿也不着恼,至少明面上犯不住着恼的。她只伸出了玉葱似的手指,在纳兰羽额头上轻轻点了下,朱唇也是微微含笑:“你这个小顽皮的,仍是过去那般,想要瞧瞧侯爷送的东西?不过姐姐妹妹的,我也不必隐着。” 纳兰羽笑容顿时有些勉强,姚雁儿虽开口调笑似的,却衬得她年纪小不懂事的性子。只自己方才说话确实也是个逾越的,纳兰羽心下虽暗恨却也无可奈何。 姚雁儿轻轻一挥手,招来路掌柜,柔声吩咐:“将侯爷送的东西送上来吧,料来不过是些寻常东西,也亏二妹妹惦记。” 路掌柜欲言又止,随即满面堆欢,便命人抬上箱子。 秦渊不知纳兰家姐妹两人心结,只道不过是姚雁儿炫耀她得宠,心里更添了几分轻蔑。只不知为何,眼前女子虽然如从前一般肤浅,竟也不似从前那般,让他极为厌憎。许是因姚雁儿虽然肤浅,然而眼角眉梢却无从前痴态,竟是极为清明的样子。 当然秦渊也是出身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故此也并不将姚雁儿“炫耀”之举放在心上。 容世兰却是容色淡然,仿佛不曾留意的样子,身上确实也散发一股沉的味道。 纳兰羽手掌轻轻抚过这描金漆红箱子,也就将这箱子打开。她本来欲要说什么,如今也顿时停了口,只这般瞧着!原来这箱内,却也是堆积了一匹匹的丝绸,锦绣簇拥,虽只是绸缎而已,却灿然生辉!如此上等的丝绸,纳兰羽竟是见也没有见过。 就连容世兰容色也是轻轻一动,不由得咿了一声。她原本也是目下无尘的样子,此刻却也是竟是添了几分讶然之色。容世兰只走过来,极为客气道:“可否一观?” 姚雁儿只柔柔一笑,并无反对。容世兰那纤细雪白的手掌轻轻拂过了这绸缎,那缎子所散发的华美之气越发衬托得容世兰贵气逼人。甚至可以想象,这些绸缎若剪裁成了衣衫,穿在容世兰的身上,会是多么的美貌出尘。甚至让秦渊内心之中,也没来由添了几分可惜,可惜这些缎子却是属于姚雁儿的,属于这个俗物。秦渊却并不肯承认,自己内心之中是有那么一丝嫉妒的,嫉妒李竟竟然这般舍得? 那个俗物,怎么就得宠了?秦渊就是不明白。 纳兰羽自也瞧得出,这些缎子是好的。至于怎么好法,她自也说不上来。只是瞧着这些绸缎,便舍不得移开眼睛,且容世兰反应更是证明这一点。纳兰羽心中自也犯嫉,大姐也是狐媚的,姐夫平日里就不显山不露水样子,却舍得给姚雁儿花这么些个银钱,可真是被迷惑住了。只是以侯府底子,难道就够大姐挥霍?真是个不知轻重的。 姚雁儿也是目光微凉,她是谁?原本是姚家的守灶女,这眼珠子就是锐利得紧,如何不能识出这些货物?当然一些眼光不好的人,自也是认不出的。 只在这时,容世兰却开口道:“这些都是蜀地来的天锦吧,这蜀人善养桑蚕,善织锦,蜀锦品质原本就是天下之冠。只在蜀锦之中,能评为天锦的可谓万里无一。每年蜀锦能被评为天锦的缎匹,也不过寥寥数十。料不到如今这一箱子之中,尽是天锦。” 纳兰羽听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偌大蜀地,每年出产的绸缎也不知道多少,却只有熟十匹天锦?那可真是物以稀为贵了!难怪自己居然不曾听过,就算有些个流落在京城,只恐怕也落入宫中或者一等权贵家族里头。 姚雁儿听了,倒也暗暗点点头。这容家女,倒也确实有几分眼力,识得不错的。果然是花费无数银子堆出来的清贵人儿。姚雁儿懂这些,是涉及商业,容世兰自然不可能操持这等世家不屑的商家之事,料想是真享受过天锦吧?这是从前的姚雁儿根本无法涉及的地方。 容世兰终于侧过头,正式瞧了姚雁儿一眼,眼波流转,美目盼兮:“不知夫人可否割爱?我愿出重金购下。” 秦渊在一旁欲言又止,容家世妹虽然清贵,可到底是个女孩子,到底也被这些绫罗绸缎迷住的心了,行事就有些不妥当。今日她购下这些绸缎,改日姚雁儿就能接着这件事自抬身价!且若是姚雁儿是个聪明的,那就会一文不收将这些绸缎双手奉上。这般一来,就能趁机攀附上关系! 秦渊可是记得,先前在伯爵府里,姚雁儿就赶着献殷勤,甚至失了体统的。他心中叹息,可算是让这个表妹找到机会了。 容世兰如雪肌肤散发光彩,双目却莹莹漆黑,点润透亮。秦渊心里想的,她如何不知?可是她就是喜欢这些绸缎,而她喜欢的东西,那是一定要得到手的。 姚雁儿却只是盈盈一笑:“这可抱歉了,这是夫君情谊,妾身实在珍惜,故此不能让出。” 容世兰先是一怔,随即容色如常:“这原也应当。” 秦渊内心之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迷惑,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姚雁儿竟然会这般说。在听到姚雁儿当众说到自己与李竟恩爱,他心里竟然有些异样的不快,很是有些不自在—— 容世兰竟也并不如何纠缠,只也告辞。姚雁儿料她也是有些不快的,只这态度,实也挑剔不出什么纰漏。 纳兰羽心里也是犯起嘀咕,若是她,若能结交容家,那可是绝不会放过的。当然这些绸缎,纳兰羽也是极喜爱,就算是她,也是舍不得交出来。 纳兰羽不由得揽住了姚雁儿的手臂,面上透出几分娇红,她本来也是个清秀青春的,如今这样子也是显得特别的招人怜爱。纳兰羽也禁不住娇声说道:“大姐姐,便是你与姐夫恩爱,他总不至于那般小气,连一匹缎子也不肯匀出来吧?你就体贴妹妹,将那一匹缎子和我好不好?” 一想到自己能有一匹天锦裁剪成衣衫,纳兰羽呼吸就有些急促了。那可不知道多惹人羡慕!   ☆、四十六 公子倾城 一想到自己能有一匹天锦裁剪成衣衫,纳兰羽呼吸就有些急促了。那可不知道多惹人羡慕!纳兰羽心下也是下定了决心,必定是要磨一匹绸缎给自己。 姚雁儿面上仍然透出温雅的笑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姐也不是小气的。何至于区区一匹绸缎都舍不得给你。” 纳兰羽顿时大喜:“那就谢谢大姐姐了。” “只是,我却担心一事。二妹妹若是穿上天锦的衣衫,让容家姑娘如何想呢?我倒担心,二妹妹会惹来些是非。” 姚雁儿一脸关切的样子,却也是听得纳兰羽内心发紧。容家女的威视,她又如何敢挑衅一丝一毫?纳兰羽虽然恋恋不舍,却只得强颜欢笑:“姐姐喜爱的东西,我可不能夺人所好了。” 姚雁儿仿佛也瞧不出纳兰羽心中所念。纳兰羽却也只揉着手帕说道:“那容家女,便以为能嫁入苏家做主母,素来也是拿大的。却还不一定呢!大姐姐,你素来便是深居简出的,故此许多事情也不知晓。前日里诚王府做寿,你道为什么没见到这容世兰?如今谁人不知道,陛下想将郡主赵宛,也许给苏尘。那苏公子是什么人,如谪仙一般的人,谁不想来争一争?这些个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多,我心里却门儿清。郡主端庄大方,又一股子皇族气派,可不比这世家女强!” 姚雁儿这才想起,诚王府做寿时候,确实也没有见过这个容世兰。当然纳兰羽也并不见得多喜欢赵宛,只是更不喜欢容世兰这样子一股高高在上的派头罢了。当然纳兰羽眼界也不过如此,故此许多深意也自然都瞧不出来。 这苏尘的婚事,并不单单是两个女子的争风吃醋,而且还属于皇族与世家一场博弈。世家最出色的青年,竟然不曾在王朝之中担任一官半职,却俨然无冕之王。而皇族则想要将一个精明能干的郡主给嫁过去!如此说来,亏得昌平侯府一贯是以纯臣立场自居,不必搀和这些。只这些,姚雁儿就感激李竟的聪明。 当然那个苏尘,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也是禁不住惹动了姚雁儿几分好奇之意。这传说中的人物,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儿? 离开绸缎铺子,姚雁儿随意一望,却见容世兰不曾上自个儿马车,而是到了另外一辆马车跟前。姚雁儿与容世兰虽接触不多,却也瞧得出这女子是个倨傲的,如今容世兰在这辆马车跟前,竟然又那么一丝谦卑?容世兰面上也是添了几分讶异之色。 纳兰羽眼波流转,脸颊顿时透出了红晕,眼中可也生生透出了几分兴奋之色:“那马车上标示瞧来,竟然是苏家的马车?” 苏家?姚雁儿眼波也轻轻一动,有些好奇的望去。 一片淡紫色车帘垂下,上点缀双龙刺绣点缀。一个毫无官职的白身,能用这般逾越之物,也唯独苏家能有的。一片修长优美的手掌轻轻撩开了车帘子,车中男子一身风华隐隐透出,帘子后男子那张面容若隐若现。纳兰羽也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村俗妇人,此刻竟也忍不住红了脸儿,一双眼顿时透出梦幻般色彩。 就是那容世兰,也褪去了一身冰冷,露出几分小女孩的情态。马车中男子温言几句,因隔得太远,姚雁儿也是听不清楚。只也瞧得见,容世兰却也是容色透出几分羞涩腼腆,缠绵之意。待苏尘马车帘子放下,容世兰方才轻轻放下面纱,只将自己容貌尽数遮掩了。 姚雁儿亦是收敛自己目光,方才虽只是一眼,自个儿却也是惊心动魄一般。果然这世家公子,乃是好皮相。 纳兰羽回过神来,面上红晕也并不曾减退。她以己度人,只觉得自家大姐是个爱男子好皮相,自然不会无动于衷。随即纳兰羽也无不讽刺的想,自家大姐已经嫁了人了,也不是清白无暇的妙龄少女,已经是破了身子的婚后妇人,连苏公子衣角边儿也沾不住。大姐就是有想,也是不自量力! 谁也不知,马车上男子手指竟然撩开了车帘子,轻轻扫了一旁的纳兰羽一眼了。 那女子,容色凝定,比起一旁纳兰羽的焦躁,却也多了几分吸引人的味道。 苏尘眸光动了动,亦不由得抿起唇瓣,唇角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也是掠起。有趣,他自也知晓这女子是谁。若是从前,自己必定不肯多看一眼的,可如今他倒不觉得那女子是如秦渊嘴里说的那般是个花痴。 他眼神微微一动,手指轻轻拂过腰间那枚紫色的玉佩,却也是通润剔透,紫色流光。这紫玉,却也是上古之物,压得苏尘衣衫平稳。 苏家马车已然离去,纳兰羽方才浑浑噩噩的,醒过神了来。她居然也有些怅然若失:“苏公子翩翩公子,容世兰真是,真是好福气。” 随即纳兰羽面颊却也是微微一红,心中好生后悔。自己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女儿家,这些个话儿,原本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只怪那苏尘,皮相实在是太好了。随即纳兰羽又想到了李竟,虽然李竟在京中名声并不如何的好,然而就算是见过了苏尘,纳兰羽竟然仍然觉得自己忘记不了李竟。这让纳兰羽心中纠结,好生难以取舍。此刻她却浑然就忘记了,无论是李竟还是苏尘,都是纳兰羽绝对沾染不上的。 随即纳兰羽心中又嫉妒起姚雁儿起来了,姚雁儿那些个绸缎实在是绝好的。原本自家大姐就是个美貌的,只是因身子骨弱总是养在府里,故此别人也是瞧不到的。如今大姐姐却爱出去走动?可也是个轻佻爱显摆的性子!   ☆、四十七 发钗 姚雁儿回了侯府,便画了几个样式,让人将蜀锦裁剪了衣衫。红绫瞧了这几个衣服样子,也是称赞不已。及到了秋猎之会,这几身衣服也是做好了。这天锦做的衣衫本来就是极华美。故此这料子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衬得起的。若是压不住,反而被这衣衫衬得有些村俗。姚雁儿却也是压得住这衣衫,她原本就生得极美,如今配上天锦制的衣衫,更是华美灿烂,顿时令人眼前一亮! “上次夫人让我送去天机阁的匣子,如今东西都做好了。”红绫在一边恭顺说道,且眼里也是有些好奇。要知道京中的天机阁,谁也不知道幕后的老板是谁,可越是如此,天机阁越发添了那么一丝神秘的光彩,越发令人趋之若鹜。而天机阁之所以如此名动京城,那是因为天机阁中有数不尽的能工巧匠。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他们都能为你做出来,精于各种奇巧淫技。当然,若在天机阁定做什么东西,价格自然也是不菲的。 红绫好奇,是因为她知道前次姚雁儿让她花了一万两银子,订做一件东西。至于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红绫竟然一点也不知道。那图样是姚雁儿放在匣子里的,红绫是一点也都看不到。且以红绫的忠心,她也是绝对不会偷看的。 如今订做之物送到了,红绫也是添了几分好奇。 姚雁儿倒也没有瞒着红绫,就当着红绫的面将这匣子打开。 一枚凤凰发钗顿时出现在众人跟前,栩栩如生,制作得格外的精巧。凤凰几片尾羽竟然是拼丝而成,越发灵活生动。且每片尾羽尖儿下点缀落下一枚空心圆环,里面各自包含一颗明珠。姚雁儿轻轻捡起了这枚钗,晃动一下,一股清音居然顿时溢出,悦耳之极! 红绫几个丫头顿时也是瞧得呆住了,这等精巧之物,难怪也是值得这么多。 姚雁儿红唇却也是溢出一丝嫣然的笑容,打发走了丫鬟,姚雁儿方才细细的来瞧这枚钗。 不愧是天机阁,只要出得起银子,就什么好东西都能弄得出来。姚雁儿眼波流转,轻轻一动,一枚细细的尖刺顿时从钗头透出,闪动一股蓝盈盈的光芒。随即姚雁儿手指轻轻一拨,这枚细细的针顿时又缩回了钗中。姚雁儿唇角透出了笑容,隐隐有几分*,几分嗜血!只看姚雁儿此刻的模样,哪有半点平日里的怯弱之态。 她轻轻举起钗,插入了发中,宽大的罗袖轻轻滑开,一条雪白的玉臂顿时滑出,莹润透亮。 世家中苏尘隐隐有世家少年领袖姿态,他喜爱兰香墨,此举在世家贵族之中竟然也成为风尚。秦渊也是爱用这等香墨,姚雁儿记忆之中原来的纳兰音曾疯狂收集秦渊的墨宝,贪婪的嗅着墨宝上的兰花香气。 姚雁儿心中又再次浮起一阵酸楚痛楚,却又被姚雁儿生生压下。姚雁儿眼中也是透出了几分凛然寒光,不怒而威。她姚雁儿是绝不会被任何人压制的,更不必提那条懦弱残魂。当然自己也可以报答纳兰音,替她报复秦渊,她能感知纳兰音心中是有恨的。 那片纸,顿时在姚雁儿手指间化为碎片。 天机阁中,屏风后面,一道紫色的身影静静站立。男子负手而立,却也隐隐有山岳沉稳之态,让人亦是情不自禁生出几分沉浮之意。而这样的男子,面容之上却也分明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原本容貌。 只那一双眼,却也是极沉极深的,深得几乎见不到底。 京中天机阁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原本也是众人困惑的不解之谜。只恐怕谁也没想到,那天机阁中幕后之人竟然是眼前这个气势沉稳的男子。周掌柜且自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身为天机阁明面上主事之人,他也是精妙能干八面玲珑的。只此刻周长贵也是收敛气息,眼观鼻鼻观心,好生恭顺。只虽如此,周掌柜心下也是添了几分疑惑处。 自家这个主子,那也是素掌大事的,且心狠手辣谋算无双,怎么今日竟然关心一单小买卖? 虽是如此,周掌柜亦是不敢怠慢,只在一边说道:“那昌平侯府主母纳兰音,确也定制了一枚发钗,设计可谓极为精巧,便是阁子里的老师父也是极称赞。只她定制这枚能杀人的发钗,小人自也不知道她是有何打算。只虽是如此,照着规矩,只要她给足了银两,这生意自然也是要做的。” 纳兰音在京中素有贤惠之名,亦有传闻,纳兰音性子软柔,故此才常常给自家相公抬妾。料不着,她竟然也是个面慈心狠的人儿。 随即周掌柜又奉送上另外一枚匣子,匣中一枚发钗却也是光润剔透,莹润生辉。 “小人见这钗设计得极为精巧,心里也是赞叹,就命师父多做了一枚了。” 天机阁主轻轻一点头,手指捏起这凤钗,眼中顿时添了几许浅浅光辉:“周掌柜,你难道不好奇,这一个深居简出的侯府夫人,为何要设计这等阴毒之物?” 玉珠轻转,光辉流转,越发的秀润剔透。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也是打扮妥当了。她裤子乃是阔腿,只脚脖子处却收起来,如此一来行动之间尽显娉婷姿态,且又利落干练。这所谓秋猎,要外宿几日,自然是要行动方便的。姚雁儿手掌轻轻拂过衣衫,那上等的触感顿时让姚雁儿的眼神微微有些迷离,唇瓣欲言又止。 这上等的天锦果真是不俗的,寻常料子又怎么会有这般好的触感?只几个丫鬟心思却不在关键处,整日也就念着,自己可是得了李竟喜欢爱宠了,却没有想到过其他。这样子珍贵天锦,便是皇室贵族,也是稀罕物。李竟就算是侯爷,得个一匹两匹,也是不错了,他却是送了自己整整一个箱子。要知道,在外人眼里,李竟也不过是运气好些,方才得到皇上喜爱。甚至有人暗暗诽谤,李竟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宠臣罢了。 可是一贯低调的李竟,怎么就能寻得出这些个稀罕之物?便是花了万贯钱,也未必能买得到的。姚雁儿真心觉得,自己如今这个相公,却也绝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只是话到了唇边,却又让姚雁儿给生生咽下去。她心知肚明,自己这几个丫鬟可以调教,最多不过调教得对自己忠心耿耿。而这几个丫鬟的天资,是想不透某些事情的。   ☆、四十八 有孕 方才这般想着,李竟也就进了屋了。姚雁儿转换了神色,顿时一副柔弱惹怜姿态。姚雁儿心里自也有些自己心思的,面上却透出几分受宠若惊:“夫君送的这些个绸缎,妾身,妾身受宠若惊。” 姚雁儿本来柔弱迷离的眼中,又添了几分甜美欢喜:“而妾身心里,却又是极欢喜的。” 她容色转换间,几个丫鬟虽身为女子居然也禁不住生出几分心动之感,亦是不由得赶紧收敛心神。 而李竟清秀面容之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却也是透出一丝莹润光芒,本来平日里孤寡的面容,此刻竟然是生生透出了几分温润味道。 他只说道:“我原本便说了,要送礼物给你。” 姚雁儿娇嫩脸颊顿时透出几分红晕:“妾身,妾身好喜欢,也,也好欢喜。” 身为姚家女,姚雁儿初见那么多天锦是有几分震慑感。只她毕竟也不是什么庸俗妇人,再如何珍贵的东西,也不会让姚雁儿当真萦绕于心。故此此刻这些个极欢喜的姿态,倒多半是自个儿扮出来的。这男人,不是就喜欢自己给予一点,他身边妇人就极欢喜极高兴?更不必提李竟送的这份礼原本也算是重的了? 故此姚雁儿面上虽是娇羞怯弱无限,一颗心却也是冷若冰雪,宛若冰火双重。 李竟却是话锋一转:“我送你礼物,如今尚不曾真个给你。那几匹绸缎,原本也不配我郑重其事送你。” 姚雁儿抬头顿时露出诧异惊喜的样子,而她心里也真有些讶然。 只蜀地天锦,也算是极珍贵之物了,没瞧见铺子里纳兰羽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去?如今李竟话里意思,竟似这也不算什么。而眼前这个男子,却也是越发让姚雁儿瞧不透彻了。便是有了纳兰音的记忆,纳兰音记忆力李竟也是冷漠淡然,如冰山似的,便是纳妾了也不见得对哪个女人多怜爱些的。 只如今,这孤寡男子若真肯上心,却也是温柔缱绻,令人如沐春风,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碰在心尖,被他好生怜惜。若寻常女子,只在这男子跟前,指不定就真动了心。姚雁儿心尖虽是微动,却并不入心。只她面上,却也是一副极感激欢喜的神色。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只轻轻垂下头去,脸颊一股晕红顿时油然而生。 “夫君对妾身,真是疼爱有加。” 几个丫鬟无不是心生喜悦之意,从前夫人被冷待时候,虽有伯爵府长女的名头在那处,却也是处处受制。明面上虽无人不敬,私下却也多不少闲言碎语。上次兰氏也不知被人撺掇了,做那出头鸟,别人手中棒槌。只如今,她们院子里可是极出风头的。只说侯爷整日里都留宿在夫人院子里,夫人有孕也是迟早的事儿。待夫人膝下添个丁,那些妾室也便没什么好猖狂的了。 及姚雁儿出了门,树后一道身影孤零零站着,却见文姨娘面色极不好,肌肤苍白竟似有病一般。紫燕只在一边打着伞,眼中也透出几分关切。文姨娘手掌轻轻扯着帕子,似要将这帕子扯碎一般。阳光明晃晃的,文姨娘面色却也是添了几分阴柔冷狠,全无平日里的温良柔顺之态。 方才喝了一盏子酸梅汤,却也仍然压不住胃里传来的呕意。文姨娘念及上次自己怀巧姐儿时候,自个儿身子尚不曾这般闹腾。且这次有人请了大夫替她瞧过了,说这次指定是个男的。故此文姨娘内心之中那一抹心思却也是越发坚定。 原本心中安慰,侯爷只是瞧着正室薄面,待姚雁儿好些罢了,岂料竟然也是这般上心。文姨娘跟了李竟许久,也少见他这般在意谁的。只姚雁儿虽得宠又如何?自己只要有腹中那块肉,就有许多把握,且让姚雁儿先得意几日。文姨娘手指轻轻发抖,一双眸子亦是透出了狠锐之色。只一旁紫燕心下也是好生不解,生出几分疑惑困惑。姨娘有了子嗣,原本也是该极欢喜的,却又竟自不肯说。 只文姨娘平日里虽是个温和的,紫燕心里却有些惧她,也不敢多言什么。 姚雁儿上了马车,与李竟坐到一处,竟又觉得添了几分暧昧尴尬。 她原道自己不肯侍寝,李竟总会失了兴致,自己只要正妻体面也就是了,大不了寻几个美貌的妾替自己应付李竟。岂料李竟竟不曾失了兴致,总往自己院子里去。若说贪腥爱色,也不见李竟真个强势逼迫。 姚雁儿心中也是通透的,身为女子,原本就有许多不公平处。谁让自己如今这身子,是能让李竟正大光明享受的。只虽如此,李竟竟也不曾强迫什么。且姚雁儿也知,李竟也不是个冷情的性子,虽然不曾强迫,私下一些亲呢的举止也是有的。越是如此,姚雁儿越发看不透李竟了。难不曾这位昌平侯爷,竟很有兴致,与自己妻子玩玩谈情说爱的游戏?只要一想到这处,姚雁儿就好生不自在。 什么情情爱爱的,她也不是很稀罕。姚雁儿垂头,又瞧见自己身上穿着的上等蜀锦,无论李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他对自己也是花费了一些心思的。难怪人家都说女儿要养得娇贵些,不然被人些许示好就容易被蛊惑住心神。 及到了皇宫,下了马车,姚雁儿这等有品级的命妇被扶着进去,且与李竟分开。这男子女子,原各自有人从不同处入宫。宫禁之地,若非特殊身份,原也不允随意出入。   ☆、四十九 清廉自诩 姚雁儿身子也是有些倦乏了,只养了会儿神,也不知这轿子抬了多久。第一次进入皇宫,姚雁儿心里竟也没多少忐忑之感。这抬轿的人换了几拨,总算到了下轿子的地方。两个宫女服侍姚雁儿下来,她们上身都穿着雪白短打襦衫,下撒齐了胸前的红色抹裙,行动之间衣衫舒展,又带了几分婀娜。 姚雁儿随意轻依,身娇若燕,美态逼人。便是一旁服侍的宫女,也是心中暗赞。从来只听说昌平侯府的侯夫人是个出色的美人,只也没亲眼见过,如今一见传闻也不是虚的。 “请夫人随我等前来,前去御花园中。”那宫女如此说道,面色柔和。 姚雁儿也随那宫女一并前去,凤尾珠子映着雪白脸颊,更添了几分娇艳。 御花园中,京中贵女也陆续来了一些,聚在一道,三三两两的说话。姚雁儿知原主因身子原因,也没个什么手帕交,又见无甚相熟的人,故此也只寻个花亭子坐下来。自有宫女备上香茶与点心。 姚雁儿也是个敏锐的,似也察觉有人打量自己。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掩住眸子,掩住了眼睛里几许光彩。 这御花园中有几个女子却是一身素净衣衫,竟是极朴素的,与周围女子锦衣华服是截然不同。然而她们个个都是深色倨傲,并不见半点怯弱之态。姚雁儿眼珠子一扫,心中也估了价,这些个女子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二两银子一匹的湖锦。当然她们衣饰整齐,并无什么逾越处,只与满室的华服贵女比起来,又自是有些不同。 一名黄衫子少女走得累了,也入姚雁儿这边休息,却原是礼部陈家姑娘,在诚王府见过的,也算是面熟。那陈家姑娘瞧着姚雁儿身上蜀锦,眼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艳慕之色,也凑着和姚雁儿说话。陈家姑娘吃了口清茶,又扫了那些个素服女子,眼中也是透出几许轻蔑:“姐姐不必在意那些个穷酸,左右也不过是是都察院、御史府出身,只爱清贵的名儿,便是家里的姑娘,也被教导得跟夫子似的,极为素寡。平日里一个个却是端起架子,目下无尘的模样,仿佛咱们都是些个俗物,只她是清贵的。” 这陈家姑娘大约是瞧见这些素服女子对姚雁儿留意,所以这般解释。而她言语间,似乎也本来就极为不喜这些个女子的。 “也不过是太祖开了科举,给这些寒门子做官的机会。只他们原本就是泥地里的人,也只靠会写文章才得势。与世家比起来,却无什么底蕴。为了自抬身价,倒是另辟蹊径,打着什么为民做主的牌子,自诩清烈而已。咱们都瞧不上她们,就装腔作势哗众取宠罢了。” 陈家姑娘白嫩嫩手指上染着红红丹蔻,脸颊白生生嫩得很,说话却有些尖酸刻毒。姚雁儿却是知道,这些个监察御史在民间名声并不坏,时有他们为民做主硬冲权贵的故事。故此朝中除了皇家、世族、新贵之外,还有这样一股被称之为清流的势力。 只陈家姑娘虽说得好尖酸,却也并非没道理。姚雁儿也是个好享受的,这吃喝住都想办法折腾得自己舒服些,可不会苦了自己。 这上等天锦,有些人瞧见,那是嫉妒。可落在清流眼里,那可是十恶不赦的罪过的。瞧来这根源还是李竟送的这一身好衣衫上。 姚雁儿也不理会,瞧便瞧了,她也坦然得紧,也不放心上。只这时,那几个清流女眷,竟自向姚雁儿走来。姚雁儿心中微愕,随即瞧去。 近些看,这几个女子年纪尚幼,不过十六七岁,正是花朵儿一般年纪,却是未施脂粉。好在十六七岁的女子,便是不如何打扮也是丑不到哪里去,反而添了些清爽干练。只这几个女子,神色都不是极好,瞧着姚雁儿却好似瞧什么十恶不赦的。这般年纪,华衣美服她们不爱,反而当做洪水猛兽一样。 “家父欧阳函,小女子欧阳素,见过侯夫人。” 欧阳素冉冉一笑,似十分自矜。陈家姑娘面上却透出几分惧色,也不好躲,只也是这般讪讪然坐一边。 那赵函在朝中可是出了名软硬不吃的,虽树敌颇多,只却反而得了当今圣上喜爱。只爱他性情铁硬,刚正不阿,又是十足纯臣。故此别人便是不喜他,也不好得罪。至于赵函之女欧阳素,也俨然这些清流圈子之中女子的首领。 姚雁儿起身行礼,也是不曾失了礼数。她这般娇滴滴的样子,让欧阳素那双清澈眸子之中也添了几分不喜。这些权贵家养的女子,那可是锦衣玉食,养得极为娇贵,会些琴棋书画又如何,却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知道吟风弄月,浑然不知世事罢了。无非是仗着家世,在那锦绣堆里养着。 欧阳素的神色,越发清凛,目光却也是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穿的华美衣衫之上。 “夫人可是听闻,今年闽川一地,却也是闹了天旱。朝廷虽有拨款赈灾,却仍只能管个饥饱。只可叹,朝中权贵,却浑然不知民生疾苦,仍然是朱门富贵,不知那些灾民的苦楚。” 欧阳素甚是感慨,眼眶也是微微发红,透出了几分悲悯之色。 姚雁儿唇角透出了柔和的笑容,心下却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虽她是个好享受的,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敬重这些个清流。可如今,她可招惹上人家了。 当然这些清流可是站在正统道德上,无论多少人私底下骂他们是疯狗,仍然是不好招惹的。姚雁儿面上也并无恼意,只是轻叹一声:“赵小姐说得极是,我虽是一介女子,也不能视若无睹,愿送些脂粉银子赈灾。” 欧阳素瞧着她,神色也并无丝毫逾越舒缓。陈家姑娘心中琢磨,原本听闻这位赵家姑娘神色性情像极了她爹,似也不错。只这般女子,只恐谁也无福消受。 欧阳素听了姚雁儿愿意捐出些脂粉银子,心中却并无感念。这些贵妇,身份既尊贵,手中又有财帛,便是随意捐出去些个东西,那也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她并不乐意便这般放过姚雁儿,只因为今日满目的绸缎衣衫,瞧着让欧阳素有些堵心!   ☆、五十 巧言令色 欧阳素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姚雁儿听到她话语之中一丝逼迫之意,自然也是暗中皱眉,一双眸子更是水光流转,隐隐透出几许寒辉。她姚雁儿难道是什么好人?欧阳素用这般威压,可当真选错对象。 先前对这些所谓清流一丝好感,此刻自也是荡然无存。什么清流,无非也是党同伐异罢了,只拿的幌子不同。当她姚雁儿真是不晓事的,无非是刻意捏软柿子罢了。 谁让自己根基不够深,穿得又极出挑。若是如容世兰或者赵宛,欧阳素难道便敢这般轻佻? 她自也清楚,自己在这些个女子眼里,那就是个纨绔吸血的。既然如此,她何不便做给她们瞧好了。 姚雁儿随即有些慵懒坐着,一双眸子之中竟似透出了几许媚意,轻轻笑着说道:“想不到赵小姐对京城时新的料子这般有兴趣,什么天锦蜀锦的,我可是不懂的。原来我身上料子竟然是这般好的,我也不如赵家妹妹懂得多。改明儿我出去逛街,定要带上赵家妹妹,让你帮我瞧瞧,那些个料子才是好的。” 本来欧阳素这般折腾,也招惹了不少人注意留意。如今却不料从姚雁儿嘴里竟然说出这样子一番话。谁不知道欧阳素素来不爱奢华,且学尽了她爹清贵做派的,姚雁儿却偏要她去挑什么上等的好料子。虽人前不可失态,不少人唇角也是溢出一丝笑容。 这些个清流虽然已然占住了大义名分,只如此揽事,总是让人不喜,人缘并不如何的好。此刻不少人听了姚雁儿这般说,心里竟也有了些快意。 欧阳素也不意竟然如此,眼前这女子娇美若花,却竟是个巧舌如簧的惫懒人物。欧阳素脸颊也是浮起了红晕,却也是被生生气着了。她强压下心中怒火,不由得道:“欧阳素对这些个奢靡之物从来没有兴趣,只听闻侯夫人这一件华衣,便能折价万钱,够寻常百姓吃上几年了。夫人又何苦贪图一时奢华,不如随欧阳素一道,换上一身素衣,以示对百姓心意。” 这般说着,欧阳素心里也是有些困惑起来了。传闻中的侯夫人,却是个软弱的性子,且李竟在京中虽然得宠却也是从来不出风头。故此欧阳素方才挑了姚雁儿,谁让姚雁儿身上穿的是千金难买的天锦?岂料这女子,却竟这般巧言令色! 姚雁儿听了欧阳素这一番话,心中却也是暗赞欧阳素是个会说话的。只这般随意几句,若自己不肯,便顿时被扣上一个贪图享受不恤百姓的罪名了。 她却也是眼波流转,竟也不露一丝愠色,也无半点恼怒之意。只是轻叹:“素儿妹妹一番话,倒是说得我无地自容了。” 欧阳素心中一松,只道姚雁儿必是服软了,亦是一笑:“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侯夫人也是不必羞愧。” 邪不胜正,欧阳素心里也并不奇怪姚雁儿的服软,只认作理所当然一般。 “我只无地自容,督察御史竟自如此富豪,一件天锦衣衫也并不放在眼中,真衬托我眼皮子浅了。这衣既不能穿,或藏、或毁,我不如素儿妹妹舍得。”姚雁儿再这般轻轻一笑。 一旁陈家小姐脸也涨得通红,却是给憋的。她忍住笑,原本只听说这昌平侯府正妻身子骨弱,不喜见人,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个体弱舌毒的妙人儿。这话意思,无非是讽刺欧阳素拿大,还管人家衣衫柜里的事情。 欧阳素自也听得出来,双目跟喷火似的。她道自古邪不胜正,却从没见过哪家女眷居然这般惫懒。那些个女眷,就是恨自己恨得跟什么似的,人前总也忍了气,免得毁了名声,落得名声不好听。似姚雁儿这般回嘴的,欧阳素竟似第一次见着。 男子手指轻轻按动琴弦,二层窗户轻开,却正好将这些个女子争执之事尽收眼底。 只恐这些京中千金,也万万料不到,她们此刻情态竟然落在一堆男子眼里。 身处皇宫,能在此地吟诗作赋,笑谈天下的男子必定也是身份不俗的。如秦渊、赵离,无不都是座上客。在场年轻俊彦,亦是象征帝国最朝气蓬勃的圈子。同时,这圈子也象征帝国未来的权力。然而这些个珠玉般的人物聚在一道,却也仍然掩不住窗前白衣男子风华。 苏尘浅浅含笑,眼波好似春水一般游离不定。他是这些男子之中唯一的白身,只身上所散发一股淡淡的威仪却是浑然天成,甚至远胜在场皇族弟子,隐隐有领袖姿态。 而容世兰则极端正坐在苏尘身边,身形是极姣好的,并无丝毫怯态。只她眼神偶尔扫过苏尘,一丝眷念情态也是一闪而没。 也正因如此,苏尘目光所及,自也惹起众人兴趣。 赵离唇角含笑,笑吟吟道:“却也不知道苏尘竟对女眷之事有兴趣。” 他随意一望,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心中却也是一颤,竟也禁不住心中一抖。以赵离的身份地位,什么好的女子没有?不过他虽不是禁欲的人,赵离对女色方便也是看得淡了。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日他瞧见了姚雁儿,心里却忘不了这脸颊苍白的妩媚妇人。   ☆、五十一 众人关注 赵离唇角含笑,笑吟吟道:“却也不知道苏尘竟对女眷之事有兴趣。” 他随意一望,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心中却也是一颤,竟也禁不住心中一抖。以赵离的身份地位,什么好的女子没有?不过他虽不是禁欲的人,赵离对女色方便也是看得淡了。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日他瞧见了姚雁儿,心里却忘不了这脸颊苍白的妩媚妇人。 不过是一时心动,于赵离而言也不算什么,他甚至也没想过阻止自己心爱的妹妹算计姚雁儿。 只是此刻,他再次瞧见姚雁儿。对方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身子仍然看着怯弱弱的,可那眼底波光流转,竟也透出了几分狡黠。 赵宛的话又再次浮起在赵离耳边,只说弄倒这妇人,可让他玩上几日。妹子也不知怎么了,竟是这般大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将这么些个话儿说出口。此刻赵离却也是面颊微热! 容世兰心忖怎么又是这个妇人,她轻描淡写说道:“不过是女眷间口角争执罢了,谈论无非是身上绸缎,手里脂粉钱。” 容世兰自认自己不是个庸俗女子,她可是能议论天下大事,知晓朝中情态的。故此平日里容世兰也不屑与那些个庸脂俗粉一道,说些没味道的话。也唯独自己这样子的女子,才配得上苏尘这般人物。 秦渊也瞧见姚雁儿,一怔之下却也是禁不住冷冷哼了一声。不得不说蜀中天锦果真是极好的,竟然将这个俗气的表妹更衬得美貌动人几分。 苏尘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也只是淡淡笑着不语,伸手轻轻揽住了自己的膝盖。 下边的欧阳素心里自然也是恼怒的,这恼怒之中还有那么一丝疑惑,怀疑姚雁儿隐隐有嘲讽自己穷酸之意。 姚雁儿几丝黑发垂脸颊,唇角噙着一丝娇美的笑意,这样儿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却越发让欧阳素心里恼怒。姚雁儿含笑道:“是了,我也想到一个极好的法子,不若我将这身蜀锦卖了去。再用卖衣得的钱财均给灾民,岂不是两全其美?” 欧阳素正欲这般分辩,却不料姚雁儿竟然说出口。 “这朝中官员若不是贪的,也买不起这等绸缎。便是有些资产买得起,为了体恤百姓,自然也是不能用的。除非卖给商户之家,只是莫非民间商户巨贾能用这上等丝绸,而官宦之家反而不能用?自古便是士农工商,看来素儿妹妹也果然惊世骇俗,竟要以商为尊。只有商人,才能享受这些上等绸缎不是?” 姚雁儿知道这些所谓的读书清流别看多疼惜百姓,对他们而言值得疼惜的百姓是耕地的农户。至于对商户,他们却是鄙薄之极。不就是靠着鄙视商户,太高自己清贵? 果然欧阳素受不得这些个话儿,禁不住恼怒:“商户贪图利益,毫无廉耻,我素来是不耻的。” 姚雁儿眼神动了动,这样子的嘴脸,姚雁儿从前可也是见得多了,心中并无太多惊奇,只心中一丝嘲讽却也是不断扩展。 “所以,素儿妹妹不过是笼中雀鸟,可真是不经世事得紧。”姚雁儿再次口吐惊人之语,更是让欧阳素怒极。 欧阳素本质上是个自恃甚高的人,既是如此,自然也不能容忍别人的轻忽鄙视。更何况在她瞧来,姚雁儿才是那等毫无本事的吸血寄生之人。 “侯夫人请慎言,我欧阳素一贯幼承庭训,不敢做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深闺女子,更不乐意百姓在苦苦求存之时自己享受锦衣玉食。我与母亲,每日都自己织布做刺绣,不敢贪图享受,接受别人供奉。我所食所穿,无不是自己亲手赚来。” “反倒是夫人,自幼就是伯爵府中嫡出之女,生于庭院之中,一落地就有下人服侍。你所吃食物,所穿衣衫,无不来至于百姓供奉,自己不曾赚得分毫。若夫人出生寻常百姓之家,那可有自食其力的本事?如今你身上穿的华服,那可都是百姓的斑斑血泪!” 阁楼上,秦渊抚掌一笑:“不愧是欧阳函的女儿,行事言语,竟是一脉相承,倒是好生让人难以招架。” 对于这等女子,他们实难生出什么爱慕之意。欧阳素虽是有几分姿色,可是这般卖弄,会让认识的人顿时联想起欧阳函那张铁板可怕的脸。不过这等女子,确实也是个厉害的。难怪京中女眷不少恨极了欧阳素,背后无数闲言碎语,却在欧阳素跟前敬而远之,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容世兰在一旁轻轻说道:“昌平候夫人实不该多添了几句话,如今只说错一句,只恐怕便要名声扫地了。” 容世兰平日里话也是不多的,只她一句话,无不是一语中的,说中事情本质。 在场男子都是暗中点头,且觉得容世兰说得也是颇为正确。只苏尘眼中清辉流转,竟有几分期待。初次见面时候,苏尘是个眼珠子利的,顿时也是瞧出那女子身上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欧阳素一番话语说下来,心中胆气更盛,只肯定姚雁儿必定也是会面容失色,好生惶恐。只再次出乎她意料之外,姚雁儿面色仍然是极为平静,甚至不减眼中那浅浅的笑意。 “素儿妹妹能自食其力,也算是难得了。” 姚雁儿先是轻轻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可惜你毕竟只是个见识浅薄的女子,说的只是小道,而不是世间的大道。” 欧阳素不意姚雁儿说话竟然这般狂气,不怒反笑:“既然如此,我倒是想要听听,夫人口中的世间大道是什么?” 似姚雁儿这等女子,脑子里无非是胭脂水粉,无非是争风吃醋,眼界见识无不是极为浅薄,说出的言论必定也是极为可笑。她让姚雁儿说,也不相信姚雁儿能说出一朵花出来。   ☆、五十二 商女见识 “素儿妹妹必定心中不服,不服气我如何说你见识浅薄。不如我问你一个问题,素儿妹妹可是能回答我。这蜀中锦缎,是如何销售,上等锦缎又占多少银钱份额?” 姚雁儿如此询问,欧阳素一贯也是不关心这些的,自然也是答应不出来。 她不由得咬住唇瓣,冷冷说道:“这些铜臭之事,我如何知道?也不屑知道。” “素儿妹妹虽不屑知道,然而民生之事,陛下却是放在心上的。那也不是什么铜臭之事,而是百姓根本。实则蜀中每年出产丝绸不少,上等丝绸不过百中之一。可就是这百中之一的丝绸,所销售的银钱却占据蜀中丝绸获利的六成!” “在素儿妹妹看来,咱们这些官宦之家不能穿上等丝绸,民间商户不配穿上等丝绸。如你所言,这些上等的丝绸实在是不必生产了。蜀中织布工人几十万,而配着丝绸业工作的养蚕人、贩绸人、运货人更不知道多少。若无这些上等丝绸的产出,蜀中恐怕有百万蜀民丢了衣食饭碗。咱们京中的娇女若不穿这些珍贵丝绸,不肯花银子买这些蜀民的货品,他们又靠什么养家糊口?闽川一带灾民确实可怜,却也不知道素儿妹妹如何厚此薄彼,怜惜闽中灾民,却让蜀中百姓丢了衣食饭碗。” 姚雁儿一番话却说得欧阳素瞠目结舌,只说不出话来了。如此观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仿佛强词夺理,却也是丝丝入扣,竟然合情合理。 姚雁儿手指轻轻拂过了自己衣衫,一丝光彩流转。这上等天锦却也是润光流转,果真是极好的。 “素儿妹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道,一匹天锦绸缎,可是要花费多少功夫?” 欧阳素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惧意,且她也回答不上来。那些上等的丝绸,对她而言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欧阳素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关注这些。她只要学爹一样,一身傲骨,为民请命,敢于抵抗权贵就是了。对于欧阳素而言,她从来不曾因此自卑过,反而有一丝属于自己的骄傲。 可是如今,欧阳素真有些手指无措。眼前娇美的女子仿佛化身为恶魔,嫣红的唇瓣轻轻开合,却将自己的骄傲一点点的剥落而去。 姚雁儿嗓音仍然如清泉一般,透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你若不知,我便告诉素儿妹妹。素儿妹妹亲手织的布匹,做的刺绣,不过是养活自己而已。而我这一匹天锦,需得三十名蜀中织工,做工一年,方才功成。所用的丝,必定是上等的,必须得高价从蚕农里收买。所用的织工,也是要最老的熟手,工钱要给双倍。一匹天锦,大约能养活五十户蜀中人家,让他们过上富裕快活的日子。一件衣能活五十户人家,这样子的功德,大约还配穿这身衣衫的。要是京中个个如素儿妹妹一般穿自家织的衣衫,只恐怕蜀中也要闹灾荒了。” 欧阳素张张口,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面红若血,面皮好似针刺一般。 陈家姑娘何时见过欧阳素这般情态,心里如夏天吃了口冰水一般的畅快,好生快活!她终于禁不住开口:“不错,若京中女子个个如欧阳姑娘一般清廉,可是不益百姓啊!” 在场众女,也有不少吃过欧阳素亏的,只平日里不敢得罪欧阳素罢了。此刻姚雁儿既然做了出头的枪,她们个个也禁不住添了些话。 “欧阳家多买两匹布帛做衣衫,也是照顾百姓生计,只这也不肯照顾,实在是小气。” “明明有官家俸禄,却还自己织布,那不就成了与民争利?” “也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也是开口江山,闭口百姓,也亏她说得出口。” “不过是闺中女子,自然不懂军国大事,口里指点江山也还罢了,幸喜也插手不得朝中政务,不然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些话语,句句诛心,欧阳素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一时之间,竟然头晕目眩,隐隐有些喉头腥甜。她轻轻咳了一声,唇瓣竟然透出了两点殷红,触目惊心! 陈家姑娘何时见过欧阳素这般情态,心里如夏天吃了口冰水一般的畅快,好生快活!她终于禁不住开口:“不错,若京中女子个个如欧阳姑娘一般清廉,可是不益百姓啊!” 在场众女,也有不少吃过欧阳素亏的,只平日里不敢得罪欧阳素罢了。此刻姚雁儿既然做了出头的枪,她们个个也禁不住添了些话。 欧阳素身边这些追随者看到眼里,都是慌乱得紧,纷纷向前关心询问。 姚雁儿却是不在意,仍是浅浅含笑。见到欧阳素被气得呕吐鲜红,她心中并无半点愧疚。本质而言,姚雁儿并不是个喜爱挑衅的人,只是谁要是有意挑衅,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只是如今,她是嘴下不留情吧。 这些个出言讥讽欧阳素的女子,大约真如欧阳素说的这般,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吸血的,如今也找了些个机会报复回来。 至于姚雁儿,姚雁儿一笑,她目标就是正大光明做个米虫又如何? 大约也没想到一场女子斗嘴竟然涉及国计民生,阁楼上那些个人也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且白看了一场好戏。 一名少年抚掌而笑:“有些意思,这昌平侯府那位竟然是个不俗的。” 秦渊冷笑反驳:“诡辩罢了。” 先前那少年却是不服,只望苏尘:“尘少果真目光如炬,比我们更能洞悉先机。你瞧这纳兰氏如何?” 苏尘眼神却也是极为清澈的:“我只知道蜀中每年上等锦缎出产确实是百里有一,贩售所得却占据大半。纳兰氏所言有无道理且不必提,在场诸位也未必知道这一点吧。” 在场男子无不沉默了些,且细细品味苏尘的话,确实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无论姚雁儿是否当真有才学,这见识广博总是逃不了的了。如此瞧来,确实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倒也有些可惜了,姚雁儿已经是已婚妇人了。更何况他们这些青年男子目下无尘,几乎都是瞧不上李竟的。那李竟,也不过是仗着帝宠得势的弄臣罢了。 秦渊容色也是冷了冷,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题外话------ 谢谢水果家族爽歪歪亲的评价票哦   ☆、五十三 动粗 秦渊容色也是冷了冷,心中好生不是滋味,眼神却也是微微有些迷离。记忆中的音儿表妹,她并不是这样子的。纳兰音身子骨弱,似乎这样子也养成了羞涩腼腆的性子。她哪里会那么多话,言辞什么时候竟也变得如此锋锐? 这女子,不过装腔作势罢了,怎么尘少这样子人,竟然也是被骗过了?实在是可恨得很。 容世兰轻纱下的眸子也是动了动,公子平日里也是极少称赞人的。她才貌学识无不是顶尖之选,公子至多容色和缓些个,也不曾出口称赞什么。苏尘看似温和可亲,然而那份优雅同样也是高高在上的。 下边欧阳素心火冒起眼前一阵发黑,原只以为姚雁儿是个怯弱的,谁料竟然是个美貌巧舌的。她素来行事张扬,又如何肯依? 欧阳素掏出帕儿,轻轻擦去了唇角一抹血迹,缓缓推开扶着自己的女子。那姚雁儿,不过是巧言令色的,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且只靠着百姓供奉过那锦衣玉食的日子,这等女子,岂能比得上自己一丝一毫。 “侯夫人何必巧言令色,抬举那些个商户。自古为何士农工商,无非是身为商户,却是不事生产,只靠着以物易物赚取民资,实在是跗骨之蛆,可恶之极。那些蜀中百姓,为何不安安分分的种田种地,自给自足,安贫乐道,却专研起这些偏僻之道,专供些个上等丝绸供奢侈享受?无非是因那些奸商巧言蛊惑,用重利引诱,动摇国之根本。所以为了国家根本,可是不能助长奢侈之风。今日侯夫人不肯更衣,实是商人见识。” 当然这侯夫人是个美貌毒舌的,欧阳素也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歪理。她不待姚雁儿回答,就冷冷说道:“夫人贪图奢华,就莫怪我等放肆一回。” 她身边几个素衣女子都是义愤填膺的围上去,这几个少女都是出身清流,大都与欧阳素一般心思,心底也是瞧不上姚雁儿这等美貌怯弱的女子。 其中一个还凑上去,在姚雁儿耳边恶意满满的说道:“夫人要是不肯更衣,难道要我们将你衣衫当众扒下来。” 这等威胁之语说得可谓极是恶毒,一个女子若当众被扒衣,哪里还有脸面活下去? 那女子轻轻勾起了唇角,眼里也是添了一丝冷笑。当众羞辱一门侯门正妻,她们自然还不至于如此放肆的。只是这姚雁儿虽然口才了得,却也不过是个养在深闺,将满腔心思用在内宅争斗上的女人罢了。这等女子,平日里与家里妯娌小妾勾心斗角,说话绵里藏针,口舌必定是了得的。 可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只养在精致笼子里的雀鸟,也无甚见识。只要稍稍威胁,这妇人还不吓得魂飞魄散?那还不吓得软了身子,任由她们摆布? 姚雁儿却是轻轻的挣脱,慵懒坐着,一双眸子却是清亮如水。她原本肌肤是极清白的,少了些血色,故此也有几分病弱之态。如今这一双眸子却是清润透亮,一时面上似透出了珠玉光华,竟然是说不尽的清润秀美,生生压住了她身上那股子病弱气儿。 “素儿妹妹真是说笑了,这宫中禁地,谁又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姚雁儿说得极为淡然,那份蛊惑之中,亦还有几分说不出自信。 这一刻姚雁儿的神气儿,不但让欧阳素几个女子被震慑,甚至于阁楼上几个男子,也是瞧得微微一怔! 以他们身份地位,什么好皮相的女子没见过,便是国色天香的人儿也不过这般罢了。只是如此神韵风华,倒是难见。别人倒也罢了,只是暗思纳兰音原本是个病美人故此自己不知道罢了。只秦渊心中却是极为困惑,他记忆中的的纳兰音,如何能有这般风采。 他记忆里的那个表妹,整日里想的无非是调脂弄粉,装腔作势,见识是极浅薄的。故此那女子虽然国色天香,秦渊却认定她庸俗不堪,也不乐意多瞧上一眼。莫非是李竟将她调教好了?想到调教这两个字,秦渊竟无端想到了邪处去了,竟去盯着姚雁儿那白生生的肌肤,且好生不是滋味。这调教,却是将个青涩的处子,调弄得风情万种? 欧阳素顿时一愕,且又不能真当众去了姚雁儿衣衫,这份后果她却也是承担不起。 只一旁,却有个二愣子,伸手就抓住欧阳素衣衫,竟也要动粗。 欧阳素也怔住了,那女子是随自己前来韩家女,一贯就是个冲动的性情,只有些憨痴。平日里韩秀儿也极为信服欧阳素,如今更是瞧不惯姚雁儿。欧阳素牙齿咬紧,心中只恨不得骂出声,却也是个蠢的!别看欧阳素在京中横冲直撞,心中自有分寸,知晓什么事招惹不得的。 韩秀儿心里却恨极了姚雁儿,欧阳姐姐说得没有错,这些贵妇人什么都不必做,却能享受锦衣玉食,实在是可恨得紧。不似她们,整日过得极为清贫辛苦。今日还不将这女子一身好看衣衫给剥下来? 姚雁儿明眸微微一动,却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发钗。 一旁服侍几个宫人哪里料得到竟然闹到这般地步,也是一时反应不及。 便在此刻,竟听到啪的一声。韩秀儿啊的惨叫一声,随即身子就被抽一边。 赵宛手掌轻轻抚摸掌心鞭子,唇角透出了一丝冷凛的笑容。 只见赵宛一身艳色的大红穿云百蝶金丝衫儿,一团团红云飞舞,却越发衬托赵宛肌肤细腻雪白,脸颊水嫩欲滴。若是旁人,这一身衣衫套上身,只恐怕压不住这般艳色。只这身衫子套在了赵宛身上,却也能让赵宛靠着自己气势压住了这股丽色。 “什么低贱之辈,不过是寒门出身,祖上也不知道在哪个泥地里刨食的,如今却居然敢放肆起来。得蒙圣恩能入宫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偏生有些人竟然还不知礼数不知轻重竟然这般逾越。” 随即赵宛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嗓音也微微柔和了些:“让夫人受惊了。只是咱们这些贵胄之后,无论使什么用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连解释也是毫无必要。人生来就是有贵贱之分,若是出身低贱犹如泥土,自然是夏虫不可语冰。” 一番话说得势极为张扬,可是这张扬也是有张扬的魅力。不但在场一干弱智女流被赵宛给震慑住,便是阁上那些个人,心中也是暗自点头。赵宛这般张扬肆意,才更符合世家女的身份。 唯独苏尘反而留意姚雁儿,赵宛看似张扬不过是世家女所信奉的一番道理。反倒是姚雁儿,方才那一番话却也是颇有独到之处。世人皆以商人为卑,以为商户性情奸诈,却不知其中奥妙道理。苏尘一张清俊如明月般脸孔之上终于添了几许疑惑,一个深闺妇人为何竟然有这般眼力。   ☆、五十四 阴狠算计 赵离目光落在姚雁儿身上,果然瞧见姚雁儿面上添了几分感激之色。他虽对姚雁儿有些好感却也不过是一时兴致,自也不会因此来阻扰自己亲妹子。赵离天生容貌俊朗只性子却也有几分柔弱,偏生赵宛又是个聪明张扬的,故此赵离身为哥哥反倒处处以妹子为先了。 赵离也心知自家妹子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并非寻常庸脂俗粉,若她要讨什么人喜欢却也有的是法子。如今姚雁儿可还不是死心塌地了?他不由得又想起赵宛提及那话头,拿捏住姚雁儿,也能让自己宿上几日。如此言语,以赵离拘谨的性子自然也当做荒诞之谈。只如今,一贯拘谨如赵离,此刻心中竟微微有些恍惚,瞧着姚雁儿那美貌绝伦的面容,小腹竟生出点点热意! 姚雁儿长长睫毛轻垂,却也是眼珠了眼中光芒,只那乌黑睫毛下的眸光竟然透出了几许狠戾!如此嗜血眼神与姚雁儿纤弱的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却谁也不曾得见。她轻轻抬头,一张娇美无比的脸孔却仍是一派柔顺,眼眸透出几许感激。 “音娘多些郡主。”姚雁儿脸颊若雪,甚是感激模样,仿若惊魂未定。 赵宛虽是刻意施恩却也震慑方才姚雁儿那抹惊才绝艳,故此虽是嘴角噙笑,暗中眼神却是极为留意姚雁儿面上变化。如今她只将姚雁儿面上神色瞧清,心中哑然一笑,却也暗笑自己多心。不过是个怯弱美貌,却毫无内涵的绣花枕头,自己方才竟生出几分惊悸之感。 随即赵宛目光落在一干清流之女身上,唇角的笑意顿时也是冷了冷。 欧阳素不忿道:“郡主竟然如此放肆——” 未等欧阳素将嘴里言语说完,赵宛手中鞭子再次狠狠一抽,却抽在韩秀儿身上,却也是不留情面的。那衣顿时被抽裂,竟然生生皮肉翻开。一股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在场女子虽然都是胆大的,只到底也不过是没见过血腥的女流之辈,欧阳素那脸也是微微发白。 “什么下贱货色,音娘早便说了,谁能动她一根手指头。”赵宛淡淡说道。 看似为姚雁儿出头,实则字字句句,无不是将姚雁儿推到风口浪尖。欧阳素韩秀儿几个眼神之中更流转几分怨毒!诚王府有意笼络李竟,更顺势借着这桩事将她拢归一道。且原本是这些清流之女放肆在前,如今却反倒不占理。 赵宛自负聪明此刻更是自得,她是何等剔透聪明的一个人,算计了谁去,这人仍然是对她感激涕零。如今这姚雁儿,自然也是个愚的,如何不被自己拿捏在手中? 且赵宛眼角轻扫,眼见那宫娥簇拥一道身影过来,心中更添几分把握。 “欧阳素见过皇后娘娘,还盼皇后娘娘为我等做主,诚王府郡主仗势欺人,竟在宫中行凶。” 欧阳素如抓住落水的稻草,急切便前去跪了说道。韩秀儿伤得极重,欧阳素又是恼怒又是快意。如此放肆,她定要让这些嚣张朱门之女尝尝罔顾法纪的后果。 在场女眷无不纷纷行礼,姚雁儿亦是并不例外。原本纳兰音也见过皇后的,只她身子骨弱,也只远些瞧了一眼,印象也不深。她也暗中打量这苏皇后,对方年约三十,清凛秀美,一身玫瑰紫穿云金丝宫装,似弱柳扶风一般行来。据闻她是得了盛宠,既是皇后之尊,且又是三千宠爱集一身。只可叹这苏皇后身子也是有些不妥处,竟也生不出皇子。圣上也体恤爱护,竟也不肯与其他妃子生出嫡子。且这苏皇后身子虽是不好,却也是有坚毅果敢名声在外。 这样子一个女子,姚雁儿如何不心生好奇? 赵宛面上却不露半点怯色,仍是镇定自若:“臣女素来安分守己,如何肯这般放肆。实则是因为这些寒门女子,原本出身低贱,粗衣粗食已成习惯,却冒犯这贵族女子,非得要她改了华衣,当众欺辱。臣女实也瞧不惯,故此也是义愤填膺,为纳兰氏出头。娘娘,我世族之尊严,如何能被几个寒门女子欺辱?” 欧阳素越发恼怒:“臣女虽出自寒门,可是寒门也是陛下提拔,为朝廷做事,郡主这是何意?” 赵宛唇角透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寒门出身,自然就是天生卑贱,所以处处就透出小家子气。张口就是天下百姓,不过就是自抬身价的手段罢了。娘娘若不信臣女所言,无妨问问纳兰氏究竟发生何事。” 赵宛这番言语可更是将姚雁儿推到风口浪尖!原本一场口角之争,竟隐隐带了几分世族、寒门相争之势。赵宛心里冷笑,那欧阳素还道自己是针对她,针对寒门,岂不料自己本就不曾将欧阳素放在眼里。这些清流之女又算什么,她算计的是姚雁儿,是姚雁儿背后依靠的李竟。当初李竟退亲,她不曾将这般恼怒人前透出半点,可不代表赵宛心中不恨。 这刺心之针,自然不容它继续刺着,所以她要步步为营,终将李竟落入自己网里,再好生撕裂,以报当年之辱! 苏皇后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亦是微微一怔,这引起争端的女子好生美貌。随即苏皇后收敛自己眼中神光:“纳兰氏,此事既是由你引起,无妨说说,究竟是如何一回事情?” 赵宛既已将此事提成世家、寒门之争,姚雁儿言辞偏向赵宛几分,以后自也就是留下偏向世族印象。只恐此举也让李竟落得如此印象,失了纯臣姿态。 只如今,此事到底是姚雁儿自己之事,且别人瞧来原是赵宛义愤出头。若她此刻反倒退却,以后只恐也无法立足。 赵宛容色平静,只眼底深处也涌过一丝狠辣之色。自己得不到的,宁可毁掉,对方就算是侯爵之尊圣恩正浓那又如何?今日自己第一步,就是让李竟失了纯臣的身份,让他因此失了帝心。   ☆、五十五 赏赐 姚雁儿轻轻抬头,一双眸色若水,樱唇中亦是溢出几许叹息:“臣妇原只是一介妇人,自也什么都不懂的。只有一桩事情,心中不明白,还盼素儿妹妹提点。” 姚雁儿怯弱弱模样,让赵宛心下添了几分不喜。只苏皇后心中倒是添了几分讶然,这女子看似怯弱却也是极为淡然。不过是个养在宅子里的病秧子,竟有这般镇定? “蜀中之民,被商人巧言令色所蛊惑,反而能丰衣足食。而闽中百姓,多是耕地为生,商业并不发达,为何却又生了饥荒?” 欧阳素自也答不上来,她如何知道这些? “素儿妹妹不知,臣妇或可猜测一二。商人本身虽不事生产,贩卖货物原是本着你无我有的原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蜀中多养桑蚕,能衣天下百姓。江浙多产粮食,能填天下粮仓。当然商人本身好利,行事虽含天道,却难免重利轻义,或有囤集居奇的事情发生。” “所以真正的天道,那就是掌握在陛下手中。赈灾救民,掌控天下钱粮,这正是陛下操心的事情。所以妾身这身华衣,穿与不穿,都在陛下,而不是别人。” 姚雁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更是让苏皇后添了几分讶然。一番话自然让欧阳素不敢回嘴,就算欧阳素有所不甘,也断然不敢说能替陛下代替天道。如此一来,自然也死死压住了欧阳素。且这样一番话,避重就轻,全然避开了赵宛那高门庶族锋锐,更趁机表现自己对皇室一片忠心。 原本听闻这姚雁儿是个怯弱懦弱的,如今瞧来,却倒也有些不同了。 苏皇后容色轻动,只一笑:“不过是些琐碎小事,大家也不必相争了,纳兰氏果有内慧,这串珠儿,今日且赏赐了你压惊吧。” 说罢苏皇后摘了手腕上蜜蜡红香珠儿,打发宫人送了去。赵宛眼中也是透出了几分讶然之色,生生压下了自己胸中几分酸涩之意。苏皇后手腕上戴的蜜蜡红香珠,原本是南海精品,一颗蜜蜡红珠要养个百年才有这般一颗,女子常常佩戴在身上,亦是能肌体生香,且容貌美丽。长期佩戴,更能活气化血,有益生育。寻常时候,就是寻上一颗,也是极为难得。更不必提苏皇后手里这一串可是整齐一串儿,颗颗浑圆。若非苏皇后乃是国母之尊,也甩不出这样子的好东西。 且这乃是皇后贴身之物,如今苏皇后将此物赐给了姚雁儿,更显得苏皇后对姚雁儿的爱宠。可见姚雁儿一番言语,是得了苏皇后欢心的。 姚雁儿谢了恩,只将这串珠子戴在手腕上。她本来也是手臂雪白丰盈,如今将珠子一套上,越发衬托出肌肤雪白。 苏尘容色却也是动了动,皇后此举无非是在有意笼络朝中纯臣。他轻轻拂过衣角那枚九龙玲珑玉佩。这姚雁儿,倒是个千灵百巧的。他们几个人,眼睛锐利的也能瞧得出是赵宛做局。只姚雁儿却应付得体,反而让苏皇后趁机赏了她。 赵宛心中也是泛堵了,目光游离眼中竟也透出一丝狠色。原本以为这纳兰音是个怯弱的,莫非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人群中,纳兰羽悄然抬头,眼中一丝忿色顿时一闪而没。她虽不敢要这些蜀中天锦,心里也容不得姚雁儿招摇。故此,她“不小心”的将这个消息给那几个清流之女知晓,“可巧”她也正好知晓这几个清流之女有意扬名。 只没想到,姚雁儿竟没受辱,竟还得了皇后赏赐。纳兰羽轻轻垂下头,手指轻轻掐入肉里,隐隐生出了痛意。 赵宛收敛眼中神光,无论姚雁儿是蠢的还是精明的,自己也一定容不得! 马车上,赵宛捧着茶盏子,吃了口茶水,生生将心里那心火给压下。她抬头瞧着窗外,虽然已经是入秋时节,入目还是有些苍翠之色的。这般时节,正是秋高气爽,鹰扬鸟飞。 所谓的秋猎之会,原本是先主定下,有祭天、狩猎、比武等项目,只为本朝男儿不减剽悍之气。 原本当姚雁儿是个蠢的,如今却瞧出姚雁儿并不是那般蠢的。赵宛心口好生不快,莫非那女子披着一张懦弱的美人皮,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那日诚王府寿宴,她却木讷之极,这样儿难道是刻意哄自己不成? 一时赵宛就如受辱了一般,俏脸粉红,竟生生将自己手里茶盏子摔个粉碎! 一旁几个丫鬟也瞧出郡主心情极是不好,只立在一边,也是不敢多言。随即赵宛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渐渐和缓,唇角竟也透出了几丝笑容,显得心情是极好的。 姚雁儿便是假模样,她打探消息总不是假的。那成婚前夕,姚雁儿这个贱妇却跪在秦渊跟前,苦苦哀求,只盼能做一个妾。她堂堂一个嫡出女儿,竟然要做妾?真是没捡到这般下贱的。是了,秦渊还是有大用的。 这样子一个女子,越是聪慧,她做出这等糊涂事儿,就越发说明她是个痴的。既然对秦渊这般上心,那么这般私下收了那传情的书信,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姚雁儿这般自甘下贱,自己如何不帮她一把? 却也不能让她就死了,只拿捏在手里,这可是不能让她死得太轻易了。 “我让你办的事情又如何了?”赵宛神色已经和缓过来,甚至唇角还有那么一丝笑容。 她身边丫鬟却素来知晓赵宛的狠戾的,虽然见赵宛唇角带笑,却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是秦郎君身边的小厮,用了些银钱买通了,又许了他一处庄子,便应了我们这桩事,以秦郎君名义给那纳兰氏递东西,将这纳兰氏给引诱而来。这小厮原本也到过伯爵府,纳兰音也是认得他的,还托他给秦郎君递过东西,必定不会怀疑是秦郎君约的她。” 丫鬟恭敬说道,心忖这次郡主也是花费些了东西了。 ------题外话------ 谢谢carrotgg、13715664723两位亲的五热度评价 捂脸22号就开V了,到时候当天估计会多更些,也会早点更,看文的亲们首更来捧场哦   ☆、五十六 极品妹妹 赵宛却也是不以为意,她也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人,但凡能达成目的,自己就算是多费些银钱又算什么?纳兰音既然认识,那就正好不过了。且赵宛听说她竟然让小厮传带东西,心里也就更加不屑了。 这些个下人,原本也是贪图财帛的。纳兰音便是想要勾上秦渊,难道不堤防一二,若有人有心算计,她可是要名声尽毁的。如此瞧来,纳兰音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会摆弄些个口舌,料来也是个糊涂的芯子。自己方才竟有几分堤防之意,实在是高看了她去。 且从前伯爵府中讨好秦渊,亦是能说是为了一份好姻缘。只她与李竟鸳盟已定,却又起心做妾,可见这女子就是天生犯贱的。既然如此,只需将秦渊这枚香饵轻轻抛了出去,哪里还有不上钩的。 赵宛随即将自己备好书信给了这丫鬟,让她转交给秦渊身边小厮。 她心中也好生泛堵,实是因为李竟找个好的也还罢了,却寻个这般水性的妇人。这岂不是在打自己脸子,让自己好生尴尬? 姚雁儿马车上,纳兰羽却也是挤了上来了。姚雁儿已换上一身素些衣衫,只手腕上那一串红珠子仍然是红艳艳的,极为鲜润的模样。 纳兰羽瞧着也是眼馋,不觉得轻轻笑着道:“大姐姐,这稀罕物我竟不曾见过,可否让我见见。” 姚雁儿唇角含笑,轻轻点点头,就将珠子解了下去给递过去。 纳兰羽手指接过,那葱段儿似的手指也轻轻抖了抖。 姚雁儿不由心忖,记忆中的伯爵府实则并不富裕吧。自己那个便宜爹也是个风流好色花钱无度的。要说养女儿,谁家不乐意往清贵那边去养?只是若要养得清贵,那是少不得要些银钱的。比如萧玉,自然也是想将自己女儿养得清贵些。可惜,纳兰羽还是个眼皮子浅的。 如容世兰那般清灵高贵的人儿,却也是不知道用多少银子堆出来的。寻常人家如何花得起这么个银子,堆得起这样子一个人儿。故此,容世兰还当真让女子羡慕。似她姚雁儿就是个俗的,若无 纳兰羽手指捧着这珠串,一股温润剔透的感觉顿时透来。传闻中只有最上等的蜜蜡香珠才会隐隐透润,眼前珠子就是颗颗晶莹。纳兰羽早就听了若干传闻,据闻得了这珠子就能永葆青春,如仙女一般。虽然只是传闻罢了,只是苏皇后年过三十仍然是这般美貌不输双十少女,可见虽是空穴来风,却也是未必无因。 身为女子,纳兰羽自也是珍惜容貌,此刻更是心尖儿微微发热。她手指轻轻拂过了一遍,仿佛感觉丝丝灵秀之气也从自己肌肤透来,让她的精神也是不由得为之一振! 纳兰羽细细把玩,心中更是激动,若自己时时把玩,让这灵气透来,岂不是越发能将自己养得容貌娇美鲜嫩。大姐姐不过是个病秧子,这身子大概也是好不了的,这等灵物落在她身边,那可真是明珠暗投好生浪费了。 纳兰羽轻轻翘起了唇瓣,心中恋恋不舍,眼底更是禁不住添了几分痴迷之色。 她之前算计了姚雁儿一把,此刻倒也不臊。纳兰羽只心忖自己行事自也是巧妙的,暗中算计了谁,也无人能瞧出什么端倪。 与此同时,纳兰羽心中也是暗有盘算。大姐姐性子一贯也是个柔弱的,且也想跟家里人亲近,如今虽似有些不同了,也变不了哪里去。 也只怪姚雁儿每次拒绝了她,都是和风细雨的,轻描淡写的。故此纳兰羽也只当她与从前一般,便是瞧着姚雁儿出尽风头,也仍然不以为意。 这般好东西,既然落在大姐姐手里是浪费了,不如落自己手里。她求上几句,撒个娇,弄在自己手里,将自己养得好些,那也是极好的。 大姐姐已经是成婚妇人,养得再好又能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勾搭几个男人,红杏出墙不成? 纳兰羽抬起头,面颊也是透出几分讨喜笑容:“大姐姐,这珠子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灵物。你心疼妹妹,借我戴上几日,你说好不好?大姐姐平日里最疼我了,不会这般小气吧。” 纳兰羽口里这般说着,手指也是紧紧抓住了,一副不乐意还回来的样子。 车里丫鬟红绫、粉黛都是怔住了,且也是格外气恼。 二姑娘也是好好的女子,正经伯爵府出身,怎么就这么一副做派? 只可惜她们也只是下人,也不好多添话儿。只是夫人一贯也是在意娘家人的,却也不知道会不会顺了二姑娘。 姚雁儿眼波流转,竟自生出了几分好奇之意了。 这纳兰羽,难道真是个愚的?且说这次天锦之事,那欧阳素是什么出身,这些清流之女自诩清高,哪里能认得这些天锦?她因此事来寻衅,料来也不知从谁那里听了消息。容世兰自然耻于提及此事,而自己也并未招摇。这几件天锦衣衫,那可是这次秋猎大会之前方才弄好的。 只纳兰羽上次随自己一道,也知道自己有这个绸缎。且联想起纳兰羽平日里一贯行径,以姚雁儿聪慧自然也早就猜测得*不离十了。 如今纳兰羽自认聪明,以为自己不知道也就是了,莫非皇宫中自己表现竟让纳兰羽不曾有丝毫想头?怎还当自个儿是从前伯爵府那等懦弱没主意,随随便便就好欺的性子?真不知纳兰羽是如何想的。 她却也不知,只因原本她那性子在纳兰羽心中是根深蒂固了,故此想法却也仍然照着从前那般想着。这轻易之间,自然也是不容易改变的。 ------题外话------ 明天就要入V了,然后虽然不是第一次仍然很忐忑兼兴奋,水灵写文是个有些“任性”的人,有时候为了写自己想写的萌点,所以很容易扑街。虽然有好几本V文,可是这本之前好几本都扑掉就是。这一本能顺利入V现在都觉得很幸运而且不可思议。男主不是处,女主也不是,前期铺垫太深不够爽,情节发展好像也慢了点。不过磕磕碰碰,这本文文还是不到两个月就顺利V掉了,合掌,也希望大家支持。之前被打击得太多了,觉得这次首订就算只有三百也很开心。哈哈顺便安慰自己虽然收藏不是很高,但是V收藏(也就是愿意正版的收藏)还是蛮高的。 明天上午大概就可以放V章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来捧场,然后首更一万,晚上加更五千,V以后尽量保持每天早晚两更的节奏   ☆、五十七 算计姐夫 (求首订) 姚雁儿只一笑:“二妹妹你可是说得差了,我这做姐姐的,又几时不照顾你了?又几时小气了?便是天上月亮,我若是有,必定也是拿来给你的。这珠子虽然珍贵,只你喜欢,还说什么借的,我也不至于舍不得。只是——” 纳兰羽听得喜上眉梢时候,姚雁儿却是话锋一转:“这毕竟是御赐之物,也不能随意摆布的。此物原本就是贡物,原本只有娘娘有福气戴着。如今我虽得了赏,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否则便是藐视了宫中礼数。我只恐此事若传了出去,也影响二妹妹的闺誉。” 纳兰羽一时心中泛堵,亦是好生不是滋味。她原本满心火热,此刻也是跟泼了冷水似的。一时纳兰羽气涌心头,想要说上几句,又因她心里另有计较,又将这份火气压下去。 纳兰羽勉强笑笑,轻轻的松开手指,不由得说道:“原本是我不是,让大姐姐为难了。倒是我失了礼数了。”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这既是宫中赏赐,我实也不能怠慢了,戴在手腕上,也是有失恭敬。若是磕磕碰碰,损了一二,那也是天大的罪过了。” 她纤纤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珠串儿,眼中一丝异色顿时一闪而没,随即轻轻说道:“红绫,你且先将这珠串给收了去,好生看顾,仔细些个。平日里莫要拿出来!” 纳兰羽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若这珠子是自己的,她还不天天戴着这红香珠招摇显示皇后恩宠?这般滋养的灵物,竟然这般浪费。 红绫也是忍笑,将那珠子给收了去,且恭恭敬敬说道:“奴婢必定是会好生收着的。” 夫人如今与从前大是不同了,虽然样子看上去仍然是柔柔弱弱的,说话却也是绵里藏针,不是好拿捏得。 便这时,纳兰羽身旁丫鬟却送上匣子,只说道:“小姐,外头林公子送来这个。” 纳兰羽打开匣子,里头一朵白萼花放着。她嗤笑一笑,却并不放在心上样子。 姚雁儿也知些许本朝风俗,本朝女子虽也位卑,却并不如前朝一般迂腐不堪。故此女子,也拥有一定程度的自幼的。似那赵宛、欧阳素等女子,也能议论些朝堂之事。而如苏皇后这般,也能当众表示对有才女子的欣赏,且赐下贵重之物。 若是前朝,女子约束极多且不必提,还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如姚雁儿前日里那般说话,若放在前朝,那亦是逾越之举。 本朝秋猎,原本许了女眷参加,亦是相看之会。这些贵族女眷,能出入此处,挑拣京中才俊。而那些年轻才俊且无婚配的,也是能趁着这大好机会,相看喜爱的人。 若是有意心悦,虽不可私相授受,却也可送一朵白萼花作为示好之物。 白萼花开于初秋,色泽雪白,点尘不染,亦是象征男女之间纯洁之情。 若女子容貌好些身份好些名声又不错,这收到的白萼花亦是数量越多,就更值得炫耀。 姚雁儿有原主记忆,自然也还是记得,原来萧玉口口声声,只说女子不可轻浮,所以也不乐意让原主参加这个。只如今,萧玉却容得纳兰羽如此。从前萧玉不乐意姚雁儿出门,无非是心里不喜她罢了。喜她,自然事事都是好的。若是不喜,便什么都是错的。 纳兰羽手指把玩这朵白萼花,唇边亦是溢出一丝冷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姚雁儿掩唇轻笑:“看来妹妹也是招人喜欢,也有人思慕。” 纳兰羽脸色竟有些不屑,却是说道:“不过是个寒门子,那又算什么?” 姚雁儿伸出手指,轻轻揉揉自己太阳穴:“是寒门子,又是姓林的,大约便是欧阳函的门生林非,人家可是才子。” 纳兰羽只抿唇淡淡一笑,也透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她自然绝不会瞧上一个寒门子的,只是若真不堪入目的,她也无心搭理。她身边丫头也是知晓,纳兰羽也是用了些手段,只拨弄人家些许。纳兰羽倒不觉得有些个什么不妥,要自抬身价,合着总该有些踏脚石。这林公子,就是用来踏脚的。 姚雁儿大约也猜测出纳兰羽的心思,只是既与自己无关,她自也不乐意理会,只再吃了口药茶。 队伍之外,林非瞧着那辆马车,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痴态。这读书郎,总是自命高贵的,总读过几本书生高中,小姐后花园私相授受的戏码。而这位纳兰家的二小姐,那也是出身尊贵且姿容端正的。 一旁同窗孟楚亦是不由相劝:“林兄也知,那纳兰家家风如何,如那位侯夫人,也是偏着商人,只图奢侈享受。” 林非面上亦是透出几分轻蔑之色:“只说那纳兰音,虽出身尊贵,却也竟无一丝一毫的尊贵气儿,不知民间疾苦也还罢了,却也还口口声声替那些吸血商户辩论。也是个俗气的!这等女子,我等也是不屑一顾。” 随即林非面上也是透出了几许柔色:“只那二小姐,虽然是一母所出,却也是出淤泥而不染,与她姐姐大是不同,却也是个通透出尘的人。她心思纯善,原也不同俗流。只是年纪尚小,这性子亦是未免太单纯了些。” 林非也与纳兰羽说过几句话儿,却也知这位二小姐对她长姐颇有微词,且省下自己月钱资助灾民。只是她性子纯善,又念及姚雁儿是她姐姐,故此反而替姚雁儿说话。虽有几分是非不分,可是亦是因她心思单纯关系,反而愈发惹得林非得喜爱。毕竟是养在深闺里的尊贵人儿,自然也是心如白纸。 孟楚见同窗这般痴态,心下亦是添了些个感慨,虽恐有逾越之处,却也是禁不住开口:“他们纳兰家虽只是新贵,可是却也是与世家牵涉甚深。那府中正妻,恰好也是世族出身。这些所谓世族,亦是惯来瞧不上我等寒门。便是,便是那二小姐是个不俗的,只恐也无法忤逆家族。” 林非面上顿时也添了几分黯然,只记得纳兰羽的明眸如水欲言又止,大约也是知道有缘无分的。一时林非心里竟生出几分情圣心态。 马车中纳兰羽眼波流转,只说自己口渴,又讨了盏茶吃。 粉黛煮了松萝茶,只送上来。纳兰羽吃了口茶,却也不知怎么的,手里一撒,一杯水竟自泼在衣服上,湿润了裙儿。纳兰羽慌乱的紧,一时面上羞涩:“如今湿了裙儿,大姐姐,只得借你一条裙儿换了去了。” 红绫在一边道:“二姑娘必定也是带了衫儿的,不若我打发人去取,夫人身量与你不同,便是带了裙儿,也恐不合身。” 纳兰羽眼珠一转,却是娇滴滴的说道:“若去拿裙,只恐别人知道了,还嫌妹妹笨手笨脚。我身量不大,大姐姐的衣衫我也是能穿的。只是听说如今大姐姐的衣衫都是蜀中好锦剪裁的,莫非竟然舍不得。我也知道蜀锦是珍贵,大姐姐若是小气舍不得,我这个妹妹也不好说什么。” 纳兰羽字字句句,倒是说姚雁儿小气。红绫听了,也替自家夫人委屈。从前夫人待这个妹妹好得跟什么似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让出去,也没见二姑娘十分感激。如今侯爷方才给了些好东西,就被二姑娘盯上了。 姚雁儿伸手捏住了纳兰羽的手掌,只笑着说道:“二妹妹何苦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我有什么好东西,什么时候舍不得给你了,更不必说那一件衣衫。如今我带来衣衫,你自己挑一件,喜欢什么便穿上了就是。” 纳兰羽顿时喜笑颜开,原本她也担心自己穿这天锦招惹什么,只如今姚雁儿已经在前面挡了枪子,自己也不必顾及。 姚雁儿命人将那几件衣衫取出来,纳兰羽手掌抚摸这些衣衫上等的绸缎,她一双眼也是亮起来。 果然不愧是蜀中天锦,那手感果真是极好,纳兰羽摸了一遍,心里也是爱不释手,好生喜爱。且这些衣服样式也是姚雁儿亲手设计得,件件都是不俗。纳兰羽手掌摸了一遍,竟觉得哪一件都是舍不得,只盼这些个衣衫如今都归了自己才是。 随即纳兰羽也禁不住抬起头,笑着说道:“妹妹将这些个衣衫都看过了,竟然觉得件件都是好的,也是不知道怎么挑,可真是挑花眼了,恨不得全是自己才好。” 她这番言语,姚雁儿身边几个丫头都觉得好生无耻,只想这么些个话她也能说得出口。说是添一件衣衫去换,如今却想全要了。 姚雁儿倒是好性儿,并不着恼,只浅浅含笑:“我要换的衣衫,便这般几件,否则将这些都给了二妹妹,那也不算什么。如今挑一件给妹妹换,我瞧那浅绿色那件还是不错,也能衬肤色。” 纳兰羽虽恋恋不舍,却也知不能全得了。她瞧了瞧这些衣衫,果然觉得浅绿那件是最好的,面上也是添了笑容,只谢过了姚雁儿。今日她还对自己这个大姐姐生出几分好奇之意,如今看来,却仍然如从前那般,仍然是白面似的性子,是极好拿捏得。 纳兰羽面上添了笑容,只换了衣衫,方才去了。 姚雁儿容色淡淡的,眼中一丝精光却也是一闪而没。转头她又对红绫道:“那皇后赏赐的珠子,便锁在柜子里,平日里可不能拿出来。” 红绫略一犹豫,也是不由得相劝:“听说这蜜蜡红香珠原本是难得一见的好物件儿,女子若是戴了,也是能调养身子。如今夫人膝下无出,不如对戴戴。何苦为了二小姐,便舍了这件灵物?” 姚雁儿却是轻轻摇摇头,缓缓说道:“若当真是灵物,苏皇后求子心切,日日佩戴,也不离身,怎么就不见有一子半女?只也是以讹传讹罢了。我素来也是不招事的,只是有人如若刻意挑衅,我也是不忍气吞声的。只娘娘赏了这串珠子,毕竟是因宫中争执而起,如今我若时时戴着这珠子,也实在招摇了些,却也不知道会招惹什么是非。” 红绫听了,倒觉得有理,虽然觉得可惜,也将珠子给收起来。 实则姚雁儿那娇美面容上,却隐隐透出了些寒凛之色。 什么养颜灵物,不过是件脏东西罢了。别人不知道,姚雁儿如何不知?女子戴了这物,时时贴肉藏着,这样儿自然会气色极好,却恐难以有孕。从前姚雁儿家里是开药铺子的,也养了些女医给那些女眷瞧身子,故此她什么污秽龌蹉的事儿没见过?这串珠子,别人当时什么号东西,姚雁儿却知道自己沾不得。 如今自己这具身子是孱弱的,若真将这珠子戴着,只恐不过三个月,也是再也生不出子嗣!也亏姚雁儿方才面容欢喜,却将这珠子给收起来。天知晓她好大一阵方才克制住自己,不将此物给摘下来。 且此事可谓兹事体大,那苏皇后乃是一国之母,随身竟带了这么个赃物件儿。此种究竟是何阴谋,姚雁儿只是想想竟也觉得不寒而栗。故此红绫虽然是姚雁儿的贴身丫鬟,素来也是忠心的,然而姚雁儿却不敢将此事提及,说那只言片语。 如今这苏后,虽然是出身尊贵,且才貌俱佳,只可惜却是膝下无子,也难免添了些闲话,让人私下议论得多。当今圣上虽然是天潢贵胄,只少年时候却是在藩国长大。他与苏后是幼年夫妻,自然是感情甚笃,识于寒微,故此情分果真是不同的。 是故当年帝后两人有约,只那一生一世一双人。故此如今圣上膝下虽然单薄,只有一个公主,却竟然不肯与别的妃嫔亲近。 再说这苏后,端是美貌芳华,且是有情谊的。姚雁儿更知她是五姓子出身,乃是苏家主房嫡出的女儿。当初圣上只是藩王,且向来低调,谁也不知他竟能继承大统,故此苏家原不乐意将这明珠一般的女儿浪费掉。 谁想苏后竟然削发明志,以死抗争,方才嫁给如今圣上。谁又能想得到,当年谁也瞧不上的藩王,竟然是能笑到最后成为最大的赢家。 再说这一辈苏家,可谓人才辈出,不但出了这倾国倾城的苏后万千宠爱在一身,还出了苏尘这么一个不世的人物。世族在朝中势大,又因苏后盛宠而越发有声势。苏尘年纪尚轻却也隐隐有领袖之势。姚雁儿不由得念及了苏尘,那个男子虽只匆匆一眼,只是无论是谁只恐也难以忘怀。这一对苏家姐弟,可可谓是本朝最出色的人物,仿若天下灵秀之气聚集方才造出这样子一对姐弟。 如今朝中寒门,都恐苏后生下子嗣,如此盛宠之下,只恐苏后子嗣必定也是皇族继承人。如此一来,世族势力更是张扬些。朝中亦有人上了折子,只说皇后膝下无出,又不肯劝妃嫔亲近陛下,故此皇后不贤,朝堂不稳,不如废黜皇后。而一贯温和的德云帝却是大怒,只将那人重责板子,且罢免官职,全家流放,且下旨此人全族以后皆不能用。 此事传入苏后耳中,苏后只是淡然添了句天子家事干卿底事? 故此人人皆知苏后得宠,乃是圣上逆鳞。帝后情深,可谓情深爱浓。 姚雁儿品了一口药茶,压下自己心中惊悸。故事虽是如此,只又有几个能得知背后污秽?如苏后手腕上那珠子,竟是让苏后无孕的。若此事出自别的高门大宅,不过是妇人间的心计算计,不过是家宅不宁罢了。只此事竟然出自苏后身上,却是影响整个朝堂,只恐风云乍起,再无丝毫安宁。 苏后那一句天子家事干卿底事固然说得极为威武,只是天子之家,又能有什么私事? 前朝有耿直御史铁老曾言,天子之家无私事。若苏后有孕,世家势力更盛,寒门官员亦是未必乐意瞧到这一点。 再说这蜜蜡红香珠,却也不知道出自谁人手笔。姚雁儿原先听了说了,此物原本是德云帝心爱皇后,特意寻来养生的。这人前的帝后情深,是否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这亦是谁也不知。 如今此物落自己手中,竟也成了烫手山芋。苏后将此物赐给自己究竟是何用意,姚雁儿心中也是不甚明了。若说她一个皇后之尊,算计自己一个侯夫人有孕无孕,原本也是匪夷所思。她姚雁儿算什么,虽然身份尊贵,可是在这盛宠的苏后跟前竟也不算什么。她又何苦用这些法子来算计? 亦或者苏后原本也不知此物是个脏东西,随意就赐给自己了?又或者苏后瞧出其中端倪,趁机脱手,选个正大光明的方式送出这串珠子? 一时间,姚雁儿心中转过诸般念头,亦是生生透出一身冷汗。谋算皇后是何等重罪,偏生这件证物竟然在自己手中。可惜这又是御赐之物,是断然不能弄没了。 那纳兰羽,还真是个糊涂的,只当这还是什么好东西,还眼巴巴的要。她要不到,还生出几分嫉妒之情。若不是此物事关重大,她还真想顺水推舟送了去,让纳兰羽好好消受这等灵物。她身子骨弱,也是生受不起的。 红绫在一边欲言又止,最后只低低说道:“夫人待二小姐也确实太好。” 姚雁儿低低笑了声:“你也是我身边亲近的,何苦说话这般遮掩,心中若有什么,无妨大大方方说出口,何苦这般扭捏样儿。” 红绫叹了口气道:“奴婢只是个下人,如何敢议论二小姐?只是,今日二小姐所为,还真是,真是——” 她实实不敢说下去,姚雁儿却也轻轻接道:“竟如此肤浅俗气,眼皮子浅,失了大家气度?” 红绫只得说道:“婢子惶恐!” 夫人是大度,所以不计较,可偏偏在纳兰羽心中,竟然是不知好歹的,竟然将夫人认作好拿捏的。红绫也替自家夫人不平! 姚雁儿感慨,这个实心丫头!只恐心里还真将自己当成小绵羊小白兔似的。只她又岂是那等任人欺辱且不会还手的。她知晓自个儿,也不是个好的,喜爱享受,且面甜心毒。只是要算计个谁,她倒不会明面上待谁不好,厌恶了谁。 “要我这个二妹妹,有时是有些糊涂了,然而你当她是糊涂的,她却又比你想的要聪明些个。” 听了姚雁儿的话,红绫和粉黛也都有些不明所以。 姚雁儿轻轻一笑:“你细细想来,二妹妹平日里虽然爱讨些个东西,何时如今日这般如此明显?她讨衣一副急切模样,无非是引得你我想她只图衣衫罢了。” 可惜纳兰羽图的也不是区区一件衣衫,她图的是自己这身躯的夫君。谁让原主身子弱,又软柔,待亲妹子再好也认作可欺。谁让如今她不但身子极弱,且尚无子嗣。 两个丫鬟听得似懂非懂,也有些不甚明白。 “这些日子,二妹妹不是向二等丫鬟春儿那边使力,送了个镯子也是个好水头的,价格可是不错。”姚雁儿话锋一转,又说到了别处。 两个丫鬟更是云里雾里,好生糊涂。 红绫轻轻点点头:“不错,我盯着春儿那丫头,人家和二姑娘也是走得极近。只是虽是如此,却不知夫人为何还带着那个丫头?” 说到此物,红绫眼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嫌恶之色了。 这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也不见夫人薄待了她,却为了些个金银首饰就弄得花了眼,竟然生了外心。若不是姚雁儿让她若无其事,只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红绫早就打发她了。这等东西,早就应该打发去庄子里去。 姚雁儿轻轻说道:“这未出阁的女儿家身子,那可是清清白白的,便是男人沾一沾,也是了不得。古来有贼捉住女子臂膀,那贞洁的女子却将自己膀子给砍下去。我这二妹妹,大约也是有这等烈性。” 姚雁儿这般提点,两个丫鬟也似了然什么一般,仿佛抓到什么。 “要说我这二妹妹,身子也是纤秀,若换了我衣衫,大约瞧着也差不多。” 姚雁儿再提点一句,红绫粉黛皆是变了脸色。 “侯爷也不至于被鱼目混珠——”粉黛只吃吃说道。 “女子外出,难道不戴面纱?你也知我身子骨也是弱的,哪里能见日头。且如今谁不知道,这次女眷只我穿了蜀中天锦。这些也还罢了,若我院子里丫鬟,再似刻意提点一句,情切时候,更是差不多了。”姚雁儿唇角轻轻含笑,仿佛别人算计的不是她夫君一般,仍然是逍遥自在的样儿。 红绫、粉黛也是急了,一脸惶恐之色。 “二姑娘这可真是——”红绫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她这般算计是做什么?以纳兰羽嫡出的身份,料来也是绝不会做妾的。且夫人身子弱,还没个孩子,娘家又逼迫,那可是生生要添堵的。 “你们急什么?”姚雁儿取了银筷,夹了一块菊花糕,轻轻的送到了自己嘴里,慢慢品尝。 “这糕点不错,也是好吃。” 姚雁儿舌头轻轻一舔唇瓣,她可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老爱琢磨这些个吃食。这菊花糕,就是姚雁儿吩咐丫鬟做的。 “亏得你们费心,我想吃些个什么糕点,倒是替我弄了来了。这菊花糕既然好吃,粉黛你就送一碟给侯爷,只说我好好在马车里,好得很,让他不必担心。” 粉黛顿时欣喜应承了,又暗笑自己方才是糊涂了。怕什么二姑娘算计,只要提醒侯爷几句,哪里还怕侯爷中了算计。要说侯爷,那也是个淡然的。二小姐撒娇弄痴,诸般情态弄出来,平日里也没见侯爷多瞧上几眼。只要提点几句,侯爷又哪里还会理睬? 姚雁儿又招来红绫,在红绫耳边低语了几句。红绫听了,也无犹豫,便点点头。若不是二小姐这般算计,夫人原也不会如此相待。 马上,只见李竟一身督军衣衫,暗红色泽,暗沉沉的,越发衬托面颊清俊得紧。 春儿脸颊也是红了红,二小姐可是说了,若此计能成以后就让自己做个通房。夫人看着是贤惠的,挑的姨娘个个都是选了的。那兰姨娘是自己作死才做反,还不是被软禁在院子里。只自己若是做了二小姐心腹,自也能被提携在一边侍候着。 爷一贯都是冷冷淡淡,也不见待谁亲好些。这般,这般好的一个人,却被夫人那个病秧子给占住了—— 春儿面颊顿时通红,只小跑过去,娇声道:“侯爷,侯爷——” 李竟随意停了马,手心轻轻擦在马鞭子,漫不经心道:“你是夫人院子里的。” 春儿赶紧应道:“奴婢叫春儿,确实也是夫人院子里的。” 她抬头却见李竟神色冷淡得紧,心中顿时打了个突。随即春儿赶紧抬起头来,面上顿时透出了几分惶急之色:“方才夫人随着二姑娘上了马车,岂料半路惊了马,侯爷,侯爷赶紧去瞧瞧。” 二小姐早就算计好了,侯爷过去救了人,当众将人给搂住了,谁都瞧在眼里。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般被搂搂抱抱的,以后可怎么办?还要不要人活了?只她原本又是嫡出,又不是自己轻浮毁了名声,侯爷便不能抬她做妾,至少也就是个平妻。她又是夫人娘家妹妹,出身又尊贵,夫人也拿不过她。等二小姐生下个儿子,夫人身子熬不过便死了,这家里你看是谁做主? 若不是心里应了纳兰羽的算计,春儿也不肯出这个头。还当她真贪图那么几样小首饰?她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见不得东西的。自己最少也是个姨娘得福分! “春儿你这小蹄子作死,夫人好好便在马车里,你却胡说什么。小丫头不去侍候夫人,赶这里磕什么牙?”粉黛嗓音却是响起,且添了几分厌恶鄙夷之意。 若不是外头还有人瞧着,粉黛也断然不肯便这般饶了这小蹄子。粉黛一贯也是性子柔和的,只是也瞧不上春儿这吃里扒外的样儿。 春儿心惊,一时心虚,也不知粉黛是可巧来了还是知道些什么。她心里着急,险些儿将手里帕子给扯碎了。 “夫人也做了些个吃食,只恐侯爷外头辛苦,便送来了些。今个儿二小姐是来了,夫人也没送她,春儿你打哪里听的胡话。”粉黛将盒子送了来。 云辞听了,在一边轻哼一声。这女子,越发会装模作样了。 李竟容色沉沉的,只那眼睛里却也似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云辞只替他不平,那女子一些小手段,就让竟哥这般欢喜。只云辞心里却不肯承认,实则他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羡慕的。那女人手艺还真不错,待会儿自己分几口点心吃,竟哥也不会那般小气。 云辞随即又瞧了春儿一眼,心里倒没多想,只当春儿是凑上来讨好存了争脸的心思的。 那女人,还看得挺严实的。云辞倒不多讨厌,总比假贤惠好,一门心思送妾扮贤惠的都不是真心过日子的。 春儿一时痴痴怔怔的站在那处,粉黛暗中拧了一把,冷冷淡淡的说:“还不快走!” 及她们两个才走,云辞转头就将盒子打开了。菊花糕粉嫩晶莹,剔透光润,他拿起就吃了两块。李竟敲了他脑袋一下,淡淡说道:“是给你的?你吃什么?” 云辞吞了一块儿,甜甜唇瓣,却不以为意:“小气。” “平时你似也不喜音娘。”李竟瞧他,眼波流转。 “她原先待你不好,我也就不喜她。”云辞却冷笑:“我瞧她这个样子,能做到什么时候。竟哥,她只是一时待你好的。你明明知道,她从前那些个荒唐事儿——” 云辞说到此处,顿时住了口。他虽肆意也不是那等没分寸的,自然亦是知晓有些事情能说,可是有些事儿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他不知道,当初竟哥为何要娶纳兰家的那位,甚至于知晓那些个龌蹉事儿,仍然是娶了。难道,难道是因为被青姐儿伤了心了?所以自暴自弃? 李竟眼珠微微一眯,眼底深处竟然透出了几许恍惚。他记得从前纳兰音在自己心里的样子,弱弱的,虽熏香掩住药味却掩不住那女人骨子里透出病态。她是怯怯的,一边怕着自己,讨好着自己,可又嫌弃自己。唯一好处是安分,他不去找她,也能安安静静的。只当自己家里面多养了个人一样,可是这娶妻也与没有娶并无太多差别。 可是如今,那个女人变了。她样子虽然仍然是怯怯的,然而那双黑眸之中却总是透出狡黠的光芒。虽然她自认自己掩藏得极好,可惜却是骗不过自己。这世上原本也没有多少人,能逃出他的那双眼的。如今她一颦一笑,都是蕴含了说不出的灵动,从前的木讷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掩藏却也掩藏不住的千般风华。李竟唇瓣亦是禁不住溢出了一丝浅浅笑容,这样子妻子,倒是有趣的。只是一个人,当真可以变这么多?李竟心下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狐疑。 如今的她,明明是只狡猾的护理,却总是喜爱在人前做出怯怯的样子。如此姿态,只会让李竟越发觉得好奇有趣。 “她与从前,已经是不同了。”李竟喃喃低语。 云辞一时听得并不了然,并不明白李竟话中深意。云辞垂下头,手指捏着剩下那块菊花糕,几口吃了个干净。没人知道,他是很喜欢吃甜食的。他那张清秀容貌上,一双眸子竟然透出了几许深邃。 “那个丫鬟春儿,似乎来的也不是时候,竟哥可是察觉什么不妥处?” 云辞也不是个蠢的,方才一时不曾想到,此刻却也是慢慢的回过来了。 “能有什么不妥,我却也是什么也不知道。”李竟缓缓说道,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透出了一丝异彩。那个女人,也绝不是好欺辱的性儿。她既不曾有用得着自己地方,料来也是心里有成算的。 云辞亦是懒得理会了,只在马上懒洋洋一笑。 李竟取了糕点,轻轻尝了一口,眼神倒是柔和了几分。他素来不爱吃这些甜的,如今舌尖品尝到了一丝丝甜意,竟觉得心口微微一暖。他眼神顿时微微有些复杂,打小他便少得关爱,如今对方虽然不过是面子情,竟让他心中微微有些动摇。李竟手指微微一僵,并没有继续吃这个糕点。自己心肠素来是硬的,用铁石心肠来形容原本也并不为过,怎会这般轻易容易动摇。还是,是自己真对那个女子上了心,动了心思了。 那些暧昧调笑,亲密举止,疼惜怜爱,原本只是一种手段,只是用来试探的。原本不过是虚情假意,岂料自己竟然真将一颗心给陷进去。他李竟什么时候竟然成了这样子的一个蠢物? 李竟眼底深处禁不住涌动了一丝戾气,与他平日里温雅沉默的样子大不相同。这糕点虽然美味,他却也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云辞眼珠子一转,顿时将糕饼盒子夺了去,抱在自己怀里说道:“我说竟哥,虽然最难消受美人恩,可也不必为难自己。我也知道,你素来都是不爱吃甜食的。既然这般,这些个东西,我替你吃了就是,又何苦让你为难?” 说罢云辞就捧着盒子,开始吃这些点心。李竟也不跟他争,那眼中一丝暴戾之气却也是渐渐散了,仍然是平日里那般清辉照人,冷漠之极的样子。只李竟瞧着在一边努力吃点心的云辞,心里竟觉得有些可惜。这些个糕点,可真是浪费了,李竟心里禁不住酸溜溜的想着。 想到了姚雁儿,李竟心里更有些迷惑。那个女人,是不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她身边丫鬟虽然贴身侍候,可是个个也不聪明,因此倒也不觉得什么。而他虽半年不曾跟纳兰音同房,却远远比这些丫鬟更了解这个女人。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原本还以为有人动了什么心思,换掉了纳兰音,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人。可是他记得纳兰音的身子,虽然没有留宿过几次,李竟记忆力却是极好的。李竟也细细检查过,那身子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且自己不动声色试探几次,那女子什么都记得,便是些私密事也是如此。李竟眸光也是迷离起来,越发看不透这个女人。 这,又究竟是为何? 有人既然要玩,他自然奉陪就是,瞧瞧谁能玩到最后。李竟眼中竟然透出了丝丝冰冷讽刺之意!那女人自认掩饰得好,可惜夫妻之间,很多事情都是骗不过枕边之人的,就算是并不那么亲近的枕边人。比如那女人,是极为厌恶与男人同枕的,却也不像是什么处子之身。那些睡梦之中的呢喃梦话,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却必定有些个什么心思在。 他自会待这个女人温柔体贴,好得不能再好,直到将她面具生生扯下来,瞧出是人是鬼。只是这个游戏,远远比他所预料的要危险,只看自己可是会不小心,是否会玩火*。然而越是危险,却也越发有意思了些了。   ☆、五十八 毁她名声(二更) 那厢姚雁儿方才养神,只见萧玉竟然来了。姚雁儿口中问好,心里却也是生出几分怀疑测度,也实在来得可巧了些。要说纳兰羽,也不愧是萧玉养出来的。原本纳兰音身子骨弱,上次小妾唐突犯了疾病,也不见娘家人来多瞧一眼。如今纳兰羽走得勤了,无非是瞧中姐姐手里那些个财物。 萧玉今日一身浅蓝色衫子,上绣五蝠吉祥如意纹路,发间插着几枚沉沉的翠色剔透的发钗。她一张圆团团的脸,年轻时候自也说不上好看,如今岁数大了,倒真有几分稳重大方的味道。 萧玉倒是难得面上添了些和气样子,只说道:“你身子不好,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整天闷马车上,那也闷坏了,实应该多多走动才是。” 姚雁儿亦是一怔,心里亦是添了些个酸意。也不是替自己,而是替原主。若是原来那个,听到萧玉这般熨帖言语,心里早就欢喜傻了。那原主也是个傻的,只将些个虚情假意做真情实意,死死抓住了。只什么母女情分,也是虚的。 原本她只道是纳兰羽存了心思,觊觎李竟。哪里想得到这其中尚有萧玉推波助澜。萧玉实实是个偏心的,她都疑了自己不是萧玉亲生嫡出的。 随即姚雁儿却轻轻一笑,面上却也是浮起了感激涕零的情态,只说道:“亏得母亲心疼女儿,如今我身子早好了许多了。” 原本亲生母女之间,是不必出现这般情态的,萧玉却竟坦然受之。只因她这个女儿,一贯在她跟前就是这般情态。 只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咳嗽了两声,面颊之上顿时也是浮起了一股子的潮红,显得十分鲜润。 耽于所谓母女情分的是纳兰音,而不是她姚雁儿。 萧玉将纳兰羽这个女儿只瞧得跟眼珠子似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肝儿被算计,岂不是正好? 姚雁儿也坦然,轻轻一揉手里帕子,柔柔道:“母亲说得是,我也合着应该四下走走,不然这身子骨都有些松散。” 萧玉瞧着姚雁儿乖顺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迟疑。虽然素来不喜这个女儿,可是毕竟也是从自己身上落下一块肉,毕竟也是自己亲女儿。只这般迟疑只是片刻,顿时也是荡然无存。她这个长女,素来就是轻佻的,那妖妖娆娆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每次瞧着姚雁儿那张出色的面容,她内心之中就泛起一股子自己也不明白的厌恶。萧玉也找人算过命,只说自己这个女儿骨子里带煞,天生就是跟自己相克。这些个话,她也不好同外人说,只心里越发厌憎不喜了。 当初李竟求亲,原本说的是羽儿,原本要将音儿说去给秦渊做妾。可是羽儿不喜欢,那些日子就闷闷不乐的。好在原本音儿做妾之事也不曾透出口风,她就做主,说动了老爷,只说长幼有序,将音儿许了过去。原本她这个大女儿还盼着能随秦渊的,一时哭得伤心欲绝。萧玉也心硬,并不觉得有什么。且李竟那时虽是个不成材的,只做个正妻总是比做个妾要好些的。 谁又料得到,李竟后头又承了爵位。那时候羽儿又瞧过了李竟,瞧着李竟生得俊俏,竟也是生出了心思了。萧玉虽嘴里说李竟不是世族出身,亦是不算什么,只她心里也是后悔得紧了。萧玉心里也埋怨,果真便是个冤孽。自己这大女儿,果真也不是个好的。若自己没生这一个,岂不是羽儿嫁过去。这冤孽果然是个狠的,可是生生夺了羽儿的好姻缘。 自那以后,羽儿心里就跟扎了刺似的,顿时也是存了心结。如今虽也说了几门亲事,个个都不如李竟,纳兰羽如何肯应?萧玉埋怨自己这个女儿心思太直,竟是个痴心的,却也觉得好好姻缘被大女儿夺了去,也难怪纳兰羽心里好生不痛快。 这出戏,若用别个男子身上,人家正房妻子未必心里痛快,也未必肯应。只是萧玉素来了然自己这个长女,知道她是个性子柔弱且听话的。只要自己软磨硬泡,或者冷起脸说上几句,长女必定是允了这桩事。也不想想,她进门儿三年了,肚子里也没什么动静,难道还能离了娘家硬起身子?左右也是要自己家里人撑腰,如今李竟疼宠上了她,还不是看着伯爵府的面子上。 姚雁儿也取了面纱,轻轻遮住了容貌。面纱下,她一双眸子之中冷光一闪,心里竟也似透出几分刻骨恨意。姚雁儿如今也是习惯了,原主原本心绪渐渐也影响不了她,如今这个身子也是已经渐渐就属于自己了。只是对着原主从前极在意的人,还是禁不住有那么些个反应的。 官道上,一辆马车受惊似的飞奔。纳兰羽面纱轻轻遮住了容貌,心中亦是透出了几许惶恐。只她一想到李竟,她又下了决心。若不是吃了些个苦头,如何能拢住自己姐夫。她原本就是许给李竟了,如果没有大姐姐,就算她不甘愿,也会如大姐姐一般心不甘情不愿的嫁过去。当初大姐姐还存了心思给表哥做妾呢。如今她还不是风风光光做她侯夫人,身边衣服料子亦都是绝好的。 只纳兰羽从小便是娇生惯养,养得娇滴滴的金贵得紧。如今一番颠簸却让她好生难受,胃里更是泛酸。她正自晕头转向,却恍惚瞧见有人来了,那人手一伸,就将纳兰羽扯出来,拉入自己怀里。 自己身子落入男人怀抱之中,纳兰羽低低娇吟一声,面颊顿时升起了一片红潮。她整个人儿都落入男人怀中,一时顿时伸出手去,死死将那男子衣衫抓住。 纳兰羽心里顿添了几分窃喜。当初伯爵府说亲,她还笑自己大姐命不好,就挑了个京城纨绔子,心里也瞧不上。谁想那日李竟来提亲,纳兰羽人躲在屏风后,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好个俊俏儿郎,便算是个纨绔子,那也是招眼的。怎么就配了大姐?等李竟承了爵位,又在圣上跟前得宠,纳兰羽更是不好了。 男人手掌也不老实,有意无意紧紧搂住纳兰羽纤腰。如今救了人,原本也是不必的。纳兰羽虽然算计这些,到底也是个黄花闺女儿,哪里能没皮没臊。此刻脸也都红了,人也都不好了,也是害羞起来。她心里又想,莫非李竟原本也是对她有意的? 她娇滴滴的抬起头来,却也软软准备叫姐夫,只她头才抬起来,却顿时瞪大了眼! 这抱着自己的,哪里是自己那个姐夫,却是那个寒门子林非! 那寒门子算什么?家里也就是地里刨土挖食的,便是中了举,得了官,也是一身子土味,下贱得很。纳兰羽那娇滴滴的姐夫两个字此刻却也是再也唤不出口!她原本脸颊绯红,一副羞态,此刻脸颊却顿时白了。 林非却还道她是吓着了,此刻心里满是爱怜,低低安慰:“二小姐莫怕,已然是无事了。” 纳兰羽已然是呆住了,怎么是林非,又怎么能是林非? 且不必提这寒门子寒酸的出身,便说容貌,林非也远远不如李竟。说是什么才子,至多不过样子端正。与李竟一比,当真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她原本也瞧不上林非,嫌弃他寒门子的出身,就是逗了逗他,那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至多不过是为自己添些资本罢了,原本用来踏脚的人物。而自己这般一个人儿,此刻竟然落在林非怀中,还众目睽睽,谁都已经看见了。 原本不是应该李竟来救自己?这段队伍里多是京中女眷,自己又让那个春儿将李竟引过来,算计好了的,救了自己的必定是李竟。而在场这些京中女眷,更能替自己做个见证,让姐夫不得不负责。那个春儿,到底做什么去了?纳兰羽双目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却瞧不见李竟在哪里。再者便是那春儿引不来李竟,这林非又哪里跑出来的?自己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却是让这寒门子给沾染了。 姚雁儿低低咳嗽了一声,手帕轻轻遮住了唇瓣,嫣红的唇瓣却也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笑意。 她也没做什么,只是让红绫打发人去,提点这林非一二,说伯爵府的二小姐惊了马了。 一个寒门子,便是有了功名,与伯爵府的千金也是云泥之别。能送白萼花,只说明这男人心里必定还是有些心思,盼望能得美人归的。既然如此,若是聪明的,如何不会把握住这个机会?大庭广众都搂搂抱抱了,事后林非也可推脱一句情非得已,谁也指不出他不是。伯爵府虽不见得就真许了这门亲事,却也仍然有一线机会。 如今看来,这林非果真还是有些慧根的,虽然出身低了些,可是和自己这个二妹妹倒是天生一对,算得上般配。 这些个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只姚雁儿也是见得多了,哪个不是踩着人只顾着往上爬。难道个个还真跟君子似的。 萧玉哪里得想竟然如此,一时竟然瞧得呆住了,随即浑身发抖。大女儿在她心中原本不算什么,故此她也向来不肯上心。唯独这二女儿,却被萧玉当做眼珠子似的,养得十分金贵。如今竟让一个寒门子搂住,她如何肯甘? 更不必提随行几辆马车都停下来瞧,且听到有人议论。 “一个未出阁姑娘家,竟然被个男子抱住了,可也羞人。” “也不知是哪家女儿,也是不小心了些。” “瞧那一身锦缎,似乎也是绝好的。不是说那昌平侯府的那位,就是穿着蜀中天锦?” 几个年轻的女郎,下了马车,戴着面纱,在一边嘀咕议论。姚雁儿从前深居简出,故此也是认得的人不多。只她和欧阳素那争执,倒是传得远。谁让苏后又赏了她一串珠子? 萧玉听得心口砰砰一笑,纳兰羽如今戴着面纱,又隔得远,又不是相熟的,也不见得能认出她来了。若是别人以为被那寒门子搂住的人是姚雁儿,倒是一件补救的好法子。自己这大女已经是嫁了人了,便是被别人议论几句,那又不算什么。不似羽儿那般,便是不能许给李竟,也是要许个好的。如今却被那寒门子沾了身子,传出去也不好听。以后说起亲来,更是占不得什么便宜。 如今只先扯了姚雁儿回去,至于那寒门子,自己用些财帛,使上些个手段,便能封住他口了。 又因自己这个大女儿一贯都是秉性柔弱的,对她的话句句都听,萧玉倒也不觉她会逆了自己。 一时萧玉语调更透出几分恼怒,只低低说道:“你先回马车去,且先避一避。” 姚雁儿却没有动,面纱后的眸子明亮若水,唇瓣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浅浅笑容。 她实不知原本的纳兰音是如何养成这般性子的,被萧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当一回事,更不如何放在心上,偏偏纳兰音竟却十分孝顺,只盼能得萧玉喜爱,做出许多讨好情态。莫非就是缺什么就图什么? 若纳兰音是个蠢的,那也还罢了。偏巧纳兰音性子虽柔柔弱弱的,倒真不是个蠢的。萧玉待她凉薄,她也未必是瞧不出的,只仍然痴心着。 纳兰羽尚是没出阁的女儿家,闹出这档子事确实也是不好听的。可是这脏水泼在自己身上,那倒是好了?这未出阁的女儿家,若撞着是个贵人或者门当户对的,倒是一桩佳话。可是已经成婚的女子,摊上这档子事,还不知道被传得如何不堪。 萧玉正自盘算如何为纳兰羽压下这档子事,眼见姚雁儿站着不动,更添着恼:“我原也教导过你,遇着这桩事是需避嫌。你便总是不肯听劝,也是个没规矩的。” 姚雁儿也不着恼,她向来也不将自己恼怒之意透在脸上。 只见姚雁儿伸出手,轻轻拨开面纱,柔柔说道:“母亲可不要气坏了身子,否则就是女儿不孝。如此情态,女儿是需避嫌,只是二妹妹如今遭了这桩事,女儿又岂能置之不理,不理不睬。如此一来,也是失了姐妹间的情意。二妹妹是我们纳兰家的女儿,金尊玉贵养着,哪里能让那寒门子碰那么一根手指头?” 她嗓音虽是不大,一旁几个女眷可也听到了,也有些讪讪然。不过是背后嚼舌头根,却被正主听到。一名女子落落大方道:“陈家三娘,见过夫人,夫人可是昌平侯府那位?” 若说昌平侯府那位,那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只可惜身子骨弱。 姚雁儿也是福了福,面上一副关切情态:“二妹妹怎么就惊了马,实是吓人。” 萧玉心里更是恼怒,既然姚雁儿露了脸,通了姓名,这几个女子大约也是会传出来的。她这个长女,实是可恨,定然也是故意的。可怜羽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般坏了。她这个长女也是个无情无义的,竟然这般狠毒心思,也不知替妹妹着想。 虽然如此,萧玉倒不好真着恼了。若露在面上,别人瞧出传出偏心的言语,那却是不好。 “却也不过是意外,遭了这么一次。” 萧玉淡淡说道,别人也瞧出她心情极差,也都是讪讪然,也不敢多言什么。 姚雁儿心里却低低一笑,只惊了马,抱一抱,那又算个什么?这好戏,还在后面。 马上纳兰羽早就恼起来,却只说道:“林,林公子,你放我下来吧,如此于理不合。” 林非心里却是快活的,虽然早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不配一道,只是他心里到底是不甘的。似自己这般,可是满腹锦绣才学,也不比那些蒙祖荫的世家子差。只可惜如今门阀林立,自己竟被这般折辱。如今却是可巧,却恰恰让他接住了纳兰羽,这些世族贵女本来就是在意名声,如今坏了名声,自己再诚意求取,指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如此攀上伯爵府的关系,于自己前途也是大有助益。 二小姐原本就对他情根深种,如今又遭了这般事儿,心里必定也是心许的。他正要说话,垂头却是瞧见了纳兰羽满面的恼色,心中倒是一怔。随即他又想到,纳兰羽是好人家的女儿,自然也是端正大方的,自然也不是那等轻浮性子,此时此刻,哪里能随随便便就娇羞。 故此林非也是温言劝慰:“二小姐不必担心,我们这也是事宜从权,便是有无聊的人说什么不是,我也是会负责到底的。” 纳兰羽面色一变,心中却也是大为恼怒!这寒门子也是个不自量力的,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是何等身份,竟然存了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心思! 若不是如今自己处境尴尬,她早唤来一堆家丁,将这寒门子给打发出去。 纳兰羽正欲说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忽的一凉。她垂头一望,顿时尖叫一声,险些生生晕过去。林非只一看,顿时也是看得怔住了。这胸口露出大片,甚至连纤细的腰身和胸口红晕也是若隐若现—— 林非顿时吞了口口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二小姐这衣服料子是什么做的,倒是不结实得紧。只是他那眼珠子,竟然也移不开,却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样子。 ------题外话------ 今天是入V第一天,感谢大大的支持哦,以后水灵会尽量一日两更,早晚八点,方便各位亲追问ING   ☆、五十九 极品的娘 姚雁儿手帕掩住了唇瓣,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她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去理睬一旁其他贵女奇异的目光。至于一旁的萧玉,却也险些生生晕过去。本来被男子给搂住了,已经有些说不出清楚,如今竟然还衣衫不整。 这蜀锦本来就轻薄,且天锦虽是珍贵,可又比那寻常蜀锦还要更轻薄些个。且纳兰羽穿的那套衫儿,自己又动了一下。她也不觉得自己狠,穿自己衣,还想着自己男人的,这个妹妹打得好盘算。 在场几个贵女都纷纷挤眉弄眼,虽不好言语,个个心里自是有想法的。这若只是搂抱一下,虽不好听,只是添了个说嘴的,如今身子都给看了去,那却是要紧得很。谁若是娶了纳兰羽,只恐也被笑话夫人身子竟然被个寒门子给看了去。 姚雁儿面颊红红道:“虽这林公子有意二妹妹,也送过白萼花,只他毕竟只是个寒门子,如何配得上我纳兰府的姑娘?母亲这可,可如何是好?” 看似无意一句话,听者若是有意,指不定会想到哪处去。没心思的,便只觉得不过是惊了马,有心思的只恐传出纳兰羽和林非早就有了私情。 萧玉面皮涨红,顿时也恼了:“几时便说到配不配上面去了?你做姐姐的,不知道心疼妹妹,只顾着煽风点火,幸灾乐祸。你二妹妹哪里对不住你,她素来就是敬重于你的。偏你却是不知体恤妹子,什么好话都说得出口,又哪里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 一旁几个女子听得尴尬,心里也是好生为姚雁儿不平。姚雁儿就是不说,别人这般想的也是不少。有些个聪明的,就顿时想起方才萧玉的情态。这必定是偏心女儿,所以想让别人以为被搂抱住的是大女儿,而不是纳兰府的二小姐。 瞧来也是个偏心的,大女因不得欢心,便是处处呵斥。反而是二女儿,明明是个轻浮的,却当做眼珠子一般的疼爱喜爱。姚雁儿说的什么,并无不妥处。如今出乖露丑的可不是这个沉稳重情的大女儿,而是那边那个跟人搂搂抱抱还说不清楚的二女儿。 要说可巧,哪里有那般巧的。这边送花定情,那边就搂搂抱抱的。虽对方只是寒门子,样子似乎也还是不错的。有些个贵女才子佳人的戏文瞧得多了,指不定就生出什么些个什么心思。 指不定,就是搂抱来给她们瞧的,亏得萧玉还在一边替女儿遮掩。 这虽是纳兰家的家务事,在场这些个女人不好插口,只是心里也早就已经八卦上了。 姚雁儿自然也不跟萧玉去争,只抬起脑袋,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细声细气的应了声是。自己攒住了面子,是萧玉不让自己理会了,她也乐得离开。 只过一阵子,粉黛也面上挂笑回来了,只说道:“如今外头都传遍了,只说二小姐被个寒门子抱住了,什么都给瞧了去。” 红绫伸出手指头,在粉黛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小蹄子,平日里见你也是个稳重的,所以这次夫人方才带了你跟我来服侍。如今你也是个话多了,什么都说。我看你如今这个样儿,倒是跟娇蕊有些像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粉黛平日里也是软面似的性子,平素也是弱弱怯怯的。只她也不是什么圣母,也是免不得添了恼怒。 夫人素来就是待这个妹妹是极好的,真是要什么给什么。那上等的蜀锦,放外头也不知道值多少。二小姐便是要一匹,也不知要凑多少月钱。且就是有钱,也没有地儿买去。可她就这般轻轻一句话,夫人就将自己衣衫给了她。再说就是那御赐之物,那也是何等金贵的东西,二小姐看着眼馋也是想要讨过去。那是能给她的?只是夫人就是不给她,也不敢戴了,宁可就这般收起来。 夫人待这个妹子,那也是仁至义尽了。谁能想,二小姐还要算计起侯爷来? 姚雁儿也是看着粉黛,这个丫头从前是个怯弱的,性子更是软弱得很。一个老夫人面前得势的嬷嬷,放过来也让这丫鬟给怕了。只如今,这丫头也变了不少了,说话也开始像娇蕊一般。可见这花朵儿一般年纪的女孩子,性子都不会是拘谨的。纵然外边看来是个拘谨的,也并不是她原来的本性。 说句不好听的,真让纳兰羽找了机会进了府,她们这些夫人跟前侍候的一等大丫鬟又能得什么好的? 红绫也是觉得痛快的,只是面上却也是不敢透得太明显了些。毕竟她也心里清楚,自家夫人一贯也是个心肠软和的,又极念情。虽然伯爵夫人薄待了她,却仍然是极在意的。如今夫人这般算计,也是心中酸楚,不得不为吧?总不能因为孝顺母亲,疼爱妹妹,就将自己丈夫给送出去了。 料来如今,姚雁儿心里必定是痛彻心扉,故此红绫处处体贴,也不愿意粉黛说话戳了姚雁儿的心窝子。 姚雁儿仍然是眉宇柔和,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肠软的。其实她并不乐意跟人明面儿上争什么胜负,平日里言语退让些,让出那么几块衣服料子,那又算什么?她并不喜爱锋芒太露,让别的人一眼就将自己瞧透了。 如今嚼舌根,也是姚雁儿所不屑的。要传个话,递个流言蜚语,也不必自己这边传。这京中女眷,哪个没长舌头,又有哪个不能传话递话? 她倒宁可舒服在马车里,尝些个自己让丫鬟炮制的小食。 那杨梅是夏天摘了新鲜的,腌制了后,只藏在坛子里。如今要吃时候,开了封口,再加一勺子桂花蜜给拌了,用白瓷碟儿盛了就摆在自己跟前,酸酸甜甜的倒也开胃。再来就是玫瑰花露,也是摘采了新鲜的玫瑰花,榨了汁,调成了玫瑰花露,盛放在瓷器坛子里。如今这玫瑰花露,这次姚雁儿也带了两瓶。吃时候用瓷盏子盛了清水,调了一盏子,自然是满口芬芳馥郁,好吃得紧。 姚雁儿如今这身子骨弱,也不爱吃太油腻的,马车上也闷乏,只吃这些自己制作的开胃调节的零嘴儿。 她也还没等休息多久,却也是见萧玉又寻过来。姚雁儿倒是有些讶然,如今萧玉那个宝贝心肝出了事,却不去顾着纳兰羽,却怎么来自己这处?她虽然让丫鬟提点了林非几句,可是林非断然不会那般糊涂,自然会说一起便是凑巧。且萧玉容色竟然是和顺的? 当然姚雁儿也瞧得出,萧玉面上虽然和顺慈爱,眼中却压不住的恼怒。只是见了姚雁儿,萧玉竟也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歉然道:“我可怜的儿,倒是让你受委屈了。方才你二妹妹竟然招了这般事情,娘也是一时失了分寸。” 姚雁儿柔柔的乖巧的说道:“母亲这是什么话,二妹妹那般情态,我瞧了也是心痛。是女儿说话也不知道分寸,惹得母亲生气了。我心里又怎么会见怪?” 她自然也是不会见怪的,纳兰羽吃了亏,自己为什么要见怪?她也是不会跟萧玉打这等口舌上的官司的。 萧玉叹了口气,伸手拿出了帕儿,轻轻擦了擦脸颊,这份委屈之意倒也不是假的:“你也知道,你二妹妹是最单纯无辜的性子,多半是被那寒门子算计。只以她性子,如何能嫁给那般样子的一个人?我心里只是想想,已经是受不住了。只是如今,外头什么闲话都有,可怎么让羽儿以后清清白白的找个好人家?只恐怕这桩事,婆家总是要拿来说嘴,委屈了我儿。” “母亲说得极是,可是女儿又能帮衬什么?”姚雁儿柔柔说道,面上也是一副关切模样。 她知道,萧氏来这里说些这个,必定是有属于自己的目的的。遇到了萧玉,姚雁儿方才知道一个做娘的能偏心到什么地步。她甚至好奇,萧玉能说出什么样子的话。 饶是萧玉一贯刻薄大女儿,此刻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只是虽然如此,萧玉眼前也似浮起纳兰羽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也是下定决心。自己这个二女儿,她若不能拉一把,还能如何?难道当真眼睁睁的瞧着她名声尽毁? “羽儿年纪也是到了说亲时候了,只如今竟然闹出这般事情,只恐怕婚事也不是很顺遂。总不能真将她许给那寒门子,用来做他仕途上踏脚石?以后便是说了婆家,总挑不到好的,总也被人拿住了把柄。我心里想着,总要将羽儿嫁到一个不会欺辱她的地方。如此一来,也只能委屈羽儿了。我心里想想,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如让羽儿嫁入侯府,做个平妻。你这个做姐姐的,素来也是贤惠的,自然也会爱惜妹妹,自然也不会提那档子烂事。” 萧玉一边这般说着,一边看着姚雁儿脸色。她瞧出姚雁儿是有些不悦的,心里也很是不痛快。自己这个大女儿,那做的也不过是面子情吧。如今不过是要她帮衬一下妹妹,怎么就这般不痛快起来了?虽然如此,这一次萧玉还有用得着姚雁儿的地方,故此也是压下了胸中的火气。 姚雁儿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脸疑惑:“母亲快别说了,这所谓的平妻不过是商户家弄出的玩意儿。家里立着一个正房太太,外边再养一个,做生意就带着外边那个。但凡大户人家,谁还会弄这玩意儿?二妹妹是伯爵府出身,又是嫡出,更是母亲的心肝,难道真让她进门做个贵妾不成?” 萧玉却也说道:“所以才是委屈你妹妹的,这律法之中也说了,以侯爵之尊,原本也能添两个滕妻。只是这原本是前朝惯例,本朝不喜嫡庶不分,曾有先帝张后提及过,此风大乱嫡庶。故此如今但凡有些身份的京中贵族,也不敢如此。故此律中虽允许添滕妻,实则也不敢有人冒此大不敬。如今太皇太后尚在人间,当今圣上又是纯孝,谁也不会去触怒太皇太后的意思。音娘,所谓嫡庶之别,我也是极为看重的,原本也并不赞成这所谓的滕妻。” 此事姚雁儿也是有所耳闻,这滕妻不同于商人所谓的平妻。那些所谓的平妻,不过是贵妾罢了,无非是得宠些而已。若正房太太是个厉害的,这些个平妻仍然是被吃得死死的。只滕妻却也是远远不同所谓的平妻了。所谓的滕妻,身份不同于妾,又逊于正妻,身份也颇为尴尬。正妻是不好处置所谓的滕妻的,一旦有滕妻的名分,也不必如那些妾室一般晨昏定省,战战兢兢。然而关键就是滕妻所出的子嗣,这才是最为要紧的事了。 这滕妻所出的子嗣,既不是庶出之子,也不算是嫡出之子,如此一来,总是会招惹不少官司。如今唐国律法虽不曾废除滕妻这个名分,实则只要正经人家,也不敢动这个脑子,否则就是会被认为家风不正。 萧玉则苦口婆心的劝道:“音娘,我也不是偏疼羽儿,就不疼你了。这所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谁,我的心里都是上心得紧。你身子骨弱,进府三年也还是没有一儿半女,我心里也替你着急。原本这女人,有个子嗣傍身才是最为重要的。如今你也替侯爷纳了妾,可是难道真要扶持一个庶出儿子,忍着恶心放自己身边养着?那些个妾,谁要是真有了儿子,还不张狂起来,指不定闹出什么。这男人的情爱怜惜,原本也尽数都是虚的,唯独子嗣方才是真的。羽儿是你亲妹妹,她不帮你,难道帮别人,帮那些个小妾?她还没那般糊涂。” 她的一番话简直是匪夷所思,一旁几个丫鬟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哪里有做娘的,竟然说这么些个话。夫人招谁不好,竟要招自己妹妹?且还要帮衬一二,帮她固宠添子?就算是个圣母娘娘,也没有这般的胸襟气度。这做娘的原本也有偏心的,只是偏心如萧玉这般的,还是难得的。 萧玉却并不觉得自己委屈了大女儿,越说反而觉得自己说得颇有道理。就算她们母女算计姚雁儿又如何?那也是为了这个女儿好。如今姚雁儿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只冷冷清清的。男人宠爱难道还能当饭吃不成? “你打小就是个柔弱的,娘怎么教导,你也不放在心上。可怜你毕竟也是娘的心肝,我心里也是担心你。那些个妾室,亦都是有心思的,就算生出一儿半女,面子上称你一声嫡母,内里却也不是条心。若遇到个心计深的,面上虽对你和和气气的,可是内里也不知道会存什么心思。也唯独羽儿去,又是一家人,又是姐妹。以后有了子嗣,你也是多了个依靠,多个尊敬孝顺的人。只我原本舍不得羽儿,可谁想,羽儿却出了这档子事。如此瞧来,你们姐妹也就有这个缘分。” 说到了这个,萧玉也是掏出了帕子,轻轻擦擦眼角。仿佛自己这么做,还是委屈了纳兰羽,迫不得已一般。 姚雁儿轻轻说道:“母亲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一旁红绫粉黛听了,顿时也是变了脸色。她们心里也是担切,唯恐夫人一时糊涂了,抵不住萧玉的话,竟然应承下来。那妾室庶子,本来也是好拿捏得,只要夫人硬起性子,稍稍用些手段,就能压制得住。就是庶子真有别的心思又如何?越是有本事,就越不能对嫡母不敬,否则一个孝字就将他压得死死得。可是若纳了纳兰羽做滕妻,一边又有个偏心的娘护着,一边又是嫡出姐妹的情分,那可是处处掣肘,再也是翻不了身了。若等纳兰羽再生个儿子,就算夫人是正妻的身份,也是说不过去。 姚雁儿心忖萧玉说的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些道理,只是这些道理原本也不是现在想出来的。原本该李竟去护了纳兰羽,再让李竟取了纳兰羽做滕妻。可惜偏生救了纳兰羽的却是个寒门子,萧玉与纳兰羽却仍然照着从前的打算行事。 她这个娘,可真是爱护女儿的,可惜爱护的却不是自己这个女儿。原主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再被妹子这般一折腾,哪里还不早早就去了。等纳兰羽有了儿子,又真正做了正妻,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我自是为你们姐妹两个着想。”萧玉很是满意姚雁儿的柔顺,不由得如此说道。从前她嫌弃这个女儿小家子气,只柔顺听话也是不错的。 姚雁儿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也是透出了些个惶恐之色:“只有一桩,我却说不好,我只恐侯爷不乐意——” 姚雁儿面上也是透出了一丝歉然,惹得萧玉一股火顿时涌上脑子里,顿时怒不可遏。自己这个长女,果真是个没心肝的,竟然半点不肯替自己妹妹着想。   ☆、六十 为妹谋算 萧玉亦是嗓音微微一扬:“你这做姐姐的,心里便是这般寡情的?什么猫儿狗儿,你只做贤惠引进府里去,生个庶子庶女也当做宝贝一般,自家正正经经的妹妹,要来帮衬你一二,你却是个随意推托的。这世族之所以能枝繁叶茂,无非是家族二字。也是个眼皮子浅的,竟是这般不知轻重。我原本教导你们姐妹和顺,事事以家族为先,你却也是从来不放在心上。这女人,第一要紧的是子嗣,第二便是家族。你一无子嗣,又不肯亲近家里,真将那些个恩宠当个真?” 她就知道,这个女儿是个寡情的,也不怪自己从来就是不喜她。 姚雁儿轻轻举起袖儿,半遮住面容,娇滴滴的说道:“母亲,音儿哪里有这个意思。” 她一双眸子水光流转,分明有些惶恐之意。 萧玉犹自觉得气不顺,若不是为了羽儿,便可不肯罢休。 姚雁儿轻轻的说道:“音儿只恐侯爷听了些个闲言碎语,故此不肯。然而我自是会替妹妹说话,我也盼妹妹待我身边,身边也有个帮衬的。就只恐委屈了二妹妹,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又是嫡出,原本该千好万好,却落得低了我一头。我心里也不好受,只觉得担不起。” 姚雁儿这几句话说得也是柔和异常,萧玉也尚是听得入耳,心里火气也淡了些。 也算这个长女是知道些个分寸的,知道原本是委屈了羽儿。一个好好女儿家,就算是滕妻,说出去也是不好听。再者那寒门子闹了这么一遭,不似计划那般顺利,自己女儿过去也免不得要受些闲气,萧玉也心疼。 “娘急了些,也是见你不知分寸,心里替你急的。这话说得糙些,肉烂了还在锅里头,不必将恩宠让给那些个外人。你婆婆是个糊涂的,偏宠二房,总跟你急。娘原本怕你吃亏,抵不过一个孝字,所以让你委屈些。然而你面上虽然孝顺,心里可是要清楚,多留些个心思,总不能自己吃亏。以后羽儿跟你一条心,不至于让你在侯府被欺辱了。” 萧玉倒是难得和颜悦色,拉着姚雁儿的手掌说话,做足了慈母样子。姚雁儿也是这般听着,轻轻点头。那贺氏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萧玉从前却并不是这般说的。什么百善孝为先,什么身为女子就该孝顺婆母,要事事听从。从前的纳兰音也是这般做的,将贺氏当成亲娘一般的敬重。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一颗石头若是冷了,那是怎么都捂不热的。如今萧玉却是改了口,无非是担心纳兰羽坏了名声,又进门做了滕妻,婆母就计较起来,冷言冷语说得纳兰羽抬不起头来。 于是到了如今,萧玉倒是拿自己做筏子,只盼自己和贺氏闹起来,倒让纳兰羽好立足。这可真是慈母心肠! 姚雁儿眼里也是透出眷念之色:“母亲说这些个话,我知道都是为了女儿好,如何不心里感激?我的心里又不是糊涂的,又有什么不清楚?” 萧玉也不意外,她虽然不喜这个长女,其实心里面已经是习惯了,只要自己轻轻一句话,姚雁儿就千方百计讨自己喜欢,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只是这大女儿虽然听话,萧玉却似习惯了,总也是不以为意。 “我这做娘的,自是为了你好。” 萧玉容色也和顺些:“这些话头,我自也是不好自己去跟侯爷说。羽儿虽是清白,也不能平白让人瞧低了去。” 倒是不肯自个儿做恶人,若姚雁儿和李竟争执起来,只恐怕萧玉反而埋怨自己女儿。 姚雁儿轻轻咳嗽了两声,柔柔说道:“这次秋猎罢了,女儿就与侯爷说起这桩事。” 萧玉见她怯弱弱的,心里也是越发不喜。如此柔弱,哪里有半点世家女子的端庄大方? 也是个扶不起台面的,只挡不住命好。 见着姚雁儿这妖妖娆娆的样子,萧玉心里再次浮起一丝熟悉的厌恶。这个女儿,虽是她亲生的,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厌恶得紧。 送走了萧玉,红绫几个丫鬟都是跪下来。红绫更禁不住说道:“恕奴婢大胆,这二小姐那是万万不能进门。夫人虽然纯孝,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二。如此这般,谁大谁小,尊卑不分,那可不能在府里立足。” “我虽应了夫人,可是也不过虚应罢了。你们也不必如此,且先起来吧。” 姚雁儿让这几个丫鬟起了身,只这几个丫鬟面上仍有几分担切之色。要知道自家夫人一贯都是纯孝,若说对贺氏尚有几分虚以为蛇,可是对萧氏那就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如今夫人虽不乐意二小姐进门,以后若是萧玉再逼一逼,指不定心那么一软,就应了下去。 如此那可也是给自己戴了套儿。 姚雁却让红绫取了针线,自个儿做几下针线活儿。她虽然一手好刺绣,却不好此道。只心情有些浮躁时候,做些个针线活儿,倒是能平心静气。 她自也不是原主,纯孝也是说不上,只是任谁被萧玉这般妇人来闹过,心里也多少会添些不痛快的。姚雁儿自做些刺绣,让红绫挑了线给自己使。在她动作之下,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冉冉绽放。 那个林非虽然是寒门子,可是到底也是有功名在身,且十分仰慕纳兰羽。纳兰羽嫁过去,面子虽然过不去,可是也是低嫁,对方必定是会善待。姚雁儿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纯善了些,既然纳兰羽是不稀罕的,自己就给她挑个好的又如何? 有些人,吃了亏不知道记教训,反而想从别人那处将好处给讨回来。除非,让她吃了亏,再也爬不起来。她是孝顺大方的嫡出长姐,便是算计个什么,也与自己没关系不是? 姚雁儿眼中忽的透出了几许嗜血狠戾之色,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却也是掠动了几许幽润光彩。她瞧了瞧自己做的刺绣,指尖的红梅仍然是鲜润得紧。那沾染了兰花香气的书稿又送了过来了,虽然没有落款,只是言语却也是越发露骨。当初自己在诚王府,并没有立刻拒绝,任由那丫鬟给自己塞了此物,她所图谋,不就是引蛇出洞? 她不是纳兰音那个花痴,心里自也对秦渊没有丝毫迷恋。从前的纳兰音是瞎了眼珠子,方才将秦渊那等货色的男人当成宝贝一样。不过既然有人算计自己,姚雁儿就故意露出一个软肋,让有人觉得有可趁之机。对付暗处的毒蛇,就要用诱饵引诱对方。别人攻击向她所以为的弱点,自己则趁机攻击这毒蛇的七寸。 姚雁儿并不意外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再次送上书信,从前自己养在侯府,出入也不知道多少人跟着。若要让她身败名裂,而这次秋猎之会就是极好的机会!毕竟如今自己身边大丫头也只带了两个。本朝秋猎会上,因为男女来往比寻常要松懈开放些,倒时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如果她姚雁儿偏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事,也说得过去。不然随便寻个男人来诬陷,也得有人信。 设下圈套的人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姚雁儿轻轻抿着嫣红的唇瓣,这个好圈套,她不如送给自己这个好妹妹。可真是用心,连东西都是秦渊贴身小厮送上来的。 姚雁儿亦是微微有些个恍惚,脑子里又浮起些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烟哥儿,这是我自己做的双鞋,你替我送去给表哥。” 少女一脸娇羞,一边将包裹送了去,一边给了些个散碎银子。其实她手里并不富裕,虽然是伯爵府的小姐,手里却并不宽裕的。 纳兰音也许不明白,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清楚的。那些个亲近,那些个心思,当真以为伯爵府的规矩是纸糊的?便这般私相授受,竟也不曾禁止。只纳兰音被那些个情爱糊住了心窍,所以竟然不觉得。无非是有意让纳兰音许给秦渊,甚至很可能不是妻,只是个妾而已。 真是个傻的啊!当然对原来的纳兰音而言,至少是心甘情愿的。就算是做妾,也是乐意的。所以姚雁儿同情原主之时,心里多少也是瞧不上她。她虽然只是一名商女,却从来立下志向。绝不做妾的! 便在这时,红绫又进来道:“夫人,秦家郎君也托人送了东西来了。” 红绫心里也有些复杂,夫人成婚之后也再没提及这位秦家郎君,只是在从前,她却知道自家小姐是多么的疯狂迷恋秦渊。她也算侍候得久了,红绫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丫头,不然当年也不会就这般,安安分分的侍候一个不得宠的小姐。 当年的小姐,是宁可做妾也要去秦家,得知自己许给了李竟,还生生哭了一场,私底下也是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珠子,不知道多可怜。 姚雁儿大约也能猜测得到这个幕后黑手是谁,也并不在意。谁料红绫打开盒子,顿时也是呆住了。 那盒子中间,竟然是一朵洁白若雪的白萼花! 就连姚雁儿见到了,也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人暗中排布些手段,也还罢了,如今倒是越发过分了些。毕竟自己如今是已婚的妇人,又哪里能随随便便接受这些个东西。拿到手里,名声也就毁掉了。 红绫面颊也是涨得通红,耳边却听到姚雁儿冷冷说道:“也不必声张,如今且先将这朵花毁了去。秦郎君是什么样子的人,未必会送这么些个东西。” 红绫方才回过神来,胡乱点点头。不过红绫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感慨,若是从前,便算是假的,夫人心里也是会欢喜得疯了。虽表少爷偶尔也会透出几分柔情,只那些个柔情无非是带糖毒药,甚至只是表少爷的一时兴起罢了。无非是乐意看着夫人为了他欢喜疯狂的模样,而他自个儿却是不屑一顾。可惜连她一个下人都瞧得出来的事情,自家小姐却是个糊涂的,仍然是被秦渊那动人的风姿给蛊惑住了,甘愿做一个毫无自尊的玩物。 更令红绫感慨的是,萧氏身为主母未必瞧不出来,却竟然一门心思撺掇女儿,只盼着自家女儿做妾。 瞧着姚雁儿淡淡平静的模样,红绫可总算是松了口气了。也是,侯爷名声虽然不好,可是她这个做丫鬟的还真不觉得侯爷不好。那样儿,那前程放在那里,如今又宠爱夫人,怎么也比那秦郎君好些个。 姚雁儿唇瓣却是绽放一丝甜甜的笑容,越发显得甜美。 听闻姚雁儿已经收下了书信,赵宛亦是冷冷一笑。要对付这个绣花枕头,她早就安排好了一个人。这人也是个世家子,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世家子都是尊贵的。就算是赵宛,也是瞧不上那等家世已经没落,却仍然抱着世家子身份自命清高的人。这石清是赵宛精心挑选,家族虽然没落了,却也是出落得容貌清俊,端是一表人才。更重要则是,当初石清是在纳兰家做个清客! 纳兰明原也是秉性风流,身边也凑趣养了些个闲散之人。石清曾经做过纳兰明的清客,就算没有机会出入内院儿,可是也已经跟伯爵府扯上关系。等姚雁儿单独来了,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能敌得过男人的蛮力,更重要则是那姚雁儿可是个药罐子。到时候还不是任由石清随意施为? 一个女人,这身份再尊贵,要是清白被被别人玷污,那可是就落在了泥地里,再也不能爬起来了。等捉住姚雁儿这个把柄,她就是有苦也只能自己吞下去,吃了这个哑巴亏。到时候自己让她来跪自己跟前,姚雁儿也是绝不敢不跪。 赵宛心情大好,还赏赐了个金裸子给办事的丫鬟。她嘴角也是轻轻翘了翘,要怪自己么?其实要怪也只能怪这妇人自己,如是中计,也是她自个儿水性儿,却不知道好歹,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那丫鬟收了东西,谢了赏赐,却也是欲言又止。她略一犹豫,方才道:“奴婢方才是见那侯夫人收了东西。只是,只是之后,秦郎君还真让人派去东西。” 赵宛一时神色一变,樱唇也是禁不住抿起。秦郎君与诚王府是素有交集的,赵宛也是与秦渊相熟。故此她心里也知,秦渊是何等孤傲的性儿,便瞧不上寻常庸俗的女子。秦渊不是一贯嫌弃纳兰家那位是个庸俗无趣的? 那般高傲的一个人儿,怎么就折了身份,去送什么东西? 这姚雁儿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竟然也让秦渊动了心? 只也怪不得秦渊,谁让那妇人是水性儿的,若是冰清玉洁的性子,诚王府就不该收了那私相授受之物。可见心里也是活泛的,还没有断了这念想。那女子容貌本来也是不错,加上不知廉耻,也是难怪了。 秋猎的队伍蜿蜒而去,直到了皇家猎场范围。红绫一边布置营地帐篷,一边道:“出门在外,难免不周,夫人身子骨弱,也要担待些个。” 姚雁儿也不是那等讲究的性子,只含笑轻轻点点头。红绫铺了床铺被褥,挂了碧水珍珠帘,撒了五彩华云毯,点了上等龙云苏合香。虽然只是暂住,也是布置得极为舒适。姚雁儿也不是委屈自个儿的人,自也乐得如此,乐得自个儿轻松些个。 要说这皇家猎场,风景也是不错的。姚雁儿自打穿过来了,差不过整日便困在府里,极少出来。如今倒觉得精神爽利了些! 本来一路疲惫,姚雁儿也让丫鬟调了些酸梅汁儿吃了。这皇家自也命人备好了随行女眷的吃食,有宫人专门送上来。至于李竟,也因为轮值关系,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得回来。 那宫人含笑说道:“侯爷只说夫人身子不好,特意命我们送些好克化的。” 姚雁儿眼见这些个吃食确实也都是好克化的东西,心尖也是微微一暖,竟有些莫名的触动。只看李竟平日里冷冷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可也想不到,他还有这份仔细体贴的时候。李竟是个内里有心思的人,外表冷漠,内心却是心思缜密,真是面面俱到 只这一路颠簸过来,姚雁儿吃了一小半碗鲜美的鱼羹,也就吃不下去了。随即姚雁儿又让人收拾了几般小食,拢做一处,用温水垫子垫着。免得李竟轮值晚了,肚里正饥饿的时候,却抓不住吃的。毕竟也是出门在外,也不是如家里那般方便。   ☆、六十一 恶意挑衅(二更) 营帐中秦渊眼皮轻垂,本来英挺容貌上竟又生出几分淡淡冷漠。只略动一动,身上一股子酒气顿时透来。打发小厮送去那物,他竟有几分患得患失且心神不宁。秦渊只也有几分恍惚,心中竟隐隐觉得可笑。那女子,自己何时放在心头,只视若无物。如今倒是心心念念的,添了几分异样之思。一时间秦渊眼眸之中也是掠过了一丝漆黑,隐隐有些个莫名恼怒。 她也配?只记得那个女人,总是小心翼翼的,就那般躲在一边,眼中透出了浓浓的情谊。只要自己给了些许温和之态,对方就如沐春风,欢喜许久。 她虽姿容绝美,性子却实在是太柔弱了些,毫无世家之女的骄傲以及大方。一个好好的嫡出长女,却总是小心翼翼的,一边儿做着东西,一边瞧瞧的送过去。这样子小家子寒酸气,一见就知道是没有好生教导的。其实也是难怪,那女子原本也只是个出身带煞的。从小都被养在外边,后来年纪大了方才领会家里。秦渊心中更有些发闷,其实他只是男人,所以对于这般绝色的人物,纵然不是十分动心,总不至于厌恶的。 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有意无意的怜爱,总勾的那女子失了心魂,泥潭深陷。而秦渊,也是不以为意。 便是瞧不上,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迷恋总是能让男人愉悦的,至多,就赏她一个妾的位置。且便是伯爵府中,亦是已经默认这桩事情。 只那个李竟,原本就是他深恨的人,出身不如他,却将原本家族欲谋给他的那个官职给弄到了手。场面的平静下,暗中却也是暗潮汹涌。直到伯爵府居然将纳兰音送去给李竟为正妻,萧玉或者还沾沾自喜,以为那是替二女儿推托一桩好婚事。只秦渊心里却是冷哼,妇人之见!不过是个养在内宅,见识浅薄的妇人罢了。纳兰明看似风流却是个厉害的主,顺水推舟和昌平侯搭上关系,却又借着妻子浅薄见识,竟又断了与秦家的婚事。萧玉或许是糊涂的,纳兰明骨子里却是倨傲,自己嫡出长女嫁入秦家做妾那定然是颜面无光。唯独萧玉那等心思奇葩的妇人才会想不通透。 当时纳兰明的意思,宁可自己女儿嫁给京中纨绔子弟做正妻,也绝不愿意给他秦渊做妾。当然纳兰音那般性情,那般身子,指不定因为这桩婚事就死了。只是纳兰明却也是个心狠的,女儿就算死了,那也是人家未过门的正妻。萧氏自以为自己十分聪明,只是这辈子也都被她那个根本瞧不上的丈夫算计得彻底。 只是对于秦渊而言,却也是莫大的屈辱。就算那女子是自己不想要的,心里厌恶的。可是那又如何,他仍然觉得厌恶。 却也没想到,那一日,嫁人的前夕,那女子居然跪在自己跟前。她楚楚可怜,眼里含泪,十分决绝的说,宁可为高门妾,也不为正妻。于是,他内心的愤怒怨恨顿时多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他甚至恨不得这个女人死了,这个他根本瞧不上,却让他蒙受羞辱的女子、 只没想到,那一日,那个女人,她已为人妇,却一下子洗掉了从前的怯弱,竟然也是那般的光彩照人,令人惊艳。 秦渊再饮了一杯酒,实在也无法将两道身影重叠一道。念及诚王府那妇人面上透出的哀怨,秦渊恍若被提神了一般,心中竟自一悦。原本厌恶的欲擒故纵的手段,如今倒是并没有那般厌憎了,反而内心深处添了几分窃喜。或许再次见面的视若无睹,只是对方刻意为之手段罢了。念及那妇人从前对自己痴迷,秦渊顿时也添了些自信。只需少施柔情,或许对方就会极为欢喜的重新投入自个儿怀中。只要,自己给予些许暗示—— 她自不配得自己喜爱的,可是召唤来做个乐子,也是不错。那等视若无睹的样子,实在也是令人觉得可气。就连自己隐隐有些嫉妒的尘少,不是也被姚雁儿的狐媚弄得有些心动?那可还真是有趣。 待送物的小厮回来,秦渊心里动了动,竟有那么一丝的紧张:“她可收了?” 那白萼花是示情之物,且姚雁儿已经是为人妇,原本也招惹闲言碎语。待听闻姚雁儿已然收了那物,秦渊心口竟也不自觉松了口气。随即面上更添了几分得色! 姚雁儿从前虽不计较,如今却是个择床的身子,且换了个地儿,也有些不太自在。直到日头落了,天边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墨色云彩,李竟方才回来了。姚雁儿本来支着下颚打瞌睡,一旁丫鬟点了灯。李竟回来时候,恰好瞧见姚雁儿懒洋洋的,有些个慵懒的瞧着自己。李竟唇瓣亦是添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种样子,真好似一只娇弱的猫儿,软绵绵的,看着确实是人畜无害。 “夫君回来了,若要吃的,且先等会儿。” “也不必麻烦,我们这些随行的,也吃过了。” 姚雁儿只说道:“这公家弄的,多半也是不周到,也只打个饥荒。我也不做麻烦了,只弄些热汤。” 也不多时,一碗混沌就弄好了,好几种馅儿,汤头也鲜,嗅着就让人禁不住流口水。 李竟举起了勺子,轻轻的尝了一颗。这枚却是鲜虾馅儿的,又鲜又脆,入口极美。他吃东西,并不似寻常男人那么粗鲁,动作放得极缓慢,吃得也很仔细。灯光照在李竟那张清俊的面容上,竟然越发显得清辉若玉,配上这种极认真的样子,倒是有淡淡的静谧味道存在了。 这种样子,竟然让姚雁儿生出了一丝错觉。仿佛李竟是极为珍惜自己所做的东西的,所以才吃得这般的认真仔细。她又想起从前的事儿,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爱做一些吃食。要知道她素来不会委屈自己的,特别是在吃食上头。及自己成了婚,每日面对姚家那些个账目,忙得头晕眼花。不过若是有空,自己一旦有空,也是会亲手做羹汤,做些吃的给温文轩。 温文轩是很会说话的,嘴很甜,很会说些让人欢喜的话儿。可是那些吃食送上去,温文轩总是吃了小半也就罢了。姚雁儿也不是小气的,从来也不计较。毕竟原本也没必要说这些扯这些。 李竟话却是不多,也没说什么讨人喜欢的话,可是就是这种认认真真吃东西的样子,却让姚雁儿内心之中涌起了一丝自己也觉得迷惑的感动。许也是因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许李竟原本也没有这般意思。 最后一颗混沌吃到了肚子里去,随即李竟慢慢的,也是将汤给喝了个干净。 姚雁儿面颊也是微微一热,只说道:“夫君不必如此。” 对上李竟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姚雁儿只觉得那双眼竟然是说不出的深邃,深邃得仿佛有漩涡一般,能将人这般深深的吸了进去。这双眼,可绝不是什么京城纨绔子能有的,只是不知为何李竟名声却也并不好,而他自个儿若有若无间却也是纵容这般名声。 “近来身子如何?”李竟忽的开口问道。 姚雁儿也并不知晓李竟用意,柔声道:“最近吃了几贴药,身子倒也好了许多了,今日做了一天马车,倒也并不如何疲惫。” 李竟轻轻嗯了一声,忽又开口道:“随我出去走走?” 他这话出口,倒是让姚雁儿心里添了些个讶然之色。自己这些日子留在昌平侯府之中,也是了然李竟的性子。他性子一贯都是淡淡的,极少亲近了谁去。姚雁儿虽用了些个温柔手段,对方一贯仍然是淡淡的。料不着如今,倒是主动邀约起来了。 她原本亦是发闷得紧,此刻亦禁不住轻轻点头,亦是有那允了意思。 马上,姚雁儿只戴着面纱,随着李竟一道一并前去。李竟仍是一身红衣,未曾褪去。他原本就清俊孤寡,平日里若着淡色衣衫装束也还罢了,如今这一身红衣,却也是让他身上添了些个异样的艳丽。姚雁儿轻轻被李竟圈入怀中,马儿也走得不快,一股男子特有的气息逼人而来,让姚雁儿心神亦是微微有些恍惚,很有些不自在。 “我年纪还小时候,父亲就领着我去了兵营,一贯对我也是极为严厉,故此与母亲并不亲近。”李竟忽的淡淡说道。 姚雁儿若有所悟,亦是难怪贺氏一贯偏疼幺儿,却并不如何喜爱长子。料来也是因为李竟自小就不曾养在身边的节奏。只是贺氏对李越千宠万宠的,反而是将这个二儿子给养坏了。亦是因过于娇宠,反而将那李越养得跟不知轻重,只知道在女人脂粉堆里献殷勤的性儿。而贺氏也因这儿子是个白身,故此倒是时时缠住长子,只盼能为这儿幺儿谋个一官半职。 两人行到了水边,姚雁儿对着水面一望,自己纤弱的身子和李竟挺拔的身影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就算如此,这道身影如此看来,竟然是这般和谐。清风轻轻拂过,只撩起了面纱一角,隐隐透出姚雁儿那纤巧的下颚。落在李竟眼里,竟是肌肤若玉,雪白粉腻,端然是活色生香。李竟平日里是禁欲的性子,此刻竟也是禁不住心中一荡。虽然明知怀中女子纤巧乖顺模样只是一种伪装罢了,此刻竟也是生出了几分砰然心动的感觉。一股淡淡的热意顿时传来,萦绕在李竟小腹。便是李竟自己,心中也是讶然,明明自个儿一贯都是淡然的性子,怎么如今竟偏偏把持不住自己。那些个撩拨亲热,看似有意试探,实则却竟然是有几分情不自禁。故此以李竟自尊更不容自个儿强迫了姚雁儿,否则岂不是证明,自己竟也被这个妇人所蛊惑住? 却见李竟手臂一揽,只将姚雁儿那纤弱肩膀搂住了,怀中女子极为柔弱的就倒在了李竟怀中,隔着面纱那张绝色的面容却也是若隐若现且引人沉醉。明明是如此温驯的一个人儿,李竟不由得心忖,便是有人见识了姚雁儿的锋锐,只恐怕也是会被姚雁儿这好声好气温温柔柔的样子所迷惑。奇怪,难道自己就是对这等表里不一的样儿有兴趣?李竟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前女子又因美貌聪慧更加危险几分。 姚雁儿轻轻一咬玉齿,感受到那份若有若无的微妙,总觉得一股莫名的暧昧之意顿时就如此袭来,让她难得生出几分惶恐。只她为何惶恐,却是自己都有些不甚了然明白。 只这时那头传来些许响动,难得的静谧和谐气氛顿时也因此被打破。姚雁儿亦是回过神来,这才忆起此处并非什么荒僻之地。营地附近,亦是少不得人来人往。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想要挣扎起身,只是男人手掌仍然将她搂住在怀中,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惹得姚雁儿脸颊之上顿时也是生出了一片潮红,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那头声音招摇,原来是几个世家子,一并行来,说说笑笑。马前猎犬追逐,鞍前系住弓箭,身后小厮捧着猎物。 一见李竟,这几个人顿时消了声,且透出些排斥之意。这些个世家子,哪个不是家里金贵的人物。李竟年纪轻轻就颇受重用,这无疑便是因他祖上萌荫,难道还是自己本事不成?只是便是说到萌荫,论资历家世,原本也不配李竟得了圣前红人的位置。且李竟平时,似也没有十分出挑的举动,故此越发令他们心中不服。不过是个纨绔子,如何配得这般福分?李竟年纪虽轻却已然是任职左军都督,协统京中禁军,足以可见德云帝对他爱护器重! 随即他们目光又落在姚雁儿身,眼前女子容光动人越发衬托出姿色秀丽,虽然戴着面纱仍然能想象得出面纱之后的绝世风华。且上次姚雁儿在宫中对上那清流之女,美貌聪慧名声亦是早便就已经透出来。亦是越发让人嫉妒,李竟运气竟然如此之好。原本听说他夫人是个病秧子,岂料竟然也是个妙人儿。且李竟平素行事,可更让他们可气。被如此鄙夷轻视,莫不是就该自惭形秽才是,偏巧李竟模样竟也瞧不出半分局促,就这般坦坦然然的样子,倒是让人好生说不出话来。 “李侯果真年少风流,有这般闲情逸致。”其中一名少年唇瓣含笑,冷冷说道,语调之中更添了几分不善。 他们差不多都来至于蜀地,初入京城,靠着挥金如土打入京城圈子。私底下,他们亦是听闻不少圈内辛秘,实不知为何其余之人私下虽不齿李竟,竟劝他隐忍,不过是个嬖幸小人罢了。尤其是李竟身边那个绝色的妇人,越发让他们这几个年少气盛,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年轻人心生几分不屑。 李竟只一笑,他虽是讽刺一笑,那脸上却也是清辉流转,直让人眼前一亮! 好个李竟,便是玉人生辉,亦是不过如此。那几个世家子,心中更是泛酸,大约就是因为这样一幅好皮相,所以方才在圣上跟前得宠。便是当今圣上,谁不喜欢跟前有些个年轻俊俏的人物。 “我等,就不似李侯那般,年纪轻轻,却也是父亲便死了。故此就顺顺当当承了爵位,也没有李侯这般容貌样貌,故此也得不了圣上欢心。” 那年轻男子口中讥讽之意更浓,说出的话却也是越发不堪入耳。 要知李竟容貌虽然很好,不过仪容英挺,却与那柔美娈媚扯不上干系。任谁也不会将他跟那所谓以色事人之事联想到一起,哪里似眼前这人,说得 可谓如此不堪。姚雁儿内心之中忽的透出一股恼意, “陈三郎,可不必这么说,如此倒是将李侯瞧得太低了。人家,那可是有军功在身。” 这话虽然看似劝诫,只是那口气,听上去怎么也都像是不怀好意。 陈三郎低笑:“军功?哪里来的军功?蜀中立的军功,我们这些蜀地里的人,为何居然不知道?” 旁人不知也还罢了,京中之人不知道也还罢了,他们这些蜀中之地的人,那可是再清楚没有了。   ☆、六十二 见血 旁人不知也还罢了,京中之人不知道也还罢了,他们这些蜀中之地的人,那可是再清楚没有了。 那些京中的人,至多也不过认为李竟不过是立了个小小的功劳。只他们这些个蜀中之人,可是清楚,李竟根本也没立什么军功。却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那陈三郎,云四几位,都是面带讽刺,面上亦是透出几分不屑。 “李竟,你那些个所谓军功,别人或还不知晓。我们这些从蜀地来的,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的。我等倒不知,你除了那俊俏皮相,还有什么好的?” 李竟似也察觉到了姚雁儿所散发的怒意,只是淡淡一笑,只将姚雁儿楼得紧了些,似是安抚一般。 他的举动,似能天生将人安抚似的,让姚雁儿一颗心竟也禁不住安宁了些。 “陈氏、云氏放在蜀中,似乎也能算是个二流世家,只是族中子弟也是少了几分见识,来到京城,也越发的猖狂失态了。” 李竟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却是将那几个青年男子弄得震了震。 他们可是初入京城,并没有见过李竟,认识的人也并不多。只是德云帝有意安抚蜀中世族,故此也对他们这几个蜀中世家子特别的客气。而这,也是让这几个年纪也不算很大的世家子轻狂起来。只是没想到的则是,听李竟说话口气,竟似对这些蜀中世族是极为熟悉的。陈三郎亦是冷冷哼了一声,充满不屑的瞧着李竟。若不是李竟吹嘘他的军功立在蜀中,也不会引起他们这些蜀客的恼怒和针对。 李竟仿若感慨一般,淡淡说道:“举止轻狂自也不必提了,人似乎也是并不聪明,也不知被谁所撺掇,却来我跟前张扬。” 他这般说着,一旁几个人容色则更加的惊讶了。李竟却并不在意,既是蜀中之人,又与自己素来没有纠葛,为何就能跑在自己跟前来,说那么多极为无聊的废话?只恐怕,是有些所谓的有心人,暗中撺掇罢了。这也是让李竟的双目之中,顿时透出了几许浅浅的凉意,竟似能透人魂魄。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所谓的低调,就能让某些人安分。只是,也做得太过明显,让李竟几乎想要冷笑了。 陈三郎更是冷冷哼了一声,他们几个也并不是痴的,有人在自己跟前说这些,若是瞧不出这些人是刻意的,那他们真就是白痴了。只是就算是这般又如何?那李竟虽得圣宠,但能得都督府都督之位,那也是因有所谓的蜀中军功存在。可是这所谓的军功,那也不过是虚的了。那李竟,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他年纪轻轻,门第也并不如何的硬,也不见有什么出众的人才,怎么就能居于这般高位? 他们也不是傻的,亦是去打听过。那李竟生父虽然是有爵位在身,却也不过是个嗜酒的老兵痞子,且也是花钱如流水一般,丝毫也不知道节制。且李竟生父早死,也不见有什么人脉关系。且那李竟亦是从来不曾人前展露什么武技,倒越发让他们心中不甘且又恼恨。同时亦想,便是京中有人瞧不上李竟,那也是因李竟这官职恩宠来得不正,这亦是在所难免的。 云四郎冷笑:“实是可笑,这等事情,哪个没眼珠子不瞧在眼里,倒是不许议论了。李侯便是承爵封官,那也不能拿蜀地之事做筏子。” 云四也是个年少好色的,血气方刚,一双眼也是禁不住向着姚雁儿给扫了去。这姚雁儿,那可真是个绝色的尤物,虽然戴着面纱,可是那弱不禁风却又婀娜多姿的媚态已经是让云四看得心尖儿发痒!如此一个尤物,却是落在李竟这等人手里,那可真是鲜花蒙尘。 李竟冷冷一笑,清俊面容之上讽刺之色却也是更浓了:“虽是被人教唆,不过各位这些个蜀中世家子,非但不蠢,且还是极为聪明的。这见人下菜的本事也还是有的。我在京中素无人脉,且与几个世家大族并不投契。圣上能瞧上我,无非是因为我一门心思一心一意的做一个纯臣罢了。既然如此,那些京中世家反而不好下手,一旦动手倒似与皇族为敌似的。” “反而你们,个个来至于蜀中,且如今圣上对蜀中颇有笼络之意,故此轻易不会见怪。既然我所谓蜀中军功又是虚的,正是个由此发作的好由头。如此一来,就能名正言顺的讨好五姓子,顺便再让我知道些轻重。以后便是说上此事,圣上亦是不好多言,更是不好发作。瞧来蜀中之地,世家还是比皇权更有些声势。如此不动声色讨好世家,且圣上跟前也有说头,果真是好心计。” 李竟一番话侃侃而谈,哪里有半点草包废物的样子,他容貌清光流转,活脱脱一名翩翩浊世佳公子,令人心神皆醉。 几名蜀中世家子听了,神色顿时大变。他们看似纨绔实则内心也颇为精明。不然蜀中世家,如今会让这几个青年儿郎进京?只李竟这些个话儿,私下说说也还罢了,他却偏偏说得那般光明正大,说得他们面红耳赤,甚至不由自主有那么一丝心虚—— 他们蜀中世家子虽然更亲近世家,然而若是做得过于明显,却也是不敢的。毕竟如今还是赵氏天下,他们也是有些个顾及。同时他们心中更是暗恨,看来这李竟虽然并无什么真实本事,可是既然能在圣前得宠,料来也是有些本事的。这心思,果真也是缜密。 陈三郎年轻脸颊却也是微微发红,显得恼恨之极,一双眼睛里更是透出了几许怨毒之色:“李竟,你莫要信口开河,随意挑拨,却是冷了我们这些蜀中贵族的心肠!圣上圣明,有些个小人的言辞,他也是不会放在心上。便是有人存心挑拨,圣上亦是会治一个谗言之罪。” 这李竟,年纪也不是很大,可是陈三郎就是察觉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们心惊。 “想来,言语挑衅也是浅的,各位不就是欲要引起冲突,以为可以随意教训一番?圣上此番有意笼络蜀中世族,便也不能十分怪罪。” 李竟三言两语便说中这些蜀中世家子的心思,倒让他们一时心火憋在胸口,竟然生出了几分的无措。李竟那张清俊脸颊之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也是说不出的深邃,深邃得令人胸口发紧。便是以陈三郎那等张狂的性子,此刻亦是竟然被压得气焰一消。 陈三郎心中也是好生不是滋味,那李竟有什么本事,却能如此顺遂且美人在怀。且以他们平素的性子,此刻微微有些受挫的感觉,更让他内心生出一丝屈辱。 云四手掌拍上了陈三郎,容色已然是镇定下来,含笑道:“李候说这么多,可是惧了?恐我们这些蜀中血性儿郎,对你如何了?” 陈三郎也是镇定了,不觉笑起来:“不错,我瞧李候是惧了,毕竟不过是虚来的军功,这身子自然是金贵得很。” 这几个蜀中世家子,相视一笑,顿时都笑起来。 不错,这养得尊贵,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必定是怕了惧了,倒难得他口舌了得,竟然又扯什么世族皇族。一时陈三郎几个人都轻松起来了,陈三郎心里更暗暗有些恼怒,恼怒自己方才对李竟生出的一时惧意。他甚至盘算,可是要将李竟辱一辱,以消自己内心之中的怒火。且李竟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等一阵子那美人儿吓得连声尖叫,那可更是有趣得紧。 再者李竟不是说了,如今圣上有意笼络蜀中世家,也不肯如何责罚。再者李竟军功原本都是虚的,那可也是先落了话柄。李竟若是要追究,他们就能将这桩事情招摇,让李竟再无丝毫立足之地! 李竟容色却也是平静之极,更衬得那几个蜀中儿郎恶形恶状。他一张脸颊散发淡淡的清辉,衬着一身赤红色的衣衫,越发显得一股沉润内艳的姿态。 “诸位许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李竟脑袋轻轻一侧,几缕黑发轻轻的垂在脸颊,越发衬托他面颊清俊,唇中轻轻道:“说过不奉陪了?” 李竟眼睛里面透出了一丝锋锐之意,浅浅含笑,似又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凉意。一股淡淡的锋锐顿时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之中透出。 姚雁儿感觉自己被圈在李竟胸口,伴随李竟的动作,她的脸颊轻轻的贴在了李竟的胸口。男人的胸口是有硬度的,下边却隐藏一股汹涌磅礴的力量。一声颤动在姚雁儿的耳边响起,让姚雁儿听到了空气之中轻轻颤抖声音。仿若蜜蜂或者蜻蜓轻轻的颤动了翅膀,透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韵律。只是那轻微的颤音之中,却又隐隐透出了一股嗜血杀伐之意。 陈三郎瞪大的眼睛,看着那插入自己胸口之物,喉头发出沉闷的闷哼之声,眼睛之中却也是透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之色。他是蜀中儿郎,是世家出身,是如今圣上需要网络的对象。他也想过,也许李竟会按捺不住,可是他们这边人多,且以他们这等出身,就算是发生冲动,那也是绝对不敢下死手的。就算是陈三郎自己,就算前来挑衅李竟,心里也是断然没想过,自己就这般杀了李竟的。 可是如今,那股刺入心口的锐痛却完全颠覆了陈三郎的认真,让他在无比的震惊之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怎么敢?李竟好大的胆子!他,他可知道,这可是前途进毁,难道这纨绔子竟然不在意。 姚雁儿看着陈三郎胸口绽放的一时血光,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头轻轻舔了下自个儿丰润的红唇。虽然隔得老远,可是姚雁儿仍然能感觉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味萦绕在自己的鼻端。她是个事事谨慎,且喜爱不动声色的性子。只是如今,瞧着这锋锐的猎杀,姚雁儿惊惧之余,内心之中居然涌起了一丝蠢蠢欲动的兴奋。让姚雁儿自己也是禁不住暗暗骂自己一声变态!也许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却也是越发的兴奋亢奋! 云四不由得尖叫:“箭!你竟然敢射箭!” 他们这几个蜀中世家子,才是真正不曾见过鲜血的,虽然会放鹰逐犬,可是以他们这般尊贵的身份,如何会当真纡尊降贵去军营?且平日里出入,无不是奴仆如云,亲卫随侍,从来不曾受过半点苦楚。 眼见到真正的杀伐,他们几个顿时真正被震慑。 陈三郎胸口那一箭,可是射得够深。那儿都已经中箭,难道还能活过来?那李竟是疯了,竟然就为了这样子一个冲突,让自己前途尽毁掉? 疯了疯了,李竟定然是疯了,故此方才这般糊涂,方才行出这般事情。 云四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他羞恼,自己眼见李竟行凶,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而非愤怒。他尖声道:“李竟,你当我们这些蜀中儿郎好——” 那欺还没有说出口,一道锋锐的箭光再次掠来,却那般轻轻巧巧的,恰好射中云四的大腿。鲜艳的血花顿时在云四的大腿之上绽放,显得是那么的鲜艳瑰丽,如此夺目。 从小就养尊处优的世家子此刻亦是禁不住连声尖叫起来,所以的勇气伴随腿部而来的剧痛顿时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他面色发白,冷汗津津而下,这李竟已经毫无疑问疯掉,故此方才是这般情态! “走!”虽然云四心下亦是觉得极为屈辱,只是此时此刻,竟也提不起什么心思反抗。他内心只盼望,能离得越远越好。此刻他心中,再不敢想原本是他们这边人多,不必惧怕李竟。那李竟看似清俊沉默,却居然是个疯子,让他们不敢沾染,这等可怕之人,还是离得远些才好。 姚雁儿轻轻吐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能坐得舒服些。说她冷血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明明一条人命在自己跟前消失,她内心之中竟然没有太多的感触。 李竟忽的将她侧搂住,手掌轻轻抚摸姚雁儿的脸颊。他手掌是有些粗糙的,轻轻挨过了姚雁儿肌肤时候,让姚雁儿顿时生出了一丝极为异样的感觉。 李竟唇瓣添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说道:“瞧来我的夫人可是胆大得紧,就算是见了血,居然也不曾有丝毫的惧怕。” 他深深的看着自个儿怀中这位,不愧是自己瞧上的女子,却也是这般胆子大。看上去是怯弱弱的,平日里也是温温柔柔,却远远比那些看似豪迈的贵族千金要胆大的得多。李竟甚至好奇,自个儿怀中之人,可是有杀过人? 姚雁儿脑袋轻轻侧了侧,却也是柔柔说道:“妾身也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只是相信夫君所做,必定是有道理的。” 李竟杀人立威实在是太过于冷静了,冷静得过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女子,只是女子可以隐忍,面子上和和气气,私下慢慢算计不动声色。男人却不可退让,什么挑衅和争端都是要见血才是。”李竟看着姚雁儿,极有深意如此添了一句。 “妾身身子娇弱,可是见不得血,所以妾身永远只能做一个女人,不能做一个男人。”姚雁儿轻轻扬起了下巴,柔柔说道,一双漆黑的眸子之中,却是焕发潋滟的光彩。 李竟凑过去,轻轻吻住了姚雁儿的嘴唇,一如印象中的甘美柔软。那女子不甘不愿的迎合,明明不乐意,却也不得不如此。如此行为所是归纳起来,竟然是敷衍两个字。李竟内心之中竟然透出了一丝恼怒之意。他不顾这怀中之人的意愿,勾起了她的丁香小舌,唇齿纠缠。 姚雁儿面颊之上顿时布满红晕,且内心之中亦是好生着恼。今日李竟所作所为,似乎更为强势一些,强势得让她几乎有些招架不住。且她一直好奇李竟的真面目,今日却也是仿佛瞧破了冰山一角,窥见了些。   ☆、六十三 渣妹入圈套(二更) 次日姚雁儿醒来,粉黛轻轻为她梳头,那茉莉花的油膏轻轻抹在了梳子上,再替姚雁儿梳理了发丝,一头乌发越发显得柔顺滑腻。姚雁儿却微微有些恍惚,手指无意识轻轻抚摸自己唇瓣,昨日那一刻,在李竟杀了人后那个亲吻,她是有些动了情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是冰做的一个人了,怎么还能有什么感觉呢?如今姚雁儿内心之中,更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恼怒和惶恐。男人的呼吸,似乎仍然是在自己唇瓣萦绕,带来记忆之中的一丝浅浅的酥麻之感,让姚雁儿蓦然红了脸颊。 粉黛并不知道姚雁儿心思,倒庆幸侯爷如今与姚雁儿越发和顺了些。这一次姚雁儿出门,首饰也没有多戴,粉黛自自然然的挑了那枚制作精美的凤钗,轻轻巧巧的的给姚雁儿戴上了。那凤尾明珠流转,越发衬托得姚雁儿肌肤晶莹,好看得紧。姚雁儿随意一动,那玉珠就滴溜溜的转动。 梳洗完毕之后,姚雁儿想了想,便前去瞧纳兰羽。纳兰羽在营帐之中,气色远不如从前那般好了,脸颊也是尖尖的,竟然是有几分弱气可怜。姚雁儿走过去,顿时轻轻叹息:“二妹妹,想不到竟然让你遭了这般罪受。” 纳兰羽神色亦是添了些个不好看,娇滴滴的。平日里她素来也瞧不上姚雁儿,此刻却偏生有些羞涩腼腆,竟似抬不起头来。姚雁儿容色也好,不见愠怒,只轻轻说道:“委屈妹妹了,便是有些个闲言碎语,妹妹也不必放在心上,我自也不会见怪。娘亲既然说了,以后待你进了门儿,虽委屈了些,姐姐也必然会护着你的。” 一番话倒是说得纳兰羽心中好生不是滋味,一时又狐疑姚雁儿可是当真这般好性儿,竟然是这般的不愠不火。一时纳兰羽又是生了疑心,只恐姚雁儿是个有心思的。一时纳兰羽又患得患失,只怕自己若是入门了,却是被姚雁儿好生拿捏。这长姐素来虽然柔弱,只是也未必就是个真心的。 一时间纳兰羽心口那些个心思又升了些。她虽觉得有些个匪夷所思,只是那念头就在心口,就是停不下来。 “姐姐如此说,倒是让妹妹有些羞愧了,可是有些无地自容。”纳兰羽娇娇的说道,面颊亦是添了些羞涩。 “你也是纳兰府嫡出的女儿,难道当真让那寒门子算计了去。姐姐,自也不会嫌弃。只有一桩事儿,这滕妻之事,却也不知是否会拂了太后颜面。” 姚雁儿语调仍然是柔柔的,却听得纳兰羽面色一变,一股冰冷的怨毒之意顿时透出! 这个大姐姐,果真只是面子情罢了,这好狠毒的心思。娘还说大姐姐好性儿,说自己能做正妻,说大姐姐身子骨弱,可是大姐姐也个有心思的。 “也是妹妹命苦。”纳兰羽低语道,眼里一丝恨意顿时一闪而没。 “只是妹妹放心,便是不能纳你做滕妻,让你做个贵妾也是好的。以后我们姐妹两个人,就一定能一并侍候侯爷,必定也不真个将你当做妾一般。”姚雁儿伸手捏住了纳兰羽的手,感觉纳兰羽手掌冰凉。姚雁儿唇角顿时勾起了一丝笑,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可是个心气儿高的。 纳兰羽心中顿时泛酸,让她做妾?她如何肯干!母亲谋算自己做个滕妻,只是太后旨意在那处,未必便能成了。纳兰羽笑容变得十分勉强,只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姐姐,昨个儿我受惊了,如今只盼能休息一阵,就不去参加秋猎之会了。” 她苍白的小脸上,闪动异样的光芒,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姚雁儿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仍然是柔柔的劝慰了几句,方才就这般离去了。 纳兰羽抿着唇瓣,便是做妾,自己也绝不会跑去大姐姐跟前作妾。若是姐夫看了自己身子,那他就不得不娶自个儿,到时候自己一个滕妻的位置就怎么也少不了。可是如今,李竟要是推托起来,只肯给自己一个贵妾的位置,任谁也说不上不是。大姐姐便是闹得再厉害,那也是未必能有什么用处。更何况大姐姐跟自己也不是一条心,嘴里说得再甜,那也都是虚的,她又怎么会真心帮衬自己? 也是个无情无义的! 随即纳兰羽的双目之中光彩流转,竟似透出了几分梦幻般的光彩。她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自己遇到的苏尘时候的情景,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也是十分心动。纳兰羽不由得痴了,若是自己成为了苏尘的妾室,就算只是一个妾,那也是十分尊贵。更何况那样子的男子,只是在他身边侍候,那也已经是难得的福分了。 同样是做妾,自己为何不去做苏公子的妾?纳兰羽轻轻的捏住了自己腰间的香囊,那里有些合好的香料,那也是绝好的。想到这个香料,纳兰羽面颊顿时有些羞红。她瞧着自己镜子里面的模样,那也是清秀可人,十分娇美,面颊之上更有那么一丝浅浅的绯红之色,越发秀润可爱。纳兰羽虽然不是如姚雁儿那般,有倾国倾城之容貌,可是也是胜在年少清纯。 打发走了丫鬟,纳兰羽打扮了一番,披着一件枣红色镶边儿披风,便悄悄离去了。 马车上,姚雁儿轻轻的撩开了马车帘子,将纳兰羽的背影尽收眼底,唇角亦是添了些个笑容。 纳兰羽就是这般心比天高的性子,不然若能凑合便嫁了,也不会一直就觊觎李竟。李竟平日里对纳兰羽不理不睬,也无什么暧昧言语,纳兰羽怎么就情深一片了?无非就是因为纳兰羽心里始终不甘,不乐意挑一个不如李竟的人,要跟自己争一争。她这个二妹妹还真是有骨气,不肯在自己跟前做妾,却偏爱去别的谁跟前做妾。 她无非是将赵宛送来的书信转送给了纳兰羽,可惜原本并无落款的书信,如今却是让姚雁儿轻轻添了个落款。那日在绸缎铺,纳兰羽那痴迷的眼神早就已经落入了姚雁儿的眼底了。如此香饵,足以让纳兰羽按捺不住就这般一口吞下去! 她原本就跟丫鬟说过了,自己这二妹妹,身量还真跟她是差不多的。且如今,亦是戴着面纱遮遮掩掩。红绫见姚雁儿唇瓣溢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仿佛心情极好的样子,一时亦是呆住了。 随即姚雁儿唇角一丝浅笑也是淡了,只轻轻捂住了唇瓣,轻轻咳嗽了两声,越发显得弱不胜衣。红绫赶紧给姚雁儿添了件银红色白兰花的披风,只说道:“夫人仔细身子,毕竟不比在外头。” 粉黛送了盏冰糖梨水,姚雁儿一边慢慢吃,一边慢慢盘算。 她那个妹妹,无非是觊觎自己夫君,无非是想要取代自己这侯府正妻的位置。这心思虽然不堪,然而这二妹妹本来也是个愚蠢无用的,闹也是闹不出什么。可是那赵宛却是不同了,她身份尊贵,且心计狠辣,要的是自己身败名裂,甚至取自己性命。可是这件事情,原本也是十分可笑的。便是原本的纳兰音,也从来没有得罪过赵宛。 算计一个纳兰羽,那又算什么?无非是一桩顺水推舟的小事,这赵宛方才是心头之患。 吃完了汤水,姚雁儿亦是轻轻舒展身子,嘱咐红绫取了面纱,给自己戴上了。又说如今也不必闷在马车里面,她亦是想要下了马车走走。 红绫面色顿时变了,也是劝道:“夫人身子骨原本也不曾大好,何苦这般折腾。若是犯病了,那可是如何是好。” “我久病在身,原本亦是知晓些个医理。如今这身子,原本也并不打紧。只整日闷在马车上,倒是病恹恹的,十分不痛快。如今我身子亦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咳嗽两声,又有什么要紧。” 红绫也是争执不过,只牵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让姚雁儿骑着。 实则秋猎之会,便是女眷亦是能骑马走动,只是大多戴着面纱罢了。如今姚雁儿且戴了面纱,身子越发显得十分纤秀。原本的她,身子是极好的,也爱骑马,如今这身子也只能慢慢养着了。 她方才骑马走了一阵,就见到秦渊亦是挺在路边。他一身素色衣衫,腰身一束,越发显得潇洒倜傥,阳光下越发鲜亮。随行侍候的两个小厮,一个牵着猎犬,一个捧着箭囊。姚雁儿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碰到了秦渊,就想要避开,只是没想到秦渊居然笑吟吟的走过来。 姚雁儿眼神冷了冷,瞧着自己雪白晶莹的手掌,恍惚间记得这手指间儿曾经被锐利的针尖儿扎出了血花儿。那个侯门娇女,虽然自幼被厌弃,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偏生亲手为秦渊做这些个针线活。姚雁儿如今忆起,倒也觉得十分可笑。 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顿时萦绕在姚雁儿的心口,让姚雁儿好生恼恨。   ☆、六十三 表哥自负 随即姚雁儿容色冷了冷,面纱下眼神顿时平静许多。秦渊走了过来,容色动了动,很有些不自在。只好半天,他方才笑吟吟说道:“表妹如今这身子,倒是比从前好了很多了。” 仿若瞧着纳兰音病发却见死不救的人并不是他一样了。这样子的男子,姚雁儿也是见得多了。他们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足以让女子心醉神迷,就算从前再如何残忍,如今只需要轻轻一个笑容,就能让别的女子就此投怀送抱。就好像眼前的秦渊也是如此,他自恃甚高,总是忘记了自己对别人的无情,却以为自己就是那等再金贵不过的香饽饽,将别人些许冷淡就视如羞辱。 无非是自己如今,不再缠着他了,也不似纳兰音那般,心心念念的只有他了。如此这般,倒是让秦渊浑然有些不自在了。大约如此,方才生出几分兴致,却也并不见得当真上了心了。 “秦世兄说笑了。”姚雁儿也只回道。 隔着面纱,秦渊也隐约瞧着女子秀美的轮廓,隐隐有些了丰泽水润,且已然不似从前那般苍白孱弱。倒似一下子便长开了些,越发明润可人。从前自个儿,倒是并不知晓,自己那娇弱的表妹竟然又这般出身魅力。 恍惚间,他又记起那少女泫然欲泣的瞧着自己的样子,秦渊心里顿时添了些个不甘。从前有的东西,怎么能如今就给了别人。且那日诚王府,自己不曾错过那女子一丝幽怨之色。秦渊心里自也是有些个得意,果真这女子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那李竟不过是个俗物,丝毫没有世家子的风范魅力,自也是拢不住姚雁儿心。若自己将姚雁儿勾来,岂不是极好。到时候,自己便是赏赐给妾室之位,也就是了。料来,纳兰音亦是会感激涕零。 “你与李竟合离,我赏你个妾室之位如何?”秦渊嗓音微微一沉,却极自信开口。 他也相信,眼前这女子听了,必定是会面露惊喜之色。 宁为高门妾,不为寒门妻,这些世家女无不是这般想着。不似昌平侯府,那不过是唐国成立之后才有的新贵,富尚没有三代,那也是浑身散发出一股土味。 姚雁儿却是面颊透出几许绯红,不是羞的却是恼的。 这秦渊,记忆中是个狂傲冷漠的人物,却没想到,竟然这般自以为是。同时姚雁儿心里亦是浮起了几分困惑,要知晓上次见面,秦渊仍然是淡淡的样子,如今却也是说这些话来撩拨。姚雁儿容色沉了沉,面纱下一双眸子顿时流转一丝恼恨! 她是最厌恶所谓的妾的,既不能接受男人纳妾,亦是决不愿做别的妾。就是她不喜李竟,也不会去做一个妾。 红绫也禁不住说道:“秦家郎君,你所言却也是好生无礼。夫人如今罗敷有夫,亦是堂堂正正的正妻,素来也是守礼的。秦家郎君说这些,知道的只说你唐突,不知道的只恐怕辱了夫人的清清白白的名声。” 姚雁儿也轻轻说道:“世兄无礼,还盼自重。” 她语调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恼怒,并不似秦渊所预想那般娇羞无措。眼前女子忽的竟有些陌生起来,让秦渊暗中皱起了眉头。 随即秦渊眉头亦是悄悄的松开了,容光朗朗:“世妹可不要后悔,这等机会,也并不是时时就有的。” 瞧着秦渊仿若恩赐一般态度,姚雁儿更泛起了一丝恶心。 一个妾室位置,秦渊就这般自恃,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大约当真认定自己心心念念只为成为他的侍妾。 只秦渊这般自负,竟也并非全无根由。 纳兰音是个糊涂的,成婚之前竟然好好正妻也不稀罕,却宁可跪着做妾。 故此也难怪秦渊竟然这般态度。 “如今妾身与夫君琴瑟和谐,且被夫君爱怜无限,世兄是妄自费心。高门之贵妾,不如寒门的正妻。妾者,不过玩物罢了,以色事人,卑躬屈膝。妾生子也不过是庶出,且又不能亲自教养。如此卑贱之事,妾身如今是不屑为之。秦世兄所谓的恩赐,我却不敢领受。” 姚雁儿淡淡回道,同时心忖,秦渊果真是自负的。便是原主年少轻狂,曾经说了那些个轻浮言语,怎么秦渊还一心就认定,自己还如从前那般?当年纳兰音下嫁李竟时候,李竟虽是侯府长子,却只是白身,既不曾承爵,也不曾圣前得宠,且他在京中的名声更算不上好。故此纳兰音所谓的痴心,也未必没有算计的心思。只如今,李竟可谓顺风顺水,又在圣上跟前得脸。难道秦渊就不曾想过,那个暗恋他的表妹居然会改了心思。 如今姚雁儿将话说透了,也只盼秦渊莫要再来纠缠。如今赵宛可是在一边,心中有所算计。她可不乐意让秦渊这般纠缠,更落个把柄。 秦渊眉宇间却是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恼意,面上几分期待之色也是淡了些个。 “音娘莫要不知好歹,我给你一个妾位,已然是怜惜你人品才貌,却配个粗鲁武夫。便是你合离了,难道还觊觎正室之位?瞧来你倒是比从前多了些心思,添了些心气儿。” 想不到,这女子倒是个有心计,以为用些个欲擒故纵若有若无得手段,自己就被摆布得迷了心窍。原本纳兰音还是清清白白女儿家时候,他至多也不过是想将她纳为妾。 姚雁儿一口气顿时生生憋住,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莫非秦渊竟然觉得,自己不肯做妾,竟似要为妻? 秦渊却愈发肯定,姚雁儿便是存了这般心思。自己送了那花示情,姚雁儿也不是客客气气便收了下去。想不到这女子竟然是有心思的,却也是这般执念算计。 秦渊便是个犯贱的性子,竟有觉得索然无味。 一时他只觉自己方才就跟昏了头似的,怎么就对姚雁儿生出了兴致。不过是略有些姿色些,且也是破了身的妇人。他原本也是个清高的性儿,这女人已经是别人妇,一时也是心生嫌弃。 “秦世兄娶妻纳妾,又与妾身何干。”姚雁儿言语之中亦是添了些个恼意。 “那就是我唐突了,世妹不必放在心上。”秦渊心里也觉得可惜,替姚雁儿可惜。他只是一时兴起,方才有心纳妾。岂料这妇人却是个贪心的,竟然也不知珍惜,也不肯纳妾。 姚雁儿内心之中亦是添了些个气恼,她是个心思的,倒也察觉秦渊心思。也是个自以为是的,自以为是起了意,再自顾自心生嫌弃。倒真当自己不曾在他跟前作妾就是十分可惜的事? 秦渊瞧着姚雁儿透出不悦之态,秦渊内心越发肯定。可也是个糊涂的,料来如今亦是后悔? 便在这时,一些个贵女亦是成群而来。唐国民间武风盛行,贵族家的女子,大都亦是会骑马的。这些个女子,有的戴着面纱,有的却干脆裸得脸蛋儿,一并说笑,十分欢喜。人群中,赵宛上身穿着银红色窄袖白兰花短襦衫,下撒胡裤,足蹬马鞋,打扮得好似一个俊俏男儿,却也仍然是粉面桃腮,唇红齿白,十分俊俏。谁也都能瞧得出赵宛是女儿身,只是这样子一番打扮,倒也是平添了几分的英朗之气了。 赵宛也没有戴面纱,就这般大大方方的,反而落得十分阳光自然。实则在世族女子之中,赵宛一贯是极有名的,只说她落落大方,有那等闭月羞花的容貌,行事却也是十分大气,尽显皇族尊贵。 如今赵宛唇角带笑,眼波流转,却也是恰似万绿丛中一点红,分外的俊俏可人。 随即赵宛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竟也生出了几分惊讶。那明眸之中,顿时透出了几分的锋锐。此时此刻,她不是早就该去赴约。从诚王府这妇人收下那书信,可见原本就是个水性儿。一时赵宛心中一惊,这妇人没有上当,莫非当真是个聪慧的?如此一来,自己倒是小瞧了她了去。 且赵宛目光落在秦渊身上,倒是松了口气。她也是禁不住哑然失笑,自己实是糊涂了,竟然也是对那妇人看得太高了些。原来姚雁儿竟然在此处遇到了秦渊,故此也是不曾赴约。自己却也是在此处添了心思。料来如今,姚雁儿必定是疑神疑鬼,生出了许多疑惑。 赵宛看着姚雁儿怯怯的样子,心中也是认定,姚雁儿必定也是心里虚了。只是这妇人运气倒是不错。 姚雁儿见过了赵宛,赵宛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唯独见秦渊竟与姚雁儿叙话,倒是让赵宛心里忽的有些不快。秦渊一贯就是个十分清高的性子,一贯对那些庸脂俗粉不理不睬,如今倒是对姚雁儿生出了心思? 只是秦渊神色也是淡淡的,一如既往淡漠,倒是让赵宛琢磨不透。 今日不同往日,赵宛心情倒也是极不错的。 姚雁儿行了礼,便与赵宛等女子一并叙话。姚雁儿敏锐察觉,赵宛今日态度亦是有些个差异。从上次诚王府见面,赵宛身为郡主却是对她十分在意,且嘘寒问暖,处处在意。虽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可是到底也是让人如沐春风。如今姚雁儿神色间却也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疏离之意,仿若有些个漫不经心。 姚雁儿也不以为意,只猜测莫非赵宛内心之中对自己生出什么疑惑? 她这软柔的美人儿皮,可还想继续披着。 赵宛亦仿佛对姚雁儿失了兴致,不似从前那般关怀备至,且言语之间亦是多了些个敷衍之意。若是别的女子,只恐也是会因如此,生出了几分患得患失的心思。姚雁儿心里倒是不觉得如何,只话少了些。赵宛大约就是这般性子,若是有意,自也是能待人极好的。一旦没了兴致,亦是顿时就翻脸无情,并不在意。 在场这些女子,哪个不是玲珑心肝,亦是瞧出些个其中端倪。她们个个都是出身尊贵的,又一贯与赵宛交好,又与姚雁儿并不熟悉。如今她们自也是在言语之中处处打压姚雁儿,暗中也是添了几分的疏离。姚雁儿恍若未觉一般,亦是容色沉静。 “听闻昌平侯竟得罪蜀客,夫人可是有听闻?” 一名贵女开口,侧头瞧着姚雁儿,唇瓣更是浅浅含笑,眼神之中亦是透出了几许探寻之意。皇宫之中,姚雁儿一番话说得那些清流丫头顿时说不出话来,且又得了皇后赏赐,倒让姚雁儿就此扬了名。只姚雁儿平日里深居简出,又少与人接触,故此倒也并不是人人服气。此刻眼见赵宛生出了几分怠慢,故此她们也刻意试探。 姚雁儿轻轻理了耳边发丝,恍惚犹自想起那空气之中一股子血腥味道。昨个儿,自己可是见识了李竟美好皮相下的嗜血,不知为何,她竟无端有些兴奋起来。 “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夫君在外头的事,我原本并不知晓的。”姚雁儿轻轻说道。 那些个暗中观察姚雁儿的贵女,亦是禁不住轻轻冷笑,很有些不以为意。这个姚雁儿,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内慧,虽然看着是个性子沉定的,并没有因为郡主的冷落生出些许局促,可是也没有十分特别的地方。 若是从前,她们倒不至于觉得姚雁儿毫无结交价值,只是此刻如今,她们虽是女眷也是听到了一丝风声,故此难免冷待了姚雁儿。 “听说闹得大,是见了血的,也不知因为什么事情闹的。” “何止见了血,还死了人。昌平侯平日里也是个好性儿,怎么就动了手,这般糊涂?” 赵宛盼顾神飞,不觉说道:“那些个蜀客,不过是川中蛮夷,素来也是不守规矩的。说是蜀中世家,可是却跟咱们京城的世家有天壤之别,行事也十分轻狂。据闻他们来到京城,只知道散漫使钱,丝毫也不知道规矩。倒是一副商人般的轻狂姿态!” 另名贵女袖子轻掩唇瓣,轻轻笑着说道:“可不是商户做派?原本蜀中贫困,虽养蚕织布,那也不过刚刚能够养家糊口。只近些年来,居然出了许多品相上等的丝绸,比如侯夫人穿的那天锦,亦是传闻中的天机阁经营才兴起的。这些蜀中世家手里也是添了财帛,却无底蕴,行事哪里不猖狂?” 姚雁儿再一次听到了天机阁名字,从前姚家在经营药材生意,偶尔也与天机阁打交道。而这天机阁,可不仅仅是经营一些奇巧淫技,生意可谓做得极大,说是唐国第一富商也并不过分。只是那幕后首领,却总是隐藏在幕后,也是不见踪影。如今听来,姚雁儿更是暗中咂舌,禁不住心惊。一介商贾,居然掌控整个蜀地的命脉,当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朝廷的法令,那是明面上的,而天机阁的影响力方才是暗地里的,甚至是能动这些蜀地豪强的根骨的。 只是听这些女眷的口气,她们也瞧不上这些蜀客。昨天那陈三郎和云四刻意挑衅,无非是有意讨好京中世家。只可惜,他们也未必知道,自个儿不过是棋子,甚至只是蜀地来的蛮夷。 “这些粗俗的蛮子,原本也惹人厌恶得很。只是不知如何,如今圣上对他们倒也是极为看重。若只是闹一闹,便是有些个伤损,那也不算什么。毕竟昌平侯素来在圣上跟前是得宠的,不过是些个意气官司,也不算什么。只是,如今竟然出了人命——” 赵宛垂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十分可惜的样子。然而她眼底深处,却也是略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那些个贵女都低声轻呼,面露讶然之色。原本以为只是生了争执,见了血了,如今听闻,竟似出了人命? 姚雁儿见她们大惊小怪的模样,却也是不置可否。这些京中贵女,娇滴滴的,心眼儿多,胆子却并不大。若是让她们当真瞧着什么血腥杀伐之事,那还不就这般生生晕过去?果真是养得太娇贵了些。 “自是出了人命,那陈四郎胸口中了一箭,当时那一箭可是正中心口——” 赵宛略顿了顿,见着周围女眷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模样,方才心满意足,接着说下去:“当时就气若游丝,回去之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是请了大夫,也便是就这般咽了口气。” “还有那云四,是腿上中了一箭,当时就血流不止,只说以后就废了一条腿了。” 赵宛冷笑,李竟这是自己作死!圣上若不处置他,岂不失了蜀中世族的心? 那陈三郎,如今尚未成亲,可是连个后嗣也无。 姚雁儿一副怯怯的样子,仿佛呆住了一般。赵宛却又恼,恼姚雁儿如今戴着面纱,自己自也瞧不出,如今的她面上是什么样子的神情。想来李竟,如今必定也是后悔了,后悔不该对京中世族不屑一顾。如今倒是连个人脉也无,失了帝心,便亦是什么助力也五。 在场女眷亦是对姚雁儿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之态,那李竟在京中毫无人脉,料来也无人为他开解。亦是难怪,郡主今日,竟然对姚雁儿并不如何热络。 姚雁儿念及李竟,心下反倒生出几许好奇之意。那男子,并不是鲁莽的性子,一贯也是不招摇的。若是肯招摇,早就在秋猎会上展露武技了。姚雁儿虽然不会武功,然而见识却也还是有的,李竟在侯府练武场上展露的武技,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李竟亦绝非是沉不住气,方才如此行事。 而眼前这些女眷,便是顶红踩白,见高捧低的,故此竟也无人搭理姚雁儿,并不见有谁出口安慰两句。赵宛心里更添了些个快意,这姚雁儿在宫中卖弄口舌,让皇后娘娘另眼相看了些,料来便是因为如此,竟然就自恃甚高。这上等的天锦,她也原本没有这个福气能穿得起的,可是反而会折了自己的福分。 “听闻侯爷蜀中军功,那也不过是虚的,可是有这桩事儿?” 一道略微讽刺的嗓音顿时响起,却也是让姚雁儿顿时皱起的眉头。李竟得宠时候,便是私下也有些个议论的话儿,实则也无人明面上提及。倒是如今,便有些人按捺不住,说这么些个酸话。 往日赵宛拉着姚雁儿的手,姐姐妹妹的亲热得紧,如今赵宛却是恍若未闻,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半。赵宛俏丽的面容透出了几分英挺,笑容浅浅,恍若未闻。 姚雁儿柔柔道:“这些个事儿,妾身却并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不是说侯夫人与侯爷感情好得很,十分亲好。这档子事儿,也应听侯爷提及过才是。”这不依不饶的女子乃是孙府的孙慧安,却也是个聪明伶俐巧舌的,素来便是口齿伶俐,跟那黄莺鸟儿似的。孙慧安也是聪慧,隐隐察觉赵宛身为郡主,许是并不是那么喜爱姚雁儿,干脆就凑趣说了几句,也就趁机讨赵宛喜欢。 反正那李竟,此事也是脱不了身,便是自己开罪了姚雁儿,也不算什么。 姚雁儿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子,亦是不乐意回话。 ------题外话------ 谢谢tinasd 、新月钩寒玉 两位亲的月票哦 今天下午才有空开始码字,晚上会二更的,不会像昨天那么晚才二更哈   ☆、六十五 顶红踩白 (二更) 孙慧安却也是不依不饶的,只说道:“我原本听闻,昌平侯是在蜀中立了军功,方才得了那等军职。可惜蜀客来京,似乎也并没有这么一桩事。难怪侯爷素来沉定,这一遭竟然是沉不住气。我心里寻思,可是捉着侯爷痛处?” 这话已然是说得十分刻毒,一旁的贵女都发出了轻轻笑声,虽无尽数附和,眼里却也是透出了几分鄙夷之色。 姚雁儿也并没有什么恼色:“原来竟是如此,瞧来孙小姐也比皇上要圣明些,慧眼识珠。” 孙慧安面色一变,想要说什么,一时也说不上。圣上提拔李竟,是以所谓蜀中军功为借口,若是此事不过是杜撰,便是处置李竟圣上也是面上无光。要是有人将这话递过去,送到苏后跟前,只恐自己在苏后跟前也是会不得宠。她只顾着讨好郡主赵宛,倒是有些失了分寸。 赵宛亦是生出了几分恼怒之意,姚雁儿嗓音平平静静的,仿佛波澜不兴,让赵宛心中好生不快。且姚雁儿瞧着温水一般的性子,句句却也是说到了点子上,言辞虽然并不如何的锋利,却让那口舌灵巧的孙慧安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宛看着瞠目结舌的孙慧安,面上一丝恼意顿时涌上来。看着虽然是千灵百巧,实则却是个蠢的。不过是个内宅妇人,大约跟姨娘庶妹斗口惯了,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小家子气。 孙慧安不敢多言,在场女眷也是暗自警惕,只恐说错什么。一时气氛顿时为之一僵! 赵宛倒是一甩手中马鞭,只一笑:“音娘是个大度的,安妹妹不过是口舌快了些,却是无心之事,料来你也不会计较才是?” 姚雁儿点头道:“孙姑娘毕竟年轻识浅,故此便算说错什么,也是无甚大不了的。” 孙慧安欲要还口却也是生生隐忍下来,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丝恨意顿时一闪而没。等那李竟因为蜀中之事惹下官非,便是留得住爵位,便也存不住官职。到时候看这纳兰氏,可是还是这等牙尖嘴利。 赵宛掌心轻轻摩擦马鞭,一时眸中更是透出了几许异色,却又和声道:“圣上素来宠信昌平侯,料来也不会因为那些个蜀中世家子就冷了昌平后的心肠。什么冒领军功之事,也是未知之数,夫人也不必在意。” 姚雁儿语调之中也是透出了几分感激的样子:“难得郡主出言安慰,音娘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过我也是有些个好奇,音娘心里,如何看到这蜀中之事。”赵宛言辞锋锐,语调之中更隐隐透出了几分逼迫之意。 “妾身方才亦是说过了,我只是个内宅妇人,对朝堂之事知晓的也并不多。”姚雁儿说到此处,却也是话锋一转:“只是以夫君为人,纵然别人不信,我心里却是相信的。这朝廷之事,蜀中之事,我虽然统统不知道,可是枕边人的为人,我尚是清清楚楚。” 她样子柔柔弱弱的,这番话却是说得斩钉截铁,倒是让众人心生异样。赵宛忽的紧紧的握住了鞭子柄,心中一股说不出的嫉妒之意。 孙慧安回过神来,忽的冷冷一笑,提了精神说道:“若圣上定了侯爷的罪过,难道夫人还觉得圣上不圣明?” 她也学姚雁儿一般,将德云帝扯出来,亦是不信这样子一顶帽子扣出来,姚雁儿不肯改口。 “便是别人不信,我也是相信。陛下自然是圣明,臣妇自然是愚昧,可是臣妇宁可做一个愚昧妇人。”姚雁儿绵里藏针,回了这般一句。孙慧安竟然也是哑口无言,随即心生恼怒。 在场一些女眷亦是听得心里微微有些异样,这个纳兰氏也许不够聪明伶俐,倒是十分真心诚意。也难怪膝下虽然无子,却也是仍然那般受宠。有些人内心之中,忽的升起了一股怜悯之意。纵然不见她们趁机安慰,也是不忍落井下石。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孙慧安有些轻浮凉薄了些。 姚雁儿收敛了眼中神光,她自也是不肯相信,李竟是那般鲁莽的性子。昨夜他杀人、伤人,不见一丝外露的火气,反而是沉静得很,整好以暇。指不定如今众人的反应,都不过是他预料算计之中的事情。姚雁儿收敛自己眼中神光,既然如此,自己这番表态,亦不过是众人跟前一番表演罢了。只是就在刚才,她内心是真有些恼意的,不知为何众人对李竟轻蔑,竟也让姚雁儿很有些不痛快。 而这份异样之情,便是姚雁儿自个儿也是说不上是为何,让姚雁儿内心之中蓦然也是升起了一丝烦恼。 赵宛再次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心火:“侯夫人果真是个痴情的。” 而她心里,却也是瞧不上这妇人,不过是将真情做在面上罢了。那等水性儿的妇人,做什么情深? 秦渊虽只在一边站着,一股恼意顿时用来。究竟为什么,一时竟亦说不上。 那妇人便算是假意,既然心悦自己,原也不应说这个。 他更恼自个儿,对方不过是个破了身的妇人,原也是庸俗的性子,却也没什么出挑之处。原本自己不要的,此刻竟也在意起来,倒似有些说不出的恼怒,恼怒自己竟然动了心思。 随即秦渊深深呼吸一口气,竟也将胸口恼怒尽数压下去。 那妇人虽然不配让自己动心,只是自己想要的,就一定是要拿在手里。便是别人的妻,自己要夺,那也不算什么。他性子是孤傲的,那些个所谓的世俗礼法,自也是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便是夺了之后,自己没多久看得厌弃了,不要也就不要了。那亦是算什么?就当个摆设养着,又有何不可?他自知,有时候所谓的上心,无非是喜爱与人争夺的那种感觉。有人争,那才觉得稀罕。一旦当真拿到手里了,反而很快就会失了兴致了。 就如有一次,他与人争个玉杯,花了万贯钱。可是东西到手了,他很快觉得索然无味,也不知丢在了哪处。 又比如那一次,他跟人青楼争风,看重一个绝色的妓子。他投了若干银钱,买了那女子初夜,却连留宿一日也是不肯,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只是不愿意输的感觉。 所以他这个表妹,还真是有些意思,却也是恰好把住了自己的脉。便是自己知道她是欲擒故纵,可是既然引起了自己的兴致,自己就容不得她的冷淡,容不得她深情无限的谈及另外一个男人。就算这个男人乃是姚雁儿的夫君,乃是姚雁儿名正言顺的丈夫,他也是断然不许的。 他有些炽热的目光落在姚雁儿身上,心中亦是微微恍惚。这个表妹,容貌本来就是极好的,乃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可是便算是如此,那亦是有什么好稀罕的?以秦渊家世身份,绝色的美人儿也是见得多了。这也是家族刻意安排,如此绝色美女不过为奴为婢,这些世家子出去,也不至于眼皮子浅,见个美貌的女子就被恍惚了心神。 只是如今,秦渊倒是当真生出些许个被蛊惑的感觉。那道纤弱的身影,让秦渊心里竟然禁不住升起了一丝冲动,想要将这个女子生生的揉碎了,揉入自己身躯之中,品尝她的美好与甘美。 而此刻姚雁儿虽然淡然,身边几个随行丫鬟却亦是患得患失,生出几分忐忑。 这些个世家女,如今都是各自聊天,姚雁儿虽然是随行一道,却亦是隐隐有几分被隔绝姿态。她们心中,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姚雁儿容色却也是淡然,倒也并不觉得突兀。唐国原本以松江苏杭之地为富,那处土地肥沃,又气候温润,稻谷一年三熟,且又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商户云集,故此十分富庶。故此倒是有那等俗语,只说江南熟且天下足。只是这等富庶之地,原本也是世族发源之地,世家大族兴起于江南,且日渐根深蒂固,就算是朝代变更,也是势力根深蒂固。 反而蜀地,原本也是地势贫瘠,且土地稀少,山林瘴气密布,且野兽颇多。那些个蜀民,原本亦是过的十分贫苦,只是人人倒是养蚕织布,自给自足。只可叹蜀中布匹品质甚差,虽然每年布匹出产颇多,然而那些个富户若给女眷挑选料子,是宁可挑选江南来的上等丝绸。 只那几年前,却有商户出入蜀地,一边贩卖丝绸,一边又指导蜀民织出品质上等的丝绸。单单指布匹一项,蜀民获利也添了十倍。更不必提这些个商户,还将蜀中药材贩卖出来,送出了蜀地,能获若干暴利。对药材一道,姚雁儿可是比谁都清楚。 那蜀中之地,虽然是不好种植稻谷,可是却也是山林水秀,山林之中亦是不知道养了多少珍贵药材。只是这些蜀民,原本并无贩售的渠道,故此亦只是用来自采自用。偶有商人入川中中做生意,却欺这些川民毫无见识,且又没有别的销路,故此将价格压得极低。且入川道路也是盗贼众多,别的商人想要入川,也是担心人生安全,轻易不敢涉足。 只几年前,天机阁联合诸位商会,扫平了蜀中障碍,将那些盗贼尽数杀死,以极为铁血的手段奠定威望。且天机阁入主蜀中,却也是行事公平,收购药材的价格也是公平公道,故此倒是得了蜀中民心。 一来二去,蜀中不过短短几年,竟然也是变得十分的富庶。那江南之地,世族势力盘根错节,不要动摇。否则轻轻一动,那可也就是扯动了根基,只恐加深冲突。当今的德云帝,虽然不是个铁血手段的,可是也并不是随意被人摆布的柔弱君主。故此也难怪德云帝对蜀中世家十分看重,也对那些个蜀客格外亲厚。无非也就有着靠着蜀中势力与世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趁机打压世家。 故此李竟杀人之事,方才惹得这么多目光关注。若不处置李竟,只恐怕寒了蜀中世家的心肠。而姚雁儿之所以不乱,亦是因为她心中有些成算。他们姚家,原本也不过是京中贩售药材的药材商,心中就对这些事情清清楚楚,也没道理李竟不知。 且如今姚雁儿身上穿着的天锦,亦是蜀中难得的稀罕物。李竟若不是有些个手腕本事,亦是断然不会供上那些个上等的绸缎。李竟自然也不似这般没成算的。 及到了猎场,那些个贵女散开。姚雁儿正欲离开,却又见秦渊跟上来。姚雁儿亦是顿时皱眉,自己这个表兄不仅仅自恃甚高,且也总是认定自己待他是痴心的。这等人,便是待他冷冷淡淡的,亦是被他当做假意,总不肯相信,自己是当真厌了他。如此这般一个人,姚雁儿也不乐意亲近,免得自己堵心。 眼见姚雁儿欲走,秦渊眼里更添了一丝火光,竟伸手将姚雁儿手腕扣住。 姚雁儿亦是不曾想到,秦渊竟似这般无礼。面上亦是添了些恼色。虽然衣衫宽大,外人一时亦是瞧不出来,只是她自己内心之中亦是好生恼怒。 “世妹留步,我尚有些话说。”秦渊手掌力气是极大的,甚至扣得姚雁儿那手腕也是丝丝生疼。而秦渊表面上,却亦是一番温文尔雅之态,不温不火,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而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上,竟也透出了一丝强势。 姚雁儿更是气恼,若是当众拉扯,些许清名亦是荡然无存。 “世兄一贯心高气傲,怎么就跟我这个已婚的妇人拉拉扯扯,纠缠不休?不知秦世兄那所谓的傲气,到了哪里去了。” 虽然隔着面纱,姚雁儿面纱后那双眉眼透出的鄙夷之态也是透出来。 “这倒是不劳表妹担心,我亦只想私下与表妹一谈。”秦渊却是爱极了她那等张牙舞爪的样儿,虽然看似温驯,实则却是桀骜不驯。不是从前那般,总是软绵绵的,怯生生的,却也是没有什么趣味。 “既然如此,我亦是不敢推拒。你们这几个丫头,又怕什么?” 姚雁儿朱唇一笑,且也是安抚一旁蠢蠢欲动的丫鬟。 “秦世兄若是毫无分寸,做出什么逾越之事,相信传扬开来,他也承担不起。” “表妹果真是伶牙俐齿,倒不似从前那般温柔可人。只是倒不如从前那般亲近,称呼我做表哥。” 手掌中的手臂是极为纤痩,入手微润,宛如玉石。秦渊如此捏着,竟生出几分不乐意松开的感触,面上笑容却也是越发深邃。 “且我秦渊,何时强迫过谁?也不必逼迫个已婚妇人。” 姚雁儿姑且听之,亦从来不觉得如秦渊这等人,当真有什么尊严底线。只是若他们尚有几分资本之时,倒也难免自以为是做出所谓自矜举止。 及随他离去,姚雁儿挣脱手臂,静静说道:“秦世兄今日之举,可是有些逾越。” 秦渊目光轻轻闪动:“我身边妾室之位,如今相许,这是最后机会。” “我亦早就告诉世兄,对所谓妾室之位并无兴趣。身为侯府正妻,却也绝不会自甘下贱。”姚雁儿伸手轻轻抚摸自己手臂,上面还有丝丝的疼意。 “表妹嫁为人妇,倒是开窍亦是不如伯爵府中那般愚昧,明明并非清白无瑕之身,却盼望能做我正妻之位。虽然不够知晓本分,倒也十分有趣。” 秦渊淡然一笑,仿佛无论何事都洞悉模样。 秦渊如此自我感觉良好,倒是越发让姚雁儿觉得无语,仿佛自己再多了话,凑在秦渊跟前却也是浑然无效。便是自己推拒得如此决绝,眼前男子也只当她手段罢了。只是如此情态,若全然怪罪秦渊自负似乎也并不是全对,谁让曾经的原主实在亦是太过于卑躬屈膝。 姚雁儿嗓音更也平添了几分清冷:“世兄想来便是太过于自恋,故此以为音娘受尽疼宠,仍然对旧事念念不忘。” “当初不曾许你的妾室位置,我许你就是。便是惹些个非议,我也并不在乎。你自去求去,不必再多非分之想。”   ☆、六十六 严拒表哥 “当初不曾许你的妾室位置,我许你就是。便是惹些个非议,我也并不在乎。你自去求去,不必再多非分之想。” 秦渊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这可恨的妇人!难道他有些耐心,与她磨这个。 “李竟虽是鲁莽武夫,倒也有官职在身,且又圣前得宠。故此那所谓的侯府正妻之位,也是难以割舍。只是那所谓的朝中新贵,毫无根基,宛若浮萍,那所谓的恩宠便也只需轻轻一吹,顿时就烟消云散。表妹素来聪明伶俐,便是尚在闺中,就是懂得为自己打算。当时就瞧出了李竟不堪大用,故此舍得清白脸皮名声,宁可婚前下跪,与我为妾。我从前当表妹是糊涂的,却没有想到表妹竟然有这层心思,原本也是我将你给小瞧了。” 秦渊一边这般说道,一边自个儿也是恍然大悟。果真一个人原本不能变了许多,只是自己从前十分自负,且被这妇人怯弱的情态迷惑,竟然瞧不出这美人皮下的诸般算计。 秦渊素来是讨厌自己身份的女子算计什么的,厌恶她们为了争宠,能够不达目的誓不摆休。如今却似乎觉得并不讨厌姚雁儿这番算计,只觉得这美貌又张牙舞爪的猫儿却也别有情趣。 “如今表妹已为人妇,怎么就没有当初的狠辣决绝,慧眼决断了?是担心所谓的名声,还是舍不得所谓的侯府正妻的荣耀?那李竟若是能继续得宠,圣前招摇,我秦渊也不敢如此自负,只说让你舍了正妻的尊荣,却是跑来跟我做妾。只是那李竟如今只恐也要在圣前失意,别说再有什么前途,只恐父上传下来的爵位也是会保不住了。如此一个人物,我这聪明的音娘难道不知道权衡利弊,分析一二?” 说罢,秦渊更做了一件轻浮的举动,那就是他轻轻的撩开了姚雁儿的面纱,让姚雁儿的容貌暴露在自己跟前。这几次见面,秦渊每次都见姚雁儿戴着面纱,遮住了自己的容貌。虽然他也不是不清楚姚雁儿的容貌,可是也是禁不住心尖发痒。 有些东西,原本能时时在手上把玩时候,倒也并不觉得多稀罕。一旦成为别人的,没有触碰权力的时候,倒很有冲动去撩拨触碰一番。 那面纱一撩开,女子整个面容顿时暴露无遗。却也是雪肤樱唇,绝美之中透出了一丝楚楚可怜。秦渊虽然是熟悉眼前这张面容的,可是他手指捏着面纱,心里却不由得滋生一丝砰然心动。 这叫什么?秦渊内心唾弃自己,这就叫犯贱!可是那又有什么,自己喜欢什么就拿到手里了才是最好。 美人如春水一般长眉轻敛,一股淡淡的恼怒之意顿时用来。然而女子却也是容色凝定,并无局促。 姚雁儿心下却也是越发觉得讽刺,秦渊如今对“纳兰音”生出了几分兴致又如何?实则仍然是没有半点尊重和信任。从前纳兰音对秦渊的感情,那可真是真正儿不掺假的,秦渊却认定这无非是一种手段。只是要姚雁儿去解释原主对秦渊的深情厚谊,她亦是绝不乐意。 “若说妾身喜爱算计什么,如今却并没有什么心思算计到秦世兄身上,故此秦世兄亦是没必要如此多心,认为妾身一举一动,无不存了什么算计心思。无论是世兄自以为我精心设计的偶遇巧遇,又或者脑补我为了了凄然心酸,十分后悔没在你跟前作个妾,妾身只能说一句你想得太多。有时候设想许多根本没有存在也不会发生的事情,那就是一种病。生了病,那是要吃药的。” 姚雁儿语调轻轻浅浅,唇角更是轻轻上扬,透出一股俏皮和轻蔑。 李竟宛如珠玉一般的脸颊之上,却也是顿时透出了一丝深刻的恼恨之意。这妇人,实在是太逾越了,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兴趣就如此放肆。 他指尖轻轻用力,刷的一下,姚雁儿面纱就被撕裂了大片,且姚雁儿那张蛊惑的面容亦是遮掩不住。 “纳兰氏,莫要仗着自己口舌了得,就如此肆意。我虽然对你有几分兴致,可是你却不必玩得太过火了。” 姚雁儿反而笑起来:“还是,有人不肯接受,我纳兰氏音娘已然对他无意,宁可一厢情愿认为我对他仍然是心心念念?妾身不过蒲柳之姿,素来庸俗,世兄不必在意我这等庸脂俗粉,伤了你的清贵。” 她宁可不断刺激起秦渊的怒火,也想要压住自己肺腑那股子的恶心劲儿。这个秦渊,让她好生厌恶,厌恶他自以为是。 以秦渊这样子性子,姚雁儿原本以为自己这话说出口,他必定也是极怒的。岂料秦渊反倒平静下来,甚至添了几分悠闲之态:“音娘平日里不是怯弱之极?怎么如今,却是这般的牙尖嘴利?倒是当真让人觉得好生好奇。这等表里不一,如今瞧来倒是十分有趣。” 秦渊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苦恼,伸手揉揉太阳穴:“只可惜,我却不能许你正妻之位,便是许了你,你也不肯相信。我家族之中,对我婚事,自也是早就有所安排,自然也绝不会容一个成过婚的妇人成为我的正妻。既是聪明人,自然也是懂得权衡利弊。只可惜音娘诸般算计,却不肯相信李竟会因此失势!” 说到李竟,秦渊眼底深处一丝厌恶和嫉恨顿时一闪而没了。 姚雁儿轻轻的侧过脸蛋:“所以秦世兄,便打算趁着侯爷有难,就霸占人家妻子?想不到秦世兄人品居然是这般高洁,果真是世家教导。” 秦渊眼中一瞬间流转一股暴怒和冷锐:“世家家风,也容不得你评断,更非你一个区区妇人所能口齿无礼的。这天下的俊男美女,漂亮人物,本来就合着该世家享受。” 随即秦渊那说话口气,亦是由咄咄逼人,变得温柔款款:“如今我倒是乐意给世妹一个机会,师妹善于作伪,表里不一,连我也是被世妹那些个怯弱情态给迷惑,不曾识得世妹的内慧,这也确实是我不是,亦是难怪音娘心中不喜。就不知道音娘可是能把握机会,握住眼前机会。” “那日听音娘提及了蜀中锦缎之事,我方才知晓自己从前可是看低了你了。那些个闺阁女子,虽有谈论所谓的天下大势,不过是刻意卖弄,提高身价罢了。却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如那些清流女眷,自以为在家织几匹粗布就是心系百姓,简直是无聊透顶。不似你这般,对于蜀中之事到底有几分见解。那些个目光短浅的人,只道所谓清流是皇上扶持对抗我们世族门阀,却不过一叶障目。” 秦渊素来就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只越是如此,这般人物就越发目下无尘,难以将别人放在眼里了。 “那些个清流,不过靠着唇舌之利,宛如跳梁小丑。靠着斩几个贪官污吏扬名,蛊惑些个无知的百姓。这些个清流,民间虽有所谓的赞誉之声,可是也不算什么。他们自以为自己在朝廷之上,攻击世家阀门,有来有往且旗鼓相当。其实在枝蔓雄厚的世家看来,他们不过是狂犬乱吠,跳梁小丑罢了。容得这些人张狂,无非是给当今圣上些许颜面,陪他玩玩罢了。朝中几股势力争胜靠什么,靠的是丰厚的财力支持!靠的是兵权,靠的是实力!那些所谓的名声,所谓的清流,也不过是虚的。” “若当今圣上以为靠着所谓的清流就能压制住世家,那亦是反而让我等瞧得轻了。江南富庶之地,是世族地盘,便是五姓子相互间不见得便一心一意,却也是不约而同,此地绝不能让皇族插手。江南所纳赋税,占据国库大半,世家门阀只要掌控了江南之地,便亦是掌控了天下钱粮。而朝廷若想势力渗透入江南,自是难入登天。岂料不过区区几年时间,圣上就开辟了蜀地,扶持蜀锦,增加赋税,把原本一个荒芜之地,竟然弄得这般有声有色。我瞧所谓的天机阁,暗中就有朝廷扶持。所以蜀地对于圣上而言,可谓极是重要,也对那些个从蜀地来的纨绔子极为看重,人前人后颇显得恩宠。” “这蜀地,以后就是圣上钱粮之地,放心尖上一般,到了此时此刻,又怎么会容许一丝纰漏?就算李竟是他一手扶持,用来做样子千金市骨的纯臣,难道皇上就会因为区区一个李竟,竟然放弃蜀中大好形势,如画江山?” 秦渊侃侃而谈,分析得极是精准。姚雁儿虽然恼他自负轻狂,冷漠寡情,却也是不得不承认,秦渊不止面若珠玉,亦是颇有见地,眼界果真不俗。 秦渊似是叹息,轻轻说道:“朝堂风云变幻,也不是一个没有人脉的新贵子弟能玩弄得起。音娘既然聪慧,自是心有决断。” 那女子目光清润,若有所思,虽然并未开口评论什么,可是亦是那灵动的目光却无半分茫然。果真是个有心思的,不是寻常的蠢物。秦渊心里更添了几分热切热络,身边养个蠢物有什么好的,可是要灵秀些。 姚雁儿心下冷笑,亦是难怪秦渊一副极为恩赐的模样,大约确实也是当做莫大恩惠。一个失势侯爷的夫人,大约能做他妾室也是极为值得庆幸的。 “音娘一贯愚钝,可不似秦世兄所说的那般聪慧,故此这份所谓的好意恩赐,妾身也是无福消受。”姚雁儿想也不想,顿时断然拒绝。竟似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留半分余地。若是姚雁儿有意,是一定不会说得这般决绝。 秦渊一怔,随即心中顿时透出了几分恼怒之意。他自认自己虽然对姚雁儿并无十分真情,却也是推心置腹,坦诚以待。可惜眼前这个妇人,还真是用这些个虚话应付,却无半点真情实意。不知为何,秦渊又想起姚雁儿人前说的那些个虚话。难道姚雁儿对那李竟当真有那么些个真情实意?这妇人狡诈多智,未成婚前便是毫无廉耻,他怎么也不肯相信,一旦成亲之后姚雁儿竟然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只是一想到此处,秦渊心里就更增了几分恼怒愤恨。 那女子面柔心狠,且亦是惯于做伪,怎么会对那个粗鲁的武蛮子生出几分喜爱?实在是绝无可能! “瞧来音娘当真不信李竟会丢了侯爵之位?既然如此,音娘随我一遭又如何?” 秦渊目光之中,亦是透出了几分锐利之色。那女子乌黑发丝若云,虽然仍然有几分纤弱之态,可是却又一丝弱不禁风的美态。若只是那等未经人事的处子,又如何会有这般风情和美态?倒是比之少年时候,更多添了几分风韵。不知怎么的,他此刻倒是想将姚雁儿待在身边。就让姚雁儿瞧瞧自己胸中大志。 “妾身已经是已婚妇人,与男子随行,只恐有辱名声。”姚雁儿不由拒绝。 “我何时允了音娘说不行?音娘若是顾及名声,不知当众被我强迫,这名声可在?”秦渊只瞧着姚雁儿,虽然唇瓣含笑,眼睛之中却是透出了几分冷凛之态。 姚雁儿压下了心中恼意,秦渊身为世家子,难怪便能肆意妄为。也许自己身边,也该养几个会武功的丫鬟,免得被如此无礼。 “世兄果真是翩翩君子,让音娘好生佩服。”便是对上这些个糟心事儿,姚雁儿神色仍然也是淡淡的。无论姚雁儿心里如何恼怒,面上却也是一副软绵平和。 秦渊容色也温和些个:“音娘放心,我再如何,也不会硬要一个女子。只是要你随行罢了,又如何不方便?” 姚雁儿只抿唇轻轻一笑,几缕秀发轻轻垂在脸边,心下却也是好生不屑。 秦渊所谓底线,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负罢了而已。姚雁儿伸手轻轻抚摸鬓发间发钗,那玉珠流转,却也是越发莹润剔透。 一名容貌俊秀的婢子前来,极恭顺道:“秦公子,尘少已然等候。” 姚雁儿心忖那尘少必定是苏尘,传闻中苏家那位极为俊美的公子。姚雁儿只觉得那日匆匆的瞧了一眼,那绝代的风华却也是难描难画。 秦渊眸色亦是流转了几许古怪,竟似有一股莫名激荡之意。 溪边曲水流觞,男子一身雪衣,随意坐在几前,且几前亦是摆着一具古琴。那古琴亦是颇有古意,隐隐有被烧焦样子。容世兰则在一旁奉茶,一身素色的衣衫,越发衬托得她清纯脱俗。 姚雁儿骤然一见,亦是不觉眼前一亮。眼前的男子,容貌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仿若仙草芝兰,清秀无比。这样子男子,亦是让人想到流水潺潺,高山明月,沧海珠暖,月下生辉。苏尘轻轻抬头,一双暖色的眸子更是要姚雁儿微微一怔。那双眸子也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子琥珀之色。这双眸子,只是微微一触,竟也让人仿佛觉得心口酸楚。 那一身雪色的衣衫间,唯独腰间那块九龙玲珑佩做装饰,雕工精细更是栩栩如生。一阵清风拂过,那玉佩似也流转清音,与山林间风声叶声融合一道。 容世兰瞧着姚雁儿亦是到此,本来如雪净颜之上也是透出了几分淡淡的讶然之色。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子深处也是透出了一丝鄙夷之色。这姚雁儿亦不过是个已婚的妇人,却也是不知检点,仍然是招惹些个狂蜂浪蝶,不知羞耻。 苏尘倒是容色温和,并无半分讶然之色:“秦世兄请坐,夫人亦是请坐。” 容世兰在一旁奉送上清茶,一股淡淡的茶香却也是就此弥漫。姚雁儿心中却添了些许测度,苏尘如今虽是白身,却亦是隐隐掌控世家命脉,只是竟然不知却是这般人物。瞧着倒是温文尔雅,风雅秀润,竟然不见半分压迫之力,然而一举一动,却分明能让人如沐春风。只是如此柔和皮相,也许并非苏尘的本来面目。否则区区一个人畜无害的人物,又如何能掌控世家,宛如世族少年领袖?更不必说这般嫡仙一般的人物,竟然也惹得容家世兰的倾心,让容世兰甘愿放弃骄傲,在身边侍奉。 ------题外话------ 谢谢xudan710420亲送的钻石,谢谢残婴、13715664723两位亲的月票哦,攒月票不容易抚摸ING   ☆、六十七 表哥,你该吃药了(二更) 及姚雁儿打开了茶盖,更是让姚雁儿一怔。这茶中放了一颗茶珠,却每颗都是一颗花苞。如今被水泡开之后,顿时一股香气扑鼻,仿佛一朵鲜花在茶杯之中冉冉绽放。色香意形,无不极美。这种花苞茶,进入京中市场并没多久,却也是极为受欢迎。如今姚雁儿眼见这种花茶与市面上的截然不同,心中暗暗有些猜测,这中花茶乃是苏家一手经营的,所以才有这等绝好的上品。 姚雁儿出身商户,却并不以商户为耻。若不能财源广进,如何能有雄厚实力。 “尘少心下可是见怪于我?”秦渊容色微微有些复杂,眼神之中却也是浮起了几分坚决。 “若说见怪,似乎也是说不上,只是心中亦是难免有些许困惑,还盼世兄解答。” 苏尘是淡然的,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光滑流转,暖中又似带了一丝浅浅凉意。 “你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若是说起来,倒是不甘愿三个字。”秦渊品尝,面上却也是透出了自矜之色。 “凤凰栖梧,世兄素有才能,当然不屑寻常的官职。否则以世兄的才智、出身,早就已经入仕。也难怪世兄心中竟然觉得委屈。”苏尘嗓音是极为软和的,在阳光之下,也是透出了几分宁静味道。 “当初五姓大族,瞧中赵氏,成立唐国。岂料赵氏却也是忘恩负义,竟不知感念恩泽,故此我仕途之事方才一再受阻。尘少,我知你是苏氏嫡出,且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你生母虽为正妻,却也并不得宠,苏家家主宠爱美妾,这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之事。否则以你长姐美貌出身,当初就不会许给一个不得志的藩王。你生母柔弱,竟也逆不过夫君心思,将那庶子充做嫡子养在身边。当初你流落在外,受尽风霜苦楚,辗转别的家族,只恐也是吃了不少寄人篱下的苦头。那时你来到秦家,虽然声明不显,我却知道你并非池中物。” 秦渊更知道,那时候自己心中升起的也不仅仅是欣赏,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忌惮。那时苏尘也不过十三,面容俊美绝伦,清秀出尘,貌如处子,看着沉静无害。族中一些不成器的子弟,有龙阳之好的,甚至对苏尘生出一些异样的心思。别人都瞧不上他,可惜秦渊却隐隐察觉到苏尘那美好皮相之下的锋锐。 姚雁儿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的讶然,看到眼前苏尘这等清雅脱俗的样子,倒是极难让姚雁儿接受,眼前男子幼年时候竟然也会因为不得宠而历经风霜。自幼吃苦的男子,心性自也是会有些不同的,不是过分的自卑,就是过分的自傲。然而眼前的男子,却仿佛是笑看烟云,超脱无痕。 而容世兰眼中却透出一股刻骨的怨恨,在她心目中,苏尘自然是极为完美的,不容别人一丝一毫的亵渎。就算秦渊说的是真的又如何,这一切毕竟也只是苏尘的过去了。既然已经是过去,那就不必提及。如今公子身上所散发的光辉足以遮掩住曾经的不堪,既然是如此,又何必再提过去之事呢? “我犹自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你回归苏家,庶母极为嚣张,甚至公然下毒加害于你,事后却不受那一丝一毫的责罚。你父亲宠妾灭妻,名声已经是极为不好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到最后你的庶出弟弟却也是意外身亡,你的庶母彻底失宠,你的父亲当着所有的人面,弥留之极告诉所有的人苏家由你做家主。谁也不知道你如何做到的,可是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你并不简单。” “及你继承家主之位,虽然别人认定你并非人畜无害,可是却也不免小瞧于你。毕竟你根基不深,且又只有十五岁。然而谁也没想到,你竟领着三百甲兵,一夜间屠戮三千人。尘少年纪虽轻,这份狠辣决绝的手段却也是实在让人佩服。” 这些秘密,姚雁儿听得心惊肉跳,实在不明白秦渊为何又将自己牵涉入这趟浑水之中。姚雁儿表面上容色淡定,然而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的苏尘,宛如明月一般清雅秀丽,高高在上,清辉流转且又点尘不染。可是月亮越是明亮皎洁,隐藏在背后黑云就越发浓郁。那明亮清贵之下所隐藏的,是*的血腥,宛如尸体上所绽放的曼珠沙华,明艳绝伦却又有着一股邪异的魅力。 苏尘指尖儿轻轻拂动琴弦,却也有些个感慨般轻轻叹息一声:“这些杀戮,是家族的不幸。每次念及,苏尘就会觉得极为惭愧。” “又有何惭愧?弱肉强食罢了,这世上的杀戮亦都是如此。及你成为家主,诸般手段让苏家声势日盛,又遏制五姓子其余四家,尘少果真天纵奇才。我虽心高气傲,却愿意服气真正有本事的人。我与许多人,都是觉得,世家有你,必定能繁华强盛。可惜,这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前,我们世家之中的年轻子弟,都是对你寄以厚望,只盼望你能开创属于世家的盛世。那日我们一并饮酒,说些天下大事,说说胸襟抱负。你那日难得喝了不少酒,你跟我说过,你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输的人。苏尘,你可要荣幸,能让我秦渊有三年耐心的人并不是很多。” “我们这些世家儿郎,个个都是一心一意的信赖于你。有些人,更是将你奉为神明。可是三年了,三年来,你身为世家子竟然亦是毫无作为,处处容忍皇族对世家的打压。这三年来,你除了做你的谪仙,又曾为世家谋算一分一毫?还是你们苏家,已经耽于安乐,以为有一个苏后,已经是富贵无忧,再也不必担心什么。我实在也不明白,本来一条饿狼,如今倒是乖顺如猎犬。” 秦渊语调之中亦是充满了讽刺味道,言语更是讥讽。 容世兰不由得插口:“秦世兄,世家隐忍,底蕴也还在。若是太过于锋芒毕露,只恐反而招了皇族的眼。公子处处退让,无非是维持局面不灭。难道这份苦心,你竟然也不明白?若任由世族和皇族之间冲突尖锐,局面可也不是谁都能收拾,到时候莫非你想兵戎相见,做谋逆之臣,让世家数百年的底蕴顿时化为乌有?” 容世兰一颗心,自然也是向着苏尘的。尘少性子温厚,处事亦是让人如沐春风。而苏尘所做的事情,对于容世兰而言更是理所当然。容世兰心中恼怒,原本雪白的脸颊之上,顿时也是透出了一丝的红晕,越发显得秀润动人。这个秦渊,当真是好生无礼,他也配在公子跟前大声说话? “谋逆之事,我自然也不敢想。只是想要通过博弈,为世族争取最大的利益。我只恨自己看错了苏尘,错信了尘少,所以让世家被皇族这般打压。”秦渊不屑说道。 “以至于让世兄三年前备受屈辱,所图官职被李竟所得,要纳的美妾也被李竟所得。三年期间,你仍然是个白身,不肯屈就家族为你所谋得官职。”苏尘也不恼怒,温温柔柔的加了一句,只是这般话语却也是恰好点中的秦渊的痛处,让秦渊面色顿变! 秦渊面上也添了恼恨之色:“原本就是赵氏言而无信,三年前我们秦家耗费小半家产,平定闽中灾荒。所图的无非是左军都督之位,可是一个京中纨绔子,竟然就夺走官职。而在当时,尘少却劝我们秦家隐忍,这桩事情,我们也给了尘少面子。” 苏尘轻轻一拨琴弦:“可是如今世兄,似乎已经说动了家族,以扬州盐事作为要挟,逼迫今上。而这件事情,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尘少这嫡仙一般的人物,就应该不沾染红尘俗事,这些个焚琴煮鹤的俗务,又怎么好来劳烦于你?” 秦渊看着苏尘,方才苏尘虽然在询问,可是语调之中,却也是竟然没有一点烟火之气,仿佛一点也不曾动怒。可是越是因为这样,秦渊方才越发动了火气。他记得自己初见苏尘时候,这个少年郎秀美到了极点,容色温润,秀润剔透,那双漆黑的眸子仿若深黑色的酒水,沉得醉人。而别人无聊的调戏也好,讽刺也好,苏尘总是浅浅含笑,总是不以为意。就算苏尘之后掌控苏家大权,成为世族之中的第一人,他也仍然是荣辱不惊。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子的人,让秦渊分明觉得,他仿佛是在嘲笑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苏尘目光忽的落在了姚雁儿身上,比起秦渊的激动,姚雁儿反而沉静得不可思议。阳光下少女轻轻抿着唇瓣,隐隐透出了一股子柔媚的姿态,仿若媚骨天生,却又掩不住眼波里的清纯味道。 “上次在皇宫,我侥幸听到了夫人对蜀中之事的高论,却也不知道夫人对扬州之事如何看待?” 容世兰心中翻腾,心里却也是忽的多了些讽刺。不过是个调弄脂粉的妇人,见识必定也浅薄,宫中发言必定也是有心谋算。一个身子怯弱,且又为了博取丈夫欢心主动纳妾的妇人,容世兰心里也是瞧不上。 “妾身很多事情都是不清楚,不过却知道扬州产盐,商贾靠着贩盐而得利,不少都是腰缠万贯。而秦世兄家族之中,和这些扬州盐商也颇有瓜葛。只是以民生之事作为筹码,难免过于铤而走险。” 此事就宛如世家对皇族的逼迫,以盐这等百姓三餐都离不得的东西,作为要挟筹码。如此一来,就算成功,只恐怕也会将一根深刺深深的刺入皇上心口,从此世家与皇族再难相容。而五姓子一贯便是相互联姻,根脉纠葛,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苏尘之前,竟然并不知道秦渊说动家族行此要挟之事。 “这次秋猎之会,圣上便会赏赐官职于我,作为妥协,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秦渊也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要谋官,也只能靠着自己,靠着自己家族。这些年苏家一贯低调,似乎也不配再成为世族领袖。他有信心取代苏尘,成为掌控整个世族的年轻领袖,成为这股隐藏在帝国命脉之下的掌舵人。到时候自己纵然不是国主,可是也是权柄滔天! 秦渊一想到此处,顿时便是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五姓子之中,也是有不少年轻子弟对苏尘不满,恼恨苏尘的柔弱。这些年纪轻轻的世家子,个个都是养尊处优且是不可一世的性子,自然会不喜苏尘柔柔弱弱的作风。那些个寒门子的提拔,更是触动这些世家子弟的心肠,更是让他们只觉得尊严受损。 而秦渊展露的凌厉作风,却亦是让他们为之心折。 苏尘轻轻叹息一声:“蜀中世族,虽然是陛下一手扶持,可是这些当地的豪强,未必便是一心一意的忠心。他们山高路远,手握巨大的财富,并不愿意被朝廷所掣肘,故此这些蜀中的世家子虽然表面上对圣上十分恭顺,可是未必就是真心真意。他们被我们中原世族,也颇有亲近之意。只是世兄却也有意算计,借着李竟蜀中之事随意挑拨,在我瞧来,未免是有些眼界狭小。此事未免冷了蜀中世族的心肠。” “如今的陛下并不是心硬的人,若只是蜀中世家子与昌平侯府起了冲突,陛下未必理会,至多让李竟退让一二。我原本只想给李竟添堵,故此让陈三郎等人前去挑衅,这也是这些蜀客有意献媚,并不算我强迫。可惜的则是,李竟竟然不知好歹,亲手杀死了陈三郎。这是他咎由自取,又于我何干?” 秦渊快意之余,竟也有一丝说不出的烦躁,那些蜀客未必不清楚是自己撺掇,如今陈三郎死了亦是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嫌隙。只是一想到李竟下场,秦渊就将这些许心思尽数抛开。 姚雁儿瞧着秦渊,原来背后撺掇蜀客,前来挑衅之人竟然是秦渊。只是一场秋猎之会,看似偶遇的挑衅之后,竟也隐藏了这么多心计算计。 随即秦渊亦是将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瞧着姚雁儿腮颊雪光,他目光亦是添了几分贪婪! 这妇人从前是他瞧不上的,此刻自己就要摘取胜利的果实,却很是盼望姚雁儿能与自己分享。盼望撕裂她的那份疏离,露出受宠若惊的姿态。 他一共给了姚雁儿三次机会,前两次姚雁儿并不知道他的成功,他的算计,故此就算拒绝了自己,那也是情有可原的。秦渊也是决定原谅她,再给姚雁儿最后一次机会。 “音娘,一个侯府正妻的位置你舍不得,一个秦家儿郎妾室的位置你不稀罕。然而如今一个罪臣的正妻你可还乐意?” 秦渊实在觉得自己是宽宏大量,原本他是要姚雁儿后悔的,等今日过后自己和李竟云泥之别,这女子必定后悔不肯答应成为自己的妾。只是这妇人虽然愚蠢,没有慧眼识珠的本事,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 他鬼使神差,竟然领着姚雁儿来见苏尘,只因为自己实在厌恶这妇人面上无动于衷的样子。 如今她也应该感激涕零,感激自己对她垂青。秦渊亦是自信之极,那副自信的姿态更是将所谓的礼法道德视若无物。 女人,不就是个物件儿?多才多艺也好,满腹诗书也好,容貌倾城也好,那也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谁要是有本事,那就能得到最好的。 容世兰心中也甚是鄙夷,心口更是犯堵。秦渊狂傲不将尘少放在眼里也还罢了,竟然还领着一个妇人前来炫耀。这女子,也是个水性儿的,想来,也是会答应吧。毕竟从前也是有仰慕之情,且如今秦渊眼瞧着就要攀附而上。孰轻孰重,原本就是一目了然。 姚雁儿却也是微微有些发怔,恍若未闻,却又忽的一笑:“表哥,你该吃药了吧。” 秦渊面色顿时一变,甚至是有些凶狠的瞪着姚雁儿!   ☆、六十八 公子若玉 这电光火石之间,姚雁儿也是想了许多许多。难怪秦渊今日,竟然这般好性儿,被自己接连拒绝,居然仍然死缠烂打。难怪今日的他,竟然将自己拉来,让自己听了他和苏尘的话,那些言语虽然不算谋逆,至少也是犯上忤逆。原本的他,也不是这种性子,那等骄傲的秦渊,只要自己轻轻拒绝一句,便再也不肯回头。原本的他,也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绝不会在自己跟前谈这些机密之事。 为什么秦渊今日会一反常态,显然是因为他实在太过于高兴,所以处处时常。 是了,隐忍三年,一朝算计得逞,不但官爵在手,自己厌恶的人也即将被除去,难怪也是会心生快意且意气风发。 是了,他只觉得什么东西都因为自己谋算而到手,亦是难免会产生一种感觉,只觉得这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是他不能到手的。这其中,当然也是包括自己,包括她这个曾经卑贱之极,跪在他面前恳求他要了自己的女人。 他炫耀自己的成就,就好像森林里发情的公兽,炫耀自己的雄壮威武。 而秦渊口里说绝对不会强迫自己,也必定认为,自己听到了这些,那就是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女人。 所以姚雁儿也干脆就回了他一句,今天吃药了吗? 秦渊志得意满的神色顿时僵住,亦是极为恼怒的瞧上了姚雁儿! 那女子,容色凝定,眸色如水,好一派惹人怜爱的秀丽风光,仿佛刚才的言语根本不是从姚雁儿嘴里说出来的。 而姚雁儿仿若未见秦渊难看的面色,自顾自继续说道:“表哥发了癔症,总是胡思乱想,自以为是,那就该好好的吃药。” 她侧过身,面孔对着秦渊,认认真真说道:“得了病,还跑出来到处,这是不好的,非常不好。” 姚雁儿口气温温柔柔的,甚至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竟然也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仿佛真是在哄个不听话的孩子,要他生了病,好好吃药。 只是这等温温柔柔,不带一个脏字的话儿,却是让秦渊面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秦渊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一个个字:“纳!兰!音!” 他甚至觉得气得心血上涌,眼前也微微晕眩! 苏尘瞧着这些,他仿佛觉得很有趣。上次宫中,他留意过姚雁儿一次,可是这一次姚雁儿来了,苏尘并没有特别的留意。可是如今,此时此刻,苏尘却也是轻轻的瞧了姚雁儿一眼,仿佛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秦渊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如此动怒过,从前记忆之中柔美柔弱的女孩子,此刻却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面上带笑,容色是那么样子的温柔,可是却仿佛是恶魔一般,要将他硬生生的撕裂碎开。 啪的一声,秦渊面前茶几顿时粉碎,瓷杯顿时跌碎,茶水亦是撒了满地。 一片飞舞的瓷片飞起,划伤了姚雁儿雪白的手背,顿时留下一道鲜艳的伤口。 姚雁儿却仿佛伤的不是自己这般,仍然宁宁定定的跪坐着,柔婉无限。 秦渊的怒火若是像滔天巨浪,她却柔似水,仿佛怎么也没有察觉到一样,柔柔静静的,分明勾勒出一道静谧与美好。 秦渊深深呼吸一口,想要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就觉得自己心口塞满了怒火,怎么也无法平复。这个妇人,这个女人,实在是不知好歹。她既然说出这样子的话,那是一定没有真想过随了自己了。他也理解不了,为何姚雁儿竟然是这般选择,可是他现在却一点不想要去了解了。现在唯一的事实,就是姚雁儿居然当着苏尘的面,狠狠的羞辱了自己,让自己面上无光,颜面无存。 他不会放过这个妇人的,当然李竟也是。蜀中世家必定会讨一个公道,李竟便是不赔命不入牢狱,那官职爵位未必能保得住。到时候自己对付一个失势臣子的妻妾,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他会让姚雁儿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当然如今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姚雁儿。 只可惜苏尘还在这里,这男子清逸俊美,仿佛并不危险,可是就算这样,秦渊也不得不承认,苏尘只是那般在那里,也是给自己莫大的压迫力。 “苏尘,这一次,我毕竟是赢了你,无论你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布局,那都是已经没有用处。相识一场,也莫要怪我无情,要怪就只怪自己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秦渊方才虽然怒极,此刻嘴角却也是禁不住翘起,只因为他此刻心情确实也是非常的欢愉。这样一来,倒是让秦渊面容表情变得极是古怪。 “多些秦郎关心。”苏尘面上居然并无丝毫的愠怒之色:“我什么也没有做,也没什么布局的。反而是你,要多多保重身子。” 他说话口气很温和,便算如今苏尘处境和秦渊是势不两立,他说出的话也仿佛出自肺腑,仿佛在真正的关心秦渊。 就是这等水波不兴的表情,却也愈发让秦渊心里不是滋味。苏尘这样子的样子,仿佛就算是失去一切,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让秦渊非常非常想要现在就杀了苏尘!只是如今,他生生压下了这份冲动,如今还不是时候。 秦渊冷哼一声,不再搭话,也不理会姚雁儿,顿时便拂袖而去。 姚雁儿收敛了自己目光,轻轻的低笑了下。 秦渊果真就是这样子性子的人,他眼里从来没有别人的影子。一旦喜爱上什么东西,就会谋在手里,一旦厌恶了,自然也不会再理会。原主是眼睛瞎了,便瞧上个这等冷漠自私的东西?还真被那张好看的皮相给蛊惑住了? 容世兰轻轻的抿起了唇瓣,眼中一丝奇异的慌乱却也是一闪而没。姚雁儿虽然跪在一片狼藉里,可是仍然是轻轻淡淡的,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便算她如今只是一个人独自在这儿,却仍然没有丝毫局促味道。 而这样子的风仪,再怎么瞧,也是不像个软弱可欺的性儿。 姚雁儿一双手掌轻轻的放在膝头,身子轻轻的向前倾,这种姿态却也是越发透出了一股柔顺的味道。她低低说道:“还请公子救我?” “救你?”苏尘仿佛有些讶然,如此回问。 “秦家郎君受辱,必定不肯罢休,就算他自己无暇顾及,也会让武艺高强的侍从等着。若有机会,必定会取我性命。” 秦渊气量并不大,而且也许也觉得自己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些。苏尘心中也是添了几分玩味,这个女子心思细腻,且又处变不惊,听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却也仍然是心思清明,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而这个妇人,在京中别人口中,竟然是柔顺贤惠的。这可真是,非常有趣。 “夫人受惊了,请伸出右手。”苏尘言语温柔,给人感觉如阳光般温煦。 姚雁儿略略犹豫,亦是伸出了自己手掌。 手背上一缕伤口嫣红,仍是渗透出一溜血珠。 一丝丝的疼意亦是从姚雁儿的手背之后传来,虽有些痛,但是似乎却并不难以忍耐。那鲜红的血珠衬托着雪白的肌肤,是那般鲜明,仿佛鲜红的梅花滴落入雪地之上,颜色分明。 明媚的阳光下,苏尘的手掌从下往上,轻轻与姚雁儿的掌心碰触。虽然略显得唐突,却是并没有丝毫的亵渎之意。苏尘手掌修长,纤长的手指似乎就是为了抚琴而生,只是手掌温度却也是偏偏有些偏低,透出了几许淡淡的凉意。 “夫人受伤了,容苏尘为你包扎。” 他竟随身带了药箱,用药液轻轻的为姚雁儿清洗了伤口,再敷上药膏,再用特制的绷带将姚雁儿的手掌细细的包扎好了。 姚雁儿精通药理,自然知道苏尘所用的药膏是很好的。想不到这样子一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竟然也是精于用药。 容世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一幕,却蓦然咬紧了唇瓣。 阳光下这一对男女,衣衫也似散发一股淡淡的柔和光彩,入目竟然是说不尽的和谐,两个人就是这般,也是显得说不尽的相衬。 “让夫人受惊,苏尘送夫人一程,去见侯爷如何?”苏尘温言款款,低语相询。姚雁儿亦是行礼,柔柔道:“如此一来,那就多谢公子。” 上了马车,姚雁儿打发走了苏尘派来服侍自己的丫鬟,顿时亦是大口喘气,面颊更是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娇红,好生的鲜艳明媚。她娇躯之上,亦是渗出香汗,却亦是惊魂未定。这些世家子,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苏尘瞧着虽然温温柔柔的,可是这样子人,就算是要杀一个人,那也一定是不会改了容色的。 姚雁儿合上眼,轻轻养了一阵神,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一丝惧意顿时荡然无存。就算是恐惧,也是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瞧在眼里。否则别人若是知晓你怕了,可是不会生出什么心思。 打发走了的丫鬟很快又回来,见到的却是泰然自若的姚雁儿。   ☆、六十九 一耳光 姚雁儿轻轻伸手,瞧着自己手掌上包裹的纱布。这纱布是特质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儿。可见苏尘不但是精通医术,且也是极有心思的。她唇瓣轻轻压着绷带,眼里蓦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便是彻底见弃于秦渊,她心里竟也不觉得担心。苏尘这样子的人,是姚雁儿一定要敬而远之的。这种人瞧着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却也是更为可怕。 马车之中,容世兰亲手奉送茶食,有些话儿就是到了唇边,却也是生生就咽下去。秦渊所作所为,实在是让容世兰着恼,公子这般仙人似的人物,原本就是应该干干净净,点尘不染。何必受这样子屈辱?如此挑衅,实在是让容世兰心下厌恶之极。且容世兰心中也是好生疑惑,公子并非不知道秦渊私下举动,却也是竟然不见理睬。 “公子,世兰好生不解,为何竟然如此纵容秦渊?” 苏尘手指尖多了一朵花朵,轻轻凑在鼻端晃晃,淡淡含笑道:“秦郎一向孤傲,最难隐忍,如今不得不隐忍三年,一遭得意,也难免失态了些。这份欢喜之情,我似乎也能有所理解。” “我们世家家族之事,他竟然扯个不相干女子前来,原本就是极为轻狂。”容世兰恼恨不以,且心中越发好奇,公子私下布局是什么? “既然秦郎难得如此欢喜,我等顺水推舟,岂不是极好。”苏尘一笑,并不在意。 容世兰亦是平添恼色:“只是他如此不知进退,冒犯公子,公子必定是神机妙算,早就安排好了,让他知晓轻重。” 苏尘唇瓣却透出一丝浅浅笑容,摇摇头:“世兰,我告诉秦郎,自己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打算和安排,原本也是真心实意。有的人如果想要做什么,帮他得到也就是了。” 他们自也不知,这些个话儿都是传入姚雁儿耳中,让姚雁儿也是暗中皱眉。如今这身子,是十分孱弱,可是也许是上天补偿,让姚雁儿听力竟然是说不出的敏锐。苏尘这些话说得温文尔雅,谦让柔和,可是姚雁儿听了,总是觉得有些古怪。 姚雁儿默默寻思,一时亦是不明所以,只是这时候,外头却也是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是红绫。 她轻轻撩开车帘,竟也瞧见了伯爵府的马车,想来萧玉也是在此。 “夫人正有些困乏了,你们来扰,又是什么心思?红绫姐,莫非你以为随小姐做陪嫁到了侯府,便可以不知规矩,不分轻重。” 那说话的丫头尖尖的脸儿,略有些姿色,穿着一件深蓝色滚边儿衣衫,面上却是带着一丝刻薄之气。因她是萧玉身边得用的丫鬟,故此姚雁儿也是认得,知道她叫绿荷。那绿荷平素行事也就是个势利的,只是虽是如此,在红绫这个自己身边的大丫头跟前,还是有几分收敛。 只是如今,绿荷面上刻薄气似也要溢出来。红绫虽然是个性子好的,此刻也是面皮涨红。 红绫不由得道:“奴婢如何肯忘了自己本分,便是胆子再大些,也是断然不敢冲撞夫人的。只是如今,确实也有不得已之事求见夫人。” 想来秦渊强势将姚雁儿带走,红绫这老实丫头顿时也是乱了分寸,故此四下求人,竟然也是求在了萧玉跟前。姚雁儿是伯爵府出身,又是府中的嫡长女,有些个事,自然也是要求在跟前来。只是红绫却不曾想,平时还算和气的绿荷,此刻却也是不依不饶,自己略略张口,就一顶顶的大帽子就这样子给扣下来。 红绫心里发急,眼眶也是微微发红。 绿荷却也是越发招摇似的,笑得越发的花枝招展:“红绫姐,那是有些个什么要紧的事,却让你火急火燎的。” 红绫便是个不聪明的,也断然不敢将姚雁儿被秦渊带走之事给说出来。只消轻轻提那么一句,只恐姚雁儿一身清白顿时也是会被毁得干净。那些个闲言碎语,寻常之人也是经受不起的。 “这是小姐与夫人的事,谁有心和你磕牙?你夫人跟前侍候的,只恐怕担当不起。” 眼见粉黛早被这刁狠侍婢震慑住,也似要哭出来样子。红绫却也是心中发狠,便要强见夫人。 她不肯理财绿荷,便要去见萧玉,绿荷眼中顿也是狠光一闪,忽的一扬掌,便一耳光扫去。绿荷原在府中也不曾少教训那些个小丫头,如今这一掌分量亦是不清,竟自打得红绫面颊红肿。 红绫顿时怔住,她们这些有品级的丫鬟,也是极少再动手动脚。又如何能想得到,绿荷竟然动了手,伤了人。她只觉委屈,想要哭出来又恐显得怯弱。而马车里,萧玉也真不见一点动静,仿佛死了。 姚雁儿握住车帘子的手亦是紧了紧,以她聪慧,略略想一想,顿也明白其中干系。自己这个娘是精明的,只也精明得太过了些。如今自个儿稍稍有些不是,她便琢磨着,如何与自己脱了干系才是。料来萧玉知晓那蜀客之事,也不乐意见她,连她身边丫鬟也是不肯见。 绿荷虽然无礼,一个丫鬟哪里那么大胆子?萧玉不就是瞧中她身上那股子尖酸泼辣劲儿,干脆让绿荷在外边顶着挡着。仿佛昨天晚上,萧玉拉着自己手掌,口口声声说的那些个母女情分,便只是自己发梦的干系。 容世兰只瞧在眼里,面上也是透出了几分不屑。她素来瞧不上这些妇人的手腕瓜葛的,而那纳兰音,便是这等烂泥地里出来的人物。一时间,那讽刺话语也是到了容世兰嘴边,只是瞧着苏尘她也是住口闭嘴。 公子那般神仙一般的人物,与他说这些琐碎的事,反而是污了公子儿。 且容世兰又见姚雁儿叫停了马车,下了去,她只觉得无趣,只放下了帘子。 苏尘这时候却也是轻轻抬了头,却只来得及瞧见一道窈窕婀娜的背影。 那妇人,家里之事竟也如此不堪,却与她纤秀如月的背影截然不同。 绿荷眼见姚雁儿,面色却也是添了几分惶恐。她虽是尖酸泼辣的,不然也不会让萧玉委以重任。只她毕竟只是丫鬟一名,自也不敢对姚雁儿无礼。 红绫一见姚雁儿,顿也忘记了面上疼痛,亦是生生添了几分喜意:“夫人,你,你无事——” 粉黛也似跟了有了主心骨似的,一时情切:“夫人是怎么脱了身子?” 姚雁儿容色温润柔和,也不似受了欺辱的样子,只手腕之上却也裹了药布。 红绫暗暗觉得不好,只扯粉黛一下。粉黛心里顿时明白,亦是恼恨自己糊涂。此事若是张扬只字片语,夫人名声还要不要? “亏得遇到尘少,故此,幸喜无事。”姚雁儿也不以为意,只如此轻轻一句便解释过去。料来以秦渊的性子,是怎么也不肯将这些个事说出口的。只秦渊性子越倨傲,料想那份怨恨也是更深了些了。 粉黛听了却也是禁不住就吃了一惊,只也没想到传闻中的苏尘竟然是会送自家夫人回来。粉黛亦是早就忘记了委屈,只瞪大了眼睛,瞧着那辆马车。苏公子,那可是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别说她们那些个小姐,便是她们这些丫鬟也是仰慕得劲。 绿荷也是如此这般,面颊生出了几丝红晕,竟似将周边之事尽数都忘了,目光只痴痴瞧着那车帘子。 姚雁儿早就知道苏尘名声极盛,只是却也没想到居然到了如此地步。不过是个名字罢了,竟也让在场几个丫鬟都是眉宇含春。 一名丫鬟下来,极恭顺说道:“夫人手上受伤,公子命我送上伤药,还盼夫人莫要客气。” 姚雁儿谢过了,让红绫收下来。红绫见这瓶子触手温润,却是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雕成,也是做得极不错的。料来,这盒子里的药膏应也是极不错的。姚雁儿又谢了一番,苏尘马车方才离去。 绿荷回过神来亦是有些惶恐之态,转念一想,小姐素来纯孝,自然也是不会忤逆夫人之意。一念至此,绿荷又坦然许多。这嫁出去的女儿,难道还能教训母亲院子里的人?便也没有这种道理的。 绿荷面皮涨红,却也是讪讪然:“奴婢见过大姑娘。” 姚雁儿目光朝绿荷扫了扫,却竟也没有多少在意,只摘了自己腕上的金丝芙蓉花镯子丢下去。 “绿荷,替我将镯子捡起来。” 这般明着为难,也是让绿荷顿时面颊通红,很有些不自在。姚雁儿一贯是纯孝,萧玉跟前也是十分乖巧,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极为得脸。从前纳兰音为了笼络,可也送了她们些个好东西。只是如今,绿荷却没有想到,姚雁儿居然当众让她没脸。刚才她也是打了红绫一巴掌,如今这丫头在在一边站着,这小蹄子也不是个好的,定然是乐得在一边看个热闹。 只姚雁儿毕竟是主子,她只是奴婢。绿荷面颊绯红,却也是不得已,低了身子去捡那镯子。一只纤足却是伸出,将绿荷手掌轻轻踩住。 绿荷一抬头,便恰好瞧着姚雁儿微微含笑的样子,心中更是禁不住扑扑一跳。 “大小姐,婢子,婢子方才只是一时情急。” 绿荷不好抽回手,心里却满是懊恼。自己是夫人身边跟前侍候的,自然也是不同。她打一个小婢,打了就打了,实在也不算什么。只是不该让大小姐给看见了。 自己拂了她颜面,自然也要发作一番。只是自家小姐性子,绿荷也是清楚。虽然身份尊贵,因为打小养在外边的,心气儿却又短。大约,也不敢如何。自家小姐原本也是个纯孝的,自也不会太扫了夫人颜面。绿荷正自这般想着,却见姚雁儿扬起手掌,清脆打了一记。绿荷顿时呆住了,原本扮可怜的样子亦是顿时就僵住了。 粉黛红绫都是瞧得十分快意,只红绫心中感动,又担心姚雁儿此举可是会招惹几分不妥。红绫心尖儿滚热,不由得劝道:“夫人——” 为了她这样子一个小小的婢子,似也有些不值得。 姚雁儿取出手帕,轻轻的擦了下掌心,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与她竟无半点干系,不见半点愠怒。 这种丫鬟,打了就打了,姚雁儿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可在意的。且在她心中,亦是并不十分记恨绿荷。一个丫鬟,又有什么好记恨的?无非是萧玉使唤的,她还不至于无聊到跟一个丫头置气。 她松开脚,只瞧着绿荷,淡淡说道:“去禀娘亲,音儿求见。” 绿荷本来得了萧玉嘱咐,不肯见这个女儿,只是如今,绿荷面颊还是火辣辣的,亦是不敢造次。 “这外头闹哄哄的,吵闹什么?”萧玉终于绷不住,还是现了身。 她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眼里一丝厌恶顿时也是一闪而没。 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个乖巧的,且十分可恶。她眼皮子浅,自也不必说了,如今倒是越发嚣张轻狂起来。 绿荷心中含恨,只跪在一边,流泪不言语,又抽出了帕子轻轻擦了脸颊,瞧着倒是一副可怜的情态。 “音娘哪里来这么大火气,绿荷是我院子里的,一贯又服侍得十分顺心。你如今已经是出嫁了的夫人,便要知晓女子德容女工一样都是不能少了。一个出嫁的姑娘,怎么就插手院子里的事情?” 也是难怪萧玉恼了,眼前这个女儿,果真是不曾算错了。却是个天生的灾星,果真是极为令人厌恶的。她原本没出阁时候,就十分忤逆,让自己见了也是觉得心气儿不顺,心里犯堵。之后更是夺了妹妹大好的姻缘,确实也是十分自私可恨。更不必提如今,她嫁入侯府,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还罢了,更克了丈夫,让李竟遭受这些个事儿。果真便是个厌物! 她就不明白,自己不乐意见姚雁儿,姚雁儿却急着要见,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玉容色十分冷淡,姚雁儿也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说道:“女儿见过母亲,原本听说母亲身子有些不爽利,如今瞧母亲精神还好?” 她却不肯接萧玉的话,萧玉心里不痛快,也是不好说什么。绿荷再是侍候的,可是那也只是一个丫鬟。指桑骂槐也还罢了,难道便真因为这档子事,就为了奴才训斥自家姑娘?这说出去,那也是有些不好听的。 “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乐意见人。只心下倒也不顺。” 萧玉容色微微发沉,只觉得姚雁儿阳光下的样子,也是越发的好看。只是这份妖异的情态,原本就是极不正常的,也难怪自己不喜。 已经嫁了人,却也还是水性,怎么还去勾苏公子?若与苏尘偶遇的事羽儿,她将女儿送去做妾也是甘愿的。萧玉心尖发酸,怎么就不是羽儿? 姚雁儿却也是恍若未闻的样子,蓦然俏生生的脸颊勾起了一丝笑容,柔柔说道:“母亲定是为了二妹妹担心,有时候音儿也十分羡慕,只觉得母亲对二妹妹是极好的。” 萧玉倒是一呆,倒不曾料得到姚雁儿竟然这般说。姚雁儿再柔柔开口:“母亲担心,必定也是担心二妹妹的婚事。咱们伯爵府里这般尊贵的嫡出女儿,自然也是不能随意许个寒门子。我定也让二妹妹进门,姐妹两个好生相处。” 萧玉也是心中发紧,随即轻轻咳嗽一声,难得有些不自在,欲要开口,却又将要说的话生生压了下去。待萧玉回了神来,却又改了一副恼恨的模样,冷冷淡淡说道:“这等不堪言语,你也休要提了。羽儿是好人家的女儿,身份又出挑,又十分乖巧。便是个寒门子将她算计了,那也是清清白白的。旁人说什么闲话,那也都罢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没心肝瞧着自己妹妹做妾。”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就是在昨天,自己就缠上了姚雁儿了,并且用尽了法子让姚雁儿答应这门亲事。萧玉也不以为意,自己在这个女儿跟前,一贯便是强势的,料来姚雁儿便是心中委屈,也是不好说什么。且萧玉心里早就权衡利弊,早就是算计好了的。虽然羽儿被那寒门子碰了身子,实是十分的不妥当,传出去名声也是不好听。只是本朝民风剽悍,且对女子束缚远远不似前朝那般严苛。就算羽儿名声也不好听,可是众目睽睽,纳兰羽也只被人瞧了去,那身子还是清清白白的。以后女儿就是委屈了些,那也总好过嫁给一个失宠的臣子。 姚雁儿却是仿佛不明白似的,柔柔说道:“母亲昨个儿并不是这般说的。” 萧氏亦是被一堵,面色更添了些不好了。 ------题外话------ 谢谢小小开心、海沿、cxy1026、星光灿烂子夜(10张呐月票土豪~)亲们的月票哦 水灵从周末开始加班周一也加到九点,所以昨天分量少了点,不过有机会就努力多更,尽量一日两更,今天晚上还一更啦   ☆、七十 当众捉奸(上)二更 “自打你出了阁,便也不知孝顺两字了?便不知尊敬母亲,只知处处忤逆。”萧玉面色一变,竟又扯到了孝道上面。她心里亦是冷哼,任这女儿如此口舌灵巧,只那一个孝字,便是能将姚雁儿死死压制住。 “母亲说什么,女儿听了就是。”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好生柔弱,亦是一如既往的柔顺。 萧玉也是安了心,否则姚雁儿便张扬着说羽儿要去做妾,别人听了,却是极不好的。 昨个儿,她是发了什么魔怔,怎么就心心念念的,想要李竟取了自己羽儿?她们世家女,那也是不能做妾。 好在,这个长女别的尽数不好,性子还算是柔顺。只是这份柔顺姿态,却也从来不曾谋得萧玉的一丝疼爱。每次瞧见大女儿这柔美乖巧的样子,萧玉心里就透出恼怒。如此娇滴滴和狐媚子似的,又哪里像是世族之女? 姚雁儿只轻轻咳嗽两声,面颊亦是浮起了两片潮红,情态越发秀润可爱。 萧玉心中却也是越发烦躁,这般纤弱身子,既不健康,可是偏偏又是柔柔弱弱活着。这亦是让萧玉心下着恼! 如今李竟得罪了蜀客,京里勋贵但凡精明些的,哪里不知道如今那些个蜀客是圣上的心尖子柔。李竟此刻不但将这些蜀人得罪了,甚至还杀了人,见了血。只恐怕便是不问罪丢官,这圣眷也是到了头了。如今别人都是对李竟敬而远之,只盼莫要沾染上,连累自己。可是偏偏,自己这个大女儿竟然是李竟得夫人,偏偏外头还传遍了,李竟是十分喜爱这个妇人的。 事到如今,萧玉心里也是禁不住感慨,果真便是灾星啊。当初相士只说女儿刑克父母,瞧来也是说对了。这可是给家里人招祸啊! 如今,可不见她又招了祸了?说是灾星,也是不错的。比如李竟,那不就是被克了? “侯爷也是个糊涂的,怎么就得罪了那些个蜀客。”萧玉亦是抱怨,瞧着姚雁儿,方才冷冰冰的样子竟也多了些柔和。 “音娘你也便是个不开窍的,也莫要怪我对你着恼。这蜀客的事,我也不信你不知道,总是有人告诉你的。我也是心疼女儿的,羽儿原本也是我心尖子肉,倒也不好让她进府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便也不能瞧着你妹妹跳火坑吧?” 萧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抽出了帕子,抹了抹眼角。 “只是你这苦命的儿,却早就已经嫁给了李竟。羽儿是我心肝,难道你就不是?我一贯也是疼你爱你,嘴里虽然严厉了些,可是心里却也是不知道多爱惜你。不如你干脆和李竟合离,归家里住如何?便是名声不好听些,可是为娘也不是那等糊涂人儿,也定然不会让你因为什么名声,就耽搁了自己。这女人,什么好名声都是虚的,唯独找一个可依靠的男人,方才是最实在的。” 萧玉一边说,一边似感慨一般说道:“更何况你们连个子嗣也没有,李竟也还有妾,那也就是了。” 萧玉说得十分动听,只姚雁儿听见了,却也想要冷笑。若李竟见弃获罪,萧玉只恐有丝毫的牵扯,要是自己合离了,必定能保住合府上下不被牵连什么。别人说起来,也只说纳兰府这边断得决绝,自然不会觉得纳兰家和昌平侯府还有什么牵扯。 只自己,要是说起来,那却是有些不好听的。自个儿却也是不免落得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萧玉越想,倒是越发觉得好生有道理。自己便是远了这个女儿,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始终也还是不好不妥的。唯独劝姚雁儿合离了,那才是极好的。而自己,那不就是疼女儿?也亏她是个善良的,虽然长女处处忤逆且又刑克父母,自己这个当娘的却也还是替她谋算。 萧玉干脆伸手将姚雁儿手掌给握住了,十分热络说道:“你年纪还浅,自然也不懂,诸多事情可都是你不知晓的。如今你年纪还小,心肠又软,自然舍不得李竟那好皮相。但是娘是懂的,自然处处为你打算。” 以姚雁儿的定力,此刻是也是心中犯堵,心里可就添了些恶心劲儿。 她面上仍是柔柔的,且也是添了几分感激之色:“母亲竟有这般苦心,让我好生感动。只一桩,我原本就是个没福的人,也不能辜负侯爷,便这般命苦。大不了,就剪了头发做姑子,或者随他去了。母亲,我这份心思,那也一定不会变的。” 姚雁儿心里都是泛起了嘀咕,今个儿是怎么了?他是第几次当着别人的面,只说自己对李竟是多么的情深意重了?先是赵宛,再是秦渊,如今又是萧氏。似乎他们,都是不乐意这个,而自己却也还是免不得拿这个做挡箭牌,更趁机闹一闹。 果然萧氏也是气着了,面上那份关切也是淡了些,只轻轻松开了手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原先是如何教导你的?如今瞧来,你竟然是半点没有放心上。” 要是羽儿,那也是绝对不会如姚雁儿这般,不肯听话了。 萧玉面上带着愠怒之色,便甩了姚雁儿的手,便也是就这般走了。 马车行驶跑开了,带走了一串儿烟尘。姚雁儿轻轻的举起了袖子,随即又轻轻咳嗽了两声,面颊之上,一股异色光彩也是流转。 所以萧玉的那份所谓的母爱也不过是虚的罢了,比如自己这手上受伤了,便是外人也是要多问一句,岂料萧玉竟然当成根本没有瞧见一般。 原主从前是饥不择食了,所以连这样子的母爱也贪,而这样子的纳兰音不但可怜还十分糊涂。 红玉粉黛两个丫鬟也是恼怒了,心里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怎么这样子就走了?要说姚雁儿,那还真是纯孝的人,从头至尾也不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更是处处顺着萧玉。萧玉这一怒,却是将姚雁儿丢在了路边了。要说孝顺,难道真要自家夫人和侯爷合离了,方才叫做孝? 而到了此刻,红绫也是越发觉得姚雁儿是好性儿。也是不见姚雁儿着恼,仍然是温温柔柔的样子,面上也没有什么愤怒之色。 “夫人也不必担心,我们府里的马车,就在左近,方才我和粉黛就是这般来过来求助的。”红绫赶紧出语安慰。 姚雁儿亦是轻轻点点头,一双眸子水光流转,越发勾人了些。 上了马车,姚雁儿也向着猎场去了。 皇家猎场之中,赵宛和一干贵女亦是早到。赵宛手指轻轻一拢发丝,目光左右游离,眼见姚雁儿竟然不在,心里也是越发轻蔑,唇角却也是禁不住勾起一丝笑容。方才姚雁儿说什么痴心,做出对李竟得痴态,果真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好的吧? 从前也就是个水性的,更是个没脸皮的,这人都要成婚了,竟然还跪在秦渊跟前说要当妾。自己也当真没有见过这等糊涂没脸皮的,实在是可恨可恼。而自己,自然是尊贵的,亦是不会学这等女子,做出那些个不堪的情态。 萧玉到了场,见着赵宛,亦是勉勉强强的挤出一丝笑容。这郡主一贯和音娘是交好的,可惜如今这关系竟然也是不好再用。同时赵宛亦是认出了萧玉,倒是大方一笑,心里却有些微妙的不喜。纵然萧玉和姚雁儿并不亲近,可是谁让姚雁儿竟然是纳兰府出来的,又谁让姚雁儿竟然是萧玉的女儿。 两个人心思各异,自也是各怀鬼胎。 赵宛瞧着眼前偌大的草场,自也是知晓些个。在秋猎第一天,这些唐国的青年儿郎可也都是有资格御前献艺。而其中的佼佼者,那可更是会成为京中贵女爱慕的对象。唐国一贯尚武,故此这般习俗也并不奇怪。如此一来,京中贵族中年轻儿郎,可亦是大都会武的。且御前献技,亦是一桩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圣上日理万机,原本亦是没机会将这些青年个个认得。可是如今,却也是有一件好机会能入圣上的眼。 至于得胜之人,自然也是有奖励。赵宛目光又落在奖品上,一对如雪白璧,却是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这和田玉原本是贡物,民间不许私采私用,且便是如此,数量也是极为稀少。若未婚男子得了这玉璧,却也能将其中一枚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便能成双成对,亦是一场佳话。 人群中,赵宛瞧见一道瘦小的身影向着自己这边挤过来,顿时精神一震,别的什么便也是不乐意多想了。栽害姚雁儿之事,她原本就算计好了,故此那私会处,竟然也是离这献技草场不远了。 赵宛轻轻垂下头,目光之中也是流转了几分的阴狠。她原本不是这么计算的,原本也不必这么急,赵宛是早就算计了一番的。她原本想着,好好将姚雁儿拿捏住,慢慢的折辱她,甚至让自家大哥那个多情种子也圆了心愿。 可惜再怎么算,竟也算不出,原来自己心里竟然是这般生恨得。恨得让赵宛不耐用那些个水磨工夫,恨得让赵宛失去了耐心。那女子,便是什么都不做,只那般静静的样子,亦是让赵宛心生厌憎,十分不喜。许是这样,就是所谓的心魔。 既是心魔,那就灭了就是。 比如此刻,当着所有京中贵眷的面,且让那妇人身败名裂,让所有的人都能瞧出姚雁儿是如何不堪。赵宛眼波流转,唇角也是添了笑。人群那道瘦弱的身影,亦是挤到了眼前,竟也摔倒在地—— 一时间,灰尘四扬。在场贵女纷纷以袖掩面,躲了开去。 瞧这倒了的女子衣饰,亦不过是个卑贱的,至多是个丫鬟,怎么就这般不知礼数? 有人已经面露厌恶之色,哪里来的丫鬟,竟然这般横冲直撞,好生无理。 “哪里来的婢子,竟然这般鲁莽,竟然就这般不管不顾便冲撞过来。”赵宛皱眉,冷冷道。 “婢子名唤柔儿,是,是陈家的丫鬟。也,也不是不知规矩,只是,只是方才,方才瞧见那个,故此失了分寸。”柔儿嗓音也是轻轻颤抖,仿佛恐惧之极。她这般说了,倒是让在场贵女生出了几分好奇之意了。 这说话这样子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这丫鬟瞧见什么。 赵宛自然不会用诚王府的丫鬟,她便是算计什么,也绝不会让这些个事情和自己扯上那一丝一毫的关系。她素来就是这样子性子,虽然阴狠,可是又是小心仔细。比如姚雁儿这档子事,赵宛更是小心翼翼的。这也不是赵宛瞧得上姚雁儿,只是她一贯如此罢了。 比如那送信给姚雁儿的小厮,那原本是秦渊身边的人,又比如这丫鬟柔儿,和自己也是没有干系的。这一切的一切,在别人看来,无非是巧合,无非是姚雁儿自个儿水性。更何况在别人眼里,自己待姚雁儿好生亲热。她算计了谁,那是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更不会沾染丝毫尘埃。 她厉声呵斥:“也是个眼皮子浅沉不住气的,到底瞧见什么了,竟然也是让你横冲直撞,真真儿不知礼数。” 柔儿一副极惶恐模样:“奴婢,奴婢只是,只是瞧见些个不堪的,实在说不出口。” 在场一些未出阁的姑娘亦是听得懂了,个个都是面颊绯红,不由得伸出袖子,便将脸给遮住了。 只看那柔儿,面颊黑痩,却也是一副浑浑噩噩,有些愚笨的样子。这份不精明的样子,倒是让人觉得,她所言必定也是真的,必定也是不会有假。这等事情,每次秋猎,也是有的,当然也是有闹出来的。虽然有,不过说出去也是必定不好听。也不知道是哪家女子,竟然是这般大胆子,还被个蠢丫头撞住了。 柔儿吸吸鼻子,却好似要哭出来一般:“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婢子也认得那小娘,是,是昌平候夫人。” 她这话一说出口,在场气氛顿时便变了。若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般只是轻浮,指不定还顺遂推舟,还为了遮丑成了亲事。可是那成婚了,还做出这般丑态,那可还真是—— “你这放肆大胆的奴婢,竟然说出这等荒唐言语。”赵宛似是气住了,一脸愤怒恼恨的说道:“这可是污了昌平侯夫人名声,你区区一名贱婢,还能如此放肆?” 柔儿似是惊住了,似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证明她并非说谎,故此也是挺起胸急切说道:“婢子没有说谎,婢子又怎么会说谎?那侯夫人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只见过一次也是记得的。如今婢子可是瞧得真真儿的,如今他们两个还在好,不如婢子带路,且去瞧瞧。若是婢子说谎,再处置我可行?” 她这样子说,又这般口气,在场的女子都是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想不到那个美妇,竟然是这般人品,这嘴甜心却是毒,一边儿说些好听的,只说自己是长情的,一边却也是在偷人! “出了这等事情,我等还是应去瞧瞧。” 赵宛目光四处张望,如此说道,理由更是义正言辞:“这区区一个婢子,出身低微,谁知道说得真的假的。若是假的,我那音娘姐姐却是被污了名声,说出去也是极不好听的。这等清白事情,关系女子生死,却也不能轻慢。” 一起去了,见着姚雁儿不堪丑态,倒也是好得紧。 萧玉原本不曾在这边站着说话,此刻听到了这些个言语,自然觉得面上无光,一时又觉得姚雁儿十分轻浮,也难怪如此。随即萧玉又想到方才姚雁儿还跟苏尘一道,萧玉心里也是生出了几分的疑惑。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悦耳的嗓音却也是响起:“是要去瞧瞧,若不去瞧瞧,妾身倒是当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做出这等不堪事情。” 那声音是柔柔的,可是这柔柔嗓音中却也是难得透出了一丝愠怒。   ☆、七十一 当众捉奸(下) 赵宛面色顿时一变,却见一个妇人过来,撩开了面纱,露出了那出色之极的容貌。那姣好面容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亦是透出了几分淡淡的水汽,显得极为委屈。 明明已经是嫁为人妇,可却偏偏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干净感觉,妖娆间也是掩不住骨子里的一时清纯。只赵宛目光触及她面容时候,面色也是顿时一变。她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狠戾之意,侧头瞪了柔儿一眼! 柔儿亦是吓得浑身冰凉,且心中好生困惑。莫非这个美貌的女子,方才是昌平侯府夫人。可是就是在方才,自己明明瞧见那让人面红耳赤,不堪入目的一幕。 在场之人,亦是有不少见过姚雁儿的,此刻却亦是吃了一惊。原本她们心中,倒也是相信了,信姚雁儿和外头男子有私情。只如今,姚雁儿眸色凝定如水,就这般俏生生的站在跟前,竟也是不见半点烟尘气儿。哪里如柔儿这婢子所言,做那些个不堪入目的事情? 姚雁儿乌黑色眸子里亦是透出了那么几分的委屈,泫然欲泣:“妾身一贯都是洁身自好,却也是想不到,外头竟然传出这么些个极为不堪的言语,这亦是让我情何以堪?多谢郡主仗义执言,断然不能让这些个人诬赖我清白。你这小婢,方才是在哪里瞧的这些。恳求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前去见一见。” 她平日里性子虽然是极为柔弱的,可是事关女子的名节,姚雁儿便是声音大些那也是理所当然。本朝也不似前朝那般,对女子诸多禁锢,可惜若已经成婚的妇人若是担上这等名声,那也是要命。 赵宛方才说这些个事情,自然也是另有居心,此刻亦是不免狐疑不定。只哪里想得到,姚雁儿竟然拿这些个话做筏子,步步紧逼。此刻赵宛心下也是好生疑惑,虽然不明所以,只是后心亦是禁不住生出了一身冷汗。 姚雁儿一双手掌亦是握住了赵宛手掌,尽显楚楚可怜姿态,不由得柔柔道:“还盼郡主为音娘做主,还音娘清白。” 赵宛平日里是个爽利风流的性子,此刻竟也有些语赛,只是方才人前才说了那么些个话,此刻也是不好改了口。且这些个在场贵女皆是喜热闹得,心里更是好奇,那无耻之人究竟是谁。故此那一时间,倒是颇为热络。柔儿无法,只得领众人前去。且柔儿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古怪,只想之前那私会的女子不正是纳兰家那位长女?如此时候,怎么竟又跟之前盘算截然不同了? 姚雁儿却怯生生的跟着萧玉,仿佛极为委屈的模样。她既是纳兰家女儿,又受了这般委屈,萧玉便也是不能就这般甩了手便走了。姚雁儿柔柔的,极为委屈说道:“母亲,女儿实在不知道,那小婢怎么就出来,说女儿的不是。我自认成婚之后,那也是循规蹈矩,只在家里侍候婆母,照顾相公。你也是知道,我身子骨弱,那是极不好的。平日里我连府门也没有出个几次,怎会有人对我这般污蔑。” 萧玉知道这个女儿性子素来也是怯弱的,如此遭了这档子事,如此情态也是并不奇怪。只是瞧着姚雁儿这般委屈的样子,萧玉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心里反而是极为嫌恶的。也就是这等怯生生的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所以才无半点世族贵女的张扬之气。 “别人为何说出这等言语,你心里原也应该有些了然的。这女子要是立身得正,哪里会招惹这些个言语。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必定也是因你从前行事有些歌轻狂处,故此才惹得这些言语。若是羽儿,她便不会招惹这么些个言语的。” 萧玉一贯就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样子虽好,可是却也是美貌轻狂的。这等狐媚子的样子,浑然不似自己生的。 姚雁儿并无愠色,乌黑的睫毛轻轻颤抖,轻柔的语调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母亲说得极是,二妹妹,那可是一贯都是很端庄的。” 姚雁儿嗓音虽然是柔柔的,只是萧玉听见了,心里竟也有些不是滋味。纳兰羽才被那寒门子碰了身子,姚雁儿也许是顺着她话说,可是萧玉就是觉得有几分讽刺味道。无人瞧得见,姚雁儿垂着头,唇角竟也勾起了那么一丝浅浅的弧度,越发显得秀润可人。萧玉说的其实极有道理的,她是算计纳兰羽又如何?只是从来没上心纳兰羽会不会上勾。若不是纳兰羽存了那么些个心思,什么算计都不会有用。 及到了柔儿说的那处,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顿时传来。在场的女子大都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一时都是齐齐红了脸,且心里好生不齿。也不知哪家水性的女子,竟也做好这档子事情。空气中悄然透来一股浅浅的甜香,姚雁儿也是禁不住举起了袖儿,遮住了口鼻。 别人许也不知,姚雁儿精通药性,心里却也是清楚的。那香料之中,是加了些能迷情的药品的,不但能助兴且能蛊惑人神智。如今空气之中这般淡淡一点,便是自己嗅到了,也是并无大碍。只是这等腌臜的玩意儿,姚雁儿亦是厌恶得紧。虽只是轻轻些个,姚雁儿面上亦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几分嫌恶之色。 赵宛身为郡主,原本亦是极为高贵的,谁想这些个下作手段也是使得出来,且亦是让姚雁儿眼中顿时透出了一丝的锋锐。 房间里石清听着外头动静,倒也不乱。他原本便是纳兰明身边清客,因样貌好,且极会说话,又有些才学,故此也跟在纳兰明身边一些时日。纳兰明是个风流的性子,亦是爱养些闲汉在身边,只是身边清客倒是总是有换的。虽然如此,石清毕竟亦是在纳兰明身边做过清客的,自也算是有些个机会,接近纳兰家的女眷,别人便是去查,总也有个依据。只是那纳兰家几个小姐究竟出落成什么模样,石清也并不知道,也并没那个机会,瞧见这些女眷容貌。而如今,纳兰明瞧着床上那女子,心里却也是顿时添了些不屑。听说纳兰家长女虽身子孱弱,却是那出名的美人儿,出落得国色天香。只是眼前这女子,容貌也只是平平,至多可也是清秀,实在也不算什么美人儿。大约不过是因为纳兰音出身好些,寻常姿色就被吹捧得十分厉害。 有侍卫将帘子扯开,里面风光顿时一览无遗。纳兰羽也没有穿衣衫,面颊涨红,眼神亦是有些朦胧的,那白花花的身子,如今也是顿时映入了众人眼中。 有认得纳兰羽的,此刻心里顿时也是添了些个了然。必定是柔儿这个小婢认错了人了,竟然将纳兰羽认成纳兰音。大约是见人指着纳兰羽说是纳兰府的小姐,故此也是生出了误会。只这些未出阁的女儿家,面颊都是涨红,虽然好奇心被满足,可也仍是觉得不堪入目,难看得紧。 赵宛面色更是难看,这个蠢物!自己这般设计,无非是让姚雁儿落入彀中,怎么算计来的却竟然是纳兰羽?一时赵宛竟也是心生凉意,莫非姚雁儿竟也是个聪慧的,知晓扮猪吃老虎,有那么些个心思?这些个切弱弱的情态,莫非尽数都是假装出来的不成?随即赵宛眼波流转,竟似生出了几分狠辣之意。 石清原本也是有些个忐忑,此刻也是跟吃了定心丸似的,顿时也是添了些底气。 赵宛早让人嘱咐了他,只让他当众说出与姚雁儿私情,且他早将姚雁儿自个儿才知道的私密事记得清楚。如今人前,必定能让姚雁儿百口莫辩,让别人认定自己与姚雁儿可是早就有那私情了。 却不料赵宛容色一冷,手中一条鞭子蓦然挥舞而出,竟然生生朝着石清身上抽去,口中冷冷的道:“好一个登徒子,竟也连伯爵府的千金也是敢欺辱。” 众人虽知道赵宛平素行事虽然强硬,只是眼见她反应这般大,心里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疑惑处。姚雁儿却亦是在一旁感激道:“郡主,多谢你替音娘主持公道。可怜我这二妹妹,却也是被这禽兽欺辱,以后亦是不知道如何自处。” 众人顿时也才是恍然大悟,赵宛一贯与姚雁儿交好,前次在宫中,竟然亦是为了姚雁儿对上那些个清流之女。难怪此刻竟然是这般义愤填膺。 只赵宛内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发苦,心下好生憋屈。她千般算计,甚至早就准备好人证物证,证明姚雁儿乃是个水性的,早就跟一个皮相好却不入流的清客有了瓜葛。只是这千般算计,赵宛竟也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石清却也是并不认得姚雁儿生得什么样子。他如今睡了纳兰羽,已经十分不堪,别人只恐也不会觉得石清所言是真。再者再让石清口口声声将纳兰羽当做伯爵府里的大姑娘,谁也不会相信,也自会怀疑石清是被人指示,栽赃于人。她怎么就想错了,竟然不曾想到石清不认识姚雁儿这个关节?如此自己今日一番算计,竟也是全部落空。 赵宛亦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也绝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便是一丝一毫,赵宛心里也是不容的。再看那石清,生生受了用鞭子,却也竟被抽晕了也似。赵宛胸口起伏,双目之中亦是透出了一丝锋锐厉色。她猛然瞧向姚雁儿,却见姚雁儿面颊微微发红,双目却仍然是柔顺惊惶。在赵宛迫人目光注视之下,姚雁儿却也不见半点恼怒心虚。赵宛便是费尽力气,似也不能瞧出眼前这楚楚可怜的美人皮下究竟是是什么心思。赵宛蓦然冷冷一笑,便是这次姚雁儿脱了算计,那却又是如何?她们来日方长,且自己有的是办法处置姚雁儿。当然最最重要则是,自个儿也要弄个明白,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性子。到底是单纯的羊羔,还是披着美人皮的毒蛇。而赵宛亦是十分聪明自负,更是坚信,今天能看清楚姚雁儿是人是鬼! 面对赵宛那凶悍锐利的目光,姚雁儿却也是仿佛清风拂面,竟然亦是不为所动。 而人群之中,最为惊骇的无疑便是萧玉。她本来漫不经心,岂知这受辱的竟然是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儿。萧玉虽从来不将纳兰音放在心上,可是纳兰羽却是萧玉的心尖子肉,一贯都是极为爱护。也只因为这个女儿,行事做派都是像极了萧玉,故此萧玉方才是这般疼惜有加。大女儿坏了名声,萧玉可也是从来不在意,而如今纳兰羽名声居然就坏了,此时此刻,萧玉可谓心如刀搅。是了,自己这个女儿是最乖顺不过,又知礼数,自然不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再看那男子也是衣饰寻常,倒也并不如何出挑。这等人物,羽儿是绝对瞧不上的。若不是赵宛将石清给抽晕,只恐怕萧玉也是会扑上去将这个男人给撕了。可怜自己这个清清白白的,养得好好的女儿,竟然是被这般作践,萧玉心中也是好生难安。 “我可怜的羽儿,也不知哪个将你给算计了,竟然是落得这般。倘若是让我知晓了,定然也是不放过。”萧玉咬牙切齿,心里恼恨之极。她心里好生酸苦,羽儿好端端的,怎么就让人给欺辱了?怎么就是羽儿?怎么就不是音儿?若是音儿出了这档子事,她倒是不奇怪了。 萧玉这面上悲切,倒也是真心实意,做不得假的。只是在场贵女,却也都是面泛羞态,听了却也是都有些不以为然的。谁知道是不是被人算计,还是因这纳兰府的二小姐原本就是个水性儿的。昨个儿,她不就是跟个寒门子搂搂抱抱,连身子都是被人家瞧了去了。今日若不是被柔儿那个小婢撞见,谁又知晓,她竟然是这般性子。指不定,她就是个轻浮的性子,四下勾搭。这也还罢了,亏得姚雁儿是伯爵府出身,且又是嫡出之女,居然也是不顾自己身份,和那些个寒门子厮混。就算被人算计了,也是她自己轻浮的关系。 纳兰羽躺在床上,仍然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她面上泛起了一丝春潮,嫣红的小嘴儿一开一合的,嘴里还发出了羞人的声音。只见她衣服虽然是散落大半,露出了肌肤,可是却也不知羞,便是被人瞧见了,竟也浑然不觉得样儿。 也不知谁暗中轻轻嘀咕一声:“真是不知羞耻!” 萧玉听了,脸颊顿时通红,面皮也是紫胀。她虽然不知是谁说的,可是这般想的人必定是不是,且纳兰羽这个样儿,确实也是非常难看。在场这么多女子,纳兰羽却是一副春情勃发的姿态,实在是羞人的很。 姚雁儿亦是伤感道:“二妹妹定然不是这般性子,似是中了什么药物,故此她必定是被谁算计了去。” 赵宛眸光流转,亦是若有所思瞧了姚雁儿一眼。这女子必定是个心机深的,故此如今却也仍然是一副关心情态。只是便是这般又如何,自己必定要将这女子一身美人皮给生生拔下来!当她赵宛是个傻的,竟然以为做出一番柔柔弱弱的样子,自己便是心里就认定她是个柔弱的。只恨那些个药,自个儿没有塞在姚雁儿嘴里去了。 赵宛微微冷笑,干脆上前,瞧着纳兰羽这样儿,她眼中顿时透出了厌恶。赵宛强忍恶心,却亦是干脆狠狠一巴掌给抽过去。 只待纳兰羽清醒了,却也自是不会放过姚雁儿了。她几乎已经肯定,纳兰羽在此处,必定是因姚雁儿设计关系。 一个女人,失了贞洁,被那么个下贱男子给欺辱了,哪里还不满腔悲愤。只是既然心中生恨,必定亦是会盼着发泄怒火,这要寻的人,必定是自己最恨的人。而这个人,自然也就是姚雁儿。 萧玉大惊失色,赵宛却也是咬牙说道:“夫人放心,我只让二小姐清醒些。”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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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好的女儿家,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人给动了,又当众出丑。别说纳兰羽那等没脑子的,便是心计再深些个女子,也是忍不得。这个时候,设身处地的想,纳兰羽必定不过一切的针对那个算计她清白的。故此赵宛循循善诱,只盼将这火烧在自己身上。赵宛这般认为,原本也是没有错的。 纳兰羽止了泪水,恍恍惚惚的,眼前人样子却也是越发清晰起来。她定睛瞧着赵宛,慢慢的回过神来,仿佛反应过来了一般,忽的咬牙切齿道:“赵宛,都是你!赵宛!” 纳兰羽面上竟然满是愤恨之色,眼底深处也是透出了一丝强烈的怨毒。 “都是你这个贱人,竟然惹得我,惹得我失了清白,我还是好人家的女儿,你却这般狠毒。” 纳兰羽咬牙切齿的样子顿时瞧得赵宛也是呆住了, 这副极为厌恶的样子,任谁也瞧得出纳兰羽恨赵宛恨得极深。任谁也会觉得,纳兰羽如今坏了清白,必定是和赵宛有些个什么牵扯。在场的哪个也不是心思多的,平日里一桩小事情也是心里要转好几个念头的,此刻却也是个个都生出了几分古怪之意。 赵宛素来镇定,此刻亦是面色一变!她亦不是那等大惊小怪的性子,只是此刻竟也是觉得匪夷所思。她还真没有算计纳兰羽,纳兰羽便是有脑子,就应该知道,自个儿那是个什么身份?又怎会算计她这个纳兰府的二小姐? 只是原本也不应当是这样的,纳兰羽是该对某个人咬牙切齿,只是这个人却应该是姚雁儿,怎么也不应该是自己。她再怎么算,也算不到这一点。纳兰羽是吃错药了,竟然针对上自个儿?她一时恼怒,一时又疑惑了。原本也不该是这样子的。 第一次,赵宛心里生出几分糊涂感觉,仿佛自己虽有意谋算,可是那暗中似有什么个安排,竟让自己琢磨不透。她原本也是个聪慧的,此刻竟然不知如何落入别人谋算之中。 姚雁儿轻轻的低下头,面上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淡淡的讽刺。 她不过是改了那书信落款,让纳兰羽以为写信的人乃是苏尘。只既然是苏尘,邀约的人自然既不可能是姚雁儿,更不可能是纳兰羽。而那封书信,邀约的人乃是容世兰。这信让纳兰羽凑巧得了,以为是哪个丫鬟不小心落下来。纳兰羽顿时也是生出些个别的心思,比如凑巧过去,见一见苏尘。 纳兰羽虽然蠢可是却也不算真蠢,若是个真蠢的,倒是会少了许多小心思。只她虽不够聪明,却爱弄那么些个手段。她如今坏了清白,自然猜测的到,这原本是有人算计。而算计的人,自然也不是她纳兰羽,而是容世兰。故此纳兰羽便是千想万想,也是断然不会想到姚雁儿身上。她姚雁儿再如何,也不会是去算计容世兰的。 而赵宛自也不同,她原本是个心气儿高的,一贯也只觉得唯独苏尘方才能配得上自个儿,亦是难免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傲气。只可叹苏尘无论去哪处,身边也是总有个女子也正是容世兰。加之纳兰羽醒来就见到赵宛,自然必定认定自己也是被赵宛误算方才是会如此。 萧玉面色也是变了,虽然心疼女儿,可是那赵宛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圣前也得宠的郡主。羽儿是失了清白,也是糊涂了,故此方才说出这些个话。不然便是心里恨上了,倒也说不出口。 若旁人招了别人的眼,只恐也气短了些,赵宛却不是那等性子。她眼珠轻轻一眯,竟然透出了几分冷凛之意。 “二小姐为何竟然说出这样子的话?若说是我赵宛算计你清白,有什么证据倒也可以说出来。我赵宛便是算计谁,又何苦算计你这个纳兰府的二小姐。” 纳兰羽方才回了神,方才想到些许个厉害关系。那诚王府如今是什么声势?如何能招惹?便是自己想要招惹,又如何拿得出证据?难道要她告之众人,是她恬不知耻,想要接近苏尘,方才竟然这般?便是她不知羞耻便说出去,只恐别人非但不同情,还笑她原本就该遭了这一遭了。 一想到此处,纳兰羽竟然也便是生生晕了去。萧玉也便在一边,心肝儿肉似的叫起来。 赵宛冷冷哼了一声,顿时拂袖而去。她目光却也是禁不住落在姚雁儿身上,这些个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妇人做的,竟然也是做得滴水不漏,不留丝毫把柄。赵宛细细的眯起的眼睛,心中一丝困惑却也是越发加深,这妇人到底是纯良柔弱的,还是彻彻底底的心计腹黑? 随即赵宛心下亦是冷哼一声,无论姚雁儿是什么样子的性情,这妇人便是自己一定要处置的。 虽是如此,赵宛心下却也是不由得生出了那么一丝挫败之感。这暗中谋算的,到底是姚雁儿这个贱婢,还是别人? 这妇人,无论有没有心机,那已经是留不得了。赵宛心中深恨,死死咬住了唇瓣,亦是品尝了自己唇中一股子血腥味道。 姚雁儿并不曾多留,萧玉便是那么个性子,若她留下来也不知会招什么话。只恐说自己刑克可妹妹的话都是会有的。既然如此,她便也不留了。 红绫和粉黛也都是松了口气,萧氏便不是个好的,小姐一贯也是纯孝,只这孝顺竟也有些用的不是地方。只如今也是萧玉作的,倒是让母女情分早就淡了很多了。这也不是自家夫人无情,实是萧玉过了些了,只顾着欺辱姚雁儿这个女儿。且之前还想要夫人与侯爷合离,口口声声说得还为了夫人好一样,实在是可恨可恼得紧。 粉黛在一边轻轻的道:“方才婢子也听了些别人议论,只说,只说这桩事儿却是郡主弄的手脚。原本在诚王府里面,二小姐刻意示好,竟然也是被不理不睬。” 姚雁儿听了几乎是想要笑出来,赵宛哪里是厌恶纳兰羽,不过是借着纳兰羽捧捧自己的。这人哪个没个虚荣心,自然也是喜爱别人来捧的。赵宛年纪虽轻,心思虽毒,却实在是个狠难缠的对手。这个女子,是极为把握人心的,但凡自己有些个虚荣心,就很容易被萧玉这些个手段给网络住了。 可赵宛再聪明,好多事情也是断然没有想到的,比如她亦是断然不曾想到,自己当日那些个面子情,竟然也被人联想到了这处。赵宛再洒脱狠辣,也不见得就乐意吃这些个闷亏,如今被人编排,只恐怕心里也是不痛快吧? 粉黛心里也是有些快意的,毕竟方才她们亦是能瞧得出来,只因为李竟失势的关系,赵宛态度也是冷了些。 姚雁儿却只是轻轻一叹:“这些个话语,也不必提了,如今我们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儿,再招惹这些个闲言碎语,只恐怕反而招了别人的眼了。” 粉黛也自是不敢说了,心中也是有了嘀咕。自家主子便也是个性子温和大度的,故此方才不争这个闲气儿。 姚雁儿嘴里这样子说了,心里却也是不以为然。自己身边几个丫鬟凑上去做什么?那么多女眷都是瞧见了,这其中,那也是少不得会编排的。自己顶上去,反而招别人口舌。那些个段子,自然会源源不断的就传开了。 且赵宛平日里虽然一呼百应,未必便人人都喜爱她。那等强势张扬的作风,亦是难免引得别人心里不痛快的。便是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如今却遇到这档子事,便是暗中添些枝节传出去,也不亏个什么。 当然,这些闲言碎语,也动不得赵宛的筋骨。只是纵然如此,姚雁儿心下却也是禁不住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快意。 “这不是昌平侯夫人?”一道略含讽刺的嗓音响起,姚雁儿抬头一看竟然是方才替赵宛帮腔的孙慧安。孙慧安面上亦是带着嫌恶,极为不屑的扫了姚雁儿一眼。而姚雁儿心里也是清楚的,孙慧安原本为了讨好赵宛,故此亦是对自己处处针对,又如何能想得到竟然被扫了颜面。这孙慧安也不是个有气度的,此刻心下亦是难免生出了恼怒,心里自是不悦的。 “方才听闻,夫人那妹子,竟然是出了些个事儿。知道的,只说你妹妹是受了委屈。不知道的,还道这纳兰家的家风竟然是如此崩坏。听闻你家二妹妹,前日里还跟个寒门子拉拉扯扯的,这身子可都看到了。” 孙慧安说这么些个话,自也是想要刺激姚雁儿。毕竟这么些个话儿,说出去也是并不那么的好听。只是姚雁儿眼波流转,瞧着孙慧安,竟然觉得这丫鬟蠢的有些可爱。尤其是如今这般洋洋得意,仿佛当真刺伤了姚雁儿一般。只是姚雁儿心里却也是好生感慨,这丫头,莫非不知道自己心里听了竟是有些舒畅的。 眼见姚雁儿竟然也无动于衷,孙慧安面上亦是添了些个恼怒之意,心下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听闻昌平侯如今得罪了蜀客,如今正好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孙慧安面前含着浅浅的笑容,便如此说道,眉眼秀润,越发显得讽刺。 只姚雁儿也不肯接话,故此倒也是无趣得紧。 “音娘,你无事吧?”一道温厚沉润的嗓音响起,姚雁儿抬头且也是正好瞧见李竟。只见他身着暗沉沉的红色官服,配上那等清俊不凡的容貌,糅合成一股莫名的风情。是了,他虽然是男子之身,却亦是有那么一丝莫可名状的风情。 平日里他穿青的、素的衣衫,也还能压得下去些。可是一旦穿这等暗红色的衣衫,好好的男儿竟然也会勾人。 姚雁儿心里亦是忽的升起了几分的委屈,几分的恼怒。这个李竟,总是来得迟了,虽然今日之事也没有什么自己不了的,可是她心里就还是觉得委屈,还是觉得不痛快。想来当初的赵宛,也是被这好皮相给蛊惑住了,方才招惹些这等怨恨。 想来,赵宛心里必定还是觉得委屈得紧,她出身好原本不该挑个不好的,可是谁让李竟竟然蛊惑了她呢?似乎,也难怪人家姑娘发了疯似的来寻麻烦。真是可怜自个儿啊,又扮柔弱又算计的,人家李竟可是自自在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 姚雁儿的心里,可是一个劲儿的就泛酸水。这个惹祸的,还真是乐得逍遥自在。他这性子,平时也不见温柔体贴,偏巧生了长惹祸的脸可如何得了?幸喜李竟平时还是冷冷淡淡的性子,若是言笑温润,还不知道招惹出什么。 姚雁儿外表看着怯弱弱的,心里却是冷冷哼了一声。要是自己是男儿,李竟是女子,她可是要将李竟约束在家里免得他出去招惹什么。 一旁孙慧安早就是瞧得目眩神迷,随即面颊亦是生出了两片红晕。这男儿,真真儿能用芝兰玉树来形容。从前自己虽然听闻过昌平侯,可是却也是从来不曾亲眼见这么一眼。如今她亲眼见到了,方知传言真也好假也罢,竟然忘记传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竟竟然是生得这么好看的。 那些人,传个流言蜚语,说眼前男子是靠着祖荫得了官职,说他运气好得了圣上宠爱的,怎么就那么糊涂,忘记传了那么一桩要紧的事情。那就是李竟竟然是这么一个玉面郎君,瞧着就让人心魂皆飞。 孙慧安揉着帕子,似乎要将这帕子给揉碎了。一想到这男子竟然得罪蜀客,竟然要丢了官职,她方才还觉得幸灾乐祸,甚至出语讽刺,可是如今孙慧安却也是舍不得了。她心中忽的升起了一丝同情。   ☆、七十三 表哥嫉妒(二更) 听说李竟性子也好,素来也不喜爱出风头,故此亦是难免在沉稳低调了些。那些个蜀客,算什么东西,轻狂无礼,不知礼数。无非是如今靠着些许个丝绸赚了些银钱罢了,故此圣上特别看重。想不到昌平侯竟然因为得罪了那么些个蛮子,竟然也是被如此针对。孙慧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竟然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这世上,也决不独独男子好色,便是女子,那也是同样就是好色的。孙慧安扯着帕子,痴痴傻傻的,似乎要将自己手里的这个帕子给扯破了。她蓦然转过头,恶狠狠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姚雁儿偏巧也看见了,心里越发没好气。 瞧瞧,如今且又给自己添仇恨了不是? 从纳兰羽,然后再是这个赵宛,啧啧如今则又添了这个。果然便是个招人的! 李竟这次换了轮值,且来见姚雁儿,眼见姚雁儿瞪了自己一眼,心里也是多了几分狐疑。怎么就瞪上自个儿了?他倒也并不觉得自个儿有什么不妥处。只是那眸子里透出的浅浅狡黠,却也同样是让李竟微微有些恍惚。那双目的冰冷锋锐之中,竟也是禁不住流转了几许浅浅柔情。就跟狐狸似的,瞧着柔柔的,实则却狡猾得紧。李竟竟然也不觉笑了笑。 他原本也只道,自己是不喜心思多的。这哪个男人,都不喜心思多的。如今倒是觉得,心思多了却另有些可爱之处。 孙慧安轻轻垂下头,面颊亦是红晕无限。本朝风气虽也不如前朝拘谨,只是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若是凑过去与个男子说话,便也是不好的。李竟也不曾如何理会,竟也不曾多瞧几眼。一时孙慧安怔怔抬头,却也好生泛酸。这个姚雁儿,可真也是个狐媚的。 及到了猎场,李竟今日领着姚雁儿前来,倒也是禁不住招了许多目光。毕竟那蜀中世族与李竟之事已然传开,李竟自也是会因这桩事失了圣宠。且又因李竟年少得意,又目下无尘,故此倒也有些个幸灾乐祸的目光传来。姚雁儿抬起头,静静的瞧着李竟侧容,竟也是轮廓分明的,神色沉沉的,也不见那一丝烟尘气儿。 姚雁儿胡思乱想,心里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别的心思。李竟一贯都是不冷不热,难道这次刻意来,是担心自己人前尴尬?他样子冷冷淡淡,可是有这样子的细心体贴?姚雁儿一时竟也说不上来,又恐自己是多想了些。只是李竟在那边顶着,倒也让姚雁儿确实也是轻松了些。别人便是要瞧,还不是要去瞧李竟? 便在这时,一道极为深刻的目光却也是射来,也不由得姚雁儿不留意。她轻轻抬起了眸子,却也是恰巧瞧见秦渊冷冷含笑,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光彩极为锐利,生生刺得姚雁儿面颊生疼。只见秦渊被些个世家子如此簇拥着,也仿佛众星捧月,越发衬得耀眼凌厉。那乌黑眉宇之间,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姚雁儿面颊也没被面纱遮着了,一张纤弱柔美如花儿也似面颊就这般裸着,俏生生的极为扎眼。便是被秦渊这般锐利瞧着,姚雁儿面上却亦是不见那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就瞧着秦渊柔柔一笑。 宛如水上冰莲冉冉绽放,一时冰破水暖,竟也是说不尽的风情无限且勾人心弦,只浅浅笑容间,竟也透出了几分*蚀骨。 秦渊什么样子美女不曾见到过,此刻下腹竟也是禁不住升起一股火热!一股恼怒之意顿时涌上心头,让秦渊心中恼恨亦是不断攀升。这女子,果然也就是个狐媚的。只此刻,秦渊心中亦是微微有些恍惚。依稀只记得曾经这道怯生生的女子便是这般小步碎跑轻轻的跑到了自己跟前。恍惚记得花树下,那女子轻轻抬头,娇滴滴的道:“表哥——” 那眸色,却也是清纯若水,带着无穷无尽的迷恋。 记忆之中的身影和眼前的女子重叠了,一般无二的眉眼,眉宇间神色却亦是再与过去不同,似也带了一丝深邃的乌黑。 一时间,秦渊竟然难得生出了几分悔意。若是那时节,自己稍稍理会,这女子必定也就属于自己了。只他一贯是极骄傲的,这念头也便只是想想罢了。这女子,从前那般迷恋自己,怎么如今就无动于衷了?秦渊亦是恼恨,生出几分恼怒。他眼中亦是透出几分淡漠,是她自个儿有眼无珠,不识得这般绝好的机会。 一时秦渊意气风发,亦添了平日里没有张扬。 秦家,世族原本根深蒂固,原本掌控江南盐利,原本扼住天下咽喉。原本也不该顺苏尘意思,处处隐忍。皇家?那是个什么东西,也不过是个泥土里刨食的。唐朝先祖于兵荒马乱时候,竟也还做过和尚,说出去也是粗鄙得紧。他借势谋职,不但压了皇族一头,且又隐隐替世家一出那郁闷之气,趁机笼络世族人心。苏尘懦弱,这大好机会放在跟前,竟也不知把握,实在是失了先机。而自己则能顺风顺丰,甚至隐隐遏制朝廷。 这男儿,不就是应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秦渊手掌轻轻扣住了鞭子,捏得紧了,竟有那一丝锐痛缓缓传来,却也是越发让秦渊神色锐利。这等感觉,好得也不能再好,仿佛云端也似的,飘飘然了。一时间,秦渊也忘了姚雁儿。 那妇人,原本卑贱,如何配让自己记住。等自己慢慢谋算,大权在握,什么样子女子没有? 三年来,自己也不知听了多少讥讽言语,只说他这个秦家儿郎颜虽美,名虽盛,却也是有名无实,甚至只是一介白身。他只做疏狂之态,可是这些话于秦渊而言,是十分值得在意的。只他却是不能急,甚至不能透出丝毫介意之色,不然别人非但不会收敛,反而是会更加肆意的作践。 秦渊冷冷一笑,瞧着自己靴子,自己这脚亦是能慢慢的用力践踏,将曾经那些个作践自己的人慢慢的踩下去! “这李竟,原本见他沉默寡言,只以为是个有心思的。如今圣上对他颇多偏宠,总该有个由头,总不能只因为他样子生得好,容貌出落得好。只他平时话也不多,亦不肯出风头,我等也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如今瞧来,倒是我等将他高看了一眼,看高了他了。” 一旁的世家子顿时冷笑说道,语调之中亦是添了无限的讽刺。 李竟并非世家出身,又年少得宠,又并不与他们结交,故此也早就遭了他们的眼。 这些个世家子虽然并不懂得秦渊的心结,可是亦是同样瞧不上李竟,此时此刻,亦是禁不住说话尖刻起来:“圣上当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也是连这等人物都是瞧得上。真是面似珠玉,内实草包。蜀中之事,原本也是皇族诸多心思方才经营起来的,可他偏生竟然不知轻重,竟也还杀了人了。这等臣子,连圣心也瞧不出,实在是可笑可悲,便是招惹了什么,也是他自己所行不良,原本也怪不得别的人。” 这些世家子,自然也是家族培养的,自然也是淫浸这些官场勾心斗角之道。说到了这些干系,只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所谓圣宠,只顾着卖好尽忠那又有何用?便是不得用,也该知晓上头心思。”容家四郎亦是附和。 这些个世家子你一言我一语,李竟自然就成为他们嘴里那不知进退,十分粗鄙的蠢物。 这些年轻的世家子,个个都是生得年轻鲜亮,且又被家族教导,自然也是意气风发。他们此刻,自然更乐意聚拢在秦渊的身边,享受张扬的人生。至于苏尘,呵,他可是要成仙了。 “李竟之父,不过是个军汉,母亲又只是个小官之女,故此又哪里能教导得好,难怪这般不分轻重了。” 而这些个话儿,落入了秦渊耳中,却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快意。从三年前,德云帝无视秦家的功劳,将这所谓的李竟提拔时候,他的心中都是憋着一团火了。他只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发泄自己的愤怒,让自己所有的怒意都是发泄开来。如今,他等了三年,总算亦是心愿顺遂。 秦渊亦是开口:“不得圣心且恣意妄为,那也不算什么,只他这番折腾,却也是毁去了圣上蜀地一番苦心了。要知道蜀地虽是朝廷扶持,如何驾驭本来便是小心。否则那一头自己养大的老虎,只恐怕反而是会反噬自身。无非也是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只可惜那些蜀客,原本就有异样心思,否则如何来了京了却也与我等亲好。无非是并不乐意将手中所有钱财奉送朝廷。而如今李竟杀死蜀中公子,若不做个交代却也是理亏,只恐蜀地难以干休。可是便是处置了李竟,那亦是在蜀中世家跟前显出了柔弱姿态,以后只恐,也驾驭不了这一只猛虎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众人亦是深以为然,纷纷点头。李竟果真是个蠢物,只可笑他们这些有才的世家子,这些年来竟然也是被这个蠢物给死死的压制住了。只是蠢物就是蠢物,便是隐忍三年,德云帝养了自也无用,还在关键时候坏了大事。 却也不知是谁,不免不满埋怨:“此时此刻,他竟然也是洋洋自得,竟然不知道半点羞耻。” 众人目光望去,果真也是见李竟容色平和,竟然无半分局促。他那暗红色的衣衫,在阳光之下,却也是越发显得沉沉的。这样子的官服,原本亦是有别的提督这般穿的,只是谁这般穿,也是穿不出李竟那般的味道。那也不是风流,更不是潇洒,只是一种沉沉甸甸的瞧多了便会禁不住勾慑住心神的味道。李竟那清俊容貌,平时随意穿着竟也还不觉得如何,只是穿这暗红色沉甸甸的的衣衫,却将那些个味道尽数给勾出来了。除了红衣,一条沉甸甸的金鞭子顿时垂在了李竟腰间,据闻是某一次李竟护驾有功,故此御赐了此物。配上这一身红沉沉的衣衫,越发够了出一股挺秀英气。 在场的世家子心里便是再如何瞧不上李竟,心里也是不得不承认,李竟这皮相那也是绝好的。也亏得李竟的性子是十分的孤寡,虽是样儿极好,却也是不苟言笑,否则但凡添了些和气,也不知道招惹多少桃花。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个世家子,心里也是好生不服。再瞧李竟身边姚雁儿,便如此跟着,却也是容貌纤柔,与李竟站在一道,竟然是说不出的般配。 秦渊原本亦是告诫自己,却也不要再将姚雁儿放在心上,此刻却亦是心下有些古怪。 从前姚雁儿被许给了李竟,他虽然有些恼怒,心里却并不觉得可惜。只那些许的恼怒,也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受损的。那门婚事,还被人打趣了,便是伯爵府里的人,也是笑着添闲话。只说一个是不成器的嫡长子,一个是出身不吉利的嫡长女,凑在一起,倒是可巧了了,倒也真是般配了。那时节,李竟也还不曾承爵,名声也不好,别人只说他有疯癫之疾。李竟虽然不曾在人前失仪,可是这些个传闻却也是传得活灵活现的,不少人都是当了真。毕竟这公侯府邸之中事情,原本也不能清清楚楚的传出来,若是听了些个风声,多半也是真的。也真是可巧了,李竟有疯癫,这大小姐偏生也是个病秧子。 可是以后的时候,谁又能料得到了呢?李竟随后就飞黄腾达,也顺利承了爵位。如今姚雁儿就这般在李竟身边,两个人瞧上去也是十分的相配,宛如一堆璧人,瞧着也都是赏心悦目。这还是当初连下人都当做笑话的一桩婚事?如今瞧来,竟也是这般的配合,这般的出挑。相配得让秦渊内心深处,竟然也是升起了一丝自己也不乐意承认的嫉妒之意。 而姚雁儿那般姿态,也是落入了这些世家子眼里。他们可也是记得,那日皇宫之中,这怯弱弱女子所展露的风华。这男人,所追逐的无非是名利爵位,名马美酒,绝代佳人。这李竟,也未免是太有福气了些。 “这纳兰氏,倒也是个尤物,不止容貌美艳,且也有些个才情。落在李竟那蠢物手里,倒也十分可惜。” “此话说得是极,待李竟失势,这美人儿流落民间,实在可惜,却也不知道哪个爱花之人,能将这个美人纳入府之中,好生呵护。” 一时他们说话也是轻佻起来了,说起来也是轻浮。 那姚雁儿,他们虽然心悦之,可是也只不过当成一个赏心悦目的物件儿,亦是不算什么。 好看的,就拿在跟前,多看那么两眼。如果喜欢,就好好珍藏,方才房间里供着。 再者越好看的女子,那必定不能甘于凡俗,便是她肯,别人也是不肯。若是无权无势,也是护不住这绝色美人。 就算纳兰音是伯爵府出身,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之后一个妾位,也是能打发了。 不少人眼中泛起了精光,仿佛瞧货物一般,衡量姚雁儿的归宿。 秦渊此刻最不乐意听别人提及姚雁儿,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绪,只觉得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中那股子心火仿佛不能压制一般,想要狠狠发泄。 他手掌捏着鞭子柄,用力的捏住了,却也是越握越紧。他蓦然手一样,手中鞭子虚挥一记,却亦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在场诸位世家子更是面色错愕,却也不知这秦郎君怎么就突然不欢喜了。 “这等妇人,也没什么好的。”秦渊一脸鄙夷,忽又生出一个念头,那妇人指不定将自己纠缠之事说出去。若是说出去,自己岂不是面上无光?一想到此处,秦渊就觉得好生难以容忍,一双眸子之中忽的也是浮起一丝狠锐的肃杀之气!   ☆、七十四 李竟的旧情人 秦渊心下顿时添了些个狠意,除非是将那妇人给杀了,那方才好了。 这做大事的,自也不必心慈手软。再者瞧见姚雁儿和李竟亲近的那样儿,他心中顿时就涌起了一丝火气了。 “李候,听闻你昨个儿竟也得罪了蜀客,可是有此事?” 一道略含讽刺的嗓音亦是响起,李竟却是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 那些个世家子,虽然是心里瞧不上,却也是自矜身份,断然不会自个儿凑上前去说这些话。只厌了李竟得,并不仅仅是那些个世家子。那些个武将家族出身的少年郎,既没有十分深厚的底蕴,只仰仗德云帝的爱宠,故此越发不喜李竟夺走这些个机缘。 这周青亦是如此,此刻倒是真个来人前出语讽刺:“我只听闻,原本你在蜀地的功劳,尽数都是虚的,故此方才和那些蜀中世家子起了冲突,不知真也不真。” 几个年轻儿郎顿时凑了上来,略带讽刺的目光亦是落在了李竟身上。他们亦皆是武将家庭出身,年岁相若,却亦是分明有那么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味道。 这李竟,也不过是样子生得好些了。 “周青你少在这个落井下石,我可是听闻,你家里花销了不少银子,让将你留在京中入京卫。只可巧你却也是被分派外省,辗转两年方才回来。怎么才回了京城,就皮痒了不成?” 云辞冷冷一笑,凑了上来。他原本就容貌清秀,生着两个浅浅酒窝,容貌虽然并不算是十分的俊美,可是却也是极为讨喜的。只如今他板起脸孔,一双眸子透出了几许淡淡凉意,竟然也是透出了那么一丝浅浅的煞意。 周青素来知晓云辞是亲近李竟的,眼见云辞出头,心下倒也并不奇怪。只是虽是如此,周青心中却有些恼恨味道。云辞素来维护李竟,且也并不是嘴上说说,拳头都挥舞了几次。他们这些武将之子,一言不合就打架斗殴那也是极为寻常之事。故此便是动了手,家里长辈亦只是训斥几句,也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云辞虽然容貌清秀,可是手下功夫竟然是十分乐得。他嘴里那句皮痒了,竟然也不是什么虚话。周青和几个武将家的儿郎,也都是在云辞手底下吃了亏的。故此云辞那一句皮痒了,实则也蕴含了那么一丝嘲讽之意。 周青面色顿时涨得通红,不由得怒道:“云小子,什么时候居然轮到你替李竟出头了。人家身为侯爷,而你却算个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 云辞一笑越发显得大方开朗,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细细的光润之意:“只可惜,便是这样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是打得你好几次爬不起床来。” 周青顿时为之语塞,谁知道云辞吃什么长大的,身子也并不十分的魁梧,武技却也是偏偏就这般出挑。自己内心之中,也是好生恼恨。 岂料云辞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自己这身武功,全部都是竟哥费心调教。家里人有些长辈知道,然而有些长辈却并不知。云辞年少气盛,容貌又有些清秀,就全靠着这双拳头服了这些武将子孙。云辞眼里也是透出了几分可惜之色,竟哥素来不喜解释,也并不乐意自己跟别人说那武功是他教导的,故此在有些人的眼里,竟哥仍然是无学无术的。 云辞每次都想要解释,只是李竟不允,他也不知怎的,并不敢违逆李竟得意思,故此也只能心里发闷。 这秋猎只之会,第一日就都是让青年才俊展露自己的武技。云辞心中早盼着,李竟参加一次露露身手,也好事堵住有些人的嘴了。只可惜自己说破了天,李竟却也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周青自知和云辞斗口,自己必定也不是对手,故此也只冷笑一声便转了话题:“就是你云辞再能打,难道还能堵住别人的嘴不成?如今谁不知道,李竟蜀中军功都是虚的。身为侯爷,只恐怕也并没有什么本事。你云辞若不肯认了,便也不要与他出头,让他今日下场能与我们比一场又如何?” 周青心忖李竟也不过是个容貌好些的男子,若是个有本事的,又何至于藏着掖着,并不展露?大约是心虚得紧,故此亦是不敢了。若李竟当真下场,哪里还不被自己轻易便收拾了。 云辞气得几乎想要笑出来,这个周青,真可谓是坐井观天,实在也是不知道好歹。自个儿在昌平侯府,李竟便是让了他一只手,自个儿也是赢不过的。周青武技究竟是有什么分量,别人不清楚,云辞难道还不清楚?他心下也甚是了然,不以为意,只觉得周青实在不自量力。 “比就比了,竟哥,你也答应了吧。” 云辞一时怒气上涌,瞧着李竟,只盼望李竟能开口答应了这桩事。而他一双眼睛之中,亦是隐隐带着几分期盼。 李竟却也是不置可否的模样,瞧着自己手掌说道:“这是你答应的。”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亦是传来一阵哄笑之声。云辞也是禁不住咬牙,竟哥是如何想的?当真亦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有什么样子的心思。难道被人嘲讽,他是一点也不在意,仍然想要这般低调?那些个酸话,便是云辞自己听了,心里也是好生不不是滋味,李竟竟然一点也不在意。 李竟容色不动,只瞧着自己手掌,那指骨丰润修长,生了些个茧子,也是练武得来的。云辞想得没有错,他心里并不在意这些个嘲讽。自己有没有本事,至少是不屑同周青这些个人解释的。他知道这些将门之后,无非是嫉妒和怨恨,每次他们露出这样子嫉妒的神色时候,言辞无论再如何的不好听,实则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的发泄。李竟并没有告诉谁,自己每次瞧见这些将门子弟这般情态时候,反而有那么一丝轻视和逾越。当然他并不是喜欢受辱的人,这些嫉妒他的人说出来的酸话只能取悦于她,又是嫉妒可是却偏偏无可奈何。而那些蜀中世家子却也不同了,他们是当真轻视,并且以为真的有资格嫉妒自己。而这样子事情,李竟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的。 他不允许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云辞却也是又气又恼,竟哥自负清高,觉得和这些人计较有*份,可是他却是觉得十分不甘愿。云家小狼面容俊秀,却也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随即李竟目光却也是落在了姚雁儿面上,若是平日,自己自然也是不在乎了。不过好生可惜,自己身边,今天还跟着这样子一个女子。他从前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也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妻子。可是如今,他却有些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姚雁儿了。 李竟浅浅一笑,配上那等清俊生辉的面容,越发显得光润灿烂,竟然是让人眼前一亮。 “虽是你答应的,可是我也没有说我不答应。” 周青等人的嘲笑之声顿时也是止住了,亦是吃了一惊。他们已经习惯李竟的不理不睬,可是却也是绝对没有想到李竟居然会一口答应。正因为李竟这样子一副极为轻松的样儿,反而让周青内心之中生出了好多狐疑。原本他心下甚是轻视,此刻倒也是添了几分莫名不安。 云辞本来也是沮丧,听到了李竟说话,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竟哥果真想得通透,今日也就大杀四方。” 不过李竟为何答应,云辞也是生出了些许探索之意。说起来,那妇人今日就跟在李竟身边,且李竟对她也是关爱有加。如此想来,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这也是让云辞内心之中好生不是滋味,这水性的妇人,又有什么好的? 他不由得想起从前的事情了,只因云辞是云家最小的那个,故此自幼也是备受宠爱。只因为这样,自己亦是养得有些过分娇宠了。自己十岁那年,随叔叔的商队进入了蜀中,也就是在那里,自己认识了竟哥和青姐。青姐容貌娟秀大方,虽然没有姚雁儿那种娇滴滴的狐媚气,却是比姚雁儿不知道好看顺眼多少倍。 那个时候,他就盼望着竟哥能和青姐在一起。他喜欢青姐,甚至比尊敬竟哥还厉害。如果不是当年无情的是青姐,他甚至会千方百计撮合竟哥和青姐在一道。可是如今,知晓那些个事情,云辞很多话儿也都是说不出口了。 可是无论如何,他的内心之中竟然也没办法放弃,仍然是想要竟哥和青姐在一道,不要理会那纳兰家的嫡出长女。 且云辞觉得,自己毕竟也是对竟哥儿好的。你瞧青姐走了后,竟哥也就变了样子,不但任由别人说他无学无术也毫不在意,且还娶了一名庸俗不堪的妇人。 他也素来不在意内宅之事,可惜却也留意李竟到底会娶怎么一个妇人。便是不如青姐那般脱俗,总也要温婉淡雅才好。若不是为了李竟,云辞也是不会留意那些个内宅之事,方才知晓那纳兰音竟然是这般低贱之人。她跪着求肯,只盼能跟着秦渊做妾,也不乐意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入侯府做妻。云辞实在觉得恼恨,恼恨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自甘下贱的妇人。 他亦是心有不甘,故此将此事告知李竟,还策划盘算,如何让这门亲事做不成。 岂料那时,李竟神色倦倦的,却是轻轻说道:“娶谁都可以,就是他了。” 故此云辞一直都是那么的不喜欢纳兰音,就算这妇人如今已经学会了献殷勤,学会了那些个讨好人的小手段,然后云辞内心之中,仍然是十分厌恶于她。 竟哥是因为离开了青姐,心里再也并无任何牵挂了,故此方才随随便便,就将那个女人给娶了去。这等妇人,虽然容貌姣好,出身尊贵,可是却也是糟蹋了李竟的。 而如今,李竟竟又为了姚雁儿人前张扬起来,云辞欣喜之余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他瞧了姚雁儿一眼,这妇人虽然纤柔动人,可是云辞眼神却冷了冷。他还盼着,青姐哪天回心转意了,李竟就休了这个妇人,再将青姐扶为正妻。原本云辞见姚雁儿又没有一儿半女,又跟李竟并不亲好,于是心里觉得是有些指望的。可是如今,云辞心里却也是有些不是滋味。难道李竟这辈子就这样子了?安安分分得守着这个并不值得的妇人?随即云辞眼中亦是忽的透出了几分锐利之色! 他是断然不允,竟哥竟然对这等妇人动心。无论如何,自己亦是要想个法子,拆了两人才是。 以秦渊为首的那些个世家子亦是将这番冲突尽收眼底。在这些世家子瞧来,李竟虽也不算什么,这些个将门之后也是粗鄙之人。纵然周青等人针对李竟,他们亦是无心凑上去,只恐降低自己身份。如此这般,双方赌约之语亦是尽收耳中。 容四亦是禁不住轻轻抚掌,淡淡笑着说道:“如今瞧来,似乎也是有些意思了。李竟素来冷淡,也不理会这些,今日如何就改了性子。” 秦渊冷冷道:“从前他有圣眷在身,故此这些将门之后心中不满亦是不敢当众挑拨。如今自也是不同了些,说得既然如此直白,李竟难道还当做听不见不成。” 他瞧着姚雁儿,那张面容之上有淡淡的讶然之色,可是又有一丝说不出的自信。便是这般瞧着,就是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样儿。 秦渊心忖这个妇人移情了,必定是以为李竟是个好的,她如此水性,却也不知道原本就是她瞧错了。 秦渊也似忘记,姚雁儿如今本来就是李竟的妻房,便是真个更看重李竟一些原本亦是理所当然。 容四只笑,目光想着四下望去:“李侯是什么身手,我们个个都不知道,那也实在是有些神秘。不知道谁有兴致,乐意跟我赌一赌他能赢,若是赢了,这枚白玉扳指我也乐意送上去。” 他那扳指脱下,却也是上等玉质,晶莹柔润。 “容四才得了这件好东西,是芳斋淘来的好货色,自个儿拿着炫耀也就是了,还说什么赌不赌?” 有人亦是在一边笑骂,这等上等玉羊膏般的玉,本来就不容易淘得到。如今这玉亦还是下了些个工本,雕琢得十分秀润。容四这厮,可不就是拿出来炫耀的? 只恐怕是傻子才来跟他赌,才能拿得出一桩绝好的物件儿,要能比得上容四手里那扳指的,方才能拿出来赌。 容四目光盼转,只是得意,面上亦是添了几分沾沾自喜之色。 只不曾想到便在这时,一道温润剔透嗓音却也是响起:“我赌李候技压全场如何?” 香车宝马滚滚而来,原来是苏尘,苏尘竟然亦是这个时候到了。 秦渊面色变了变,那贱婢羞辱自己的时候,苏尘也是见到眼里的。他三年来忍气吞声,且处处算计,方才压了苏尘一头。只可恨那个贱婢,却是让自己这般不堪的模样落在苏尘眼里,让秦渊心里好生不快。 在场其他世家子,亦是好生不自在。他们从前都是处处以苏尘为尊,苏尘虽然并不是锐利的性子,可是却也是处事公道。只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实在是太过于骄傲,实在不乐意被那些个皇族子弟压一头,故此愿意随了秦渊。只是如今,再见苏尘时候,他们内心之中亦是难免添了一丝羞愧。 而他们这些反应,亦是被秦渊尽收眼底,亦是让秦渊内心之中更是添了几分恼恨。苏尘又有什么好的,无非是端起那所谓的宛如谪仙一般的好皮相蛊惑人心罢了,实也不算什么。 苏尘手指轻轻一触腰间那枚九龙玲珑佩,唇角一丝笑容却也是泛开,宛若春水,亦是让人如沐春风。 他轻轻一挥手,一名小婢将一物送上来,却也是一块秀润玉佩,亦是雪白颜色,上等的质地。   ☆、七十五 逼死秦渊(上) 苏尘那一张无暇俊容之上,两片乌黑眉毛下,一双眸子却是清亮若水。他目光轻轻扫过这些世家子,便是瞧着秦渊,面上也不见那一丝一毫的恼意。 “容家四郎好兴致,不若,我赌李候能赢。” 容四面颊顿时涨红,一时竟有些惭愧之态。 秦渊心中却也是忽的泛堵,那股恼怒之意更浓。 “尘少此刻,可是心有不甘?”秦渊蓦然紧紧握住了马鞭,眼中一丝恼意一闪而没。 苏尘手指轻轻在唇边摇动,那双清凉如水的眸子之中亦是透出了一丝浅浅笑意,似笑非笑。 马车帘子轻轻的放下,在场的世家子方才松了一口气。 苏尘气质十分温润,可是他就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力,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就算如今算是撕破了脸,可是他们见到苏尘,还是会觉得十分拘谨。这般温润如玉的人物,偏偏给人这样子的感觉,实在也是让人不明所以,禁不住生出了几许困惑。 场中云辞方才亦是回过神来,轻轻透了口气,且也是压下了心中那么一丝烦躁。 竟哥肯张扬一番,那也就是了,总是一桩好事,且也不必理会是什么原因。 再者如今竟哥对姚雁儿千宠万宠,那也不算是什么,无非是贪图这妇人美貌罢了。当初竟哥儿肯为了青姐那般自暴自弃,娶了这样子一个妻子,若是青姐儿肯回心转意,竟哥心里必定会忘记这妖娆的妇人。 只是青姐儿那样子人物,那样子胸襟气度,那样子绝代风华,大约不会轻易改了心意了。 至于那几个蜀客,云辞心下虽然觉得苦恼,却亦是无可奈何。 秦渊亦和那些个世家子到了猎场外围。他抬头,恰瞧见苏后扶着一名清俊孱弱的男子入场。德云帝性子温和,人也极聪慧,只是身子骨极差。故此朝中清流虽不喜苏后,暗中却也是不得不承认,这无子之事多半出在德云帝身上。实则当初亦是因先皇没有子嗣,太后做主,从外地潘王之中过继了一个。故此亦是这般,德云帝方才从一个不得志的潘王扶摇而上,成为如今的九五之尊。 秦渊心忖,这般病恹恹的身子,若不是出身皇族,哪里来这般好机缘? 这些轻狂如厮的念头,秦渊从前断然不会有。 只是此刻,他却亦是心念流转,竟亦是生出几分这般心思。 自己论出身、容貌、才学、能力,哪个不胜过这赵家儿。就是自己这身子,也断然不是这般病恹恹。 今日自己一鸣惊人,再用诸般手段,笼络五姓子。 苏尘那厮懦弱,但有些话原本亦是没错。 世族与皇族,只恐亦是不能兼容并存。秦渊眸中却也是透出了几分狠戾,既然不能并存,为何退让的是世族? 说不得,到时候亦是只能翻了天。而自己也只能辛苦些,担上天下大事。 此刻秦渊亦是想得十分快意,早将什么姚雁儿,什么苏尘给通通忘了干净。比起以后的大事业,眼前这些又算什么? 他一张清俊的面上,透出了几分兴奋的潮红,一双眸子亦是透出明亮光彩。 马车中,容世兰埋怨:“秦渊那厮好生无礼!” 她恼恨,极是为苏尘不平。公子不应该这般恬淡的,他应该做些什么,比如说动秦家那些个长辈,这其中总是会有老成持重的,并不赞同的。又或者用些个什么手段,利用利益纠葛,逼迫秦家在扬州盐事上松了口。总之,法子总是会有的,公子这般聪慧,自然将这些手段运转的如火纯青。 只这些日子,公子竟也只是抚琴、读书、赏花,竟无别的动作。 甚至秦家有人不满意秦渊所为的,寻上门来,公子也是避而不见。 苏尘却也是轻轻品着面前糖水,却是由莲子、银耳、红枣、百合炖煮的,最是清新滋补。 “世兰,音娘有句话说得极对,秦郎,该吃药了。” 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亦是让容世兰觉得愕然。更不必提,公子居然还用那般赞赏的语气说起那个女人。容世兰心中亦是一阵犯堵,纳兰音这个名字,她是不乐意听的。 场外姚雁儿亦是和李竟分开,前往女眷所在位置。她娇容在阳光下泛起了潋滟清光,容色却亦是不卑不亢,竟然不见半分局促。 世族、新贵、清流,几方女眷暗中盘算,亦都是对姚雁儿敬而远之。 只是眼见此时此刻,姚雁儿这般沉润镇定之态,倒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异样惊讶之情。 这般风仪,倒也是极佳的。 更有些深谙风月之道的妇人禁不住暗中点评姚雁儿,此女天生容貌娇艳,有内媚之态,蛊惑人心。若不能靠着气场凤仪将这份天然妩媚之态压下去,便也只会显得轻佻。 姚雁儿两片宽大的衣袖垂在两边,容色凝定,目光却也是不动声色的探望眼前形势。 她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苏后,从前苏后那丰盈如凝脂般手臂之上,是套着一串儿赤红蜜蜡香珠的。亦是难以想象,这身份极尊贵的苏后,会算计自己这个妇人。 那李四郎,却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众人跟前。只见他面色苍白,全无昨日嚣狂张扬之气。 御前不得骑马,他已然下马,又因腿部受伤缘故,故此走路亦是一瘸一拐,越发显得可怜。 好好一个蜀中世家子,如今竟然是成为残废了。众人心思各异,想法却亦是一般,这次李竟闯下大祸,料想也是绝不能善罢甘休。 李四郎面色亦是异样的苍白,似对周围之事恍然未闻。只在他身边,一名青年男子却含笑跟随,容貌清俊沉稳,竟然是十分出色的人品。只见他一身淡青色儒衫,腰间黑金色沉色腰封,用块雪白的玉佩压裙子,竟似不带丝毫烟尘气儿。 宫人送上茶,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瞧着浓绿色茶汤注入瓷碗之中。 秋猎中的茶汤乃是特意煮的,加上盐、牛乳之物,味道是极为奇怪的。在场不少贵女,皆是喝不习惯。 姚雁儿却是轻轻的品了一口,一股苦涩的味道却也是缓缓在自己舌尖儿缓缓弥漫。 耳边,却也是听得到那些个贵女议论之声。 “那随行的公子,可也是蜀客?” “却也不知,那些蜀中男子,如何能有这般风仪。” 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也是落在了那男子腰间所束缚的青丝之物,亦是若有所思。 原本她身为姚家女,那也是精通各种商品,且也是千灵百巧。故此她也是认得,唯独天机阁之人,才会有这般绿丝束缚玉佩。 瞧来这男子,可亦是天机阁中人。 她眼睛再往别处望去,只瞧见苏尘所在马车之上,那帘子仍然是垂着,透着一股沉润气儿。 见过了德云帝,德云帝容色亦是十分温和:“听闻昨日陈三郎身亡,却也不知是为何?” “昨个儿,我们几个蜀中子弟生出争执,一时不慎,竟也伤了陈三郎。故此长辈责罚,竟生生伤了四郎一条腿。也是,也是四郎咎由自取。” 李四郎艰涩说道,此言一出,众人却也是顿时怔住。 德云帝容色却也并无太多惊讶:“年轻人年少气盛,一时意气,总是十分可惜。” 秦渊面色亦是一狠,蜀中这些个蠢物,端是竖子不足与谋,竟也对皇族这般隐忍退让。蜀中虽也是皇族一手扶持,这些年来方才赚取那般多银钱,可是既然气候已成,却仍然如此卑躬屈膝,实在是,实在是天生犯贱! 此事,他早就刻意张扬,闹得人尽皆知,故此也断然没有想到,蜀中子弟竟然也是那般毫无骨气。这可是在众人面前软了骨头! 众人神色亦是十分古怪,亦有些聪慧的顿时想透了其中的关节。 区区一个李竟也不算什么,可是圣上若是这般退让,无异是在蜀中面前软了骨头。故此再如何,如今圣上必定也是要保住了李竟。 周青面色亦是变了变,神色更是变得十分古怪。李竟也许是知道这一点,故此亦是难怪气势嚣张,竟然也是不见半点低调。如今看来,李竟非但没有失势,那圣眷只恐还更胜一筹了。他们不喜李竟,私底下有些个闲言碎语也不算什么,只是当众撕破面皮始终也是不妥的。 无论如何,无论是秦渊这样子的世家子,还是周青这些个将门之后,心中皆是一般想法,这李竟别的本事没有,怎么就这般好运到?如今,可不是又有好运气上来了? 就连姚雁儿身边那些个贵女,亦是小声低语,议论纷纷。 她们自也不认为姚雁儿能听得见,偏巧姚雁儿如今这身子是敏锐之极,偏偏就听得到了。 “这李候,倒是好生有运气。皇上要千金市骨,就挑中了他,就让别人知道,这所谓的纯臣是如何好的。这样子,倒是将他成全了。如今闹出这档子事,皇上为了皇族颜面,故此也是十分用心开脱。” 欧阳素瞧着姚雁儿,不屑说道。她身为清流之女,自认自己也是眼光非但,能议论天下大事,故此亦是如此张狂,侃侃而谈。她可亦不是寻常脂粉女子,故此方才能看透这些所谓的枝节。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低低一笑,好一个运气极好。 她对李竟越发好奇了,顺风顺水身居高位,占尽便宜,可是别人,却只永远只当他是个运气好的。也许不少人都极轻视李竟,心里厌恶他,可是便是有那么多厌恶,却仍然不动李竟一分一毫。得罪了世族、清流、武将,李竟却也仍然能安然无恙,这当真是只靠着圣眷与运气便能做得到的? 也难怪德云帝便如此看重李竟,待他是极不错的。若是别的人,这般处境,那可也是在风口浪尖,鲜花烹油,锦绣簇拥中夹着刀光剑影,也未必如李竟这般担得这般名声却也是稳如泰山。 茶极苦,姚雁儿目光也是禁不住飞在李竟身上。却也是见李竟一身暗沉沉的红衣,仿佛什么感觉也没有一般。那身子却也是极为挺拔的,仿佛是关外挺拔的红柳,越发的招人眼了。 李四郎面色亦是沉了沉,别人只道是蜀中世家对皇族服了软。岂不知这次他们哥几个离开蜀中,是被家族叮嘱过要刻意张扬些的,要趁机对朝廷探一探。只是没料到,那蜀中长辈,竟然千里迢迢赶来,听闻自己竟然去得罪李竟,当时脸都是变了。 像陈三郎,在家里也是嫡出之子,虽然不是长子,可是那也是千宠万宠的。可是这一次陈家来的那位,几乎是要叫陈三郎死得好了。 这个死猫,也只能让李四郎就这般跟吞下去,便是吞不下,那又能如何? 秦渊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一股心火,便是李竟被皇上如此捧着,那又有什么?待自己攀附上高位,慢慢自能如此处置。 “四郎自知行为不检,故此也好生惭愧,今日特意领卓先生前来,乃是有一桩好事禀告。” 李四郎瞧着自己身边那个卓先生,心中又是一怯。 昨个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卓先生,一见面,就皮笑肉不笑,就这样子啪啪两巴掌打过去,竟自打得面颊红肿。 他亦是匆匆补了一句:“卓先生,可是出自天机阁的。” 众人亦是恍然大悟,亦是越发坚信自己内心之中的猜测。李竟虽然是得罪了蜀客,可是圣上相护,却也是混若无事。这天机阁虽然是商户,可是亦是圣上一手扶持,故此那蜀中锦缎、药材方才能走出深山,得了一番好价钱。 只贵女之中,倒是有不少若有所失的。虽然天机阁不是寻常商户,可是,到底也是商户不是? 这般出色的人品,可是却也是出身卑贱。 这般出色的人才,如此这般,倒也是可惜得紧。 只是虽是如此,众人内心之中亦是生出了那么些个好奇之意,今日他求见,究竟是何用意。 “小民奉阁主之命,前去蜀中经营,偶尔到这青角镇上。当地缺水,便是打出井,亦是苦涩不堪不得饮用。小民偶尔路过,却觉得有异。那井水虽苦涩难言,晾晒之后得粗盐若干,却极苦且又有杂质,不可食用。幸喜有名工匠觅得提炼之法,晒出了那上等的精盐。” 随即卓先生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盒子就这般送上去。 德云帝打开了盒子,却也是只见里面盐似若雪,十分细腻。论品尝,几乎能比得上京里官宦家所用的漱口青盐。 “天机阁经营一年,掘井千口,晒盐万担,如今只运来京城,只供各地所需。不日,就会前来京城。” 秦渊面色微微一变,神色亦是变得极为古怪。他身上渐渐发了一身冷汗,一股恐惧亦是涌上心头。怎么会如此,又怎么会如此? 他是计算好了的,虽然是张狂的性子,可是却也并不轻狂鲁莽。从他说动家族之中长辈,欲要逼图苏家时候,秦渊就处处小心谨慎。他拿捏住扬州盐事,又恐苏尘那厮谋算什么,千防万防,岂料苏尘却是一无所动,仿佛认命了一般。 那扬州之盐,秦渊可以肯定,自己必定是把握得极为牢固。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出现什么蜀盐? 那所谓的蜀盐他也听过,那可亦是十分苦涩,不可食用,根本不可用的。又如何能提出那些个上等雪花似的好盐? 他微微有些恍惚,怎么会出现什么蜀盐? 自己逼迫皇族,恶了苏氏,破釜沉舟,如此殷切算计。他什么都算计周全,防着家族里面那些个有异心的,防着苏尘算计什么。若他们真有什么动作,秦渊必定能让他们这些个人知晓轻重。可惜苏尘竟然却也是并不见动作?可是如今,怎么就跑出了来一个蜀盐? 秦渊是个脑子转得极快的人,只是此刻竟然不敢想什么。是当真不敢想,若赵氏有蜀盐可以依仗,是将如何看待自己以扬州盐事逼迫之事?毕竟是皇族之尊,必定是不能相容。若是不必妥协,必定是要发作一番。 甚至连自己能说动家族的底气,亦是因为全国之盐大半是出自扬州。那些个如今跟随在秦渊深厚的支持,只恐在蜀盐介入之后就迅速崩溃瓦解,改了立场处境。 怎么会出来什么蜀盐? ------题外话------ 谢谢天空华炎、红色电波70(五张)、rong98111317、yunximylove、yxd21mmo、鱼茜茜亲们的月票哦好感动 今天周末可以努力多更点   ☆、七十六 逼死秦渊(中)二更 苏尘手指轻轻捏着棋子,轻轻放下,似乎也并不奇怪。 容世兰将外边之事尽收眼底,心中也好生快意。秦渊面色十分铁青,料来心中却也是并不好受。谁容他张狂!只是此事,是否公子一手安排?天机阁与公子,一贯是并不交集的。 苏尘却也并无多少兴致留意秦渊。 是了,秦渊又什么值得在意的呢?他年纪虽轻,却也是已经十分轻狂,张扬得很。 那些个年轻世家子,是容易被秦渊所蛊惑。 便是老成的家族长辈,只恐怕也被秦渊说服。 可是这不过是纸上谈兵,秦渊并不是善谋的人。 他算计李竟,挑拨那些个蜀中世家子,在李竟杀人之后,更将这桩事四处宣扬,以为这就是所谓骑虎难下之势。 可是张扬开来,难道蜀中世族就一定要跟德云帝撕开脸皮? 难道就不肯想一想,还有一般可能那就是蜀中那些个世家子服软了。 秦渊以为李竟必定是会被他踩到脚底下,是自以为是。 以为能掌控扬州,就放肆到逼迫德云帝,亦是自以为是。 不过是少年不敢撑着一腔血勇罢了,倒是将那些个世家之中有心思的给蛊惑住了。 更蠢的则是,竟然丝毫没曾想过什么后路。若是输了,自个儿还有什么可依仗的。这也不是秦渊有那孤注一掷的勇气,只因为他性子粗疏,自骄自打,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的。 而在苏尘身边,一道软玉温香轻轻偎依。一名妙龄少女就这般轻轻靠着苏尘,她肌肤如蜜色一般,双眸却也是透出了一丝浅浅的碧色。如此肌肤眸色,必定是来至于西域,而她举止更是轻佻,一身上等雪白绸缎衣衫穿着,胸口却也是露出了一大片蜜色的肌肤,蛊惑人心。那少女轻轻抬头,下巴尖细,鼻梁纤巧,眸色却是如上等翡翠一般碧绿透亮,透出了一丝光润气儿。 容世兰勉力忽略那女子,那女子叫碧儿,是苏尘收养在身边的。碧儿举止十分放肆古怪,却也是调得一手好香料。容世兰只当她是苏尘养的宠物,就跟养猫儿狗儿也是。 碧儿蜜色的肌肤是异样的细腻,如今唇瓣冉冉绽放一丝笑容,却是糅合成一股勾人活泼的魅力。 如今房间之中,一股透人心脾的香气从焚香炉中传来,却也是异样的透人心脾。 苏尘面容透出了一丝温润剔透,一双漆黑的眸色越发秀润,宛如最上等的水晶。 容世兰瞧在眼里,心里却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恍惚。这温润剔透的一双眼,却也是那般的深邃,深不见底。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尘,苏尘不过九岁。她是高高在上的容家嫡出之女,而苏尘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他穿着寻常的衣衫,可是只是那般站着,就透出一股淡淡的出尘味道。年幼时候的苏尘,是辗转寄住在别人那处的,虽然有苏家嫡出之子的身份,可是谁不知道苏家家主宠妾灭妻,并不在乎这个儿子。 苏尘那个时候,年纪尚小,可是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他每到一个地方,别人排斥也好,不喜爱也好,可是到了最后一定会慢慢的被这个孩子所折服,慢慢的就喜欢上了他。之后苏尘年纪越来越大了,这样子的魅力就越来越大。他只是轻轻在那儿,或者吹奏一片竹叶,或者做些别的什么,就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就算是如今,那些个随了秦渊的世家子,亦是对苏尘十分恭敬。这是秦渊怎么也做不到的。 秦渊失势了,那些捧着他的世家子会躲避不及,甚至心生厌憎。可是苏尘就是那般不一样,他就算是失势了,仍然是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别人也不肯失了礼数。 而自己,也被容家许给了苏尘了,容世兰自然也是愿意的。自己若不随苏尘,这天底下只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入苏尘这样子,那她一定是会十分后悔。 只是自己能追随苏尘时间并不多,这一次自己能在苏尘身边侍候着,似乎也是说明了容家一种态度。那就是容家对秦渊并不是那么信任,准备随时随地就抛弃秦渊。他们五姓子,是断然不会因为秦渊一个决断,就当真动到了筋骨了。 姚雁儿再次端起秋猎特有的苦茶,轻轻的品了一口。这苦茶和牛乳、盐加长一起,糅合成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萦绕在舌尖。据说这种茶,是古法煎煮而成的。 若自己今日没有碰到秦渊,没有听到秦渊那些个张狂之极的话儿,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这位天机阁的卓先生出现,只是轻描淡写那么几句话,只是奉送上这么小小的一盒子盐,却足以将秦渊三年的谋算尽数化为虚无。 所以真正的杀伐才是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杀人并不见半点血腥之气。这些个皇族世家,勾心斗角已经是越加激烈,盘根错节,稍微有所不甚只恐怕亦是粉身碎骨,可谓步步惊心。德云帝仍然是容色温和,可是那眉眼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讽刺。 更何况,秦渊还是那般骄傲的人。 秦渊果真是恼极,舌尖儿也是品到了一丝腥甜之味。方才自己所设想的,似乎都是虚的,一下子便飞走了。方才,他甚至还琢磨着如何逼迫皇族,甚至自己取而代之。可是如今只要想起刚才那些个念头,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发了白日梦一样,当真是羞愤欲死。 只想一想,秦渊就恨不得将方才自己捏死。 可是羞恼并不是最要紧的,落了面子,如今看来竟然也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他为了铺那锦绣前途,不知许多少好处,可是这些好处如今却也尽数不能兑现了。如今他身边那些个世家子,可都是因为相信他才随他一道。之前他们捧着他,说着那些好听的话,可是现在,只恐怕都想要生吞活剥了自己。 如果苏尘或者别的人出手,想要插手扬州盐事,其实不需要秦渊吩咐,那些个世家子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好像饿狼一样恶狠狠的扑上去。可是现在,苏尘安安静静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刻意去触众怒。甚至连德云帝,似乎也并不是特意安排来争对自己。毕竟蜀中采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德云帝有所安排也绝对不是因为他秦渊。 这一切的一切,瞧上去竟然不是什么人特意针对,而是自己愚蠢不堪。他好像一场笑话似的安排这些,可是到了最后,却是受尽嘲讽。别人只会觉得他很愚蠢,那些相信他的人也和恼怒,认为自己是个蠢物。 他好生不甘,十分不甘心竟然会有这样子的事情。仿佛自己运气就是这样子的不好,明明千千般算计,可是算计的那些个东西就一下子没有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后果,秦渊就感觉到了恐惧。自幼他就顺风顺水,十分得意,就是有些个什么不开心,无非是不得志得不到极好的官职而已。可是如今,只恐怕自己那一房也因为自己失算而被家族排挤。 首先德云帝虽然性子温和,可是却也是再也不会用他了,终其一生,他也是得不到一官半职。 再者世家之中,权柄更替,自己自然是会被狠狠打压,别人只会嘲讽他,甚至想要报复他。 苏尘坠落在地,还能十分淡然,品茶聊天,逍遥自在。可是秦渊却是做不到,如今秦渊的面色已经是很难看了。 正因为秦渊是个聪明人,所以这些事情,甚至不必谁提醒,他一下子都想到了。 可是越是想得通透,他心中一股怒火和恐惧就越发不可遏制,让秦渊身子亦是轻轻颤抖。在他身后,方才言笑晏晏的世家子没有一个安慰他,有的还露出恼恨的眼神。他们原本觉得秦渊很有志向,所以愿意跟随,可是现在他们都觉得秦渊是个蠢物。 秦渊身子惶惶,竟然觉得眼前微微发黑,眼前微微有些晕眩,口中那些个血腥之味却亦是不断加深。 而李竟仍然静静的坐在席边,仿若根本没有留意到秦渊一样。他沉红色的衣衫透出了一股润泽气儿,清俊的面容亦是越发流转清辉。可是李竟心里却是升起了嘲讽,也许有的人瞧来,自己惹了那些蜀中世家子能安然无恙是运气太好,秦渊借着扬州盐事要挟功亏一篑是运气不好。可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运气使然?真正的聪明人,是都会事先就做好准备,拿捏好底牌,谋定而后动,也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孤注一掷。李竟并不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蜀中之事,并非朝夕之功。 可是人家要这么认为,他也并不在意,又有什么不好呢。 李竟终于深深的瞧了秦渊一眼,若是别的人,李竟好似完成任务一样,做到此处就会收手了。可是谁让眼前这个人,叫秦渊呢?从前纳兰音跪下来赶着去给他当妾,李竟也是一点都不会在意。可是如今,秦渊还在觊觎自己的女人。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如此仁慈,就会做一些从前自己会觉得很无趣得事情。 姚雁儿感受到了李竟的目光,顿时亦是绷紧了身子。不知为何,她竟然也是禁不住有些个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李竟的事情,可是自己原本亦是什么都没有做。姚雁儿心中忽的有些恼怒,李竟这样子深深的眼神,那又是什么意思呢?她都还没有跟李竟清算,这厮招蜂引蝶,也不知道给自己招惹了多少麻烦。 场上那些个会武的儿郎,如今亦是纷纷下场比武,好生热闹。本朝武风盛行,便是并不打算以武入仕,这些个青年儿郎亦是个个都有一身好武技的。 场面顿时亦是鲜活热闹起来了,就连德云帝唇角亦是添了一丝笑容,显得颇有兴致。 李竟轻轻站起身,却亦是含笑:“陛下,李竟今日也想要凑趣如何?” 虽然方才李竟和周青那些个话儿很多人都是听到了,可是眼见一贯低调的李竟竟然这样子的主动,不少人面上也还是添了几分惊讶之色。 就连德云帝眼底深处,也是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讶然。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李竟原本应该是个淡漠的好像连最基本*都没有的人,他虽然有最出色的容貌,最厉害的本事,可是人前永远是淡淡的。他是黑暗之中一抹淡淡的暗影,暗处的一柄锋锐的剑,出鞘见血,可是就算杀了谁,也是没有人知道。李竟虽有最出色的皮相,可是却亦是最淡漠无趣的人。 可是如今,他居然也主动招人的眼,那又是为何?德云帝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这般娇美的一个人儿,亦是难怪。李竟便是再如何淡漠的性子,可是毕竟也是个男人,便算是冷冰冰的一个石头,捂也是捂得热了。更不必提,这姚雁儿可是个旷世的尤物,可谓天生媚骨。 一时德云帝眼底深处亦是有那几许探寻,想要探出李竟的心思。可是便是如此,那千般心思亦只是片刻就转过了,德云帝很快神色如常了,唇瓣亦是透出了温和笑容:“是了,竟哥儿平时不喜爱热闹,如今也是难得。” 能被当今圣上用这样子亲呢的语调说话,亦是招了人眼,让不少人心下好生羡慕。 李竟站起身,他身材本是极为高挑的,精悍的身子不带丝毫的赘肉,那腰身却是坚韧的。特别是这样子沉沉的暗红色的官服,却也是极为衬托李竟的身材的。他身子在阳光下透出一股流畅和美好,显得越发招眼。 便是再不喜李竟的人,亦是不得不承认眼前青年皮相是极不错的。他仿佛是阳光暗影下所生出的一朵艳丽的花朵,虽然鲜亮却又偏偏带着一股暗沉沉的味道。 李竟瞧着姚雁儿,他必定是疯了,难道如今自己这般举动不算是费尽心思讨好眼前这个妇人。只是自己便是要得了她的心,原本亦是不该如此投入,投入得几乎有些不像是自己性子。他想起了那妇人躺在床上,自己欺上身去,细碎的亲吻一路蜿蜒而下。而对方面颊赤红,仿佛是最娇艳的花朵,明艳得不可思议,娇羞的双颊仿佛是要滴出水来了。 李竟沉下神来,眼神之中却也是透出了细细的沉稳。而场中的周青却亦是面色变了变,他一直也不喜李竟,觉得李竟并没有什么才学可是却有那么好的运气。只是虽然是这般,周青内心深处却也是生出了几分惧意。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日自己原本不应该去招惹李竟的。原本李竟该失宠了,然后被狠狠的踩在脚下,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可是他偏偏没有,仍然是得了皇上恩宠。周青心里也是为自己恐惧生出了一些借口,若自己胜了李竟,那也只恐怕得罪德云帝。 不过,若自个儿当真输给了李竟,只恐怕以后也是抬不起头来。 周青一咬牙,心中亦是暗恨。李竟若真有些个本事,也不会捏造军功,也不会这些年来从来不出席秋猎之会。不然也不会招惹这么些个闲言碎语! 既然如此,李竟这般气定神闲,想来是以为自己会顾及圣上的颜面,所以这般自负。若是这样子,那么他必定是盘算错了,自己是一定也不会让的。想到了这处,周青顿时添了些底气。等会儿,自己就教训李竟一番,让他莫以为自己能依仗圣宠,那也是如此轻佻。 周青正欲添几句硬话,李竟却也是瞧也不多瞧一眼,只微微含笑瞧着秦渊:“听说秦家的大郎武技出众,想要讨教一番。” 竟似将周青视若无睹,顿时让周青面颊涨红,似乎要滴出血来了。 这个李竟,竟然是这般刻毒,当众说这些个话儿,实在是可恨。比李竟添些个尖酸言语还要可恨些,这可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无视。 不错,自个儿每次见到李竟时候,就是这样子的感觉。对方虽然好似什么本事也没有,可是却也是彻彻底底的将他轻蔑无视。 周青怒道:“李竟,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可是当众允了,要与我比武。” “是么?我却不记得了。似乎说过要下场比武,只不曾说是你。你又是谁?我却不认得。” 李竟嗓音里没有一点不高兴的味道,却是能将人气死:“比武,也要寻个配得上的对手。”   ☆、七十七 逼死秦渊(下) 周青几乎要被秦渊气死了,且秦渊似乎也确实有那等瞧不上他的资本。他爵位官职,原本与周青都是云泥之别。众人容色虽然有些个古怪,可是仔细想想,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以李竟身份,若当真自折身份与周青计较,反而是显得有些不成体统。且这次那些个蜀中世家子入京,本来就被人刻意笼络。扯住了李竟军功之事,最后竟然发展到杀人,背后少不得有些人推波助澜。 如今这般看来,李竟所认定的人竟然是秦渊? 姚雁儿反而冉冉一笑,李竟话不多,可是并不代表李竟不毒舌。他话少,可是就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似乎就能点中了别人的痛处。 这也似乎,算是一种本事了。 “李竟,你实在是可恨,不要太瞧不起人。” 周青怒道,忽的就出手。他亦心知这般动手有偷袭之嫌疑,可是自己动手前已经大叫了一声。别人也不会以为他无耻,只会以为他实在很忿怒,所以这样子做。他并不愿意承认,李竟给他很大的压迫力,而且李竟对他的羞辱也是让他很讨厌。如果能当众羞辱李竟,让李竟颜面无存,他很乐意就这样子做。 云辞冷哼一声,眼里顿时透出了不屑。这个时候,李竟手里还没有兵器。可是云辞却也是一点也不担心,并不将周青这样子的一点小伎俩给放在心上。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李竟看似漫不经心,似乎连扫也没有扫眼前青年一眼,手中的鞭子却十分准确的打中周青的手臂。那鞭子宛如灵蛇一般缠住了周青的手臂,随即就听到了清脆的声音,那是骨头被打断的声音。 周青的身子顿时滚了下去,他额头冒起了冷汗。别人也许觉得周青轻敌,可是李竟这甩鞭的手势十分的帅气,手法也是干净利落,并不像是身手不利落的人。那金色的鞭子上已经沾染了一丝血腥之气,李竟嗅着那股子血腥味,眼神却微微有些异样。 姚雁儿可是瞧得出,李竟外表瞧着虽然透着一股沉润气儿,可是实际上,他骨子里却并不是这样。 可是不止是李竟,便是在场的贵女,哪个不是这般?她们眼见场上见了血,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都兴奋起来。平日里这些京中贵女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无聊,难得见到这样子有趣的事情。毕竟这鞭子并不是抽在她们身上,疼的也不是她们。至于受伤的周青,却根本没有多少人同情。 同行的武将子孙一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他们也如周青一样,嘲讽李竟并没有什么才能,却靠着一身好皮相得到了恩宠。可是如今,他们瞧着李竟那淡然的样子,心底除了恼怒竟然也是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畏惧。 李竟伤了周青也还罢了,偏偏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既没有洋洋自得,也没有惊慌无措。若当真要形容,无非便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启禀圣上,若李竟和别的人比武,就算赢了,别人也只恐会以为是因为李竟得圣上眷顾的关系,故此相让。唯独秦郎君,他品行高洁,又是极骄傲的人,所以才不会这样子的误会。”李竟清俊的面容之上,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讽刺,又有一丝说不出冷漠。 那些年轻的世家子,都是瞪大了眼睛。李竟不是一贯处事低调?可是瞧他样子,似乎也没有低调到哪里去。 秦渊肚里的火也似窜动得越发厉害,喉头那丝血腥味儿也是越发浓重。 偏巧,这个时候德云帝侧过头,温和之极的说道:“秦郎君,下去试试,也是凑趣。” 别人都说当今圣上气质温和,十分可亲,便是臣下说话有些个无礼处,也并不怎么计较。可是如今,秦渊却也是并不这般认为。他突然发现,德云帝看似温和却也是颇有心计,能够做到不动声色。 可是如今,他不得不下场,谁让德云帝说话却也是挤兑到了这般地步? 秦渊自幼就爱习武,他内心虽然郁闷,可是仍有最后一丝骄傲。论武技,自己也并不比李竟差。只是谁让自己世家子的出身,让他做不了纯臣,不如李竟这般幸运,而且如今还运气不好失算了? 秦渊下场,他内心之中涌过了一丝火焰,自然也是不乐意输掉的。 李竟却是轻轻抖落鞭梢上的一抹血迹,微微含笑。 那些不知情的年轻少女,亦是纷纷将秦渊和李竟来比较。秦渊样子十分漂亮,出身又好,那股倨傲的气势虽然十分难以相处,可是偏偏会被妙龄的少女当做性格。更不必提每次秦渊在秋猎大会之上,都是大出风头。那些妙龄少女都是心醉神迷,爱慕秦渊的英武和俊美。 可是如今瞧来,李候似乎也不差。女儿家动情可能有很多种原因,可是却总离不开对力量财富的崇拜。 孙慧安瞧着李竟,面颊更是红了红。从前她每次都支持秦渊,可是现在她却并不这么认为了,论容貌,李竟比秦渊也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这种味道究竟是什么,孙慧安也是说不上来。当然这样子感觉的人,也并不仅仅是孙慧安。不少人都羡慕起姚雁儿起来了,这个女子,福分果真也是不浅。 马上使的兵器,原本应以长兵器为主。秦渊宝剑却是精钢打造而成,并且剑脊偏厚,故此来做马刀来使却也恰好。秦渊并没有换别的兵器,只使这柄宝剑。眼前这样子场景,秦渊也似想过许久,可是如今却也是清清楚楚的当众经历。他也一直都觉得,李竟的出身能力那都是不如自己的。他原也想过许多次了,若有机会,必定当众将李竟击倒。 秦渊咽下了喉头的腥甜,这一切都是李竟自找的,他简直是自取其辱。他只一笑,笑容亦颇多冷凛之态,随即剑锋挥舞,竟也掠过了那般一道虹影。 可是和李竟比起来,秦渊就好像一个没有经验的孩子,招式虽然很漂亮,可是未免显得华而不实。如果与那些个世家子比武,或者说那些没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将领,秦渊是能赢得非常漂亮的。可是如今,秦渊的武技在李竟眼里又是那么样子的可笑。 姚雁儿轻轻的看着这一切,她不止一次随家族的商队出去,也并不止一次遇到山贼。那些山贼眼中带着血腥的凶光,带着贪婪,为了能得到财帛,可以不顾一切。而姚家的侍卫以及随行的镖师也悍不畏死,守着那些个财物。 她觉得那样子场面,比秋猎武会上那些个世家子比武真实得多了。她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有一次一名山贼都摸上了她的马车,姚雁儿身边侍候的丫鬟都在瑟瑟发抖,可是姚雁儿却一点也不犹豫,抽出剑刺死了这名山贼。她觉得自己心肠很硬,第一次杀人时候,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而秦渊身上,更多的是娇贵之气,却没有男儿真正该具有的铁血和悍勇。不过这也并不如何的奇怪,秦渊自幼都是锦衣玉食,出入都是奴仆如云。就算秦渊离开京城,外出游山玩水,也是带着世家精锐,又有什么山贼不长眼呢。 从前的纳兰音就是太娇弱了,她养在深闺,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别的男子。偏巧这个时候竟然有一个秦渊出现,且又是好风仪,故此才会被勾动了心。如果纳兰音再多添一点见识,就会觉得秦渊根本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也不配被她在乎。她也更加不会这样子糊涂,干脆跪在秦渊跟前,恳求做妾了。 秦渊也不过是样子生得好看些,他性子自负,更是有些自以为是。 且如姚雁儿心下私下点评的那样子,男子吸引女子最主要的永远是悍勇和能力。瞧着李竟场中矫健的身影,姚雁儿亦是不否认,那可谓是极吸引人的。她脸颊亦是蓦然流转一丝红晕,衬着白腻的肌肤,越发显得鲜妍明艳。 伴随清脆啪的一声,李竟手中金鞭亦是抽上了秦渊背脊。秦渊只觉得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再也按捺不住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心中好生恼怒,且亦是生出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他永远也想不到,李竟竟然有这般悍勇。 李竟一身沉润的红衣却也似透出了一股淡淡的张扬,淡淡的道:“秦郎君,似乎是输了。” 秦渊只觉得肺腑内的鲜血再也憋不住了,便是努力咽下去也是做不到,一口鲜血顿时喷出来,点点烟烟,宛如最灿烂枝头的桃花。他今日狂喜狂悲,此刻心绪都被勾上来,再也按捺不住,眼前微微发黑竟然摔下马去。 马车中的苏尘看到了这一幕,叹了口气,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碧儿的发丝。 他就是要捧着秦渊,让他逞心如意,高兴得不能再高兴。若取之,先予之。秦渊原本就十分自大,可是这却是远远还不够的。要让秦渊非常非常的欢喜,欢喜得要发疯了。若是骄狂得失态,那就更好。 而秦渊居然带着姚雁儿出现,似乎也说明他足够的骄狂了。 欢喜够了,再一盆冷水浇下来,似乎这样子方才有些意思。 他轻轻对自己身边猫儿似的碧儿低语两句,那胡女就轻轻一笑,提着裙儿出去了。 别人只见到秦渊摔了马,呕了血,一名容貌伶俐的胡女却也是急匆匆的靠近了。不知道的,自然也认为这个就是秦家的家奴。 碧儿面露关切,凑过去在秦渊耳边说了什么,只看她容色却是极为关心的。 可是秦渊面色似乎僵住了一般,也似变得极为古怪。他突然极为骇人的笑了两声,惊得那猫儿似乎的胡女顿时推后两步,那碧水色的裙摆在空气之中划过了一丝明艳的光彩。碧儿面上瞧着好生惊恐,只是那碧色的眸子之中却也是掠过了一丝浅浅讽刺。 她尖声道:“秦郎君,他疯了!” 众人听得怔住了,不少人都涌来,碧儿眼波流转,那纤巧的身子仿佛一滴水一般融入了大海之中一样。 秦渊竟然疯了?那胡女说得也没有错的,秦渊似乎当真疯了,他喉咙之中不断传出了疯狂的笑声,眼神更是古怪而迷茫。 秦渊疯了?在场很多人顿时面露古怪之色,就算输给了李竟是一件十分不堪的事情,可是也不必如此。那胡女,莫非信口雌黄,或者也是吓得傻了。 秦渊在众人面前,神色越发古怪,蓦然厉声道:“我没有输!” “我秦家儿郎,又如何会输,绝不会!” 他本来宛如珠玉面颊之上顿时亦是透出了几分的痴态,口中亦是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些个话。 在场贵女不少都伸手举起袖子,轻轻掩面,眼中都是透出了几分可惜。 好好一个俊秀儿郎,竟然就疯了。有人鄙夷,想不到秦渊竟然是这样子小家子气的性子。亦是有女子心生怜悯,觉得很是可惜。 姚雁儿白玉似的面孔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是透出了一丝污黑。那胡女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凑过去在秦渊耳边低语:“秦郎君,尘少问你如今功名何在?” 既没有下药,也没有动什么手脚,便是别人检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在秦渊如此心绪时候,禁不住这一句话,可不是生生就被逼疯了? 她也想起了那时候自己听到了苏尘的话,他温言款款,只说秦郎君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好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苏尘有意遏制,秦渊未必便事事如意,未必会生出这么大心思,就算有这样子的心思,也未必有这样子的机会。那么既然如此,秦渊就绝对不会跌得这么的惨。那么时值今日,秦渊就不会从天堂落在地狱,就不会经历这样子的大喜大悲。 一个人刚才还志得意满,连别人的妻子都敢觊觎,接着就坠入深渊,以后只恐再无前程,那么这个人必定是心力疲惫,近乎崩溃。就算是这样子,苏尘生怕还不够似的,还让那美貌的胡女前来添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这样子的一句话,就让秦渊彻彻底底的疯掉了。其实仔细想想,李竟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苏尘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姚雁儿静静的想,若是哪一日,自己事事如意,仿佛什么也不必在意时候,反而应该心生警惕。 杀人又何必见血,又何必动刀,甚至不必自己动手。 李竟轻轻的抚摸鞭柄,眼底深处似浮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个苏尘,似乎什么也没有做,自己都替他做了,可是他却能得益最大,以后在世族之中的地位想必也是更会稳固。如今他轻轻一句话,就逼疯了秦渊,可是别人眼里,却是自己让秦渊疯掉的。这就是笨人动手,聪明人动口。如此想来,李竟内心之中还真有些不快的。 德云帝却也轻轻叹了口气:“小孩子意气之争,竟也上了心,真是可惜。还是先扶秦郎君下去吧!” 德云帝语调一如从前一般的温和,可是却分明透出不乐意让秦渊打扰秋猎兴致的意思。在场之人既然没有一个蠢的,自然也没有人不识趣。 李四郎却是打了个寒颤,自个儿几个当初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怎么就听了些个闲言碎语,就认定了李竟是个好欺辱的? 如今想想,陈三郎死了,连秦家郎君也疯了,自己只是被随后而来的族中长辈训斥一顿,只是废了一条腿,似乎已经是再幸运了有没有? 他再一望,就觉得在场不少人都是蠢的。这些个蠢人,只恐个个还以为李竟运气好,根本不知道李竟有多厉害。李四郎心中竟然不见有半点怨恨,若两个人层次差不多,可能还会从心底比较竞争,可是若对方实在太厉害那便反而生不出什么心思。 秦渊很快被带了下去,两名随行的御医都是皱起了眉头,禁不住苦笑。这等疯癫之疾,原本也是最难医治的。秦郎君瞧着还好,怎么就犯病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却跑进来哭,却正是秦渊身边侍妾云娘。云娘哭得很伤心,要多煽情就多煽情,就跟她平日里一般含情脉脉的瞧着秦渊。秦家让这小妾来服侍,在场的御医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云娘掏出帕子,轻轻的擦着脸儿,眼里一丝精光也是一闪而没。公子莫要怪她,她是喜爱公子的俊秀高贵,可是如今她也是迫不得已。谁让公子什么都弄砸了,已经容不得他了呢?世族这一次吃了亏,可是却要赔罪,既然如此何必让秦渊还活着碍着眼提醒德云帝什么?她也心如刀割,有些舍不得秦渊,可是再如何,也比不上自己重要。云娘悄悄一摸衣袖,里面一颗药就滚出来,被她捏在手中。 她含泪带笑,眼睛似能化开春水似的,轻轻的服侍秦渊喝了茶水。 ------题外话------ 昨天谢谢461731340 亲的月票哦哈哈   ☆、七十八 极品义兄(二更) 秦渊虽是走了,似乎也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不少人觉得秦渊只是一时魇住了,失了心魂,回转了就好。改明儿这秦郎君只恐也是添了笑柄了。 胜了秦渊,今日李竟似乎也不乐意继续低调了,故此也胜了一场接着一场。在场那些个女子都瞧得疯了,心里好生喜爱,又惋惜李竟已经有了妻子。那双玉璧最后也是赏给了李竟,作为对李竟得胜的奖励。 云辞心里也高兴,其实比武这些炫耀式的过场十分花哨,又算什么呢?再招摇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上了战场什么用也没有。可是京里人就是喜欢看这个,以后有关竟哥的闲言碎语也会少了很多了。 得了玉璧,李竟谢了赏赐,他忽的朝着姚雁儿轻轻一笑。从前李竟虽然不算不苟言笑,可是也绝不会好似现在一样,笑得这样子的开心。他露齿一笑,牙齿雪白,阳光下竟然是说不尽的灿烂。李竟容貌本来就是极好的,可是因为总沉着脸,所以给人的感觉是十分老成。然而这样子的样貌,当真笑起来的时候却是不得了。 姚雁儿不得不承认,果真是好生勾人,甚至连自己这样子心如止水清心寡欲的,心口居然也有一丝酥麻。这男人,还是不笑的好,笑起来却实在是有些过分,有些可恨。 德云帝面色却是僵了僵,他最在意的爱将,似乎越活也越像一个人了。他瞧着姚雁儿,可谓娇艳无双,除了面色稍显白了些,却仿佛一朵最鲜妍的牡丹花,国色芳华。和李竟在一道,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原来黑暗中的孤狼,亦是能在阳光下融化。李竟也开始招摇,像他这样子年纪的青年男子一样,享受这样子的高兴快乐。 姚雁儿瞧着眼前男子,却亦是微微有些恍惚,就算是自己的错觉,这一刻的李竟也是给姚雁儿一种十分单纯十分纯粹的感觉。至少这样子的笑容,是带着一股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气息。李竟鼻子是挺挺的,眼睛是黑漆漆的,唇形很好,唇边却也是有一些细细的绒毛。他背很挺直,面上渗透出晶莹的汗水,眼睛亮晶晶的。 那沉郁的画风仿佛是被一下子划开了,就这样子露在眼前,透出一股子鲜活气儿。 赵宛心里却也是难以忍受,她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动心的那一幕。那个时候李竟刚刚打完了蹴鞠,就这样子走过了,他刚才踢得非常的漂亮,脚技也好。赵宛那天瞧了他好久了,而李竟踢完了蹴鞠,则向着观众行礼。他眼睛很亮,亮得让赵宛心动。所以她动了心,有了心思。其实她本来眼高于顶,李竟并不符合她的要求。可是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突然就有了这样子的冲动,她就是喜欢李竟。就算自己不成器,让自己好好打磨,提携一二,也能给李竟一个前程。 那个时候,她心里是有些怜爱的。就算李竟一无是处,可是谁让他有这样子的福气,让她赵宛瞧上了呢。 可惜,李竟拒了她。 而她自打那以后,就恨上李竟了。 李竟走到了姚雁儿跟前,他伸出手,轻轻将这块玉璧塞到了姚雁儿的手心。姚雁儿红了脸,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但凡女子都很愿意被人当众这样子呵护爱慕的。这样子感觉,她从来没有过,没有一个男子对她如此。可是她又很冷静,没有如此待她,未必便是真情,可是便是这样待了,有时候只是男子的一时兴起。 她心微微一乱,仿佛湖水被吹皱了一样,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李竟并不是喜爱招摇当众表现的人,这个她是知道的—— 很多艳慕的目光都落在姚雁儿的身上,身为女子,姚雁儿无疑是如今最被别人羡慕的。 李竟深深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因女眷和男眷并不同席,故此李竟亦是离开回了自己位置。之后就是秋猎开始了,男人们早就出发了,随后方才是女眷。红绫与粉黛以为姚雁儿这次来只是看看瞧瞧,谁想姚雁儿竟然是要去的。她们也不好相劝,只是心里也担心姚雁儿的身子。 姚雁儿手指轻轻拂过了掌心的玉璧,似要将心里那丝古怪的感觉给丢掉。阳光下,清俊的青年露出了好看的笑容,笑得很自然,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沉闷闷的样子。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块玉璧给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女孩子都羡慕自己,透出了嫉恨的眼神。这样子的感觉,当然是非常的不错。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在那一刻是当真动了心了。可是这种古怪的心绪,她真是一点儿也不该有。 方才的李竟,他笑起来时候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干净,仿佛一点阴暗之气也没有。可是真正的李竟,并不是这样子的人。她并不反对留在侯府,利用如今侯夫人的身份暂时栖身在此,可是若是动了心,那又算什么?姚雁儿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并不喜爱那些没把握的事情。 所以当初她挑了温文轩,对方书卷味儿很重,可是却显得有些懦弱。姚雁儿并不是那种没眼力的人,她一眼就瞧出温文轩是什么样子的人。可是她仍然挑选了温文轩,那是因为她觉得温文轩是一个很好拿捏的人。当然,自己没有看错温文轩的懦弱,却看错了他的人品。 那种不可捉摸,可却又禁不住动心的感觉,她也有过一次的。不过,她却是压制得很好很好。她很庆幸对方一点儿也不知道,否则,自己最后一丝自尊都是会荡然无存。 姚雁儿轻轻的眯起眼,却也微微有些恍惚。 她记得原来姚家的那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是种了杏花的。那些杏花到了春日,一朵朵的绽放了,显得是那么的娇艳。而她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提着食盒,面上透出了一丝欢喜的笑容。她瞧着那个少年,他静静的读书,一缕发丝垂在了脸边,抿着唇瓣,透着骨子里的倔强。不过就是这样子的倔强,却是让姚雁儿很喜欢。 少年时候的她,其实很喜欢英气逼人的男孩子的。 可是那抹浅浅的喜欢,还没有认真说出口,就好像春日的娇花被狂风暴雨打得粉碎。 那个时候,她懵懵懂懂,可是真是愿意亲近他啊。他自幼家贫,可是骨子里却很骄傲、倔强,说话也总是有些讽刺。姚雁儿就是喜欢给他做点心吃,什么豌豆黄、千层糕、芋儿酥、炸鲜奶啊。她每次都会做很多,然后装了整整一个食盒子去。 她提着沉甸甸的的盒子过去,纤弱的身影和那食盒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了一路过去,脸颊也是红扑扑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她会做那么多甜食,是因为有人喜爱吃。每次自己送过去,他会闷不吭声的吃很多。 而自己,则会拖着下巴,瞧着他练功,瞧着他读书。 他在自己家里留了两年多,可是离开那一天,他却满含嘲讽的说:“姚雁儿,我实在没想到,你心里竟然存的是这些个心计。我聂紫寒再没有骨气,也不会取一个商女为妻。你死了这条心,再不必痴心妄想。” 那个时候,聂紫寒说话多高傲啊,原来他一直觉得客居在自己家里是给他面子。 那个可恶的东西,姚雁儿那时候就决定不喜欢他了。她甚至恨不得将自己鞋子脱下来,扔在聂紫寒身上。这个可恶的,忘恩负义的家伙。因为她不是淑女,故此她也当真这么做了。可惜没有扔在聂紫寒的脸上,只扔在了他的身上。可见自己的准头,还是不行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跳脱,身上就是有数不尽的活力。 聂紫寒那个时候脸都已经青了,他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恨不得将自个儿一口都吞下去。 而她则指着聂紫寒鼻子骂道:“聂紫寒,谁稀罕嫁给你。我有心如何,没心又如何?我要嫁,要挑几个好的慢慢选,我们姚家女不愁嫁。你以为我便选上你了,就只是拿来当个后备,你还要做什么贞洁烈夫?谁要坏你清白,你要死一边死去。” 周围的人听了,都吃吃的笑,大约他们都没见过这样子剽悍的女子。 她又道:“我们姚家,对谁好也比对你好,养只狗还会叫两声摇摇尾巴。不似帮个人,却是养那么一个白眼儿狼。” 聂紫寒顿时红了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姚雁儿,你今日辱我太甚。” 那时候,他眼睛黑得发寒。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可是被吓住了。她想聂紫寒大约觉得自己是说养他跟养狗一样,可是她说这句话时候,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便是养个畜生,也还是能捂热的。可是她都气坏了,觉得聂紫寒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她也是更加不屑解释的。 父亲后来还训斥了她,打了她几下手心。便是不能好,便是心里再恨,也不能结仇不是? 姚雁儿委委屈屈的,又觉得这原本是因为聂紫寒小气,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之后他们姚家,也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她也不会耽搁,也开始选夫婿。再然后,她就选中的了温文轩。温文轩看着斯斯文文的,又读过书,又好拿捏,样子也不错。姚雁儿很满意,心里也有淡淡的喜欢,就算这份喜欢并不强烈,可是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的。 她成了婚,过了一年,爹也就死了,姚家生意也是让姚雁儿打点。温文轩并不是读书的材料,也是不乐意吃苦。他也就帮衬着姚雁儿,打理姚家上下的生意。他虽然不够聪明,可是胜在仔细。姚雁儿觉得日子很平静,她以为这般平静如水的日子就会那样子继续下去,再也不会变了。 也许,她会有三两个孩子,自己教导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亲,再有一堆孙子孙女。那样子人生,虽然也是无趣,可是却也是不错的。 可惜则是,便是在这个时候,聂紫寒却是回来了。 他母亲和妹妹都死了,没有成婚,却是已经功成名就。如今的聂紫寒,已然是都指挥佥事,兼任参将,挟制三郡军事。这般年纪,这般军功,这般权柄,已然让人眼前火热。然而这次回来,聂紫寒却也是很客气,并没有针对什么。他只说自个儿少年时候不懂事,方才说了那些轻狂的话,如今却是觉得,姚家与他有恩的,愿意报答这份恩情。 姚雁儿有些不自在,可是细细想来,自己家里似乎确实也没有对不起聂紫寒。唯一不对之事,就是自己年少时候说的那些个不好听的话。可是谁没有少年糊涂的时候呢?更何况当初聂紫寒说的话,也不见得好听到哪里去。 是了,他们两家,原本也没有什么仇恨,只有旧情。就是有什么年少时候不懂事的酸话,那也不过是口角之争。姚雁儿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也是糊涂了,明明自个儿心里是有些不安的,可是偏偏就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也许在她心里,却也是并不乐意承认,自己会跟那男子彻底交恶。 可是聂紫寒做得真好啊,他话虽然不多,可是对她可真好啊,对姚家也好。因为姚家结识了这样子一位有分量的人物,故此亦是添了好多生意,甚至供应军中药材。聂紫寒也对外宣称姚家对他有恩,甚至与自己结为异性兄妹。那时候,姚家可真是得益不少。而她心尖儿那丝疑惑也早就淡了,心里也将聂紫寒当做家人。 聂紫寒每次回京城,带回的东西都是绝好的,且他竟与温文轩关系不错,时常出去饮酒。而姚雁儿见他这个年纪居然还没个夫人,居然也还是替聂紫寒操心,只盼聂紫寒身边也能有如花美眷。而她介绍了些个女子过去,聂紫寒只也笑笑却推拒了,只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而她也跟从前一样,做了些好的糕点送了去。当然如今她成婚了,就算有兄妹的名头也是不能如过去一般肆无忌惮。这些吃食,自也是让她身边小婢送去的。 可是渐渐的,家里就不太平了,温文轩居然吵着闹着纳妾,还真让他纳了两个。从前温文轩却也是不敢如此的,如今不知为何竟然起了这样子的心思,还闹得十分刁钻。当然这些,却也还只是小事,最要紧的居然是温文轩那厮胆大包天,居然借着贩售药材的机会去贩售铁器。 她将证据往温文轩面前一甩,温文轩当时就跪下来。他痛哭流涕,向着姚雁儿坦白。原来那几个妾,都是聂紫寒介绍的,原来那桩生意,是聂紫寒蛊惑的。温文轩哭得跟什么似的,只说如今大家性命都捏在聂紫寒手里。她浑身发寒,方才发现自己当真看错了聂紫寒,那人看着恭顺,可是实则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就那般嗜血可怕,令人心生寒意。 她更没想到,温文轩方才跪了哭了,接着就一杯酒将自己灌醉,然后送去给聂紫寒榻上。她受了侮辱,被那畜生糟蹋。待她清醒,聂紫寒却十分淡然,只说她还不是让他睡了,还不是占了这身子去。他说当初要自己娶她为妻,自然是不肯的,可是睡一睡,也还是可以的,就跟去楼里招粉头一样。 想到这些,姚雁儿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再然后,她就打死了小妾,*而死。那火烧得厉害,倒是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他记得温文轩在火外头苦苦相劝:“雁娘,你何苦倔强,你这样子颜色,能被聂大哥瞧上,原本也是你的福气。” 姚雁儿那一刻,亦是只觉得好生恶心。她嫁的是相公,不是窑子里的龟公。那封信,她已经送了出去,温文轩那些个私卖精铁的事情必定是会被扯出来。温文轩想要大富大贵,可惜却已经不成了。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死,竟然成为了昌平侯府的侯夫人,成为这纤弱美貌的纳兰音。可是她心里已经极厌恶男人的碰触,讨厌他们沾染自己的身子。 然而就在刚才,李竟灿烂一笑的样子,轻轻将这枚玉璧给了自己,她的心里禁不住有些心动。可是姚雁儿心里却好担心,这是不应该的。就如自己从前对聂紫寒,那些个懵懂的危险的情愫,最后又能怎么样呢?还是这样子的不堪,不堪得让姚雁儿几乎难以自持。 姚雁儿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雪白的玉璧,感受这玉石质地的温暖,一颗心却也是渐渐凉了起来。   ☆、七十九 郡主讨彩头 姚雁儿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雪白的玉璧,感受这玉石质地的温暖,一颗心却也是渐渐凉了起来。 孙慧安却也是凑上来,不由得含酸:“音娘好生欢喜吧,如今竟也得了玉璧。” 姚雁儿一笑,回过身来,只将这玉璧拿了,在腰间打结束起了。 “原是侯爷给的,我自是欢喜的。” 眼见姚雁儿大大方方的承认,并不见一丝一毫的羞怯之态,孙慧安反而微微语塞,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说人家夫妻和顺恩爱却也是不该的? 只是孙慧安今日心中就是一腔酸意,实在有些忍耐不住。她一身轻盈的衣衫飞舞,轻轻抚摸马儿鬃毛:“我原本听说,音娘和郡主赵宛交好,只是如今,我倒是替音娘心堵。” 那蜀客之事传出,赵宛那般情态,别个哪个没看在眼里?若不是这般,孙慧安也不会有这般眼力劲,来替赵宛来酸姚雁儿,虽然也不见得什么好。 说到了这里,孙慧安面颊微微泛起了笑意,隐隐带着几分嘲讽。 姚雁儿却是个美貌毒舌的,只说道:“不似孙小姐是个实心肠的,再诚实不过的性子,喜爱冲出来做个棒槌。” 孙慧安气得心里发堵,想要说些个什么,却见赵宛几个联袂而来。孙慧安顿时住口了,做出一副乖巧样子,面上带着讨喜的笑容亦是这般迎上去。且孙慧安心里自多了些盘算,原本自个儿也是为了赵宛方才动了口舌,这般卖好却也不见赵宛如何在意。既是如此,自己也不必如此卖好了才是。赵宛是个强势的,如今既然结仇了,自个儿倒是好坐山观虎斗,瞧一瞧热闹。 赵宛容色却也十分温和:“音娘,这一次李候夺了玉璧,亦是十分难得了。倒是让你扬眉吐气一遭,真叫别人羡慕你的好福气。” 赵宛语调又和气起来,竟又如从前那般又亲切、又殷切。 她若要讨人欢喜,态度就是说不尽的可亲。 姚雁儿却也露出受宠若惊的情态,不由得道:“郡主说笑了。” 倒是出乎孙慧安意料之外,两个人竟又亲热起来。 孙慧安也是有些讪讪然,这个郡主,还真是极为瞧风色。还有那姚雁儿,也是没气性儿的。竟然也没闹一闹,便是这般就歇气儿。只另外的女子竟也并不觉得奇怪,便是当时她们个个踩了两脚又如何?又没有说到了明面上,也不算什么。姚雁儿要拿架子,以后也不必与她们结交。 可怜自己,还真跟姚雁儿说的似的,竟也被当成棒槌。 孙慧安暗中轻轻的翘起了嘴唇,眼里一丝一丝忿色亦是一闪而没。也就自己是个实心肠的,方才让别的人给欺负了去。 赵宛一边客客气气的和姚雁儿说话,一边暗中细细打量姚雁儿。不过姚雁儿面上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柔柔的,却也是能让别人瞧出她的这份客气是属于一种讨好。赵宛翻脸无情,心无芥蒂是断然不可能的,便是样子做得极像,可是别人心里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心计深。姚雁儿做的是面子情,可是别人也是能清清楚楚的瞧出来,这也不过是面子情。 这份柔意讨好,是糅合了功利的,因此也假,假得瞧着倒似真一般。 赵宛虽然不见得就信了,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一丝轻蔑。 她轻轻捏着姚雁儿的手,温温柔柔的说道:“音娘,你腰间这块玉真漂亮,王府虽然有不少玉饰,可是我就觉得没有你这块好看。” 姚雁儿脸也红了,柔柔说道:“这玉璧珍贵只在于是御赐的,郡主府上御赐的宝贝难道还少了?倒来开我玩笑了。” “可是我真觉得十分漂亮,非常想要,不如你给了我如何?你也知道这个性儿,眼界高,难得瞧上什么东西,可是瞧上了,就心心念念的想要。”赵宛笑着,说得轻轻松松的。 姚雁儿受惊似的一颤,仿佛害羞似的红了脸:“郡主说笑了,御赐之物,我怎好转手给人呢?” “不说送,就说借给我,让我戴一戴。没有人那么不识趣的,你说是不是?我一向待人很好,不会亏待音娘你的。”赵宛却说得理所当然。 这玉璧不但是御赐,更是李竟给自己妻子的,更算是定情之物。他当众送了姚雁儿这个,很多人都羡慕,这也是李竟对妻子的看重。别人见赵宛想要讨要这块玉璧,倒是觉得别扭,可是再怎么样,也没有人站出来替姚雁儿多说几句的。 姚雁儿眼睛里流转水光,似是受了委屈,呐呐说:“这,这总是不好的。” “有什么呢?我便是有什么好物件,如果有姐姐妹妹想要,我也不会吝啬。这块玉璧,我也不一定非常喜欢,可是你却不肯给,那却显得小气了。” 赵宛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心里却是想着李竟。 赵宛这样子说了,帮腔的人可并不少。 “是了,音娘,你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是块玉璧而已,竟然也舍不得。该明儿,我也送你十块八块的。” “也不是什么绝好的东西,再者郡主也不过是借一借,又不是真要你御赐之物。音娘怎么就这般扭捏呢?” “若真舍不得,我拿头上这水晶并蒂莲花钗和你换,算是送你,只让你将这玉璧换一换。” 女子莺声娇语,一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休。她们也只是凑个趣儿,便是没有理,也能说出理来。谁让这些个女子,可都是口舌灵巧,能言善辩的人。再者趁机踩姚雁儿几脚,将她踩到了脚底,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谁让她那般招摇,又是那般恩爱。 赵宛一伸手,手一摘,就将那块玉璧捏在手里。 这块玉璧很温润,玉质很好,出手一片温润气儿。这是块很美丽、很漂亮的玉器,可是赵宛却很厌恶。因为那是李竟带着很好看的笑容,当着所有的人面送过去的。她并不想要这块玉璧,只想要弄碎这个东西。 姚雁儿面色一变,一股厌恶之意却是涌上来。只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宛居然会就这样子将属于自己的玉佩就这样子摘了去。 而赵宛却轻轻拔下了自己发钗:“这枚发钗,是水玉做的,阳光下一瞧,还能瞧见玉髓流转呢。这物件,我送你如何?” 众女都有些惊讶,羡慕赵宛的大方。她们并不觉得那玉璧有什么特别的,而这种有玉髓的美玉却是千金难买。 “郡主的东西,我不敢要,只盼,只盼郡主将玉璧归还。” 姚雁儿面颊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她瞧着赵宛,眼中水波流转,似要哭出来也似:“这,这是夫君给的物件儿,郡主拿了,只恐怕清誉有损。” 赵宛目不转睛的瞧着她,都被这样子欺辱了,仍然是这样无措样儿,似乎还真是个懦弱的性情。 她想松开手,让这玉璧碎掉了就好。只不过赵宛原本另有打算,故此亦是没有这般做。 “清誉有损什么的,什么人敢说这些个无聊闲话呢?不过音娘既然这样子着紧,我也不好夺人所好。” 她低低的笑出声,好似很无奈的样子,好像她刚才这样子做,只不过是开开玩笑。 姚雁儿接过了玉璧,方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她是个善于隐忍的人,可是就在刚才,她也没那么气过,简直想要伸出手将东西夺过来。可是她还是没有做,仍然压制住自己火气。赵宛如今这样子做,必定是有一些原因的,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姚雁儿只觉得自个儿似乎可以猜一猜。 她原本就猜测了很多,比如来之前,她就觉得秋猎是很容易出什么意外。谁说得准了,或者突然飞过来一支剑什么的。结果之前赵宛冷冷淡淡的,现在却又是热络起来了。其实便是李竟又得了圣宠,赵宛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 姚雁儿珍而重之的接过来,手指轻轻的将这块玉佩捉住,面颊却也是绽放一丝笑容。 她容貌本来就是极美的,这样子一笑,却也是宛如百花绽放,越发明艳可人,仿佛让别处花蕊都是失了颜色。 那般明艳的笑容,让在场女子都是失了神些许,心中也是生出了几分酸妒和感慨。难怪李竟平日里那如冰山也似的人儿,也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姚雁儿掏出了帕儿,擦擦面颊,含嗔道:“我便知晓,郡主就惯会欺负我,谁让音娘是个老实了。” “偏你是个实心的,却也当了真。”赵宛一时含笑说道,又是一派和乐融融的。 姚雁儿却也是透出了几许少女似的娇态:“我便是个实心的,别人说什么,可就当了真了,郡主可不许弄我。” 一群人又是有说有笑。 “音娘倒是第一次来秋猎,身边这些个丫鬟也不必带了吧。”赵宛眼波流转,只瞧着跟上的粉黛、红绫身上。 红绫赶紧道:“回郡主,夫人身子娇弱,我等若不跟上,只恐怕会有什么不妥。” 赵宛淡淡说道:“论理是该带两个服侍的,只你们两个可会骑马、打猎?若是不会,凑前去也是束手束脚的。我身边这次带了几个丫鬟,自会看顾音娘。” 红绫顿时语塞,只因为伯爵府对纳兰音的教导并不如何的尽心,故此她身边丫鬟也是差些。红绫自然也是不会骑马的,粉黛也不会。红绫心忖,不如夫人推拒了,说不去了。反正她身子怯弱,这也是有现成的理由。赵宛身为郡主,方才可是有些咄咄逼人,谁知道有什么心思呢? 却不想姚雁儿竟然说道:“说的是,你们两个也不必跟了,我身边还缺服侍的,如今我身子,可是好得紧。” 红绫无奈,只得不跟着去了,只是却也是满面担切。 接下来随行,赵宛面上含笑,却不见丝毫为难,反而越发与姚雁儿亲好了。 “这女眷去的林子,没有什么大的野兽的,什么黄羊、兔子,也只是被人驱赶来的,打个猎,凑个趣儿,并不要紧。” 姚雁儿方才知道,秋猎之会上,男子女子所去的林子是不同的。只是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如此一来,不但能少了些个风月之事,也免得这些娇滴滴的贵女受惊。 果然姚雁儿仔细瞧瞧,偶尔窜出的什么山羊兔子,可都是傻傻的,并不怎么精灵。瞧上去倒也并不是野生的,只恐怕是人养熟的,放出来凑个趣儿。若真有些个厉害的野兽,只恐怕也是会惊扰了这些娇滴滴的女儿家。 “咱们女儿家用的弓,自然也是小弓,并不要很大力气。” 赵宛瞧着姚雁儿,身边一名婢女将小弓拿出来,让姚雁儿试试。姚雁儿摆弄了一番,这手臂却也实在没什么力气。那小婢笑道:“夫人手捏在这儿,方才是正确的。” 说罢,她手掌轻轻擦过了姚雁儿的手掌。赵宛身边那几个婢女,可都是会武功的。那小婢心忖,郡主也实在太小心了些,竟然让自己试探姚雁儿会不会武功。可是这样子娇软的手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是没有,练过武功的女子骨头是不会这样子没力气的。 赵宛笑意深了深,越发不在意。 姚雁儿试了这小弓,射出的箭轻轻的斜斜飞过,一点力气也没有。姚雁儿面颊也是红了红:“妾身从前从来没有沾染这个。” 赵宛轻轻抬头,忽的说道:“前方可是容家的妹子。” 只见容世兰和些个世族贵女一并骑马过来,她眉宇若雪,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冰冷。赵宛眼底深处,却也有那么一丝恼怒。其实比起姚雁儿,她更厌恶容世兰。姚雁儿是怯弱的,是卑微的,软绵绵,柔情似水。可是容世兰却是不同,她十分骄傲,且又被世家养得十分尊贵。那份骄傲的味道是从骨子里透出来,并不是刻意为之。更何况,容世兰她还许给了苏尘。 这鱼塘里的鱼本来就有限,就瞧着谁能承包这个鱼塘。姚雁儿已经有了自己鱼塘了,不必在觊觎别的,可是容世兰却还能跟她争一争。 更何况,京中以美貌高贵而扬名的女子,有自己一个也是够了,并不需要再添一个容世兰。 可是当真见了面,两个人也还是客客气气的,便是容世兰面上也没什么愠怒之色。这样子的面子情,谁都做得出来。她们这些个女子,个个也跟人精儿似的,哪个不会面上隐藏什么? “上次得了钗,花了万贯钱买的,老板原说有人订下来了,可是我却一定要,许了不少钱,他也就卖了。回到家里,母亲却说我太招摇。这原本也是我的不是。” 赵宛轻轻说道,眼里却也是飞出了得意劲儿。她嘴里却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后来我才知道,是容家妹妹瞧上的,倒是让我好生懊恼。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实在是不应该。” 赵宛轻轻一弄头发上那钗,轻轻转动,眼波流转,唇角带笑。她得了这钗,不是因为十分喜欢,是因为容世兰瞧中的,所以她要恶心容世兰一下。她有的是钱,要争夺什么,是很轻易的。原本赵宛准备将这钗给姚雁儿,这样更能恶心容世兰,她喜欢的钗却是戴在一个下贱的妇人身上。 她瞧不上姚雁儿,容世兰难道就能瞧得上了? 容世兰娇声道:“不过是一枚钗,又有什么要紧,又值得郡主这样子在意,我也不是这等眼皮子浅的。郡主要是喜欢,这样子钗我也还有几样,改明儿给你送了去。” 一来二去,两个人说话就添了些个暗潮汹涌。 原来赵宛眼界就高,被李竟拒了后,就一心一意想要许个好的,好让李竟来后悔。可惜方才瞧中了苏尘,容家就将女儿许过去。可是这桩婚事,便是当今圣上也盼着自己能成。苏后一贯得宠,圣上心下也有盘算,希望能更拉拢苏家。 别看容世兰一副很清贵的样儿,心思可是多了,明里暗里更不知跟赵宛斗了多少回了。 赵宛只一笑:“送来的钗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一直都不屑别人送的,再喜欢也不稀罕。可是要是有一件东西,是我跟别人争来的,就算很平常,我也是会很在意。容家妹妹,你是这样子吗?” 这样子性子的人并不少,可是如赵宛一样很张狂的说出来的人却并不多。 容世兰却只一笑:“我只珍惜自己在意的,不在意的,再珍贵送谁也无所谓,在意的便是不值什么,我却也是爱惜得紧。” “只是打猎,也是无趣儿,容家妹妹,可是要与我比一比,谁要是输了,就输个彩头。我将自己这钗给你?”赵宛瞧着容世兰,提出这样子建议。 容世兰微微一怔,随即却也是应了,许了个兰花玉佩做赌注。 这些个女子凑一道,争强好胜总是少不了的。许个话,打个赌,原本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八十 赵宛中计 分了手,赵宛倒是极从容的,她箭法竟然是很不错,还猎了好几只猎物。 姚雁儿也只在一边,妖妖娆娆娇娇柔柔的应了个景儿。赵宛心里瞧不上她,却也只是淡淡的,面上仍和姚雁儿和和气气的说话。 姚雁儿忽的却也是皱起了眉头,那空气之中,似也掠过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其实这里是猎场,便是有些个血腥味道也并不奇怪,猎了什么活物,总是会有痕迹的。可是姚雁儿的心里,却忽的有些不安起来。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一种直觉,可是那样子的直觉却又那样子清晰,清晰得让姚雁儿绷紧了身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姚雁儿的想法,那活泼的走在最前头的孙慧安却尖叫起来。这些贵女自幼就被教导,要性子沉稳,处变不惊。像孙慧安这样子尖叫,是有失体统的。也因为这样,好几个都皱起了眉头,觉得孙慧安不知礼数,实在是不像样儿。可是当她们顺着孙慧安手指指的方向望过去时候,顿时也是呆住了。 那是个打扮得极好的贵女,下撒八幅牡丹花色长裙,上照乳白色轻衫,发带五股梅花凤凰钗,衣饰亦是极为珍贵。只是她样子却是透出了惊骇的味道,一枚锋锐的长箭准确的刺入了她的胸口,将她面上的恐惧顿时就如此定格。她已经死了,所以才会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朵娇美的鲜花,在她最璀璨时候被摧残。这样子的画面,顿时显得可怕起来。 “这是陈家姑娘,她,她如何是会死在这里,是谁趁机杀了她?” 有人如此垂询,可是却没有人能回答。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未必没见识过内宅杀伐,只是便是要了人命也是杀人不见血的。哪似如今,只瞧着一名尊贵的女儿家就这般被箭穿个通透,竟自惨死当场。一些个胆小的女子,竟然也是禁不住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姚雁儿瞪大眼睛,就这样子瞧着。这个陈家姑娘她是见过的,那日在宫中,她还与姚雁儿说过话。可惜如今,她却也是极为凄惨的就死了。 在她身边,还有两个随行的奴仆被一箭穿心。这样子箭法,并不常见,用来作为内宅争斗也实在太浪费了。姚雁儿眼波流转,竟似透出了一丝凛然。 “既亦瞧着这个,我们还是先回营地。”赵宛如此说道,随行的贵女也是纷纷赞成。她们来参加秋猎,不过是玩个新鲜,并不乐意陪上性命。姚雁儿自也不会说出反对的话,也是安静的随行。 可是没折回多久,一名妙龄少女就跌跌撞撞的从林子里出来,她发丝凌乱,手臂受了伤,好像是受惊的鸟儿。她嘴里嚷嚷道:“快些救我,有人,有人在林子里乱杀人。” 伴随她的话,那的的的马蹄声传来,隐隐能瞧见一些黑衣带面具的男人,宛如凶神鬼煞,竟是说不出的可怖。一枚飞箭迅速的射中了这妙龄女子的身子,从后心穿透了身子,身前亦是透出了一截锋锐的箭尖儿,让她身子定格成为一个古怪的弧度。这样子的惊变,顿时让这些娇弱的女子吓呆了。她们纷纷催着马儿快跑,却好像无头苍蝇一样根本寻不出风向,毫无目标一样四下离开。 这样子混乱中,姚雁儿眸子却也是透出了冰雪一般的冷静。她一点也不想死,既然重生了一次,那就要好好活着。别的人都四下乱跑,唯独姚雁儿却是找准了机会,她见着赵宛离开的方向,就这样子一路跟随过去。 姚雁儿马术很好,这次挑选的马儿性格也很温顺,并且脚力很好。所以她很快跟上了赵宛,将那些黑衣人抛到了脑后,这些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朝这个方向跟来。 赵宛瞧着姚雁儿跟随自己,面上亦是添了几分的讶然,她忽的说道:“音娘,我们分开走吧,那些个人总不会两头都追,总还能赌一赌。” 姚雁儿眼睛里却也含着泪水,颤声说道:“郡主,我,我好怕。” 瞧她怯弱恐惧的样儿,一见就是被吓破了胆子,心都已经魂不守舍。 她仍然死死跟着,赵宛面上也有些不耐,似乎要呵斥几句。只是随机,赵宛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到了唇边的话却也是生生咽下去。 那两个会武功的小婢,倒是死死的跟随在赵宛身边,不离赵宛左右。 姚雁儿只觉得这马上的颠簸,好似一颗心儿也被颠簸出来。这身子,还是太纤弱了,似乎要被颠簸得吐出来。她香汗淋漓,仿佛要将衣衫打湿了一般。姚雁儿喘着气,只觉得喉头也是禁不住浮起了一股腥甜。姚雁儿一咬牙,从自己囊里掏出了药丹就一口吃下去。一股暖融融的感觉,顿时就透到了五脏六腑。 冲出了密林,眼前一条清澈的小溪就出现在跟前,流水淙淙,溪边绿草如茵,竟是如画卷一样,倒是让人瞧得如痴如醉。 赵宛眼睛里一丝锋锐之色顿时一闪而没,竟似透出了几分狠戾之意。今天出了这么大乱子,皇家猎场之中竟然出现这样子的刺客,死了一个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会知道是死在刺客手里还是死在自己的奴婢手里。 “音娘,也是累了,我们歇歇吧。”赵宛温和的说道。 姚雁儿点点头,轻轻的喘了口气,便从马车上下来。 这样子如世外桃源一般美景,实在让人心醉,仿佛能让人忘记刚才的血腥。 赵宛瞧着姚雁儿弱弱的靠着一颗大石头上,解下了头发上钗儿,掏出了梳子轻轻的梳理头发。 她突然想要冷笑,这妇人自己实在是太高看她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却还有这样子的闲情逸致。她目光示意,就让自己身边两个小婢动手。那两个婢女都是会武功的,并不止一次为赵宛做一些暗昧的事情。如今她们自然也不会有半点犹豫,就准备动手。 听说这个纳兰音是个病秧子,对她下手也不费什么力气的。 赵宛解下了马上的水囊,喝了几口。她肚里琢磨很多东西,容世兰死了没?要是死了,以后苏尘就是自己的。那这桩事情会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呢?一定不会吧。杀了那么多娇贵的女儿家,谁也不会想得到这次的目标会是容世兰。别人就是疑有人行刺,也是一定不会怀疑这般大阵仗就是为了杀了容世兰。还有背后那位,只要他保着自己,谁也不能将她怎么样。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可是仔细想想,赵宛心里那丝害怕也就淡了。 不过实在是太安静了,为什么没有动静?姚雁儿应该被解决了,可是那两个小婢呢?糊涂东西,就是做完了事情,也应该会回来应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柔柔的嗓音在赵宛耳边响起:“郡主,音娘也没那么倦了。” 她顿时吃了一惊,禁不住转过头来,就瞧见姚雁儿那张俏生生的脸儿,如海棠花似的,十分的姣好,只是苍白了些。 赵宛心忖,那两个糊涂东西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曾动手?明晃晃的的阳光下,姚雁儿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郡主要是寻那两个小婢,她们已经死了。”姚雁儿轻轻的添了一句,看得赵宛顿时变了脸色。 “你胡说什么?”赵宛恼怒,随即游目四望。 姚雁儿分明是孱弱的,怯生生的,似乎没什么力气的。从前赵宛见到姚雁儿这种样子,心里只会觉得瞧不起,可是现在赵宛心里却是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她竟然也会觉得很害怕,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丝恐惧。 “我原本在想,郡主会如何除了我,是流箭还是猛兽?或者埋伏个男人来坏了我清誉。可是如今,音娘方才明白太抬举自己了。这一次,郡主是为了容世兰才算计的,我只是个添头。树叶怎么藏,总是藏在森林里才好。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多死一个容世兰不算多,多死一个音娘更不算多。” 赵宛瞧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最隐秘的事情,却是被姚雁儿轻轻巧巧的说出来。 “兰娘、腰娘,死哪里去了,给我出来。” 赵宛叫着,那两个小婢却并没有回答。 雀子轻轻的,欢快的叫着,溪水的流水声十分的清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郡主,是城里疯人塔。那里面有些疯子,出身其实很不错,她们有的甚至也不是疯子。当然她们虽然没有疯,可是有人却需要她们疯。有时候,去给她们送送东西吃,舍几件干净的衣衫,和那些疯子说说话,就会发现其中很有意思,也能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比如疯人塔里面,有个叫孙彩蝶的官家小姐,郡主还认识吗?” 姚雁儿说着,赵宛却觉得头疼。孙彩蝶?这个名字她觉得很耳熟,可是却似乎记不得了。 “那个孙彩蝶,不过是个小官的女儿。那时候,家里人才带着她入京,她有几分姿色,据说样儿跟你有些像,被人陷害穿了和你撞色的衣衫,又被你喜爱的表哥多瞧了几眼夸了几句。再然后她就不小心,一跌就跌坏了脸,真可怜啊,那脸为什么就恰好跌在尖尖石头上了呢?为什么郡主好心好意请了御医,用了那药,脸没有好,反而更一块块烂掉了呢。她未婚夫又退了亲,反而娶了她庶妹,于是她整个就浑浑噩噩的,不知怎么了,就被人说犯了疯病,就送到了疯人塔里。” “那个女孩子,实在是太笨太笨了,原本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命苦,觉得运气不好。真是个实心肠的孩子,亏得郡主好心肠,在她被送去疯人院时候,还特意好有兴致的见她一见,只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郡主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你那个表哥,虽然赞了她几句,却也怕早就不记得这个女孩子了。其实孙彩蝶便是没毁了脸,也不及你十分之一的艳色。孙彩蝶原来不恨你,现在恨了。可是呢,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孙彩蝶便是再恨,连你裙子边儿也是瞧不着。她要恨,只会让自己痛苦。” 赵宛觉得自己脑子开始痛了,那个孙彩蝶,她真的并不记得了。她随意戏弄个谁,就跟玩个蝼蚁似的,谁会将这些个事情记在心上呢? 只是如今听姚雁儿提起来,似乎也确实有这样子一回事。 可是眼前的姚雁儿,早就不是赵宛记忆中的样子。 自己没有疑过她吗?似乎也是有的。可是为什么呢,自己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忽略了她,仍然心里瞧不上?就因为姚雁儿平日里那总是一成不变的样儿? “区区一个孙彩蝶,又算什么?”赵宛虽然觉得脑子微微发疼,心中却盘算什么。 姚雁儿也许会武功?她似乎也并不是很确认,可是对方必定是有些手段的。她盘算着,自己应该去自己马儿那边,捉住自己需要的小弓。她的箭术,一贯都是不错的,也是下了些苦功。 “是呀,区区一个蝼蚁罢了,甚至也不配记得。只是妾身却是觉得很惶恐,这种事情,如果落在别人身上,只是一桩谈资。可是落在自己身上,似乎也是有些不妥了。孙彩蝶只是样子像些,就受了这般折辱。当初郡主说亲不遂,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赵宛听到了姚雁儿这样子说,面色亦是顿时变了,变得十分的古怪。她当初退亲之事,唯一庆幸没有谁知道。可是如今这件事情却是让姚雁儿说出口,这让赵宛觉得很是被羞辱了。 姚雁儿轻轻的说:“郡主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了。其实这很简单,这件事情别人虽然不知道,可是既然议亲侯府也没有别的长辈。婆母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虽然不敢说出去招摇,可是却会跟身边的嬷嬷提一提。既然如此,自然就难免会露出一些口风。花个重金,买个下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宛冷冷哼了一声,姚雁儿却不理会:“故此郡主这样子心性,会如何待我,那也并不难猜。从诚王府的书信,到安排好坏人名节的清客,郡主这般相待,当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的。” “你,你果然是知道的。”赵宛喃喃道。 “要躲过这些个暗算,可真是不容易。妾身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也没有什么志向的妇人,只盼望能过那平平静静的日子。故此当我知晓那些个过去的事情,就知道只有一条路走。故此我那个时候,心里就下了决心,那就是一定一定要杀了你。郡主,其实我性子很好的,别人说话不好听,我也不放在心上。我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可是若真让我记上心,平时我也不会去争,只会将威胁除了去。” “犯那些个口舌,在些许小事情上争胜,似乎也没有意思不是?” 姚雁儿柔柔的说道。 一股股凉气从赵宛心里涌起,眼前这个妇人虽然仍然是柔柔的,可是在赵宛心里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了。平时柔柔弱弱的,可是若狠起来一定很可怕。是了,除非自己死了,她才能安生。她能斗自己,便是使了些手段让自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可是她背后还有诚王府,诚王府背后还有当今圣上,还有一贯疼爱自己将她视如己出的太后。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妇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斗不赢。 赵宛越发的心惊,心里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凉意。从自己在诚王府,欲用秦渊勾得这妇人春心,她仿佛是在一个真正的猎手面前摆布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中了算计的却是纳兰羽,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仍然下意识忽略眼前这个妇人? 她一定不能死,虽然不知道姚雁儿有什么手段,她也一定不能死!   ☆、八十一 新欢旧爱 “可是要杀郡主,可真不容易。我是什么身份?就算露出丝毫端倪,郡主背后那些个势力,也是音娘招惹不起的。所以呢,我只能忍着。郡主构陷我清白也好,算计别的也好。我不但要躲了,还要让郡主觉得我很蠢笨,一定不能让郡主觉得我有威胁。还要面上和郡主亲好,这样子郡主就算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虽然一个懦弱的女子似乎不会是杀死郡主的凶手,可是我喜欢小心一点。” 姚雁儿早就琢磨着机会,虽然似乎越来越难容忍。直到那些杀手来了,别人都十分惊慌,姚雁儿却盯着赵宛。赵宛并没有丝毫惊惶之色,反而竟似笑了笑。 所以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子的机会,无论赵宛设计什么,无论赵宛是否是要谋容世兰的命,赵宛死了疑心的人亦是有别的人担了疑。 赵宛瞪大了眼睛,忽的向着自己马儿跑过去,解下了上面的小弓,对准了姚雁儿。 她眼睛里透出了一丝锋锐,一丝狠毒。 这女人,去死吧。她一定是要死的,一定要。她拉起了弓,就对准了姚雁儿。 只是她手掌却也没有力气,手里的箭却也是松松的跌落在地。 赵宛虽然是女儿家,可是自幼习武,伸手却也是极矫健。可是如今,她连女人用的小弓也拉不开。赵宛死死的捏住的捏住了弓柄,眼里却渐渐透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之色,更添了一丝说不出的惧意。 姚雁儿手指轻轻拂过了身边香囊:“这里面有迷药的,散在空气了,慢慢的就没力气了。” 她手指轻轻把玩手里的金凤钗,随意挥了挥,一股淡淡的金光就流转。 “钗儿里有机关,毒针能用两次,一个用在兰娘身上,一个用在腰娘身上。如今不能用了,你也知道我娇滴滴的,一点儿武功也不会,只能用些药物。可是你也知道,无论多少的迷药,这样子用,总是要花些时间才能发作的。慢慢的多说了几句,郡主就没力气了。没力气了,那可真是可怜,连弓都拿不稳。” 姚雁儿轻轻的弯下身,将那小弓拿在手里。赵宛方才让她射箭,她笨手笨脚,连支箭也都拿不稳。可是如今,她虽然力气不大,可是捏弓的手法却熟练。刚才赵宛心里还在冷笑,笑姚雁儿的笨手笨脚。可是如今,她却瞪大了眼睛。 这种弓,并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将这弓拉开一些。 从前的她,身子是健康的,也会一些武技。那时候,她随着父亲的商队走南闯北,随身就带着这样子的小弓。对于赵宛而言,她习弓也不过是随意玩玩,可是对姚雁儿而言,却是真正见过血的。 赵宛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从前她也见过别的女子面上露出这样子的表情,那时候她漫不经心,觉得十分无趣。可是如今,她透出了和那些个女子一样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特别。 那箭恰好刺穿了赵宛心口的位置,一抹嫣红十分鲜艳的绽放。赵宛面上的惊恐就此定格下来,姚雁儿冷冷瞧着。 她忽的吐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酥软,将小弓丢了去。 姚雁儿再次吞了口药丹,舌尖品尝到了一丝苦涩。 她身子确实纤弱,可是养了些个时间,其实也是好些了。实则她身子,就算不是极好,也比别的人所以为的要好些。 这些个事儿,既然是赵宛策划,那么最初自己跟在赵宛身边,自是安全的。可是如今,她自也不能留在这儿。赵宛死了,她不能在附近的。 姚雁儿虽然身子软绵绵的也无甚力气,亦是上了马儿。 那个时候,虽然有一些女眷跟着她,可是那个时候那般慌乱,谁也不会留意到随行人里面有自个儿。 入了林子,姚雁儿却也是弃了马儿。一个衣衫鲜艳的女子就这样子骑马,那是说不出招摇的。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蜀锦,内里还有一件颜色沉些的衣衫。 这身子娇滴滴的,似乎也没有力气了,姚雁儿轻轻的抿起了唇瓣。 她不断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她也不算什么,这一次要针对的也并不是自个儿。她只要悄悄躲着,那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姚雁儿一咬牙,朝着树上爬去,如今这个时候,唯独爬到树上才是最安全的。 她对于爬树却也并不陌生,小时候的她,就并不是一个淑女,会爬上树摘些果子。她那个时候身体很健康,一路爬上去,面上也是渗透出汗水,却会很兴奋的很开心的将果子丢下来。可是如今,姚雁儿却觉得很吃力,她一步步的爬上去,每动一下似乎都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这具身子,也许不算没有缚鸡之力,可是毕竟也还是太孱弱了。 姚雁儿爬上了树,只觉得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似的。 她耳边听着轻轻的风声,微微有些晕眩。靠着敏锐的耳力,姚雁儿也似听到了什么似的,马蹄声的的传来。姚雁儿死死的抱住了树干,慢慢的安慰自己,不必要恐惧的,什么事情也不会有。 可是那些人,却正是姚雁儿所恐惧的那些人,他们聚在一起,甚至在姚雁儿所在的树下挺下来。 “容世兰呢?”那为首的人冷冷说道,嗓音有些低沉。 姚雁儿却是打了个激灵,蓦然死死的咬住了唇瓣。那噩梦之中的冰冷顿时一下子就浮起在姚雁儿的脑海之中,让姚雁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轻轻的甩下头,似乎要甩开那些念头。自己多想了,不会的,不见得就是那个人。 这声音多熟悉,那个人年纪还小时候,嗓音是冷冷的,可是毕竟还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清朗味道。很多年了后,他回来了,那冷冷声音里的一丝少年青涩早就没了踪影,那人嗓音也是变得十分低沉,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她也记得那年夏天,自个儿已经跟那个畜生结拜为兄妹了。她中午时候,就是有些犯困了,迷迷糊糊的。聂紫寒轻轻的过来,眼睛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她耳边低低道:“雁娘——” 就是那种他特有的说话口气,低低的沉沉的,可是糅合着夏日午后的炎热,就有一种特别暧昧的味道。 姚雁儿就好像一只受惊的雀鸟轻盈的跳开,警惕的瞧着聂紫寒。从聂紫寒回来后,她就对聂紫寒没有别的心思了。一个男人在你愿意嫁他时候不肯要你,反而在不该时候透出暧昧,那么在他心里,你就是不值得敬重的。 聂紫寒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瞧着她,好像沾染了荤腥的猫儿,透出了几分的古怪。 姚雁儿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死死的抿紧了唇瓣。她此刻面容格外的娇艳,被汗水打湿的脸颊透出一股惊人的绯红。她觉得这声音实在是太像了,若是别的人也许不觉得,可是谁让她对那个男人实在是太熟悉了呢? 不会的,又怎么会这样子巧? “属下寻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容世兰。”下属语调之中,也带着几分惭然。 “若没有找到,那就继续找吧,就算将林子里的女人都杀了,也没什么。”首领嗓音慢悠悠的的,似乎不慌不乱。 姚雁儿手指抓紧了树皮,这些人并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的。 那些黑衣鬼面人正准备离开了,首领却是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他忽而一笑:“真是有意思,这风中竟然有些女子的脂粉味。” 姚雁儿顿时浑身绷紧!那首领真是十分精明,鼻子学狗的? 那人突然抬起头来,恰好和姚雁儿四目相对,瞧得姚雁儿顿时心惊肉跳。是了,一定是他,别的人是不会有这样子眼神的。只有他才会用那种似乎很讽刺很自以为是的眼神。 首领轻轻一扬袖,一枚黑色的的袖箭顿时飞快的射出。啪的一声,那箭射入树干之上,尾端犹自颤抖。姚雁儿却已经是从树上摔下来了,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她觉得自个儿整个身子似乎都已经被摔散了,仿佛从云端落在了实地。她喉头的腥甜越发的浓重,整个人好似一动也不能动了。 首领瞧着这落在地上的女子,她头发轻轻的散开,露出一张再姣好不过的容貌。再往下看,修长的领口之下,露出了一片煞人的雪白,竟是说不出的勾人妖娆。看来聪明的女子总是有的,比如这一位,就知道褪去华裳,躲在树上。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要死的毕竟是要是的,且她运气也实在不如何的好。 只那张妖娆艳丽的一张脸儿,一双眸子水光流转,竟似并没有惧意,反而添了些入火似的愤怒,还有些他瞧不明白的东西。似悲愤,似不甘,这妇人倒也奇怪。首领本来只是玩味,又似想到了什么,竟觉得生生勾起了一丝极熟悉的味道。 那妇人,一张面皮虽然好看,可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又是全然陌生的。首领只一寻思就忽的想起为了有这般熟悉的感觉。他眼里顿时添了些个恼恨之色,甚至迁怒眼前的这个女人。 那个女子,从年级还小时候就是个没分寸的。她是商户出身,懂什么贤惠之道?若是大家出身,也不会自个儿做丫鬟做的事情,送那些个糕点。便是起了心思,也是会遮遮掩掩,含蓄的试探,不肯失了分寸。唯独一个商女,方才瞧到什么想要什么,就这样子很直接的表现出来,家里的长辈竟然不知管束。 也唯独那个女人,会当众说出那么些个不知羞耻的话。他记得自己离开姚家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子的表情,瞪着眼睛,眼里透出了一股子的火热恼恨气愤不甘,还将鞋扔在自个儿身上。那种样子,真是让他就恨透了。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居然也能这般快活肆意,甚至比自己还自在些。那个时候,自己离开了姚家,身边还有母亲、妹妹,可是如今母亲和和妹妹都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那个雁娘已经死了,她骨头的灰自己都一把把的摸过,哪里还能有假呢?骨灰塞在嘴里是什么滋味,别人别知道,他却很清楚。 每次雁娘露出这样子表情的事情,他就很厌恶、很讨厌。现在他看到这样子相似的眼神,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泛起来。同时他心里也是有一丝恼怒,凭你也配像她? 他突然再举起手,手中的弓弩对准了眼前的女子。而姚雁儿只是抬起头,并不露出丝毫惊恐的样子。对方骑在马上,身材很高挑,瞧着也很熟悉,虽然如今他戴着面具,自己也变成另外一个人,谁也不知道竟然会这样子遇见。 姚雁儿轻轻的咳嗽,更多鲜血从唇角溢出来。一股恼恨和不甘亦是涌上心头。自己死了一次,为什么第二次还会死在这个人手里。那些鲜艳的血珠一颗颗的落下,染在了衣衫之上,艳丽如红梅也似,竟也是说不出的凄然。仿若杜鹃泣血,又好像是一尊漂亮的娃娃,虽然十分好看,可是却已经被伤损得很厉害。 首领淡淡的想,这样子一个美人儿,能让自己亲手杀死,还真是一桩让人兴奋的事情。他一贯是个冷漠无情的性儿,自然也不会忽的动了怜悯之心,就生出什么同情之意。只见他扣动机簧,一枚袖箭顿时飞快的掠出去,正好朝着姚雁儿胸口射了去。 姚雁儿眼前也似有些模模糊糊,轻轻的喘着气。 叮的一声,一道金光一闪,准确无误的打飞了那枚飞过来的袖箭。 李竟一身沉沉的红衣,清俊面容上神色竟然是说不出的冷漠,冷淡的令人心生一股子寒意。只见他随手拉住了姚雁儿,让姚雁儿那身子便跌跌撞撞的就落入了怀中。一股子莫名的温暖之中,姚雁儿禁不住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则是李竟那清俊的容颜,虽然眼前有些模糊,却亦是不容错认。姚雁儿轻轻咳嗽了两声,再吐了一口血喷在李竟的胸口,那一点点的嫣红就这般染红了李竟胸口的衣衫。原本沉红色的衣衫颜色更深了一些,随即渐渐又与那沉红色衣衫就融合成一道。 不知怎的,李竟就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究竟是吐了多少血? 她身子原本就不好,现在还这种样子。 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就这般轻轻的涌上了李竟的心头。 姚雁儿低低的笑了一声,不自觉的伸出手,弱弱的抱住了李竟的腰身。虽然依赖只是让女子软弱了些,可是如今自己却情不自禁的依赖这份原本并不属于自己温暖。 “李竟——”那首领低声嘶吼,且带了几分恼意! 那女子,浑身浴血,是极好看的,如今落在李竟的怀中,那样子竟然也是说不出养眼。 只他瞧了,就是觉得恼怒动气,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扎眼,瞧着就是很不舒服。虽然只是个相似的仿冒品,他也有些容不得。 他面具下的唇角扭曲,似乎是笑了,用那怪模怪样的腔调说道:“一个女人而已,成大事的人难道还用在意一个女人?我原本就是奉命行事,主子的命令,你倒为了美色耽误了。这女人听了也不少,要是留下来也是定然会坏事。她就是你如今的妻子?便是这样子又如何?不过是拿来做摆设的,要换一个,你要多好的都有,这算是什么事。” 李竟恍若未闻一般,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姚雁儿唇角的血迹,方才自己唇中一尝。这个动作,明明也没有什么,就是透着这么一股子色气儿,就是那么的让人不忍直视。 这般模样,瞧得围观的那些个黑衣人个个神色古怪,也亏得他们如今还戴着面具。亦有人心忖,首领这番话只恐怕也是白说了,见人家那样儿,就是宠着的,这些个屁话不顶用。那样子娇媚的小娘子,要真死了,你赔?说要找一个,这般风情这般姿色的,哪里那么容易就找得到?   ☆、八十二 滑胎(二更) 李竟亦是慢慢品味唇齿之间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原来她的血是这样子的味道。从前他也听有些人提及过,有人的血是甜的。他从来并不这样子认为,可是如今,这漫天的血腥味儿中,他还真觉得有那么些个甜滋滋的味道。 首领却也是不耐了,他轻轻一仰头,面具下一个尖削的下巴却是若隐若现,那语调里的讥讽味儿却也是越发浓重:“一个女人,怎么还真上心不成?李侯还端是多情,爱妇人容貌温柔。只是上头交代的,我不敢怠慢。” 他手掌舒展,捏住了长刀刀柄,轻轻的拉开了一丝儿,一丝丝雪亮的光就透出来,竟也是透出彻骨寒意。 这般略动一动,四周黑衣人皆是将刀拔出一截。 “没个妻子家室,只整日宿粉头那处的,自然也不知道家里有个妇人的好。” 李竟轻轻一舔唇瓣上的血腥气儿,回答得却很轻佻:“我就不喜欢打打杀杀,喜爱温柔乡,喜爱我家里这个。不对妇人上心,今年秋饷要不要上心?天机阁里新做的好武器上不上心?我不管你今日要杀什么人,做什么任务,我只要保住我的妻子。男人连自个儿妻子也是护不住,似乎也不算是男人。” 在场的黑衣人亦是心中惴惴,说来也是,人家妻子都给宰了,以后自也抬不起头来。更不必提那个女子,还生得那般貌美。 李竟如此放肆姿态,更让首领心里心火涌动。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这般大底气,竟然是这般肆意,说出这样子的言语。他难道就不怕上面那位见疑?只是上边那位一直也待见他,喜爱他。首领就恨李竟这种肆无忌惮,随心而为。 首领到底还是将心火给压下来,手掌似费尽了力气,方才将那柄刀一寸寸的压回了鞘内。 一旦下了决断,他也是能忍所不能忍:“李侯多情,总是让人见识了。” 他语调变得温文尔雅,竟如那彬彬有礼的书生,可是其中却又透出一丝让人心悸的毛骨悚然。 策马离去,首领却鬼使神差一般,再瞧了一眼。李竟搂着那女子,眼神很专注,很温柔。那股奇异的不快又涌上心头,让他心里平添恼怒。 李竟却伸出手,轻轻的捏住了姚雁儿的下巴。姚雁儿眼睛轻轻眯着,乌黑的睫毛轻轻颤抖,人有些昏迷了,可是却也是不悦的轻轻侧过脸儿。 李竟有些恶意的想,是比从前养得肥了些,脸颊也是添了些个肉了,虽然还是纤细了些。 可是他心里还是恼,恼这个小女子平时瞧着温温柔柔很听话样子,今日就来凑什么热闹? 他原本以为姚雁儿身子骨弱,必定也是会乖乖的留在营地。这林子里再闹个什么状况,也是个这个女人没干系的。可是她就是这样子不省心,那么弱身子,却学别人去打猎。是了,连丫鬟都放走了没带,他信她只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 李竟手指捏了捏姚雁儿的下颚,仿佛挑拣似的,却又缓缓的收紧了手指的力道。 随即李竟轻轻凑过去,凑上了嘴唇,堵住面前姚雁儿的嘴唇。那唇儿如记忆般的柔软,李竟舌头轻轻的撬开了姚雁儿的唇齿,不由得品尝到了一股血腥气。这片柔软的唇瓣,沾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竟也是说不尽的甘美,甚至让李竟有些个沉溺。他的手指轻轻的插入了那乌黑的发丝,眼神亦是越发的深邃。 李竟伸出了舌尖儿,轻轻的舔了一下姚雁儿的唇瓣。 他伸手搂住了姚雁儿腰身,眼中透出了一片水润的光泽。 李竟是喜爱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要什么个东西都是清清楚楚的。随即李竟却也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子,他还是瞧不透的。可是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要有些神秘的,那才是有些意思的不是? 李竟低低的一笑,伸手捉捏住了姚雁儿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极为用力的揉了几下,再在姚雁儿掌心轻轻一吻。 紫檀木软榻上,宽大的杏黄色帘子垂着,金丝细龙钩子钩住了帘儿。十二扇山水屏风张开隔着,榻上那人只着中衫,勾勒出优雅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一旁的美人儿褪去了人前的华贵雍容,只着素青色牡丹花纹的袄儿,十八幅拼接长裙拼成凤凰图案,乌黑的发丝梳成了堕马髻,她脑子轻垂,露出了雪白的颈项。 她似乎并不知道有人来了,只先添了香料,再将小壶中的药汁过滤到小银碗里,动作十分的熨帖。 苏后低低劝道:“皇上,也该服药了。” 男人低低咳嗽了两声,面上亦是透出了一股子的无可奈何。他英俊而苍白的脸颊上,隐隐透出一股子病气,只一双眼却仍然是很有精神的。 苏尘纤纤十指轻轻捧着药碗,眼波亦是含情脉脉。 那首领亦是来了,他不能在此处戴着面具,顿时取下来。那是一张十分英挺的面容,飞眉入鬓,墨如点漆,口鼻却十分俊秀。那双眉是生得极好的,斜斜的,有些飞扬味道。他一络发丝轻轻的垂在脸颊边,透出了一股子的英朗气儿,可是也有着一股子邪气儿。尤其是那棱角分明的唇瓣,亦是加深了如此。仿若那唇瓣轻翘,就透出一股子邪魅气透出来。偏巧他脸颊上,也似有那么一道浅浅的伤疤,却也不损那张面容的英俊。 他低伏跪下,仍可瞧得出他身子是极为挺拔修长的,那挺拔的身躯,却又是透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和那沉甸甸的的鬼面具比起来,露出的那张脸儿,顿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 屏风那头,传来了饮药的声音,一时也无应答。 “那事儿,如今又如何了?”屏风那头却也是传来了声音。 “赵宛死了。”聂紫寒低低说道。 屏风那边,好半天没有动静儿。过了阵儿,德云帝的嗓音方才响起:“怎么会这样子,原本死的,应该是容世兰的。苏尘若是娶了世族女,始终是不好,若是娶了宛儿,方才好些的。可是这些盘算,总是不能如意不是么?” “是属下办事不利!”聂紫寒黑沉沉的眼睛里面光彩一转,一丝精锐的光芒顿时一闪而没。 对方嗓音虽然平平静静的,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恼。只是圣上就是那样子性儿,便是心里再大的火气儿,也是个这般样子。要忍成了习惯了,也习惯不露出别的。 这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秋猎上动了手,害死了那些个无辜的女子。结果容世兰既然没有死,反而折了赵宛。料来,德云帝心里也是怒的。 “谁动的手,你早些查出来吧。你一贯都是能干的,错个一次两次,也是无妨。” 德云帝轻轻吩咐,而聂紫寒亦是轻轻点点头。 错一次两次,自也是无妨,可是错得多了又如何? 这些话,自然也是没必要点得十分明白,聪慧之人自也是通透。 只是聂紫寒倒也真恼怒,谁耍弄自己一番,他是不能忍的。便是德云帝不吩咐,聂紫寒亦是必定是要查个清楚。查清楚了,就杀了这厮如何? 德云帝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挥手,让聂紫寒退下去。 聪明骄傲的人,原本不需要苛责很多,他们都十分通透。他也喜爱用聂紫寒,是因为聂紫寒是极好用的人,他心性残忍,与其说是狗,倒不如说是狼,凶狠得紧且能死死抓咬猎物。德云帝轻轻吩咐一句,那些君子不忍不屑做的事情,聂紫寒却是十分干脆的接受,并且乐得照着德云帝的吩咐行事。比如这一次,别的人也未必忍心对那些贵女下手的。 苏后眸光轻轻转动,如今她手腕上没有那串蜜蜡红香珠,却换上一双血玉镂空芙蓉花玉镯子,越发衬得肌肤晶莹且镯子鲜亮。 德云帝却是从来没有问过,那价值连城香珠子串儿哪里去了。 “不是尘儿做的,容家那位,他也并不是很喜欢,只是素来不会推拒罢了。” 苏后柔声说道,服侍德云帝漱口,又轻轻擦了德云帝的唇。 德云帝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之色:“许是这样子,尘儿似乎还是知道分寸的。” 苏后忽的泪水盈盈:“臣妾毕竟是出身容家,费力周旋亦是心力憔悴,实在不知如何自处。” 德云帝容色渐渐糅合了些,掏出了帕儿,轻轻提苏后擦去了泪水。 “臣妾还见昌平侯府那位,似乎还可巧撞见什么。皇上一贯依仗李竟,虽是如此,妾身也愿意去敲打一二。” 德云帝握住了苏后的手掌,手掌却也是慢慢的收紧。 从前他心里挑好的人是李竟,十分适合,可是他没有想到,李竟却巧妙避开了那些最深最黑的地方。最后他还是用了聂紫寒,虽然如此德云帝心里还是有些可惜。 他十分温和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皇后了。” 苏后艳丽无双,果然便是美艳不可方物,便是面颊带泪,仍然是无损丽色。 姚雁儿躺在床上,似乎做了好多梦,那些梦里,她大声的尖叫,可是却也是叫不出声。她似乎被什么缠住了,只是却也是逃不开。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着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她被人撬开了嘴,喂了很多药汤。她只觉得这些药很苦,苦得有些难以忍耐,所以她一口一口的,将这些药汤都吐了出来。 直到一片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额头,轻轻说道:“不吃药,却也是不会好了。” 再喂入口里的药,也就并不是那么苦涩了,反而十分的甘甜,顺着唇缓缓咽下,竟然是说不出的舒服。 吃了药,她似乎觉得自己的额头也没有那么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姚雁儿总算醒过来。 房间里静静的,自己额头上搁着帕儿,一旁一个丫鬟就还在打瞌睡。 下午的阳光静静的透入了房间里面,显得是说不出的静谧。 姚雁儿轻轻咳嗽了两声,红绫顿时醒了,且又惊又喜。 “夫人,你可算是醒了。”那语调之中,居然是带了哭腔。 姚雁儿不耐的动动身子,心里想红绫怎么就哭了。她觉得红绫好像瘦了,也是憔悴得很。等她侧过头,瞧着自己镜子里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真是痩啊,原本养得好些了,现在又回到了从前。她却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子一番折腾,那是极伤身子的。 “这次你又昏了半个月,幸好上天可怜,你还是好了。谁知道皇家猎场里面,竟然会出现前朝余孽。那天可死了不少人的,亏得夫人只是受惊,没有遇到这些余孽。” 红绫絮絮叨叨,心有余悸。姚雁儿却是心中冷笑,不以为然。 呵什么前朝欲孽,倒是很会找借口不是? 她似乎睡了很久,睡得有些糊涂了,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记得的。那人一定是聂紫寒,一定是不会有错的。可是如今,姚雁儿脑子疼,她也是不乐意多想。 想到这里,姚雁儿紧紧的抿紧了嘴唇,忽的喊了一声渴。 红绫赶紧给她喂水,倒是甜丝丝酸溜溜的。是桃子汁儿兑的蜂蜜水,还调了些薄荷,入口还是很舒服的。 接下来日子,自然也是养病。 红绫和粉黛话不多,娇蕊的话还是很多的。她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就在姚雁儿耳边念叨。 “夫人这病,可是不得了,侯爷骑马抱着你回来时候,我们都是吓坏了。你浑身都是血,都是你呕的。那样子瞧来,还真是吓死人了。” “给你喂药,夫人却不肯喝,都吐出来。不但将药吐出来,还咳了血,难看得紧。我们几个都吓哭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后来侯爷给你喂药,也不知道哪里寻的药,夫人也没有吐出来。亏得如今,夫人总算是醒了,真是天见可怜。” 娇蕊的话还是很多,似乎也很活泼。只是姚雁儿便是觉得,她的话里面似乎有很多别的事情没有说出口。 这丫头心里,必定是藏了话的,只是如今姚雁儿如今倦倦的,别的什么,一时也是不想多问。 只这个时候,外头却又吵闹起来,似乎闹得厉害。 “纳兰音,你这个毒妇!” 却见兰氏披头散发的过来,神色却也是可怖的。她赤着脚,没有梳头,眼眶也是发红,整个人似是瘦了。姚雁儿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见兰氏的时候,她年纪轻轻的,雪白面皮,说话嗓音清清脆脆的,就是透出了一股子爽快劲儿。 如今兰氏却不像过去那般了,仿佛所有的年轻活力都消失,只顶着那张脸儿,面上透出怨毒。 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好似两团鬼火在动也似。 若是别的人,被这样子一双眼睛盯着,哪里还不觉得渗人。 姚雁儿却是神色自若,似乎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不必多问什么,似乎也知道怎么一回事情。 兰氏的肚子,原本已经有些圆滚滚的,已经透出了一股子润气儿。从前兰氏腰是细细的,如今却开始变粗起来。而兰氏也极得意这件事情,喜爱挺着身子,就这样子走来走去,招摇这件事情。 可是如今,那小腹却干瘪下来,已经瞧不出丝毫挺着的样子了。 也便是兰氏这胎,已经是没有了。 不必如何多琢磨,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兰氏那个胎没有了,无论是她自个儿不小心还是别的人算计了,总是没有了。兰氏心里恼恨得紧,恨不得将姚雁儿一口吞了,总之她就是将这桩事情记在了姚雁儿身上。 故此她也就是借着这件事,便要来闹一闹。 只看兰氏眼里的怒火,就可以知道兰氏甚至是恨不得将姚雁儿身上的肉一口口的咬下来的。 “纳兰音,你这个肚皮不争气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就嫉妒我有孕,便下那些个伤天害理的药,要断了我的子嗣。你这等毒妇,难怪是生不出孩子,我看以后也定然就没有了。如今这桩事,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要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兰氏嗓音很尖,说话也很聒噪。姚雁儿静静的听着,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从前兰氏不是这样子的,她虽然处处针对姚雁儿,可是便是冷嘲热讽,也是刻意掩饰。哪里似如今这般,说话却也是说得这般粗俗。可见孩子没了,对兰氏的打击是极大的。   ☆、八十三 针锋相对,婆母质疑 可不是要发疯的? 从兰氏自打有了身孕,那就是被处处捧着,捧得跟什么似的。贺氏拿她做枪,她自个儿也是极得意招摇的。 其后挨了挂落,被禁了足,亦是存了心思,以后便只得靠这个孩儿翻身。 如今诸般心思尽数落空了,心里自然也是不乐意的。既然心里不乐意,自也怨恨上自己。 姚雁儿倒不恼,只觉得吵得很。如今自己这头疼得跟什么也似,却也是偏偏有些人在一边儿絮絮叨叨,总是十分讨厌。 她也并不打算理睬兰氏,只是倦倦道:“打出去吧,别搅了我清净。” 如今姚雁儿已然被李竟喜爱,身边丫鬟自然也并不如过去那般畏畏缩缩的。再者兰氏接二连三来闹,也是让院子里人极为不喜了。 只因为兰氏毕竟是名义上的姨娘,毕竟算是半个主子,他们这些下人便是再不喜,亦是不敢太逾越了些。只如今姚雁儿既然吩咐,他们自也是师出有名了些。姚雁儿是正妻,而这兰氏也不过是个妾,故此姚雁儿这般吩咐,当真也没什么不妥。 兰氏却亦是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敢设想姚雁儿竟然是这般轻描淡写。 便是姚雁儿不贤了,总是要顾及名声的,她却一点也不顾及,竟然这般就叫着让自己走,是在是可恨之极。这庶出子女虽然并不算十分精贵,可是也是家族血脉,也是不能苛待的。 夫人是糊涂了,还是耍弄性子?还是侯爷宠了她些,便自以为是轻狂起来。 一想到李竟态度,兰氏心中顿时添了几分酸苦。 随即又寻思,侯爷原本冷着不理会,是因为夫人身子未见好,故此也是不肯处置。如今夫人醒了,又这样子张狂,侯爷便是有几分体恤心思,如今也是尽数就没有了。 兰氏是个心思很活泛的人,也就这么一转眼,顿时就分析出了这么多东西。可惜却没有人知道她脑子有多灵活,顿时也是有人将她拉扯住,生生往外边扯。一个婆子还凑过来,在兰氏耳边恶狠狠的道:“姨娘若不知趣,打搅了夫人休息,只当心一嘴的马粪就塞过来。” 兰氏顿时恼极了,只是这一时,倒也竟然真不敢多说什么了。 送走兰氏,姚雁儿方才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些。只她一番寻思,又琢磨自己可是有些过了?似乎也放肆了些,轻狂了些,若是议论起来,似乎是有些恃宠生娇的味道。只是便是如此,那又如何呢? 红绫调了碗香露服侍姚雁儿吃了,眼见这桩事情瞒不过,也只得和姚雁儿说了 原本她们顾及姚雁儿身子不好,不肯说这些恼人的事儿,打搅姚雁儿养病。岂料一些不知羞的人,还真是不顾颜面不顾尊卑就这般给闹起来。如此一来,她们这般费心遮掩,似乎也不值当。 倒不如和姚雁儿坦白了说,免得姚雁儿生了病,反而胡思乱想,疑到了别处了去了。 “原本兰姨娘好好养着,吃了碗酥,却落了孩子。当时就犯了晕乎了,只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就来夫人院子骂。你道她说什么,原来夫人不是弄了些个吃食?却是好的,外边儿没有的。那酥是厨房让做的,本来送我们院子里来的。姨娘仗着自己有了孩子,就拿起大来,装腔作势。她身边那几个丫鬟也是好嚣张,便是兰姨娘被关在院子里,仍然处处张扬,只见着什么好的都拿了去。别人要是不肯,就是瞧不上兰姨娘肚子里那块肉。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侯爷跟前连个男丁也没有,兰姨娘怀上的那个必然也是很珍贵。别人也是不敢留难,若是个小事,那也就让了。” “那酥原本也是给咱们院子里准备的,原本说秋猎完了,给夫人吃的。兰姨娘却喜爱吃这些,就吃了这盏儿。可是吃了没半个时辰,她就叫疼,大夫还在路上,孩子就已经没有了。当时兰姨娘就哭得死去活来的。” “是她自个儿不好,吃了不该吃的,谁知道酥里东西是谁弄的。指不定有人原本要害的人是夫人呢。可她就认定了,是我们院子里哄她吃了那个弄没了孩子。说得我们好似知道她便跟恶狗扑食一样来夺食一样?” 娇蕊嗓音清脆,只那面上却也是好生不屑,恼怒得很。 姚雁儿却是心忖,别人不知,那背后算计的人却一定能算出兰姨娘会来抢食的。 “她不就是认定了,肚里多了块肉,好像会很了不起似的,便以为侯爷会对她多看一眼。岂料侯爷对她不理不睬,那些日子,他瞧得最多的就是夫人,还给夫人喂药。兰姨娘没有孩子,哭得厉害,可是侯爷却是没理睬她,连宿一夜也是不曾有。我瞧她今日哭哭闹闹的,无非又是要在侯爷跟前卖可怜罢了,当谁不知道呢?” 娇蕊说得气愤。 姚雁儿却是心忖,李竟真好像是吃错药了,如今却是对自己这样子好。 粉黛面上却是添了红晕,夫人许是并不清楚,这些日子侯爷对她可谓极是上心的。老夫人都说了他几次了,侯爷却只顾着送药。她觉得夫人便是病了,也是病得有福气的。虽然如今夫人身子骨弱,没有子嗣,只是侯爷瞧来,也并不是个十分着紧子嗣的人。 一碗参汤做好了,绿绮就送上来。姚雁儿舌尖轻轻一品那味儿,知道人参火气重,如今自己吃的却是白参。这参汤火气不重,只是白参却难得了些个。大约也是李竟张罗的,故此自己才有这个参吃。 这么一折腾,姚雁儿犹自觉得自个儿身子倦倦的,似也无甚力气。 她正眼睛眯着轻轻养身,外头又闹腾了些个。却见贺氏带着玉氏,便是这般含嗔来了。一旁兰氏哭得厉害,却也是不敢如之前那般张扬招摇了。如今兰氏却也居然扮起了可怜状,怯怯的样儿,整个也似倒了。 姚雁儿再咽下去一口参汤,心忖倒也不怨院子里人的人拦不住。毕竟贺氏身为婆婆,乃是自个儿长辈,玉氏又是妯娌,一家子人却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故此这般一来,院子里的人如何敢唐突。 玉氏瞪着姚雁儿,只见姚雁儿躺在床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宽领撒袖中衣,上绣牡丹花色,越发衬得她肌肤雪白身子纤弱。眼前女子身子骨虽然弱了些,脸颊也瘦了,仍然是极好看的样子,又因为在病中消瘦的关系,亦是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了。 玉氏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酸妒,姚雁儿吃的参,穿的衣,都是绝好的。 那样子参,他们那一房可不就吃不上吗?兄弟两个都是从贺氏肚皮里爬出来的,也都是嫡出,谁让李竟运气好,却偏偏是早出生一些时日呢?可怜自家相公,却也是个命苦的。 随即玉氏也是禁不住幸灾乐祸的想到,只是生得好,又能有什么用?一个病秧子,难怪就克人,连妾的孩子也是克掉了。 贺氏轻轻的拂动腕间浓绿色的镯子,瞧着躺着姚雁儿,心里越发不快了。 便是还有病,也不该如此轻慢,也该对她见礼。而姚雁儿却只是这般躺在床上,有几分懒散的样儿,透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慵懒气息。贺氏瞧在眼里,也是不喜。 “音娘,你实是太让我失望了。你身子无出,我何时多说过你两句,那些个妾纳进来是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李家开枝散叶?便是你没孩子,以后从庶出子女里面挑一个好的,养在身边好好教养,也是能延续李家的香火。偏你就是那样子糊涂,居然是猪油蒙了心,居然做出这样子事情。” 贺氏也不见问病,一进来就责上了姚雁儿。分明是知晓姚雁儿身子还虚,不能动气,需要好好养着的。可是她一张口,就又说什么小妾,什么生养的事情,却也是明着就让姚雁儿动气,不让她心里高兴。 红绫几个都是恼怒,只是贺氏身份辈分也在那儿,她们一些个丫鬟,站在一边也是不敢添什么话。 “我原本当你伯爵府教养是好的,很多道理我便是不说,你心里也是该清楚通透。一个家里的人,这做正妻的便是出去能撑起场子,家里能养好儿女,什么狐媚子姿态也不必有,更没必要和小妾争风吃醋。这些道理,我不知道教导你多少次了,可是你那里有片刻能听进去?你却学那些个小门小户的正妻,捏着心思,只顾着含酸饮醋,用些手段来算计小妾肚子。以后你们这房没了子嗣,你道便是这些妾心里难受,你也不见得好受了。一个无出的名声原本就已经不好听,你还要落那么一个善嫉的名声不成?” 贺氏这样子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却居然也是问都不问,就将姚雁儿的罪名给定下来。 她一张口,就一大串话给落下来,且也是不见停歇的。姚雁儿便是想要反驳,一时竟也寻不着机会。 兰氏更是跪下来,一张口,却也不像刚才那样子粗俗,反而是越发显得可怜:“妾身虽然张狂过,可是那也只是一时疏忽。我素来就是敬重夫人,心里不知道多敬畏。从前只是心里太欢喜了,故此方才说错了话,得罪了夫人。便是被禁足了,我心里也是没有丝毫见怪,只是怨恨自个儿说话不好,惹恼了人了。我心里只一心一意的盼着给夫人生个儿子,只等着能为夫人添个臂助。可怜夫人竟然不信奴婢,竟然对侯爷的亲骨肉下毒手,这是怎么样蛇蝎心肠啊?妾身只是个落难的奴婢,能做个妾也是顶了天了,心里也是不知道多欢喜,别的什么非分之想是从来也不敢有的。就算夫人将奴婢打死了,我也不见怪,可是这孩子可是侯爷的!” 兰氏这样子一番话说出口,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泼辣不讲理的样儿。如今的她,却也是显得深明大义,楚楚可怜,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玉氏更是在一边帮腔:“兰氏这孩子,那也是可怜的,多大的年纪,怀了孩子却是没有了,如今伤了身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玉氏说得这般悲天悯人,只是她越这么说,兰氏眼睛里怨毒就是越发的浓重了。 是了,自己年纪虽然还轻,可是若是没有了孩子,以后这身子还能不能怀上已经是说不准了。都是夫人善嫉,故此方才容不得自己有了身子,不容自己有庶出长子。 玉氏心里却也是暗暗好笑,这个妾,在宅院里面立足的本事不就是子嗣吗?兰氏如今没有子嗣了,据说又伤了身子,以后还不将姚雁儿给恨到了骨子里去。她们斗,斗得越厉害越好。大房闹个不休,她们二房也就在一边,只当瞧个热闹。 玉氏再轻轻的叹了口气,柔柔的说道:“如今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大嫂心里便是再容不得,也不该那样子待一个小孩子的,毕竟是我们李家的血脉。” 兰氏却也是哭得越发厉害。 贺氏也是越发怒了:“音娘,我便是怜惜你身子骨不好,一贯便是疼你爱你,既不让你立什么规矩,也实在不敢委屈了你。可是你这性儿,实在是让我失望的。不知顾全大局也还罢了,还这般心狠,你就这么待你院子里的姨娘?人家还是你做主进了门,哪里便错了?我瞧你所谓的贤惠的名声,那可都是虚的!” 纳兰音原本贤惠,可是这所谓的贤惠不就是主动给丈夫纳妾?一旦咬死了姚雁儿善于嫉,必定有损姚雁儿的名声。一个女子,既不能有子嗣,且又连个贤惠名声也没有,如此这般,只恐还当真容不得了。 这一番吵闹,倒不似来辩驳的,倒似来添堵的。 玉氏轻轻的捏着自个儿袖子里的帕子,心中发狠。最好是气得心里发堵,气得呕血才好。 谁不动怒?且提这话儿的原本也是姚雁儿的长辈,且又是婆母。这么个谋害子嗣的名声,谁沾染上了心里都是会发急。 便是姚雁儿一句句的解释,谁肯听她的,贺氏那么几句话,自己又添几句话,兰氏又说几句话,那还不将她堵起来。 她隐在心里的那个念头便又是升起来,大房千好万好,若没个子嗣,那又算个什么?那些个好的,还不都落在自个儿这里。再者大房虽然没有子嗣,自己却生养了。玉氏可是听说了,哪房没个子嗣,便能从兄弟那里挑一个过继。 最初玉氏进门时候,安安分分的,亦是小心翼翼,这般念头是断然不敢想的。只是贺氏十分偏宠二房,反而不喜那个高门出身的儿媳,日子久了,玉氏心里也是难免会有别的心思了。她眼波流转,心里思忖,婆婆也许也有这样子念头吧。否则真是个疼爱儿子的,早就不肯要这个病秧子了。只是如今,李竟却又对这个媳妇儿爱怜起来,且从前姚雁儿也怀中,也不见得不能生,且从前不见怀上是因她极少同房的关系。玉氏忽的心烦意乱,姚雁儿便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儿,怎么就这般好运气。 玉氏再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娘也不必这样子说,我瞧也不是大嫂的不是,而是家里教导得不是。别人可都是听说了,纳兰家的二小姐竟然跟个寒门子在一道,搂搂抱抱,也无媒妁之言,竟也做那些个不堪入目的事情,说来也是羞死人了。那寒门子还去伯爵府提亲,可也是被打了出来,可是还说对二小姐一片痴心呢。” 然而姚雁儿却并没有什么怒色,她容色静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玉氏手指捏得紧紧的,心忖装!大嫂就继续装! 姚雁儿却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媳妇儿如今脑子昏沉,母亲说什么,我也听不明白。红绫,送母亲走吧,免得我将病气过了去。这可真是不孝了。” ------题外话------ 谢谢天空华炎亲的评价票哦   ☆、八十四 小妾算计(二更) 这般姿态却亦是让玉氏生生着恼,且心里泛堵,好生不是滋味。却敢情他们这些个人凑到一处,说了许多话,声情并茂,动怒的动怒,哭的哭,原主儿竟然都并不如何在理。方才表情,也似是白费了一般。玉氏面上顿时添了些个恼怒之意,厉声说道:“大嫂,我向来是与你好的,我也不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子事情,可是如今,我却也不得不说你几句了。你身为媳妇儿,哪里来这么大颜面,竟然是要让婆母走了,竟然丝毫也不知道孝顺。” 贺氏听了,面色也是寒了寒,怪声怪调的说道:“我这当娘的,如今却也是说不上话了,媳妇儿跟前,便是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只是究竟有没有这个道理,我心里倒是想要问问别人,问个清楚。” 贺氏心里实在是恼极了,好生不是滋味。想她原本被大儿忽视轻蔑,那也就是了,结果大儿媳妇也是凑上来,也是这样子的不孝顺。贺氏心里也是越发不痛快,一股脑色顿时生生透出来。今日她不将姚雁儿这威风给打压下来,她也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京城里便没第二个媳妇似姚雁儿这般,却是病恹恹的了。 姚雁儿捂着嘴唇,轻轻咳嗽了两声,仍然是极为恬静的样子,她轻轻的笑着说道:“母亲为何会这样子想呢?我一贯都是孝顺的,待你就和亲娘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忤逆之心。只是如今我病了,身子不好,你的什么教诲,我也怕一时不能领悟。且只有媳妇儿服侍婆婆的,哪里有婆婆在媳妇儿跟前凑热闹的。就我婆婆是最好的,见我床前冷冷清清,就肯来陪陪我。你且坐下,慢慢的说话,无论说什么我都听了就是。红绫,给娘和弟妹弄些茶食,娘说多久都是可以的,只是仔细口干。” 她说话的语调很是柔和,只是这样子惫懒的样儿,可是气人得紧了。 贺氏心里恼怒,一时哪里有心思吃茶,面色也是铁青。 玉氏更是向前,禁不住说道:“大嫂身子到底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不会是不乐意起身在娘跟前立规矩吧。” “这自己却不知道,只是太医一直有来给我瞧身子,听他们说来,似乎是真不好吧。”姚雁儿嘴角轻轻翘起,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狡黠。 一时玉氏和贺氏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姚雁儿犯了病,难道还能将她从床上扯下来?自然也是不能的。既然是这般,人家清风不动,倒是使不上力气。就如贺氏每次见着她那大儿时候一样,便是这样子淡淡的样子,虽然说不上不恭,可是却也是让人一腔恼怒都发作不出来。 贺氏面色顿时沉了沉:“我们便走了吧,只是音娘这身子,大约不会总是不好吧?无子、恶疾,那可都是七出之条。大郎便是再宠,难道还能眼睁睁瞧着李家无后?” 姚雁儿似也没有听出贺氏的言外之意,只是轻轻说道:“多谢娘关心,媳妇儿会好好养着身子。” 仿佛贺氏是真劝她养身子一般。 贺氏面色亦是沉了沉,容色亦是变得好生难看。姚雁儿却并不以为意,有时候自己不气了,别人反而闹起来。 兰氏也不敢留,听说夫人院子里丫鬟厉害,便是老夫人跟前嬷嬷,也被抽了两巴掌的。自个儿今日来闹,又在老夫人面前这边折腾。夫人能顶着老夫人来折腾自己,那还能客气待自个儿?一时兰氏心里恼恨,且又觉得有些委屈。那一丝怨毒顿时从兰氏眼睛里透出来,心里却也是琢磨,琢磨下次自己自带个剪子过来。 姚雁儿却也是不理会,只轻轻说道:“红绫,我如今想吃酪,要一盏子都是雪白软绵的,吃一口就满口香腻,要带杏仁味儿,新做的,不要陈的。” 贺氏已经出了门,心里又添了怒,这个媳妇儿还端是会落自己脸子,便不见什么敬畏处。从前自己是瞎了眼珠子,才觉得她是好的。 红绫琢磨夫人是故意给老夫人难瞧,可是那又如何,她也应下来。 红绫是个胆子小的,并不乐意瞧见夫人顶撞婆母。可是如今红绫算是瞧出来了,贺氏便是那等捂不热弄不熟的。相反,夫人便放了性儿又如何?反而是自在了些,至少也不似从前那般委屈。至少,这府里还有侯爷的恩宠。趁着这几年,有个孩子,身边有个嫡子,老夫也奈何不得了。 眼见姚雁儿瘦瘦的样儿,红绫也是禁不住一阵儿心痛。可怜见的,夫人便是运气不好,便遇到那些个事情。可是便是不走运,也总是比别人幸运些。赵宛是什么身份,那还不是被害死了。 文姨娘院子里,却见水云回来,又因走得急了些,她且只喘气。文姨娘正自逗着巧姐儿,见着水儿回来,亦是将巧姐儿交给了一旁的乳母。 “听姨娘吩咐,扯了这几尺上等天青色衣服料子。只是那店里伙计却不是个好的,却也是要得贵。” 水云将腰间缠的那钱袋子给递过来,里头却也已经没几个钱。 其实人家本来要得也不贵,这样子料子,原本是极好的。 “这有什么,这样子布,扯了来也值这个价。” 文姨娘微微一默,随即就摘了那钗儿:“我这个钗儿还值几分,就拿出来,当个银钱,再买些个东西。” 紫燕在一边帮衬说话:“巧姐儿便是好福气的,亏得姨娘疼她。姨娘手里那些个针线活,放在外边” 文姨娘却也是不置可否。不错论起来,巧姐儿还是有福气的。她是几个妾里最先怀上的,侍的日子又久,家里自然也是不同的。巧姐儿是李竟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娃儿,李竟也喜爱。且因为姚雁儿身子骨很弱,贺氏就做了主,让文姨娘自个儿带着孩子。 文姨娘怔怔的想,侯爷原本是极为喜爱巧姐儿的,可是如今似乎也不一样了,来得也不似从前那般勤了。上一次兰氏滑胎了,李竟竟然也没有多去瞧一眼,反而整日就去瞧着姚雁儿。如此想来,也许子嗣对侯爷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了。 她记得原本自己服侍李竟时候,李竟身边就只有自个儿一个人,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可是那样子的日子,如今却也是再也不会有了。可是她仍然是怀念那个时候日子,只有一个人,便是李竟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是自己仍然能痴痴的瞧着他,心醉神迷。 文姨娘伸出手,就摸着手里的料子。这样好料子,自己虽然能分些个,可是也分得不多,谁让自个儿只是个妾呢? 水云面上也是有些个迟疑:“姨娘何必如此,便是要些个好的东西,也是不必典东西。” “如今老夫人心里堵,哪里顾得来这个,我若去讨,只落得没脸。罢了,那也是不必公中出了,只我拿自己的东西去换钱。巧姐儿也是可怜的,因为是庶出,所以处处就比别人差。” 水云只得点头,一低头,就又见着巧姐儿起身,捉桌子上那些个蜜饯果子吃。 今日准备的吃食也多,有炸鲜奶、酸梅糕等物,摆了几个碟子。小孩子都爱吃这些个东西,巧姐儿也是吃得欢。 文姨娘虽然是个姨娘,却也是并非没见识,故此平日里教导女儿也教导得严格。她只恐怕巧姐儿甜食吃多了损了眼睛或者发胖,平日里就不肯让巧姐儿多吃,如今倒是纵然起来,弄来的都是巧姐儿爱吃的。 文姨娘就伸手量巧姐儿的身量,这个年纪的女娃儿,长得也快。所以文姨娘每次做衣衫,就会这样子量一量。 便在这个时候,文姨娘喉头就泛起了一股子的酸意。她只觉得难受,胸口也是发闷,赶紧将水云端来酸梅汤吃了,压住了喉头那股子恶心味儿。 “姨娘,你这身子不好,我瞧也许是怀上了。”紫燕瞪着眼睛如此说道,心里也是又期待又忐忑。 只是文姨娘却是瞪她一眼,却说道:“我请大夫来瞧过了,只是吃得肚子胀气。若虚报什么,外边有些个什么传言,我却难做,你也仔细些。” 紫燕吐吐舌头,亦也是不敢多言了。 文姨娘手指轻轻的抚摸自己小腹,眼睛里渐渐浮起了一丝又狠辣又执着的光彩。 “我嘱咐你的那些个事儿,你可是做了?”文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抚摸自己手上那个翡翠戒指。最近自己手头紧,若当了钗还不够,就将这个翡翠戒指给典当出去。这也不仅仅是因为替巧姐儿扯了几匹布,还因她做别的事也是要花钱的。 紫燕偷偷的捏了自己袖子一下,里面是藏了钱的。她跑了腿做了事,自己自然也是要留着些个。她面上却也是十分恭顺:“姨娘吩咐的事,婢子早就已经办妥了。也就卖通了几个闲汉,说给京中豪门出来采办的管事来听,自然能将这些个事儿吹到了内宅里去,让那些太太小姐都知道。这件事情,婢子做得十分小心,不会有别的人知道的。也没多久,别人也都知道,夫人便不是个好的,容不得庶出,让兰姨娘落了孩子。” 紫燕捏着手里钱,心里也是有些快意,姨娘得宠了,他们这些院子里的人也水涨船高不是? 就跟兰氏似的,肚子里娃儿男的女的还不知道,就能去抢夫人的酥。只是结果却是自己吃了亏,就为了这些个吃食,竟然也赔了自己肚子里的那个。 紫燕也是心里笑她。 夫人在京中,不就是有那些个软弱贤惠的名声。只是那些名声虽然积累不容易,要毁了去却也是极为容易的。 文姨娘目光渐渐有些深邃,不过是些个谣言,自然也是损不了夫人筋骨。只是自己自还有些个手段,后来自也是会使出来。 文姨娘却也举起了筷儿,又喂了巧姐儿吃糕点。从前自己就是个傻的,就心甘情愿,安安分分的做姨娘,每月能见着侯爷几面心里就很欢喜了。可是如今,她每次见到侯爷对姚雁儿十分怜爱,就一颗心如刀绞也似。如今她却也是不甘愿了,夫人是什么性儿,她如何不知,原本也是配不上侯爷的。自己又如何能让她窃据夫人的位置? 夫人狂什么,肚子里真连个蛋也生不出,哪里似自个儿,如今还怀上了。她还请那京中最有名的慧安师父算过,是个男丁。 李竟来时候,却见红绫举着个盏子,正在喂姚雁儿吃杏仁酪。 姚雁儿脸尖尖的,痩得下巴都露出来了,可见这病也是让她消瘦了。红绫将雪花白似的杏仁酪给送过去,姚雁儿一口口的吃了,还时不时的伸出了舌尖儿舔舔唇瓣。李竟觉得姚雁儿这种样子非常的可爱,竟也觉得姚雁儿有些孩子气。 李竟是并不怎么爱吃甜食的,只觉得甜食那种浓腻的感觉是让自个儿极为讨厌的。可是如今瞧着姚雁儿吃得那么的香甜,他竟然也是嘴馋,很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尝一尝。 姚雁儿瞧着李竟来了,心里却也好生不自在。 虽然印象有些模糊了,可是似乎也还是记得,自己要快晕倒时候,是李竟来了,就这样子搂住了自个儿。那个时候,似乎就是顺理成章一样,自己就将李竟抱住。可是如今想想,姚雁儿却又觉得有些惭愧。 原本不应该这样子的,姚雁儿怔怔的想,自己可并不是真正的纳兰音。 剩下的半盏子杏仁酪,姚雁儿却也是吃得索然无味了。 服侍姚雁儿吃完了,红绫十分识趣儿的退到一边,让他们夫妻两个自个儿说话。 李竟伸手,覆盖住姚雁儿的额头,低低沉沉的说道:“这烧似乎已经退了。” 他手掌轻轻的蜿蜒抚摸而下,摸着姚雁儿那有些尖削的下巴,只觉得那骨头有些咯人,让李竟心中很是不满,觉得很不顺手。 若是养得丰润了些,一定是会更加有手感的。一股奇怪的味道顿时涌上心头,让李竟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瘦了,还是养肥些了才好。”李竟如此说道。 明明知道这个妇人面甜心狠,善于做伪,可是如今这个样儿,却又勾动起李竟一些怜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是,自己这般抚摸时候,姚雁儿身子遏制不住的一丝畏惧,更是让李竟心里恼怒。 他甚至禁不住在想,难道姚雁儿有什么喜爱的人,所以明明那般善于做伪,却厌恶和男子亲热。之前他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如今念及,李竟心里竟然有些嫉妒。他心思很沉稳,故此这样子心绪的波动也是很少见的。 这个妇人,一定会很得意,得意自己对她的留意。 他突然凑过去,吻住了姚雁儿的唇瓣。对方唇瓣还有一丝甜腻的味道,与记忆之中的血腥气儿并不一样,可是却也是同样让李竟觉得喜爱。 然而姚雁儿自个儿却是羞怯恼怒,这里可是有好多个丫鬟瞧着,李竟怎么就这样子无礼? 再者男人逼人的压迫的气势涌来,亦是让姚雁儿一阵心慌意乱,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恼怒慌乱。 她轻轻的扭动自己的身躯,仿佛要摆脱这样子的感觉,可是似乎却又摆脱不了。只是这股抵触的感觉,却也是让李竟感受到,让李竟眼神越发的深邃。 真是太放肆了,也不知好歹,自己都如此宽容,她却连这种代价也不肯付。这个女人,实在也是太过于小气了。 几个丫鬟个个都是瞧得面颊绯红,却也是没有阻拦的意思,她们也不是傻的,哪个居然在这个时候打搅? 姚雁儿伸出纤弱的手掌,只撑着李竟身子,虽想要推开,却也并没有什么力气,只觉得整个人浑身软软的,竟也似使不上力气。李竟干脆伸手握住了姚雁儿的手腕,一按住,就一串儿就这般吻下去。   ☆、八十五 闹腾纳妾 姚雁儿只觉得自个儿也似透不过气来了,也似有些不是滋味。这样子强迫的,极为强势的举动,总是让她想起那些记忆深处最黑暗、最不堪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喘不过气来,男人细碎的亲吻蜿蜒吻下,却并不温柔。他牙齿轻轻咬住自己的肌肤,一下一下,力气使得很大,在姚雁儿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点的印记,瞧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对方兴致很高昂,好像是求欢的野兽,眼睛里透出了森森的光芒,仿佛要将她一口口的吞下去一般。而她却好像是案板上的鱼,就等着别人如何下刀。她努力的挣扎,想要挣扎开了,却总是逃不了,避不开。就是想要叫得大声些,似乎也没有办法。 如今的她,仍然是病着的,却至少还有些力气。姚雁儿没有想那么多,用尽了力气咬去。李竟舌尖被她牙齿咬破了,眼神顿时一动。近在咫尺的面容上,女子娇嫩面颊上却布满了恐惧,两行清泪亦是缓缓的滴落,润入那锦绣枕套之中。那点点的鲜血渗透出,女子漆黑的眸子之中却似乎没有焦距一样。 李竟松开了唇瓣,生生将嘴里的血腥给吞了进去。 他手掌轻轻的抚摸姚雁儿脸颊,那股掌心透出来的暖气儿让姚雁儿有些空洞的眸子添了些个神采。李竟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忽的竟然有些愧疚。他好久没有这么多的情绪了,喜爱的,嫉妒的,愧疚的。 一时姚雁儿眼里更多了些个别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几个丫鬟只在一边,也不敢多瞧,亦是样子娇羞,满面绯红。这些个夫妻间的情趣事儿,她们几个丫鬟也是不好多问。 只侯爷原本那般在意夫人,夫人病了时候,他也是不肯走。如今见夫人醒了,难免也是会情切了些。想不到夫人病了这一遭,侯爷倒是越发怜爱了些。 粉黛大起胆子,不由得悄悄凑过去,瞧了一眼。 方才姚雁儿那瘦瘦的脸儿还没什么血色,如今却是浮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她胸口轻轻的起伏,眼睛里神色却很奇怪。这样子的样儿很诡异,又有一股说不出的艳丽味道,显得十分的色气。粉黛面上顿时红了,实在好奇夫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夫人——”粉黛轻轻唤道。 眼见姚雁儿并不答话,粉黛面也再红了红,低低的说道:“夫人累了,便先休息了吧。” 随即粉黛就轻轻放下了帘子,面颊也是红得很。 诚王府中,赵离眼眶还是红的,也仍有悲态。哪里能想得到,自己那妹子却也是死在秋猎之会。只瞧着眼前男子,赵离心口亦是浮起了一丝浅浅的寒意。 却见聂紫寒坐在对面,身子轻轻倾斜,手臂支撑几上,手掌轻轻的托着下颚,神态看似悠闲却又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凛姿态。如此英俊又泛着几许邪气的容貌,亦是极少见的。 聂紫寒说话嗓音却是极温和,极客气:“世子,不知郡主近来,可是与什么人结仇。” “小妹人品高贵,性子也十分大方,又怎会轻易得罪了谁?”赵离只捡好的说。 只触及聂紫寒微微讥讽目光,赵离舌尖的话,又生生吞下去。 这些套话,原本也并不必在这些明眼人面前说起。 再者赵宛的性子,那也怎么也说不上好,反而有些残虐可怖。 赵离虽是长兄,可是性子一贯柔弱,自也不好约束妹妹。再者自家妹子,那也是出身极尊贵的,弄些个蝼蚁,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令妹什么品性,并不是我在意的事情,她如今死了,却是圣上要留意事情。世子,若论残虐,只恐也没有人比得上我等。若要知晓郡主怎么死的,我自然很想听实话。” 聂紫寒语调竟然是说不出的诚恳。 赵离也微微有些窘迫,他原本也并不是强势的性子。聂紫寒再轻轻说道:“所以令妹最近谋算什么,可是有得罪什么人,究竟是怎样子一回事情,我实在很想知晓。” 赵离却根本没想到姚雁儿,那妇人性子是很柔弱的,虽然很是聪慧,可是亦是根本不知赵宛的谋算。小妹也不是笑话她,只说她原本也是个蠢的,竟然也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子柔柔弱弱的一个妇人,只恐怕如今都不知道小妹是有意算计她的。 赵离喝了口茶,掩饰自己那一丝窘迫,方才轻轻说道:“小妹娇宠,有时也是会肆意一些。只她一贯是极聪明的性儿,便是,便是心里厌恶了谁,也是会小心谨慎,安排得极是周全。” 聂紫寒却漫不经心的在想,可还不就是死了么?这些女子,心狠也还罢了,一贯都是自以为是的。他面上神色仍然是十分平和:“既然如此,就劳烦世子,将郡主有意算计的人选都说出来,慢慢来,我并不这着,也没必要挑要紧的说。我心里自会判断,这听到的,到底有用还是没有用。” 赵离面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聂紫寒却也是一点也不在意,一副耐心很好的样儿。 聂紫寒的耐心,本来就是极为不错的,他也可以为了一件极小的事情,慢慢的极有耐心的收网。就如他对付雁娘一样,那时候他已经功成名就,什么都已经有了,对付一个区区的姚家,甚至也不算什么。可是他却也是很佩服自己的耐心,主动纡尊降贵,与姚雁儿结交,甚至笼络姚雁儿那个俗不可耐简直令人厌恶的书生相公。他一点也不急,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终于让姚雁儿生不如死。 其实他并不缺女人,便是想要姚雁儿,也有很多种法子,也能轻易就强迫了姚雁儿。可是聂紫寒却非常的有耐心,他等了足足半年,让人家丈夫亲手将妻子送到了自己的软榻之上,这样子一来方才是非常的有意思。 那个人,既然杀了赵宛,聂紫寒心里已经觉得受辱了。就是德云帝没有轻飘飘的吩咐那么一句两句,他也是一定会找出这个人然后杀了他的。所以如今,聂紫寒极有耐心的,唇角浅浅含笑的瞧着赵离。 赵离亦原本就是懦弱的性儿,此刻被聂紫寒如此瞧着亦是有几分局促之意。 只是,到底还是不敢拒绝。更何况小妹如今已经是死了,他也是应当为赵宛寻出那个凶手。 虽然赵宛手段很狠辣,可是赵离偏心,到底是自己亲妹妹。赵宛再不好,也是那样子尊贵的女子,谁又有资格杀了她呢? “若是,若是不嫌麻烦,赵离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离眼眶微微发红。 聂紫寒容色却也是淡然,慢慢来吧,总是能寻到那个人的。到时候,这个人却一定一定会很后悔杀死赵宛的。他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瓣,一股子邪气顿时涌上来,染了聂紫寒的眉宇。 昌平侯府。 粉黛又将一碗参汤送上来,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从前夫人不得宠,侯爷连正眼也不多瞧她一眼,有个正妻的名头,却也是一点也没有用。原本要吃口人参汤,却只有参沫子能吃,说来也是委屈得紧。哪里似现在,这上等的参,做好的汤,夫人如今却嫌腻了,有些不肯吃。侯爷却也是不肯依,仍然是让厨房就做好了,然后就送来。 夫人如今,也不似从前了,委委屈屈的,什么也不敢多求了去。反而侯爷,似乎也是更宠她了些。可见好好的女子,只顾着贤惠也是不见得有用的。 养了几日,姚雁儿气色也是好了些。粉黛瞧来,那些个参也没有白费。阿弥陀佛,那可不知道多少银子。姚雁儿那白生生的脸儿,也添了些个浅浅的红色。如今姚雁儿也不乐意整日就躺在了床上,一旦有机会,也是会下床走一走的。 才吃了两口参汤,红绫领着几个二等的丫鬟进来,只在这小厅子里将桌面儿铺开。 “昨个儿夫人胃口不好,侯爷今日请了得运楼里厨子,来家里做的。” 红绫让丫头们将饭摆上来,又说道:“这餐饭也费了些功夫,夫人多用些才是。比如这碗火腿鲜笋汤,要炖出鲜色,也要费些时间。” 姚雁儿也轻轻点点头,心中那丝糊涂却也是不断加深。 李竟吃错什么了,近日却也对自个儿这样子好。 自己自打来这里,并不觉得李竟就是这样子性子。 红绫给姚雁儿碗里盛了粥,便送上来。姚雁儿尝了一口,粥里有白果,还有切碎的蜜饯。 姚雁儿品了一口粥,随即也是顿住了手臂,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由得轻轻说道:“昨个儿,老夫人也让人来问我病呢?” “是有的,只是夫人也不必去了。老夫人便总是瞧我们大房不顺,那也是有的。便是凑了去,只恐也是说些个不中听的话儿。” 粉黛顿时大起胆子说道。如今夫人既然已经被侯爷这般怜爱,腰杆子也是硬了,哪里怕什么? 那个老妇,若是个通情达理的,自也不好说什么,只她整日却弄这些个幺蛾子,实在令人厌恶。 红绫却也是禁不住瞪了粉黛一眼,这丫头近日里胆子是越发的大了,什么样子的话都是能说出口,当真也是不怕羞的。原本那等怕事的样儿,如今却也是见不到了。 红绫也是隐隐觉得不对,不免呵斥说道:“究竟也是长辈,哪里能这个样子说话?若是失了分寸,外头说起来也是不好听的。” 往常粉黛听了红绫这样子说,必定也是会收了口,今日却也是没有:“老夫人不就是拿捏着夫人的名声,只以为这般就能随意揉捏罢了。谁不知道她,心里就是偏疼二房,不将夫人放心上,也不对侯爷上心。夫人如今身子骨还虚着,本来就是要生将息,如今抱着病体过去,老夫人心里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说些个不好听的话,让夫人心里不痛快。” 红绫也是无言以对,而姚雁儿眼里也是添了几分讶然之色。这样子的话,还是一贯张扬的娇蕊说的,那可是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从前粉黛也就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怎么也就变得这样子的张扬了? 姚雁儿不过略想了想,就继续吃粥。 她低低说道:“今日,我还是要去去的。” 几个丫鬟都是变了面色,就是方才说要孝顺的红绫,此刻也是有些担心。那日贺氏来闹,那样儿她可都还是记得,什么难听的话都是能说出口,也不怕丢了颜面。正如粉黛说的那般,姚雁儿如今这身子还没好呢,就这样子凑过去,还不被欺辱了? 姚雁儿容色却是淡淡的,甚至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平静:“你们放心,她自然也是气不着我的。” 红绫亦是心忖,以夫人如今那性儿,果真要让她恼也好似不容易的。故此红绫心里并不相劝了,心里思忖,如今老夫人拿夫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法子。 及到了贺氏院子里,便听到了贺氏笑声。姚雁儿心忖毕竟是自己那个二叔来了,她那个二叔还是有些本事的,很会讨妇人喜爱。只是待她进去,却也只瞧见一屋子的女眷,并不见一个男子。凑在贺氏跟前的,却正是玉氏那个庶出妖娆的妹子芳情,却见她容貌姣好,眉宇含情,一身水蓝色如意白结短袖衫,下撒青色间白裙儿,越发显得清纯可人,极有风情。这般豆蔻年华,端是既有成熟妇人的妩媚,又有年轻女子的清纯。 也是难怪贺氏如今心情竟然是这样子的好,芳情本来是庶出女儿,本来是极擅长讨好大妇欢喜的,如今这些个手段用来贺氏身上,也难怪贺氏心情极好。 原本李家也不过是新贵,贺氏也不过是个小吏的女儿,十分幸运才能嫁给侯爷为正妻。若贺氏是大家出身,这等自降身份的讨好也未必瞧得起。只是如今,贺氏却也是极为受用。 眼见如此情态,姚雁儿并不觉得古怪。玉家的家风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不然从前在侯府,贺氏也不会更加偏疼二儿媳妇。如今这芳情,可是比她嫡出的姐姐更会使这些个手段。 眼见姚雁儿来了,芳情娇滴滴的行礼了,眼眉间却有那一丝得色。谁让姚雁儿如今没有孩子,又不受婆母待见。且上次自己随了姐姐去姚雁儿院子里,也是受了些委屈的。 红绫跟着姚雁儿来了,心里却很是不痛快。上次玉氏还拉着这个狐媚子说要给侯爷做妾的,只是让夫人给拒绝了。若是有面皮的,听了那些个话儿,就应该不好意思再上门来了。只是却没想到,芳情竟然还来了,还来讨好贺氏。 贺氏瞧着姚雁儿淡淡的样儿,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只她看到红绫面上浮起了恼怒,唇角也是勾起了一丝笑容。 自己做婆婆的,拿捏一个媳妇儿,尤其是一个没孩子的媳妇儿,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兰氏是个蠢物,方姨娘根本不入儿的眼且早被大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而文姨娘性子却过于柔和,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便是贺氏撺掇,竟然也没有什么用处。如今她就精挑细选,为自己大儿子选个好的厉害的。瞧瞧这芳情,样子好,且清清白白的,又年轻又水灵,可不是极好的。 想到了此处,贺氏就命人取了枚玉钗给芳情。芳情面颊一红:“老夫人,此物好生珍贵,情儿也实在不敢领受。” 贺氏扫了姚雁儿一眼,则缓缓说道:“我送了你的,你收下也就是了,也不必推托,我心里自然也是有原因的。我们李家大房这一脉,连个男丁也没有,只瞧你样儿,却也是宜男旺丁的样儿,故此我有个心思,让你委屈一下进门来做个妾。以后也为我们李家开枝散叶。” 芳情脸颊刷都红了,心里却也是一阵激动,人家老夫人都开口了,这桩事儿必定是就能成了。且李竟容貌英俊,又年少有为,自己嫁给他可是胜过嫁给外头那些个人做正妻。当然芳情也知道自己不能立刻就答应,如此倒会显得轻浮了。芳情只垂下脑袋没说话,脸颊红了,手却死死捉住那发钗不肯松手。 ------题外话------ 谢谢晶13795186506亲的两张评价票哦   ☆、八十六 害你无孕(二更) 只芳情虽无别的什么言语,红绫等瞧她却也是厌恶。嘴里不曾反驳,必定也是肯的。这庶出的愿意做妾也不算什么,人家主母不肯却还求到老夫人跟前,真没见过这等轻贱的。 贺氏却还来逗她:“情儿若是不肯,我们李家也不会逼人做妾,也是不勉强。只是说来,我们也是一门心思为了你好。毕竟你在外头找一个,再怎么着,也寻不到什么好的。还不如来我们李家来做妾,也是胜过在外边让别的人糟蹋。当然,这自是我的意思。你若是不乐意,就也罢了。” 这般惺惺作态,实在也是令人厌恶。在场的只要不是瞎子,哪个都瞧出芳情非但是愿意的,还十分心甘情愿,十分的欢喜。没瞧见这小蹄子眼睛水汪汪的,却已经好似滴出水来了一般了?尤其是贺氏自顾自的书这些,这正妻不就在一边,也是没有见到贺氏多问一句,也是一副不将人放在眼里,放在心上样子。 罗嬷嬷自个儿站在一边,也不忝言语,心里却是幸灾乐祸,只这样瞧来,贺氏分明就是故意来落姚雁儿的颜面的。 芳情心里自然也是肯的,面红红的说道:“这样子事情,我小孩子家家,也不知道。如今我来侯府,什么都只听大姐的。” 玉氏站在一边,面露得色,不由得笑吟吟的说道:“我瞧这桩亲,也是能做得,亲上加亲,大家也是更加的热闹,更加的亲近。我这妹妹,别人都说有福气的。若说给别人做妾,我还舍不得,不过大伯那般人才,委屈我家妹子做个妾,也是可以的。只是娘,你以后可是要多多疼情儿。她年纪还小,又不懂事,没娘指导一二,我也还怕失了分寸。” 贺氏面色也是满意的,不由得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姚雁儿却轻轻上前一步,低低唤道:“母亲——” 贺氏面露厌憎之色,心里却是有些得意的。只说这姚雁儿,瞧着淡淡的,现在可不就急了?只是急了原本也没什么用了,这芳情,她还真是越看越喜爱,还真就要纳进门来了。 “音娘,如今你尚不曾有子嗣,兰姨娘又没了孩子,长房越发显得可怜。我这当娘的,心里也是瞧不过去,也想添一个可人儿服侍你相公。我瞧这件事情,便是这样子定下来了吧。”贺氏一张口,自是一副不容反驳的姿态。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轻轻柔柔的说道:“母亲,这件事情,侯爷还不知道的。” 贺氏顿时冷笑,抚摸着茶盏子说道:“我倒也不信了,我给儿子添个妾,有什么不行的。还是有些个做人妻子的,既不能生育,还挡着不肯让丈夫纳妾?” 这些话,却也近乎明着羞辱,姚雁儿却也是不动怒:“母亲容秉,夫君身边添个服侍的,我欢喜也来不及。侯爷身边若添了个如情儿一样的可人儿,我也心里快活高兴。只是有一桩,那却是侯爷一贯是骄傲性子,不说一句是不成的。我也就想,自个先劝劝侯爷。这些日子,芳情就留在侯府,至多两三天,我也现在便说能将这个事儿给定下来。” 贺氏见她松了口,也是奇怪,转念一想,又添了得意。她还真有些担心李竟这个性儿,如今却是姚雁儿自己松口了,以后便是李竟心里不欢喜,那也是对上姚雁儿,和自己又能有什么干系呢?故此贺氏方才冷冷淡淡的说道:“你说些这个,也不能口是心非,我可是记下来。” 姚雁儿竟绽放一丝甜甜的笑容:“母亲,我心里要是不乐意,便说不肯就是了,何苦闹这些个虚话来哄你。若瞧不上,我怎么也不会松口。可是情儿这种样子,我怎么会看不上呢?” 芳情暗中却也是翘翘嘴唇,心里也是添了些嘲讽。之前姚雁儿可并不是这样子说的,她就是这样子推拒了自己,且十分可恨可恼。如今不就是因为有贺氏撑腰,她说话便又和气起来了?芳情也相信,自己虽然没有这样子绝色,可是一些个讨好男人的手段也还是有的。芳情面上十分羞怯的样子,心中却是在盘算,待自个儿在侯府站稳脚跟,却不与这夫人干休。 玉氏亦是不知道姚雁儿这般说话,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假假的说道:“便是如此,一家人,要妻妾和乐,添子添孙,那也是极好的。” 姚雁儿唇瓣轻轻一扬亦是溢出了几许笑容:“弟妹说得是,这样子一个可人儿,你们二房不收,却让给大房,这份情谊我自然也是记着的。改明儿,我也挑几个好的,送给二房,也让二弟身边有个服侍得。” 玉氏心中十分恼怒,觉得姚雁儿这话里有话,只是姚雁儿这说话的语调可客客气气的,一点也是瞧不出讥讽的样子。 回头又见贺氏并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的样子,玉氏心里更是寒了寒。玉氏心疼二儿子,自然也便是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嫌弃一子一女也不够多,会添几个妾。不对,贺氏是定然会这般想的。 玉氏瞧瞧的捏住了帕子,心存大嫂有意报复,可是自己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她自然也是会防得严实,不容别人沾染什么。 姚雁儿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在贺氏和玉氏心里种了一根刺,她面容十分和善:“情妹妹,你以后许就是要住在府上了,不若我就干脆领着你,四下走一走,适应一下可好?” 芳情并不觉得哪个大房会这样子的大度,自然也是觉得姚雁儿是话里有话,不怀好意的。她不由得向玉氏望去,只见玉氏点点头,她方才大胆说道:“如此就麻烦夫人,情儿可真不敢当。” 姚雁儿微微一笑,而玉氏却也是不以为然。在玉氏瞧来,姚雁儿无非是没办法阻止芳情进府,故此准备笼络芳情。可是芳情也并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与其靠着一个注定有利益冲突的正妻,还不如信自己这个亲姐姐。姚雁儿弄这么些个盘算,注定也是要落空了。既然如此,玉氏索性也是大方一些,免得有人说她小家子气。 却也是见玉氏亲亲热热的拢着芳情的手掌说道:“情儿,我家大嫂便是个极好的,性子又大度,便不像别处那等喜爱吃醋又苛待妾室的性儿。她给你什么好的,你也别客气,说来始终便是一家人。” 芳情点点头,心里暗笑姚雁儿枉费心机。虽然她只是个庶出,可是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断然也不会被些个小恩小惠蒙住的心肠。她娇滴滴的说道:“姐姐放心,妹妹不会这样子不知分寸的。” 玉氏瞧着她白玉似的脸颊,真可谓是娇媚非常,她心里也是骂了一声狐媚子。不过是个庶出,谁还把她真当成亲姐妹来看似的。不过这等狐媚子,送去大房,那却也是极好的,保证大房便没一日安生日子。玉氏面上却也是笑的和气,心中盘算,那雪姨娘最近在家里越发爱闹腾了,虽然明着不敢放肆,暗中却是弄出许多事情出来。等芳情上门做妾,那就跟个把柄似的,雪姨娘也是会收敛一下,自己这也算是为娘分忧了。 当下芳情就随着姚雁儿出去了,一时她眼珠子四下盼顾,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进府里,却也是难掩心里的激动。这样子庭院,以后自己就能住进来做姨娘了,芳情心里也是十分欢喜惬意。她瞧着姚雁儿,心忖这正房倒是心机深的,竟然什么心思都没有露出来。今日天气也还不算十分寒冷,可是姚雁儿身子骨弱,也是披着一条披风。芳情偷偷瞧了去,一阵风吹过,姚雁儿披风也是轻轻的扬起。姚雁儿人虽然瘦了些,可是却也是风姿秀润,冰肌玉骨。就是芳情原本是个女子,此刻竟然也是瞧得呆了呆,心里竟然也是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难怪姚雁儿连个孩子都没有,却仍然这样子被宠,只说她这样儿,是真个生得极为好看的。 芳情也只是心忖,以后自个儿要得宠,恐怕可是要多花费些心思,才能笼络住那丈夫的心的。 可巧便这时,一名面容俊俏的郎君走来。李越瞧着姚雁儿,眼里亦是透出几分异彩。 上次李越也还刻意花费了一些银钱,无非就是为了讨好姚雁儿,得她的欢心。姚雁儿可不就是被大哥冷落了,平白浪费了这么一具绝好的身子。 可惜自个儿送了那些个上等绸缎,却也是白费了心思。 大哥承了爵,又受宠,自然比自己出手要大方,一出手就是那蜀中的天锦。自己便是想要扯几尺也是不能的。 自己花了好些个银子,又十分费心,只也白费了心思。 且如今,大哥那木头,如今却又跟开窍了也似,且又十分献殷勤。 李越心下虽然十分失落,可是见着姚雁儿,却也总禁不住上前,寻些个话说。 这般美貌妇人,实在是可惜了,分明就在自个儿跟前,偏生吃不着,只能眼馋了些。 芳情面子上虽和玉氏亲热,其实并不如何。又因为芳情样子好,玉氏心里就不乐意带她进府。如今芳情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姐夫。 这样儿虽然不如李竟好看,可也是出落得十分俊俏,额头一枚红痣亦是极为鲜润的。 且李越本来就是惯会说话讨夫人欢喜的,唇角带笑,十分可亲,又似比李竟更好亲近了些。 芳情虽无别的什么心思,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红了红,竟也十分羞涩。她心中思忖,姐夫样儿也是生得极好,难怪姐姐也是将他瞧得跟什么似的,只恐被人勾了去。 李越凑上来说话,也是贪看姚雁儿容色,虽姚雁儿瞧着病恹恹的,只是这病中原本也另有一番风味,瞧着亦是极好看的。 便是吃不着,说些个话,来解馋也是好的。 姚雁儿容色却是淡淡的,既不十分亲热,也不曾刻意冷待。李越说了会儿话,也还是留意到芳情身上。姚雁儿本身是个尤物,故此李越一开始满腔心思可都是在姚雁儿身上,如今倒是有机会留意跟前这个美人儿。 这样儿,虽然不是十分绝美,可是也是妩媚秀丽,且正值豆蔻年华,气质亦是极为清纯。李越只瞧了一眼,顿时也觉得眼前一亮,也是禁不住多瞧了两眼。 芳情顿时行礼:“情儿见过姐夫。” 李越哈哈一笑,十分亲热说道:“原来你便是情儿,也是听你姐姐说过的,只说你样子出落得极为出挑,果真不是假的。” 随即李越心里也是泛酸,玉氏也早跟她提了过,只说有个庶出的妹子要送来给李竟做妾。当时李竟心里就挂着姚雁儿,就觉得若是添了个妾,李竟就顾不得他那个妻,也是好得手一些。昨个儿玉氏说这桩亲事大约是成了,李越心里也并不在意。如今李越心里却也是泛起了一丝丝的酸味儿,又有些后悔。大哥有那么个美貌的妻子也还罢了,小妾竟然也是这般容貌出挑。且芳情样儿虽然没有姚雁儿那样子的美,只是那眉宇之间和姚雁儿又竟然可巧有那么几分的神似。 若他早知道,那就好了。李越心里只觉得十分可惜,看着芳情垂头的样儿,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李越原本是要给贺氏请安的,和姚雁儿说了回儿话,也就径自去了。 姚雁儿却也不曾领着芳情走哪儿去,只回了自个儿院子里。 打发走了丫鬟,姚雁儿瞧着芳情,见她娇滴滴的样儿,忽的轻轻一笑。 芳情只心忖姚雁儿必定是有什么话要和自个儿说,只是自己早就瞧上李竟,是一定要给李竟做妾的。 姚雁儿瞧着芳情说道:“我瞧情儿样儿出挑,虽只是庶出,品貌也是出色,想来你庶母也是出落得不错的。” 芳情垂着头,柔柔顺顺的说道:“蒲柳之姿,也是不敢和夫人相比。” 姚雁儿道:“一个女子,立足后院,最要紧的无非也是子嗣两个字。似我如今没有子嗣,故此婆母总有话说,侯爷跟前添个妾,自然也不能说不是。” 芳情赶紧跪下来:“情儿可是从来不曾有什么非分,只盼能为妇人添个一儿半女,便是有子嗣,那也是妇人的。” 她心忖侯夫人自也是要敲打自个儿的,只是自己便是伏低做小一番,实在也不算什么。 “多添个妾,自然也不算什么,侯爷身边也并不是没有妾。只是要添妾,却不必添个生不出孩子的。芳情,你娘也是妾,料来也无儿子,多年也无所出吧。”姚雁儿瞧着芳情那白白嫩嫩的脸上,心中却越发肯定。 芳*要分辨,姚雁儿却也是伸手就阻了芳情说道:“我是久病的身子,又为了子嗣求医问药,对那些个药理,似乎也是比别人通透了些。” 芳情第一次来,姚雁儿瞧她姿态风流,比她同龄的女孩子更添了些风情,又嗅着她身上味儿,就知道芳情是沾染了一些腌臜物的。当然别家的歹毒算计,姚雁儿原本也并不如何在意,这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只是将弄坏了的女孩子塞自己跟前让她堵心,也莫要怪她扯破些个东西了。 “你娘必定是美貌风流,远胜其他姨娘,必定也受夫人器重,必定也有许多恩宠,可是一定生不出孩子,也怀不上了是不是?她可是喜爱用一种黑色的药丸,贴在肚脐眼儿上,能将肌肤滋养得十分水润。而你是妾生的,你娘也将这宝贝给了你用是不是?” 芳情容色顿时一变且眉宇间亦是泛起了几许古怪。 那好物是自己亲娘塞给自己的,芳情打小就用这个,果真是有效的。故此论容貌,她也比家里几个庶出姐妹都好看,甚至压了那嫡出的姐姐一头。父亲从小也十分看重自己,也只盼她借着这样子容貌嫁给一个好人家。可是如今,芳情心里一丝不安却也是不断扩大。   ☆、八十七 玉氏算计 姚雁儿却也并不理会芳情的脸色,只轻轻说道:“那药丸叫肌息丸,原本是前朝的淫妃飞燕用的,故此当年能宠冠六宫,且十分得意。只是她虽受宠,可是一直却没一个孩子。故此她在外头寻了些个男子,只盼自己能有孕生下个儿子。只是纵然如此,飞燕却并没有怀孕,却因为淫秽宫廷,却也是因此获罪。那物因此也是失了踪,再不见踪影。至于飞燕之所以无出,却因那肌息丸贴着,里面有麝香之物。故此长期使用,能让肌肤雪白,双目有神。只是用的日子久了,可就再也生不出孩子。” 姚雁儿瞧着芳情,瞧见芳情脸颊都发白了,她轻轻说道:“所以第一次见着情儿,我便知道,你身上就有这股子味儿,只恐也不会好了。” 芳情一颗心似泡到了凉水里一样,只觉得十分恐惧,心里却不肯相信:“我和姨娘用的可都是雪肤丸,并不是什么肌息丸。什么肌息丸,我可是听也不曾听过。” “原本就是汉宫里的秘药,知道的人自然也是不多的。不过前朝有人掘了汉坟,得了药方,虽然不全,似乎也还是有些作用的。这些个东西,都是主母想个法子送给受宠的妾。那些妾必定出身不高,又容貌好看的,既能笼络住老爷的心,也是生不出子嗣。小情,你若有个弟弟帮衬,现在一定不一样了。且你庶母做了那么些年靶子,如今正房嫡出女儿还让你来了侯府。我心里,也是觉得十分的可怜。” 姚雁儿嗓音里充满了悲悯的味道,可是那字字句句却也是涌到了芳情的心里,似乎是让芳情心口在滴血。 芳情却不乐意相信,她摇摇头,忽的抬起头:“夫人是不肯让我进门,不肯让我做妾吧,为何竟然说出这样子话。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如今你说我不能生育,那可不是在诋毁我名声?我和老夫人说去,虽然情儿出身卑贱,却也不能受这样子的屈辱。” “若说出去,真也好,假也罢,顶着这样子名声,总是不好的。” 姚雁儿瞧着芳情,如此轻轻的说道。 芳情从前被玉氏在耳边念叨,只说这个正房夫人是个蠢的,是个十分好糊弄的。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那妇人必定是木讷蠢笨的,可是谁想竟然是这样子的绝色。而芳情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精明,不好相与。 姚雁儿眼睛里透出了那么一丝轻蔑,随即轻轻说道:“情儿你若是有疑,你庶母那儿,药定然是有的。寻几个老成的大夫,只瞧一瞧,里面可是有大量的麝香。且使了这样子久的麝香,可是还能生育?这些事情,我信口胡说,又有什么用呢?” 姚雁儿说得这样子的肯定,这样子的坦然,芳情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红绫进来,送来了茶点,却也见着芳情面色十分苍白,一点没有之前那样子既得意又欢喜的样儿。姚雁儿仍然是容色凝定,也不见丝毫怒色。 芳情却也是神思不属的,也只先告辞。 红绫不由得压低了嗓音:“二房那位,便不是能轻易干休的。” 姚雁儿却也是平平静静的说道:“若是能善罢甘休,那就很没有意思了。” 红绫并不明白姚雁儿意思,可是却觉得姚雁儿这样子沉沉静静的样子,自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味道,安安静静的。 红绫也是微微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夫人似乎就变了。她仍然是这样柔柔弱弱沉沉静静的,可是似乎也不一样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至于哪里有不一样,红绫也说不上,似乎便是能让人更安心了些,情不自禁的便信任起来。 便在这时候,却也见娇蕊过来。 “苏后竟也下了帖子,只说带京中女眷去清源寺上香。上次秋猎出了这些个事情,死了不少贵女,皇后也是想要祈福一番。” 娇蕊虽然故作惋惜,眼睛里却透出欣喜。 从前夫人便是爱深居简出,也没什么应酬,就是有些个聚会,却也不爱带她。如今苏后却也是主动送了帖子,可见如今夫人也是越发被看重。 娇蕊将那帖子给送了来,姚雁儿却也只是轻轻扫了帖子一眼,神色并不如何的热络。 只如今娇蕊却也是并不觉得,只是心里却也是极欢喜的。皇后下了帖子,那可是极大的荣耀。娇蕊就盘算着,这桩事无妨张扬一下。 从前夫人不得宠,她们这些院子里丫鬟,背后也受了些闲言碎语。如今且扬眉吐气了,自也是要炫耀一番才是。 只她又想到了那些个自己听到的闲言碎语,娇蕊心里也是沉了沉。 娇蕊托小厮外头买些个胭脂水粉,自也听得那些个消息。 外头别人家府里,那些个下人间却也是传出一些闲话。 只说夫人原本所谓的贤惠尽数是假的,原本却也是个不能容人的样儿,连怀孕的小妾也是容不得,连个孩子都弄没了。 这些话儿,说得很不好听。娇蕊心里也是迟疑,迟疑这些话可是要说给姚雁儿听。 可是这些话,还真是扫兴。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个奴仆,原本只是下人,传些个闲话也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原先夫人贤惠,可还不是说她身子不好,生不出孩子,迟早也也是要被休的。如今夫人得宠了,一些个酸话自然也就是有的。这些不打紧的事情,原本也是没有必要说出来,说出也是扫了兴致。 娇蕊偷偷的瞧着姚雁儿,将到了唇边的话也咽下去。虽然夫人也是常常在说了,说让她借着买东西的机会,使上一些银钱,就能靠着那些个下人,得到许多消息。可是这些个事情,娇蕊也并不放在心上,这些个事情,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要有眼珠子,就能瞧得出侯爷多宠夫人,怕什么? 娇蕊已经将那些个闲话尽数忘记了,心里只盘算,如何炫耀苏后给的那张帖子,这可是极难得的荣耀。 只是娇蕊认为极难得的荣耀,姚雁儿却也一副竟然并不如何放在心上样子,仍然是眸色如水。 文姨娘院子里,盘儿里摆着几个橘子。紫燕在一边看着,也是眼馋,只是却也只是眼馋而已。 这橘子是洞庭湖边的,皮儿薄,肉也美。运到京中,能吃上的人家不多。昌平侯府虽然不会吃不上,可是分给文姨娘的也并不多。 如今盘儿里摆的几个,也是照分例给分过来的。 文姨娘自剥了一个,不知不觉就吃了一个了。她自打肚子里有了动静,胃口就有些不好了。只多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方才觉得有胃口。 她眼见紫燕嘴馋的样子,知道紫燕就爱吃这个,便是推了一个橘子过去,只说道:“这个橘子,且赏了你吧。” 紫燕顿时眉开眼笑,也是谢了文姨娘的赏。 文姨娘也并不以为意,她素来也不吝啬这些的,一贯亦是不计较。 花些个小恩小惠,便能笼络人心,何乐不为。不过是个橘子而已,也不算什么。 紫燕一边吃橘子,一边就说自个儿听到的:“那个娇蕊,却也是好生张扬,只说了皇后娘娘给夫人一张帖子。瞧她样儿,轻狂得很,我也瞧不上。人家娘娘请的是夫人,可不是她这个小丫头。” 文姨娘面上并无丝毫失落之色,反而是若有所思。 “能得皇后娘娘的帖子,原本也是一桩幸运的事儿。若是我,我也是想要去的?” 紫燕心里也是泛酸,其实心里也是极为认可文姨娘的话儿的。 这皇后娘娘,也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那帖子也不是能轻易能得到的。也怪不得娇蕊这样子激动,似乎欢喜的要飞了去。她心里暗酸娇蕊是个轻狂的,可是若这等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她能更加张狂十倍也不止。 随即紫燕却也是偷偷的瞧了文姨娘一眼,她心里酸酸的想,可惜自己自然也是没有这样子的福分的。一个姨娘,哪里有这种资格呢? 文姨娘吃完了橘子,也是净了手,仍然是继续的做刺绣,却也是沉沉的,并不见半点怨怼气儿。 “我吩咐的事情,你一贯都是做得极好的。还是和从前一样,继续在外传些个消息吧。” 文姨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子,就这般送了去。 紫燕心里是知道的,文姨娘是个穷的,也没那么多银钱。这些个钱,也不知道是典当了什么些个东西才攒起来的。她心中越发狐疑,姨娘一贯本分,如今却也是与从前截然不同,处处不对,也是不知道为什么。 文姨娘十分和气的吩咐:“这些钱,你就拿出去使了。若是不够,我再来攒一些。” 紫燕顿时也是应了。 文姨娘眼中亦是透出了一丝晶莹的光彩,慢慢来,她一点也不会着急的。这蜘蛛织网,也是一根根的丝编织一道,最后将那猎物给网络住,再也无法挣脱。 她手指轻轻捏着针,绸帕上那朵红梅花亦是鲜艳如血,十分的灿烂。 文姨娘怔怔的想,慢慢来,慢慢来,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便是心急如焚,也是要慢慢来。 诚王府中,赵离说得口干了,也是饮了一口茶水。 他心里也是琢磨,这个聂紫寒,还真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倒是天天来,每日都听自己说这些。只是便是听了,也极少说什么意见,只仍然带着一股子邪气儿唇角带笑。只赵离倒是觉得,聂紫寒是当真并不在意这些个东西的。别人也许会嫌弃他的妹妹是个心性狠毒的,可是赵离却不觉得。赵宛无论做出多少可怕的事情,在赵离眼里还是那个又可爱又任性的妹妹。故此,聂紫寒这样子的态度,赵离还是比较舒心的。 那些个寒门子,就跟蝼蚁似的,妹子爱玩一玩,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隐隐就有泪光,别的那些个贵女,便没有赵宛这样子真性情。 “那石秀兰,是石御史的女儿,自诩清流,却拿宛儿来做文章,这些所谓清流,一贯都是这个样子的。我一向也不爱计较,可是宛儿却是爱较真的性儿。”赵离说道。 聂紫寒眼睛里一丝光芒顿时一闪而没。是了,赵离是世子,若他不肯说这些,自己又能如何呢?所以他才慢慢的用些个功夫,勾得赵离有兴致给自己说这个。 赵宛两个婢女会些武功,可是却被暗器暗算而死的。赵宛中了迷药,被女人用的小弓射死。瞧那射箭的力道,可见对方身子很弱,一点武功也不会。 一定是个女人,还是个娇贵的女人。 也必定不是知晓这次的计划顺遂推舟,否则不必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自个儿动手。 若早知道,早就顺水推舟,安排个功夫好的杀手等着。 一定是能参加秋猎的女眷,且和赵宛有仇的。 聂紫寒并不知道她是谁,这个女人很聪明,一定很会掩饰自己。就是赵离,一时心里也并没有特别的人选。可是赵离虽然很糊涂,自己却并不是。 慢慢来,他总能透过赵离的述说,知晓那个女人是谁。 这个女人,必定以为自己很聪明,她手段又狠,做事又很周全,所以竟然一点痕迹也没有留。可是聂紫寒就是喜欢让这些所谓的聪明人露出惊恐又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些人虽然聪明,可是自己比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更聪明。 让他聂紫寒吃了一次闷亏,他是不能忍的。这个猎物,让自己花了这么多周折去寻找,找到了后怎么办呢?可是一定不能很轻易的一下子就杀了,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再把她关在牢里一天剥了她一块皮却不让她死又如何? 这只猎物,最好祈祷着,自己晚一点找到她。 昌平侯府,姚雁儿院子里,粉黛领来了芳情,且也心里添了些个好奇。也不知夫人使了些个什么手段,就将这个娇滴滴的狐媚子弄得这般丧气。 芳情轻轻的捏着衣服角,面上亦是透出了些个沮丧之色。 那药丹,自个儿送去给好几个老大夫瞧过,都说不是什么好物,却是个腌臜玩意儿。贴得久了,里面所含的大量麝香便能让人无孕。家里雪姨娘早就哭了一夜,心里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将大娘骂了多少次,说她黑心肝,害她生不出个儿子。 原本那物,是玉家常请的徐大夫说给雪姨娘的,当时也说了许多,只说只要用了便能美貌,却丝毫不提没了子嗣的事情。雪姨娘平日里给徐大夫身上花了不少的银钱,故此也是相信的,且用了这玩意儿,确实样子好看,就当一件好物给了自己女儿。 芳情气得眼眶发红,自己还当大姐是个好的,还处处奉承,还想跟她一条心。可是大姐就是将自己当个棒槌,用来对付别人的人,却也心狠,母女两个害得她孩子都怀不上。芳情也并不蠢笨,一个妾若是没个子嗣,生得再美貌,手段再厉害,又如何?到老了,人老朱黄,还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可怜。 今儿若不是姚雁儿提及,只恐怕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了。只如今,自己倒是什么都捏在夫人手里。她若不肯让自己进门,只说一句自己不能生育,贺氏也是不能说什么。且如今还特意让丫鬟来请,必定是有什么成算。 姚雁儿瞧了芳情一眼,轻轻说道:“如此好女儿,也是可惜了。” 芳情顿时便嘤嘤的哭起来,只说道:“原本是情儿命苦,竟然招惹了这样子一堆心狠的亲人,大娘和姐姐,可是非得要将情儿逼死才甘心。夫人,情儿若能服侍侯爷,也是处处都听夫人吩咐。” 她仍然想给李竟做妾,毕竟自己又好看又听话,还有把柄落姚雁儿手上,又是不能生育的,姚雁儿也会觉得没威胁不是? ------题外话------ 谢谢13707526570、li2003、萧蔷筱雨(2票)、红尘轻烟 亲们的月票哦,谢谢萧蔷筱雨 亲的评价票~   ☆、八十八 芳情受辱(二更)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品了口茶水,缓缓说道:“我若是有意纳你为妾,早就松了口了。要说你这品貌也是好的,可惜家里头清白样子也好的女子并不少,我也不一定要挑二房那边的,非得招惹些个麻烦。这容貌好,家世简单,又乖巧的妾,总是能找到的。你们二房折腾出的幺蛾子,我也不乐意理会,更与我没什么干系。我也一向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芳情面颊发白,心里好生不甘,只如今姚雁儿捏着自己把柄,她心里也是十分酸楚,却也是不敢反驳什么。 姚雁儿有些悲悯的瞧着她:“只是说来,我也好生为情儿惋惜。你是个心气儿高的,样子好,会讨人喜欢,想嫁个高门妾原本也不算什么。一个女子,样子好,又有心思,为什么非得庸庸碌碌呢?借着姐姐结识些个机会,那也不算什么。” 芳情虽然不觉得姚雁儿会对自己有什么好意,可是却也是觉得,这样子几句话恰好说到了自己心口里去了。 她也就是个小官之女,若给人做正妻,怕连个官身也是嫁不到,至多也就嫁个商户,那却也没趣。 “只是你们玉家大妇,便也待你太刻薄了。若为正妻,没有子嗣,娘家也不十分给力,家宅里如何立足?便是攀附上高门做妾,且不必提年少色衰后没有子嗣如何立足,便是你得意了,娘家捏着你这个把柄,随意要挟,你从还是不从?这话儿传出去,你也只恐没立足之地了。” 姚雁儿说的,倒是芳情从前没有想到的,故此芳情心中更是沉了沉。玉氏和大娘就是这般性子,害的自己跟什么似的,却仍然存着利用心思。就是自己嫁给谁为妾,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将这些话扯出来。 姚雁儿轻轻的伸出手,捉住了芳情手掌:“除非你去给二叔做妾,弟妹自然不好宣扬这些,难道还要说自个儿用药害人不成?” 芳情容色顿时一僵,眼里也是透出了些个警惕。姚雁儿却也是容色坦然,轻轻一笑随即缓缓松开了手掌。 芳情面上也添了恼,这长房二房斗什么,却总算计在自己身上。 姚雁儿柔柔笑着说:“情儿可是误会了,你乐意给谁做妾,我也不去理。” 芳情支起了耳朵,也听着,姚雁儿既有笼络心思,自己便听她几句。 她如今也不傻了,二房将自己当做什么似的,就是要相互利用,自己也要端着架子。这大房,不就是将自己当做枪一样,可是自己也不是傻的,自然也就不能这般轻轻就应了。 故此芳情就提起心思,就想听姚雁儿说些个什么。 岂料姚雁儿说了那么一句话,别的却也是再不说了。 她只笑吟吟的,端起那沉蓝色胎色润沉儿的茶盏子吃暖胃的茶。 芳情却也有些不自在,只等了会儿,眼见姚雁儿不说话,芳情也是越发的尴尬。 芳情面上的忿色也是淡了些,只有些迟疑的说道:“夫人要说什么话,但说便是,情儿就在这儿听着。” 姚雁儿方才好似回过神来,轻轻笑着说道:“有什么话要说?” 只见姚雁儿轻轻的伸出了袖儿,掩住了嘴唇,遮住了唇瓣透出了的一丝浅浅笑意:“情儿莫非以为,我要设计什么,笼络什么?不错,我方才说的那些个话也没什么好心思,可是也不过是添句挑拨的话而已。谁让二房什么好的坏的都送过来。” 姚雁儿说话斯斯文文的,却十分深刻,让芳情好生不自在。 “只是,你可是误会了,也不必抬举自个儿。我也用不着和二房斗,侯爷已经承了爵位,又十分得宠。我既是正妻,又被侯爷喜爱,为什么要对二房生出什么针对心思呢?他们原本也是不配。二房有什么心思,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与她们计较,却是自折身份。何苦又拉拢个什么人,布什么局。” 芳情越发不是滋味,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然怯弱弱的,可是却别有一段天然风度,竟然将她压得死死的。 这样子气场,似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让芳情好生不自在。 同时芳情心里越发恼恨玉氏,玉氏不是说这个大房正妻是个糊涂的?她如今瞧来,非但不糊涂,还厉害得紧。 送了芳情出去,姚雁儿却也是轻轻笑笑。 不错她从来便没想过拉拢芳情,这女子目光轻佻,且又媚视烟行,并不是个可以合作的。这样子的人,只会因为些许利益,就倒戈相向,且目光也是短浅的。 再者如自己方才所言,大房已经是出尽了风头,何苦去拉拢什么,平白招惹些个幺蛾子,也是自降身份。 只是她还是提了提,只要提了,芳情心里必定也就有了这个念头。 她也知道芳情这样子的人,是个心胸小的,玉氏母女这般算计,芳情自然是将玉氏恨骨子里。这样子的人,报复心也是很重。故此她一定是会去勾搭自己那个二叔,这并不是芳情最好的选择,而是最能让芳情觉得痛快的选择。 姚雁儿又瞧了那帖子,如今她还真不乐意出去,只是皇后有命,自己能不去? 芳情出去了,掏出了手帕儿轻轻捂住了脸,掩不住脸颊绯红。 她心里是有恼怒的,恨姚雁儿羞辱了自己。 等自个儿攀上高枝儿,瞧这些人是什么嘴脸?芳情顿时伸手就揉揉帕儿,心里却是一乱。 便这时候,一道身影就映入了芳情眼帘,让芳情顿时眼前一亮。 来的是李竟,只见他那道身影沉沉的,出落得十分挺秀秀长,那张清俊面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潋滟几许光辉。 芳情不觉得瞧呆了,一时心醉神迷。李越容貌是好的,可是如今芳情瞧着李竟,又全然将李越抛在脑后。 生得真好啊,这般男子,自己便是做妾也甘愿。 芳情又起了心思,自己原本不就是来这儿做妾的。姚雁儿说得也没有说,侯府大房可谓风生水起,二房又算什么? 芳情顿时打起了精神,一副风情万种,娇羞可人的样儿,娇滴滴的说道:“情儿见过侯爷。” 谁见了个陌生的女眷,必定要多问一句自己是谁。 等侯爷一问,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回什么也不重要,这风姿自然也是要极好的。 芳情刻意垂着她,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儿,这个角度,瞧上去是最好看的。而自个儿,这样子笑容也是最勾人的。她也在来家里些个表亲身上都试过,对方都会瞧得呆住了。 只是李竟却也是不多瞧那么一眼,只就这般从芳情身边走过去。 芳情面上笑容顿时也是僵住,好生难看。 一股恼意涌来,芳情心里好生难堪。这男子竟然也不多瞧自个儿一样,却也是可恨。 就跟姚雁儿一般,就是个瞧不上自己的。 芳情眼珠子一转,就瞧见院子里些个丫鬟婆子指指点点,她眼眶也是微微发红,实在是想哭。一时芳情也是用帕儿遮住了脸儿,就这般匆匆走了。芳情心里也是越发恼恨,自己今个儿受的那些个羞辱,必定是要还了去的。 李竟进入院子,姚雁儿听说李竟来了,却也是不由得绷紧了身子。那日那一遭,似乎是解释不了的。可是那种强迫的亲吻,姚雁儿确实也是极为厌恶的。好在李竟也如从前一般,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推拒,仍然是如过去那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姚雁儿禁不住偷偷的瞧了李竟一眼,心里越发有些迷糊了。这个男人,是姚雁儿觉得瞧不透的。 今日李竟露出留饭的意思,好在这些日子因为姚雁儿身子不好的关系,故此小厨房准备的饭食都是极丰富的。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也是摆了饭,布了碗筷。 李竟竟然主动给姚雁儿盛了一碗虫草猪肾汤,摆到了姚雁儿的跟前。 这般主动,越发显得体贴温柔。 姚雁儿手掌捧着这碗汤,心中却也是感慨万千。李竟若是可以,那是能让你觉得他是翩翩君子,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莫看李竟样子冷冷淡淡的,可是却很会讨女子欢喜的,比如当众将那玉璧给了自个儿。那时候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如今姚雁儿也还是记得的。这样子的举动,只恐怕很多女子都会觉得心口都跟化了似的。 只是有些时候,他又会露出另外一种样子,十分的强势,仿佛志在必得的样儿。 姚雁儿面上是柔情似水的,可是心里却是在琢磨别的。她的心是属于自己的,别的谁都不能抢了去。这样子的他,可又一点也不君子了。 姚雁儿慢慢的喝这碗滋补的补汤,虽然她胃口并不好,然而姚雁儿每天也是会努力让自己多吃点东西。这身子,若是养不好,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不是? “你身子不好,多喝些补汤,慢慢养,身上也多添些肉,这样子才好。”李竟目光竟然透出了一丝柔和,这个女子,实在是太瘦了。多养些肉,这样子抱着方才舒服一些。 而姚雁儿心里却有一丝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好似被养着挨宰的畜类,对方正很认真的等着,等着自己肉肥了些,然后就好下口了。 姚雁儿则努力甩头,只盼将这些古怪的心绪给甩开。 她心里好生犯嘀咕,自己又怎么会有这样子的想法呢? 自己又不是李竟养的家禽。 然而今日,李竟又恢复了翩翩有礼的君子状。他温柔体贴,彬彬有礼,且并没有任何逼人的气势。姚雁儿都觉得奇怪,明明已经经历那样子的事了,可是自己竟然还是会很快被安抚,甚至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丝安心的感觉。这种甜蜜的温柔,真正便是毒药了,甚至让姚雁儿的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那么一丝警惕,警惕自己需要小心,不要因为一时不慎就万劫不复了。 李竟温柔的瞧着姚雁儿,是了,自己自然不会如那日那般粗鲁了。他强势的逼迫,最后让姚雁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方才遏制住那些个心绪。 他虽然不是君子,可是也还不必要用这样子的手段来逼一个女人,如此一来,李竟只会觉得自个儿尊严受损了。不是说了,慢慢来,了解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用意,让她慢慢的爱上自己,这一定是非常有趣的。而这种游戏的趣味,没有必要因为自己不合格的自制力儿毁掉。 可是也不知怎么了,自己却也是接二连三的竟然情不自禁。可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亲近女子了,些许的撩拨也就忍耐不住? 只是虽然如此,如今他也不想再去亲近那些个妾,甚至李竟也有些迷惑了。从前自己虽然不见得十分热衷这些个事儿,可是必要的发泄也还是有的。如今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只浑身提不起兴致。那方姨娘还有兰姨娘,若是遇着,必定是会用十分哀怨的眼神来瞧着。 若非对着姚雁儿有这样子的不能克制,李竟便都以为自己身子出了什么状况。 一股莫名的烦躁顿时涌上了李竟的心头,让李竟好生不自在,亦是隐隐有些不痛快。 一碗汤很快被姚雁儿喝个干净了,姚雁儿亦是开始用餐。 李竟发生她吃饭的姿势很斯文,透出一股文雅气儿,这种姿态,必定是刻意训练过的。 姚雁儿饭量并不大,每一口都是小口小口吃的。李竟见她吃了小半碗饭,已经是皱起了眉头了。可是姚雁儿竟然没有抱怨什么,仍然是就着菜,将一碗饭都吃完。可见这女子也是知道,东西若是吃得少了,也是养不好身子。只从这一桩小事就能瞧出来,眼前这个女子是个很会控制自己,心性很坚毅的人。她虽然模仿得很像纳兰音,比如吃饭姿势很斯文,还有知道很多关于纳兰音的事情,可是她一定不是纳兰音。 纳兰音不是这样子的性子的,她整日只会哭哭啼啼的,性子也十分软弱,根本不会自己盘算什么。一个人很多事情可以改变,可是真正的心性儿,却也是并不会改变的。 李竟忽而又说道:“你若要什么,便和我说罢。” 姚雁儿轻轻抬起头,一个早就有了的心思,此刻又是浮起在了脑海。略一犹豫,她低低说道:“夫君,我想学武好不好?” “学武?”李竟还真是被姚雁儿这个要求给惊了,他也没想到,姚雁儿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姚雁儿点点头,心里却是很固执:“如今我这身子实在是太孱弱了,那日在林子里,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妾身一直都是忘不了。如今的我,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别的也不敢要求,只求学一门能防身的本事。我想学射箭——” “射箭?”李竟轻轻的一扬眉毛。 姚雁儿轻轻的说道:“是的,音娘想要学射箭,想要用弓,那弓不是女儿用的小弓,是男子用的大弓。这样子,我就能保护自己。” 李竟静静的瞧着她,姚雁儿并不知道李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李竟不见得会高兴?可是她真的想要学武,毕竟如今这身子实在是太孱弱了。至于说到了射箭,自己就算会用女人用的小弓又如何?那种箭只能射死中了迷药的赵宛罢了。 李竟静了静,姚雁儿原本以为李竟并不会回答,可是她显然也是猜测错误了。只见李竟轻轻点点头说到:“我教你。” 姚雁儿听见李竟答应了,反而生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感觉。李竟是怎么样子想的呢? 记忆中以及自己初醒时候的印象,李竟并不是一个宠妻的人。 可是如今,李竟却也是答应了。 姚雁儿面上也是添了几分喜色:“那就多谢夫君。” 李竟是极喜欢听她唤自己夫君的,比唤他侯爷更让李竟舒坦。 只是离去之时,李竟出了门,轻轻举起了手,指尖儿却夹着一枚利芒。那物件儿是天机阁打的,瞧着是枚发钗,做工却很精巧。只要轻轻扣动发钗,里头的毒针就能喷出来,防不慎防。只是这钗做得很精巧,至多也只能发射两次。 赵宛死的时候,身边那两个会武功的婢女身上就寻出相似的暗器。 李竟眼里顿时透出了冷凛的光彩,亏得这物件儿是天机阁打造的,别的人不会知道的。   ☆、八十九 二房喜事 李竟面色越发复杂难言,这个女人是心狠手辣善于骗人吗? 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她是多么的想要杀了赵宛。她想要除掉赵宛,为何不利用自己?既然没心思利用,接近自己又是什么原因? 李竟实在是想不透。或者正是因为猜测不透这个女子,所以他才会慢慢的生出些个兴趣? 正这般想着,一道纤弱的身影就幽幽的出现在李竟跟前,却是文姨娘。 只见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水衫儿,衣服永远是并不如何的鲜亮的,却也是透出一股安安静静的味道。此刻文姨娘头发只用银钗盘起来,乌发间只别着一朵俏生生的花儿。虽然是素了些,可是就是透出了一股子柔情似水的味道。 见着李竟,文姨娘就透出惊喜交加的样儿。 李竟却是轻轻别过了脸孔,并不如何留意。 文姨娘是他第一个女人,他觉得这个女人很安分,很妥帖,就要了她。实则这些事情对于权贵之家来说根本也不算什么。甚至于李竟成婚前只有一个没子嗣的通房,已经是算难得的检点了。任何家里,都不会觉得有个侍候的丫鬟有什么不是。 而李竟从前每过几日,都会去瞧瞧文姨娘,一则是因为文姨娘有个女儿,再者也是因为文姨娘是个安静的,至少也不会吵的。 无争两个字,似乎最合适眼前的女子,可是如今李竟的心里却是有别的想法了。 他瞧着文姨娘,看到文姨娘眼底深处有那么一丝幽怨之色,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李竟并不愧疚。 当初他要了文姨娘,可是也给了她好处,让她吃喝用度和别的丫鬟不一样。如今文姨娘非但不必侍候人,还有人侍候着。 他从来觉得所谓的婚姻所谓的妾只是交易,各取所需。若当初文姨娘的需求是真爱,他就一定不会要她。 所以李竟很不喜欢,文姨娘露出这样子仿佛受伤的情态,这样子让李竟觉得假。也许他自以为是,也许他无情,可是他就是这样子的人儿。 “你是来见夫人?”李竟淡淡的问道。 文姨娘眼底里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慌乱,轻轻的垂下了脑袋,仍然如过去那般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儿。 “这次皇后娘娘出了帖子,我听说也会带子女前去,我们侯府统共只有巧儿一个。夫人身子骨弱,我也想跟过去,照顾巧儿。故此前来夫人的院子里,求夫人容我一道去。” 文姨娘心忖遇到侯爷,也还是不错的,侯爷一贯都是很疼巧姐儿,指不定还比夫人更乐意答应这桩事。 只如今,触及了李竟眸子,文姨娘心尖儿竟也有些发虚。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何竟然生出了几分心虚。自打姚雁儿进门,自己也算是服侍殷切,这礼数从来不见短了的,也没有轻狂张扬的样儿。她也不像兰姨娘、方姨娘那样招摇,虽然有个女儿,可是也是本本分分的,老夫人都嫌她没用,故此都撺掇兰姨娘去争。 便是下人传出些个闲言碎语,可与自己有什么干系?不过是有些下人自个儿顶红踩白张扬了。 “你也想去?”李竟语调很平静,文姨娘也听不出喜怒。 文姨娘压了压心神,低低说道:“妾身这样子身份,又不是什么未出阁的女儿,也不求露脸不露脸的。只是一贯担心巧姐儿,怕她有什么不是,累着夫人。妾身只在后头一辆小马车跟着,必定是会本本分分的。” 这样说着,似乎也是有些个道理。 李竟不知想到何处,忽而说道:“你若去,就去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姨娘心中一喜,亦是添了些个喜意。 她偷偷的瞧了李竟一眼,从前自个就会瞧着李竟,虽然并不知道李竟的心思,那心里也是有那么些个欢喜之意。文姨娘悄悄的摸着自己肚子,圆滚滚的,已经没了从前纤痩。只是穿些个宽大的衣衫,还是能遮掩了的。文姨娘话到了唇边,又是生生的咽下去。 这肚子里算过了,可是个男丁。侯爷一贯是喜爱孩子的,等自己肚子里那个生出来,也是必定也是会欢喜。文姨娘面上亦是透出了些个淡淡的悦色,一张面颊亦是微微发红。 另一头,李越方才请安回来,折回去路上,就恰好瞧见芳情临水站着,眼眶儿也是微微发红,只捉着一块帕儿,轻轻的擦着脸颊。李越是个爱美人儿的,外头早就勾了几个,只玉氏会闹,又管得严,故此不许弄家里来。且李越也是个轻佻水性的,并不长情,也并不在意将那些个女子弄来。 如今见芳情哭着,以李越的性子,顿时也是凑过去。 “怎么小晴儿如今还哭了,若是哭花了妆,那可是如何是好?” 芳情却也是透出了几分羞态,越发看得李越心尖儿微微发酥。这个小姨子,还真是个美人儿,且容貌虽然比不上姚雁儿,眉宇间竟然是有几分相似的。自己瞧着,可也是越发喜爱。李越再次觉得可惜! “二爷就笑话我,情儿可是不敢当。只是情儿心里委屈,有些个不知好歹的话,实在也是说不出口。” 芳情悄悄的瞧着李越,自己的心里也是活泛了。 眼前男子可是极为俊俏,额头一枚红痣十分的鲜润,越发显得莹润透亮。这样子,原本就好得很。虽然李越不过是白身,可是要个官身也是很容易,只是李越眼界高,所以还磨着。这些话儿,玉氏早在芳情耳边不知道念叨多少次了。且贺氏又偏疼二儿子,一个孝字压下去,那个姚雁儿还有李竟可都是要退让三分。别的不说,上次贺氏给姚雁儿没脸,就说起纳妾的事,姚雁儿还不是没敢反驳? 且大姐姐生了两个,也不鲜亮了,哪里有自己青春美貌。如果自己能给李越做妾,似乎也是一桩不错的选择。不但能让玉氏心里泛堵,便是大房那边,也是有办法恶心一下。且莫欺少年穷,这个李越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并不是池中物,以后指不定有什么大造化。 李越轻轻说道:“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情儿你有什么委屈,可是和跟我说说。” 随即芳情眼波流转,只吃吃说道:“大姐姐要我给大房做妾,我只是个庶出的,谁让我样子也是生得好,故此嫁给谁也不是嫁?只是情儿却是命苦,心里好生难受。” 李越不由说道:“大哥样子好,容貌也是出挑,又有爵位在身,哪里就不好了?” 芳情伸出了帕儿,轻轻的抹起脸儿:“二房和大房不和顺,我心里也知道,如今老夫人硬将我送去,侯爷也不待见我,夫人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却也是不喜。我便是过去做妾,有几个真心待我的,必定也是冷冷清清。” 李越眼见她这样子,也是越发怜爱这个美人儿了。她说的也有些道理,且李越是个怜香惜玉的,越发觉得玉氏那样子做是糟蹋了眼前这个美人儿。 “这些内宅之事,我也是不好多说。”李越心里好生怜爱,心忖以后倒是要多疼爱这个小姨子。 芳情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且我心里,也不在意夫君身份爵位,能找个待我好的,又知冷知热的,我心里就是极为满足了。” 她虽然没有说别的话儿,可是那双眼睛就瞧着李越,欲语还休,情态流转,十分动人。 李越心里顿时一动,只想难道芳情对自个儿动了心思了? 他心里这样子想着,心里也是酥了酥,越发觉得芳情这样儿,送去给大哥,真是可惜了。 要知晓芳情样子也是个好的,虽然比不上大嫂,只是大嫂这样子国色天香,又不是那么好找的。 芳情轻轻的叫声一声姐夫,眼神竟也有些幽怨。李越骨头也是酥酥的,外头寻的几个粉头,那个有眼前女子这般好颜色?而芳情手指松了,手里那菊花刺绣的手绢儿就脱了手,便落出来。芳情顿时轻轻的啊了一声,李越便凑上前去,将那帕儿给捡起来,轻轻的吹去了灰尘,就这样子递过去。 那递过去帕子时候,却也见手指擦了一下,芳情面颊顿时发红,跟火烧了似的。 李越心下大乐,他是个久经风月之事的,如何瞧不明白芳情这般情态?果真是对自己有意的。且芳情原本是送去给大房做妾的,她却也是瞧上自己。就这份姿态,李越就觉得舒心。哪里像玉氏那样子,送什么妾,那就是个昏招。要说自个儿大哥,也并不是个好色的,大嫂那般美貌的样儿,不也冷落了半年?这个二房强塞进去的妾,难道还能惹得大哥动心? 这娇滴滴的女儿家,便是送过去,本来也是浪费了。 却也入夜了,红绫只送了炖煮的银耳汤来。姚雁儿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粉黛在一边儿用银盆子打了水送了来,替姚雁儿洗了手面,又照姚雁儿原先吩咐的,给姚雁儿肌肤上抹上了一层事先准备好的香膏。 粉黛见姚雁儿肌肤在灯火下虽然苍白,却跟象牙也似,却十分柔润,散发出一股子的光泽。她怔怔的在想,夫人可是生得真美,容貌姣好,竟然是出落得这般标志。 姚雁儿解下了发钗,一头秀发轻轻滚落,十分柔顺,跟上等的缎子似的,乌压压的。 这些日子,李竟只说体恤自个儿,倒也没有说留宿的事情。 上次那事儿,似乎是自己发梦时候发生的。可是她却清楚的记得,李竟就这样子吻住了自己,自己咬破了他的舌头尖。姚雁儿自个儿捏着小小的象牙梳子梳理头发,蓦然心口就是涌起了一丝烦躁的味道,不由得伸出手掌,将那象牙梳子扣下去。她似乎没有李竟那样子有耐心,要说自己一贯也是沉稳的性子,可是在李竟那份不愠不火的态度跟前,自己似乎就差了些什么。那个男人,有时候面对他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姚雁儿似乎就觉得自个儿沉不住气。 只这时,姚雁儿似乎听到了外边传来什么个动静。她暗中拢起了眉头:“这外头,如今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粉黛吃一惊,似乎也听到些个动静,正准备出去,却也见玉氏竟然来院子里了。 只见玉氏一身深绿色衫儿,越发衬托肌肤细腻,宛若凝滞。今日她神气儿倒是极好的,眼波流转,眉宇间竟似隐隐有些个得意之色。只是一进屋子,玉氏面上顿时就换了神色,一副十分担切的样儿。 “大嫂如今是要睡了吧。” 玉氏一进来,口里这么说着,眼珠子却也是禁不住往周围一瞄。 姚雁儿这里的布置,玉氏自然也是极为熟悉的,可是正因为是熟悉的,每次瞧见这些个布置,她心里就禁不住比较一下,然后心中泛酸。 娇蕊等几个心里也不自在,只想瞧夫人这个样儿,自然是要睡了。只是玉氏这个时候再来,当真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这二房,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总要连着老夫人,闹腾出一些事情出来。也不就是仗着是老夫人跟前的,故此这般得意? 姚雁儿面上却没有愠怒之色,只是轻轻点点头。 玉氏瞧着她如今面上神气儿,心里却也有些不自在,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知道大嫂身子不好,若是没个什么事儿,我也不好来打搅。若不是这桩事和侯爷有些干系,我无论如何也不肯来的。你也知道,我那个二妹妹芳情,本来就说了来做妾的。今日不知怎么了,竟然也被侯爷瞧上了。也是因为大嫂身子骨弱,侯爷近不得夫人的身,不然也不会瞧上我们家情儿。情儿那品貌,跟你比起来可是云泥之别。” 大嫂不是得宠么?近些日子也是极为招摇,如今添了个妾,只恐也是心堵吧?再者他们家养的那个狐媚子,本来也不是个好的,年纪大了,越发养得跟妖精似的。就是玉氏自个儿,有时候瞧着,也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个小妖精,可是会作死,以后大房这边,可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折腾。 红绫却是听不下去了,不由得开口说道:“二夫人,我一个下人,原本不合插口主子间的事儿,只是传出些个这些个事儿,可是有损侯爷清誉。” 若是别人家的,红绫许还是有些担心的,只是李竟那性儿,便是冷冷淡淡,素来不好美色。再说芳情,那可也是二房送来的,论容貌还真比不上自个儿夫人。便是侯爷近来不能近夫人的身子,也不会管不住身子,招惹二房送来的那位。 玉氏面色也是冷了冷:“我家妹子虽然只是庶出,我玉家也不算什么名门大户,可是我妹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难道我便捏出这些个言语,只为了诋毁妹妹的清白?我那妹子,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也是未出阁的女儿,若不是侯爷瞧上她,做出这等事情来,我何至于如此?” 随即玉氏又隐隐带着几分的挑衅说道:“大嫂,说来也是侯爷急了些。我妹子虽然是送来做妾的,可是也要正经进门了才能宠。只是因为大嫂如今身子弱,不好侍候,方才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我心里只思忖,这档子事,还是能不张扬便不张扬,只要情儿进了门,那都不算个什么事。你院子里丫鬟不肯相信,我今日倒是要请大嫂随我走一次,去亲眼瞧一瞧,当众和大哥对质。不然我那妹子清白,当真还说没有就没有了?也别怪我急,毕竟也是我亲妹子,我也不容她就是这样被欺辱。” 说罢,玉氏就伸手,拢住了姚雁儿的手臂,竟然是强迫姚雁儿,要她非去不可的样儿。 姚雁儿容色淡淡的,眼波流转,并没有因为玉氏说这些话因此就变了眼神了。只是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神色顿时有些不好了,也变得有些古怪。 玉氏既然是说出这么些个话,必定也是有所依仗。必定是使了什么手段,算计了什么,如今却也是将事情给揭出来,给夫人添了堵心的。 姚雁儿淡淡说道:“若是去瞧,似乎也是有些不好吧。” 而玉氏心里却也是有些痛快,心忖自己到底还是把握住姚雁儿的心思了。这大嫂,样子瞧着安安静静似乎并不在意的,心里必定也是犯堵了吧。说到底,男人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虚的,只要新鲜的送上来,哪里还不就顺水推舟了? 如今,姚雁儿自然也是不敢去看的。 玉氏却也是不肯依了:“便是你院子的丫鬟,也只说是我捏造些个丫鬟,可怜我那妹子,没了清白还被这样子说,我心里也是替她委屈。” 姚雁儿的眼神越发古怪了,那双晶莹而沉润的眸子深处,竟也隐隐有些讽刺。 玉氏还真是会说,如今只说要替妹妹委屈了。却也是不知道,等了会儿,可还是会替她那个号妹妹委屈。 “谁坏了芳情清白,自然也要将这个好人家女儿给纳了,我们侯府也不是那等出了事儿就不负责任的。只如今去了,却弄得好不尴尬。” 姚雁儿皱眉,一副很不乐意去的样儿。 玉氏哪里肯依,姚雁儿当时答应了愿意让芳情进门,可是那也不过是应付贺氏的虚话罢了。如今芳情都是已经顺了李竟了,姚雁儿却只说这些个话儿应付,以后不认也有些推托余地。玉氏心忖自己这个妹妹是一定要送到大房里去的,故此也是不依不饶,一定要姚雁儿前去看看。 姚雁儿磨不过,却答应了。出乎玉氏意料,姚雁儿不但答应了,连院子里那些个粗使丫鬟甚至小厮也叫上,还换了外头的奴仆。这声势,倒是弄得十分浩荡。 玉氏心里不知道姚雁儿唱的是哪一出? 本来拉扯姚雁儿去了,姚雁儿做了见证,这件事情不应也就应了。 如今姚雁儿叫了这么多人,一并前去了,这阵仗也未免太大了些。只恐怕今日这么一闹,明日这事儿就会闹到府外去。这下人,个个明面上瞧着很老实,实则就是个嘴碎的,什么话儿都敢往外边说了去。 只玉氏心里虽然心里狐疑,可是竟也不好说什么。 人家要闹,她难道难道让姚雁儿不要闹? 姚雁儿自己要闹得没有脸,只她自己作死。人家自己作死,难道她还拦着不成? 也就是个自己找死的,难道她还阻着不成? 转念一想,也许大嫂以为自己捏了些空话唬弄她,所以闹起来,给自己个好瞧的。所以招了这么些个人,也就是给侯爷那清白做见证的。 一想到此处,玉氏又是禁不住暗暗冷笑,姚雁儿还真是枉费心思了。还真信男人不偷鲜?李竟不就是突然觉得冷落半年的正妻有那么些个趣味了,就逗一逗,宠一宠。这病秧子还当真当真了? 之前贺氏被姚雁儿糊弄了,玉氏却并不这般想。原先玉氏也上了当,只当大嫂是个美貌柔弱的花架子,如今却瞧出是个有心思的。婆婆在上头,一个孝字自然压得住姚雁儿。只是李竟一贯冷冷淡淡的,不见得就瞧得上芳情。李竟不肯,贺氏真要逼也使不上力气,二儿子前程还捏在李竟手里,难道贺氏还真能去告李竟不孝不成? 故此玉氏就添了个心思,就买通了那书房那边侍候的粗使丫头,只给李竟茶里添些药,再让芳情打扮好了去。原先玉氏还担心这桩事不成。只是如今,她打发自己丫鬟听了,那里头果然有些个尴尬的声音。 玉氏心里顿时痛快了,别看大伯这般冷冷淡淡的样儿,这哪里有猫不爱吃鱼不沾腥的? 要说中了药,也不见得就糊涂了,只不过人家好好的女儿家送上门来,又是鲜亮的,自然也就吃了。 故此玉氏就干脆来姚雁儿的院子里闹一闹,一是给姚雁儿添些堵,再来也是给自己那庶妹争个名分。 想到此处,玉氏也越发快意。她亦是不由得瞧了姚雁儿一眼,灯火映照下,姚雁儿容貌是极美,却也是显得冷淡淡漠了些。玉氏心里亦是冷冷发笑,这女人只样儿生得好,那又有什么用?容貌要好,人也要有风情,那才是好的。便似姚雁儿那身子,怯弱弱的,送上塌了去,又有什么味儿? 玉氏再次狐疑,大伯到底是因什么勾了心,最近就对姚雁儿起了心思有了兴致了。 只是她心头,就是禁不住有些不安。至于为何不安,玉氏想想忽的又明白了些。自己心里不自在,大约就是姚雁儿神色太平静些。 这忍气儿功夫,倒也真好了些,还是觉得只不过是个妾,收了就收了?忍着心尖儿痛,颜面被削便收了就是? 她这个大嫂,那可真真儿是好性儿!玉氏心里这样子想着,面上亦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轻轻的笑容,可不就是大度的,原本还是京城里有名的贤惠妇人呢? 及到了书房外头,不必走近了,里面也已经有些个声音就传了出来,就听得人面红耳赤的。 随行的丫鬟都是不经人事的,都听得面颊通红。 “大嫂,可不是我拿话来哄你,你瞧这儿,可不是折腾上了?”玉氏这般说着,语调亦是越发透出了一丝丝的古怪了。 姚雁儿却并不理会玉氏语调里面的那些个古怪味儿,只仍然是那般静静的样儿:“将门打开,咱们去瞧瞧。” 玉氏袖儿轻轻遮住了脸儿,只露出一双娇滴滴的眼。 “这似乎有些不妥,若是伤了大爷的颜面,却也是不好的。” 此刻玉氏倒是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儿,仿佛当真是为了姚雁儿着想似的。 姚雁儿容色仍然是极宁静的:“将这门打开了吧。” 玉氏嘴唇动动,想要说什么,忽又眼波流转,似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是了,大嫂必定疑惑,指不定侯爷没在里面。说不定还真有些下贱东西,借着侯爷书房做那事儿,可是不能被蒙蔽了。” 这个大嫂,她还真当她心气儿修炼好了,不动声色了,想不到这心里还是记着,可是恼恨得紧。 只是她要当面受这么些个羞辱,也随了她才是。 玉氏这般想着,眼睛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一丝浅浅讽刺。 这女人,可不是糊涂的,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姚雁儿侧过头,就这样子看着玉氏,看得玉氏的心里也是禁不住发慌。 蓦然姚雁儿却也是轻轻一笑:“弟妹说得没有错,指不定有些个下贱东西,在侯爷房间里做那些个事儿,可不能被蒙蔽了。” 说得倒是让玉氏不以为然,禁不住翘起了唇角。 那门,还是被推开,里头那休息的软榻上,果真也是有两个人。因光线暗,一时也是瞧不清楚。只是那女子尖叫了一声,果真还是芳情的。 玉氏心里也是越发得意了,要说姚雁儿这是闹什么,闹起来不就是自己没脸吗? 姚雁儿却唤了个小厮进去,瞧来当真是一副事情不闹开却也不肯罢休的样子。 那小厮进去,先捏着腔调呵问,随即语调却也是谄媚起来:“这不是二爷吗?怎么偏偏在大爷房间里,还,还和情姐儿在一道?” 玉氏听了,原本面上的得色尽数褪去,面上亦是透出了一丝错愕! 那个混账东西,平日里也是糊涂,也是在外边招惹了不少恶心的人。可是如今,他怎么会去招惹芳情? 玉氏顿时感觉一阵寒意,面上表情跟僵住了也似,手指尖儿也是微微发凉。她扯着手中帕子,心中却是发狠。 不可能的,定然是不可能的。这小厮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些个好处,竟然是当众交出这么些个话儿。 她脑子一热,顿时就这般冲了进去。 姚雁儿瞧着玉氏背影,唇角亦是隐隐透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有些女人,若不亲眼看看,只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闹什么呢?这些个事情本来也还不是二房闹出来的。 玉氏这般才收买丫鬟,那边那丫鬟就跑到了姚雁儿这儿告密,一副尽忠的样儿。 玉氏糊涂了,她也不想想,二房仗着老夫人很威风,可是侯府下人都瞎子不成?如今圣前得宠的是李竟,承了爵位的是李竟,便是私房钱,谁不知道大房这边私房钱更多? 姚雁儿当然也是个知趣的,当下就打赏了这告密丫头两个金锭子。 她就是这样子,昭示一件事,那就是跟着她有肉吃。 随即就是李越到了书房,吃那药的是李越,芳情也趁着这个机会,勾搭上了李越,谁让李竟瞧不上她? 这就是没有鱼,虾也好。 再然后,就是玉氏居然冲到了自己房间里,拉自己来看一场好戏。 既然看戏,那就看看就好了。 进了房间,玉氏那尖叫声就传出来,里头可是闹开了,又是尖叫,又是撕咬的。可里面闹得那般厉害,芳情那娇滴滴的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大姐姐,情儿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真心爱慕二爷。” 瞧她说得那般情深意重的,要不知道的,只恐还以为芳情认识李越多久了。 果真是姨娘调教出来的,这道行还真有些。 且也不止姚雁儿这般听着,在场下人可都是竖起耳朵。 这场好戏,可并不是那么常见。往常大家可都是说,二房的玉氏很有手段,虽然二爷那么花,可是家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又有儿子女儿在身边,婆婆又喜爱她。可是如今,李越不但家里要了个,还是玉氏亲妹妹,还是要准备给大爷做妾的,还是在大爷房间里搞,还是玉氏自己扯人来捉奸,来捉李竟和芳情的奸。 这可真是精彩! 芳情那凄婉动人的嗓音还继续在响:“你若怨怪情儿,情儿也不敢辩解,千错万错就是情儿的错,姐姐便是打我骂我——哎呀!”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玉氏还真就如了她的意,就动上了手,估计还下手不轻。 姚雁儿心忖女人心里恨起来,才不会理会这份楚楚可怜。只是芳情也不亏,这样儿原本就是弄来给李越看的。毕竟勾搭姐夫,这些个苦楚还是要受一受的。 里面闹腾动静亦是更大了,有吵闹的,有哭喊的,还有撞桌子撞椅子的。 玉氏也是个剽悍的,嘴里一边骂不要脸狐狸精,还动了手了。 别人亦不曾想,玉氏发飙起来竟然是这般情态,只是转念一想,这原本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小吏家里出生的,哪里能有什么好教养?有些个下人,好笑至于也是露出几分轻蔑之态。 姚雁儿轻轻的一拢披风,听了一阵,方才慢吞吞的说道:“只说这个事儿,原本也不成样子,还是阻了二爷和二夫人闹了,莫要有什么伤损才好。” 别人听了,都觉得姚雁儿好虚伪。只听了瞧了这么阵子,方才要劝架。只是二房有些事儿,本来就做得十分可恨,也难怪姚雁儿就恼了,就干脆一副看好戏的样儿。 只这些人被拉出来,李竟和芳情也还好,虽然方才闹那么一出,衣衫只是凌乱了些,倒也并不十分羞人。大约也是略做整理,方才出来的。芳情发丝有些凌乱,胭脂口红都有些乱了,神色怔怔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含着泪水,越发衬得楚楚可怜,瞧得人心都快要碎了。特别是她脸上,也是顶着红红巴掌印。 然而一边的玉氏,那也是没有好哪里去,那脸儿上也是有个巴掌印的,只一双眼恶狠狠的,跟斗鸡眼似的,就瞪着两个人恨不得将两个人都一口吞了去。 姚雁儿却颇有闲暇的想,玉氏这巴掌印哪里来的?芳情如今要装小白花,自然也不能动手吧,一定恨不得多挨上几巴掌。莫非是那位怜香惜玉的二爷动的手,可真正儿还是有本事的。 ------题外话------ 抱歉今天更得晚了些,不过分量比较足,希望大家喜欢   ☆、九十九 二房添妾 玉氏眼里含泪,心里更是疼得不得了。她样子好,嘴又甜,嫁入李家,李越虽然花,可是对她也还不是十分喜爱。而玉氏心里也得意,李越那样子性儿,也是让自己约束得妥妥当当的,至少家里也是干净的。自己为他生儿育女,为他争那个些个东西,还不是因为想要他好。 可是这贱人没良心,那小蹄子不过陪他睡睡,就心软了,竟然跟自己来真的,甩了几个嘴巴。 不就是个妾生的贱婢?他竟然为了这个贱婢打自个儿,却是个没良心的! 李越一见此处一圈儿人,心中也是恼怒,他虽然是花,却也并不乐意被人这样子瞧着,心里也是恼恨。 随即他眼珠子就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心忖姚雁儿怎么就来这儿了?这个大嫂,还真是个美貌的,如今在夜里,灯笼一照就是好看。可是李越心里就是窝火了,他哪次见到姚雁儿,不是客客气气的,说些个好听的话儿?这次姚雁儿怎么就算计上自个儿? 玉氏来了,也还罢了,姚雁儿也寻了这些个人来。 李越一贯是爱美人儿的,此刻却也是真恼了,一双眼里顿时透出些个怒色。他尖尖的道:“小弟房里这么些个烂事,怎么敢劳烦大嫂也来了。” 姚雁儿容色不动,她听闻李越便是个纨绔,果真也是不错的,明明一个侯府二公子,说话却也是有那么些个痞子味儿。 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说道:“若知道是二房的事,我自然就不来了。二夫人说了,是侯爷要了情儿,且扯着我来。” 李越脸顿时红了,想不到这事儿还真是玉氏扯出来的。 他恼恨似的瞧着玉氏,整日扯着大房,又与自己闹什么? 玉氏却也气恼,只发狠似的等着李越,这混蛋如今还发狠,自个儿早就恨不得将他肉给吞了去。 “李二郎,你没良心,寻个妾偏寻我娘家人,情儿可是许给你大哥的,你便是禽兽不如。”玉氏只恼怒得很,特别是瞧见了姚雁儿在身边,心中恼怒之意就更浓了。 今个儿,她原本是来瞧姚雁儿的笑话的,却也是没有想到反而折的是自己。玉氏羞恼之意就更浓了! 她却也是没有留意,李越面上恼恨之色却是更浓。他从小就不喜李竟,觉得李竟夺走了自个儿很多东西。如今自己享受一个美貌的女人又怎么了?难道天底下好的都要给自己大哥?自己已经要不到大嫂那样子天姿国色,便是要一个美貌的庶出女子,竟然是天理不容一样。这个妇人,还是自己的妻,却也是这般说话,丝毫也不给自己留颜面! 反倒是芳情,这嘴里情爱虽然不是真的,可是她确实也没有死缠烂打去缠大哥,而是瞧上自己,还肯奉献出清清白白的身子。这心意也实诚,最合李越这种没品行的人胃口。 “我便要了,又如何?”李越冷冷的瞪着玉氏,一双眼睛轻轻一眯,额头上那枚红痣越发鲜润了。 李越一贯也是会讨女人喜欢,平日里也对玉氏笑吟吟的,花言巧语也少不了,也不将玉氏那小吏之女的身份放心上。如今李越不笑了,就这般冷冷的瞧着玉氏,玉氏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寒意。她压下了心中一丝惊惧,面上又是透出了一丝忿怒之色:“芳情你这个死不要脸的狐媚子,礼义廉耻可都是被狗吃了,一边叫着要许给大伯,一边又爬二郎的床。自己发浪也不知道寻个好地儿,就来我们这个侯府做那些个不知廉耻的事情。原本在家里就是个轻浮性儿,见着样子周正的就抛眼睛。给脸不要脸,便跟你亲娘是个不要脸的货。” 芳情听她骂得毒,面色也是变了几遍,随即容色又是透出了几分楚楚可怜:“情儿从来没想过嫁给侯爷,大房那边夫妻情深,情儿如何敢有这般奢望。只是大姐姐那你定然要我过去,情儿却又不好拒绝。只是没想到遇到二爷,情儿方才清楚自己心爱是谁,实在是不敢违逆自己心愿。做出这等事情,情儿也是羞愧得很,对不起大姐姐。我实在不敢跟姐姐争什么,只求能在二爷身边服侍就是了。” 她亲娘就是做妾的,如何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个什么话儿才好。 便不能吵,越温柔越可怜才好。且瞧着玉氏那堵心的样儿,她瞧着就是很舒服。 只如今,芳情却也是满面可怜的样儿。 李越也是笑得邪气,干脆就伸出了手臂,一把就将芳情给搂住了:“情儿放心,我定然要给你一个名分,不至于这般委屈你了。再者你跟玉娘是姐妹,这姐妹本来就是亲的,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说起来,那还是一段佳话呢!我那两个娃儿,还得叫你姨,以后你进了门了,那就将他们两个当自己亲儿子亲女儿一样。” 姚雁儿虽然早知道李越是个惫懒的人物,可是就没想到他能这般无赖。 不过今日就是来欣赏好戏,如今也是欣赏够了,姚雁儿也是无心多留,只柔柔说道:“既然是二房的事,我也不好打搅,就只告辞了就是。” 玉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更似乎觉得喘不过气来。听了姚雁儿这样子说,她顿时厉声道:“走什么,大嫂,你和他们都得跟我去娘那里,让娘主持公道。我们侯府也是有体面的,哪里能容这般毫无礼数的事情?” 玉氏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盘算的,毕竟芳情原本是许给李竟做妾,这是她跟贺氏商量好的了。可是如今,这妾的对象却是变成了李越,贺氏心里能痛快高兴?必定也是会厌恶芳情是个水性儿的。 姚雁儿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可是玉氏却扯着姚雁儿,怎么也不肯让姚雁儿走。 李越越发烦躁了:“玉氏你是糊涂了不成?我们二房的事情,扯着大嫂做什么?” 这媳妇儿也是个糊涂的,扯着人家,难道什么都当着姚雁儿跟前吵,就十分光彩不成? 他这样子怒吼,却更是让玉氏心里委屈,眼睛里泪水就慢慢的涌出来,眼眶亦是发红。 分明是李越做出这样子荒唐事儿了,怎么就这样子理直气壮,不见一丝心虚?方才还当着那个贱人的面,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子。玉氏如今都还觉得自己面颊火辣辣的,且察觉周围不少目光都射过来,瞧来就是对自己留意得很。 当她瞧不见,芳情就躲在了李越身后,样子看着怯怯的,却给自己丢了个得意的眼神。 芳情确实很得意,心里也是十分的痛快。 她原本还不知道,如今却能瞧得出来,玉氏是对李越真心真意的。这做妻子的,虽然个个都在意夫君,可是未必就个个动了真情。玉氏就是明明知道李越是个无赖,却也是动了真情。这样子一来,就更有趣了,被丈夫抽了两耳光的滋味如何?料来也是很好的。 如今,玉氏的心里必定是犹如锥心之痛。可是那又如何?比起芳情所感受的痛楚,这还是远远不够! 她们母女,害的自己不能生育,害得她亲娘痛心一辈子却没有儿子,还要骗自己做枪,芳情心里恨死了她们两个了。这份怨恨,她要慢慢的加诸在玉氏身上。 玉氏一帕子就甩在了李竟脸上,神色不善说道:“便是你自个儿作死,没皮没脸的,给你大哥的妾也非得要占,我们侯府哪里有这种规矩。大嫂,你自然是要随我去的。” 姚雁儿心忖玉氏并非糊涂,反而是太聪明了,无非是利用贺氏厌恶大房针对芳情。只可惜还真是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拉了自己去,只恐怕会更加心塞了。 姚雁儿人前一贯都是好说话的样儿,此刻也是一副认了的样儿。 这边这般闹腾,文姨娘那处,却也是另外一番光景儿。 兰姨娘容色憔悴,话却也多:“我便是个命苦的,原来怀上了,就招了夫人的眼。其实我便是如你一样,生个女儿也是好的,也是有个盼头。” 紫燕暗中却是不喜的,兰姨娘今日来抱怨许久了,可是谁乐意听她这些个丧气话儿,听着就是不舒服。偏巧文姨娘就是一副性子极好的样儿,就在一边静静听着。 听到了兰姨娘说到了此处,紫燕暗中翘起嘴唇,一副极为不屑的样儿。往常兰姨娘可不是这样子说法,只顶着肚子到处招摇,还笑着说文姨娘只添了个女儿,却也是可惜。谁让文姨娘生的巧儿是侯府唯一的子嗣,侯爷对她的情分也是细水长流的。故此也难怪兰姨娘一旦有了身子,就刻意来了文姨娘跟前张扬,也是要将文姨娘压一压。 怎么那会儿,便没现在这样子姐妹情深,只说便是生个女儿,也是好的? 紫燕眼眉里就是透出那么一股子的不屑,借机推下去,就掏出袖子里包起来的炒的葵花籽儿,吃得津津有味。 紫燕一边将瓜子皮吐在手里,一边对水云说道:“这文姨娘也是好笑,如今是落毛凤凰不如鸡,倒来咱们这里来闹,也不瞧瞧如今天色都晚了。” 那语调之中,亦是少不了讽刺之意。 只紫燕瞧着水云,倒是呆了呆。水云神色很是古怪,跟平日里很不一样,就这样子怔怔的瞧着文姨娘,也不知道在想个什么。只看她那样儿,紫燕说什么,她可也是没有听到了。 紫燕心里犯奇怪了,再叫了水云几声,水云方才回过神来,亦好似受惊了一样。紫燕再嗑了颗瓜子,瞪着水云说道:“今个儿你是怎么了,怎么就魂不守舍?” 水云亦是勉强笑笑:“昨个儿躺在床上,就是翻来复去睡不着,今个儿也守到了这个时辰了,人也是恍恍惚惚的,减了些精神。” 紫燕也不放在心生了,心忖原来是这般原因。 只是那兰姨娘也是的,就来他们这里闹,可是这样子闹又能有什么呢? 那边兰姨娘面上却也是透出了狠戾之色,从袖子里掏出把剪子出来,就扔在几上。 “侯爷就是偏袒夫人,不肯为我那苦命的儿做主,夫人又厉害,如今我也是没什么盼头了,只巴不得就这样子一剪子扎死了夫人。这样也便大家都清净了,我也干脆一了白了。” 她就是想不透了,姚雁儿是连蛋都生不出一个的样子,谁知道侯爷却这般护着她,难道就是被夫人那张漂亮的脸蛋给蛊惑住了,连个子嗣也都不放在心上了? 兰姨娘一抬头,就恰好瞧见了文姨娘一副被吓着样儿,心忖果真是个胆小的。 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兰姨娘心里亦生起几分失落轻蔑。要说文姨娘,情分也在那儿,又有个女儿,可是一贯都是本分守礼的。 原先贺氏还指望文姨娘去闹,只文姨娘就这样子不死不活的,贺氏见了觉得烦,也就冷落了去,反而挑了兰姨娘。 文姨娘也不由得劝道:“你便是作死,这般拿了剪子去,只恐自己也是落不得一个好。万一夫人有那些许伤损,这侯府你留还是不留。只说你年纪轻轻的,如今虽然没有了孩子,身子养好了再怀才是。侯爷也不是那等无情的人,府里也没那么多莺莺燕燕。如今你闹得厉害,动了一时之气,以后想起却是要后悔的。” 果真也是如从前一般,是柔柔弱弱忍气吞声的性儿。兰姨娘心里不痛快,只是这府里,倒是唯独只有文姨娘是不争不抢,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她来这儿,也是因到了别处去,总是会遭人笑话的。 文姨娘劝了一阵,又让水云倒了杯热茶和兰姨娘吃了。 兰姨娘心里倒是羡慕起来,文姨娘性子十分柔顺,一贯也是被侯爷喜爱的,又惯会调弄香粉,又有个女儿。这日子,倒似乎比自己要长长久久一些。 便这时候,二房那些个动静也是传了过来,文姨娘露出吃惊的样儿,就打发水云去瞧瞧。 另一头玉氏已经扯着李越去了老夫人处。李越面上也不见害怕之色,只是冷笑,俊秀面容之上带了几分讽刺。反而是芳情,且也是十分柔弱恐惧的样儿。 眼见芳情这般跪着,玉氏心里稍微舒坦了些。随即玉氏就又禁不住恶狠狠的瞪了姚雁儿一眼,大房定然是跟芳情这个小蹄子勾搭上了,故此方才弄出这么些个事儿。 “娘,你说情儿原本是要送去给大房做妾的,如今弄这样子,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也是平白让别个笑话。媳妇儿自己委屈就罢了,可是侯府脸面又往哪里去?” 玉氏眼眶红了,是真觉得委屈,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儿。她取出帕子,去擦面上的眼泪珠子,恼恨的瞪李越。 李越唇角勾起,似是笑了笑,心里却也不以为意。自己打了玉氏两巴掌又如何了?这女人也不是个柔弱的,也是凶悍得紧,比如自己这脸,可都是被玉氏抓了好几下。自己那脸上脖子上血痕还生生的发疼呢。 贺氏本来也是要睡了,此刻被闹起来,只觉得脑门疼。一旁的嬷嬷赶紧拿来薄荷膏,就替贺氏抹上去。嗅着那股子清凉味儿,贺氏方才缓过劲儿来了,心里也恼,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却也是闹得这般难看。 只如玉氏料的那般,贺氏一见姚雁儿安安静静在一边,就气打不了一处来,那股子火气儿也是冲着姚雁儿去的。 姚雁儿原本安静站一边,话也没添一句,只是就是这样子样儿,却让贺氏瞧着不痛快。这不就是站一旁看热闹?真可也是不省心的,家宅不宁。这般站着,可不就是看戏的样儿?这般样儿,瞧着就是不舒服。 “大房媳妇儿你是怎么处置家里之事了?我便想为大爷添个姐儿,你倒弄起这些个事情。” 贺氏竟也朝着姚雁儿发作起来,总之,那都是大房的错。 姚雁儿心忖又不是自己灌了药,将两个人那么一塞,只瞧芳情和李越这种样子,哪里有不情愿的?哪里又有被人算计后不甘愿的模样? 姚雁儿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抬起头来,却也是眸色如水,十分柔和。 “弟妹是糊涂了,哪里有给侯爷纳妾之事?什么时候,这情姑娘还成了为大房挑的妾了?情姑娘不过是走亲戚,来侯府走走。我便是领着她走走,也不过是亲戚情分。只恐怕侯府下人喜爱乱说些个什么,传出些个不好听的。难道侯府还真认了不成?” 姚雁儿一番话,竟然撇得干干净净的。 李越瞧着姚雁儿,心里越发喜爱,就跟猫爪子在自己心口抓似的。要说这大嫂,不但美貌,也还是个聪明人,可就是比自己家里这个泼辣妇人要聪明得多。 玉氏听了心里恼怒,顿时便想,大房这位莫非是糊涂了,难道还当真以为是能这般轻轻易易的就能撇干净? 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在婆婆跟前,就说将芳情收为妾的。 “音娘如今你倒是撇个干净,那里你在婆婆跟前也是说了,要将芳情纳过去做妾。你自个儿吃醋,却也是不肯,也还罢了,还将这妾推二爷跟前,让二爷名声难听。” 玉氏这般说了,更加在贺氏跟前添油加醋。 贺氏一贯是爱惜李越的,又不喜欢大房,定然不肯让芳情进门。 而玉氏也是狠狠的瞪了芳情一眼,这小蹄子,等这桩事情了了,瞧自己如何收拾她。 贺氏却不如玉氏所料想那般立刻发作,冲着大房发作一通。如今贺氏眼皮也不抬一下,似乎也没有听到玉氏那些个话,只冷冷瞪着李越说道:“二郎你也是个糊涂的,怎么就做出这等不尴不尬的事儿。” 李越一撩袍子,就这般跪下来:“母亲不是儿子糊涂,我年少气盛,讨要几个妇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只家里有个母老虎,说到纳妾,就推三阻四,用些个手段。上次不就是云儿爬了我床,我想添个通房,没多久云儿就犯了个事,被打发庄子里去。当我这个儿子不知道,无非是不愿意我身边添个人罢了。却也是弄出些个这些事情。儿子念她有生儿育女功劳,且不过是个丫鬟,值什么?故此我也就不计较。可是我身边添几个服侍的又怎么了?如今儿子就一儿一女,也想膝下多些儿女承欢。一个妇人,还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约束起丈夫来。” 别瞧贺氏年轻时候也是爱吃醋的,可是如今,说到自己儿子纳妾却也是支持的。 “便是要纳,也要照足礼数,如今这样却又算什么?” 贺氏便出口呵斥,虽然看似严厉,语调里面却也有那么一丝松动味道。 芳情听了,顿时一喜,可是玉氏却也是变了颜色了:“娘,情儿原本是许给大房做妾的,如此传出去,名声可是不好听啊。可是不能让这个不知羞的小蹄子进门。” 让那小蹄子进门,自己颜面往哪里去?且那小妖精手段还多着呢,可也不知道会闹腾出什么事情出来。 贺氏面色却是变了,显得十分恼恨:“你也是个不晓事儿的,芳情什么时候说给大房了?不过是来走走亲戚,府里那些个下人乱传,你却是当真了。你自己短了见识也还罢了,这些话传出府外边去,让二郎颜面何存?” 贺氏这样子一番话,顿时让玉氏也是颜面无存。要知玉氏自打进门,那可就是与李越小夫妻感情要好。且平日里贺氏也是偏疼二房,所以更偏爱玉氏一些,总借着玉氏给纳兰音一些脸色瞧。如此这般严厉呵斥,却也是少见的。玉氏自然难受,心里却也越发委屈。 姚雁儿漫不经心的想,玉氏自然是要挨呵斥了。别的且也不必提了,从前贺氏对玉氏不错,那也不过是因为玉氏乃是二房媳妇儿。贺氏爱李越这个儿,自然也就爱屋及乌,待玉氏好些。只是她待玉氏再好,也不过是瞧在儿子面上。且再疼爱媳妇儿,总是不能越过儿子了去。似如今芳情,睡也就睡了,玉氏不肯依,难道还能默不吭声将个坏了身子的女儿家送回去,当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且府里上下,那早便是瞧在眼里,只恐也是遮掩不住。 且李越也是说得可怜,贺氏又觉得儿子没有个正经妾也说不过去,一来二去,心里必定还是觉得,还是让芳情进门了方才合算些个了。 只是虽是如此,芳情便算是进门,贺氏心里自然也有些不痛快的,心里有些不喜也是再所难免。 既然这般,就要瞧芳情自个儿的本事了,瞧能不能哄住了贺氏,好好的立足。 不过既然要容芳情进门,那么便不能说芳情原本说来给李竟做妾的。如此一来,李越名声也会不好听。既然如此,只恐怕也是让玉氏忍一忍。 且当初,芳情说来给李竟做妾,那也不过是嘴里说说,还没个定数。如今李越既有了这般心思,便是成全了也是好的了。说大了,也不过是个妾,多大个事儿。 贺氏一贯都是觉得玉氏是好的,瞧着也顺眼,如今心里却也是怨怪玉氏不识大体并不如何懂事。且只说一桩,这夫君便是出了些个丑事,就应该担当一二。哪里有她这样子的,就只顾着往外边儿扯,生怕别个不知道一般。 玉氏也是痴了,心里觉得自己算错了什么,可惜话到了唇边,竟然亦是说不出口。 芳情站在一边,妖妖娆娆的样儿,心里却也是嘲讽。要说大姐姐,在家里是嫡出女儿,可是在侯府又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吏之女罢了。没有婆母支持,自己要是得了李越喜欢,这腰杆也是能挺直的。 贺氏又指着李越骂道:“你便是个不争气的,外头胡闹也还罢了,还来府里胡闹。还闹的这般人尽皆知,以后若是传出去,我也只恐怕做不得人了。你便是要将我给气死了,方才是心甘的。” 听着是骂的,玉氏听了却好生不是滋味。随即贺氏语调也是放缓了些:“便是你喜欢这个,这个芳情,好好跟娘说,我又不是不许,何必便是这般急的。” 玉氏死死的咬住了牙关,喉头亦是涌起了一股血腥味儿,险险就这般晕过去。 李越却是面上添了欢喜,玉氏虽然面色苍白跟白纸似的,可是李越瞧也没有多瞧玉氏一眼,就唇角带笑欢欢喜喜的迎上去,还伸出手儿捏着贺氏的肩头。 贺氏绷着一张脸,却不肯笑。李越却在一边说道:“我就知道娘素来是疼我的,知道儿子糊涂,可是还是会随了儿子的心愿。儿子如今要了人家姑娘,自然是要负责的,明儿就纳她做妾。别人能说什么胡话害娘没面子?那都是些个谣言,不认了就是了。” 贺氏绷着脸终究也还是绷不住,终究噗嗤笑了一声,又伸出了手指头,就在李越额头上点了一下便说道:“你这个皮猴儿,从小就是个不省事的,可真是半点不给我省心。罢了,以后你若闹这些,娘可就不理会你了。” 玉氏喉头那一口血终于也是喷出来,她赶紧用手帕儿捂住了嘴唇,生怕别人瞧见了。 这里哪个人都瞧见了,定然是要笑自个儿的。 芳情心里却暗中得意,心里亦是一阵舒爽。 姚雁儿却是凑上前去,轻轻的将玉氏手掌捏住了,一派安抚的样儿。她唇儿却也是凑过去,轻轻说道:“我跟芳情说了,只说她生不出孩子。” 玉氏听得心中一凉,心忖难怪这小蹄子这般折腾。如此一来,可是惹下仇了。且大房还捉着个把柄,虽然姚雁儿容色平静也无要扯出来的样儿,玉氏面色却也是渐渐的有些沉了。 那小蹄子知道自己生不出,以后还比死命折腾。那没良心的,如今却也是眉开眼笑,似乎全然不顾及自己。玉氏一颗心跟尖刺在刺似的,难受得紧。 只贺氏却也不理会她,只笑吟吟的和李越说话。 贺氏也恼了这个媳妇儿,这媳妇儿再如何闹,本来就应当将丈夫放在心尖儿上。哪里有这样子,便闹将起来的?自己还没嫌弃她出身低,这儿媳妇儿就张扬起来,竟然浑然不将规矩放心上,也是要好生打压。贺氏总不会觉得自己二儿有什么错处,便是有错,也是媳妇儿不贤惠,怎么就没多安排两个妾? 好好的男子,却被妻子拘束住,连个妾也没有,说出去别人也是要笑话的。 玉氏原本有些恼芳情,可是如今气在玉氏身上,她说话就和气起来,不但让人将芳情好好的浮起来,还赏赐了芳情些个东西。芳情得了赏赐,就这般盈盈笑着站一边,脸上还带着泪珠儿,越发显得清新可人,惹人爱怜得很。 贺氏这样子的手段,玉氏也是眼熟的。要知道贺氏每次就是打压纳兰音的,也就是抬举自个儿,再数落大房那边的不是。 这套路倒也是十分眼熟,只是如今那个欢欢喜喜的人竟然也是成了芳情,玉氏心里就不好了。 玉氏的心里,也是禁不住咬牙切齿,这个老妇,自己一贯是待她好的。平日里她哪里不孝顺了,晨昏定省是做足了本分,且这老妇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也不知道服侍得多殷勤。 可是如今倒是好了,要紧的时候,却偏帮那小蹄子,给自己没脸。从前自己每次看到贺氏削大房多痛快,如今自个儿也就是多难受。她算也是瞧明白了,这老妇就是个势利的,眼里也没自己这个媳妇儿,只有她那个宝贝儿子。 姚雁儿只浅浅一笑,那也就松了手了。 贺氏自然不乐意瞧见姚雁儿的,只觉得姚雁儿留在这里,也是来瞧笑话的。故此姚雁儿说要告辞,贺氏自然也就允了,面色也不是很欢喜,眼里还透出了几分嫌恶。贺氏一贯都不喜爱大房,此刻心里不痛快,自然也就理所当然的嫉恨上了。 回去路上,娇蕊提着灯笼,嘴里却也是不停歇。 “要说这档子烂事,和我们院子里有什么关系,二爷风流好色,可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情姑娘生得再美,也是他家夫人亲妹妹。二爷倒是不体恤而且还荤素不忌,也不怕以后夫人小妾就闹起来呢,以后可不知道多热闹。” 娇蕊嘴里这样说着,面上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一丝浅浅的得色。 她自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这二房那边也不知道闹出多少出事情。只跟斗鸡眼似的瞧着大房,只要大房哪里好了,定然就不欢喜了。如今就送给了二房一个千娇百媚的妾,大约也是会安分些个了。 “只可怜,夫人这身子又不好,扯我们出来做什么?二爷可不就是个花的,那谁又能管束得住呢?还泼脏水在侯爷身上,以为侯爷就是那样子性子,说出去,那可是寻谁说冤屈去?” 娇蕊就嘴里嘀咕着。 红绫是个性子沉重的,故此也是相劝:“二房如今早就瞧大房不顺眼,这些个事儿,还是不要提了。” 娇蕊轻轻咳嗽了一声,也是止了话。 姚雁儿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只慢慢走着。 只这时,姚雁儿忽的停了步,只皱起了眉头。几个丫鬟见她停了,都是奇怪,心里也是不明所以。夜风微凉,姚雁儿也是嗅到了空气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儿。 便这时候,文姨娘却也是跌跌撞撞的来了,却也是一脸惶急之色。 只见她捂着手臂,却掩不住手臂上血污。 文姨娘那清秀可人的面容之上,却也是掩不住的痛楚,透出了惊慌之色。 “夫人快些走吧,兰姨娘动了怒,拿了把剪子要来拼命,我也是出口相劝,结果还挨了这一剪子。” 文姨娘面上满是惊惧,如此说道,一副十分关心姚雁儿的样儿。随即却也见兰姨娘捏着剪子就过来了,披头散发,手里剪子还沾染了些个鲜血。只双目似也无神一般,似微微有些恍惚。 眼见兰姨娘这般情态,随行丫鬟都是十分惶恐。文姨娘却也大起胆子,就这般站出来,扬声说道:“兰姨娘,你腹中胎没有了,指不定是什么缘由,许是你自个儿吃错了什么东西,怎么能怨在夫人身上,要寻夫人事情?你若伤了夫人分毫,瞧侯爷如何待你?” 姚雁儿只觉得兰姨娘神色有些恍惚,一时还没瞧得十分仔细,就见兰姨娘抬起头,目光十分怨毒就朝着自己盯过来。 “贱人,你还我儿子命来!”兰姨娘恨声说道,就举着剪子刺过去。 一时谁也不曾想她竟然这般大胆,这是性命也不要了。姚雁儿并不慌乱,准备退后避开了去,另外一只手则轻轻去握头发发钗。只她还来不及动,兰姨娘就跟忠心护主似的跑过来,就似要替姚雁儿挡着似的,尖声道:“兰氏你是个糊涂的,若是伤了夫人,便是你死十次也不够死的。” 姚雁儿轻轻的扭动身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要说文姨娘还抱得真紧,她这身子骨弱,一时也还是挣脱不开。便是她拔钗的手,一时也是阻在半路。 文姨娘搂得也还真紧,别看文姨娘那样儿斯斯文文的,力气并不小。 眼见那兰氏就要扑跟前,却忽的身子一带,竟然被飞入水中。姚雁儿不知怎么,就落入一道温厚的怀抱之中。 文姨娘跌跌撞撞,退后了几步,只瞧见了李竟就搂住了姚雁儿,一副维护的姿态。 可惜之余,文姨娘眼里亦是透出些许个酸楚。 方才李竟却也是瞧也不瞧,将自己推到了一边去,且又抱住了姚雁儿。那力道,真不似留情的,可见在李竟心里分量轻重。 随即文姨娘就换上了欣喜神色,一副关切之态的迎上去,极惊喜的说道:“夫人,你无事吧?” 方才自己那样儿,完全可以说成自己对姚雁儿的关心不是? 她不过是慌了神,又在意姚雁儿,所以飞也似的扑上去。 当时情况那般危急,谁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若如今夫人还说自己不是,那就叫做不知好歹,自己可是忠心着呢。 姚雁儿目光流转,落在了文姨娘面上,竟也流转了几分淡淡的讽刺,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将自己脸儿贴在李竟胸口,微微一笑。 文姨娘一时心口仿佛被重锤打了一下,竟觉得说不出的难受。眼前的一幕,姚雁儿竟然是说不出的妖娆。而如今,文姨娘的胸口却也是微微发疼,那可不就是被方才李竟动手推疼了的。 文姨娘轻轻的垂下头,掩住了眼睛里的光芒,嗓音也是欢欢喜喜的:“夫人没有事,那就是极好的。” 那语调,竟然是说不尽的喜悦,仿佛当真开心一般。 文姨娘的指甲却也是掐入了掌心,也是掐得生疼。 ------题外话------ 谢谢lan88xiang 亲的月票哦   ☆、九十 死了个妾 手掌一丝疼意顿时传来,让文姨娘唇瓣亦是微微发白。 随即,文姨娘心里也轻轻告诉自个儿,她不怪李竟的。侯爷这个样儿,不过是被那个狐媚子蛊惑住了。到了后来,他一定是会明白自己好的。 待文姨娘再次抬起头来时候,面上却无一丝阴冷,反而隐隐透出担切:“兰氏落了水,也不知道如何了。” 她轻轻的咬咬唇瓣,眼里一丝水光亦是一闪而没。 “侯爷,夫人无事,你也莫要太责怪兰氏。她也是一时糊涂,方才做出这档子事?” 那些个下人听到了,都不由得感慨,听说文姨娘虽然只是奴婢出生,见识却也是不俗。如今听来,果真也是菩萨心肠了。 李竟却似恍若未闻,只是轻轻的揉着姚雁儿的头,随即方才说道:“将兰氏捞起来吧。” 几个会水的仆妇便下了池子,将兰氏捞起来。 在场诸人无不心忖,李竟必定是要好生责罚了。 一个妾,都凑上来了,要对正室夫人无礼,这罪过可就大了去。 也不一阵,兰氏就被摸了上来。几个仆妇却变了面色,嗓音也有些颤抖:“侯爷,兰姨娘摸着死了。” 人群之中顿时一阵喧哗,议论纷纷。兰氏为何竟然就死了? 许是被侯爷扫了下去,磕破了脑袋,又或者便是原本就害怕,发了什么疾病。只是究竟因为哪一桩,众人议论纷纷,竟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不过死了就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如今兰氏犯了糊涂,又犯了这般大罪过,是哪里也容不得。侯爷发狠起来,执行了家法,打了几十板子,那也就死了。如今这般轻轻易易就死了,那也算是省心了。 “既然兰氏行凶,自个儿跌下水里死了,就好生收敛吧。”李竟静静的说道,语调里面也是听不出个喜怒。 姚雁儿半张脸孔似也埋在了李竟胸口,若有所思的样儿。 她似乎还记得,自己初次穿上了纳兰音的身,便撞见了兰氏来“请安”。 却也记得兰氏那般样儿,虽然并不十分美貌,可是整个人身上就是透出一股鲜活伶俐劲儿。 这样子,就不似个做妾的,也是有心气儿的,也难怪贺氏就挑中了兰氏了。 只这般瞧着,就能瞧得出来兰氏是有些心思的。 如今却是这样子死了呀。 文姨娘似乎呆住了,怔了怔方才叫道:“你也是个傻的,就不知道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好好日子不过,却也是折腾这些。” 说罢,文姨娘这眼珠子也是红了,她却也是掏出了手帕儿,轻轻的擦擦自己眼角。 似乎是兔死狐悲,又似乎是天生心肠软的。 瞧见的人无不暗中摇头,心中感慨,文姨娘果真就是个菩萨心肠。 同是做妾的,这般厚道的却不多。要放别人家,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哪里还会这般情态? 且文姨娘那哭,也哭得犹犹豫豫,似乎是担心,若是自个儿哭得大声了些,会招惹姚雁儿不满。 李竟伸出手,捏住了姚雁儿的手掌,一股凉意却也是从掌心就这般透了过来。 眼前的女子容色很平静,也并不像是被吓着了。只是李竟却也是狐疑,为何姚雁儿的手掌竟然是这样子的凉。随即李竟就牵着姚雁儿回去了,并没有多瞧文姨娘一眼。 眼见李竟就这般走了,也没给文姨娘添那么一份温言劝慰,似乎越发衬托文姨娘孤零零的,这样儿,也是有几分可怜的。 且不必提方才文姨娘就这样子扑过去,替姚雁儿挡着,这份忠心没话说。人家这手臂,如今还伤着,还在流血。 就这样子,李竟竟然也没多问一句。 文姨娘捏着手帕儿,就这样子站着,就越发显得可怜了。 有人暗中就摇摇头,妾就只是妾,就算跟着时间长,也不是那一日两日,且还生了个姐儿,那也不过是妾,也是不被上心的。 亦有人寻思,这男人的心,永远就是偏了的。 比如李竟的心,就偏向了那美貌且容貌姣好的妻。 文姨娘方才回过神来,眼波流转,眼睛里就有尴尬,有伤心,嘴里没抱怨,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还真是惹人同情。 有那心善的,不由得凑过来说道:“姨娘手臂受伤了,不如回了夫人,外边儿请个大夫进来瞧。” 文姨娘赶紧摆手:“可别这样子说,今日夫人受了惊吓,她身子本来就不好,本来也应该好生养着将息。我凑上去,打搅夫人休息,那可是不好的。我那房间里原本就有药,上些个药,养养也就好了。” 这姿态,也是放得极低的,这样儿也是极为低调的。 倒越发让人同情了。自然也是极容易让人联想到,夫人分明也还是好好的,便是一块儿油皮也没见破了,却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儿。而文姨娘这伤,却是十分明显的。 只回到了自个儿院子里去,紫燕一咬牙,剪开了文姨娘袖子。 这伤口,可是有些深,幸好还没伤了骨头。 那兰姨娘,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之前原本也是好好的,突然就闹起来,就捉着剪子找着人刺。 紫燕也会那么点简单的医术,就帮文姨娘处置伤口。 她的心里,也自然是有些不平的:“姨娘,你可生受委屈了。我只是难过,侯爷怎么就这么不顾惜你了?” 文姨娘不由得静静说道:“你不明白,侯爷那样子的人,就是有什么事儿,那也是宁可闷在自己心里,不乐意和别人说的。我这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只是面子不好看,这里子还是有的,实惠也是有的。” 紫燕只当她说的是胡话,侯爷面子上没给姨娘好看,里子也没好在那里去。别人都说,姨娘有个女儿,还不如夫人。夫人虽然连个子嗣都没有,可是却仍然是十分受宠。 只是姨娘心里不痛快,紫燕也不好多说。 有个念想,总也是好的。 “你当我说的是胡话?侯爷是念情的,不会不顾念我侍候他那么久了。更何况侯爷面冷心热,十分喜爱孩子。你可知道,当初添了巧姐儿,他可欢喜得紧。” 文姨娘一边这么说着,眼睛里也是透出了光彩。 是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李竟时候,他年纪尚轻,却也十分沉稳,让人觉得瞧不透他的心思。 可是那一日,自己为李竟生了个姐儿,她瞧见李竟脸上的神情,真是又欢喜又快活,那双眼珠子都是在发光了。那份喜悦劲儿,让李竟看着像是个大孩子,欢喜极了。那时候他瞧了自己一眼,容色很是柔和。就是这一眼,让她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她就跟中毒了似的,心里那股子疯狂劲儿也是在不断的攀升。她觉得自己学不来分享,只想要全部。 也许,这就是爱慕了。 紫燕没说话,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了。 放别人家,巧姐儿是个妞妞,又是庶出,男人也不会花费多少心思理会的。 可见姨娘说得没有错,千好万好,不如有个子嗣在身边。夫人样儿美得跟什么似的,没有一儿半女,总是可怜的。年纪大了,宠爱没有了,那还真不如文姨娘这样子长长久久。 “最近夫人醋劲儿大了,受了惊吓,侯爷不理会我是应当的。不然前头有个妾过来扎人,后头又安慰别的妾,夫人心里也是不舒服。可是无妨想想,侯爷待我们院子里是一贯不薄的。夫人要去皇后那里,我求一求侯爷,他就允我一道去了。这可不就是别人那头没有的实惠?你们也别眼皮子浅了。” 文姨娘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也是添了自信。 侯爷一贯就是个重情的性儿,也不会不理睬自己的。 紫燕几个都称了声是,是了,除了文姨娘,谁有这样子大的脸面? 待文姨娘伤口被紫燕包扎好了,她略动了动,仍然察觉到了那么一丝痛楚,她也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文姨娘低低的抽气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苦楚,总是要受的。就是不知今日夫人可是瞧出什么没有。 随即文姨娘心里又轻轻的冷哼一声,又没什么证据,没凭没据的,夫人能说什么?能将自个儿吃了不成?侯爷听了,也是会怨怪夫人小气,容不得人的。 文姨娘容色淡淡的,却也是摸索着,将钱袋子摸出来。 紫燕儿小心翼翼的偷窥,心忖姨娘又要自己做事了。上次姨娘又当了一枚钗,所以这荷包还是很充足的。而每一次,自己做那些个事儿,总是有些油水好沾手。从前紫燕胆子也不是很大的,总怕生出什么事故出来。只是如今,紫燕早不将那些个担心放在心生。不过是悄悄出去,说几句闲话罢了,难道还真能治罪不成?夫人也是不管事的,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么些个事情。 文姨娘暗暗想,似自己这样子的妾,姚雁儿一定是瞧不上自己的。不过她的力量再微薄,亦是能慢慢的将这网编织好了。 侯爷不是同意了,自己能随夫人一道出去,和皇后娘娘去上香。 这个机会,她自是要好好把握住。 一垂头,文姨娘亦是见着紫燕眼巴巴瞧着自个儿。她哪里不知道紫燕的心思,知道紫燕是个爱财帛的,只是这样子人,留在身边那也是合用。 故此文姨娘亦是将那钱袋子捏着拿出来:“这些个钱,你且拿去,这一次,自也能添些说的。兰姨娘的死,可是跟侯爷没什么关系。” 紫燕自然是听得清楚了,和侯爷没关系,自然是与夫人有关系的。紫燕闻言,心里自是理会得了。 “还有便是情姐儿,如今不是坏了身子,没了清白,送去二房做妾了。”文姨娘倒也佩服姚雁儿的手段,心忖夫人也果真是个不好相与的。 紫燕仔细听着,不就是传些个话儿,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文姨娘心里却思忖,紫燕虽然好用,毕竟爱财,故此亦是不得不防。别的些许个事情,总要多留些个心思,多添些留意处。这样子的人,文姨娘可也不敢全心信任的。指不定别人多给些财帛,就被哄了过去了。 另一头却见李竟搂着姚雁儿进了院子,容色也是沉和的,蓦然手一抄,竟也将姚雁儿打横抱起。一旁几个丫鬟无不垂了头,不敢多瞧。 李竟只觉得怀中那身子也是极轻巧,暗中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日自个儿从猎场将姚雁儿给抱回来,却也是出乎意料的轻巧。原本虽然知道她体弱多病,却也不知道竟然这样子的轻巧。这些日子,姚雁儿也吃了好些个补汤,这身子似乎也没见多好。 姚雁儿原本也梳洗了,只是玉氏进门儿来了,却闹了一通。 粉黛用银盆子打了温水进来,李竟让她将盆儿放下来出去。粉黛瞧了李竟那清俊的侧面,那脸儿也是禁不住红红的。粉黛脑袋垂了垂,只瞧着自己鞋子尖儿,轻轻就退了出去。 李竟拧了帕儿,轻轻的展开,那毛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水汽儿。 姚雁儿目光流转,瞧着李竟说道:“还是让我来侍奉夫君。” 李竟却没说什么,伸出手,将姚雁儿脸颊轻轻擦了。 那动作,竟也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手中力道不轻不重,弄得恰到好处。 被这帕儿一擦,姚雁儿就觉得清爽了些。李竟只觉得她那下巴尖尖的,肌肤白白的,唇儿也是红红的。那肌肤也是透出了一股柔润的味道,流转了一股水汽儿,眼眸神色流转,竟然添了些个鲜活气儿。 随即李竟就拢起了姚雁儿那袖子里的手掌,又轻轻的替姚雁儿擦了手掌。 李竟摘了她那鞋儿,褪去了鞋袜,捏着姚雁儿的脚掌。 姚雁儿的脸可是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可是没有被男人碰过脚掌。 也因为这般,姚雁儿也没了一贯的淡然,身子不由得轻轻一缩,露出了几分浅浅的慌乱:“夫君不必如此。” 李竟见她确实也十分窘迫,故此方才并没有继续。 等姚雁儿洗浴过后,红绫服侍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睡衣,也好方便睡得干爽了些。红绫瞧瞧李竟,只见李竟衣衫整整齐齐的,似乎也没有留宿的样子。 从前李竟虽然也不留宿,可是上不上心却也是能瞧得出来,就似李竟如今这般也似。虽然因为夫人身子不好,李竟也没有留宿了,可是却也是常常来瞧的,也是越发的体贴。且红绫也悄悄打听过,如今侯爷也不再留宿在别人院子里头。 想到此处,红绫心里也安稳了些,虽然不知道侯爷为什么就忽的喜爱上夫人了。只是等夫人这身子慢慢的养好了,不似从前那般了,有了个孩子,自然就稳妥了。 姚雁儿穿着随意,一头乌亮的头发就这样子垂着。李竟瞧着,竟然觉得如今姚雁儿在那灯火的映衬之下,竟也有几分温婉味道,瞧得让李竟舍不得移开眼睛。 姚雁儿轻轻侧过头,有几分不自在说道:“侯爷若是不留宿,妾身就先睡了。” 李竟点点头,忽而又说道:“我与你说会儿话。” 红绫知道李竟必定是要跟姚雁儿说些个贴心窝子的话,故此十分知机,就赶紧退下去,留着李竟和姚雁儿说话。 姚雁儿内心之中却是顿时涌起了一丝慌乱,她是个冷漠自恃的人,此刻却禁不住在内心浮起了些许不安。 李竟平日里就是温文尔雅的,可是有时候露出些个情态,却又强势得让姚雁儿心惊。 随即李竟伸出了手掌,按住了姚雁儿的肩头。这肩头浑圆,虽然隔着衣服料子,仍然觉得肌肤滑腻。一股淡淡的女子甜香就从姚雁儿身子上散发,却也有些透人心脾,让人熏熏欲醉也似。 似瞧出姚雁儿那些个慌乱姿态,李竟只抿起唇瓣一笑,手指轻轻的拂过了姚雁儿脸边乌发,淡淡的说道:“只与你说些个话,今日你可是委屈了。” 姚雁儿轻轻的摇摇头,她还真不觉得委屈,至少今日委屈的人可不是自己。 李竟忽的又不说话了,此刻房间里亦又有些沉闷。 过了阵子,李竟方才轻轻说道:“所以我从小就觉得,以后自个儿要有了子女,一定是会对他们好的,若是不能待他们好,就宁可不要。” 他嗓音轻轻的,淡淡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姚雁儿心尖儿忽的微微发酸,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到了文姨娘,似李竟这样子的男子,再聪明也不会留意到一个妾的。他们只会觉得,妻妾和睦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文姨娘也一贯十分柔顺,寻不到一丝逾越之处。可是姚雁儿从来就没信过文姨娘,不信这个妾的柔顺。她始终便是觉得,这个妾一定是很有心思的,而且并不安分。 可是这样子的话,既然是没有证据,也没有别的。姚雁儿并不乐意说,可是心里却渐渐有些沉闷,仿佛有些阴郁。 李竟的话没有错,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儿女却也不可能不在意。 文姨娘无论什么心思,那巧姐儿总是李竟的。 姚雁儿轻轻靠在垫子上,轻轻眯着眼儿,倦倦的在想,那巧姐儿却是李竟的亲骨肉,总不成是文姨娘偷人偷的? 李竟轻轻说道:“你不必在意,总是不会让你委屈的。” 姚雁儿品不出李竟话里的味道,似也有些个好奇。 随即李竟却也是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捏着姚雁儿的下巴。 这下巴,却也是尖尖的,摸着觉得是少了些肉的。 姚雁儿那双眼珠子黑漆漆的,那眼底深处,却也隐隐透出几分惧意。那双漆黑的眸子之中,也隐隐泛起了一丝光辉。 李竟微微一怔,随即却也是凑过去,在姚雁儿那额头轻轻一吻。 李竟的唇瓣微微有些凉的,似乎比寻常的人温度要低一下。他唇瓣儿轻轻挨着自己额头,吻得并不色气儿,轻轻的在姚雁儿额头的肌肤磨蹭。姚雁儿却是觉得,仿佛被那火焰撩拨了自己肌肤一样。 李竟只吻了吻额头,方才轻轻的松开。 随即李竟并未留宿,也只走了。 姚雁儿手指轻轻的抚过了自己额头,随即手指儿移动,亦是拂过了自己唇瓣。似乎还记得,那一日唇瓣被啃咬的滋味。自然也如从前一般,一股厌恶之意顿时涌上心头。只自个儿今日似乎又觉得,有些个什么有些不同,并不如往日那般,只是单纯的厌恶。 姚雁儿忽的脸颊滚热,也轻轻扭过头去。 她是厌恶男人亲热的,只因为遇到了聂紫寒。可是比起李竟的咄咄逼人,这般体贴,反倒是让姚雁儿只觉得难以招架,心里也是不是滋味。 红绫则轻手轻脚的进来,点了一柱安魂香,又灭了灯,放下了帘子,只角落留了一盏玫瑰小灯。随即红绫也没有解自己外衣,在屏风外边那张塌上睡了。夜里姚雁儿要起身喝水什么的,红绫也是方便近前来侍候着。 姚雁儿盖着软被,翻了个身,一时却觉得睡不着。 自己怎么就乱了心思了?李竟待她极好吗?不是还有个巧姐儿放在那里。 从前纳兰音身子不好,也不乐意见那些个小妾,所以连巧姐儿样子都不太记得的。可是这个孩子,就永远还是在的。 还有那一日,自己在秋猎上,虽然伤得重,可是自己也隐隐约约的记得,那些鬼面人可是将自己团团围住。李竟到底是有什么本事,竟然将自己救出来,她心里竟然也是不明白,说不上如何才是。 姚雁儿手掌轻轻的捏住了被子,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是了,自个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得十分明白的。 想了一阵,姚雁儿也是有些疲倦了,就终于还是沉沉睡了去。 只那梦里,似乎也并不如何安稳,姚雁儿入了眠,也不多一阵,竟又做起噩梦来。 睡梦里,她似又回到了那一日,被随意欺辱,整个人却又软绵绵的,竟然是动不得。 只是这样子梦里,似乎又添了新的花样儿。 她被聂紫寒死死的盯着,对方戴着狰狞的面具,眼里亦是透出了森森的寒意,简直令她不寒而栗,动弹不得。 对方举着弓弩,就对准了自己,蓦然就扣动了机簧。 那箭透过了自己的身子,顿时就透体而过,那份强烈的疼痛就从自个儿心口涌起,似乎真死了一遭。 姚雁儿喘息着,便起了身。一旁红绫睡得不熟,亦是被惊动起来。她也惊着了,点了灯。却见灯下头,姚雁儿那脸苍白得紧,自己一捏姚雁儿的手,却也是出了一手的冷汗。 姚雁儿隐约也是听着,红绫朝着自己说了几句话儿,只是她似乎也是被惊着了,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听清楚红绫说的是什么。 自己这胆子,什么时候竟然就变得这样子小了?姚雁儿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倒是觉得,这梦境似乎不是心障,倒好似是预示一般。 姚雁儿手掌收紧,紧紧的拧住了被子。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就想着这些? 昌平侯府和聂紫寒又能有什么交集? 红绫见姚雁儿神思不属的样子,心下也是担心,不由得便多问了几句。姚雁儿发了会儿怔,总算是回过神来,应了红绫的话。红绫亦是方才放心了些,又煮了安神的茶,服侍姚雁儿吃了,姚雁儿方才又躺下去。 红绫替姚雁儿擦了额头,眼里也是满满的关切:“夫人怎么了,怎么就被魇住了?” 以前可是没这个毛病,本来姚雁儿那身子就是不好了,如今又弄了这一遭,那还如何是好? 姚雁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方才轻轻的说道:“上次秋猎,见到些个可怕事情,现在做梦都还梦得到,所以心里觉得害怕。” 红绫听了,倒是觉得理所当然起来了。 也是,那日遭的那些个事情,确实也是十分可怕的。也难怪夫人,如今却也是怕成这个样儿。   ☆、九十二 聂紫寒盯上了 清晨,孙慧安方才醒了,吃了那么一碗银耳汤,润养了身子。一旁丫鬟珠儿一边给孙慧安梳头,一边说些个外头听到的闲话。 自家小姐,不就是爱听这些个。珠儿这些话,也是听那府上的三等丫鬟水儿说的。水儿这小蹄子,也就是爱在府里招蜂引蝶,还爱跟那些小厮厮混。随即珠儿心里也就啐了一口,这小蹄子,也是个爱发浪的。 只珠儿这小蹄子虽然爱发浪,却也知道许多新鲜儿事。比如如今,珠儿就说起那昌平侯府夫人那事儿,就是从水儿那儿听说的。 珠儿瞧着孙慧安的脸色,亦是能瞧得出来,孙慧安样儿是十分有兴趣的。 既然小姐觉得有趣,珠儿就将那些个听到了的事,就说给了孙慧安听。 比如那侯夫人,原先就身子不好,怀了孩子却也是没有了。别人只说她原本是贤惠的,故此虽然没个儿子,却给侯爷抬了两个妾,第一等的乖巧。却也不似别家的,身份出身稍微尊贵些,就闹起性儿,弄得家宅不宁。 谁想如今,扯得出来了。这侯夫人的贤惠,原本就是假的,先头有个妾生了个女儿,安安分分的也还好。如今又有个妾怀上了,据说怀的是个儿子,结果胎就没了,只再闹,那妾也就死了。再说婆母,也是见大房子嗣很单薄,就给李竟说了个妾。 那妾可也是水灵灵得,出落得好看,年纪又轻,也不是纳兰音那等病秧子能比。 谁没想到,一转眼,那妾就躺在二房那位二爷的床上了去,哭哭啼啼的,只十分伤心。 “也是个手段厉害的,原本厉害的如今使出这些个手段自然也不出奇,只说这纳兰音,却是个柔弱软绵的。一贯又有贤惠名声在那里,谁也瞧不上,却也没想到她不声不响的,就闹出个这么些个事情。便是叫人也好生佩服!” 珠儿手指很是灵巧,没一会儿就给孙慧安将头发梳理好了。 只见孙慧安梳的是双环髻,再别了支清新秀润的绿玉钗,就这般一衬,越发显得孙慧安容貌姣好,青春可人。孙慧安照着镜子,也甚是满意,也便是左瞧右瞧,心里也是喜爱。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叫得大声的,那都是闹到外边自己落得不贤惠的。不声不响动起手来的,那才是厉害。” 孙慧安摸着自己指甲套儿,冷冷就哼了一声,心里好生不痛快。 要说那昌平侯夫人,谁说是糊涂的,原本就是个厉害的,亦是十分会折腾。自己在她跟前,凑了去,也是吃了些个亏了。 珠儿听出孙慧安语调里也有些幸灾乐祸,故此也知道自家小姐必定是不喜这昌平侯夫人的。 无非是有那么些个争风吃醋的意思,这些京中女眷,平日里争风头,可也是添了许多恩仇。只如今这位昌平侯府夫人运气却也不是极好,平日里装模作样也是习惯了,却也是不曾想得到,如今这些个事情竟然是被扯出来。 孙慧安又念着上次秋猎那事,自己一想也是心惊肉跳的,闹出好生大阵仗。亏得自个儿运气也是极不错的,方才逃了出来,只是也是受了好大的惊吓,如今心里也还是觉得十分不安稳。 亏得自己又求了一串佛珠,也方才压了惊吓。只是这些日子,她只拘束在家里,也没有别处好去,心里也是十分发闷,好生的不自在。如今孙慧安只也眼波流转,摸着自己手里的佛珠串儿。 亏得这次是皇后邀约,她们这些贵女方才安心出了门。不然只拘束在家里,也是闷坏了。 珠儿打开窗户,一抬起头,就瞧着外头细雨纷纷的,只惊讶叫了一声,这秋雨倒也是下起来,细雨纷纷,却也是越下越凉了。 诚王府,那小侧门亦是开了,亦时不时便有些个下人就纷纷进出,运了那么些个东西,进进出出,亦是纷纷扰扰。 看门的老王来应了门,男子修长而妖异的身影在雨水朦胧中隐隐有些模糊,却亦是极为扎眼。一身紫色沉沉的披风甩落了些个水珠,在地上的水坑上撒落了碎花儿。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伞柄,只这般捏着,黑色的伞就遮住了那些个纷纷的雨水,亦是遮住了男人的容貌。 那伞轻轻的抬了头,男子坚痩的下巴和嘴唇亦是若隐若现,唇瓣轻轻的勾起了,一股子邪气儿。 老王一开门,就慌忙应道:“原是聂爷来了,可快些进来吧,今个儿也是下雨了,这一下雨天气就凉,只叫人禁受不住。” 他披着雨衣,亦是只打了个哆嗦。 男子一只手捏着伞柄,另一只手却也是负手而立。闻言,他轻轻欠身,只斜了伞,任由那水珠纷纷滚落。老王抖了抖,每次自己瞧见这聂爷,自个儿那心头,就禁不住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若说他样子,也是极好的,只那样儿,却也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气,邪得令人心寒。 只这聂爷,总是出入府里,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莫不是就是要攀附诚王府的高枝儿吧? 老王有些不屑的寻思,只是这些个寻思自也说不口。 一杯茶亦是送上前来,送茶的丫鬟清秀可人,性子亦是十分伶俐。她目光落在了聂紫寒脸儿上,那面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果真是个样儿生得俊俏的,虽然是十分邪气,却也是英气逼人。 赵离亦是来了,容色仍然是极不好的。 “聂参将,如今我妹妹的案子,可是有什么头绪没有?”赵离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有些发闷,聂紫寒亦是从来不曾提及,对那案子有什么头绪。日子一长,赵离心下亦是有些狐疑,亦更添了些个心绪纷乱。又或者,聂紫寒原本是有些个什么收获,只却不肯跟自己说。赵离是个性子软和的人,待人也是一贯并不如何强硬,故此倒也不好多问。只是如今,他倒是有些不耐起来了些了。 聂紫寒只低低一笑,瞧着赵离说道:“如今世子还有什么人选,无妨说说。” 赵离轻轻的扣下茶盏子杯盖,终究有些不耐说道:“我能说的,自也是说了,只盼聂爷不必传到外头去,有损宛儿清誉。” 聂紫寒再好的涵养,此刻心里亦是禁不住微微有些烦躁,面上亦是端着那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儿。 他素来就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如今却也是居然沉不住气起来了。谁让赵离嘴里说的那些个人选,却也是尽数不算如何。他只要听了听,就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里面并没有自己要寻的那个女人。那几乎是一种直觉,直觉到极为敏锐的地步。 只是赵离似乎知道很多关于赵宛的事情,怎么就寻不出这个女人? 赵离的内心之中亦是越发的烦躁。 “世子无妨再想想,可是还有别的。”聂紫寒心里再不如何痛快,容色也是瞧不出来的。越是寻不出什么破绽,聂紫寒心里就越发沉稳,将自己心尖儿那股子血腥气儿隐藏得越深。 赵离脾气一贯都是极不错的,此刻容色流露出的不耐却也是已经极为明显了。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禁不住冷冷说道:“我原本就说了,没什么——” 只那话还没说完,赵离话语却也是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只是顿了顿,聂紫寒却亦是神色一动,眉飞色舞,也似想到什么似乎的,一双眸子之中亦是流转了几许光彩。那种直觉可谓是极为敏锐的,便是赵离还没说出什么,可是聂紫寒似乎就觉得自己捕捉到了。 无论赵离为何到现在方才提及,聂紫寒心忖这其中必定也是有些个理由的。 他让自己语调变得十分柔和,循循善诱,不由得轻轻的说道:“世子无论想起什么,便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只与我说了就是。” 那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猎物,便是隐藏得再深,自己也是要咬出来,再慢慢的,慢慢的将她折磨。 昌平侯府,姚雁儿却也是猛然醒过来。 红绫赶紧取了衫儿,替姚雁儿盖在身子上,低低说道:“夫人身子骨弱,可是莫要着了凉了。今日外头下了雨,似也比从前要凉了些。” 姚雁儿轻轻抬起了头,一双细细晶莹的双目亦是透出了几许晶莹的水光,而她也是轻轻的抿起了唇瓣,若有所思的样儿。她起了身,轻轻的推开了窗户。那细细的雨轻轻的下着,轻轻的滑过了绿绿的芭蕉叶儿,透出了几分清冷味道。 “下雨了?”姚雁儿喃喃道。 从前,她是最不喜爱下雨的,一下雨,就代表家里的货不好出,客人也是会少,家里的生意也是会不好做。 而那个时候,她也只有做些针线活儿,和家里的丫头闲聊磕牙。从前她身边有个小丫头叫草儿,不似红绫这般沉稳,话却也是很多。这小丫头一张口就跟黄莺鸟似的,清清脆脆的,还跟打趣。 姚雁儿仿佛又听到了草儿的声音:“我说小姐啊,聂家那小公子瞧着心高气傲的,似乎也不会入赘家里,说不定以后就会做官,还会做一个大大的官,你瞧怎么办?” 那个时候,她也不怕羞,听到了草儿那样子说,她一点也不窘迫,只笑吟吟的说道:“那又怎么样?我也不怕,哼不怕做个官夫人的。” 自己那个时候,原本是喜爱聂紫寒的。可是自从被聂紫寒羞辱,姚雁儿就怎么也不会喜欢了。她虽然只是商户之女,虽然商户在本朝素来是被人轻鄙的,可是她也却有自己尊严。 如今姚雁儿瞧着这一场雨,心里亦是蓦然升起了一股寒意,让她轻轻的拢起了身子,眼波流转。 什么喜爱,什么羞涩,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 只是如今,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发了魔怔似的,就老是想了些从前的事情。 而在诚王府中的聂紫寒,亦是双目流转一股火热,却亦是死死压制住了。他好似哄小孩子也似的一般,轻轻柔柔的说道:“便是不打紧的事情,世子说了那么久了,说说也是无妨。指不定这其中还能寻出什么线索不是?” 赵离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有些神思不属,眼睛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许古怪的光芒。 那样子眼神,应该是眷念? 聂紫寒如此心忖。 是了,赵离必定也是对这女子有情,故此心里并不肯相信那女子跟赵宛之死有丝毫干系。 所以他纵然不是刻意隐瞒,可是还是禁不住将这件事情藏起来,就这般藏在了心里头了。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赵离一开口,就先有几分开脱之意。 “我原本说也不乐意说了,那女子名唤纳兰音,是昌平侯府的正妻。”赵离只这般说道,心里也是觉得十分可笑。那女子身子那般孱弱,似乎轻轻一碰就是会倒了,又怎么会跟宛儿之死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关系?且她那性子,也是十分温柔,不善和人争的。 却也不料,此刻聂紫寒心里就跟海浪翻腾似的,顿时就是又欢喜又冷怒。 只听了名字,就知道是她了。那日自个儿要杀的女人,可不就是李竟的正妻。虽然并没有证据,然而聂紫寒的直觉仿佛就一下子告诉他了,那女人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 也是了,唯独这样子又聪明,又狡黠的女人,才能十分周密的策划这样子事情,让自己也是吃了个闷亏。 赵离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而这也是赵宛的印象。那就是纳兰音性子十分木讷,又是无趣,性子更是十分本分。赵宛刻意结交,她也是傻傻愣愣的,便是被人算计了,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聂紫寒唇角笑容,也是越发加深,那女人是个愚妇?怎么也是不像的。就好像那一日,那个女人知道躲在了树上窥测,而就算要死了,也是有这等样子的胆气儿。那双眼睛里,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是那般直白的,就这般瞧着自己。 一个又聪明,又有胆子的猎物,偏偏让猎人觉得她又懦弱又愚笨,这还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我只有一事不明白。”聂紫寒忽的扬起头,轻轻说道。 赵离倒是有些古怪,这些天来,聂紫寒可是极少会回问什么,一贯是由着聂紫寒嘴里这般说着,而他只是听。 如今聂紫寒却主动来问了,虽然这似乎也不代表什么,可是赵离心里,可是就是禁不住有些不安,有些不快。 “一个是侯府病弱的正妻,一个是尊贵的郡主,怎么令妹就有心思,有这样子的闲情逸致来对付区区一个纳兰音?” 聂紫寒好奇,总是要有个由头的。 “不过是一桩小事,只是妹妹心里有些想不过罢了。”赵离亦是飞快说道。 赵离一副不乐意说的样子,然而聂紫寒却亦是仍然是那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儿。赵离虽然不乐意说,还是说出口:“三年前,我妹妹也瞧中了李竟,想要嫁他。只是李竟自惭形秽,当时也不知如何想的,就拒绝了宛儿。之后他就取了纳兰府里那位,妹妹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好受。只觉好奇,并不知道李竟怎么就这般。其实宛儿年轻美貌,身份尊贵,要挑一个如意郎君,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她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有些这么些个心思。一旦日子久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聂紫寒亦是不得不佩服起了姚雁儿,要说那姚雁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这般聪明的。她也真会演戏,到如今赵离还当她是朵白莲花一样。 平日里,赵宛可以为了一些小事就极残忍对待别人,就更不必提退亲之事。三年以后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可见赵宛一如既往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而且将这些个事情都记了整整三年。   ☆、九十三 教训姨娘 院儿里,紫燕轻手轻脚进了去,收了雨伞,嘴里也是轻轻抱怨:“外头好大的雨。” 她却也瞧着一旁有个碟儿,乘着上好的柑橘,也不客气,便拿了一个剥了皮就吃。 自个儿也是有功劳的,姨娘素来也瞧得上自己,自然也是好的。吃一个柑橘,也算什么? 紫燕塞了几瓣儿,还没来得及吞下,就瞧着一道婀娜艳丽的身影闪来。 紫燕唬得垂下头了,只赶紧将嘴里的柑橘肉给吞了下去了。 “见过方姨娘。” 方姨娘也不瞧她,就扭着腰杆子过去了。 紫燕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要说这方姨娘,也是身家性命都是捏在夫人手里,特意弄来服侍侯爷的。几个妾里面,她紫色最好,肌肤雪白,凤目生辉,腰杆子跟柳条儿也似,说话也是柔柔的,正是江南水乡一般人物。 只如今,没侯爷光顾,方姨娘眉宇间也是添了些哀怨之色。 也不是个好的!紫燕心里暗骂一声。 要说兰姨娘,那是最蠢的,赶着上去跟夫人不客气。方姨娘却是心计重,夫人跟前就十分恭顺,私底下变着花样儿勾着侯爷去她院子里,又拿文姨娘说嘴,只说文姨娘有个女儿比夫人还要金贵些。府里里心里有了成算了,只夫人再恨也只会嫉恨在自家姨娘身上。 如今夫人手段厉害了,又有了宠爱了,指不定还会有嫡出儿女。 而她们这些妾,就跟鲜花似的,一旦没了颜色,却也是会似一朵花儿一般迅速枯萎了。 紫燕暗中撇撇嘴角,来这儿做什么,不就是来结盟的。 果然,方姨娘才一来院子里,顿时就抱怨上了。 “可不是我的错?” 方姨娘掏出帕儿,轻轻的擦擦面颊,却也是委屈的。 “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能嫁个良家子。只夫人要拢侯爷的心,就将我弄来做妾。我哥哥弟弟哪个不是欢欢喜喜,只将我当做卖了一样。只入侯府做了妾,我原本也没盼什么,只说安安分分的,夫人说怎么样,我就怎么就是了。” 方姨娘也是微微发红,眼珠子也是透出了水汪汪的,透出了几分委屈。 文姨娘也只是听着,时不时也劝那么几句。 方姨娘原本也是个有心思的,只是和文姨娘说话,心火也是渐渐便重了些了。 “只说如今,夫人有了些个恩宠,似乎就使不上我了。二房送来个娇俏的,也是被夫人打发了去。” 方姨娘只这般说着,也是揉着手里的帕子。 眼见文姨娘也不肯说话,方姨娘心里越发不舒服。 自己初入门时候,也留意上文姨娘,只对方便是个无欲无求的,便是自个儿弄了些个手段,文姨娘也好似没有察觉也似。只如今,夫人十分得宠,又似乎不待见那些个妾了,可也是让方姨娘心中发闷,好生不是滋味。 她也不信,文姨娘心里就不急。只如今,自己也想扯个帮衬的,免得自己在夫人跟前也是立不起身子。 只如今,文姨娘仍然是不愠不火的样儿。方姨娘瞧着文姨娘,只有些讽刺也似说道:“我倒不似文姨娘,你身边有个闺女儿,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怕了。可不是我,如今侯爷也不常来了,我可不知如何才好。” 好似那一日,侯爷与她一道,却没有留宿,然后便再也没见来了。 姚雁儿院儿里,娇蕊却也是将自己听到的事儿来说道:“六儿那小蹄子就说了,今个儿一大清早,方姨娘就来去了文姨娘院子里,说是去瞧病,谁知晓生了什么个心思。” 虽是不屑,可也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头。 红绫捧了碗参茶,只这般盈盈送来:“也是个不安分爱闹腾的,只文姨娘也还好,似乎也还不爱闹这些。” 粉黛几个也是深以为然,虽然粉黛也酸过文姨娘几句,却也是肯定,文姨娘那性子是十分恬淡,倒也不好招什么。只府里的人因文姨娘有个女儿,倒是将话给传坏了。平日里,文姨娘倒是不闹的。 而姚雁儿却也是若有所思模样,忽的轻轻说道:“似乎家里的姨娘,倒是都跟文姨娘好。” 经过姚雁儿这样子一番提点,几个丫鬟倒也似生出些个狐疑之意了。 似兰姨娘、方姨娘两个之间都并不十分要好,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儿可多了。可是她们都跟文姨娘要好,和文姨娘关系不错。 好似昨个儿,兰姨娘就会跑去文姨娘院子里说话,如今方姨娘却也是跑过去。 在这两个姨娘心里,文姨娘都是可以结盟的对象。 而细细算来,文姨娘方才是几个妾里处境最好的。 她跟李竟时间最早,情分自然不一样,资历也在那儿。文姨娘虽然没有儿子,却也有个女儿傍身。而从前,夫人不得宠的时候,几个妾里面就属文姨娘处境是最好的。 仔细想想,似乎倒是文姨娘心计最深。 如今姚雁儿也缓缓咽下口参汤,如今这身子,似乎也要好生养着,只恐也出什么纰漏。 昨个儿,兰姨娘去坐了坐,就闹腾开来了。可是巧合?姚雁儿心里也捉摸不透。 且兰姨娘究竟如何就死了,这其中尚有诸多可疑惑的地方。 姚雁儿方才将一盏子参汤喝完,外头就传来了闹腾的声音。 红绫外头瞧了瞧,回来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难色:“方姨娘如今,却是在外头跪着了。” 娇蕊听得不明所以,不由得说道:“要跪也就是了,这般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闹什么。” 红绫听了也是着恼:“娇蕊你也便是个糊涂的,从前夫人被冷落了,这些妾来闹,那是她们顶撞,不知礼数。如今夫人得宠,夫妻恩爱,侯爷也喜爱怜惜。别个人说起来,倒似乎是夫人仗势欺人,欺辱一个妾了。说出来,也是不好听的。” 娇蕊听了,心里也是添了怒:“这些个小蹄子,可真是有心思,变着花样儿折腾。只说这方姨娘,从前也不像兰姨娘那样子爱折腾,如今瞧来却也不是个好的。” 随即娇蕊心里又琢磨,便是这些个妾爱折腾又如何?只侯爷心在夫人这里,便也是没什么了不得的。想到了此处,娇蕊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底气。 红绫瞧着娇蕊,暗中也是摇摇头。只说娇蕊就是个年少不懂事的性儿,便是这般不知道轻重。如今夫人处境稍微好了些,就轻狂得很。 姚雁儿心尖儿也是浮起了一丝恼意,也是极为烦躁的。 虽如今男子三妻四妾似乎已经并不如何的出奇,只姚雁儿天性所致,还是很不喜欢这些妾。只她虽然不喜这些妾,可也是从来没想到过为难这些个妾。 如今方姨娘这妾室,却又好似蹬鼻子上脸,越发放肆起来。 姚燕儿搜刮原主的记忆,只记得方姨娘平日里也是娇滴滴的也是个娇弱的。 再看如今这日头,虽然已经入秋了,可是还是毒辣得很,早晨虽落了雨,那收了雨后却仍然是热浪滚滚的。 这样子日头跪着的,似乎也不是这娇滴滴的方姨娘能想出来的主意。 姚雁儿顿时也是若有所思,只恐怕这幕后,还是有那等另外的人谋划。姚雁儿顿时也是想起了文姨娘,这个女人的影子,便也是常常会浮起在姚雁儿的脑海之中。那文姨娘,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的样儿,只是便当真会有这样子的人? 方姨娘如今站在院子里,身子也是出了一身汗,心里亦是觉得十分不好受。 可怜自个儿,平日里也是养得好的,如今却也是被拉出来,只恐这一身好皮肉也是经不住晒。且方姨娘也并不是多能吃苦的人,如今明晃晃的的太阳一照,方姨娘亦是微微有些晕眩,很有些不好受。 她咬着牙,亦是禁不住发狠似的想,自己跪了便要跪得久些,总是要让别的人知道夫人的不慈。 夫人总是爱脸面的,总是不会不理不睬。 只是如今,自己也好似算错了也似。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子跪一跪,夫人必定是顾惜名声,自己也只是做做样子。只是如今,夫人却好似浑然不在意的样儿,竟似对自己不理不睬。 方姨娘眼前正发昏的时候,院子里门方才打开了。 而方姨娘顿时也是又惊又喜,自然也不放过这般机会,只捏着帕儿,就情真意切的哭诉起来:“求夫人饶命,妾身当初为妾,也是父兄安排,如今我入府里,也只求有那么一个安身之处,从来亦是不曾想过争什么抢什么。只要妾身能在府里落一个安稳,夫人如何吩咐,我如何做就是了。” 一番话,倒好似说得姚雁儿十分刻薄一般。 只一时,竟也无人搭理,却也是见几个丫鬟抬了软榻,上顶罗伞,一旁几上,还摆着些个水果花露。 早知道夫人是个身子骨纤弱的,却也没想到她这般好享受。 方姨娘偷偷的瞧了夫人一眼,只见姚雁儿容色十分柔和,似乎并没有什么挂念在心的样儿。这亦是让方姨娘心中泛堵,只觉得自己一番表演,可是尽数落空。 方姨娘心里也不甘心,手里紧紧的捏着那么一块手帕儿,心里想不如来一剂狠的。 “妾身可与兰姨娘不同,自然学不来她这般轻狂,自然也就安安分分的盼着夫人垂怜。只妾身盼着,夫人手下容情,妾身不愿意和兰氏一般下场。” 方姨娘一边这般说着,一边眼睛里就含着泪珠子,十分可怜样儿。 倒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 方姨娘心中也是慢慢的发狠,只要自己人前给夫人挤兑住了,夫人便觉不好当真对自己动手。难道还当真为了个妾,拼着名声也不要了?想到了李竟,方姨娘眼波流动,也隐隐有了些个春意。如今夫人这般受宠,那也无非是侯爷一时新鲜。等李竟乏味了,以自己容貌身段儿还是有些个机会的。 姚雁儿身边的人听到方姨娘的话,心里亦是恼怒。 瞧着方姨娘说的,可真是极为不好听。 那兰氏,可是死了的,方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夫人害死了兰姨娘的意思。兰氏是死得蹊跷,可是究竟是不是犯病死的,那也还是不好说,更不必提如今方姨娘那嘴里就口口声声说让夫人饶了她的命。 只说夫人,又什么时候害过人性命了? “这做妾的,若都如你这般知情识趣,知道本分,也是极好的。” 姚雁儿缓缓说道,眼波流转,那语调之中亦是透出了一股浅浅的讽刺。 方姨娘顿时一堵,自己这话也是话里有话,却也不信夫人听不出来。只是夫人竟然好似听不出来一般,竟然这般说话。 随即方姨娘不由得说道:“夫人,妾身这些话儿,可也是真心实意,只求夫人就饶了贱妾一条性命。” 仿佛姚雁儿当真是一心一意,要谋了她性命一般。 “这就是,一旦乖巧听话,我自然也就是会喜爱怜惜的。只你跪在地上许久,料来也是有些口渴,我这处有一碗酥酪,也就赏了你了。” 姚雁儿语调轻轻一扬,竟也生出了几分讽刺之意。 方姨娘倒是越发措手不及,只低低说道:“夫人,赐,赐妾身这个——” 她亦是不信,姚雁儿竟然是这般张狂,会在吃食里动什么手脚,只方姨娘就偏生这样子说,闹腾开来。 姚雁儿竟似恍然未闻一般,只浅浅含笑:“绿绮,方姨娘不肯吃,料来是没有将我这份上次放在心生,你便喂了她吃下去。” 她亦是知道,几个丫鬟里面,绿绮是会些武功的。平日里绿绮话也不是很多,可是却也是十分乖顺听话。自己方才穿上纳兰音身子上时候,处置那罗嬷嬷,绿绮可是胆子最大的。 听了了姚雁儿这般说,绿绮却也是个憨的,只顾着走过去。方姨娘面色大变,心忖自己居然是将夫人瞧得低了,她竟然是这样子大的胆子,莫非就是要这般要将自己处置了? 方姨娘亦是想不到夫人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这般直接就赏了自己一碗酥酪,竟似不顾及自己名声。而当初纳兰音将她弄进府里的时候,也是使了一些手段,比如自己就是死契。以后便是死了,随意寻个由头,也没有追究的道理。 “夫人饶命。”这次方姨娘求肯却是真心实意得多了,心里也是一千个一万个懊恼。虽然心里知道夫人与从前是截然不同的,可是许是自己都是没有留意,也许自个儿心里面,究竟还是有些个念头,觉得夫人必定还是柔弱的。 可不是吗?如此逼迫,就是咬准了夫人是个要脸面,性子十分柔和的。 方姨娘想要挣扎躲开,绿绮却也是不顾那么多,就反手就将方姨娘给捉住了。方姨娘手膀子这么一扯,顿时硬生生的发疼,疼得方姨娘眼睛里好似要疼出了泪水也似。 绿绮是个会武功的,自然跟方姨娘这般娇滴滴的女子是截然不同的。且绿绮一拿捏住方姨娘某个穴道,方姨娘顿时也是动不得。 绿绮也是不客气,随即就捏着方姨娘的下巴,也不顾方姨娘眼睛里就不断在垂泪了,就生生将那一碗酥酪就这样子生生给灌进去了。 姚雁儿弄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极为好吃的,只是如今方姨娘哪里还能尝得出什么味道,只是心里惊惧得很。 一碗酪尽数喂给了方姨娘吃了,绿绮方才就松开手。 方姨娘此刻哪里有半点平日里娇娇柔柔的样子,只见她眼泪鼻涕都是流出来,瞧着可也是可怜得很,又让人觉得十分的恶心。 方姨娘哆哆嗦嗦的,顿时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姚雁儿似乎也瞧不见方姨娘的样儿,只轻轻吃了口茶,轻轻说道:“你说得也没有错,我要取你性命,是十分容易,这碗东西没毒的,可是便是有毒的,我便一碗灌下去也没有什么。我记得方姨娘你当初进门,我手里可是捏着死契。故此你战战兢兢,讨我欢心本来也是应该的。你本本分分的,和我好好的处,也是理所当然的。方姨娘今日有自知之明,跟我说这样子一番话,也不得不说是极有眼光的。” 姚雁儿如今的语调仍然是十分的柔和,可是方姨娘的心里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层一层的惊惧。 “妾身,妾身再也不敢违逆夫人。”方姨娘眼泪鼻涕都流出来,心里亦是好生委屈。 只如今,这份恭顺亦是真心实意,完完全全就不掺假的。 人家正房夫人,心情不好了,不乐意要名声了,取了自己性命也是极为容易的事情。只自己却是个傻的,居然就赶着往上面去撞,说傻也没谁比自己还傻。 她如今也算是瞧明白了,打今日以后,自己就要离夫人远些个,还要越远越好才是。 姚雁儿浑然不在意,不过是个妾而已,也许她人前可以谦逊谨慎,可是如纳兰音一般在妾跟前也是斯斯文文也只会让人瞧不上,反而没有人会感念她的宽厚。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轻轻说道:“如今我身子有些困乏了,不乐意院子里有人吵吵闹闹的,我喜爱清净一些。” 方姨娘亦是赶紧扑在地上,不由得说道:“原本是我的不是,妾身入府多年,是我还不懂规矩,打搅了夫人的休息。” 姚雁儿轻轻一挥手,方姨娘亦是比谁都跑得快些,便这般就离开了。 离得远些了,方姨娘方才是松了口气一般。 随即方姨娘心中也是暗恨,自己好生不是滋味。那文姨娘也不是个好的,居然就用这般法子敷衍自己。指不定,就是将自己当做一杆枪便推了出去了。 一抬头,方姨娘却瞧着文姨娘俏生生的瞧着自个儿。 “你也是有心思的,就弄我去试夫人。” 方姨娘嘴里埋怨,对文姨娘也是没什么好声气儿。 文姨娘仍是低低垂头,眉宇间却也似泛起了一股子淡淡的幽凉味儿。 “这原本是我的不是,故此方才让妹妹——如此委屈。” 文姨娘语调是极低极轻的,仿若轻轻叹息。 蓦然砰的一声,水面被荡漾开了,荡漾了一股子的水花儿。 方姨娘方才落在了水里,心里又是惊怒之极,这个该死的,可恨的! 怎么就推自己落水?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掌,就按住了她的后颈,生生的往下按了去。 文姨娘手掌很用力,容色也是极为平静。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她不过是个粗使丫鬟,在侯府劈柴打水,什么活儿都做。 那个时候,她也没养得十分娇贵,手指间满满的粗茧。 而自己,力气一贯也是不小的。 她可不会像方姨娘那般,虽然是做妾的,也是娇娇女一般长大,养得一身细皮嫩肉。 文姨娘记得自己提起过刀,杀过鸡鸭,什么活儿,自己都是做过的。 畜类的性命,她亲手了结了不少,如今对于杀人,文姨娘亦是轻车驾熟,竟然没有丝毫的不安。 慢慢的,自己手掌间的方姨娘渐渐也不动弹,那乌黑的发丝仿若一团蓬草一般,轻轻的垂落水中   ☆、九十五 小妾张狂 院子里,娇蕊却也是跪着,面上亦是透出几分惶急之色。 “是奴婢坏了事儿,不听夫人嘱咐,心里只想着,外头便有些个闲言碎语,又算些个什么?” 娇蕊心头自也是觉得后悔,好生不是滋味。 姚雁儿细声细气的说道:“既然如此,从前既不当做那么一回事,怎如今倒似十分惶恐?” 娇蕊自是后悔,也是吃吃说道:“如今弄出这么些个事儿,又死了两个妾,我自是觉得,觉得有些不妥处。” 从前夫人名声是极为贤惠的,便是被人酸那么几句,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如今,仔细想想,倒好似被人算计好了的。 姚雁儿轻轻的说道:“若身边人不得力,便是办不好事情,我也并不会十分见怪。若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那也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这一次,也就罢了,若还有下一次,我心里觉得那也不必留了。” 娇蕊越发生出几分惶恐,随即姚雁儿就让红绫将娇蕊给扶起来。 粉黛容色轻轻动动,不由得凑向前去说道:“夫人也不必太烦恼,那个方氏,也是卖身契就捏在夫人手里的。别说是她自己跌下去水里,便是当真是夫人容不得她,老夫人也没好话说,至多也就添些不好听的言语。只要侯爷心里相信你,愿意觉得你是无辜的,谁也动不得夫人。” 要说从前,粉黛心里也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如今就瞧着李竟对姚雁儿的百般爱护,粉黛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些心得,别有一番想头了。 姚雁儿轻轻的靠在了美人榻上,她面颊十分的雪白,肌肤跟细瓷也似。粉黛今个儿给她额头点了那么一枚梅花妆,越发瞧着漂亮了。 其实不必粉黛提点,姚雁儿心里就是明白的。 便是添了些不好听的话算什么?便是死了两个妾,又算什么?自个儿乃是正室夫人,身份又是极为尊贵的。那些个妾便如何闹,与自己也是不同,分明有生杀夺予之权。只是说出去,有些不好听罢了。 只是虽不好听,也就有些个不痛快罢了,总是伤不了筋骨。 可是这暗中被人鼓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咬那么一口,总是会让人极不舒服的。 似被人就这般暗中盯住了一般,却全然捉摸不透那人内心之中盘算。 姚雁儿唇瓣儿轻轻一抿,一双幽暗的眸子之中忽的透出了一股锋锐之色。 红绫揉着帕子,面上亦是添了些个担切之色:“明儿夫人便随皇后上香,只恐别人却去皇后跟前添那么两句话,却也是不好听。” 姚雁儿眼波流转,又想起了那串蜜蜡红香珠子,如今那物却也是好好的封在匣子里的。那物件儿,可也不能拿出来。只是对着苏后,姚雁儿心里亦是隐隐有些个警惕的,并不肯十分信任。 苏尘那如月似的身影亦是在姚雁儿跟前浮起且若隐若现。 那般出挑的人物,清丽之极也是不沾丝毫的尘埃。这天边的明月,又岂是容凡俗之人沾染的? 次日姚雁儿就起了个大早,几个丫鬟亦是服侍姚雁儿梳洗穿戴。原本上次李竟弄了些个蜀锦,弄的衣衫还没有穿过。只如今,姚雁儿只挑些素净的衣服来穿,毕竟那秋猎之会上夭折了不少贵女,若是穿得过于妖娆,总是会显得扎眼了些。 姚雁儿挑了件石青色袖子宽大的秋衫,配上一条如意结雪花腰带,随意让粉黛梳了个侧髻,挑了一枚梅花钗。 她手指轻轻的拨动那位凤凰钗,此物似乎也不能再佩戴了。杀了赵宛,总是不能轻易罢休的,总是会有些个聪明的人来查的。 粉黛挑了一双羊脂玉色的镯子给姚雁儿戴了,只觉得这些日子,姚雁儿那些个补汤似乎也没白喝,如今肌肤果真莹润了些。 及姚雁儿戴了面纱,从侧边小门出府,准备上马车。姚雁儿一抬头,却瞧见文姨娘打扮得整齐,一旁的水云怀里抱着巧姐儿。 文姨娘原本也是爱素净的,今日也是添了一件石青色的衣衫,竟然与姚雁儿撞了衣衫。 初见姚雁儿时候,文姨娘亦是微微一怔。 姚雁儿容貌本来就是极好的,故此同样是这般同色的衣衫,那也是姚雁儿穿得更加出挑些。故此这一刻,文姨娘容色微微一动,眼波流转竟也好似添了些别个。 只那丝锋锐掠过了文姨娘的眸子,很快却也是平静无波。文姨娘很快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温润柔和的样儿。 “妾身见过夫人。”文姨娘垂下头,眉宇敛息,十分温柔样儿。 她福了福,行了礼,方才起身。 姚雁儿这才细细打量这位文姨娘,只见她容貌清秀,虽然并不算十分姿容,可是却也是温婉妥帖。这样子女子,也许不会十分盛宠,可是也似乎让男人离不得这般细水长流无微不至的温柔。一想到李竟第一个女子就是眼前的文姨娘,姚雁儿心里忽的生出了几分异样之情。 姚雁儿随即就收敛了自个儿心思,便是文姨娘和李竟有细水长流的情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文姨娘温婉笑了笑,忽的抬起头,一双眸子之中流转细细晶莹,一伸手就搂住了一旁巧姐儿:“夫人见笑了,巧姐儿素来在我跟前养着,一贯也不知道什么礼数。妾身陪着去照料,也免得巧姐儿无礼,会冲撞了夫人。” 文姨娘一双手手指是极为纤长的,她做得一手好刺绣,在府里原本也是十分有名。那纤细的手指儿,柔柔的,长长的,做起刺绣料想也是极为赏心悦目。那文姨娘一双手儿上,手指上套着那么一枚石青色的蝴蝶戒指,虽然瞧着也许并不十分名贵,可是也是极为精巧的。 文姨娘看似无意,可是姚雁儿也许觉得自己有些敏锐了,就觉得文姨娘这般举止之中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炫耀之意了。 虽然文姨娘位份是极为卑怯的,她身上却无丝毫怯弱懦弱之态,亦是秀润可人。 姚雁儿再瞧瞧一边的巧姐儿,对方肌肤雪白,粉扑扑的脸颊之上,可谓白里透红。且如今巧姐儿落在水云怀里,显得十分的乖巧,只轻轻的咬着自己手指头,眼睛细细眯着,笑得十分开心。 这个女娃儿,可谓是养得极好的。 可见文姨娘也是费了许多心思,方才将女儿养得这般的乖顺听话。 这孩子,还真是可爱的。姚雁儿眼睛里透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喜爱之意,心忖李竟一定是会喜爱这个孩子的。就像是自个儿一样,无论心里多冷漠,可是就喜欢干净纯洁美好的东西。 故此文姨娘炫耀巧姐儿,似乎也是应该的。 这让姚雁儿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到了自己肚子里曾经也有过孩子。可是那个时候,温文轩那个妾就作怪,惹得自己肚子里那个孩子就没了。而温文轩还护着那个妾,并不肯相信自己的话。之后那妾被抽了一顿鞭子,顿时便死了。而温文轩当时也是大怒,只骂自己是毒妇。她记得那份痛楚,孩子从自己身体里出来,那份痛楚似乎是要将身子生生撕裂了一般。 再然后,就是自己发现温文轩那些个肮脏事儿。 文姨娘柔柔的说道:“巧姐儿虽是侯爷头一个,可是是个女娃儿,且又是庶出。以后夫人有个儿女,自然是比巧姐儿尊贵许多。” 那话语里面,有那么些个露骨的味道。 红绫娇蕊两个面上也是添了些个忿怒色,文姨娘这般说话,定然也是故意的。 夫人从前怀了一次,却也是没有存住,再也没有孩子了。文姨娘说些个这些话,不就是在夫人心口上添刀子? 随即文姨娘眼波流转,面颊更是添了几分浅浅的得色:“如今侯爷让妾身随巧姐儿一道,只是照顾巧姐儿的——” 文姨娘说到了此处,眼珠子轻轻往上一抬,果然就瞧见姚雁儿里眼睛里透出了那么一丝惊讶之色。 就是这么一丝浅浅的惊讶,顿时让文姨娘心里好似吃了一口甜水一样,舒服得紧。 文姨娘语调之中也是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惊讶:“怎么夫人竟然不知道。侯爷,原本居然没有提起提起?” 以姚雁儿心性,心里亦是添了些个不舒服。她柔柔的说道:“既然侯爷这般说了,便一道就是。” 娇蕊心里亦是好生不痛快,心忖文姨娘区区一个妾,又算什么,有什么资格便随夫人一道? 皇后娘娘亦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文姨娘怎么就配一道去了?指不定,侯爷原本就不曾许了文姨娘,只是文姨娘自个儿面上贴金就送上来。 娇蕊张嘴要说什么,红绫却也是暗中扯扯她一副袖子。 若是别个,比如那兰姨娘方姨娘,张口说些个蠢话也是有的。只是文姨娘素来就是小心谨慎,自然也不会说谎。只是文姨娘竟然也是这般沉得住气,许是侯爷轻轻的应了她一句,她却不曾招摇,如今却在夫人跟前那般说,分明也是故意的。 姚雁儿上了马车,文姨娘神色又是恢复了温温柔柔的样儿,只上了后头那些个小马车,并不招惹事情的样儿。 娇蕊也是个暴烈的脾气,心里也是不痛快,尖尖酸酸的说道:“也不瞧她那样儿,十分轻狂,不过是生了个女儿,还不是小子呢,可还是个庶出。” 姚雁儿手里捏着柄团扇,就敲了娇蕊脑袋一记:“人家自个儿可早就这般说了。” 那巧姐儿确实也是出落得十分的可爱,养得也好,也难怪文姨娘十分自得,十分喜爱这个女儿。 “这次随了一道,多半也能听些个闲言碎语,只忍着些吧。” 姚雁儿眼波流转,如此说道。 娇蕊也是应了,面颊也是微微一红。 苏后出了宫,侯府的马车随了銮驾,姚雁儿轻轻的舒展了身子,亦是让自己能坐得舒适些个。 只是如姚雁儿这般拘谨的,毕竟还是少的。便有些个贵女,换上了轻薄的衣衫,坐着马儿,一路策马前行,笑声有如银铃。 姚雁儿轻轻的撩开了马车车帘子,内心深处忽的有些羡慕。 如今她身子自然是娇弱金贵的,可是自个儿,还是羡慕着从前那个自己。能十指拨动算盘,掌控整家的生计,而不是困于这闺阁之中。李竟再宠,似乎也还是差了些什么似的。 只这时候,便有些娇贵的女儿,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就凑到了马车跟前,说些个话儿。 “我原本只听说,哪家的夫人原本是尊贵贤惠的,虽然连个儿子女儿也没一个,可也大度,便还主动纳妾。只如今听来,似乎也不是这么回事情。” “也是,那些个悍妇,自然是有的,只是人家原本就泼辣在明面上。总不似有些人,瞧着虽然贤惠大方,实则容不得人。” “这妾虽然只是个玩意儿,下这般狠手,还是不常见的。亦只有那治家不慈,且家风松懈家里,方才会闹出这样子事情。” “你只有那些个小家子气的主母,方才整日和小妾计较,平白就失了身份。家里管束得好,那些个妾便是会主动来讨好的,哪里能会如此?” 这些个话,句句都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句句都是诛心的言语,含沙射影,十分刻毒。 姚雁儿心忖那些个谣言,果真是传得满城风雨了。倒也亏得人家,居然有这般的闲情逸致,竟然特意跑过来,说和自己来听。可真是难得可贵了! 红绫听了心里也气,可是人家连名字都不曾说出口,又有什么了不得? “这些个姑娘,真是可恶的,便说这些个话出来。”娇蕊也是不平。 “人家说什么,若听了却也是听进去了,自己便心里发闷,若是不动气,那也不过是清风过耳。”姚雁儿也是不由得缓缓说道。 文姨娘坐在马车里面,手里抱着巧姐儿,时不时摸摸巧姐儿的脸颊,亦是显得爱怜之极了。 这孩子,瞧着就是玉雪可爱,却一贯都是乖顺听话,只轻轻一逗,就会咯咯的笑。这孩子,还真是逗人怜爱。最要紧的是,侯爷喜爱这个女儿,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文姨娘从自己袖笼子里掏出了小包儿,一打开,里面就有些蜜饯儿果子,还有些糕饼。 巧姐儿如今会断断续续说些个话,只是说不利索。她平日里就最爱吃这些个甜食,如今文姨娘弄来了,巧姐儿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随即文姨娘眼波流转,竟似有些得意。 尤其是,自个儿听着那些个话。 这可当真有趣,只是那些个好玩的还在后头。只做一个妾,她是不会甘愿的,其实侯府夫人的尊荣,她并不喜爱,可是李竟她是必定要争的,且定然不会乐意与别的人分享。 文姨娘一伸手,就将巧姐儿搂入自个儿怀中。 “巧姐儿,娘的心愿,只盼你能成全了。” 她嘴里说着那些个话儿,眼波流转,忽的又添了些个怜爱之意。 另一旁马车里,姚雁儿容色虽然淡然,只是几个丫鬟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不平之意。 红绫反而不敢露出什么怨怒之色,只生怕反而触动了姚雁儿的心思,让姚雁儿心里不痛快。 姚雁儿正想要说什么,只这时,那马车竟然亦是一路颠簸,马儿也是不知道受了刺激,竟然也是跑得飞快。 姚雁儿死死的抓起马车车壁,心里心念流转。一时也盘算可是有人算计? 只是姚雁儿一时被颠簸,心里也想不出个什么。 姚雁儿身子原本就极为娇弱,如今被这一番折腾,只觉得骨头也好似酥软了一般。只是如今随行的贵女个个不喜自己,又有谁会出手相助? 只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似也听到外头传出些个呵斥之声。 ------题外话------ 谢谢lp1985116、ty2005nn亲的月票哦   ☆、九十五 姨娘认清身份 外头传来了一声清啸,马车又晃荡几下。 只这般极为剧烈的摇晃几下,那马车方才停下来,姚雁儿方才松了口气, “夫人无事吧?”外头一道嗓音响起,微微有些低沉,竟是女子声音。 随即姚雁儿撩开了车帘子,只瞧着外头那道身影。 那身影是极为婀娜的,体态儿透出一股姣好,背影是极挺的。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蜜色的肌肤,黑漆漆的眼珠子,身段是极挺拔的,唇瓣轻轻抿着,透出了一股青涩味道。 只瞧她拉马姿势,就能瞧出她马术是极好的。 如今少女手指间还捏着一枚奇怪的乐器,大约就是她吹动了此物,安抚了姚雁儿的马。 这个年纪的少女,无不是意气风发,只眼前这女子,周身却是也透出了一股沉润气儿。 她身着胡服,窈窕修长的身段儿极好久展露出来。这样子的女子,既有女子秀丽,又有男子的英气,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瞧着人时候,让人仿佛吃了最好吃的水蜜桃似的,仿佛心尖儿沾染上了蜜糖。 红绫一见,微微有些吃惊,忽的扭过脸去,脸颊微微一红。 那女子见姚雁儿打开了帘子,亦是微微吃惊。 她是初回京城的,亦是听家里姑嫂姐妹说些个闲话,自也是听说了姚雁儿。 当然这胡服少女亦是知晓,姚雁儿的名声并不好,外头如今传成毒妇。只如今见姚雁儿打开车帘,她心里亦是吃了一惊。 那是个极美的妇人,容貌虽然苍白些,只那眼角眉梢间,竟也泛起些个艳丽光彩。 她一手扶着帘子,袖子轻轻的滑开,露出了一截手臂,却也是极光润的。 少女心里是有些奇怪的,眼前的妇人那头发有些乱了,衣衫也有些绫罗,只是那双眸子里却是透出懒洋洋的光彩,瞧着似让人吞了口温水也似,竟无一丝一毫的惶恐。 若是寻常的女子,便是再厉害的,受了这般惊吓,那还不吓坏了。 只这妇人,竟然没有丝毫惶恐。仿佛方才,她的马车却并不曾受惊一般。 姚雁儿亦是轻轻欠身,柔柔的说道:“多些姑娘救了我。” 她妙目流转,落在了那胡服少女身上,对方神色竟也是有那么几分羞涩腼腆,只轻轻扭过头去,只说道:“也是不必,这也不算什么。” 姚雁儿也瞧得出,眼前少女许是极少与人打交道的,故此也不惯与那些个不熟的人说话。 云辞却凑上来,只瞧了姚雁儿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那胡服少女展颜一笑,似便没那般拘束。 “原本是哥哥唤我来的。” 原来她竟然是云辞的妹子,料来也是云家之人,将门虎女,身手自然是极为不错的。 “原是云家姑娘?” 姚雁儿浅浅一笑,她有时候笑只是敷衍,可是如今这笑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如今这一笑,却也好似百花绽放,十分明媚,令人眼前一亮。 “这位是,我妹子丽敏,方才来京里来,亦是少见什么生人。故此,便也是怕羞的。只若不是竟哥托我照顾,我也不必如此嘱咐,那你也不必承什么情。” 姚雁儿懒洋洋的,是轻轻靠着。 知晓云辞并不喜爱自己,故此这般态度也并不稀奇。 丽敏果真是羞涩的,只轻轻一点头,并无多余言语。 只她心里,也似禁不住有些淡淡的疑惑处,眼前见到的这个妇人,似乎也不像传闻里那般不好听的。 姚雁儿放下了车帘子,云辞领着丽敏便走了。 云辞嘴里也是嘱咐:“你初到京城,什么都是不懂的。只那纳兰音,你实也不该亲近,她便是个极不好的人。” 丽敏轻轻嗯了一声,她一贯是听话的,特别是自己那个小哥哥,他说的话,丽敏是句句都听的。只她心中,也似仍然还有一丝疑惑,只觉得姚雁儿也许并不是这样子的人。只是虽然有那么些个疑惑,于姚雁儿而言,也并不算十分要紧的。 毕竟,也不过是个并不相熟的人。 她垂下头,轻轻捏着自己腰间那块半月型的玉佩。那玉佩莹润剔透,亦是十分珍贵的样儿。 于丽敏最重要的,自然是那个杨郎。 丽敏痴痴的想着,眼里亦是流转一丝淡淡的水色光芒,如痴如醉。 马车亦是再次开始行走,红绫亦是松了口气,不由得说道:“亏得那云家小娘子救了咱们。” 粉黛却是想到了别的,心下亦是有些个狐疑。 “原本似乎也没有听过,云家有个六小姐,只说如今又才来京城,莫不是云将军外头养了个?” 那丽敏身上,透出了一股子不知世事的青涩,似乎也是说得过去了。 姚雁儿轻轻说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她总是出手相救。” 粉黛亦是有些个尴尬,顿时也停了声,也就不多说了。 姚雁儿眼波流转,却想起了方才自己瞧见的丽敏腰间缠住的那物。 也就是那块月牙形的玉佩。那物就是那枚月牙形的玉佩,虽然瞧着是珍贵的,只是那些个不懂的,也不过以为是一件稍微名贵的东西。 只是自个儿从前经营商事,原本也听得多些。若说蜀中以及西北一带,天机阁势力大盛,江南一带则以范家经商手腕最佳。 丽敏身上那物,自己亦曾在范家家主范鹤身上瞧见。那时候自己长袖善舞,巧笑倩兮,送酒推杯的时候,只听到范鹤似乎提了一句,那块玉佩只给家主传人。 若自己记忆无错,那么丽敏的身份亦是断然不会是区区一个无名无分的庶女那般简单。 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又许是因为丽敏腰间那枚玉佩,故而姚雁儿也是添了几分浅浅留意的。丽敏虽是初入京的,只与那些个女眷相处得并不差,许是因为她身子上有着那么一股淡淡的英朗气儿。 姚雁儿方才了车帘子,亦是继续养神。 及到了寺中,诸位女眷亦是纷纷下了马车。 苏后亦是下了车鸾,眼波流转,不由得落在了姚雁儿身上。今日姚雁儿打扮倒也是极为素净的,挑不出什么错。苏后亦是留意,自己赐的那串儿名贵的蜜蜡红香珠子串儿,姚雁儿却并没有贴肉戴着。 要是别个,亦只恐怕早就将那物给戴上了。早借着这串珠儿,炫耀自己得了恩宠,唯独姚雁儿竟然是这般情态。到底是无欲无求,还是别个什么,那可更是说不上。想到了此处,苏后禁不住轻轻的扬起眉头,眼睛里亦是禁不住透出些个若有所思的情态。 原本她心中亦是只以为,姚雁儿不过是颗灰尘似的,轻轻一吹,那也就是了。只是如今,这女子似乎又透出些个不同了。 丽敏亦是下了马儿,她身着胡服,一路都是骑马而来的,也并没有戴什么面纱。 她倒是不显得招摇,只这般做派,倒好似自自然然的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文姨娘也恰好就下了马车。 她原本也是一辆小小马车,就这般一路跟上来的。这般样子,可是丝毫也透不出一点儿张扬味道,别人也只会觉得这个妾低眉顺目,十分听话。 文姨娘如今那脑袋,亦是轻轻低着,容色十分柔顺。便联想到京中那些个传言,亦是难免有人投了些同情目光给文姨娘。 这其中,甚至也不乏那些个出身尊贵的贵女。在她们瞧来,文姨娘虽然是个妾,可是也并不是那等狐媚子的样子。如此瞧来,倒也是个知道进退的。 而丽敏下马车时候,也就这般恰巧就撞见文姨娘了。 文姨娘眼波流转,亦是透出了几分亲呢情态:“是云六姑娘?妾身还要多谢你救了我家夫人。” 在她想来,丽敏既是庶出,生母又没什么名分,自己这般示好,对方应也是该接受的。 毕竟,身份卑贱的人,那就是应该相互联手不是? 岂知丽敏却也是面上透出了几分无措,只是轻轻点点头,就牵着马儿走了。 若是宽宏的,也只当丽敏是个害羞的,所以方才是这般情态。只文姨娘却也是并不这么寻思,她死死的捏着手里的帕儿,心里却也是涌过了一丝屈辱。 狂什么,也不过是个庶出的,生母连个妾也不是,可谓无名无分。 不过是瞧自己是个妾,所以就不屑搭理自己。等自己翻身了,成为堂堂的侯府夫人,又有了儿子在身边,这巴结服侍的,可也是不知道多少。 文姨娘心里压抑久了,想法却也是越发轻狂,只是唇瓣却也是生生透出了一丝柔和苦涩的笑容。这些年来,文姨娘也是习惯的,无论心口如何的苦闷,亦是能做到面上柔柔的。 几个妇人却也是围了过来,显然是对文姨娘十分好奇的,不由得扯住了文姨娘,就问起一些侯府之事。这字字句句,无非也是含沙射影。 文姨娘瞧着其中一位,一身娇红的衣衫,下撒绿色的裙儿,瞧着虽然十分娇艳,配色却也是十分艳俗。这等红裙绿袄的样儿,虽然扎眼,却也不配。只眼前女子这样子的样儿,瞧着也不过是个妾,还是那等村俗的人物。 而如今围上来和自己叙话的,大都也不过是些个妾而已。那些个正正经经的夫人小姐,自然也是不会自折身份,和文姨娘这样子的妾说话。她们如今围上来,显然也是对文姨娘好奇的。面对那些个探寻的目光,文姨娘心里忽的浮起了一丝屈辱。 她虽然只是一个妾,可是心气儿却也高。她虽然出身不好,可是自打入了侯府,那也是勤奋用功,花尽了许多功夫,让自己不透出小家子气。可是如今陪在自己身边,还只是一些妾而已。如今对她有兴趣的,料来也并不止是这些妾。只是别个都不屑和自己说话,只是借着这些妾做耳目而已。 而文姨娘亦是压下了心里的一些不痛快,打起了精神,人家既然想从自己这儿听到了什么,那可不就是有利用之机不是? 这一刻,她亦是极清楚的认识自己身为姨娘的身份,只是却绝不甘愿只与此。 文姨娘亦是抬起了一张俊俏脸儿,和这些个妾说话。 她容貌是可人的,衣衫打扮也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发间除了一枚银发钗,竟然也就再无别的物件儿。在场的小妾,哪个不是精巧伶俐的人物,此刻自然亦是瞧出什么些个,无不挤眉弄眼。人家虽然是妾,好歹也是侯府的妾,怎么就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可见别人说姚雁儿刻薄那些个妾,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实则文姨娘平日里虽然不争,谁又会怠慢了她?这枚很简单素净的银钗,还是文姨娘自己挑选好的,特意就这般戴在自己发髻上,这般素净的颜色,这样子的发钗还真不好找。且如今文姨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这枚银钗这般往自己发髻间这般一插,有些通透的人自然也是能瞧得出什么来。 另一头,那些个贵女也聚一道,说些个闲话,也无非是胭脂水粉,衣服首饰的事儿。 只姚雁儿下马车时候,便有些个好事的,挤眉弄眼,还有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这音娘,原本不是图什么贤惠名声?如今倒是弄出原本样子,只不肯省心。只是如此,她也好意思在人前现?在场女子,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能鄙夷一二的。毕竟她们,也不至于如姚雁儿这般狠辣。 姚雁儿方才惊了马,头发亦是有些乱了,粉黛一时也梳理不好,心里也是有些发急。 若是平日,也还罢了,如今可是皇后娘娘礼佛烧香,是最虔诚不过的事情。若是发丝凌乱,便这般失了仪态,别人瞧了来,也自然就是不好的。有些个有心眼的,指不定还会说出去什么不好听的言语。随即姚雁儿却也是吩咐,只不梳发髻了,将发丝理顺,用条缎带轻轻系住。 粉黛倒是怔住了,这般做法,倒是闻所未闻。 这样子的简单,只恐怕别人也还是会说什么,说出些个不好听的。 亦只有商户,那当家主母方才这般随意。 只如今,也顾不得这般多,粉黛一咬牙,就随了姚雁儿的心意了。 如今姚雁儿下了车,那些个贵女亦是瞧得怔了怔。 姚雁儿今日这一身衣衫原本就是素净的,如今配上她沉定容色,竟透出几分随意潇洒。 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如今只用一根绿色的缎带轻轻的束缚住,虽然是极为简单,可是配上姚雁儿那股子的气场,竟然似有几分风流入骨。 她下了马车,一双眸子轻轻一抬,眸光流转,眼波生辉,竟似让人觉得她一下子瞧了许多人。如此姿容,竟然比姚雁儿那日宫中穿蜀锦时候还更好看些。 那些贵女自然也是瞧得呆了,只觉得那日蜀锦虽然十分艳丽,可是也未必适合姚雁儿。如今一身素衣,却也方才让姚雁儿容色尽数展露,越发显得气质脱俗不凡。 孙慧安暗中悄悄的捏起了帕儿,心中却也是不忿起来。 她的心中是乐意相信那些个传言的,姚雁儿本身,那可就不是什么好鸟。这妇人牙尖嘴利的,便不是个好的,从前怯弱贤惠的名声自然也就是假的。 只孙慧安不忿,恼恨姚雁儿为何竟然是生得这般好看,竟然也还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动人气质。倒是让她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想到了此处,孙慧安亦是凑过去说道:“音娘,可是又见到你了,你如今可还好?我原本在外头听了许多闲言碎语,可是一个字都不信。你这般性子的人儿,柔柔弱弱的,又怎么会害死附中小妾的子嗣,害得人家小妾都死了两个了。” 孙慧安嘴里虽然说相信的话,可她声音似乎也是太大了些,仿佛就盼着别人听见一样。 ------题外话------ 谢谢你又不在我的岛 、Lp1985116木木亲们的月票哦哦   ☆、九十六 众女为难 姚雁儿只是轻轻一笑,尖削的下颚亦是抬了抬,越发显得肌肤若雪,容颜姣好。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也好似最上等的水晶,柔润而凝定,似乎深不见底。 姚雁儿并未答话,只是这般笑了笑,仿佛孙慧安只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似的,似乎根本听不出孙慧安言语里的酸意。 孙慧安不忿,禁不住捏紧了手掌,眼波流转,继续添了些个酸话:“要说妾室,也不过是个玩物也似,值得在意什么?谁若是当真在意了,反而是自折身份,说出去也是不好听。这做夫人的,也不必十分贤惠,主动添什么妾,赚个什么名声,那不过是虚话。能将内宅打理妥帖,小妾安分守己,那也就是了。如今男子,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妹妹还羡慕音娘,侯爷那般品貌,那般身份,身边也只有三四个侍候的,算得上洁身自好呢。” 孙慧安开口说了话,这京中女儿,亦是要讲圈子的。既是一个圈子的人,孙慧安开了口,自然也是有人帮腔的。 一时间同行的几个贵女无不就凑向跟前,亦是含酸添了几句酸话。 “便只有那等不大气的女子,整日不琢磨着如何为夫君分忧,却琢磨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心心念念,拈酸吃醋,自折身份,那可就是难看得紧。” “人家妾也是好好一个人,弄得死去活来的,我听了也觉得心寒。平日里吃斋念佛能有什么用,不如少做些阴损事儿,也是能积积德。” “和妾斗,那不就是自折身份?堂堂正室用写个暗昧手段,真是上不得台面。” 这些女儿家无不是精于后宅之事,口舌亦是极为灵巧,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在讽刺姚雁儿,却连个脏字也不带,也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 只她们虽是因为孙慧安添了几句话,心里亦是对姚雁儿生出些个含酸心思的。 李竟亦是个年少英武的人物,容貌可谓极出挑,上次秋猎当众赠了玉璧,可见亦是对姚雁儿怜惜有加,十分爱护。这年少登对儿,且恩爱的夫妻又能有几个?便是口里不说,心里也是羡慕的。 孙慧安眼见姚雁儿面上并无愠怒之色,心下也是不喜。她目光流转,便瞧着那文姨娘过来。 可是也是那等容貌中等偏上,又温婉大方的。且怀中那女儿,也是玉雪可爱。且文姨娘自个儿虽只戴了一枚银钗,女儿却打扮的好,领口有着一块白玉镶金的长命锁。如此这般瞧着,亦是秀丽可人,招人爱怜。 可不是?便是李竟再如何疼宠妻子,亦不能不爱惜女儿。文姨娘穿戴得素净些原本也没什么,只巧姐儿原本也是李竟亲女儿,自然也不能明着亏待些。一想到了此处,孙慧安眼里亦是添了些个不屑之色。 连个儿女也没有,这所谓的宠爱自然也就是虚的。 孙慧安亦是不由得尖尖说道:“音娘身边姨娘倒是贤惠的,似也十分本分。我可就羡慕,音娘府里安稳,一点也不闹腾。” 纳兰音也并不在意,只柔柔说道:“以后安娘嫁人了,添了如她一般的妾也是好的。” 孙慧安一笑:“我可没有这样子的福气。” 只她心尖儿却也是微微着恼,不是滋味。 随即她们这个贵女,亦是一并随苏后进去,佛前供香。 寺里亦是早就备好的素斋,供这些贵人食用。 这几日里,亦只有吃素的,再念些佛经,好消灾解厄,自然也就沾染不了荤腥。只这些个素菜原本也是做得极为精细,也谈不上如何委屈。 姚雁儿筷子夹了片上汤香菇,那汤是香菇梗和其他食材熬的,香菇肥厚,入口时候软绵。姚雁儿再尝了口一边的素虾,却是用芋泥加香菇、笋丁揉在一起,用豆腐皮裹住了,再用油炸熟。 只因今日皇后要来,寺里的和尚亦是费了些个心思的。 姚雁儿尝了几样,再吃了颗素豆腐丝馅儿的包子,就觉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 这里和尚原本就做得好点心,文姨娘搂着巧姐儿,就坐在后头。如今文姨娘只搂着女儿,弄些个点儿给巧姐儿吃。巧姐儿吃得香甜,文姨娘瞧在眼里,眼神亦是有些个复杂。她忽的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一双眸子里亦是透出了晦暗不明的光彩。 文姨娘面上不动声色,却悄悄伸出了手,将巧姐儿狠狠的掐了一把。巧姐儿原本也是吃得香甜,此刻亦是按捺不住,顿时一个劲儿便哭起来,手里的糕点也是落在地上。 这般闹腾,自然也是惹得别人留意。 文姨娘也是一脸惶急之色,不由得伸出了手掌捂住了巧姐儿的嘴唇。 苏后身边女官见了,皱起了眉头,心里也是不喜,不由得呵斥:“大胆,皇后在这儿,却也是不知轻重的?” 那巧姐儿十分乖巧,虽然吃疼叫了一声,被文姨娘这样子一捂顿时也就消了声,只一双黑亮的眼珠子就这般转动,倒也是极为可爱。 这孩子招人疼,虽然方才十分失态,如今这样儿,倒也让人觉得很是可爱。文姨娘出了席,立刻就就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水光流转,泛起些个楚楚可人的光芒,低低的说道:“是妾身不好,管不住女儿,却与巧姐儿无关。” 瞧她模样,就是个做妾的打扮。众人心里也是添了个别的心思,便是庶出的女儿,也没有留在妾身边教养的道理。除非是那等不守规矩的人户,方才是这般。这嫡母眼界手腕定然是不同的,且若是女儿家,放在嫡母身边教养,说亲时候亦是更金贵一些。 如今只见文姨娘扯着女儿,可见平日里姚雁儿也是不曾带着女儿在身边。那所谓的贤惠,也不过是虚的,说起来也是让人笑话。 众人且又见巧姐儿年纪虽小,却肌肤白腻,浑然是个美人胚子,样子十分的娇美可爱。倒也能见得到,文姨娘将女儿教导得不错,虽然只是个妾可也并不显得小家子气。 红绫却也是闷了气,自家夫人也不是傻的,当初巧姐儿出生时候也是想抱过来的。当时夫人心想,女儿抱来了,也是能添个好彩头,招个弟什么的。可惜老夫人不让,贺氏只说了,姚雁儿身子骨弱,只恐怕带不好这个女儿,又恐怕她也累了,就干脆让文姨娘自个儿带。 夫人当时心里就是不痛快,又不好和贺氏争,当时都哭了好几次。只人前,她也还只能做出大度的样子,算是成全了文姨娘。及文姨娘借着女儿,经常将侯爷往自己院子里勾,夫人心里就更加觉得堵心了,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如今知道的都一副夫人不慈的样儿,分明是文姨娘面甜心毒,弄了些个手段。如今只瞧文姨娘抱着女儿那样儿,就是个有心计的。可不就是明示暗示,只说夫人将她刻薄了不是? 苏后眉头轻轻皱着,不由得说道:“你又是谁?” “妾身文氏,原本是昌平侯府的。这次是随夫人一道前来,替夫人带着巧姐儿。” 文姨娘说话亦真是极有分寸,温温柔柔的,使得别人觉得她很懂礼数,很有规矩,也是讨厌不起来。 “不过也是一桩小事,也不算什么。”苏后说话嗓音也似和气了些个,慢慢的说道:“这位小娘子叫巧姐儿?生得可真是俊俏,像极了侯爷了。” 苏后这话亦是正确,像文姨娘也不过是中上之姿,只是出奇的温婉和气罢了。反而观巧姐儿,年纪虽然不大,五官却是极好的,长大了定然是极美。而李竟原本也是样子生得好,巧姐儿自是因为很像李竟。 以苏后雍容,不计较这些个小事也是并不如何奇怪的。文姨娘告了罪,便欲告退。苏后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亦是轻轻一招手:“你们府中,有个叫叫文渊的侍卫,可与你有什么干系。” 文姨娘赶紧说道:“正是家父,妾身原本是府中婢女,侥幸拨了去服侍侯爷。” 以苏后身份,竟也问起了这些个琐碎小事,亦是令人疑惑。 苏后似将众人疑惑瞧在眼里,亦只一笑,只说道:“当年与皇上流落藩国,后被召回宫中,亦是老昌平侯护送我等回京。” 亦是因为这般,故此当今圣上与昌平侯府亦是有些个香火情分,故此李竟之后受宠,又得了要职,方才惹人不喜。原也有不知道这些个事儿的,如今心里自也是恍然大悟。原本当今的德云帝和昌平侯府有这般干系。 “我与陛下一并上京,自也是欢喜的,只半道上,也不知哪一路的刺客却来了。老侯爷勇悍,随行侍卫虽是不多,他却是护着我与圣上,性命也顾不得了。” 苏后亦是叹息。 众人虽知当初是老昌平后护着德云帝与苏后去了京城,却也并不知晓这一桩事情,原来念起来,李家却也是有从龙之功,那也怪不得了。 只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浮起了古怪,且不必提苏后今日为何说起这些个旧事。只这些事情若是扯出来,未必与李竟有多少好处就是了。李竟如今方才展露头角,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足以令人惊艳。只如今,让苏后这般说了,倒好似李家的恩宠只是得了父荫似的。姚雁儿都可料得到,今日这宴会散去了,李家旧事也会被扯起,引起无数的议论。 那上位者要博弈什么,勾心斗角,原本亦是极为隐秘的。 有时候,看着是捧你,指不定是什么心思。 而关于当今陛下争位之事,姚雁儿亦是知晓些个。这事儿当时传得也是沸沸扬扬的,市井间茶铺、酒店间,便也有人暗中传话儿,议论这些。 先帝好男色,身边那个男侍被太后打死,便与原配皇后生分了,再无半点情分。太后娘娘也不恼,只从外头招了些个娇艳的女子入宫,只盼能延续赵氏血脉。可惜先帝却是个荒唐的,竟与那俊美男儿念起了情分,再不肯与女子亲近。他又好丹药,养了些道士,用女子经血来炼药。吃了丹药后,先帝就飘飘欲仙,只说自己便要羽化登仙,结果不过两年就没了性命。 据闻如今太后与先帝便再无丝毫情分,先帝死时她面上却无凄容。 又因先帝没有子嗣,故此便挑选旁支潘王进京入主东宫。 只这一番折腾,又闹出若干的风波。 德云帝被宣旨入京前,却已经有三名潘王先后入京,可惜两个死了,一个却闹出些没脸的事儿,被逐出京城。故此因为这些个关系,谁也不看好德云帝。只因为德云帝从来就是个不出挑的,传闻中他性子很柔弱很沉稳,虽不曾闹出什么丑事,可是亦是毫无出挑之处。且德云帝的势力亦是极为单薄,并无什么极强势的支持者。 谁也都觉得,德云帝入了京,过了些个日子,也就会死了。可笑这蛮地的潘王,还做梦自个儿真能荣登大宝,却也是痴心妄想。 只是不曾料着,德云帝入了京,竟然也是无风无浪,就这般顺顺利利的,一路顺风顺水,承了皇位。倒是让一干人等都失算了,竟也觉得匪夷所思。 如今苏后虽然提起这些个事儿,倒也无人敢接这个话头。 苏后眼里亦是透出了一丝浅浅的回忆之色:“那时节,我与陛下夫妻两人入了京,刺客来了。那剑都刺入车里头,我们以为自己一定是要死了。幸好这个时候,随行的参将就过来,杀了这个刺客,替陛下挡了一剑。那个参将,就是文渊。那时陛下心中也是极为感激,感激这位侍卫的忠肝义胆。” 文姨娘轻轻抬起头,面颊亦是涨红,面上亦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这般神色,众人亦是并不奇怪。 别说这个小小的妾,便是她们心里也觉得震惊。这可是天大功劳!只是那文渊,既然有这般功劳,为何还是一个小侍卫,女儿还给人家做妾? 文姨娘也是轻轻的说道:“妾身实不敢当。” 似乎也瞧出众人心中疑惑,苏后扫过了众人,方才缓缓说道:“只可叹这般忠义的人物,当年却也是卷入了北卫军之事。亏得李侯出面,将文渊保下来。” 关于北卫军之事,实属隐秘,在场众人知晓的亦是不少,却也是谁都不敢明着说。 只说当年,当今太后最中意的潘王乃是小唐王赵玉,对方年少俊美,亦是极为出色的人物,且又娶了太后侄女明妃为妻。小两口皆是样貌出色的,站一堆儿可谓是男才女貌,瞧着是极登对儿的。真可谓是一对璧人,宛如神仙眷侣。 只小唐王赵玉却是作死,太后方才挑选中了他,这赵玉就迷上了个国色天香的歌姬。之后明妃不知怎么了,也就死了。据说手臂上就有几道痕迹,瞧着也是可怜。赵玉却狂气起来,并不如何在意,仍让宠那歌姬,并自认自己就是要入主东宫的。太后也无子女,只将明妃视如亲生女儿一般。她面上也不动声色,似乎并不在意。 结果也没几日,小唐王忽的就犯了谋逆之罪,被身边极亲近的亲卫给割了脑袋。 而北卫军原本是小唐王亲卫,个个亦是赵玉亲手挑选的。赵玉女色方面虽然不忌荤腥,然而却也是个有才的。这些亲卫将领,哪个不是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并不是虚的,而是实打实的有才。故此当初赵玉方才如此狂气,便开罪如今太后也不以为意。 只太后手段也厉害,先就杀了赵玉,北卫军便是再厉害也跟抽了骨头一般。而这些将领越是有才,越是厉害,亦是越是要打压诛灭的。当初这些北卫军将领,一大半都是被诛灭死了,似文渊这般只落了官职的,也是十分有运气了。可惜再有前程亦是再无可能了,文姨娘也成不了小姐,只做一个婢子服侍李竟,之后还成了妾。 ------题外话------ 晚上还来一更哈   ☆、九十七 皇后抬举(二更) 又因当初文昭太后对德云帝入主东宫有莫大影响力,故此北卫军之事亦是成了那不可触碰逆鳞。便是当今圣上,对此事亦是十分避讳,一直也未多言。亦因一位歌姬之事,竟然闹得易储,亦是皇族并不如何光彩事情。 只如今隔了些年了,苏后竟也轻描淡写,提起了这桩事儿。 “当年北卫军之事,亦是颇有这般委屈处,可怜你这女子,却也是可惜了。” 苏后竟也柔声劝慰起来,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姚雁儿身上:“昌平侯夫人,本宫亦是怜惜这北卫军后人遭遇。听闻这位文氏,却曾经是婢子。” 意思便是,要替文氏脱了奴籍。 似兰氏、方氏等,虽然是妾,可那身契也还捏在了姚雁儿的手里。故此平日里别说打骂了,便是发卖了,也是没什么不是的。只若是如此,在外头亦是难免就落个极不好的名声。除了那一等一不要脸面的泼妇,也不会如此。虽是如此,律法却是无碍的。 姚雁儿起了身,福了福,方才说道:“侯爷当年给文姨娘开了脸,已经是脱了籍,如今已经是自由身子了。”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竟也似怔了怔。 像方姨娘、兰姨娘只是贱妾,而文姨娘却也是自由身的贵妾了,平日里看着也是不露山水的,在府中也是最有福泽。更不必说文姨娘身边还有个女儿,而这女儿还是李竟唯一的子嗣。 可见李竟平日里虽然对那些妾都是淡淡的,可是对文姨娘似乎也还是有些不同的。 苏后亦是一副极为满意的样子:“可见侯爷心里也还是个明白人,对北卫军后人还是有些情分的。” 众女心里细细的一琢磨,更是了不得。 料来昌平侯府和北卫军是有些福泽情分的,故此当年那般风口浪尖儿的时候,也还是将文渊给保下来。如今这么一琢磨,似乎也有些味道,文姨娘在李竟跟前还是有些福泽的。只如今李竟大约疼爱正室那位美貌的,故此方才冷待些个。文姨娘头发间那枚银发钗可是扎眼儿得紧。 随即苏后又赏了一串珊瑚珠子,让文姨娘给戴了。 众人心中亦是又有些古怪,这样子折腾一番,以后只恐怕文姨娘在侯府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更不能当做一个寻常的妾来看待。 当年虽是文昭太后挑中当今圣上,只如今圣上羽翼渐丰,也并不是个十分怯弱的人。而文昭太后一贯便是极为强势的性子,从明妃之死就易储就能窥见她的心计手腕。故此如今圣上与文昭太后并不相容也是一桩显而易见的事情。 在场的女子亦是听闻些个风声,当今圣上,亦是有意重启北卫军。如今苏后如此,自也是隐隐透出皇上态度。 如此瞧来,苏后自然也不是有心思为个姨娘说话,只文姨娘运气不错,恰好也被苏后弄来抬举了。 这人,亦还是有些个运势的。 姚雁儿尝了口素酒,面颊上亦是浮起了几许浅浅的嫣红,一双眸子水光流转。 似乎都是无意的,上次宫里抬举自个儿,那是为了打压清流,赏李竟这个纯臣脸面。如今苏后赏了文姨娘,似也是因为北卫军之事。这桩桩件件,若说苏后竟有意插手个臣子内宅之事,似也将她瞧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文姨娘却透出了几分无措,亦是收了珊瑚珠串儿,方才回了自己位置。 暗中,文姨娘亦是将那一枚药丹塞入了自己嘴里。却是自己让水云外头配的保胎药,只吃了厚,也是能让自己肚子里怀的这个安稳些。 已经两个月了,这肚子里也显了些,摸着也是有些肥了。只衣衫宽大些,还是能遮住的。文姨娘轻轻抚着肚子,暗中却是笑了笑,有些委屈自己肚子里那个了。只是,便是个小子,若是庶出的,又有什么好的?也还不是处处短了人家一头。若以后是个嫡出的,那方才是有些个意思的。 用了素宴,这些个小姐夫人也都散了。 姚雁儿亦知道,这寺里的菊花是养得极好的,一时间也是动了兴致,想要四下走走。红绫打着伞儿,替姚雁儿遮住了日头,也是只恐怕姚雁儿就被晒着了。 寺内的苗圃之中,那些个贵女三三两两的玩耍着,或赏菊,或吟诗,倒也是快活的。 文姨娘此刻却也是凑向前来,向着姚雁儿行礼,柔柔说道:“妾身见过夫人。” 姚雁儿眼珠一眯,亦是轻轻的错过头去。这文姨娘只这般情态,也是说不尽的温婉柔和。 虽然不过是中人之姿,论容貌还比不上兰姨娘方姨娘,可是在府里的实惠却是最多的。 若说李竟对她没别的,没另眼相看,似也是不妥。 可见李竟对文氏并非无情? 便是对娘的无情,对女儿可也总是该有些情分的不是?只当初文姨娘方才抬了妾,就去了贱籍,这情分似也并不是因为儿女。 一股淡淡的焦躁顿时涌上了姚雁儿心头,亦是让姚雁儿蓦然皱起了眉头。 随即她又将这些个心思抛开,李竟对什么样子的女子有什么心思,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对于文姨娘,姚雁儿也并不怎么乐意搭理她。也许文姨娘有许多心思,有意在自个儿跟前炫耀什么似的,可是她却也是无心理睬。 姚雁儿只轻轻一点头,便想要离了去。岂料文姨娘竟亦是开口道:“妾身今日被苏后关怀,心里也是欢喜。夫人身份自也是极尊贵的,可惜没有子嗣,只以后巧姐儿定然是要将夫人当成嫡母敬重的。待妾身生个儿子,以后亦是会孝顺夫人。” 这话也是已经说得十分的露骨,只差了讽刺姚雁儿肚里没怀上个娃儿。娇蕊亦是怒了,这妾也是张狂,只以为自个儿被苏后说上几句,平日里温婉大方可都没有了。 要知再如何,姚雁儿也是侯府的主母,而文姨娘也只是一个妾! 更何况如今论宠爱,李竟待两个人那是天上地下! 娇蕊心里顿时就怒了,便想要一伸手甩文姨娘一个耳光。 只她这番火爆脾气,姚雁儿是清楚的,娇蕊也还没什么动作,却也见姚雁儿就将她手腕扣住了,且也是冷冷的瞧了娇蕊一眼。 娇蕊心里觉得委屈,只觉得这些话儿,哪个女子都是受不了的。 姚雁儿容色淡淡的,却也是若有所思的瞧了文姨娘一眼。文姨娘平日里亦是小心谨慎,弄出些个温和的情态。今日就算是被苏后称赞了几句,原本也是不必如此失态的。 她并不理会,就准备领着几个丫鬟便走。 文姨娘见姚雁儿并不上当,心里却也是生出些个懊恼。 随即文姨娘眼里精光一闪,亦是忽的跌跌撞撞的,便这般退了好几步。她口里亦是闷哼了一声,仿佛受了极大的痛楚似的。 这声惨叫声音虽然不大,倒也是引得周围一遭女子的注意。 巧姐儿原本呆呆的,文姨娘心下发狠又是掐了女儿一下,巧姐儿顿时也是痛得叫出声,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是雾蒙蒙的,生出了一丝丝的水光了。 而文姨娘亦是跪下来,好像刚才姚雁儿当真对她做了什么似的,却也是委委屈屈的,情态亦是极为可怜。 她极为凄然说道:“夫人嫌我不好,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妾身今日随着来了,当真是为了照顾巧姐儿,断然也没有别的心思。娘娘为何提起我爹,我实在也是不清楚。” 娇蕊可当真是被文姨娘气住了,她指着文姨娘,手指亦是轻轻颤抖,亦是说不出话来似的。而她亦是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胡说……胡说什么,夫人……几时为难……你了?” 只娇蕊虽然这般说,却也自然也没几个人肯信的。 见着的人,自然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儿。 料来是姚雁儿心胸也不开阔,见着文姨娘在皇后跟前出了风头,心里就泛酸,且为难这么个妾。 亦是有几个人露出果真如此的样儿。 只说这昌平侯府的正妻,果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千错万错,却也是妾身的错,只盼夫人莫要为难巧儿。一切都是贱妾的不是,是我不合来此,夫人说我上不得台面,自也是了。是妾身原本也不该来这个地儿。” 文姨娘眼眶亦是微微发红,仿若受了那天大的委屈。 她口口声声说饶了巧姐儿,却不提自己委屈,越发也是像受了欺辱的。 便有些个贵女露出些个鄙夷之色。 文氏只是个妾,她们自也是瞧不上,只是姚雁儿这般也是太小气了些。 孙慧安原本正摘了朵花儿玩,此刻也是丢了花儿,朝着姚雁儿假意劝道:“音娘,左右不过是个妾,便是出了个风头,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你仍然是妥妥当当的正室夫人。何苦计较这些?你罚她也不算什么,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那却也是不好了。” 一旁另一位姑娘也是捏着团扇遮着脸添话儿说道:“人家便是有个女儿,也不是个儿子,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音娘如今没有儿子,自然是难免心焦了些。” 一时竟也没人不信文姨娘的。 只这时,却有一道少女嗓音响起:“我方才瞧见了,是这位姨娘主动说话,只说些,不好听的话。夫人却,却没有理会,更没有动手。却也不知道姨娘她,她怎么就倒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说得令众人惊讶,如此说来,竟然却是这个姨娘主动陷害夫人了? 姚雁儿倒是没有想到,方才的这番情态竟然也是被别人瞧在眼里。且这女子似乎也是不通世事,竟然还径自就说出口了,还肯替自己说句话儿,也不怕沾染什么。 而姚雁儿一侧头,发现说话的竟然又是之前救下的丽敏。 丽敏果真是极少和相处的,这般当众说话也是有些不自在,却也是极认真的样儿,并没有退缩的样子。 这丽敏,瞧着就是个老实样儿,似乎也是不会说谎的。 文姨娘眼眶红红的,却也是楚楚可怜的:“夫人自然也是没有为难妾身,妾身也,也是不敢辩驳,我一个贱妾而已,自然,自然没这位小妾说得有分量。” 文姨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谁也不信这般温和的人儿竟然会那么大胆子。 姚雁儿若有所思的瞧着文姨娘,只觉得自己从前似乎还是将文姨娘给小瞧了。这妇人却也是厉害的,似乎还跟自己手段差不多,人前一副怯弱弱的样子,谁也不信这样子的人有多大的胆子。 且如今文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也是丽敏帮衬姚雁儿说话,既然如此,她说的话自然也是不可信的。 孙慧安先是一怔,随即倒是露出些个了然之色。她嗓音微微一提,亦是隐隐有些讽刺味儿:“我便瞧着,有些个人便是好巴结的,说话真真儿爱看风色。好好一个小姐,就算是出身低了些,也不必为难个妾。” 孙慧安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也就是认了文姨娘的话,只认定丽敏是说谎的。 “这也是人家有眼光,便瞧出人家相公是圣前红人,又爱惜夫人,这好处实惠还在别处呢。” “我瞧倒也是可巧了,难不成娘娘方才赞了别人一句,这人脑子就糊涂了,便轻狂起来?有些人,便是说些个瞎话,脑子也该清楚些个。” 这形容丽敏的话,亦是越发尖酸。 丽敏倒是不似别人想的那般,因为几句话儿就面皮子薄不敢说话了。她轻轻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却也是沉沉的:“你们的意思,我大约也是听得明白了,大约是说,我是为了侯夫人说谎。可却并不是这样子的,我刚才瞧见是这样子,就这样子说了。” 这气氛倒是有些尴尬,一时间也是没人说得出话来了。 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暗暗的摇摇头,要说这丽敏,实则也是太直接了些。这些京中贵女,说话就是爱这般含蓄的,说得捉不住把柄,可是就是实实在在在说你的。 可是这位丽敏,却也是好像当真就不懂这些的,竟然就是说得这般明白。 只是她这份直接,也是并无用处的,别人只会出口笑话,却也是不会将她说得话当真。 奇的是丽敏看着虽然羞涩腼腆,似乎很少和人接触也似,然而却并不是那等亦碰就缩的性儿,竟也是极为坚定的。 孙慧安噗嗤一笑,手中帕子一招摇:“姐妹们,我瞧还是散了吧,有人就是眼睛尖,就能恰巧就见到了什么呢?我们哪里能有这样子的本事?可是说不过人家。” 这些个贵女,对文姨娘原本也是没有多大的兴趣,也都散了。 丽敏顿时皱起了眉头,不由得说道:“她们这样子说,我心里却是不明白了,实在是不知道他信没有信。” 姚雁儿也是笑了笑,这妹子可真是憨直的,似乎也就什么也不懂。 “她们信不信,原也没那么重要。我原本也不与她们过日子,也从不曾在意过。”姚雁儿轻轻说道,眼波水光流转,轻轻拢了下耳边秀发。 丽敏也只是轻轻点点头。 文姨娘还跪着,一时又暗恨那些个贵女性子凉薄,嘴里虽然损了姚雁儿几句,却并没有多瞧自己一眼。再者就是那丽敏,若不是这个直性子的出来搅合,自己能将这桩事闹的更大的。一时她跪在地上,姚雁儿自然不会出言安慰,可是却也没有出语呵斥,仿佛就当文姨娘不存在一般。姚雁儿便这般走了,却也还是留在文姨娘在那儿。 一时文姨娘哭也不是,闹也不是,人家正主儿都走了,自己就是想要表演,那也是没有表演场地,更是无人来看。如此一场好戏,自然也是索然无味了。文姨娘一抬头,就瞧着丽敏有些好奇,就这般瞪着眼瞧着自己。   ☆、九十八 诬陷 文姨娘自然也就知道,方才丽敏什么都瞧见了。而如今自己这般,落在丽敏眼里,那俱是做作罢了。一时文姨娘心里也觉得没趣,便起了身子,轻轻的拍去了衣摆的尘土,又将自己的女儿拉扯起来。天知道哪里来的糊涂东西,却也是接二连三就坏了自己的事情了。 文姨娘紧紧的捏着帕儿,她是善于调香的,这帕子上原本也是沾染了一些粉末。今儿出门前,她也就是在马鼻子前晃了一下,过了阵子,药就发作了。 只这个姚雁儿,还真是有几分运气的。 当然文姨娘亦是个极谨慎的人,就算是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只依仗这个。单单靠惊马就除掉姚雁儿,文姨娘亦是没有存这般侥幸之心。 可是文姨娘心里仍然着恼,恼恨这丽敏便爱管闲事,就这般坏了自己的事儿了。 这官家小姐,身娇肉贵,便只是个庶出,也比自己这般奴婢出身的要好得多了。 文姨娘盯着丽敏,眼底深处,竟也流转了几许怨毒之色。 等文姨娘扯着女儿去了,云辞寻着丽敏,他面上亦是添了些个恼怒之色。 “我便说了,那个女人便不是个好的,你却不肯听劝。” 云辞眼里也是心疼,他如何不知道,这些京中女子犯起口舌,自是极阴损的。 “可是敏儿亲眼所见,夫人并没有为难那个妾。哥哥,你不相信我?”丽敏认真瞧着云辞。 云辞一时为之语塞。 是了,便是他自己,也会认定那个虚伪的女人因为文姨娘得了皇后恩宠便有意留难。那女人便是个寡情的,从前跪着求着送上门去给秦渊做妾。如今秦渊死了,却也浑然不做一回事儿。只丽敏这个年轻单纯的,方才瞧不破姚雁儿那些个心思。 可是既然丽敏这样子说,那女人自然没有为难那个妾。 云辞只得说道:“你说的,哥哥自然也是信的。可是这也没什么了不得,那些妇人姑子说什么,只是外边儿传出去不好听。只要侯爷疼她,谁也动不得。” 这些内宅算计之事,丽敏这小姑娘自然是不懂,而自个儿也是极不好解释的。 姚雁儿独个儿走着,她瞧着寺里的菊花,这里的僧人养菊很费了些功夫,粉白绿黄,养得娇嫩,亦难怪是京中一景。 娇蕊想要说什么,却是被红绫扯住了。夫人瞧瞧这花,散散心,心里快活些,也是好的。 平日里那些个堵心的事原本就不少了,如今散散心也是好的。 姚雁儿也干脆挥挥手,打发走了丫鬟,只一个人这般闲逛。 红绫原本有些担心的,只又念如今皇后也在这儿,此处自也是极为安全的。故此她也和粉黛几个便下去了,只留姚雁儿一个人独处。 姚雁儿瞧着这些个菊花,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小时候,父亲也知道这儿的菊花有名,若是有暇,亦是会领着自个儿来这里的。那时候,还有几个堂姐堂妹陪伴,弯弯那丫头,却也是个顽皮的,只扯了那些个菊花,胡乱插了自己一头。那个时候,自己自然也是欢喜的。 可是如今,自己成为了侯夫人,却连从前的亲人都不能见了。 只这时,一个男人身子却是闪了过来,轻轻把玩自己手指间一枚玲珑玉。 “昌平侯夫人,可是许久不见?” 那男子一身紫色衣衫,长眉轻敛,眼波流转,仿若寒水一般。只他那唇角儿轻轻一挑,笑意盈盈,隐隐透出一股子邪气儿。 一时间,姚雁儿浑身冰凉。 那样子的嗓音,她似乎是听过的,却也是入了自己梦魇,仿佛再也摆脱不得一般。 原来那身子最后的记忆,是男子赤着身子,躺在床上轻轻笑着瞧着自个儿,手指轻轻捏住了自己的下颚:“不过是弄来玩的,何必要来成婚?” 对方手指捏得极紧,传来了一股子的疼痛。而她内心之中亦是浮起了一股子的屈辱,那身子透出了一股粘腻的感觉,让姚雁儿觉得恶心到极点。 而上一次,自己在树林中,便从那树上跌落下来,浑身生疼。她唇儿里咳出了不少鲜血,似乎只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 那男人带着鬼面具,有如梦魇一般出现,神色竟然是说不出的冷酷,对方扣住了弩箭,就这般冷光森森的对着她。她只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 对方那嗓音,却也好似毒蛇一般,窜入了姚雁儿脑海里。 诸般情绪只是在姚雁儿心尖儿转了转,只她抬起头来,眼里却也没了惧意,只如秋日的天空一般,明澄水亮,温温柔柔。 姚雁儿眼里只有些许错愕,却并没有什么惊惧心慌,只轻轻说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聂紫寒目不转睛的瞧着眼前女子,她俏生生的脸儿轻轻就抬起,唇瓣儿柔柔的,皮肤白白的,乌黑的眸子却是凝定柔和的,只有浅浅的错愕。 这女子,掩饰的功夫倒是极好的,只瞧她面上神色,定然会觉得她是纯良无辜。 许是没有瞧过自己,故此方才这般淡然。只聂紫寒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这女子似乎什么都知道的。 只她这般静静的眼神,却是让聂紫寒有些不满意,虽然澄亮,却好似湖水一般平平静静的。 他不由得想起那一日,姚雁儿瞪着自己的样子。当时还不觉得,可是这些日子,这妇人眼神就跟烙印在自己的心口似的,就反反复复的想起来。聂紫寒只不知道,这妇人如何就拿这样子的眼神来瞧自个儿。 似乎也不止是怨恨,还有些别的。 可是为何就如此瞧着自己? 那种眼神,好似让他血液沸腾也似。他是许久不曾有这样子的情绪。便是去了勾栏院,花了些个重金,寻了些个号称头牌的粉头,搂着在怀里,却也是索然无味,只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凑过去,只低些声:“那日秋猎会上,夫人不是见过我,我遮着面呢。” 姚雁儿眼波一颤,聂紫寒可不就是个疯子?这话儿要是扯出去,京里可不闹些个翻天巨浪?她原本亦只是想这般虚应过去,只却料不到,聂紫寒竟然自己扯出来。 她暗中咬了下舌头,舌尖儿透出了一丝丝的痛楚。聂紫寒缠着自个儿,那是为了什么? 是了,自然不是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姚雁儿。 既是如此,那自然就是赵宛那档子事儿。 姚雁儿樱唇轻启,低低的轻呼一声,眼睛里自也透出说不出的恐惧。 自个儿被人追杀,见到那个凶手,自然也就是这般反应的,总也是挑不出错处。 聂紫寒却越发觉得索然无味,这妇人并不是这般胆小的,那日便是要死了,眼睛里流转的也是说不出的倔强,可不似如今这般怯弱惊恐的样儿。虽然她身子骨是极弱的,可是骨子里却也是极为刚强的性子。 他眼波流转,一双细长的眸子之中,更禁不住有些个寒光流转。这女子越是这般情态,越是说明她是极为冷静的,并不是真个慌乱。恐怕也只有这样子的女子,方才能将弓提起来,将不动声色杀死一个郡主。这份心狠手辣,自己可还真是极心喜的。 那样子的目光,好似凶残的兽类,盯上了猎物似的,透出了几分欢喜。 可真是有趣,让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的女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妇人。 细细一瞧,可真是冰肌雪肤,似一掐就能掐得出水来一般。 原本想着如何折磨她的?可是要将她身上肉一片片的割下来,慢慢的折磨死了?聂紫寒眼睛里顿时透出了兴奋的光芒。 只用些手段,撕碎了这妇人的伪装,让她又露出这样子的表情。 聂紫寒蓦然就伸了手,一把将姚雁儿搂住在了怀中,顿时感觉姚雁儿的身子一阵僵硬。他凑过去,在姚雁儿耳边低低说道:“怎么,杀了赵宛,弄死一个皇族郡主,便以为没有事儿一般。” 女子肌体之上,散发出一股子药香,顿时让聂紫寒皱起了眉头。 只他心里泛起了不欢喜时候,方才也是回过神来,知晓自己为何不欢喜了。只因为那个女人,身上是不会有这么些个药味儿。 只这妇人,落在自己怀中,竟然是出奇的柔顺,倒是让聂紫寒心中生出了几分狐疑。 他却也不曾留意,姚雁儿一双眸子却也是空落落的,竟似有些个空洞。 那猎物被毒蛇吓着了,惊慌失措自然也是有的,然而若是害怕到了极处,那却是眼神空洞,失了魂魄也似。这日日夜夜的噩梦就出现在自己跟前,周围还满是这个男人的气息,姚雁儿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沉入了寒水里了一般。 “你倒是乖顺。” 聂紫寒心中狐疑,随即心下也有些不屑。莫非这妇人自认美貌,准备靠着这份柔顺,博得男人的同情? 他伸出了手掌,手指就快要勾上了姚雁儿的脸儿上了。姚雁儿忽的一口咬上去,竟然是极用力的,亦不是女子*时候那般撕咬。一股子痛楚顿时从聂紫寒手掌间传来,让聂紫寒面色一变。 而姚雁儿亦是呸了一声,极迅速的拔出了自己发钗,朝着聂紫寒手臂上一刺。她手指虽然酸软无力,发钗却是很尖锐的,尤其是刺入了穴道,聂紫寒半边身子也是微微一僵顿时发麻。 姚雁儿侧头瞧了聂紫寒一眼,一双美眸之中却也好似喷出了滔天怒火。 她手指迅速的捏起了自己的裙摆,就如鱼儿似的就迅速跑开。 聂紫寒亦是错愕,待回过神来时候,姚雁儿那素色的裙摆已经消失在菊花花丛之中。 是了,这妇人是不会武功的,纤弱无力,可应该也懂刺穴之技,自己猝不及防,竟然中了她的暗算。 这可真是有些意思了,一个内宅妇人,怎么就会这样子的手段。 聂紫寒将刺在自己肩头上那枚发钗拔出来,顿时喷出了一小股鲜血,而他却也是好似不知道疼也似。而如今,聂紫寒竟也做了件别人再没想到的事情,他竟然伸出了指头,在自己受伤处用力的按了按,仿佛嫌弃自己伤得还不够重一般。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痛楚,而聂紫寒的唇角,也是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这才有些意思了。 以他如今声势,大江南北,燕瘦环肥,各色佳丽,他也是瞧得多了。可是任是如何绝色的美人儿,他竟也觉得丝毫不动心。下属有意讨好的,心中也是狐疑,甚至猜测聂紫寒可是有那龙阳之好。可是聂紫寒既不如何好女色,更是不沾染男风,他就跟石头人儿似的,早就对很多事情没什么感觉了。 而那些女子,或清冷、或妩媚、或娇艳,可她们皆是没有如自己记忆之中如烈火一般的眼神。 自己想要的,如今已经没有了,有一个代替品,便也弄一弄,那也是好的。 聂紫寒心里那点心思渐渐活络了,似乎也想明白什么也似,心里也是添了几分的了然。 许是自己,心里所求不就是这般?便是这妇人如今已经是别的妻子,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相干的。便是样子不同了,便算只是一个代替品,可是这个代替品,可不是最像一个?这纳兰音还应当庆幸,自己突然就有了这样子兴致,否则早就已经容不得她。 姚雁儿跑得没力气了,方才喘气儿,她压下了自己心中那份惶恐。 是了,对于聂紫寒,她就是恐惧多过愤怒。如今自己换了个身子,成为另一个人,可是他仍然便是缠着自己,让她不得安生。她额头渗出了汗珠,面颊更是赤红一片,越发显得说不出的娇艳。 只这个时候,一个尖尖的嗓音却是响起来了:“音娘,你到底做出了什么亏心事,竟然就这般样子?” 孙慧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仍然这般尖尖酸酸的说话。姚雁儿素来知晓孙慧安是不喜自己的,可是仍然觉得孙慧安如今说话的口气显得好生古怪。一旦没遇到聂紫寒,她心思就活络了,一颗心又是沉静起来。她抬起头来,举目张望,发现不少贵女都聚集在孙慧安的身边。 这些女孩子,之前也是三三两两的,各玩各的,如今却凑在一起,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她们那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身子骨弱,走得乏了。”姚雁儿不动声色,就这般说道。 蓦然一个女子却凑向前去,啪的打了姚雁儿一巴掌。 那女子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中上之姿,一双眼睛就这般瞪着姚雁儿,却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便是孙慧安也是吓了一跳,她是个嘴毒的,倒是不会随便动手便打人的。孙慧安也认识这女子,知道她是王家的女儿王果儿,一贯也是刁蛮凶狠的。 姚雁儿没堤防,挨了这一巴掌,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儿,就这般顶着。她只觉得面颊火辣辣的,可是却也是知道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根由。 王果儿也是禁不住轻啐一口:“我便没见过这等心狠手辣的妇人,这般狠毒,那般玉雪可爱的一个女儿,可也舍得下手。我虽然不是你们家的,可是也是瞧不过。” 却也是好一副冰清玉洁,义正言辞的样儿。 姚雁儿是个心思通透的人,顿时好似想明白什么似的,轻轻的说道:“是巧姐儿,她如今怎么了?” 那些个贵女窃窃私语,却没人正经理会她,可是那些眼神,却也是说不出的古怪。 还是王果儿胆子是大的,她一脸轻蔑:“你都将人家给掐死了,还能说什么。” 姚雁儿的容色却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亦是让孙慧安心里生出了几分狐疑。孙慧安只说道:“便是庶出女儿,那也是你们侯府血脉。” 姚雁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不十分慌乱。 只这个时候,苏后身边女官亦是来了,行了礼,客客气气的说道:“娘娘有旨,让纳兰氏前去见她。” 女官眼神之中,也是有些古怪的。 她心里轻轻叹息,就这般如花似玉一样儿的人,怎么就这般心狠? 姚雁儿亦是轻轻的一点头,缓缓说道:“还请领路。” 王果儿眼波流转,不由得说道:“李侯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谁知道苏后如何处置?照我意思,还是大家一起去瞧瞧,这桩事情,还是要秉公处置才是。” 这些女子,大都都不嫌事大的,亦是纷纷响应,一并前去了。   ☆、九十九 当众自辩 这些女子,大都都不嫌事大的,亦是纷纷响应,一并前去了。 倒不是介意死了个女娃儿,亦不是有心思为个姨娘讨个公道。 亦有女子低低说道:“这音娘好生不晓得事儿,苏后如今有意抬举北卫军,方才当众赏赐了那个文姨娘。如今一转头,就弄死人家女儿,哪里有这般不晓事儿的。” “要弄什么,回家里弄了,转头就说是病死了,没个声息儿才是。却也是弄得这般大张旗鼓,怕是别人不知道一般。在我瞧来,也是个蠢的。” 这些个议论声虽然极低,姚雁儿耳目敏锐,却也是能听见的。 及到了大殿,佛像宝相森严,似也隐隐有些悲悯之色。 苏后面容沉和,那国色天香的面儿上,似也添了一份说不出的凝重。 文姨娘跪在地上,她容色很是凄然,发丝凌乱,面颊苍白,一副失了女儿伤心欲绝的模样。一旁水云也跪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可是这孩子却是不哭不闹的。 一见到姚雁儿进门,文姨娘顿时就扑了过去,凄然说道:“夫人,你便是心里恨我,如何待我我都不见怪,你却为何如此待巧儿这个女娃儿?她只一岁,也是侯爷的女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害了巧儿,可是割了我心中的肉。” 她已经扑过去,紧紧的抓住了姚雁儿的裙摆,眼睛里透出了强烈的痛楚之色。文姨娘心里亦是有那说不尽的怨恨,若不是因夫人,她女儿自然不会死了。可是既然已经死了,那可是要死得有价值。 姚燕儿缓缓的抽出了自己的裙摆,向着苏后盈盈行礼:“娘娘明鉴,方才音娘只是在赏花,实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巧姐儿那个孩子,出了什么意外。” 她容色沉稳,隐隐有些悲悯,这样子的模样,确实也是不卑不亢。 苏后亦是瞧得微微一怔,随即方才缓缓说道:“文姨娘,究竟怎么回事,无妨说说吧。” 瞧苏后如此情态,亦是更乐意亲近文姨娘一些了。 姚雁儿垂下头,眼波流转,竟也生出了几许光华。 文姨娘似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气儿也喘不过来一般,嗓音也是微微有些沙哑了:“今个儿宴会了,娘娘赏赐了一串珊瑚珠子,妾身也是受宠若惊。随后我将那珊瑚串儿套在巧儿手腕上,只盼望巧儿能沾上些个娘娘的贵气。夫人却并不是很欢喜,也,也当众为难了妾身。之后妾身哄着女儿,在那花房里坐着,这个时候夫人却是来了,很和气和妾身说话。妾身也是欢喜,以为夫人气消了,心里必定也是不见怪了。” 文姨娘抬起头来,眼泪珠子一颗颗的,就跟断线了的珠子一般,就不断从她眼睛里掉落出来。文姨娘唇瓣亦是在轻轻的颤抖:“娘娘,不是妾身说夫人不是,她素来就不喜欢巧姐儿,所以这孩子方才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又如何不知道,没有嫡母的教养是极不好的,只是却也是开不了口,只自己用些心思,生怕自己不好,没将女儿教导。我把女儿养了一岁,虽是自夸,可是这女儿也被我养得十分乖巧懂事,从来不会乱哭的。夫人从前不乐意亲近巧姐儿,如今却是要我将女儿给她,让她瞧瞧。我当时只为了巧儿欢喜,心里也没有多想什么。” 她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擦掉了面颊上的泪珠,有些干哑的嗓音说道:“后来夫人又想吃茶,又想要弄别的,我和水云就离开了花房了。过了阵子,我回来时候,夫人已经走了,巧姐儿就在一边没有了声音。我去瞧瞧,可是她已经,已经是没有生气儿。还有就是娘娘送的那串珊瑚珠子,就被扯碎了,就散在一边。是妾身福分太浅,不配得到这样子的赏赐的。也是妾身糊涂,不该将那珊瑚串子缠在女儿身上,方才触怒了夫人。都是,都是妾身不是!” 说到了此处,文姨娘方才好似崩溃一般,伏在地上,顿时哭了起来。 她说得十分悲痛,且众人方才也瞧见了,巧姐儿样子也十分可爱,顿时也是触动了心中一丝悲悯。 文姨娘手掌捏成了拳头,不由得捶了大殿莲花砖几下,哑然道:“夫人还让她丫鬟娇蕊过来,只跟我说,说不能声张,否则,否则处置我这个妾,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妾身为了女儿,那是,那是什么都顾不得。” 这些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是又是极为坚决的。 文姨娘这样子说,亦是解开众人心中困惑。 要知道,如今寺里有苏后在这儿,姚雁儿难道真是个蠢的,竟然就做出这等事情。 只如今文姨娘一番解释,倒是理所当然起来。 姚雁儿许也没心思杀人,只是瞧见了巧儿手上那串珊瑚珠子串儿,方才动了杀机。且她身为侯府正妻,必定是十分自傲的,觉得对付一个妾也是理所当然。她心中必定以为,要挟了一个妾的身家性命,足以让文姨娘不敢造次。却也是没有想到,文姨娘竟然是这般的爱女儿,故此还是将这桩事给扯出来。 苏后轻轻叹息了一声,语调也不免添了些悲悯:“这佛门清净地儿,竟然也有这般恶毒事情。” 几个女侍向前,却将一个丫鬟丢了过来。 姚雁儿定睛一看,却正是娇蕊。她被绑住了身子,面颊红肿,自也是挨了几巴掌的。 见到姚雁儿,娇蕊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夫人,她们这些人,可当真是好生,好生可恨。” 姚雁儿心中亦是添了些怒意,便是要向娇蕊问话,何必如此?如此这般,倒是真肯定了自己罪过,真将娇蕊当做犯人一般。 姚雁儿轻轻说道:“苏后处事,一贯公道,如今清浊未分,为何就如此对待我府上丫鬟?” 苏后亦是有些个尴尬处,嗓音也是略低了低,不由得说道:“我只命你们领来娇蕊问话,为何便动了私刑。” 那女侍结结巴巴,一时也是说不上话来。 苏后只是命她们带了娇蕊过了,只中途,她们撞见了那些个贵女。她们吱吱喳喳的,说个不休,亦是让她们这些女侍隐隐觉得,苏后就是要问罪的意思。 “她脸上之上,却并非我等加的。” 王果儿面颊红了红,方才向前说道:“娘娘,是果儿鲁莽,只是瞧不惯这些贱婢的刁钻油滑样儿。我等问她音娘在哪里,她只说赏花,便没有去花房。可是音娘分明没跟她们这些丫鬟一道,只睁着眼说瞎话罢了。果儿也是一时义愤,就出手教训这奴婢,让她知晓些轻重。” 她倒是一副理所当然,义正言辞的样儿。 姚雁儿方才知晓,这娇蕊面上的伤,竟然是这般来由。她眼神动了动,亦是隐隐就有了一分冷凛之态了。 文姨娘听了,却也是觉得心里一喜。她原本只当姚雁儿必定和她那些个丫鬟是一道的,可是那些个丫鬟,个个都是家生子,身契可都是捏在姚雁儿的手里。既是如此,她们便是说些个什么话儿,也是并没有什么分量的。只料不到,姚雁儿竟然独个儿赏花,却也是越发显得真实了些。 王果儿亦是一副极委屈的神色:“臣女只是料不着,这些刁奴也是满口谎话。一时也是心堵,气愤得紧,添了些恼怒。” 苏后自然也应知晓,自己就是个烈火也似性儿,嫉恶如仇,不算什么逾越的。只她心里虽然这样子想,苏后神色却也是淡淡的,并没有理会她。 转念一想,此事既已经扯出来,姚雁儿是定然就落不得好了的。只嫉妒两字,已经是让姚雁儿犯了七出之条,必定是要休妻的。便是李侯再疼爱这个妻子,爱惜她容色,也容不得这等歹毒妇人再为正妻。他不要脸面,难道京里的女子都不要脸面了? 既然如此,自己将姚雁儿得罪狠了,那也不算什么事儿。 姚雁儿清清的说道:“妾身闲暇时候,偶尔也读本朝律令,未曾入罪前,若无上官谕令,差役等不得私下用刑,此其一。其二则是,控罪之人,亦有申辩权力。如今苏后听闻一个妾室言语,便认定臣妇掐死庶女,可是有不公之处?” 苏后仔细的瞧着姚雁儿,这妇人到来这个时候,仍然是眉宇凝定。文姨娘亦是做出那等温柔的样儿,可是却又与姚雁儿似乎有些不同,姚雁儿这份沉润之气,似乎也是润入了骨中的,令人沉醉。 孙慧安不由得说道:“苏后处事一贯是极公道,姚雁儿,你当众为难一个妾,我等都是瞧在眼里。只说你要是当真贤惠,侯府也没有别的子嗣,怎么你就不肯将巧姐儿养在跟前。可见你素来就是不喜这个庶出的女儿。再者你便不在花房,怎么又没有跟你那些丫鬟一道。且我等寻着你时候,你神色惊慌,惊魂未定,难道不是因为你一时气愤掐死了巧姐儿,心绪不宁?你倒是口舌伶俐,只说是娘娘冤枉了你。那姨娘并丫鬟,几双眼睛都瞧着你做出这等恶毒之事,难道就不是真的不成?” 听着姚雁儿有质疑之意,孙慧安也赶着向前买好。 苏后心里自然也是有些不痛快的,她不能自折身份和姚雁儿这般说话,孙慧安却也是趁机开好。本来孙慧安就是个惯会讨好人的,就如她从前在赵宛身边买好一般。 丽敏在一旁听了,面色动了动,就准备向前。云辞却是在她手心掐了一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且在丽敏耳边添了句话儿。 姚雁儿心忖前一桩事也还罢了,只是最后自己离了丫鬟,又撞见了聂紫寒,所以才露出这样子惊惶的神色。如此一来,倒似更加可巧了些个。她若要自证清白,莫非要说自己正与聂紫寒一道? 王果儿更是趁机尖声说道:“这般恶毒妇人,我瞧自然是要休了问罪才是。” 孙慧安亦是悄悄抽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离王果儿远些。这王果儿便是个蠢物,说话就是没趣。自己和她凑得近了,也是极不好的。 只也因为这般,倒是惹得一旁贵女纷纷添了话说。 “不过是个珊瑚珠子串儿,也是娘娘赏的,也是娘娘愿意给的恩泽。身为臣妇,倒为了这桩事儿,生出些个怨怼心思。这正妻便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好好一个女孩子,便这样子没了。夫人平日里弄些个小妾也还罢了,这女儿到底也是侯府血脉。” “我瞧便是因她心性恶毒,故此方才连个亲生子嗣也没有。” 且有些聪慧的,自然也是心思清明。如今陛下方才有意笼络北卫军,就扯出了这档子事儿。文姨娘虽然只是个妾,可是若当初文渊不是受小唐王之事所连累,那可也是个正经官家小姐。若非处置不公,文姨娘何至于便沦为奴婢,最后成为妾室?且如今她亲生女儿也是被掐死了,这般手段可谓凶残之极。若是不处置姚雁儿,这般事情传扬出去。只恐怕陛下也会担心冷了北卫军的军心。 就是不谈北卫军之事,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竟又掐死了侯府血脉,且又闹得人人都知道了。皇后若是不处置这事儿,也是定然就说不过去的。 既如此,姚雁儿自然也是处于风口浪尖儿。 苏后眼波流转,亦是有几分犹豫迟疑。只随即又想,李竟也并不是那等糊涂人儿。这妇人容色再好,也不过这般罢了,其实也不算什么。料来,李竟也并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物。 想到此处,苏后神色也渐渐坚定起来。 这妇人是必定要惩罚的,亦是要重罚,否则不足以服众。 “既是这般,纳兰氏如今你倒还有什么号说的?” 姚雁儿轻轻福了福,便张口说道:“若容臣妇自辩,臣妇自然便无怨怼。” 苏后亦是轻轻一点头,缓缓说道:“你若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如今说了便是。” 她心下虽然认定,这些个事儿是姚雁儿弄出来的,只是姚雁儿竟然如此镇定,倒也是出乎苏后意料之外。  “此事自然也要从秋猎之会那日说起,那日臣妇受了惊扰。我原本也是身子骨弱的,便也因此呕血昏迷。只待我醒来时候,小妾兰氏却也是口口声声,只说我害了她腹中孩儿。只因为她夺了妾身为自己准备的一碗酥。妾身心中狐疑,心存若不是这个兰氏无理取闹,就是另有隐情。且兰氏一门心思盼着生下庶出长子,自然也不会对自己肚子下手。于是我唤来常入侯府诊疾的孙大夫,他最初不肯说,后来却是肯说了,只说兰氏确实也是因为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故此方才没了孩儿。这侯府之中,竟然会发生这等事情。我心里自然不肯依从了,故此就暗中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后来,厨房的芸娘记得,就是那一日,文氏房中的水云,曾经也送了一盒子点心过去。于是我盘问兰氏跟前婢女云竹,云竹确实记得有那么一盒子点心送来,而事后这盒子点心却不见踪影。云竹心里还觉得可惜,以为是哪个小厮偷吃了。” “臣妇所言,皆有依据。娘娘不信,可以立刻传唤我府中芸娘、云竹两人前来,可知臣妾是否曾经如此盘问。而绝非今日行凶之后心中慌乱随意说的话儿。” 文姨娘怔了怔,一脸委屈说道:“夫人,你,你竟然说妾身是这等心狠手辣的人。” 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 姚雁儿心里禁不住冷笑,她原本亦不想人前发作的。可是既然文姨娘选择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就断然不能怨她,今日要在众人面前将文姨娘那面具狠狠的撕裂下来。 姚雁儿也瞧着水云怀中抱着那个,巧姐儿身子小小的,头一侧,却也是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一百 针锋相对,打压姨娘(二更) 能将亲生女儿掐死,这文姨娘也是个狠的。姚雁儿亦是记得巧姐儿那玉雪可爱的样儿。虽然这个孩子是文姨娘的,和自己没有什么干系,然而姚雁儿却并不讨厌。 “臣妇并不曾指责兰氏落胎就是文氏所为,便是有那么一盒糕点曾送了去,兰氏究竟是不是因为吃了这糕点就落胎,臣妇并不知晓。再来则是兰氏当众行刺,落水后便死了的事情。兰氏自从落了孩子便是心神不宁,且常来臣妇院中吵闹。只她性子贪生怕死,断然不会捏着剪子来做那行刺主母的事儿。兰氏落水身死之后,臣妇顾不得家丑外扬,故此特意出了帖子,让官府派人前来检查。” 文姨娘心中一惊,容色虽然是镇定的,只是脸颊却是微微发白。 原本以为自己玩弄这些个手段,夫人必定是没有知觉的,可是想不到还有这些个事儿。 她是在兰氏喝的汤中添了些个东西,再弄伤自己的手臂,勾得兰氏前来对姚雁儿下手。 若是能趁机除掉了姚雁儿自是极好的。若是不能,那也无妨,兰氏必定是会死的。既是如此,文姨娘也是不惧别个知晓这档子事儿。 别人不知道,文姨娘是知道的,兰氏心有隐疾,却不肯去看正经的大夫,只寻了个道姑来瞧。 结果就如文姨娘所料想的那般,兰氏落了水,原本吃了加料的汤水,自然就死了。 而文姨娘便没想到,姚雁儿竟然会去请官府中人介入。 要知道,这些个大户人家,死了个妾,出了些个什么事儿,亦是要想方设法压下去,只顾着表面上鲜光。便是打折了手,也是往袖子里藏,就没有往外宣扬的道理。 故此文姨娘倒也不曾担心之后有人会验出兰氏先吃了什么汤水。 “官府的老仵作亦是来瞧了,只说兰氏并不是跌了水死了,她似乎有心疾,再吃了曼陀罗花炖煮的汤水,方才死了。这曼陀罗花,原本是西域弄来的东西,吃了人便是恍恍惚惚的,生出些个幻觉。故此兰氏之死,并不是她不知轻重,亦不是一场意外,只是有心人算计。那时府中许多人都瞧见了,兰氏手里捏着把剪子要对我下手。我若死了,便也是顺了别人心意,兰氏若是死了,那就是臣妇心胸狭隘,容不得人。臣妇觉得此事十分可疑,又因家丑不可外扬,就请求京兆尹,此事若不曾查出什么真假,就不必张扬,否则有辱侯府的家风。此事京兆府中亦是有案卷留底,衙役、仵作皆是可以作证,娘娘若是不信,可调出卷宗查阅。” 姚雁儿缓缓说道,却并不似文姨娘侥幸认为的那般,只是虚张声势。 苏后若有所思,一双眸子水光流转,目光示意,一名女侍顿时悄然退去,自然是前去京兆府中卷宗是否属实。 苏后身子亦是轻轻动了动,坐得直了些。 原本只道姚雁儿是那般巧舌妇人,说些话也不过是花言巧语。只如今听来,倒也有些分寸,似乎有些条理。 这女子,自己初见时候,就觉得有些不俗的。如今仔细瞧着,果真是有些内慧。似寻常门户,招惹出这档子事儿,还不压下来。 文姨娘眼波潋滟,一双眼儿泪光婆娑,贝齿轻轻的咬住了唇瓣。 “妾身只是个内宅妇人,什么也是不懂的。什么京兆府,什么衙役,什么不快,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亦有人若有所思,以姚雁儿手中财帛,借着李竟声势,亦是能疏通些许的。 “便是娘娘信不过京兆尹,兰氏那尸首尚在,娘娘自可令信得过的人去验一验。”姚雁儿缓缓说道,而文姨娘心口也是微微一堵。 “当然究竟是谁让兰氏吃那曼陀罗花粉,臣妇亦是不敢说自己没有嫌疑。只那天,根据文姨娘所言,兰氏是先去了她那处,说了些个不恭敬的话儿,又刺了文姨娘手臂一下,方才来寻我的。此事府中上下皆知,如今文姨娘手臂上还有那么个伤口。当时文姨娘解释,是兰氏发了疯,先刺了她,她又担心我的安危,方才来寻臣妇。臣妇原不想疑兰姨娘,只先是那盒子糕点,再是兰氏发疯前先去了文姨娘院子里,未免也是有些可疑处。” 一时间,众人目光中也是透出些个疑惑。 姚雁儿侃侃而谈,容色清润,是极宁定的样儿。 她容貌娇美,且又有几分怯弱之态,因身子骨弱的关系,亦是给人一种弱不胜衣之感了。 只如今,见着她顶着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儿,不见一丝急躁,一身的内敛风华硬生生将那股子狼狈样儿压下去。 这样子的妇人,一身内秀英华,可当真会因为一时急躁,就将那好好一个女娃儿给掐死了? 反观那文姨娘,原本瞧着是温和柔婉的,如今和姚雁儿一比,却也是衬托得失了颜色了。 文姨娘下意识的扶住了手臂,心中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却也是不断的扩大。她还以为,自己那番算计是天衣无缝的。她对自己狠,就刺了自己手臂上一刀。而文姨娘心里也是自鸣得意的,以为自己便是个聪慧的,只姚雁儿这般说来,竟然是诸多破绽。 “只那曼陀罗花,却是个稀罕物,并不是十分容易见着。京里虽然有几个药铺在卖,有数的点儿却并不多。臣妇心忖,这条线索若是查下去,定然是能有收获,故此就托差役前去查了,只盼能查出些许线索。” 姚雁儿再添了一句话,却亦是让文姨娘心中一凉。 “其中之一,就是文姨娘身边的丫鬟紫燕,就会买一些曼陀罗花。文姨娘是善于调弄香料的,那调弄的春香,里面加了些个曼陀罗花,其实也不会害的人死了,反而能有助兴之用。只吃得多了,方才会神智颠倒,就这般死了。当然紫燕每次前去,并不止去买曼陀罗花,还会买各色香料。文姨娘是个喜爱调香的,也喜爱西域香料,常常就省了月钱,去买这些贵重之物。而她攒的那些个香料,足以惹得兰氏发狂。而文姨娘所购买香料记录,有药铺账本为证,且药铺伙计亦是认得紫燕。” 姚雁儿从前家里就是贩售药材的,自然亦是清楚这些个门道。 文姨娘一时心下亦是添了些许个慌乱,一时禁不住说道:“夫人冤枉妾身,妾身并不知道如何辩驳。” 只说她那样儿,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的。 只是这份可怜情态,亦是不如方才那般有用。 在场的女子哪个也不是傻子,便是从前不信的,如今眼见姚雁儿说得条理分明,心中亦是生了些个疑惑。 这文姨娘瞧着也是柔柔顺顺的,可是这样子的妾,也并不见得就老实了。 她们亦不是糊涂,只是懒得去寻思姚雁儿是不是清清白白的,却也不见得便觉得文姨娘是个好的。 姚雁儿眼波流转,亦是透出了几分讽刺:“你说我冤了你,是冤枉你用曼陀罗花调香,还是冤你那里有曼陀罗花?你可敢说,你不曾让紫燕外头去买这药物?只说你身边这个香袋,里头就有些个香料,里面就有少许的曼陀罗花。皇后,臣妇求你摘下文姨娘腰身上那香袋,瞧瞧这其中可当真有此物?” 姚雁儿也肯定,苏后出行,身边必定会带着信任的懂药的妇人。 文姨娘腰间是有一枚香袋,扯了天青色的绸做的,上头绣了荷叶,绣了白莲花,弄得栩栩如生。 而文姨娘心中发紧,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腰间的这香袋。 只她这样子做了,方才察觉自己这般做派,是显得有些个心虚的。 然而文姨娘便是发现自己这样子做有些个不妥,众人也是已经将她这番做派瞧在了眼里了。 苏后随即就让侍卫将那枚荷包就拿过来,文姨娘身子阵阵发软,人前自然不敢阻拦。 她心里也懊恼,自己怎么就将这玩意儿戴在身上。 然而这香袋原本就是她之前做的,佩戴在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馥郁香气,戴的久了,亦是就不乐意摘下来。女人就是那样,身上的小玩意儿戴得久了,就会觉得有情分,就舍不得弄下来。戴的久了,就跟习惯似的。 且也不是她不小心,这香囊里面除了曼陀罗花,还有七八样其他的香料,混杂在一道。如今文姨娘心中也是很狐疑,姚雁儿怎么就这样子,就知道里面有曼陀罗花? 姚雁儿原本就是善辨药品的,和文姨娘接触了几次,亦是察觉到文姨娘香囊之中的猫腻。自然也是生出了几分疑惑处! 也不多一会儿,一名妇人便出来,只向苏后行礼,方才说道:“这香囊里面有八样香料,其中确实就是曼陀罗花。” 文姨娘亦不知姚雁儿扯出了好几样证据,心里只觉得乱。她软在了地儿上,只扯着帕儿说道:“妾身喜爱调香,寻那曼陀罗花只是为了调香罢了,并不曾想过利用这些个香弄些个歹毒事情。我,我实在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知晓妾身香包里有那物,便是妾身自己也是早就忘记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姚雁儿早就知道这桩事情。说姚雁儿利用这事,陷害于她,似乎也无不可能。 姚雁儿却不理睬,继续说道:“再来便是方氏,方氏亦是府中妾室。方氏溺水之前,似乎十分可巧,又从文姨娘院子里出来。且方氏随即就来我院子里来闹,随即就溺水而死。这桩事情,似乎又是十分巧合。” 文姨娘并不乐意让自己显得太招摇,只此刻若不添了那么些话,似乎还真成了那般小人。 “妾身只是安慰方氏,并非妾身去寻方氏,而是方氏见到兰氏跌水死了,便寻妾身说些个话儿。妾身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实在是不知道,竟然会传成这般。” 姚雁儿并未接口:“而方氏身死之后,仵作检验了后,只说方氏后颈上有那瘀伤。方氏乃是被人按下去了头,方才沉入水中。当时花园子里做工的婆子花氏曾经见到文姨娘有出入。当时文姨娘亦是走得极为匆忙,且落了一枚发钗。花氏心中狐疑,当时贪钱,只捡了这枚发钗笼着在袖子里。其后她向前走,则发现了方氏的尸首。她心中迟疑之下,最后权衡利弊,还是向我禀告此事,且将这枚发钗送到我手里。” 姚雁儿手指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发钗,轻轻的一晃。 这发钗虽然并不是十分名贵,可是亦是极精巧的,可比文姨娘头发间那枚银钗值钱得多。 这一次人证只是院子里的婆子,且姚雁儿原本就是侯府的主母。故此收买一个婆子,亦是轻而易举的。故此文姨娘并不觉得这所谓的证词能多有用处。只她几乎想要去摸自己发髻,却也是生生的忍住了。 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按住了方姨娘的脑袋,用力的往下压下去。 她的那手,自幼也就是杀鸡宰鸭的,也是很有几分力气的。 那个时候她很激动,心里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贱货,凭什么亲近侯爷,凭什么也能得恩宠?且平日里方氏也有炫耀的时候,自然也是让文姨娘心里很不痛快。 文姨娘知道,离开夫人那个院子,有一段路是很僻静的,也没有什么人,所以方才选择那里下手。只是离了那段,被人瞧见似乎也并无可能。那天她心情很亢奋,落了钗也不知道,竟然还被那个下仆给捏在手里了。 姚雁儿轻轻晃动自己手里的发钗,这物件儿明晃晃的,似乎也是扎了文姨娘的眼儿了。 而姚雁儿也是轻轻的说道:“这发钗可是文姨娘你的?” 文姨娘一时迟疑,并不肯言语。 姚雁儿也并不需要她回答,只需要文姨娘有这样子的迟疑也就足够了。 她轻轻说道:“文姨娘头上戴的,看着似乎都是极精致的,却也不是店铺里常见的样式。仔细瞧瞧,这些首饰都是姨娘自己设计打造的。姨娘不但会调香,还会做设计,还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物。这些个发钗既然是自己弄的,自然也有些印记,这上头也有一个小小的文字,仔细瞧瞧,这个文字最后一画都是收了些,大约是同一个师父的手笔。如今文姨娘头上不是戴着一枚发钗,臣妇相信,这发钗之上自然也是有一个文字的。” 苏后再次示意,一名女侍就向前,将文姨娘头上的发钗拨下来。 那钗送到了苏后的手中,苏后手指轻轻的翻转手里的发钗,上头果然是有一个小小的文字。 姚雁儿也将袖里掏出的那枚发钗送出去,一并送到了苏后跟前。 苏后检查了姚雁儿送上来的那枚发钗,上头果真亦是有一个小小的文字。 两枚发钗,瞧着风格样式,就是同出一处儿的。 姚雁儿随即又说道:“为文姨娘打造这些首饰的,是东街金铺的小刘三,上头自然也有记录以及打造样式,能证明两件物件儿,都是文姨娘的东西。” 文姨娘赶紧说道:“这两件首饰确实也都是妾身的,只是妾身一贯喜爱素净,很少戴夫人拿出来的那一枚。究竟什么时候丢了的,妾身也是丝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这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首饰,居然成为了所谓的罪证。难道盗了妾身一枚发钗,或者任由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仆妇胡说,就能定了妾身的罪过?” 她心中也是懊悔,自己原本就该承认东西就是自己的,其实也不算十分要紧的证据。可是那首饰明明是自己的,她却不敢承认,这份迟疑落在了别人的眼里,自然是有些心虚了。 文姨娘强词夺理,姚雁儿却并不恼色。文姨娘想来便是个自负的,自以为是了不得的,可惜她始终也只是一个内宅夫人,自幼长于侯府,就算会些阴狠手段,这眼界心气儿也是有限的。不比自己,从前她掌控姚家,和些奸猾的商人一并经营商事,什么阴损之事没见过?说到底,文姨娘还是将自己瞧得太高了,她自然能将文姨娘打压到了尘埃里。   ☆、一百零一 撕破脸 这些个证据,虽然件件不算十分要紧,可是凑在一道,却亦是让文姨娘在众人眼里顿时也是变了样儿。若说这些便是凑巧,再巧也是没有这样子巧的。 文姨娘心尖儿也是升起了丝丝的寒意,夫人平时里柔柔弱弱的,似乎只安安静静的喝那些药,吃那些个补汤。哪里能想得到,夫人不动声色,竟然打探到这么多的事情。 姚雁儿心里是不屑的,便是文姨娘弄什么手段,她其实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的。 她有耐心,慢慢的收拢这些个证据。李竟说了,子嗣是很重要的,虽然巧姐儿是个女儿,又是庶出,可是李竟也是在意的。所以姚雁儿心里无论怎么想,手里一定要捏着牌面,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只使出来,便是能让文姨娘万劫不复了。 她很有耐心,却没想到文姨娘竟然没有这份耐心。论心计,文姨娘拼不过自己,可是论狠毒,她还是十分佩服文姨娘。就好像她没有料到文姨娘会那样子迫不及待的就杀了方氏,又弄死自己的女儿。 孙慧安听了一阵,心里方才回过神了,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怒。 这妇人果然是个厉害的,如此说着,似乎渐渐又能置身事外了。 就是连皇后娘娘,神色也是和缓了许多。 只是自个儿,仿佛是将姚雁儿得罪得狠了,虽然不似王果儿那般蠢物还动了手,以后若是被姚雁儿记恨,总是不好的。 孙慧安心下已经是有些后悔了,却也只得说道:“音娘如今你说的,无非是侯府里的那些个事儿,便与今日之事有什么相干?你与文姨娘有这些个恩怨,自然心里更加记恨。” 文姨娘听了,心里也是不是滋味。人家小姐,可是将自己和姚雁儿一起踩了。她心里虽苦,却也是并不意外的。在这些小姐跟前,自己又算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个妾,而且是上不得台面的。 姚雁儿只柔柔说道:“慧娘说得极是,我这就不扯府里那些个闲言碎语,只说今日之事。” 孙慧安见她淡然,心下越发不安,亦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原本我也是与音娘好的,只当真无事才好。” 姚雁儿似乎也没有留意孙慧安口中已经添了些个柔和之意了,她向着苏后福了福,说道:“臣妇大胆,由上面种种蛛丝马迹可以得知,文姨娘对臣妇不怀好意。她身为妾,却并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儿。她心里恐怕不但瞧不惯臣妇,还嫉恨所有和侯爷亲近的女子,所以连已经失宠的兰氏也不肯放过,宁可让兰氏去死。” 文姨娘打起精神,含泪说道:“夫人说妾身出身卑贱,也还罢了,为何说妾身竟然是如此恶毒?无凭无据,妾身虽然出身卑微,也是担不起这样子的话儿。” 苏后亦是开口道:“你此刻既然是自辩,自然应该字字句句就有凭据。” 文姨娘顿时心安一些,瞧来皇后还是向着自己的,听说陛下还有意笼络北卫军,自然也不乐意招惹什么闲言碎语的。 姚雁儿却并不着急:“臣妇不过是出于一种假设,而这种假设也并非没有根由。若文姨娘处心积虑,有意算计臣妇,那么她自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作一番,让所有的人都知晓,臣妇有意为难于她。故此她头上发钗,方才如此朴素。试问一个妾,为何竟然戴如此素净之物?方才文姨娘都说了,那一条稍好的发钗,她连什么时候掉了或者被人偷了都不知晓。若平日里臣妇有意苛待,让她连几件好首饰也没有,一个囊中寒酸的妾,又怎么会不在意自己财物,连钗儿掉了竟然也一点也不知道,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臣妇明明不曾留难文姨娘,她却自己跌掉,捏哭女儿,然而当众哭诉,是我为难于她。臣妇并不是傻子,就是再想要为难一个妾,也不必大庭广众,当着京中名媛的面如此作为。且此事又让云丽敏所瞧见,能为我作证。” 说到了此处,丽敏也并不推却,只这般站了出来,只说道:“方才敏儿确实也瞧见了,夫人并没有为难这位文氏,而是文氏自己跌倒,反而口口声声说是夫人为难了她。” 她说话虽然有些羞涩腼腆,却句句清晰,并无丝毫退缩之态。 这样子话,听着自然也是真的。 且丽敏再如何,也是一名官家小姐,嫡出兄长又是十分爱护于她。而文姨娘不过是个妾,且还做过奴婢的,便是苏后抬举了一下,那也不过如此。和丽敏的话一比,文姨娘这个妾说的话自然也是不算数了。 “妾身何至于为难夫人,方才亦是有许多小姐,瞧着夫人为难我了。” 文姨娘抬起头,眼里也是多了几分希望,只盼望这些官家小姐,就如方才一般讥讽姚雁儿。方才丽敏也是作证了的,可是却又显得那么多余,似乎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反而有人说她攀附高枝,有意讨好。 只如今,出乎文姨娘意料之外的则是,方才还吱吱喳喳的那些个官家女郎,如今却也是个个都没说话了,仿佛都变成了聋子哑巴了一般。 说到底,她们也并没有看到关键处。平日里,这般说一说,指桑骂槐,也不算什么。人家难道能少块肉?都是些个琐碎闲话罢了。 可是如今却是在苏后跟前,那字字句句,可是要担些个责任的。既然不曾真个看见,也没谁和文姨娘有交情,肯为文姨娘担这些。 姚雁儿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虽她从前只是个商女,甚少涉足这些,可是却也并非代表她不懂这些个事儿。这些官家小姐,和村俗的妇人一样,自然都是明哲保身。 所以平日里那些个闲话,无论说得多么的难听,姚雁儿也并不如何方才心上。当真计较起来,反而是自己招惹些气来受。 姚雁儿不由得柔柔的说道:“姨娘又在说谎了,在场有哪家姑娘瞧清我有没有为难你呢?娘娘,文姨娘处心积虑,败坏妾身的名誉,那是十分明显的事情。而她这样子做,并不仅仅是为了泄愤。而是她早有计划,有所打算。只有所有人都觉得,臣妇刻薄妾室是真有这桩事,那么臣妇之后掐死巧姐儿,方才是一件理所应当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臣妇第一没有刻薄妾室,第二没有为难于她,巧姐儿自然也不是臣妇动的手。若然可以,只容臣妇大胆说一句,那就是巧姐儿是文姨娘自己掐死的。” 姚雁儿这话一说出口,却好似石沉落水,激起了千层浪花。 听姚雁儿这些个话儿娓娓道来,众人内心也未必便没想到这一点。只是这个结论实在是匪夷所思,便是再心尖儿转了下,似乎也是觉得不可置信的。然而姚雁儿居然就这般直接,就这样子说了出来了。 文姨娘面色苍白,似就要这般晕过去了,不由得颤声说道:“夫人,你,你竟然说出这般话——” 她咬破了舌尖,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妾身,妾身丧尽天良,便,便是没有良心了不成?我,我冤屈,娘娘,我,我不敢再向夫人讨公道。我,我那可怜的巧姐儿。” 便是听了那么多言语,只瞧见此刻文姨娘样儿,便也不能相信姚雁儿的结论。 王果儿却是冷冷一笑:“纳兰音,你花言巧语,巧言令舌,便当我们都是傻子,便是什么都不懂不是?便是争宠,顶了天也只是个姨娘。休了你,侯爷难道没有继室。什么宠爱哪里有子嗣这般重要,听闻侯爷可是极喜爱巧姐儿,毕竟是第一个女儿,也是理所当然添些情分的。” 王果儿说的这些个话,虽然是为难姚雁儿,可是也未必没有道理的。这些个事儿,姚雁儿曾经也想不通,文姨娘顶了天,也就是个妾而已,怎么就闹出这般大动静。 可是今日,她瞧见了文姨娘掐哭了巧姐儿,又被苏后抬举,心里那丝疑惑也就很明白了。 今日之前,姚雁儿自然是不可置信,如今自然似乎明白些了个。若文姨娘早知道北卫军之事又如何?失了女儿作为补偿,便让她父亲恢复官身亦只是轻轻一句话。而文姨娘一旦有了官家小姐身份,用些个手段,被扶正也不无可能。 在场的女子不少亦是通透的,心下也是有些个明白了,只是都不好说出口。毕竟是朝堂之事,闺阁女子又如何敢当众议论这些东西? 文姨娘更是叫屈:“妾身自知自己分量,虽然侯爷每隔几日会去我院子里坐一坐,也不过是因为巧姐儿的缘故,他想要见见巧姐儿。妾身容貌才情皆不出挑,只靠着女儿笼络住侯爷。我,我便是冷血的,怎么就舍得杀了女儿,那可是这般糊涂。” “王大夫姨娘自然是熟悉的。” 姚雁儿只轻轻一句话,顿时让文姨娘就魂飞魄散了一般。她不可置信的瞧着姚雁儿,只觉得眼前女子当真就可恨,怎么什么事情都是那般清楚? “姨娘确实需要巧姐儿留住侯爷,可是若有了更好的,比如你如今肚子里还怀了一个,那么这个女儿也许就并不那么重要了。禀娘娘,那王大夫是京城仁和堂的坐堂大夫,医术是不错的,性子又温和。我们府上就聘请了他,让他为府里的人瞧病。而王大夫受了文姨娘一些银钱,就替文姨娘瞒住了些许个事情,比如说文姨娘如今又有孕的事情。” 姚雁儿目光扫过了文姨娘的小腹,虽然是有些肥,可是却也是并不那么的明显,也许文姨娘也悄悄的束过腰的。 “且前些日子,文姨娘邀请名尼来家里做客,人家可是算过了,她肚子里那个是个男的。料来亦是因为如此,文姨娘就动了些个心思。臣妇请求娘娘,可以当众验证,只瞧瞧文氏有孕还是无孕。” 苏后随行自也带了医女,如今那医女亦是凑向前去,要为文姨娘诊脉。 这孕妇的脉象是极好诊断的,脉如滑珠,那也就是了。 文姨娘目光微微有些躲闪,蓦然就收回了手掌,跪着向着苏后说道:“妾身确实亦是怀了身孕,可是不肯让人知晓,并不似夫人说的那般是因为自己存了什么心计。妾身只是心中恐惧,实在是不敢让夫人知晓。就好似兰氏那般,虽然已经有了身孕,却似被软禁似的,吃了些个东西,肚子里那个顿时就没有了。妾身仰慕侯爷,自幼就随了他,只盼望能为侯爷开枝散叶。故此侯爷这份血脉,我自然是一定要保住的。所以妾身方才大胆,隐瞒下这桩事情。而如今所见,夫人是早就知晓这些个事情,所以诸多布置,弄了些个人证物证。便是妾身肚里是个男儿,那也是留不得了。” “夫人入门三年,连个一儿半女也是没有。虽然添了几个妾,可是也不过虚应个景儿,那又算什么?妾身既然有了侯爷骨血,自然也就要处处小心。” 事到如今,文姨娘自然也就顾不得端庄贤惠,只跪在地上,这般说道。这是撕破了脸,什么脸面都不肯要了。只可恨姚雁儿竟然是这般狠毒,竟能将她逼迫到此,让她不得不撕破那温良贤惠的面具,和姚雁儿针锋相对。 她原本亦是想得极好,做出一副无争的样儿,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便是夫人出身伯爵府,不至于给自己女儿抵命了,可是亦应是会被休妻。侯爷自然也会疼惜自个儿,而自己也还有那么几分期待。 可如今,顾不得了,只能玉石俱焚,且先将自个儿保下来。 “臣妇也不敢说自己无辜,只请娘娘秉公处理,有请娘娘调查这桩侯府庶出女儿被掐死之事。若臣妇当真做出这等不堪之事,从我进入花房,到就那么出来,行迹之间总是会有人瞧着。只可巧今日臣妇并未去花房,今日这寺里自然也不是什么荒僻之所,总有些个人能瞧见臣妇在别处,便不是时时都瞧见,掐算时间亦是能知晓臣妇有无机会,亲自前去行凶。” 姚雁儿并不在意文姨娘声声控诉,只如此说道。 今日的自个儿,是招人眼的。文姨娘愚蠢之处亦是在此,若说自己身边丫鬟做出这档子事,谁会留意自己身边短了个丫鬟。偏巧文姨娘竟然说自个儿亲手掐死巧姐儿,可不就是个愚的? 且前日里秋猎之会上出了那些个事儿,苏后跟前也添了许多女侍,此处守卫看似轻松,却也是防得极好的。 便是苏后没想起,自己这一句若有若无的提点,自也是能让苏后心中通透明白些个什么。 果然苏后目光闪动,缓缓说道:“徐娘,你今日守在了华园附近,可是瞧见什么。” 那叫徐娘女侍亦是说道:“似并不曾见到侯夫人。” 文姨娘唇角沾染了殷红,却是她方才咬破了舌尖儿呕出来的血,她瞪着眼睛,唇瓣殷红也跟胭脂似的。文姨娘亦是凄然:“娘娘,妾身又怎么会伤害自己女儿。巧姐儿打生下来,就是我心尖儿肉,小时候她爱哭的时候,我就没日没夜就守着她。她有个头疼脑热,妾身就担心得跟什么似乎的。如今巧姐儿死了,妾身也觉得活不下去了。妾身,妾身就是这般命苦。” 文姨娘一边说,一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只苏后眉眼间却也是有些个不悦的。 那纳兰氏看似怯弱,句句却说理,不似文姨娘这般,句句只说情。 果真也不过是个妾,言谈间就露了怯。 实则文姨娘心里何尝不知,只是巧姐儿究竟如何死的,就是姚雁儿弄出千般旁证,却并无一个直接的证据。自己肚子里有一个,自然是不能处置的,那可是自己护身符。且今日任由姚雁儿巧言令色,这脏水仍然是会沾了些。说不清楚的事情,那却是脱不得身了。 文姨娘亦是心下盘算着。 只这时,文姨娘身边的丫鬟水云却跪下来,缓缓说道:“姨娘,你平日里虽待我是极好的。可我却也是不能替你隐瞒了。”   ☆、一百零二 真想大白(二更) 文姨娘再想不到,自己身边丫鬟水云却也是在这个时候添了话。一时她心口亦是有那几分惊怒,这小贱人此刻开口,却也不知要说什么言语。她素来会笼络人心,指使身边的人,这小恩小惠就没断过。一时文姨娘心里恼了,这小婢如今添了这么些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原本是一条绳上蚂蚱,水云莫非是糊涂了,竟然张口有意说这个? 水云搂着巧姐儿,只跪着说道:“婢子原本只是个三等撒水看花的丫头,是姨娘瞧着我好,让我在她跟前服侍。故此婢子心里糊涂,也是感念姨娘恩情,便也是这般就不言语。只我毕竟是侯府家生子,巧姐儿毕竟也还是侯爷的血脉,故此只能对不住姨娘。” 众女原本也料不到竟然有这一遭,亦是生出几分讶然。水云原本是文姨娘贴身丫鬟,这样子丫鬟必定是极清楚文姨娘那事儿的。 文姨娘原本就已然心惊,此刻更是惊怒,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她毕竟也是个有心机的,反应也是极快,顿时便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儿,轻轻的说道:“水云,为何连你也这般胡言。巧姐儿你也是帮衬着带的,如今说出这等言语,你亏也不亏心?你虽是个婢子,可是我从来没将你当做下人看待,只当你跟亲姐妹一般。可是你究竟收了夫人什么好处,竟然是要这般污蔑于我。是了,如今我得罪夫人,连巧姐儿也没了,你见我不是个依靠,就向夫人卖好了不是?” 文姨娘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儿,整个人也好似摇摇欲坠。 水云却一副伤心样儿:“若不是顾忌和姨娘情分,婢子也不会那般糊涂,处处就替姨娘这样。只如今,这些事儿也是遮不住。” 苏后瞧着水云,蓦然一双眸子里面浮起了极为锐利的光华,随即方才缓缓说道:“你这婢子既然有话要说,那就当众说罢。” “姨娘说夫人待她不好,却也不是,其实夫人平日里对妾室虽然淡淡的,可是月供从来没有短过。只是夫人那身子一贯就有些不好,也是并不如何乐意见人。三个月前,兰姨娘因为冲撞了夫人,也就是被锁在了院子里。那时节,姨娘就胸口发闷发酸,吃不下什么东西。请了大夫瞧了,只说姨娘怀上了,姨娘用了些个银钱,只让王大夫不要将这桩事说出去。随即姨娘就让紫燕典当了些个首饰,换了些银钱,让紫燕和别个府里的小厮婆子亲近,只将府里一些事情添油加醋的就说出去,总之便是说夫人的不好。我素来替夫人管柜子,这当票就在这而。” 说罢,水云就从荷包之中,将那些个当票就取出来了。自有女侍取了去,送去给苏后来瞧。 “再来就是自打那儿以后,姨娘就对巧姐儿特别好。其实姨娘一直对巧姐儿很费心的,教导得极为严格。巧姐儿爱吃甜食,可姨娘怕她吃多了发胖,一向就是不肯的。可打那儿以后,姨娘就顺着巧姐儿,总弄些个甜食给巧姐儿吃。她还扯了些个上等的衣服料子,亲手给巧姐儿做衣衫。” 文姨娘这样子做,也不奇怪。毕竟也是亲生女儿,亦是自个儿一手带着长大的。故此文姨娘便是生出了歹心,亦难免会对巧姐儿怜爱些。 “那点心,是姨娘让我送去给兰姨娘,又叫我买通兰姨娘那边的水儿,将点心盒子拿回来。且姨娘又说要调香,便弄了些个曼陀罗花,只凑一道。那日兰姨娘来院子里吃茶,婢子,婢子亦是瞧见了,姨娘倒的茶水里添了些个东西。之后方姨娘死的那次,我瞧着姨娘没了根钗,心里奇怪,说要去找,姨娘却也不让。若姨娘只与夫人争风,打死婢子,婢子也不会将这些话儿说出来的,宁可烂在自个儿肚子里。” 水云亦是一副好生无奈的样儿,露出委屈情态。 文姨娘只抽出帕尔抹泪:“夫人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便这般污蔑我了。咱们好好一场情分,竟然不如夫人许的那些个好处?” 她心中却是发凉,水云是糊涂了,难道就以为将自个儿给扯出来,夫人便当她是个功臣,她便是没有罪过了。 “姨娘,你一贯是待婢子不错,我原本也不合说这个。可是,我见你心狠,竟做出这等禽兽也不忍做的事情,婢子实在也忍不得了。回娘娘,今日夫人并没有去花房,是姨娘支开了别个,就去掐巧姐儿的脖子。巧姐儿晕了,我就相劝,只说夫人不必自己动手,让婢子来。姨娘寻人算过了,只说肚子里有了个孩子。且姨娘不知怎么,知道些个北卫军的事儿,就起了些个心思了。夫人颜色好,又受宠,出身也高,侯爷又爱惜她。姨娘若是要弄倒夫人,就要下帖猛药。侯爷喜爱孩子,又喜欢巧姐儿,所以她起了心思,要弄死了巧姐儿陷害夫人。婢子,婢子实在受不得夫人这个样子。可怜巧姐儿,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也是我疼爱的。姨娘狠得下心,婢子却是狠不下心的。若然不信,这证据就是在巧姐儿的脖子上。” 水云这样子说着,就将巧姐儿衣服拉开了。 那女娃儿肌肤是极为白嫩的,那红红的手指掐痕却也是极鲜明的,只上头却也是有个印儿。只瞧着那印儿,样子却十分眼熟的。 姚雁儿心头也是泛起了一股子惊讶,蓦然就回忆起来了。 文姨娘一双手手指是极为纤长的,她做得一手好刺绣,在府里原本也是十分有名。那纤细的手指儿,柔柔的,长长的,做起刺绣料想也是极为赏心悦目。那文姨娘一双手儿上,手指上套着那么一枚石青色的蝴蝶戒指,虽然瞧着也许并不十分名贵,可是也是极为精巧的。 姚雁儿如今目光,就落在了文姨娘那手指儿上。 果然如自己记忆那样,就戴着那么一枚石青色的蝴蝶戒指。 文姨娘一颗心却也是跌落倒了谷底,下意识的捂住了手掌,死死的捏住了自己手里的戒指。留在了巧姐儿脖子上那印儿,似乎就是蝴蝶样儿。 便有女侍向前,就死死的扣住了文姨娘的手掌。 文姨娘却不似之前那般柔顺,只缩着手,不肯伸出来。 她恨不得就将那枚戒指给捏碎了。 文姨娘是个心灵手巧的,这戒指也是文姨娘自己设计的样式,也是喜爱的。如今那冰冷的天青石,却也是被文姨娘捂得热了。 只文姨娘却毕竟是柔弱的,拼力气自然也是拼不过的,那手指骨也似乎折了也似,竟也硬生生的的将那戒指给夺了去。 文姨娘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的,她虽然是奴婢出身,可是毕竟也是许久没有做粗重活儿了,这肌肤自然也是极为娇嫩。如今她手臂上擦伤了,落了一串儿血珠。只文姨娘如今竟然也并不觉得如何的疼,只心里惶恐。 她那身子就被扯落在地上儿,一时觉得身子软软的,竟也是提不起劲儿。 苏后手指尖儿轻轻捏着这枚廉价的戒指,眼神却是渐渐的凉了。 她将那戒指给抛了去,就叮一下跌在了地上。 “文氏,你如今尚有个什么话说?” 那石头戒指就落地上,便碎了成了几块。 文姨娘眼睛里止不住落泪,也不似方才那般柔弱了,只伸出了帕儿,轻轻的擦过了脸儿,再慢慢站起身。 “我是舍了巧姐儿,我身上落下的肉,也是我养大的,总归便是我的。” 她瞧着姚雁儿,眼里似有寒水流转也似:“我只是生气,侯爷那么好的人,夫人从来不知道珍惜。她整日和老夫人一道说话,又奉承二房,什么伯爵府嫡出,不过是养在外头克母的丫头。人也水性,从前还和家里的表哥勾搭,对侯爷并不专情。我打小就喜欢侯爷,在我还没有服侍他时候就喜欢他了,每天打水,宁可多走一段路,去东院儿见侯爷,看他练武的样子。老侯爷带着侯爷离了府,我就给他做些个衣服鞋袜,他用不上的,可是我就喜欢给他做。等我当真做了他丫鬟,他身上穿戴都是我做的。我做了他的妾,给他生了女儿。原本这样子,我也就满意了,就算是个妾,我心里也不多求什么了。可是不知道夫人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让侯爷留意她。” 听着文氏这般说,别人俱是觉得可笑。人家纳兰音,是堂堂正妻,李竟怜惜她原本也是应该的。可是对于文姨娘而言,这似乎就是一件十分要不得的事情了。 文姨娘瞧着地上摔碎的戒指,这物件儿还是她豆蔻年华时候做的设计。那时候她也买不起好的石头,就用天青石自己磨的。当时李竟赞了一声好,也许只是随口这么赞了句,她就放在了心上了,欢喜得不得了。这戒指就一直戴在了文姨娘的手指上,平日里文姨娘做针线活儿时候,就用这戒指来顶针,做些个缝缝补补的活儿。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那戒指也落了碎了。 文姨娘便是没有想到,自己就败在这戒指上。 “我喜爱侯爷,这天下便没有我更爱她了。便是舍了巧姐儿,我也要和侯爷一道。” 最后一句话,文姨娘却宛如嘶吼一般就说出口了,眼泪就如断线珠子一般亦是止不住就落了。她身子亦似没力气一般,就缓缓跪下去,心里空落落。 怎么就这样了,她原先也是算计好了的,原本不该这样子的。 “贱婢,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此。”文姨娘瞪着水云,就如此便说道。 只恨这婢子,便是个心狠的,竟然弄出这些个。 她就是想不通透,就是不知道,水云怎么就将这些个话儿说出来了。 这些话说出口,水云也是落不得好。 文姨娘心里也是有些个困惑的,只随即她心里困惑也就解了。 水云只跪着说道:“婢子虽然只是奴婢,却也不忍做这些个恶毒的事儿。巧姐儿也是在我手里养大了。所以婢子不敢违逆姨娘,也不是真动手害死了巧姐儿,只是哄走了姨娘罢了。巧姐儿并不曾失了,只是我用些药弄得睡着了。” 文姨娘只想不到,张着唇瓣儿,竟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随即水云就弄了些药粉在帕儿上,在巧姐儿眼前晃晃,巧姐儿原本一动不动的,如今却开始折腾那胳膊腿儿。 巧姐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似觉得自己脖子疼,就禁不住抿抿嘴唇,透出些个委屈之色。 等巧姐儿落了地,只瞧着文姨娘在那处,顿时就跌跌撞撞的过去,娇声娇气便说:“姨娘,疼疼,疼疼。” 文姨娘只觉得那小手掌十分温软,就轻轻的贴在自己脸上。她一时心中发堵,竟也说不出话来了。周围目光更是让文姨娘心里好生不自在就是笑她是心狠的不是?连自己亲生女儿也这般狠心? 文姨娘容色冷冷的,神色却渐渐有些个古怪了,只伸出手将女儿肩膀按住了。 她面容有些个僵硬的,面颊上还沾染了些个泪珠。 巧姐儿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笑着,一双眼睛也跟月牙儿似的。 “姨娘,疼疼,我要吃糖饼儿。” 文姨娘伸出手掌,亦是轻轻抚摸女儿的脸儿。小孩子的肌肤是极为滑腻的,这般轻轻的揉着,是极柔软。她蓦然发狠似的,却将女儿推到了一边。巧姐儿跌得疼了,自然是哭得大声。水云赶紧就将巧姐儿搂住了,哄着怀中的女娃儿。众人心里也不自在,文姨娘也不知道弄什么,便这般狠心。 “便笑我是个狠心的?我便是对女儿下手又如何了?只我身上落下来的肉,总归是我的。如今我有了侯爷孩子,指不定是个男胎。纳兰音!你便是去母留子,这儿子也得给我好生养着。养死了不要自己名声了,我倒是服了你。” 文姨娘眼里透出了狠色,哪里有平日里温婉纯善的样儿。 这般情态,亦是让在场众人都瞧得呆住了。在场贵女亦是见过内宅阴狠之事,如文姨娘这般狠辣的,还是极为少见的。 文姨娘便不去瞧巧姐儿,心口却跟针刺也似。 她这个娘,足够心狠,足够决绝,待女儿也是足够的无情。既然如此,这剩下来的唯一的母女情分,便是人前和巧姐儿断了最后一丝关系。便是夫人再如何恼恨自个儿,似乎会对巧姐儿消了几分怨恨。 水云只抱着巧姐儿,亦是悄悄的走到了姚雁儿的身后。 苏后随即命女侍将文姨娘带出去,这姨娘心狠,谋害人命,便是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国法家法,自然都容不得这等毒妇。只如今,文姨娘肚子里不是还有那么个李竟的种?便是要处置,亦是不能立即就处置了。 至于如何处置,倒是个让人十分头疼之事。 娇蕊原本是被绑着进来的,红绫也是心疼,就凑过去替娇蕊送了绑。 娇蕊原本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了,见着文姨娘被送下去,亦是方才便松了口气。只她方才松了口气,心里也是委屈起来。 “夫人容禀,奴婢原本好好在花园里待着,娘娘要问话,我只跟着去就是了。只没想到,便有人教唆,让人绑了我,还赏了婢子两下。” 娇蕊就瞪着王果儿,她自然也是不敢埋怨苏后的。再者她原也并不曾说错,苏后只说拘了自己问话,而那王果儿却煽风点火,还动了手。 王果儿心里却也是不欢喜,心里自然也是觉得没味道。 好好的,自己不过是踩落水狗几下,谁料得到竟然都是文姨娘那个贱妇弄出来的事儿。 “一个婢子,打了就打了,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值什么?” 王果儿却也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唇角隐隐有些个冷笑。   ☆、一百零三 王果儿挨打 王果儿却也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唇角隐隐有些个冷笑。 左右不过是个婢子,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打了就是打了,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就算自个儿动了手,又如何?打了个下贱的婢子,那也还是脏了她的手了。 娇蕊心里着恼,只是她便算是个火爆的性子,毕竟亦只是奴婢,亦是清楚以自己身份,自然是不合插口这些个话儿的。 孙慧安悄然离王果儿更远些,只恐怕被这个蠢物连累了,自己也招惹些个不是。 却也是一点风色也是不会瞧了。 也因为文姨娘之事,苏后自然会觉得有愧于姚雁儿。且李竟圣前得宠,又是纯臣。故此皇后愧疚之余,便是为了笼络李竟,自然也是会待姚雁儿和善些。 这时候,顺水推舟认了错儿,也就是了,偏生却说些个这么些个话儿,可不是自个儿找死的? 实则王果儿自然也不似孙慧安所想的那般愚蠢,只她性子是极倨傲的,自然也不屑向着姚雁儿认错。 她轻轻说道:“我原本以为,夫人是个狠心的人,连家里的庶出女儿可也都掐死了。我一贯就见不得这些个事情的,一时心里有气,也就被那贱婢糊弄了,竟也弄出个这么些个事儿出来了。这原本是果儿不是,如今果儿便向夫人赔个不是。料想夫人也是个大度的,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奴婢,就跟我计较吧。” 一番话,倒是绵里藏针,仿佛姚雁儿若再计较,倒是个心胸狭隘的。 王果儿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儿,神色却并不是这般。她容色隐隐有些倨傲,唇角却也是挂起了一丝笑容,若隐若现。她这种样子,瞧上去非但没什么诚意,而且更像是一种挑衅,十分让人不快。 姚雁儿仿佛没有瞧见王果儿面上神色似的,只淡淡说道:“所谓尊卑有别,这原本亦是极为应当之事。就算打了一个婢子,又能如何。什么赔礼道歉自也不必了,甚至连个解释亦是不必有,不然平白折辱的王小姐的身份。” 娇蕊心里虽是觉得极委屈的,只也原本理所应当,谁让她是个婢子。 王果儿面上亦是添了几分的得色,就和自己早就料着那般,姚雁儿如今也不敢大闹。先前一个妾哭哭啼啼的,虽然是诬赖了,名声也是不好听。这纳兰氏不是最重视自己名声?此刻自然也该是娇娇柔柔的样儿,一副只让苏后做主的样子,自然也是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 “臣府出生伯爵府,亦是嫡出长女,嫁到昌平侯府,且等丈夫承爵,如今也是有诰命在身。王小姐虽然出身官家,可仍然只是个白身。方才众目睽睽之下,臣妇被王小姐殴打一巴掌,却也是事实,许多双眼睛都瞧着。王小姐原本说得没有错,所谓尊卑有别,自然是极有道理的。如今我与王小姐亦是尊卑有别,却无故被殴打,还盼娘娘为臣妇做主。” 王果儿一时心凉,倒不曾想姚雁儿竟然拿这桩事说事儿。她原本以为,姚雁儿是必定会被休弃的,便是动了手,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如今王果儿方才知道不好了,便有些惊惶说道:“原本是果儿的不是,一时便动了义愤,所以才被区区一个贱妾给蒙蔽。” 她原想,便是打了姚雁儿,那也只是结仇了。难道姚雁儿还能当众一巴掌还回来?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至多,以后自己就避着姚雁儿就是,故此王果儿心里倒也不是十分害怕。 可是哪里能想得到,姚雁儿竟然用身份尊卑来说事儿。 王果儿面上先添了惶色,随即又有了狠色:“侯夫人身子好生娇贵,打了一下,就是承不住了。既然如此,你便一巴掌还回来了就是。只是我到底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你那府里的贱婢可不能动我一根手指头。侯夫人要打,那便自个儿动手,我便也不会落块肉,自然也是不会如此的小气。” 王果儿这般说话,自然也是极诬赖的。 姚雁儿难道当真过去,自己动手抽她一巴掌?她名声还要不要? 却也不是任谁就跟王果儿那般泼辣不要脸的,能当众打人巴掌。故此这一巴掌的官司,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王果儿心里也是有些得意,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姚雁儿能耐她如何。 姚雁儿容色仍然是那般淡然,并无丝毫的愠怒。方才文姨娘指证她掐死庶出女儿是这般,如今王果儿叫嚷着耍泼亦是这般。亦是有了些个荣辱不惊的味道。 “果儿妹妹说得严重了,且不必提谁家的女眷自己动手抽人的,那岂不是坏了自己名声。便是今日之事,原本也是一场误会,我自然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一个人,竟然就记恨这些个。” 姚雁儿话语里,也是不轻不重的就刺了王果儿一下。王果儿心下泛堵,却又寻思,姚雁儿也是拿自己没什么法子的。当然那一声声的果儿妹妹,倒是叫得极为虚伪的。 然而姚雁儿话锋一转,随即便说道:“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果儿妹妹若有空闲,也要多读几本书。这尊卑之分,并不是嘴上说说玩儿的,更不是用来惩罚别人家婢子挂来做挡箭牌。本朝谕令规定,若有白身犯官者,杖十。官者,亦是包括有诰命在身的官家女眷。既然果儿妹妹已然承认自己动了手,当时瞧着的,自然是人证,我面上瘀伤,自然也是物证。人证物证齐全,国法不可轻辱,还盼娘娘主持公道。” 姚雁儿有些漠然心忖,王果儿以为自己讨要的只是一巴掌,似乎也是太瞧轻自个儿了。 王果儿面色顿时有些苍白,立刻跪下便说道:“臣女只是得罪了侯夫人,她竟然如此辱我。” 她目光流转,向着四周望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丝求恳之色了。 便算王果儿是个蠢的,只都是一个圈儿里玩耍的,总是也有些情分在。 便有人开口帮腔,只说道:“便是王果儿逾越些个,音娘你自也是气量大的,自然也不应计较。” 只她们嘴里这般说,心里却也是没底气。 她们心下也是埋怨,这王果儿,却也是个张狂的,却也是不晓事,竟然也一再冲撞。 且人家毕竟也是侯府正妻,便是一定要被休的,可也不是你能招惹。 苏后只轻轻说道:“到底是小女孩儿家家,出手不知轻重,便是张狂了些,也不好计较太过了。” 姚雁儿福了福,不由得说道:“臣妇自是听娘娘的。” 王果儿也是松了口气,心忖这妇人再如何张狂,亦是断然不敢在娘娘跟前放肆。只说皇后,也是心地慈和的,倒也不曾为难自个儿。 只苏后语调微顿,方才说道:“那女子受刑,要当众剥去衣衫,赤着身子,这般挨打。这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儿,自然也是不能如此相待。绿萼、红绡,你们两个带着王果儿下去,支起纱帐,免了裸身之辱。我随行带着药膏玉花露,便赐给王果儿。” 王果儿顿时吓住了,不由得跪下去,颤声道:“皇后仁慈,只求饶了果儿。” “若本宫是个不慈的,亦也不会免了你那裸身之辱。” 苏后淡淡的说道,一双细细的凤目之中亦是透出了几许凛然之色。 王果儿好似吃了口凉水,心中一惊,虽然惊惧,亦是不敢多言。 两个女侍只将她扯了下去,王果儿身子也好似软了似的,也没力气一般。 也不多时,这些贵女耳边亦是听到了王果儿的惨叫之声,让她们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后人前一贯宽和大方,极少为难谁。只是原也有些传言,只说她在藩地时候,作风极为强硬且是个雷厉风行的。且若不是她貌好心硬,亦是不能再后宫三千之中得了独宠。那些个传言,她们自是听过,只日子久了,却也并不曾放心上。如今这些个传言可又是这般就浮起在心头了。苏后容色淡淡的,却别人似也不敢多添几句话。 等那十杖打完,王果儿背后盖着毯子躺出来。她容色亦是极苍白的,额头脸颊亦都是布满汗水,王果儿目光流转落在了姚雁儿面上,亦是添了几分怨毒。姚雁儿却也是淡然,便是自个儿从来不曾招惹这王果儿,王果儿自个儿亦还是凑上前来。便是你极低调的行事,总也是会招惹许多是非。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如过去纳兰音那般怯弱。 若然别个觉得,招惹你了,说句不是,添些个酸话也就过去了,那自然会让别人觉得就是得罪了你,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姚雁儿瞧着孙慧安,孙慧安也不自在,就禁不住扭过头去。实则孙慧安心下亦是发紧,心忖亏得遭罪的也不是自个儿。随即孙慧安又想,姚雁儿于她也并无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因为赵宛之事,她心里就添了些个心结,有些不痛快。如此想来,自己处处为难,似乎也是猪油蒙了心,尽招惹些不尴尬的。 王果儿心中虽恨,却也不敢多言什么,只细声细气的请罪。只王果儿心里自然也是不平的,那姚雁儿又有什么些个好的,无非也是出身好些,又有一副狐媚子的样儿。皇后因为李竟,所以对姚雁儿也是多瞧一眼,故此方才如此待自个儿。她臀部一片火辣辣的,王果儿自幼养得娇贵,自然也是不曾受过这般苦楚,只觉得自个儿似乎就要晕过去了一般,好生难受。 苏后容色却也是极为凝定的,缓缓说道:“年纪轻轻,便不合有这么些个暴戾之气,否则就折福伤身。这寺中佛珠,原本就是高僧开过光,能凝定心神的。王果儿,这串佛珠,且就赐予你了,你每日只需好生潜心摸索。” 苏后身边女官顿时也将这串儿佛珠就这般塞了过去了。 皇后亲手赏赐,原本也是莫大的荣耀。只是苏后话里意思,却是嫌弃王果儿性子不好,便是送这串佛珠,隐隐也是有敲打之意了。王果儿心里羞愧,接过了佛珠,就如拿到了烫手山芋一般,心里好生不自在,却也不得不开口谢恩。 娇蕊心里却也是一阵痛快,觉得自己也是跟对了主子。夫人待她们,却也是极好的。 粉黛面上却也是添了些许个古怪之色,记忆中夫人,虽然不算极愚钝,哪里能如现在这般,举止大方,聪明伶俐。她慢慢的垂下头,轻轻的捏着自己手里的帕儿。夫人改了样儿,似乎也是不错的,毕竟她们这些丫鬟处境也好了不少。夫人就是变了,那也是极不错。 苏后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面上亦是添了些许个和悦之色,缓缓说道:“今日昌平侯夫人受惊了,只先下去休息。” 姚雁儿行了礼,就告退了。只她忽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得侧过脸儿四下打量,却并没有瞧着谁。可就在刚才,她就是有那样子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顿时觉得好生不自在。 聂紫寒轻轻挑着欣长双目,眼睛里一股子邪气儿却也是一闪而没。 却也是有些意思的。 那妇人之前和自己纠缠,还将他弄伤了,自然没时间去掐死那庶出的女儿巧姐儿。可姚雁儿似乎也不屑提及这桩事,似乎不乐意靠着他来证明自己清白。 那般自信,那般沉稳的样儿,一时明润如阳光,亦是让聂紫寒心中微微有些恍惚。 只记得幼年时候,雁娘就是极活泼的,爱穿男人的衣衫,扮成男人的模样,却又目光锐利,家里分分毫毫的事情都瞧得清楚。 她处置家中奴仆,若是有不服的,雁娘亦是能言辞极有条理的将人家说服。那个时候,他心里是不喜的,正经人家女孩子,如何能抛头露面,真是轻浮。聂紫寒骨子里对女子看法也是极为古板的,认定她们最好是养在家里,安分守己。可是便是这样子想着,少年的目光也是禁不住瞧过去。 再来就是自己功成名就回了京,认了姚雁儿做义妹。虽然俱是假意,可他也记得姚雁儿每次与人谈生意那种极镇定的样儿。就是那般不卑不亢,十分自然。 如今眼前这个妇人,这个昌平侯夫人,那如那白面儿也似的样儿让聂紫寒不喜,可是偶尔倒也能从这个怯弱美人身上瞧出些个相似的情态。虽然不过是略略相似一些,可是也足以作为消遣了。 聂紫寒舌尖儿轻轻的舔过了唇瓣,眼睛里亦是透出了一股凉丝丝的味道。 因如今苏后前来礼佛,那寺里客房亦是打扫清洁,精致干净。 姚雁儿如今身子有些不自在,亦是有些个困乏了,只轻轻眯起眼儿。 粉黛这丫头心里却也是盘算别个,只说如今,文姨娘自然是个死罪,那肚子里留不留,却也是不好说的。若是要留,且也还要等文姨娘活了几个月再生了再说。一想到此处,粉黛心里就是好生不痛快。若让文姨娘生个男的,那可就有些堵心了。随即粉黛也就悄悄的去瞧姚雁儿,这事儿也是极好办的,差不多光景的门户里,至多一碗药汤弄下去,母子两个可都没有了。 可是夫人似乎一直也没有做过这些个狠毒的事儿,却也是不知道能不能狠下这份心肠。 红绫调了花露,只送上去一杯,服侍姚雁儿吃了,红绫服侍姚雁儿时间长,又说得上话,故此也是不由得问到:“却也不知道夫人,如今对文姨娘有些什么个打算。” 姚雁儿容色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眼波流转却也是若有所思。文姨娘这桩事儿,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疑心什么,最值得怀疑的则是水云那个丫鬟。 ------题外话------ 这章文姨娘还没处置,下章开始揭秘   ☆、一百零四 李竟的狠辣(二更) 若不是水云这丫头咬了一口,便是姚雁儿扯出再多证据,便是苏后护着,总是有些个不妥处。这桩事若张扬出去,亦是说不清楚。若不是靠着水云这样子一番话,倒也不能叫文姨娘给咬死了。 “水云那丫头——”姚雁儿轻轻低语,红唇轻轻一抿。 她嗓音略低,只是粉黛却也是听到了。 “只她也是个见机快的,知晓讨好夫人。那文姨娘能有什么好的,侯爷的心也不在她身上。” 粉黛娇声说道,嗓音也有些自得。 姚雁儿眼珠子轻轻一眯,隐隐亦是有些水光流转。 红绫亦是劝道:“若文姨娘肚子里没那个种,也就处置了。只如今文姨娘肚里有了个娃儿,且侯爷再无别的子嗣,这却有些个不好说了。怎么处置,只让侯爷来。要说侯爷,也是个心里清楚的,必定是会处置妥当。” 红绫心里有些话却也是不好说。 李竟对府里那些个女子也没什么情分,可是对子嗣却是不一样,否则也断然不会那般爱惜巧姐儿。指不定,李竟就会让文姨娘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再去母留子。 可是这样子做法,原本也是应当的。哪家府里不在乎子嗣? 夫人若是去争,说不定还会坏了情分。不如倒是不闻不问,就让侯爷处置了这母子两个。只侯爷不是个糊涂的,心里必定是会愧疚,也越发怜爱夫人。 这些事情,红绫心忖自己能想得通透,夫人自然也是能想得通透。 故此那些个话儿到了唇边,也是咽下去。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却也是到底委屈了夫人,让她好生委屈。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却让粉黛取了自己披风,只披在了身上。 几个丫鬟想要跟上去,姚雁儿却是不肯。 厢房里,文姨娘却也凄然。只这时,却见水云进了门,只福了福。文姨娘心里恼怒,正想要呵斥,可瞧着之后进门的那道身影,却也是将自己唇儿里的话尽数咽下去。 她原本脸颊极苍白,如今却也是添了些个血色。 “侯爷——” 文姨娘嗓音竟似有些哽咽,亦顾不得地凉,就这般跪下来。 “如今我做错了事,妾身不敢求饶,只盼让我将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我便是立刻上吊死了,也是心甘。” 她泪如雨下,极为凄苦样子。 肚子里这个,她算过了是个男丁,既然大师都这么说了,必定也是真的。 她就是拼着自己死了,也是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自己就是死了,这儿子也要活下来,也要替她这个娘争光。夫人也是休想好过,自己儿子会一天天长大,会越来越像侯爷,会像是一根刺也似,扎在夫人的心尖儿上。 这样子一来,便是自己死了,她也心里欢喜。 她瞧着李竟沉甸甸的衣服角,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心尖儿泛酸。 这个男人,那如玉似的容貌,修长的身段儿,以后都是属于别的人了,都与自己没什么干系。 水云却掏出了帕子,只替文姨娘擦去面上的泪珠子。 “姨娘自打关这儿,便一滴食水也没有进,便是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你那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要好生爱惜着。” 文姨娘心里虽然恼恨水云,却因为李竟在这儿,却也不好言语。 水云就从盒子里送来了一青瓷鸡汤盅,身段儿是极伶俐的,就将汤放下来。 这肚子,文姨娘原本就是极在意的。她原本就瞧着自己是怀了个男的,所以才下了狠心,舍了那巧姐儿。 文姨娘暗中翘翘嘴唇,心里却也是不乐意。 自己肚子里那个,是最为金贵的,夫人不知道多在意。谁知道水云这个贱婢,会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就要谋害自己那个肚子。 “这是侯爷准备的,奴婢哪里有那么大胆子动手脚。你肚子金贵,若是有个什么,奴婢就是死了十次也是不够的。” 水云这般说道。 文姨娘瞧着李竟,见着李竟点点头,心里头也是一松。 她也是许久没沾染食水,之前还不觉得,如今却也是觉得饿了。 水云打开了食盅,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这鸡汤熬得极为浓郁,文姨娘被那水汽熏得眼泪婆娑。 她一时也不敢去瞧李竟,只先喝了口汤,再动了筷子,夹起鸡肉,就这般咬了一口。只一口,文姨娘却也是觉得鸡肉味道是说不出的鲜美,仿佛自己馋虫就被勾起了,很快就将这些个鸡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鸡汤都是喝了个干净。 水云替她抹了嘴,擦了脸。 文姨娘按住了自己肚子,心里渐渐也是活泛了。侯爷待自己,也未必没有情分。那几个妾里面,方姨娘兰姨娘的身契都拿捏在夫人手里。只自己原本是奴婢,侍候的时间久,又为李竟添了个女儿,且已经是良妾,不能随意打发卖走的。 指不定,侯爷心里也是舍不得自个儿的,毕竟也是这么多年情分。 她善调香,会弄女红,心思也灵巧,桩桩件件,哪里不比夫人要强? 文姨娘眼眶红红的,一如当年初见李竟时候那般羞涩腼腆,只轻轻说道:“侯爷,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其实,这些年里,我的心思就跟从前一般,就是,就是打心眼儿里喜爱你。” 她记得自己初见李竟时候,那时候她心里是满是不喜的。 似她这等府里做粗使活计的小丫鬟,府里亦是不受待见,故此方才服侍这个不得宠的大公子。 听说那大公子,自幼就被侯爷带出府里去,却没有教好,便是侯夫人也不喜他,只对外头人说他是个纨绔子。 可是她只瞧了那清俊的少年一眼,顿时就喜欢上了。 房间里虽然是暗沉沉的,这少年只那般坐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她就那般瞧着,瞧着李竟长大了,样子也是越发好看,就成为眼前这个俊美冷漠的青年。 文姨娘容貌只是清秀,每次瞧着李竟,心里就有一丝说不出的自惭形秽。 那般好看一个人,若是让别的女人碰,她心里就如刀搅也似,说不出的难受。这些个心思,她也从来不曾说,如今说这些话时候,文姨娘亦是跟二八少女一般,竟然是说不尽羞涩腼腆。 她腹中忽的传来了一阵绞痛,竟是说不出难受。 文姨娘面上顿时添了些个惊恐,只死死的捂住了唇瓣,唇角亦是一滴滴的鲜血滴落。 “侯爷,妾身如今腹痛。是夫人,必定是夫人容不得我。她便是要害死妾身,怎么就连侯爷的孩儿也是容不得。她,她好生可恨。竟然这般狠心,容不得侯爷骨血。侯爷,求你快些请个大夫过来,来瞧瞧妾身这肚子。” 她一伸手,就去扯李竟手,方才捉住,李竟便是轻轻挣脱。 文姨娘心里竟也浮起了一丝凉意,又觉得说不出惶恐。 “妾身,妾身不是对巧姐儿狠心,只是我知道夫人容不得我,故此想用巧姐儿换肚子里那个周全。” 文姨娘尖声说道。 她抬起头,却见李竟收回了手掌,轻轻取了块帕儿,擦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鲜血。随即他仿佛嫌弃污秽似的,就将那帕子丢开。 文姨娘大口大口喘息,心里竟也是说不出的惶恐,眼前亦是渐渐开始有些模糊了。 水云却不敢去瞧,姨娘就是太糊涂了,莫非便瞧不出,侯爷心里没她,也只想她去死。 她嫌弃血污之气难闻,见文姨娘也没有再动弹,亦是轻轻说道:“阁主,这里好生污秽,不必留在这儿了。” 李竟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推开门,瞧着姚雁儿正站在门口,却也并不惊讶。 他伸出手,就将姚雁儿手掌捏住在手中,轻轻说道:“里面没什么好瞧,出去走走吧。”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却不言语。 李竟手掌是极修长的,掌心温度亦是偏低,只捏着姚雁儿的手掌,那些个硬茧子透出了武者的硬朗。姚雁儿被这双手这般捏着,心里偏生亦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莫名滋味。 她心尖儿微微一颤,手掌禁不住一缩,李竟却轻轻的扣住了,并不十分用力,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强势。 “我的夫人,却是个聪慧的,别个想不透的,她却心里清楚。” “水云将巧姐儿护得很好,侯爷一向很疼巧姐儿的。巧姐儿脖子上瘀伤亦不是真的,只是榉树汁液染上的样儿。文氏手指上戒指是那个样式,可是若说能清楚将印儿弄脖子上,也并不是那般容易。且这般瘀伤,却也不会立刻就露出来,总要过些时日,才能显露出来。” 姚雁儿缓缓说道。 巧姐儿脖子上那瘀痕,虽然瞧着十分可怕,可是却也并不是真的。可文姨娘又怎么会知道?文姨娘瞧不出来,可是姚雁儿却是瞧得出来。 她心里更是有些个不自在,水云那一声阁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水云护住了巧姐儿,且巧妙的构陷文姨娘,别人只会觉得这个丫鬟是个墙头草,却不会怀疑水云说了谎。可是姚雁儿心里很奇怪,既然李竟这么爱护巧姐儿,为什么却并不顾惜文姨娘肚子里那个。 李竟瞧着姚雁儿,她发丝乌黑如缎,着石青色青缎衣衫,下撒淡花襦裙。她肤色雪白,唇如丹杏,这般容色姣好的一个人儿,却越发不像纳兰音。 她说话的样子,说话的神气儿,都一点也不像,一点没有过去那等怯弱的模样。 李竟轻轻说道:“巧姐儿是我第一个孩子,文氏很会照顾她,我从前也是这样子以为的。可是文氏并不这么想,总有别的想法。庶出的女孩子就是这样子的,生母名声不好,总是会连累孩子。” “是了,文氏坏了名声,女儿也不好过。且文氏手里犯了人命,以后若是死了,女儿名声极不好听。打了老鼠却会坏了玉瓶,侯爷若是在意女儿,自然不能不顾及几分。水云瞧着文氏在汤水里下了东西,侯爷心里猜得到这一桩,知道兰氏许就是文氏算计死的。难怪侯爷那日来得那般可巧,见着兰氏发疯却也是救了妾身。” 姚雁儿轻轻的抬起了眸子:“那日侯爷亦跟妾身说过,子嗣永远是最重要的,父母若不能待女儿好,倒也不如不要。” “除非——” “除非人家想起文姨娘这个娘,只会同情巧姐儿。”李竟轻轻说道:“音娘,这个孩子就是长大了,也不会替她娘觉得委屈。至于文姨娘肚子那个,既然生下来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置,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了。” 说他无情,却也是对巧姐儿好生爱护,处处顾及。可是若说他有情,却是心思狠辣,当断则断,就处死了巧姐儿生母,连文姨娘肚子里那个也肯要。这个男人处处算计,有时候心思冷静得有些可怕了。   ☆、一百零五 王果儿作死 姚雁儿垂着头,心中蓦然生出些个惊讶。文姨娘对李竟是真心实意的,一贯也柔顺,可是李竟并不相信她,文姨娘并不知道,她身边贴身的丫鬟竟然是李竟的人。李竟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透出了一股子宽厚温润气儿,可是实际上他是个心思极重的人。 可是明明知道这般,李竟也是一个极容易让人生出依赖之情的人。 明明李竟的手掌温度略低,姚雁儿却是情不自禁觉得李竟手掌很是滚热。 “侯爷疼爱巧姐儿,已经为她想得很周到了。” 李竟松开了手掌,扳过了姚雁儿的身子,伸出了手臂,就将姚雁儿轻轻的抱了抱,随即方才松开。 人都说,昌平侯是个纨绔子,姚雁儿早就不以为然。 哪里有这样子的纨绔子,手段又狠,心思又很决绝。 李竟瞧着姚雁儿容色的躲闪,心里忽的升起了一股子的不喜。 他手掌按住了姚雁儿肩头,瞧着姚雁儿如丹杏般的红唇,就想要凑过去。 只随即李竟就顿住了动作。 李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发钗,金凤凰栩栩如生,垂珠流转,晶莹流转。想说的话到了唇边,亦是让李竟生生咽下去。 姚雁儿轻轻的啊了一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发髻。 那钗,是极莹润透亮的,凤凰亦是栩栩如生。那物,是自己特意让红绫去天机阁定做的。 李竟动作很轻柔,带着情人间的温柔缱卷,却顿时让姚雁儿身子微微一僵。 似乎自己心思,别个早就知晓了。 “这枚发钗,做得好看,以后若是不戴了,别人心里也会奇怪。” 李竟淡淡说道。 姚雁儿轻轻摘下了这枚发钗,手指轻轻一旋转,却只是枚极寻常的发钗,并不似之前那般有什么机关。 姚雁儿微微有些不自在,文姨娘自以为她许多事情做得很隐秘,可是她那些小心思李竟都知道。而自己于李竟,并不比文姨娘高明多少,李竟虽然说得极含蓄,可是他知晓自己杀了赵宛的。 她自幼就是极聪慧的性儿,性子也伶俐,这般自己心思都是被人瞧透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姚雁儿的心里忽的就生出些个气恼,并不喜欢这样子感觉。 “你不是要学射箭,回去了,我就教你。”李竟按住了姚雁儿的肩头。 他却也是没有提赵宛之事。 “还想要些什么,你也跟我说,你们女孩子想要什么,我总是不懂的。”李竟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就这般瞧着姚雁儿。 这女人所想要的,照他所见无非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他也寻了好的来,给了姚雁儿。 姚雁儿倒有些迟疑,自己那些个真实心思,可否真能透出些个给李竟? 她轻轻一拂衣角,方才说道:“妾身整日闷在屋子里,也是觉得发闷,我知道京里有些贵妇人,也会拿出自己的积蓄,拿出去做那么一些生意。不过是闲来无聊,赚些个脂粉银子,妾身也是要试试的。”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眼睛里也是掠过一丝光芒。 如今她是纳兰音,可是却不甘心如纳兰音那般,做个笼子里的雀鸟。 难道她后半辈子就要被拘束在后院里面,只讨好男人,教育儿女,和李竟那些个妾争风吃醋?她姚雁儿,自然绝不乐意过这样子生活。她也相信,以自己才智,加上自己如今的身份,一番谋划之后,必定能谋取丰厚的利润。只是,就不知道李竟会怎么瞧。 李竟无疑是个极有本事的男子,有时候越是这样子的男子,越不乐意女子出去抛头露面,而且会认定这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侮辱。他们手里,自然也不稀罕夫人所赚取的那些个脂粉银子。所以当初,姚雁儿方才会选择温文轩。只因为温文轩这个男人,是需要自己出去赚那些脂粉银子的。姚雁儿亦是需要自由,方才就挑了这么个人在身边了。当然这个男人也是足够的懦弱,为了利益能将妻子双手奉送而上。 姚雁儿穿上纳兰音身子开始,就动了这个念头。只是如今,她却亦是不得不坦白。李竟自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瞒过李竟,这自然也是不妥的。 李竟也不曾想到,姚雁儿竟然是会这般说。他略一沉思,方才说道:“京中虽然有些贵妇人会经营一些生意,可是本朝对商人并不如何待见,传出去,那名声却也是有些不好听。” 姚雁儿心中略沉,既如此,听李竟的意思,那就是不乐意了? 李竟话锋一转,随即说道:“故此她们要经营商事,是没有自己抛头露面的,会在外面寻个人,让他抛头露面,替自己经营。音娘若对这些有兴致,玩玩也是无妨,只是要寻人,就要寻一个可靠稳妥的人。” 姚雁儿亦是松了口气,瞧来,李竟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既如此,也就好了,外头挑了个人,生意怎么做自己却也是自有安排的。 而姚雁儿心里,亦是有一个隐秘的念头。 姚家的生意,是父亲心血,可如今必定也是受了些个影响。若自己如今,以侯府正妻的身份支持姚家,姚家的生意必定是会做得更大的。且一个内宅的妇人,手里就算有些个财帛,所动用的也是有限的。 随即姚雁儿手腕亦是被扣住,却也是见李竟将那一串儿佛珠轻轻缠在了姚雁儿手腕上。 “侯爷?”姚雁儿轻轻抚弄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心里却亦是好生狐疑。 李竟亦是开口:“据说开过光,能消灾减厄,你身子一向也是不好。” 姚雁儿轻轻抚摸自己手腕上珠子,心忖李竟也信佛不成?原本她也是不相信的,可是自己原本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是却也是活了过来。 回去路上,孙慧安身边丫头绿珠又开始说道了。 “那文姨娘,也是个狠的,后来彻底查出来,府里好几条人命都落在她身上。瞧着到是斯斯文文,看不出来是个凶狠的。” “李侯也气了,连她肚子里还有一个都顾不得,就这般弄死了。听文姨娘嚷着说,她请人算过了,肚子里还是个男的。我听人说,李侯是心疼夫人,侯夫人含着眼泪哭一哭,那也肯顺了夫人了。人家侯夫人,难道还能真等着文姨娘生了孩儿,再替她养不成?自然也是要哭诉的。” “据说就是一碗汤药,大人小孩儿都让这一碗药给灌死了,可真是够狠。要说李侯不喜那个文姨娘也就是了,连腹中那个也没有什么顾惜。” 绿珠说这些话,却见孙慧安兴致缺缺的,并不似从前那般极有兴致的样子。 孙慧安打了个哈欠,只说道:“人家夫君疼,也是没法子。” 她轻轻眯起眼,那女子,可是不好招惹的。人家随便添了几句话,就让王果儿那个蠢物挨了打。可怜这些个官家女子,哪个不是身娇肉贵,就这般挨打了,也只能是含辱忍了。 绿珠极是会察言观色的,瞧得出孙慧安并没有什么兴致,便也不去说姚雁儿那些个事儿了。 她打听到的事情也不少,不说这个,却也是说起别个有趣的事情。 “只说这次,那王家小姐果儿,亦是因为冲撞了侯夫人便遭罪了。所以,倒不曾同我们一并回去。” 孙慧安自是知道的,原本也并无什么疑惑,可是如今绿珠竟又提起了这桩事,可是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听你这么说,似乎又还有些个说头,可是跟那音娘有些关系?” 她心里,姚雁儿已经是个毒妇,手段厉害,不肯干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绿珠只一笑,笑容却是有些暧昧的:“其实这桩事,和侯夫人倒是并没有什么干系。王家小姐找个由头留下来,自然是有些个别的心思的。比如,她要偷偷见个公子,就是户部那张侍郎的公子张华。” 孙慧安却是有兴致了,王果儿居然还弄这个? “要说只是私见一个公子,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这位张公子,却已经跟个人有了婚约了。可是张家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竟然给他定了一个商户之女。” 孙慧安听得都呆住了,只失笑道:“张家是疯了不成,竟然给自家儿子定个商户女儿。” “可不是呢,原先还说,是张家公子瞧上人家,儿子闹起了,拧不过,家里方才松了口风。可如今,张家公子却和王果儿私会,什么一见钟情必定也都是假的。哪里能有这样子的情分?于是便有人偷偷在议论,只说张华老子在户部贪墨了一笔,钱没有了,账面也抹不平,于是就舍了脸面,卖了儿子。要说那位张郎,也算得上长身玉立,面容若玉。” 孙慧安听得吃吃的笑起来,她就最喜欢听这些个了。孙慧安无不嘲讽说道:“王果儿也心大,什么颜面都不要了,居然跟个商户争夫婿。” 绿珠也凑趣嘻嘻的笑:“既然是这般,要争不过,脸面上岂不是更加丢人了?” 孙慧安也觉得是,轻轻点点头,眸光流转,忽又想起什么也似:“既如此,那商女又是哪户人家?” 绿珠道:“这商女出身,婢子如今倒也并不十分清楚,她好似姓姚,叫什么姚弯弯。听着名字,却也俗气,并无一丝雅韵,更不见那一丝一毫书卷味儿,大约也是个粗鄙的。听说年前,姚家大方还死了人惹了官司,大房绝户了,药铺和家产都落在二房手里。因惹了官司,姚家家私自然不如从前肥厚,只是二房也算白得了一笔钱财,那姚弯弯纵然粗鄙,腰带子里却也是有些丰厚的。” 而姚雁儿马车里,姚雁儿却也是有些倦倦坐着。她容色淡淡的,一旁的粉黛心里却也是极为欢喜的。她就说了,什么也没有侯爷的宠爱来得要紧。侯爷果真是爱夫人的,连文姨娘肚子里那个也不顾惜了。如今只留了个女儿,也是不算什么。夫人只养着,以后给了一份嫁妆也便是了。她亲娘都做出那等事情来,夫人随意如何,也是好恩赐。只一桩,侯爷如今身边连个妾也没有,亦是难免被有些人觊觎上,只恐有些个不长眼的狐媚子送上门来,讨好侯爷。 最要紧的则是,夫人要抓住这么个机会,快些生下一儿半女。以后也就稳坐江山,再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只夫人肚子没动静,莫非身子有什么不不妥当的地方? 若是如此,倒不如自己去弄几幅药,让夫人就这般吃了,也是能将自个儿身子养好些,更是能好生养了。 姚雁儿哪里能知道自己丫鬟居然这么多想头。 只这时,外头一阵喧哗,却也是不知道闹什么。娇蕊出去打听了,过了阵子方才回来说道:“外头有个商户的马车不知道轻重,冲撞了几分。那丫头无礼,小姐却是懂事的,如今已经是将路给让出来了,夫人也是不必扰心。” 粉黛回过了神来了,不由得说道:“不过是个商户,却也是好大的胆子。” 姚雁儿瞧了粉黛一眼,便是侯府一个丫鬟,似乎也是不将商户放在眼里,只不少人,可都是这般想的。 她轻轻的拉开了车帘,向外张望而去。 那路边果真停着一辆马车,一名小姐并丫鬟就这般站在一旁,都是低眉顺目的。 而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素色襦裙上绣着两朵雪白的芍药,越发显得清丽可人。她一张俏生生的脸儿上,眉宇间有些个不符合年龄的成熟,隐隐有些憔悴,似乎平日里操心也是极多了,可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却也是透出了明润的光彩,甚至有些异样的情愫流转。配上少女尖尖的下颚,有些柔润的唇瓣,凑在一道也是极为可人的。 而她身边的小丫鬟,亦是一身黄衣,容貌平平,可是眼神却也颇为灵动,似乎灵活得过头了。 姚雁儿瞧了瞧,心中却也是微微一呆。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个人瞧着姚弯弯。 姚弯弯是二叔家的女儿,二叔家中虽也经营些个生意,可是名下不过一间小绸缎铺子,并不算十分富裕。可是打小开始,弯弯和她关系却也是极好的。 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弯弯都被父亲的马车载过来,一并去寺里看菊花。 那时候弯弯还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子,说话清清脆脆的,还会趁着和尚们不留意,就摘了那些个菊花,然后插得姚雁儿满头都是。当时姚雁儿知道温文轩私自贩卖那些个铁器,心中好生恼恨,亦担心会连累了二房。那私卖铁器可也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如今弯弯就这般站着,姚雁儿心里却也有一丝极为古怪的感觉。 虽然弯弯自幼就帮衬家里的生意,也比一般年龄的女孩子要早熟些,可是如今,她眉宇间却也似乎有一丝莫名的沉重。 弯弯身边,秋儿满含羡慕的瞧着,低低说道:“这可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气派。” 听着秋儿的话,弯弯瞧了自家丫鬟一眼,心忖方才若不是秋儿拿大,也是不会有这么些个事儿发生。 只弯弯性子一贯都是和气的,话到了唇边,亦是生生的咽下去了。 她也并不羡慕这些所谓的富贵气派,反而心里隐隐有些哀愁,张郎似乎原本就属于这队伍里的一员,而自己却也只是个商户之女。自己似乎,也是不配站在这里。 一想到了张郎,最初的酸涩过去之后,弯弯心里却也是满满的甜蜜。 便是张郎的父母并不是那么的喜爱自己,可是她会好好服侍二老,日子久了,总是能知道自己的好的。只要张郎爱自己,她无论吃多少苦头,亦是心甘情愿。 弯弯随意抬起头,漫不经心时候,却恰好见到面前一辆马车拉开了车帘,露出了一张极为出色的容貌。 这也是让弯弯都瞧得一呆,她原先只当自己堂姐雁娘是生得最好看的,可是眼前妇人,那可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一百零六 恶毒算计(二更) 那眼眉,俱如画的一般,眉宇间却也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弯弯只瞧了一眼,顿时就垂下头去。 她虽然不知道那妇人的身份,可是也知道自己与她是云泥之别,断然是不能有什么交集的。 秋儿语调虽然十分夸张,可是说得却是极对的。 那些马车上的人,个个都是有大富贵,不是自己一路人。如今她似乎成为姚家的大小姐了,可是弯弯是有些不自在的。她家里并不富贵,小时候自个儿也跟小厮一般,就在店里帮衬。如今她也爱做些活儿,并不爱被人侍候。如此一来,她那双手,自然也是不够雪白娇嫩。 就连好些的衣衫,弯弯穿在身上,亦是觉得不自在。 秋儿这丫头伶俐,也常常在她耳边说她,只说如今大房招了事儿,已经没了,如今弯弯身份不一样,也不能小家子让人瞧不起。可是弯弯就是觉得不自在,私底下也因雁娘的死,也是哭了好几次了。 姚雁儿深深的瞧了弯弯一眼。 她穿得还不错,衣服料子好,应该也是新做的衣衫。 只这般年纪的女孩子,应该也是无忧无虑的,然而弯弯眉宇间似乎也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马车咕咕的开了,姚雁儿却也是放下了车帘子,禁不住若有所思。 她也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发现了温文轩贩卖私铁的事,就知道自己命脉被聂紫寒捉住了。 难怪聂紫寒睡了她身子,仍然是毫不在乎,一副要继续睡下去的样子。 朝廷律法是极严的,一旦贩卖私铁,若是扯出来,那便是里通外国,是叛国之罪。不但温文轩要死,姚雁儿要死,便是姚家那些亲眷也一个都逃不掉。就算他们对于这些事情,是一点儿也不知情的。 她想到了弯弯,想到了二叔。二叔一家里头没个聪明人,只知道守着一家小铺子,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没那么多心思。 至于姚家其余些个亲眷,虽然平日里有些摩擦,可是大抵也没什么极坏的人。 其实她姚雁儿又岂是那等轻易就寻死的懦弱女子?就是再绝望,其实她也是不会选择去死的。 她选择死,是彻底和温家断绝关系,朝廷念及她举报功劳,又因她*而死,不至于连累姚家亲眷。至于温家那些亲眷,姚雁儿也顾不得了,就算其中也许有无辜的人,可是姚雁儿也救不得。温家已经是因为温文轩这样子一个蠢物闹得风口浪尖,她不是圣人,便是拼得一死,也只能救下自己的亲眷。 姚家,自然也是会受到些个影响的。姚雁儿也知晓,姚家产业虽然丰厚,可是二房得了这些,却是并不会经营的。原本二房也只经营一处小铺子,他们哪里会经营这些。故此姚雁儿安排下,偷偷将七十万两银子给了二房那边。 这些钱,亦是足以二房衣食无忧,可是也不会巨大得为二房招惹什么祸患。就是二房将大房产业都经营得亏了,可也还有这样子一笔款子能傍身的。 姚雁儿心中默默思忖,二房如今应也过得不错吧。 弯弯上了马车,浑然不知道刚才那个美貌的妇人究竟是谁。 可是秋儿这丫头却是知道,且在弯弯耳边说个不休:“那个贵妇人,应该便是昌平侯夫人。如今昌平侯在圣前可是红得发紫,最受宠不过。我原本听说,侯夫人原本不受宠的,可是如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却也是在侯爷跟前好生有脸面。” 弯弯没有并没有如何仔细去听,如今听了,心里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那个妇人,如此容貌,可谓国色天香,又怎么会不得宠? 是那位侯爷从前没眼珠子,所以方才瞧不到了吧。 弯弯并没有仔细去想这些,这些个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弯弯心里才不如何在意。 如今弯弯心里就在想她的张郎。一想到张郎,弯弯就面颊泛起了桃红。 她就是个好粗鄙好普通的小女子,不似堂姐雁娘那样子读过很多书,也不会抚琴、画画,就是后来得了大房家产,她也不像个小姐。 可是自己这样子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子的运气,居然遇到了这样子一个男子。 三个月前,自己就遇到了张郎。 对方是官宦人家出身,言谈风流,令人如沐春风。她撞了天大的运,竟然得了这个男子喜欢,得到了张华的情意。于是她天天就往外跑,整日就和张华见面,听他说那些个各处游学读书的经历。张郎说的那些山河风光,是她这样子女子想也不曾想到。 她心里只有张郎,唯有一桩,却也是不行。她虽然是商女,可是亦是知道些个廉耻,又不是那等下贱女人,未成婚前就与男子一道,弄在一处。 可惜张郎因为家里的事,却也是不开心了,整日就愁着脸,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憔悴了。 弯弯瞧在眼里,一颗心儿也是碎了,可劲儿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华原本不乐意说的,可是磨不过弯弯,到底亦还是说了。 原本张郎的父亲,是户部的侍郎,对于弯弯这样子小女子而言,是好大的官。 张侍郎自然是那等立得住身子,清清白白的人,可惜手下的人却弄了手脚,弄亏了帐。那些钱,也不知道送给宫里头哪个主子那里去了。之后张侍郎名下那小吏却也是死了,这桩事却也是栽害到了张侍郎身上。 张侍郎既然立身清白,自然是会招惹些个小人,这些个小人,遇到了这般大好的机会,自然也是会趁机落井下石,只将张侍郎咬死。 张华自是愁眉不展,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拿出一笔钱,抹平了张侍郎账面上那账。可是张侍郎既然是清廉的,如何能拿出那么一笔钱出来? 弯弯见张郎如此,心下亦是心疼,只回了家人,盼能让家里帮衬。 只后来,父亲一贯是厚道的,这一次却是费了些个心思。竟以此事要张家写了凭据,且借此成了自己婚约。她一时也懵了,如此一来,张郎岂不是当自个儿是落井下石要挟的人。 她一贯是听话的,可是因为父亲这般,她也是禁不住闹起了性儿来。 母亲却是柔声劝她:“弯弯,你是个糊涂的。那张郎也许是个好的,可他父亲却未必就是这般。我们家里白拿了银子,也许非但得不了好,反而会招惹些祸患。你爹不但是为了你好,顺遂了你心思,也是为了你家里和睦。且你喜爱你那个张郎,可是他们家里,难道当真会接纳一个商户之女在身边。你就当爹妈市侩,就出了个糊涂主意。” 张郎最开始是不悦的,可是后来却也是和气了,待她仍然是,仍然是极好的。他反而劝慰,只说自个儿父母做得也没什么不妥处,不然他们两个也是没缘分。 张郎,可真是个极温柔的性子。 弯弯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了自己衣服角,眼里也流转了一丝如水温柔。 从前不觉得,弯弯如今却也是嫌弃自己那手指有些粗糙,似也应抹些个药膏,让自己手指变得极为柔软些。 下了马车,弯弯扬起头,唇角亦是溢出了一丝笑容,轻轻的撩开了衣袖,宽大的衣袖如蝴蝶一般,在风中轻盈的飞舞。 她足上套了木屐,声声清脆。长长的石板之上,飞舞菊花花瓣,弯弯就一路走上去。 后院里,王果儿只轻轻依靠在软垫子上,轻轻的和张华说话。 王果儿掩住唇瓣,眼里亦是流转柔和光彩:“张郎,怎么不去见你那位弯弯?” 一旁的青年男子果然是生得清秀,且眉宇间添了些个文卷气。 他一想到弯弯,心里就升起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烦恼。 那个村女,说话亦是字字村俗,哪里似王果儿这般,说话既斯文,又温雅,可是语调又轻轻扬起,又透出了一股子的风流骄傲。这是官家小姐,说话方才这般娇嫩清脆,落落大方。这是养得娇贵,所以说话方才这般自信和骄傲。可不似弯弯那般,说话就带了一股子谨小慎微。 他瞧着王果儿那娇嫩的肌肤,明亮的眼睛,以及官家女子才能穿的丝绸衣衫。这女子,方才是配得上自个儿,是门当户对人。 “我见那弯弯,就觉得头疼,果儿,你知道的,我心里爱的是你的。”张华轻轻说道。 “那你怎么就要娶了她,怎么就定了婚事?还是跟外头那般传的一样,那些个闲话一般?” 王果儿轻轻掩住了唇瓣,笑时候眼睛里一丝精光顿时一闪而没。 男人便是承了女子恩惠,可是一定不会乐意听到别人提起这一点。 果然张华面上亦是添了些个恼意。 “这些个话,自然也是外头乱传的,也是不必当真。”张华讪笑。 原本只听说,姚家二房继承了大房家产,又一下子拿出那么大一笔款子,替张家抹平了账。又因家里有长辈苦劝,张华就为了那丰厚陪嫁,就应了这桩婚事。可惜弯弯存不住话,是个实心肠的,也没几下就被张华套出了真实。 那笔款子,已经替张家填了账,剩的也不多。而原本姚家大房的产业,细细算来却并没有多少,且二房经营得并不好,连着好几个月都亏着,只恐再过半个月,倒有小半铺子都要关了去。 如今弯弯父母,心里只十分庆幸,亏得女儿能嫁入官家,倒也不必吃苦。 张华已经不乐意娶她,这些日子,便是应付也十分勉强,弯弯却瞧不出来。 “那倒是奇怪了,怎么张郎就要娶了她?”王果儿娇娇的说道,浅浅笑着。她原本喜欢张郎,可是并不是十分喜欢,也不一定就非得嫁给他。可是如今,若她输给了一个商女,那么怎么也都不会甘心。 张华听了,面色却也有些个不好看:“不过是商户传出的闲话,只是纳妾罢了,商人家里就是极为轻浮,却好似女儿要做正妻进门。若不是被弯弯缠着,我原本也是不乐意的。” 便是姚家有那个证据又如何?又不能当真便撕破了脸皮。等自己坏了那女子身子,没了名节,只让她做个妾,已经是好大的恩赐。 倒是眼前这个王果儿,还需得多费些心思,方才能笼在手里。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却传来些个动静。 弯弯似听得呆了,魂不守舍。 张华讪讪然,却也是轻轻的扭过脸去。 “张郎,我两家议亲,说的,说的是妻,并不是妾室。” 张华心中一阵恼怒,且王果儿只在一边瞧着,他拂过衣袖,面色却也是极为冷淡:“你虽是个商女,原本也是应该知道些个礼数,做个妾,已经是极不错了。” 弯弯伸手掩住了面容,实在料不到张华竟然这般说。 原本说好的,似乎并不是这样。只这个时候,秋儿有些惶恐的嗓音却是响起:“小姐,这地上路滑,你却小心。” 她嘴里说着小心,却偏那么凑巧,就正好推了弯弯一把。弯弯原本就魂不守舍的,那身子竟然也是一歪。她身子被推到了一遍,可是似乎就那么的凑巧,脚就踩到了青苔之上。更十分可巧的是,一旁有些个尖锐的石头,弯弯就这般跌落那石上,可巧就脸凑上去。 那身子下,就有殷红的血迹缓缓渗透出来。弯弯又痛又怒,顿时就晕了过去。 一旁张华亦是吓得一呆。他略一迟疑,便走了过去,翻过了弯弯的身子。 弯弯如今那样儿,张华只瞧一眼,顿时就扭过脸去,也不乐意去多瞧一眼。 怎么就来这儿了,怎么就伤了脸了,那姚家人不肯干休又怎么办?张华心里突然就焦躁起来。 秋儿似乎吓得呆住了,只暗中却悄悄和王果儿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昌平侯府之中,红绫服侍姚雁儿喝了汤水,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忧愁。 她亦是不由得相劝:“夫人身子原本就不好,还学什么射箭,且又不是刺绣女红,琴棋书画,也并不一定要会的。” 姚雁儿不以为意,她身子虽然不好,可是已经调养好了很多,并不似红绫认定的那般孱弱。 再者,凭什么女儿家就应该只学那琴棋书画,刺绣女红? 唐国之中,也是有些个贵女,学习骑马射箭的。 粉黛却也是不以为意:“红绫姐,夫人这般,自然是有心思的。侯爷一贯好武,心里一定乐意教导夫人。” 红绫也是瞎操心,夫人那般娇滴滴的一个人儿,难道还当真去学武不成。无非是使些手段,让侯爷心里留意了,用来争宠的法子。 粉黛心思,姚雁儿亦是知晓,可是姚雁儿也并无多些个言语。 而粉黛替姚雁儿梳了头,挽起了个男人发髻,发丝都是拢起了,却也是透出了雪白的后颈,越发显得雪白纤长。 绿绮拿来抹胸,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娇蕊更有些迟疑:“夫人,可当真要如此打扮?” 姚雁儿只轻轻的点点头,说道:“女子胸部丰盈了些,其实动作之间,并不如何方便的。” 这纳兰音身子也是奇怪的,明明都那般瘦弱了,胸部却也是极有料的。 可天生就是一副争宠的好身子,身段儿盘长,又瘦,可是胸和臀却是很有肉。 姚雁儿胸口也是缠好了,娇蕊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男装拿来过,却也是极上等的湖绸做的,十分轻柔。 姚雁儿穿戴好了,几个丫鬟都是眼前一亮。 原本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清丽得难以形容的少年郎,眉宇间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姚雁儿不动,除了脸色显得苍白些,竟也寻不出什么违和处,分明就是个极好看极俊美的少年,甚至比那苏尘还要好看几分。   ☆、一百零七 服侍夫君入浴 朝虽民风开放些个,只女子经商倒也是会招惹些个非议。故此姚雁儿从前出去做什么生意,倒也时常做男装装束打扮,如此见人亦是方便些个。如今姚雁儿这样子一打扮,容貌清丽不可方物,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亦是让她容色间添了一丝冷漠。她如今脸颊自然也是不曾施任何脂粉,可是那五官仍然是极姣好,并不需要胭脂水粉来增加颜色。故此如今姚雁儿容颜虽然是素净,可是样子却也是极姣好动人。 红绫笑道:“倒不知道,夫人这般一打扮,竟然是这样子出色人物,这般美郎君,若是放出去,也不知道会勾得多少女儿家的喜爱。” 姚雁儿只轻轻一笑,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泛起了些个幽暗之色。 她站起了身,轻轻的走了两步。这女郎和男子,除了体态有些个不同,举手投足亦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娇蕊赞道:“夫人学得真好,外头的郎君就是这样子。” 练武场上,李竟瞧着姚雁儿来了,神色亦是微微有些肿怔。 这女子,这样子一打扮,竟然是说不出尽的俊雅风流。那清俊的面颊上,一双眸子清润生辉,论骨子里的风情,竟然也不输给那些个世家儿郎。只恐若是好男风的,也断然不会饶过这般美郎君。 姚雁儿淡淡一笑:“夫君,妾身这般装束,却也还好看?” 李竟轻轻点点头,静静的说道:“好看。” 象牙盒子里,油膏散发出一股香味儿,姚雁儿挑了些个,慢慢的揉着手。 李竟取出了一枚白玉扳指,就轻巧的套在了姚雁儿的手指上。 这大小、样式都是极好的,专门为姚雁儿射箭准备的。 姚雁儿轻轻垂头,瞧着自己手指上扳指,羊脂也似的色泽,上头透了一股子嫣红的玉色,却恰巧让工匠别具匠心,雕刻了牡丹花纹路,做工自然也是极为精细的,打磨得也是很光滑。仿若一片嫣红的牡丹,就这般在雪白的玉色之上冉冉绽放。 瞧得出来,这物件儿是很金贵的,李竟寻得很用心,且也是真要教导自己学射箭的样子。 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姚雁儿却也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习箭,古来就是六艺之一,亦是君子必习之技。射者踏线上,亦以左肩膀对靶,左手执弓,双足且分于同肩宽,力均对双足,身微向前倾斜。” “搭箭,箭搭弓上,以尾羽对自己,尾槽扣弦。” “扣弦,以右手扣弦,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掠弦,且食指置箭尾上处,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处。” “预拉,射手举弓时左臂下沉,肘内旋,用左手虎口推弓。” “开弓,则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将弓拉开,并继续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颌。” “瞄准,将眼,准星和靶点连成一线。” “脱弦,待开弓,瞄准后扣弦三指迅速张开,箭即射出。” 李竟嘴里一边这般介绍着,一边环住了姚雁儿身子,面颊似若有若无的贴着姚雁儿的脸颊,让姚雁儿眼波微微一颤,一股男子气息亦是逼人而来。还未等姚雁儿反应过来,李竟扣着姚雁儿的手指就蓦然松开。咚的一声那箭亦是正中靶心。李竟亦是轻轻的松开了姚雁儿,站在一边。 姚雁儿抬起头,瞧着轻颤的箭羽,亦是缓缓抽出了一枚箭。 练习了一个时辰,姚雁儿方才是罢了手。 她双颊娇艳,生出运动后才有的红潮,红得好似能滴出水来一般,说不尽的明艳动人。 姚雁儿眼神却亦是微微有些迷离。 手臂传来了一股子酸疼,便是腰身亦是有些不自在。她是善于忍耐的,只是却也知道量力而行。谁让如今这身子,并不是极妥当,就是没有从前那般虚弱了,可是亦是还需得好生养着。 李竟略一迟疑,只取了帕儿,轻轻的擦去了姚雁儿额头上汗水。 这女子身子纤弱,自然也不是假的,就好似从前的纳兰音一样。 她性子很聪慧,很多事情,只讲了一遍,就学得很好,动作也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虽然比不得自己麾下下属能吃苦,可是这样子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也是极不错了。 且瞧着她练箭时候,眼里透出了坚毅又认真的光芒,让李竟有时候也禁不住生出些许恍惚。 “夫君,该妾身服侍你才是。”姚雁儿要动弹起身,却是被李竟轻轻的按住了。 他擦过了姚雁儿额头上的汗珠,再轻轻的擦过了女子的手掌。 指尖下女子的肌肤是极为温暖柔腻的,显得异样的纤弱,可是女子的那一双眼睛,却是包含了明润的光辉,显得越发的动人。 “若学射箭,不必如此着急的,只会弄伤了自己身子。”李竟皱起了眉头,轻轻说道。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随即唤道:“粉黛,你服侍侯爷吧。” 粉黛一怔随即便向前,李竟却并没有让她服侍,只自个儿取了帕子,抹了脸了。 姚雁儿心忖纳兰音身边几个丫鬟,样子虽然秀丽却也并不如何出挑,且性子也不算极聪明,可见是早准备好了的用来做通房的。只是瞧李竟并没有别的意思,这几个丫鬟,许也是要寻个好些的管事配了去,不必委曲了。 粉黛奉送上了茶水,姚雁儿轻轻的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药茶味儿却也是一点点的在舌尖儿细细的弥漫。 汗水湿了衣衫,姚雁儿回了自个院子里,就吩咐红绫备好热水洗浴。 沐浴过后,姚雁儿拣一件素色的衣衫套上,系住了腰带。 娇蕊取了一块绒帕,细细的替姚雁儿弄干净头发里那一丝的水汽。她手指很灵巧,取了个白玉似的梳子替姚雁儿梳理头发。 姚雁儿如今这头发蓄得极长的,娇蕊见着姚雁儿头发分了发叉子,就轻轻的摘开了,再轻轻的梳理好了。 姚雁儿瞧着娇蕊,忽的又问:“娇蕊,我只问些个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几个也服侍我这么些个年来,可有什么打算。” 娇蕊面红了红:“我便只服侍夫人,哪里也不去。” 姚雁儿不由得失笑:“我是正正经经的和你说话,你也不必回这些个虚话。” 娇蕊也是爽利的,只说道:“夫人挑个好些的管事,将我许出去,改明儿,我也有光彩。” 姚雁儿听了,轻轻点点头。娇蕊虽然嘴碎,可是并不是个扭捏的人。她这般说,心里也是这样子想的。 虽然姚雁儿知晓,这些丫鬟想当个通房是极正常的事情,可是她心里还是不喜这般的。 弄了头发,姚雁儿只这般披着,出去了却见到李竟。 李竟一抬头,就瞧见了姚雁儿。 那肌肤犹自散发水汽,面颊却是娇红,乌发轻轻披着,比起平日里却更加动人。 他盯着姚雁儿娇嫩的肌肤,目光微微有些深邃。他忽而开口:“音娘,服侍我沐浴。” 姚雁儿有些愕然,抬起头。 旋即她飞快说道:“红绫,你去备水,粉黛,你服侍侯爷沐浴。” 一时姚雁儿心下飞起了一丝慌乱。总觉得对方似乎是狼,而自己若是去服侍,却也是羊入虎口。 心思细腻如她,却也是不曾察觉,一旁粉黛面上透出了细细的喜悦之色,竟隐隐有些娇羞。 “夫人服侍也就是了,不必别的人。”李竟却是轻轻说道,言谈之间更添了些个戏谑。 他耐心一贯是极好的,如今姚雁儿的推拒非但不让他着恼,反而让李竟心里隐隐觉得是那般一种情趣。 如此撩拨一番,只看姚雁儿这般羞怯的情态,也是极好的。 姚雁儿那份慌乱之态也是极快就收敛好了,只福了福,轻轻说了声好。 李竟知她一贯便是性子沉定的,如此姿态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却也是不料一旁粉黛飞快垂下头去,面上一丝失落亦是一闪而没。 汤房里面,李竟摊开了手掌,一幅任由姚雁儿动作的样子。 姚雁儿心里忽的平添了几分恼意,这男子,听说幼年时候就随父亲去了军营了。既如此,自然也不会连宽衣也不会。 如此情态,似乎只是刻意为难自个儿。 只这般邀约,姚雁儿也是并不好如何推拒。 她伸出了手,缓缓的解开了李竟领口的扣子。李竟却是伸出手,握住了姚雁儿的手掌。他手掌的茧子轻轻碰着姚雁儿手背的肌肤,嗓音亦是低沉下,添了些个沙哑:“如此,倒是委屈劳烦夫人了。” 姚雁儿身子微微一僵,却并不曾流露于颜色,只缓缓道:“服侍夫君,原本是理所应当。” 李竟轻轻一笑,方才松开了手掌。 姚雁儿轻轻的替李竟解开了衣衫,一件件退下去了后,李竟那修长精悍的身段儿也是露在了姚雁儿面前。对于李竟这赤着的身子,姚雁儿并不算陌生,可是她心里仍然有些不自在。 李竟入了桶里面沐浴,姚雁儿则朝李竟福了福,缓缓说道:“夫君且先沐浴,妾身现行退下。” 李竟却开口道:“夫人不给为夫搓背?”   ☆、一百零八 鸳鸯情好 姚雁儿睁开眼,心里添了些恼意,面上却也是仍然是一片温婉柔和。 “夫君要妾身服侍,妾身自是该尽劳。” 虽知李竟或是有意撩拨,然而于情于理,竟也是挑不出个什么错处。自己毕竟是他的妻,便是尽心服侍,也是理所当应的事儿。 只她如今,却也确实不乐意亲近男子,李竟虽然知晓,却并无十分强迫。 这男子,似乎也不是那般纯良的性儿,原先妾也是有好几个,且性子也是极狠辣的。只这件事情,却并无十分强迫。 又或者是欲擒故纵,有兴致玩什么游戏? 姚雁儿心思纷乱,不由得琢磨这些,又取了毛巾向前。 水雾缭绕,李竟褪去了衣衫,那身子也在水雾缭绕之中,是隐隐有些模糊的。 近些了瞧,却也是极匀称精悍的身段儿,身材是极为高挑的,肩膀宽阔,腰身细细。 这也是武将,方才会有这样子的身材。 姚雁儿面颊也是红了红。 莫看她从前经营商事,是个放肆大胆的,可是这男女情事上,还是个羞涩腼腆的人。她熟悉的,也只温文轩的身子。温文轩是个读书人,绝对不能和眼前男子的身材相比。 李竟却开口道:“夫人不给为夫搓背?” 不提李竟那清俊得不可思议的俊美容貌,眼前这具身子,倒是极有侵略性的,让姚雁儿心头升起些许不安。 随即,姚雁儿却也是缓缓定下了心神。 她是个女子,再如何强悍,有些事儿也是难免有些不淡然。可是既然是经历了生死了,也是不必如此情态。 不就是服侍一个男子沐浴,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姚雁儿走到了李竟的身后,手中的帕儿按住了李竟的后背,慢慢的替李竟揉搓。 李竟禁不住眯起了眼睛,开始享受姚雁儿的按摩。 那朦胧水雾散去些,姚雁儿定了定心神,恍然瞧见李竟那背后似有什么。 仔细瞧瞧,竟然是些旧伤留下的疤痕。 原先的纳兰音,对情事也是极为腼腆的,且也不曾跟李竟留宿几日。每次欢好,纳兰音都是极为害羞,只恨不得将眼睛闭起来。故此便是原主的记忆之中,对李竟的身子并不如何熟悉。哪里好似如今,李竟这身子就是在姚雁儿的跟前展露无遗了。 李竟背部线条是极为优美,并无丝毫赘肉痕迹,如此这般优美的背部,且也有些疤痕,无意是触目惊心,亦是仿佛破坏了什么美感似的。 姚雁儿初按到了侍候,心里也是有些讶然,轻轻的啊了一声,随即又将这声轻呼缓缓的咽回肚子里去了。 “怎么了,从前不知道我背上有这些。”李竟闭着眼睛,缓缓说道。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由得说道:“从前可没有细瞧。夫君年纪轻轻,背后却有这些伤,可是京里一点风声也没有。” “小时候我就随父亲离了家了,和父亲在外几年,他也让我做些我喜爱做的事情。”李竟低低说道。 姚雁儿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个传言,李竟就是因为打小就离开了贺氏,所以贺氏并不喜爱这个儿子。当初贺氏闹了一场,后来有了个小儿子,也就干脆将大儿子给抛去脑后了。其后李竟方才回了京里,别人都说李竟因为养在军营,不知礼数,性子不好,养得坏了。那时节,京里也是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谣言,只说李竟有疯癫之疾,不能承爵。 若不是这样,自己也是不能顺利嫁入侯府。 从前姚雁儿并不觉得如此,此刻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点点的异样。 就是不知道,李竟心里是如何想的。 那水雾蒸腾,也让姚雁儿的脸颊浮起了一丝晕红,宛如娇嫩的玫瑰花瓣,显得异样的鲜艳明媚。 似乎李竟就是这般沉默的性儿,无论从前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这样子的沉默寡言,只轻轻一句话就将很多事情就带过去。 姚雁儿心里琢磨着心事,不知不觉,戳背的手就往下按了去。她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已经按住了李竟的腰眼儿。 李竟的后背光溜溜的,肌肉结实,后腰是极为痩韧的。 姚雁儿面颊热了热,只觉得这样子姿态亦是隐隐透出了一股子的色气儿,顿时也是松开了手掌了。 李竟却也是浑然不觉一般。 姚雁儿拿起了洗澡用的香膏,打在帕子上,一点点的蹭在了李竟的后背,慢慢的搓开。 男子那极匀称的后背,那些伤痕瞧着有些突兀,可是凑在一起,又有一种奇异的凌虐的美感。 李竟平时极重仪容,绝对不喜自己衣衫不整。他的背部自然是极少就露在人前,那肤色自也是显得苍白了些。李竟发丝打湿了水,就这般贴着。 此刻李竟感觉背后的小娘子的动作,心口渐渐也是有些发酥,仿佛被小猫轻轻的抓着自己心尖儿,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其实姚雁儿许是不知道,他从没有让别的女子服侍自己洗澡沐浴的。李竟是个并不乐意别人触碰自己肌肤的人,也不乐意自己露出身子的样子让别人瞧得太多。身为男子,李竟自然也是有那么些个欲念需求,然而他却也是克制得极好,并不乐意别人瞧见。 他与那些个小妾同眠,是因为他需要子嗣,而且男人的身子亦是需要发泄的。 如今姚雁儿那温软的手掌轻轻的靠在了李竟的后背,却也是让李竟感受到了一份温柔熨帖,让李竟内心亦是微微有些恍惚。 似乎就如真的一般。仿佛自己娶进门的就是这样子一个可人贤惠的女子,而自己却亦是与她夫妻想得,十分要好。 随即李竟一伸手,顿时也是抹去了面颊上的水珠子。 他是糊涂了,心里为何竟然是有这样子的心思? 慢慢来吧,既然自己知晓动了心,或者不如寻出她的真实。如若是危险的,那就狠下心来断然斩断。 李竟眼波流转,一时温柔,一时亦是有些个狠辣,变化不定。 姚雁儿浇了水,替李竟洗净。而李竟亦是起了身,任由那些个水珠缓缓从他身上滚落了。 随即他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姚雁儿那袖儿挽起到了肘边,露出了雪白的手臂。眼前女子脸颊亦是被水汽熏得有那么几分娇红,越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一身素衫亦是被打湿了几处。 原知道,这女子是精于算计,且手段狠辣的。可如今,李竟竟也是隐隐有些个错觉,只觉得眼前女子双眸竟然是说不出的清澈干净,明润透亮,只偶尔目光流转,透出了几分的慵懒。 李竟心中思忖,这般姣好容颜,如此情态,却也是掩住了满腹的狠辣心计。而自己,似乎也是被这张皮相蛊惑,心里虽然不乐意,却还是禁不住沉溺。 一时李竟的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怒之意。随即李竟手臂一揽,就揽住了姚雁儿的腰身,随即就吻住了姚雁儿的嘴唇。 他舌头撬开了那并不如何配合的唇瓣,一点也不斯文试探,反而如烈火一般席卷而来。 姚雁儿啊了一声,果然这洗个澡,就容易洗得发了情。 这男子虽有温文尔雅的皮相,可是实际上就是动了情的猛兽,隐藏在温文尔雅的皮相下,却也是有着发泄不了的火热经历。 只她原本也不该这般轻轻啊了这一声,她这般轻轻啊了一声,仿若就给了李竟的机会一般,让李竟攻城略地,占据一切,纠缠得更深。 李竟眼神之中,仿佛有那么一股说不尽的深沉,乌黑的眸子深处,好似有零星的火光,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成为燎原之火。 姚雁儿眼神迷离,身子不断躲闪,亦是主动推拒对方的纠缠。 许是今日一番铺成,似乎让姚雁儿心里亦是并不曾那般抵触,厌恶之意亦是不如从前那般浓重。只那心里,仍然有些个说不出的排斥,不过是不似从前那般恐惧畏惧罢了。 李竟蓦然伸手,干脆将姚雁儿揽入了木桶之后。 姚雁儿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时,男人未着寸缕的身子亦是已经紧紧贴着,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了一股火热之意。她原本只穿着轻衫,被水打湿了衣衫,打湿的衣衫贴着肌肤,一时曲线尽露。李竟松开了唇瓣,垂头瞧着。 怀中的身躯娇软得紧,仿若柔若无骨,领口因为一番挣扎亦是胸口了些。一抹鲜艳的红色抹胸亦是透出来,趁着雪白粉嫩的肌肤,越发显得鲜明。顺着瞧下去,那衣衫包裹的一抹娇软也是若隐若现,仿若最精美的细瓷,却亦是极为柔软。雪白粉嫩的肌肤之上,亦是沾染了些个水珠,透出了一股水润气儿。姚雁儿轻轻的咬住了唇瓣,几缕乌黑的秀发俏生生的垂落,映衬着有些秀气的下颚,轻轻的唤道:“侯爷。” 李竟再次凑过去,轻轻吮吸姚雁儿的唇瓣。 姚雁儿躲避着,却也是不好动作太大了,眼睛里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水汽,透出了一股子的慌乱:“侯爷,不要。” 李竟轻柔的唇瓣不断的落在了姚雁儿的脸颊唇瓣上,火热的气息时不时就扑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姚雁儿唇里说出的话亦是断断续续的溢出:“如今……如今……妾身……有些不便……” 蓦然她身子感受到了什么,姚雁儿顿时身子一僵。 李竟的唇瓣儿轻轻下移,挪动摩擦着姚雁儿的脖子,细细碎碎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在姚雁儿那修长的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随即又舔动一下。 素色的衫儿是上等的蜀绸剪裁而成,解下了那暗花碎印儿腰带,轻轻扯开,姚雁儿衣衫也是有些个松散了。 挤入了两个人,木桶的空间亦是有些挤了。 李竟眸色亦是微微有些深邃。 原本自个儿,是并不这般急切的,只是如今,似乎又等不得。 夫妻情好,原本亦是最正常不过事情,如今的她,原本就是自己妻子。 姚雁儿只感觉一具有些火热的身子贴了上来,却也是有力的,透出了一股子活力劲儿。这是习武的,健康的男子身子。 似乎,总是不能让人厌恶。 只姚雁儿却仿若喘不过起来也似,带着几分慌乱似的,口不择言道:“侯爷,如今院子里正空着,妾身亦是能给你挑个妾,只要,只要你欢喜。” 寻个好拿捏的,送给李竟,安安分分的。 毕竟人家很有兴致,自己不乐意服侍,她也不能拘束别人。 姚雁儿有些慌乱的想着。 李竟容色却也是冷了冷,心尖儿也是跟浇了凉水似的,兴致也是慢慢的就散了些。 这女子若是对男子有了什么心思,便算是正妻,也不乐意添个妾的。 两个人身子原本贴得跟密缝儿也似,李竟却也是轻轻的将姚雁儿推开了些。 姚雁儿瞧着李竟的面容,李竟如今神色亦是有些个晦暗不明的,让姚雁儿内心之中亦是禁不住升起了丝丝异样。 哪个猫儿不贪腥,且李竟从前也是沾染荤腥,并不是吃素,总没见李竟守身如玉了去。 故此若说给李竟纳妾,李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喜。 可惜自己这个时候提出来,分明是拒绝之意,是个男人,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自然也是会不欢喜的。 姚雁儿几乎就想着,给李竟安排个通房。 只她心里还是喜爱纳兰音留下的四个丫鬟的。她既不乐意侍候这个男人,总不拦着他沾染荤腥。只第一,这个妾要乖巧听话,第二则是,对方要心甘情愿。也并不是每个丫鬟都乐意爬上床,并且愿意侍候人做小妾,有些是愿意嫁给管事做正头娘子。 若是处置得不好,反而会成了仇。 姚雁儿心里不知道怎么,心思烦乱,只想些这个。 眼前男子面容就近在咫尺,沾染些个水珠,却也是俊美非常。 姚雁儿瞧眼里,心中亦是泛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古怪味道。亦正是这样子一张极好的面容,方才让文姨娘心醉神迷。 可惜她心中惧意,却也是让她不敢沾染。 这情原本就是最毒之物。 李竟任由面上的水珠缓缓垂落,顺着李竟那尖削的下巴轻轻垂落,眼睛里也是透出了一股子温润和气儿。 “夫人身子不好,是为夫唐突。”李竟轻轻的搂住了姚雁儿肩膀,神色却也是温和些个。 “只是,添了妾就不必了,为夫就等你身子慢慢好起来。这些,你可是记在心里,莫要给为夫招惹个什么妾。” 李竟嗓音里微微透出了些个沙哑味道,眼波流转,最后一句却微微有些沉。 姚雁儿眸子里清光流转,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李竟这些个话,是什么意思,还当真就不沾染荤腥了? 回了房,姚雁儿换了衣衫,红绫也是脸红红的没有说话。 夫人服侍侯爷洗个澡,倒弄得四处都是水,这般情态,谁瞧见了心里也是明白了几分。 如今夫人和侯爷,倒是极好的。 姚雁儿轻轻的躺下来,却亦是隐隐觉得自己身子透出了一股酥软。 她手指轻轻的掩住了红唇,眼波流转。 从前这身子有些孱弱,慢慢就养好了,似乎也是一具极成熟的身子。 姚雁儿轻轻的舒展了身体,知道就在刚才,不但李竟动了欲念,似乎自个儿也是如此。 “夫人身子不好,以后,也说说侯爷,可别折腾得太厉害了。”红绫话里有话,自己这般说着,她的脸也是红了红。 “如今家里面,侯爷身边也是少了几个人,原本也该挑几个好的服侍。” 姚雁儿轻轻说道。 红绫也替姚雁儿拢起了被子。 “虽然如此,总要慢慢寻,不然院子里闹些个妖蛾子,总是不好的。” 姚雁儿心里添了事儿,原本自个儿是不会跟红绫商量心事的,可是如今姚雁儿却也是开了口:“可是侯爷说了,他不乐意纳妾。” 红绫心里怔了怔,忽的添了些个忧愁。 夫人这个样儿,可是对侯爷多了情? 一旦动了情,以后侯爷是否能永远便是一心一意的,这也是极难说的。 可是也难怪如此,谁让侯爷对夫人那样子好。 等红绫放下了帘子,悄悄的退了出去,只在外头隔间儿。 粉黛悄悄的进来,容色却也是有些淡淡的古怪。 她蓦然拢起了身子,低低的说道:“夫人如今,却是跟侯爷极好的。” 红绫轻轻点点头,心忖粉黛必定是在外头听见了。粉黛一贯胆子也不是极大,料来也不会有那些个心思。只几个丫鬟里面,娇蕊样子生得最好,性子也外露,或者难免会有些个心思,有那么些个不该有的念头。 既然如此,自己若是得了空闲,许也是要劝娇蕊几句。 粉黛叹了口气,却抿起唇瓣,随即压低了嗓音说道:“夫人也是糊涂了,侯爷那样子的身份,以后怎能身边清清静静的。原本夫人有了孩子,添了些细水长流的情分,好好拢住手里的钱就好了。如今起了这么些个心思,以后免不得有些心酸的,倒是不好。” 粉黛暗中悄悄的捏着自己手里的手帕,心里禁不住在想,夫人,夫人还真是个不聪明的。 红绫心里也是这样子想,口气却也是有些迟疑:“我也听说,正房夫人得宠,就没且的,只要夫人有了孩子就是了。” 粉黛却也是一副通透的样子,轻轻柔柔的说道:“咱们心里也是知道,夫人身子有些个不好,你跟我心里都是明白。这也不必提了,这等事儿,原本我们也是听说过的,比如那东城的云夫人,原本不是说夫妻情分多少。可如今徐夫人去年满了三十五岁,侯府还添了礼。可家里却添了两个美妾,徐夫人样子瞧着不知道多憔悴。夫人毕竟,毕竟年纪尚轻,又是,又是被冷待久了,侯爷待她好些,她,她就是有些动了心,这也是免不得的。” 粉黛说到了最后,也是有些吞吞吐吐的,又好似掩饰似的酒垂下了头去。 红绫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觉得粉黛说得也是有些道理。 粉黛坐下来,轻轻的挨着红绫坐着:“红绫姐,夫人最是喜爱你了,若是有空,你就和夫人说说。” 红绫也就点点头。 粉黛见红绫倦了,也就不说什么,只回去休息了,留红绫在外头睡着服侍。 清晨,姚雁儿回了院子。 粉黛凑了前,轻轻说道:“夫人又去练箭了。” 姚雁儿点点头,将一双手泡入温水中,好消了手掌上的疲劳。 粉黛心里也是有些糊涂了,侯爷不能总相陪,夫人却是连得很勤。 只她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是不好多问的。 姚雁儿眼波流转,心里却想起了别的。 她记得那一日,秋猎之会上,自己无力的样子。那样子的滋味,姚雁儿永远都记得。 是不甘、是难受,几乎刻骨铭心。 当然只是练箭,远远不够的。如今这个男人不但有权有势,似乎还是德云帝的心腹。姚雁儿顿时又想起了苏后送的那蜜蜡红香珠儿,心中心思流转,眼睛里却也是禁不住浮起了潋滟的水光。 她是不乐意自己再软弱无力了,任由那个男子欺辱。 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可是总也透出了一丝丝的邪气儿,仿若一条毒蛇也似,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慢慢的缠上来。 那日聂紫寒折腾自己的事情,姚雁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是记不住了。也许她的心里,是不乐意记得这些的。可是姚雁儿仍然是记得,对方手掌摸过自己脸时候,那掌心却也是冷冰冰的。 不似李竟,昨个儿贴上来的那具身躯,却是温热的,充满了活力的。 姚雁儿的脸颊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热意。 就在这时,娇蕊却凑上前来,在姚雁儿耳边嘀咕几句。 姚雁儿暗中一挑眉头,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思索之色了。 紫燕却也是哭得梨花带雨,极可怜,就这样子被领上来,面容是极为凄惨。 她凑上来,周围的神色却也是有些不好看的。紫燕心里头也是知道,如今面颊也是红了红,好生的不是滋味。 原本也是文姨娘折腾,给了自己些个钱财,让自己招摇些个消息。 紫燕原本只当文姨娘是有意争宠,哪里能想得到,文姨娘内心之中竟然是有这么些个心思,弄出了这么些个事情出来了。一想到了这儿,紫燕的心里自然也是不是滋味的。 “夫人,还盼夫人饶过奴婢,奴婢不乐意去庄子上。” 那庄子上的婆妇,可是最为凶悍不过了,自己若是去了,还不是要被狠些欺辱。原本自己就是犯了错,方才被打发去了。只恐怕自个儿没有去几日,也定然是要死了。 紫燕心里自然也是不乐意如此。 “你说有话与我说?”姚雁儿瞧着紫燕,轻轻问道。 文姨娘那事儿,姚雁儿心里仍然是有些疑惑处的。 比如恰巧凑在一起的北卫军之事,让文姨娘几乎有机会成为李竟的正妻。正因为有这般诱惑,文姨娘方才能狠下心来,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女儿。 可是文姨娘,那也是个内宅之中的姨娘。她所用的手段,无非是故作娇弱,下毒暗害,又哪里知道些个朝廷之事,甚至顺势利用,造成这般情势。 只若说这些乃是凑巧的,姚雁儿的心里也是越发不肯相信了。 所以,她方才想见一见这个紫燕。 紫燕虽然也许知道得不够多,可是毕竟也是文姨娘身边丫鬟。便是文姨娘弄来下药的曼陀罗花,也是紫燕弄来的。 紫燕抬起头,眼睛里也是透出了一丝希翼的光彩:“若奴婢不必去庄子上,无论要奴婢说什么,奴婢心里都是乐意的。” 姚雁儿有些好笑的瞧着紫燕。 文姨娘虽然惯会笼络人心,还真让她笼络了几个可用的人。可是她怎么调教丫头的,竟然也是说出这等蠢话。 好似自己一个正方夫人,还能被一个丫鬟拿捏了一般。 姚雁儿唇瓣轻轻扬起,缓缓说道:“你若是乐意说,自然是好的。你若是不肯说,我自然也是不会勉强。” 眼瞧着姚雁儿要将自个儿儿逐走,紫燕方才回过神来,跪在地上赶紧说道:“奴婢冒犯夫人,只是一直糊涂,并不敢有什么别个想法。只奴婢知道些个事情,还盼夫人给个机会,容奴婢开口。” 紫燕抬起头,瞧着姚雁儿轻轻的点了下头,她心里方才也是轻轻的松了口气。 她有些发怔,方才说道:“其实姨娘,原本胆子似乎也不是很大的,一直也很疼巧姐儿。只后来,有一天,姨娘偷偷出了门,带着我。她那次没有带水云,水云不爱出门,不像我那么熟路。夫人平日里就最信任水云了,对我却是一般般。她偷偷去见了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戴着面纱,我是不认识的。她们谈什么,我没办法跟着去,也是不知道。只我隐隐约约的,仿佛能猜测到一点。姨娘回来,就说到了北卫军之事,她说漏了嘴,说她原本也应该是个官家小姐的,只是运气不好。”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想来文姨娘就是个不安分的人,所以心里早有了个心思。且她原本不知道北卫军的时候,后来却是知道了。她自认自己是个千金小姐,自然也是有了别的心思,原本一分心思也是能变成五分。 既然如此,那背后这样子教唆文姨娘的人可是真会说话,可是真有心计。自己还不曾动什么手脚,只是教唆,已经是让侯府鸡犬不宁,甚至险些将自己置诸死地了。 当然这女子,背后定然也是做了什么些个手脚,不然皇后也不会就这样子留意到了文姨娘。不过是个侯府的妾,谁又知道她的父亲曾经是个有功劳的。 “那院子位置,婢子也还记得。婢子知道姨娘虽然不安分,可是原本也想不到她竟然这般心大。姨娘有什么后果,婢子也是不替她可惜,可是那背后指使的人,却也是极为可恨的。”紫燕也是说得咬牙切齿。 姚雁儿想了想,似乎应该也没有这样子的仇家。 只姚雁儿心里这般想着,心下却也是越发凛然。 要说从前,自己算计赵宛,似乎也是悄无声息,赵宛都不知道自己在算计她。 会咬人的狗,那是不会叫的。 真正厉害的,方才不会张扬,一定便是能做得最狠辣最果决。 想到了这里,姚雁儿心下也是越发警惕。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姚雁儿心里也是很想要走到。 京城东九街,这里胡同纵横,若不是京里老人,外地人来这处,总是容易迷路了。 只这时,一辆马车却也是悄悄的驶入了巷子。 马车听下来,一道婀娜的身影掠下,却是个年轻妙龄的少女。 她似乎是极为谨慎,戴着面纱,便是相熟的人,也是不见得就能认出来。 少女进入了一处朱红的门户,等没有人了,她方才解开了面纱。里头,自然早就有个男人在等着了。 女人衣衫被一件件的褪去,她嘤的一声,就扑入了男子怀抱之中。而男子唇角,却也是泛起了一丝有些邪气儿的笑容,越发的冷漠。 怀中的少女,面上泛起了醉人的春情,瞧着他的神色却也是充满了痴迷。聂紫寒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感觉,左右也不过是个女人,且还是个年轻娇嫩的。 只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会露出这般神色。 一番*之后,那女郎偎依在聂紫寒的怀中,嗓音之中却也是透出了几分恨意:“聂郎,那纳兰音辱我太甚,还是你待我极好,肯替我报仇。” 也不是第一次相好,她也早不是处子之身,如今身子的身子更是成熟如妇人。 聂紫寒轻轻的嗯了一声,眼底深处却也是隐隐有些讽刺。 这女郎自作聪明,也许是觉得,自个儿是被她的美色所吸引,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为了她对付姚雁儿。她却并不知道,是自己挑中了她,教导她怎么让姚雁儿万劫不复。 有些女子,总是自作聪明,自以为,以为自己有十分姿色,能让男人心醉神迷。可是在聂紫寒看来,她智慧十分愚蠢,需要自己指点一二。 从赵宛之死,他盯上了姚雁儿时候,就选择勾搭了这个女郎。 甚至如何说动文姨娘,蛊惑文姨娘连亲生女儿也舍弃,也是聂紫寒的一番教导。 女郎舒展她年轻丰盈的身躯,仿佛猫儿也似的卷缩在了聂紫寒的身体中。 “那文姨娘,蠢得跟什么似的,好好的计策,却弄出那么些个破绽。亏得咱们还花了些个银子,买通那个贼尼,让文姨娘相信肚子里那个是个男人的。李竟也是不念情分,连个亲骨肉也不怜惜。” 女郎面上亦是有些个鄙夷,文姨娘那蠢物真不知道蠢成什么样子。还真以为,一个尼姑算算,肚子里那个就是个儿子了?不过文姨娘还真是个心狠的,一旦认定自己肚子里有个儿子,女儿也不算什么了。 聂紫寒想起了姚雁儿,那女子伤了自个儿,如今那伤都还在。可是便是伤了,也是让聂紫寒心里有那一等麻酥酥的感觉。这个妇人,弄上手再让自己摆弄,却也是不知道多有滋味。尤其是她瞪自己的眼神,总是让聂紫寒微微有些恍惚,想起了一个他忘不掉的一个人。 当然要将那夫人弄上塌,却也并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 那女人,那是聪慧的,可是自己就一定能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让她做自己榻上玩物,金丝笼中雀鸟。 一想到此处,聂紫寒小腹又是再次便涌起了一丝火热,顿时也将怀中女子再次压下去,征战讨伐。只是他身子之中,就是觉得有些个不对劲儿似乎,似乎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聂紫寒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不由得轻轻舔了下唇角。 那日自己去了,原本是很有兴致,想要见自己的一件作品完成。可是那女子却十分聪慧,侃侃而谈,顺利脱身,和自己预料的并不一样。 第二次了,这女子第二次让他觉得有些挫败。 第一次是赵宛,她让自己颜面尽失。 榻上的女子娇吟之声更加甜腻,眼角眉梢皆是春色。 聂紫寒心里却也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都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将床上女子早日换成了那个人,那样子滋味,一定是极为有趣的。 ------题外话------ 今天只一更,不过九千字哦 水灵身为上班族,也很想为大家多更,看到留言很有热情很激动,不过有时候就还是没准时,嘤嘤,看到亲们的体贴很感动   ☆、一百零九 深情的张郎 清晨,枝头上儿绿叶轻轻摇曳。女子在车中,轻品了口雪白软绵的糕点。 “西城这边,店铺就不若东城的好。再次些,就是南城,东西都是些个便宜货色。南城的东西,也是薄利销售,折价儿卖的。京里百姓除了来西城,就爱去南城买些个东西。这西城的东西,虽然贵些价格,寻常百姓家还是能买得起的。只若要买便宜些个,去南城去买,倒也能便宜不少银钱。再者就是北城,那处有些个胡人在,东西好的坏的都有,来来去去的,总不是很安稳。正经人家的小姐夫人,可都是不乐意去。以前还有北蛮子,来了京里也是住了北城,只如今边关的局势却也是吃紧,那些个北蛮子也不能来了。” 说话的妇人约莫三十岁,样子温婉,说话却透出爽利劲儿。 这月娘,是侯府里的管事媳妇儿,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物。 如今月娘也是将这些个事儿缓缓道来。 月娘是知道的,夫人要做些个生意。 这也是难怪了,夫人手里也有银钱,且又是整日无事,如今侯爷也疼她,自然也想经营一些商事,赚些个脂粉银子。 夫人便是什么也不懂,只要外头寻个可靠的看顾住了铺子,再挑个老成持重的帮衬,又有侯府势力帮衬,总不见得能赔了。 弄些个事儿,慢慢的做了,总是好过总呆在宅子里,也是极好。 月娘心里也是禁不住在想,夫人从前是伯爵府里出生的,自然是不知道如何知晓外头的事,嫁入侯府也是正头娘子,再受宠不过了。大约,对那商铺上的事情却也是并不如何清楚。 月娘心里虽觉得姚雁儿有些个不知晓外头的光景,心里亦是不敢怠慢,说得极详细。 这些妇人,也许深居简出,外头事儿不熟,可是个个都是心计重的。 比如这姚雁儿,容貌也好,又是得宠,妾室也都是没有了,定然是个厉害的。月娘也是小心翼翼,也是不敢小瞧了什么。 姚雁儿听得很仔细,嘴里慢慢的品尝那块糕点。 这些她都是极熟悉的,熟悉如自己手上的掌纹。 小时候,父亲就跟自己说些个经商之道。 月娘是侯府弄来服侍她的,姚雁儿也是瞧得出来,对方虽然精明可是也是小心谨慎。也许她心里觉得自己这个侯夫人并不如何懂这些,可是到底也没有露出轻慢的神色。 也难怪了,以从前纳兰音的经历,确实也是应该不懂这些的。 一路上,月娘就说些京城里的各处商事经营。 她时不时瞧着姚雁儿,心里也是生出了一丝惊叹。 那女子,容貌显然是极为姣好的,那眉眼五官俱是说不出的好,好看得如画儿描画出来的一般,让人心里就不由得想到了岁月静好这样子的一句话了。 今日姚雁儿穿着一身石青色衫儿,外罩金丝彩云轻纱比甲,乌鸦鸦的头发上俏生生的别着一枚金凤钗,晶莹流转,彩光剔透。 那清澄的眸子却也是静静的,仿若清澈无波,又似深不可测。 这样子一个出色的人儿,真瞧不出是个狠的。可是侯府下边那些个人,私底下都说夫人那就是个厉害的。不然院子里那么几个妾,个个都是被夫人处置了,却一点尘埃也不沾染。就是以前闹着要给大房纳妾的二房,这一次也是消停了,大约也是被大房震慑住了。 姚雁儿瞧着街上了景致,心里却也是生出了丝丝的异样。 小时候,自己也来这里逛着,父亲也素来疼爱自个儿,还给她买了糖裹的山楂吃。 她父母感情是极好的,所以就算亲娘生不出个儿子,父亲也是不乐意纳妾。后来爹死了,娘哭得跟什么似的,谁也都劝不过来。姚雁儿和温文轩成婚没有多久,娘就跟放下了心事一般,就这般就去了。 最后,姚雁儿目光却是定格在一处绸缎铺子前。 那牌匾上的金粉字迹却也是有些残了,却也是仍然能分辨得出是飞云绸铺四个字。 如今已经是上午了,街上的行人亦是多了,大门却也是仍然闭着的。 那绸铺子开得有些年岁了,谁也都能瞧得出来。 姚雁儿只记得自己从前,也常来这里的。 这是二叔家的铺子。 她每次来,弯弯就像一只清灵的雀鸟儿,笑着就跑过来,扯着自己的手,欢欢喜喜的跟自己说话。这商人家的女儿,原本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且弯弯也是喜爱做事的,就在店铺里帮衬。旁边铺子里的程二郎还挺喜欢弯弯,时常就买些个糖果子送去讨好。只弯弯却不怎么喜爱他,便是拿过去,弯弯也是不肯药的。 如今这铺子,那门却也是紧紧闭着的,并没有打开。 这亦是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更是添了些许讶然。 转念一想,二房得了大房的财帛,也许就没有经营以前的铺子了。 前几日,自己不是也见着了弯弯,她衣衫打扮和从前已经是有些个不同了,好看了许多。 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亦是若有所思,只内心深处,倒是添了些个困惑处。 她终究轻轻的抬起头,缓缓说道:“那铺子,如何就关门了?” 姚雁儿原本也不指望月娘知道,只寻个由头,好让人能去旁近打听一二。 只没想到,月娘竟然是知道的。 “那是京中姚二的铺子,说来却也是话长了。” 月娘倒也并不奇怪姚雁儿会问这个,这姚二家的铺子就在正街上,地势也是极好的。大约是因为姚雁儿见这个时候了铺子仍然是开着,心里添了些个疑惑而已。 “夫人身居侯府,料来也不知道姚家这商户。原本姚大是京里贩药的,生意极好,甚至和朝廷有些个关系。姚大的夫人容貌极好,却也是个出挑的美人儿。只可惜,却也是不能生育,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取名为雁儿,外头都唤她雁娘。姚大虽没儿子,可喜这雁娘却也是十分聪慧,千灵百巧的,浑然就是个不带巾儿的男人,比寻常男人还要厉害些个。等雁娘年纪渐长,也是出落得花容月貌。姚大因为没有儿子,就替雁娘招赘入夫。雁娘样子好,家里财帛也多,就算是入赘,也是许多人乐意的。姚家还真找到了一个秀才公入赘,成了婚,夫妻两个打理这些个家业。” “那入赘的男儿姓温名文轩,样子好,人也儒雅斯文。原本人家都说姚家有福气,虽然是商户却也是招了这样子一位读书人做夫婿,是不知道怎么修来的福分。可后头才知道,温文轩是个没见识的,竟然贩卖私铁,又招惹些个妾,气的雁娘十分之狠。雁娘最后性子决绝,就*而死,且临时前上告朝廷,告发了温家贩卖私铁之死。因雁娘死得惨烈,而且举告有功,故此姚家也是免了罪,并不曾被如何。” “只姚大几年前也就死了,雁娘如今死了,大房这边就算绝户了。这些个家私,就落在了姚二家手里。原本姚二家家境平平,也只有夫人眼前所见这绸缎铺,如今亦是算得上时来运转否极泰来,竟也有了这偌大的家私。姚二是出名的老实人,平日里便是有人让他吃亏,他也是宁可委屈自个儿,也不去落别人颜面的。我原本还想着,夫人外头若要个人帮衬搭理,姚二家也是不错。” 月娘说到了此处,倒是差不多就与姚雁儿所知所想差不多了。 随即,月娘却也是话锋一转,不由得说道:“只可惜,如今姚二家却也是已经遭祸了。” 姚雁儿眉毛轻轻一挑,心尖儿也似颤了颤,禁不住沉了沉。 果真是有些什么的。 她耳边已经听着月娘絮絮叨叨的说道:“唉,他究竟不会做生意,供给军中药材,什么半夏,什么熟地,看着是好的,可是其实是煮水后没药效的。有些个黑心肝的,就将这些药渣染了色,看着跟好的一般,就这样子送了过去。这药材若贩卖给别人,也还罢了,至多不过是折了些银子。可这些个药材,那是供入军中,如此一来,姚二也招了罪,入了牢狱,便是铺子也封了。” 姚雁儿想起那日自己瞧着弯弯,少女容色还是有些轻快的。 那时二房已经出了事? 姚雁儿并不如何的确定。 瞧着,也是不像。 姚雁儿轻轻的哦了一声,侧头对月娘道:“可是近几日的事?” 月娘倒是有些个哑然,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狐疑:“夫人倒是早就听说了这个事儿?” 姚雁儿葱段儿也似的手指一指:“封条还是新的。” 月娘顿时恍然大悟,暗笑自己竟连这般明了的事情也是瞧不明白。 “确实便是这般,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可见有人天生就没这个福分,姚二家合该没财,真得了大房的钱财,可反而是招惹了天大的祸事了。” 姚雁儿不置可否,并未言语,她眼里却是透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气儿。 只这时,街道那头却传来了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在撕咬扯打。 月娘顿时一阵紧张,这里马车上却也是有位娇贵的侯夫人,且人家据说还是身子骨弱。月娘也担心,便是有些个不晓得事儿的,会冲撞了马车上这位。 这西城,虽然铺面整齐,到底不似东城。 若是在东城,往来的可都是达官贵族,自然也不会闹出这么些个不好看的事儿。 前头打探的奴仆回来了,月娘方才松了口气。 “夫人放心,前头只是个疯妇,也不算什么。” 听说,是一个原本要送入疯人塔的女疯子,半途却是开始挣扎起来了。 不过是个疯女人,自然是能极快被制服,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可是月娘却分明是猜错了。 那疯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是摆脱了那些个捉她的人,不要命的跑起来,且朝这边跑过来。 而路人见她过来,竟也是纷纷避让,似乎生怕沾染上一点半点。 亦是难怪路人会如此。 那女疯子一身污秽,可谓极狼狈,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之气,简直令人作呕。 这也还罢了,这女疯子那面容之上,赫然有那么一道猩红的疤痕,皮肉可谓难看之极。 别人看她这般样子,衣衫整洁的人,谁都不乐意沾染她一点半点。 月娘也是慌了。 夫人这般天仙一般的人物,却也是被这个疯妇冲撞,便是月娘那也是瞧不过去受不了的。她只叫来侍卫,将姚雁儿护着。待月娘触及了姚雁儿的面容,却也是顿时将快到舌尖儿的话轻轻的吞下了肚子里去。 眼前的女子,容貌清而静,静而宁,一双清澄的眸子恍惚冷月倒影,竟也不见丝毫尘埃。 姚雁儿哪里有受惊的样子,却也是眼睛也不眨似的瞧着。 一时间,月娘心口亦是隐隐有些个恍惚。 眼前的女子,为何竟然是这般情态? 果真便是个胆大的,不是那等胆小的内宅妇人。 那疯女跌跌撞撞,却被侯府的侍卫按倒。 她努力挣扎,无非是身上沾染更多的尘土。 月娘回过神来,亦是指着那疯妇说道:“好大胆子,竟然敢冲撞我家夫人。” 众人虽然不知道姚雁儿身份,只看这通身气派,顿时也知道马上的妇人必定是身份不俗的。 亦是有人幸灾乐祸,这疯妇谁不好冲撞,竟然冲撞了这等贵人。 疯妇抬起头,脸上那蜈蚣一般的疤痕蜿蜒而上,越发的鲜红狰狞,竟也是说不出的可怖。 女子肌肉轻轻的颤抖,那蜈蚣也似的伤疤也是轻轻抖动,宛如活物。 月娘胆子也是大的,此刻内心也是恶心,不由得伸出了手帕掩住了嘴唇,眼中一丝厌憎之色却也是一闪而没。 只姚雁儿却是神色不动,丝毫没有吓到的样子。 而那疯妇抬起头,眼里一丝讶然之色顿时也是一闪而没。 这马车里的贵夫人,身份自然是极为尊贵的,原本也是她望尘莫及。可是她偏生认得这个妇人,那一日,自己前去寺里见张郎。那马车帘子撩开,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当时秋儿也说了这个妇人的身份,似乎是,是什么昌平侯夫人。可是却想不到,自己竟然是在此处遇到了她。 月娘厉声呵斥:“还不快将那疯妇拉开。” 两个差役亦是上前,赔笑道:“这疯子脑子不清楚,又不懂事,故此方才冲撞了夫人。” 他们赔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月娘也只冷哼,并无发作。 差役暗中松了口气,又恼便是这疯子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心下平添恼怒,只用铁链锁住了,再发泄似的重重踢了几脚。 那疯妇喉咙里发出了闷哼,只这时,她眼中禁不住垂泪。 她哭,喉咙里却没有声音,只那眼泪珠子默默的流,冲刷了面颊上污秽,竟透出了雪白的肌肤。 月娘原本用手帕掩住了口鼻,厌憎的站在一边,此刻却似又突然发现,眼前的女子虽然面容极丑,却有一双晶莹秀润的双目,如今蕴含了泪水,越发如水晶般莹润透亮。 差役极粗鲁的扯开了这疯妇,扯着她离开。 姚雁儿仍然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瞧着。 月娘也是吃不透姚雁儿的心思。也许夫人就是生了兴致,所以瞧个热闹罢了。 大约只是如此而已。 月娘心里如此想,却瞧着姚雁儿仍然撩起车帘子往外头张望。 娇蕊轻轻的踮起了脚,向外头张望,不由得说道:“那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却见那貌丑的疯子,眼睛里不断有泪珠子垂落出来,嘴里却没有声音。 那双眼睛就这般空洞的瞧着,也是不知道瞧向了哪里了,在阳光照耀下,却也是有着一股迷离的感觉。 忽的,那女子空洞眼神似乎添了些许焦距,似乎朝着人群里面往了去。 “那疯子在瞧谁?”娇蕊亦是好奇。 姚雁儿却也是瞧得出来,那女子瞧的是人群之中一名公子,对方一身青衣,容貌是极好。 女子嘴唇动动,却不知为什么,就什么话儿也是不曾说出口。 只她眼神,也并不似方才那般空洞,其中仿佛流转了些个别的。 姚雁儿似乎也多了些个兴致,仿佛眼前这一幕,是极为有趣的。 那青衣公子却也是从人群之中出来,许是因为他官家公子的气度,一旁两个差役亦是不敢十分无礼。 “这位公子,这女子可是个疯妇,你可也不必理会。” 只那公子面上却亦是添了浓烈的忿色! “尔等实在是可恨,是受了谁人的财帛,竟然将好人家的女子当做疯子给关起来。” 他容色义愤填膺,眼里却亦是透出了一股怜爱。 “诸位评个礼,这所谓的疯子其实是姚二家的女儿,亦是我张华的未婚妻。姚二家是犯事了,只这所谓的犯事却也是祸不及妻儿,也不知是谁,觊觎姚家的财帛,如此折磨这好好的女儿家。” 众人无不哗然,姚二家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 姚家铺子就开在此处,他们一贯与邻里关系不错,人缘也是极好的。 便是有些个人不知道这桩事,也立刻从旁人口中知晓是怎么回事。 有认得弯弯的,顿时也是不忍。原本一个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就变成这般可怕的模样? 这张公子所言显然是真的,一旁差役顿时面色苍白,神色也是有些个躲闪,仿佛是有些心虚。他们这种样子,似乎正是印证了张华的话。瞧来是有人盯上了姚二家的财物,如此折磨人家好好的女儿,要将她送去疯人塔中。 “张家郎君,这是官府办事,要你理会?仔细惹祸上身。”这恶吏似也不肯干休,仍然是咄咄逼人的姿态。 只那张家郎君,却也是不卑不亢,宁宁定定的说道:“本朝法令,若送女眷入疯人塔,须得家族长辈延请大夫看诊,方才有这般自个。” 一番话,倒是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小张郎君端是个风采逼人,义正言辞。 姚雁儿知道,张华这样说确实没有错的,只是她倒是越发好奇了,好奇怎么会有人送弯弯去那处,当真是如张小郎君说的那样子,有人要图谋姚二家的财帛? 两个差役顿时容色大变,似话也说不出来了。 围观路人本来心中不平,眼见小张郎君咄咄逼人,心里也是一喜,是极为爽快的。 亏得有这个有情有义的小张郎君,不然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就要落到更为悲惨的地步了。 “尔等还不放人,否则我就为她击鼓鸣冤,告上官府,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两个差役不知好歹,张小郎君亦是彻彻底底的怒了! 对方面色难看,终究松开了铁链子,话也不说就调转身而去。 大约也是知道理亏,也是不敢犯众怒,所以方才是如此作为。 当然众人心里也是心知肚明,所谓民不与官争,就算张小郎君是官家子弟,有些事情也是不能不顾及的。毕竟官府之中,很多股势力可都是盘根错节,并不是那般好解开的。 当然如今,一个受屈的女子被救下来,众人瞧在眼里,心里亦还是欢喜的。 “好!”有人就在人群之中叫起了好,还有人拍起了巴掌。 就连姚雁儿身边,亦是有人感慨:“可多亏了张小郎君啊。” 粉黛却是喃喃道:“可人家小姐,已经是伤成了那般样子。” 只那样子一张脸儿,瞧了瞧,都已经吓得死人了,更不必说别的了。 弯弯的神色很是古怪,她对着赵华,神色有些冷漠,可是毕竟也不似方才那般空洞。 张华的衣饰是极为整洁的,容貌又俊秀,和衣衫褴褛,面容丑陋的弯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张华轻轻的凑向前,却也是并不嫌弃弯弯的污秽,竟将弯弯那手掌轻轻的握住了手里。 阳光下,两只手,一者男,一者女。一者干净宽大,一者污秽瘦弱。 瞧着那般的不相配,可是此刻却也是偏偏就握在了一起,越发显得突兀。 弯弯眼泪流得更多了,她原本就是个容貌好的,虽非绝美,可也是秀美。只如今,面上添了一道疤罢了。 张华嗓音亦是说不尽的温柔:“莫要哭,是我不好,是我来得晚了,是我没有护住你。弯弯,以后便有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他越这般说,弯弯眼睛里滚落的泪水就越多。 弯弯心里禁不住在想,自己心里,还是爱着他的。 就算,张郎曾经那等可恶,那等可恨。可是他倒并非全然无情无义,对自己还是有情分的。 在自己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张郎却也是出现了,而且还救下了她。至少她没必要关进疯人塔,和那些疯子在一起,且自己容貌如此之丑了,张郎还是深情款款,竟然不带丝毫的嫌弃之色。 她并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就算之前内心之中有再多的愤怨,此刻弯弯也是已经默默的原谅他了。 她嘴唇动动,嗓子里终于发出了声音:“张,张郎——” 弯弯眼睛里浮起了潋滟的光滑,这一刻,她面上的伤疤竟似不见了,竟似有一股说不尽的凄美和欢喜。 他们抱在了一起,如此偎依,仿佛不乐意分开。这虽然于理不合,可是张小郎君这等情意之举,到底还是令人感动的。 张华招来了马车,小心翼翼的扶着弯弯离开了。 而周围的人,犹自心情激动,议论方才说发生的一切。 “那张小郎君,又是谁,居然是这般有情意?” “他原本是张侍郎的公子,原本就极喜爱弯弯的,也不嫌弃人家是个商女,就费尽心思要娶她为妻。这官家儿郎,居然要娶商女为正妻,这若不是真心喜爱,又怎会自折身份。若不是张小郎君是嫡出的公子,若非他自幼就被他爹喜爱,那恐怕便不是被打一顿后允了婚,而是直接就逐出家门了。可正因为张小郎君要结这门婚事,以后他仕途只恐怕也是会多多少少有些个影响的。可是谁让这位小郎君,竟然就是个多情种子呢?却也是不爱功名,却爱美人。” 众人听了,亦是恍若大悟,原本是这般,原来竟然是有这样子的情分。 若不是有这样子的情分,那姚家小姐面容都已经毁成了这么个样子了,怎么就不见张小郎君嫌弃一二。 就是月娘这等见过许多世面的妇人,此刻亦是有些动容。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等男子的。 他温柔多情,不在意身份地位,不嫌弃容貌美貌,不畏惧权势逼迫,却如此一心一意的对一个女子。 姚雁儿本来耳目就是极为敏锐的,此刻却也是将众人的那些个议论之声都是听在耳里。 她眉毛轻轻一挑,眼睛里面却也是流转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之色。 可当真这般好? 这等近乎完美的真情男儿,似乎就是话本故事里的存在,是每个女子内心之中的憧憬与羡慕的。可是这一切,似乎也太像是一个话本,一个近乎完美的话本。张华他的表演,他说的每一句话,说话的神态,都是那般完美,完美得让人感动,可是又让姚雁儿觉得假。 她轻轻合上了眸子,掩住了眼睛里的一丝清润。 别人没有留意,只姚雁儿却是留意到了一点。 那时候,张华走向前去,去握住了弯弯的手,一点也不嫌弃对方的丑陋和污秽。真感人啊!那时候张华面上的神色自然是没有丝毫的不妥,近乎完美,只有一片怜惜。 可姚雁儿并不仅仅留意他的脸,还留意他的脚。那个时候,张华面上一片急切,脚尖儿却微微一顿,甚至是不由自主的往外撇开。他足上的动作,似乎已经昭示,这身子的主人并不是那么乐意向前,并不是很愿意亲近那个污秽丑陋的女子。 姚雁儿的目光划过了很多人的面容,最后却是落在了月娘身上。 在姚雁儿看来,月娘是个很有见识的女人,这样子的女子,亦是绝不会轻易动容的。然而如今,月娘容色亦是有些淡淡的柔和。 “月娘,你如何瞧那张小郎君?” 姚雁儿忽的开口。 姚雁儿是极少开口的,一旦开口,月娘亦是不敢怠慢,只说道:“妾身瞧来,也是极重情的一个人。” “极重情?”姚雁儿红唇轻轻的品着这样子的一句话,眼波流转,竟也似生出了几分淡淡讽刺。 月娘是个精细人,自也是听得出来了,亦是赶紧说道:“只我瞧来,张小郎君大约只是一时起了心绪,大约也是不能长久的。” 那般样子了,自然也是不能娶为正妻了,至多也是在外头养着了。 只是也难怪夫人心里不自在,这权贵里面,但凡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就说夫人,如今虽然是盛宠,可是也是玩弄了不少心思的。若夫人是个商户之女,侯爷也未必如张小侯爷这般痴情。 “那我与月娘打个赌如何,不若赌一赌,这张小郎君是否是那般痴情,我瞧却也是不像。” 月娘笑道:“我如何敢于夫人打赌?” 只此刻,月娘心里却也是觉得升起些个轻视。 月娘原本是个玲珑人,也断然不会对姚雁儿失了礼数。可是月娘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觉得,这侯夫人未必便知晓许多事情。 如今夫人,是太有闲情逸致了吧,所以方才对这些个事情又兴致。 “月娘,你是个能干人,消息也灵通,替我查些个事情,让咱们瞧一瞧如何?” 姚雁儿看着月娘。 这个月娘是个妇人,又很精明能干,说话也是透出了一股子的爽快劲儿。 姚雁儿觉得她是可用的,可是这样子的人,必定也是会有一丝属于她的小心思和小计较。别看这些个仆妇看着乖顺,可是实际上,也许人家心里并没有当一回事儿。 故此要用这样子的人,那就是要让他们从心里折服。 便是姚雁儿要赚些个脂粉银子,她也不急,也是要事事都考虑周全才会动手。 月娘自然不会不应,只是心头倒是升起了一时糊涂。 夫人不是要经营生意?怎么如今倒是有些个兴致理会这些?却也是有趣。 马车回了侯府,李竟只瞧着姚雁儿那样子。眼前的女子面颊亦是生出了两片红晕,骨子里却也是泛起了一股子活力劲儿,就是那股从骨子里泛起的活力,令人禁不住心生几分喜爱。 别看她会做出温婉的样儿,可是李竟就觉得她是个性子如烈火般的性情。 姚雁儿见着李竟,顿时也行了礼,心中却也是渐渐浮起了一丝不自在。 那日沐浴,李竟那般举止,姚雁儿可是还记得。 可李竟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般,只如从前那般,并无不妥。 蓦然他手掌轻轻的拂过了姚雁儿的额头,拂去了姚雁儿额头上的汗水。 “夫人不必太累了。” 仍如从前一般温柔体贴,温厚有礼。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泛起了一丝恼意,每次就是这般,李竟总是主动撩拨,且之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仍如从前一般客客气气相处。 可是也并不能说李竟如何。自己这个做妻子不乐意侍寝,他不曾恼怒半句,仍然待她如平常一般,甚至更好些,还说出不肯纳妾的言语。姚雁儿只是想想,也是觉得自己这份恼怒还没有来由,甚至是有些个不知好歹。 若是别人,姚雁儿便都会以为李竟动了情,所以有了心思。 可是瞧着李竟狠辣沉稳,处事果决,不动声色,姚雁儿故此也不敢这样子想。 回了院子,摆了饭。 姚雁儿且盛饭了,替李竟摆上。 她吃饭姿态是极认真的,什么鱼、虾、肉、蔬菜,都会吃一些,并不挑嘴,且也极会克制自己。李竟瞧着姚雁儿,微微有些恍惚,眼前女子这般模样,也隐隐让李竟觉得,她是有些自己的影子。 许是因为这般,他才对这个女子生出了那么一丝好奇,甚至情不自禁的为她所吸引。 明明是那等娇弱不堪的样儿,然而骨子里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坚韧和活力。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却也是娇艳无双,仿若明珠美玉。 姚雁儿却也是浑然不自在,慢慢的将自己嘴里那块虾咽下去,不由得道:“夫君看什么?” 若不是对自己的仪态有信心,姚雁儿几乎都会觉得,是自己脸上沾染上了什么,所以别人才会露出了好奇的神采 李竟一怔,随即难得露出了几分窘迫,他一贯便是极为淡然的性儿,此刻却也是难得竟然会这般。这吃饭的样儿,也不过这般,应也没什么出挑。只在刚才,自己却亦是好似看呆一般只这样子瞧着。 若李竟淡淡一笑,浑若无事的样儿,姚雁儿倒也不觉得如何。只如今,她心里亦是浮起了一丝不自在,再吞了口米饭,心里也察觉空气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李竟,似乎也不该有这般近乎纯情的姿态。这男子,分明亦是有好几个妾室,且他亦是极聪明狠辣不过的一样人。 可是便是是如此,这份感觉落在李竟身上,却也并不觉得违和,更不觉得做作。 有时候,姚雁儿甚至生出了一丝感觉,觉得李竟是能够依赖的。明明知道他的性儿,他是连自幼服侍他、喜爱他为了他生了一个女儿的妾也都不信。文姨娘最初应该也没什么心思的,至少对李竟并无丝毫异心。可是,李竟就是安排了个丫鬟在文姨娘的身份。 明明,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可是为何心里竟也还有这样子的感觉?越是这般,亦是越发危险的。 姚雁儿是个善于克制的性子,极少有事情能影响她的食欲,可是如今,姚雁儿忽的也是有些食难下咽。 李竟另取了双筷子,夹了一块翡翠豆腐,布在了姚雁儿碗里。 “多谢侯爷。” 姚雁儿轻轻说道。 正因为她很聪明敏锐,所以知道纳兰音虽然知晓李竟口味,可是李竟却并不留意纳兰音的爱好。且原本的纳兰音,并不爱吃这道菜。 这道翡翠豆腐,是姚雁儿自己喜欢吃的。 同时姚雁儿心里还有一丝古怪,她平时用餐,素来也是不挑,就是爱吃什么菜肴,亦是不会表现得极明显。 可是李竟就偏偏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将这翡翠豆腐极准确的布在自己碗里。 也许,平日里李竟虽然是淡淡的,可是共同用餐时候,亦是极为留意自己。 姚雁儿方才吞下了豆腐,随即一筷子的炒虾仁又夹在了碟子上,这道菜,亦是姚雁儿爱吃的。 李竟仿佛是为了报复自己方才失态一般,似乎可以如此来逗姚雁儿害羞。 “夫人身子纤痩,似乎应该养出些肉才好。” 李竟仍然是不动声色,却也是轻轻挑起了眉头。 姚雁儿一怔,随即险些咬了自个儿舌头。   ☆、一百一十章 谎话哄骗 听了李竟的话,却好似自个儿成为了那挨宰的牛羊,似要养得肥胖些个才好。 姚雁儿也不好说什么,只慢慢的吃自己碗里的饭食。 一顿饭食完,姚雁儿又吃口茶,好生养着。 等姚雁儿消食了,她方才换了男装,前去练武场。 她今个儿瞧了一天了,有些困乏了,可是仍然是坚持习武。 一个人做一件事,若是不能坚持,总是会有这样子或者那样子的理由。如此一来,这坚持的事情,总是会功亏一篑。 故而自己若要做什么事情,必定是要坚持一致,断然不能半途而废的。 姚雁儿所用的弓,她没有用那些专门给女人用的小弓。 赵宛等女眷学武,就是用的是女人用的小弓。可是这样子的弓,用来射射兔儿山鸡也还罢了,在真正的沙场搏杀之上,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除非,射杀一个动弹不得的女人。 姚雁儿先是做了些个热身的动作,方才捏住了弓,缓缓拉开。 于她而言,这动作是有些吃力的,可是姚雁儿却也是尽力让自己动作标准了些。 嗖的一声,那箭只射中了靶子边沿。 姚雁儿眼神里却并无任何失望之色,慢慢来,她并不着急的。 暗处,李竟却也是瞧着姚雁儿的身影。 她很用功,这个女子如今的箭术虽然是极为糟糕,可是仍然是一枚枚的箭射出来。 女子的那道身影,在月色之色,掠动了一抹情理的光辉。 少女轻轻的抬起了下颚,清丽艳华的容貌之上,却亦是隐隐透出了一股子倔强之色。 这样子的女子,对于李竟而言却也是极为新鲜的。 她学武、经商,这是为什么?既要手中有财帛,又要如男儿一般会杀伐果断? 这女子,给李竟一丝莫名的感觉,似乎,她不乐意依靠任何人。 若她是男儿,李竟几乎都觉得,她是等着羽翼渐丰之后离开自个儿。李竟慢慢的,压下了心尖那丝说不出的古怪。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竟也似生出了几分清寒。 她轻轻的瞧着自己的手掌,那纳兰音身子原本是极不好的,故此平时也不曾沾染什么活计。 故此纳兰音那手,从小就是极为温软的,细腻得竟然不见一丝茧子。 可是如今,姚雁儿手掌轻轻擦过了虎口,那虎口亦是微微发硬。 若是别的女儿家,只恐也是心慌。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如何在意,只轻轻的擦过了自己那手掌虎口。 这女人,靠着谁都是不好的。男人的宠爱,或者是因为容色,姚雁儿并不觉得男人的宠爱是能长久的。 粉黛赶了过来,目光流转,只瞧着李竟似站在一边。眼见李竟侧了身子,就这般过去了。粉黛心里亦是添了些个古怪。 若能得这男子如珠如宝的宠着,可也不知道如何的欢喜。夫人原本这边冷冷清清,便是个妾室,心里也瞧不过她,身边的罗嬷嬷也是将她这般拿捏。如今姚雁儿却也是炙手可热,侯府里谁不畏惧她? 说到底,还是侯爷心里疼爱夫人,夫人方才如此风光。这女子是否得势根源,还不是在男人的恩宠。 粉黛也不提方才瞧着了李竟,只向着姚雁儿说道:“夫人,月娘却也是进府了。” 原本,夫人让月娘去打听那些个消息的。月娘本来是个伶俐的人,自然也是能打听到许多事情。 回了房,姚雁儿只吃了口香茶。 月娘亦是伶俐的行了礼。 她心里却也是生出了些个感慨,虽然不知道姚雁儿为什么对姚家那些个事儿又兴致,却亦是不得不佩服姚雁儿目光之毒辣。 便是自己,亦是还当那小郎君是好的。 如今月娘已经打听到了不少事儿,虽无十分证据证明张华有那个别的心思,可是亦断然不如自己之前所瞧那般。 当下,月娘也是将自己所打听到的琐碎事儿说出来。 “姚二家原本只有一处小商铺,只后来得了大房家产,方才富贵起来。之后,弯弯便结识了那张小郎君,张家原本也是个官宦人家,大约也不会纳了这等商户之女为妻。别人都说,乃是张小郎君情重——” 姚雁儿有些慵懒的靠着一个软软的垫子,只轻轻的挑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儿轻轻抚摸犹自有些火辣的虎口:“月娘这样子说,想来外头必定还有些个别的说法。” 月娘赶紧说道:“夫人聪慧,自然也是心思清明,可胜过仆妇这等粗浅见识。妾身出去打听,只听到了另外一桩闲话,却似乎十分有趣。原来张侍郎为户部侍郎,账面上却并不如何的干净,招惹了许多事情。又被官场对头捉住这般事,纠缠不休,指不定要丢官抄家,沦落牢狱。除非有那大笔的银钱,抹平了账上的亏空。我听人家说,张侍郎那可是亏了几十万两银钱,一时也是寻不出那般多银钱弭平。姚家就与张家做了这般交易,让女儿嫁入张家,姚家却也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摆平这桩事。知道的,个个都背后讽刺,只说张家靠卖了儿子平安无事,姚家靠花费了银子为女儿铺路。妾身也不知道真也不真,却说得似真的一般。” 月娘嘴里这般说着,心里却也是信了。 似她这等见过世面的妇人,纵然一时迷糊,终究觉得这般利益真像方才是真。 若只是真情真爱,纳个妾也就是了,姚家也未必不允。若不是为了一桩极大的干系,也不会让一个商户女儿做正妻。 姚雁儿记得,自己决意寻死的时候,是给了二房一大笔银子的。 否则二房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这般多的现银。 二叔虽然厚道,可并不愚蠢,又疼爱女儿,这样子也是有可能的。弯弯虽然可能觉得是真情真爱,可是二叔大约只将这桩事情当做生意来做。 “再来,姚家出事之前,弯弯那脸儿就受伤了,还瞧了大夫,只说多半就医不好了。我寻了个姚家原本的下人,用些银子问了,只说因弯弯去见张小郎君,却撞见张小郎君和别的妇人一道,情态不堪,又不知怎么就伤了脸。姚家二爷,心里亦是十分恼怒,张小郎君上门赔罪,却也是被打了出去,额头都磕破了一块儿。这可也是气狠了,什么颜面都不肯顾了。” 月娘心里更是不屑。 这桩事情,并没有张扬出去,故此别人可还都当张华是个好的。 姚雁儿一颗心却也是砰砰的跳,手心也是透出了冷汗。 二叔心思太简单了,这官场贪墨背后无不有巨大的利益推手,各种明争暗斗可谓步步凶险,甚至涉及一些朝廷势力斗争。 姚雁儿从前抛头露面做生意,自然也是免不得和官府打交道,她也是一贯小心翼翼,把握这么些个分寸,生恐沾染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是二叔居然主动涉及朝中贪墨之事。 姚二大约是疼爱女儿,所以如此天真,可是有些个事情,一旦沾染,这其中凶恶凶险都是难以形容的。 几个丫鬟听了,心尖儿也是微微有些发凉。娇蕊不由得说道:“既然如此,怎么这张小郎君还有心思如此深情?难道只是为了所谓的好名声?” “姚家虽然傻可是难道当真傻得这般彻底?只说与张家交易,难道就白白给了银子,瞧着张家良心会不会娶自己女儿?总也是会留个什么凭证。”姚雁儿不屑说道,眼里一丝冷光顿时透出来。 便是月娘背脊也是浮起了一丝凉意。夫人这番话完全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姚二是犯了事,方才送到了牢狱里去了。 他临走之前,这物件儿必定不是随身带着,故此多半就在妻女的手里。 姚雁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些个事情,她都瞧得极多的。可是此刻,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恼恨自己心肝居然这般玲珑。 宅院里面,弯弯已经换了衣衫,洗去了自己一身污秽。 她瞧着自己镜中容貌,禁不住伸出手,就轻轻抚摸上自己猩红色的伤疤,心口也是微微有些恍惚。这样子丑陋,实在是极难看的。 弯弯心下泛酸。 只这个时候,张华已经走进来,叹了口气:“弯弯,你莫要担心。” 方才丫鬟已经检查过她身子,并没有自己想要之物。 少女眼泪就垂落下来,不由得跪在张华跟前:“张郎,弯弯什么也不要,只求你救下父亲。” “你只说这般见外的话语,弯弯,你事儿自也是我的事的。” 张华只将她搂起,柔语宽慰,却也是一副极为温柔体贴的样儿,极尽温柔之能事。 “似如今,我且也只先将你安置在这宅子里,待过些日子,再说就是。” 弯弯轻轻的摇摇头:“张郎,我并不介意自己如何,如今我这残破的身子,如何能做你的妻?能不必送去疯人塔,我的心里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我如今只求一样,求父亲平安。你可知道,母亲因为父亲之事,已经是生生呕血,便这般死了。我宁可将所有家产全部奉上。张郎,只盼,只盼你为弯弯做主。” 弯弯眼睛里垂泪,伸手捉住了张华的衣服袖子:“我也知道,要疏通关节是要花钱的,我愿意将姚家的全部铺面都折算成银子,便是我爹,亦是一定不会吝啬这些身外之物。” “瞧你说的什么个话,你的事儿不也是我的事,我自然也是放在心上了。弯弯,只一桩,那些个店铺田地总有个契书——”张华眼睛里一片苦涩怜惜,却并无丝毫的急切,只这般样儿,亦是能瞧得出他是并不在意这些的。 弯弯也自然没有怀疑,且如今她早就是惊弓之鸟,觉得自己一个纤弱的女儿家,就算是拿着那些个契书也是没什么用处的。这女人,是那么的孱弱,她明明是姚家小姐,却是被当成了疯子,就一路扯了出去。要救出父亲,还是要靠男人出头。 “爹临走以前,就将那些个契书埋在了我娘院子里的梧桐下,嘱咐我他若出了事儿,就让我将这些个铺子田地折算卖了,好好的过日子。” 说到了这儿,弯弯的眼珠子也是泛红了。 父亲一贯疼爱着她,可是如今哥哥和父亲都被抓了去。 不是请店铺里老成的掌柜瞧过了,只说那些个药材是没有问题了,怎么就闹出这么些个幺蛾子? 弯弯心下亦是好生酸涩,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 她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说到了那个契书时候,张华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火热的光芒。 “这是军中之事,我家里也是没有什么门路,只无论如何,我定然是尽心的。弯弯,我好生恼恨自己没有用,别看我可以呵走那两个差役,可是面对有些人,我实在是没有对抗的本事。你也知道,我父亲也是因为被人嫉妒陷害,弄出这么些个事情。前些日子,还有人想要追寻旧事,只说我父亲的不是。谁让我爹一贯清廉,亦是少不得得罪些个人了。” 张华话语之中,可是满满的苦涩。 一时间,弯弯就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任由自个儿的泪水不断垂落。 张郎说得也是,既然如此,自己父亲也该怎么办? “再者弯弯,莫非你心下就没有怀疑,你家里之事,许是被人动了手脚?如今朝廷说了,只说你爹为了贪图便宜,在供应军中的药材之上动了什么手脚。可是我也清楚你家的为人,虽然商户就是爱追逐利润的,可是你双亲却也是个老实人,断然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的。这也且不必提了,只说姚伯父虽然不懂药材生意,可是从前姚大是经营药材的,手下老伙计应也有熟悉药材的人。姚伯父素来就是个极为谨慎的性子,自己不懂,自然也就会让别个人去瞧。怎么好端端的,就弄出这般滔天的祸事?” 张华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弯弯亦是心生寒意,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她是不懂这些的,可是张华所言,却也是很有道理。 “怎么会,怎么又这样?我父母一贯是极为老实本分的,又是很和气的人。他们跟谁做生意,都是宁可自己吃亏,也是不忍将别个怎么了。他们,他们素来不会得罪谁的。” 张华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擦去了弯弯面上的泪珠子。 “有时候,有些事儿原本与他们无干,可是因某些个事情,总是莫名就连累了。且不必你说,我原本也想救出伯父伯母,只是打听些个风声,此事竟然是有官场中人操纵。弯弯,我说了,你许是会生气,因此怨恨我,可是这些个事儿,我必定是要让你知道的。你家不过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如何会招惹官场中人做局,根子还是我家那事儿上。原本有人有意陷害我爹,故此让他账面上不干净,这些话儿我原本觉得和你没关系,从来也不曾跟你细细来说。如今我说和你听,可是你也不必让别的人知道。” 瞧着张华说得这般郑重其事,弯弯心里也是觉得紧张,不由得轻轻点了下头。 “张郎,我自然也不会说的。” “原本我爹,亦是诚王府的人,他虽只是户部侍郎,可是便是有人想借着他为难诚王府。先前你们家人好,弄了银子,让我家度过危机。这件事情,我心里十分感激你,我家里人也一样。可是有些人,就是不肯干休,如今他们捉住你爹,大约就是想寻出证据,证明我爹账面上有亏空。你仔细想想,为何你就要被送去疯人塔?原本没有长辈允许,谁也不能这般待你。你爹便是不怕拷问,难道在意亲眷?可惜如今他虽有罪,不曾当真将罪定下来时候,却也是祸不及妻儿。我知道你娘死了,你爹最在意可就是你。故此别个,方才将你当个疯子准备带走。” 张华说得一番话,亦是让弯弯内心之中升起了的那丝困惑得到了解答。 如此一想,这家里飞来横祸透出的丝丝诡异亦是有了解释。 娘亲不也是念叨,父亲一贯是忠厚老实的,不会弄假药材去骗朝廷银钱,父亲一贯是小心的,药材必定也是让人瞧过了的。 如今张华说的这些个话,自然也就是对上号了,方才解了些个东西。 那样子的事情,似乎是弯弯根本没办法触及的地方,让弯弯浑身发抖。 “张郎,你,你说如何是好?” 张华按住了她的肩膀:“我自也是会出力,不会放弃。弯弯,只盼你爹在牢里能熬得住,别让咱们两家那事儿扯出来。我如今只担心,那些人费尽心机将姚伯父弄进入牢狱之中,又岂是会这般轻轻的就放过了。当初我们两家,不是写了个凭证?而我只担心,这个凭证一旦当真落在那些个人手里,便是姚伯父,只恐怕,只恐——” 张华说得十分含糊,可是亦是因为这般,弯弯面颊亦是苍白一片,如白雪也似。 “张郎,你快些说,说我爹会如何?” 弯弯嗓音都是在颤抖了,一时间眼睛亦是满是泪水。 “我原本亦不想说的,可是如今,我,我也是不能骗了你了。伯父没了利用价值,那些个人,谁知道会不会杀人灭口。”张华说到了此处,更是叹息了一声,仿佛说不尽惋惜的样儿。 弯弯想起父亲临走前,所叮嘱的那些话儿,可是如今张郎并不知道这些。她心里一急,又觉得张华说得极有道理,也禁不住有些急切开口:“其实,我知道那凭证在哪里。” 她开了口,可是不知怎了,弯弯心里竟然有一丝无法捉摸透了的恐惧。 她瞧着眼前男子,俊秀非凡,温文尔雅,可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弯弯虽然深深迷恋他,同时也有一丝并不真实的感觉。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恐惧源于哪里,那是自己亲眼瞧着张华和王果儿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却也是发现,自己对张华的了解却也是那般缺乏。 张华却也是极为欣喜,一伸手就将弯弯的手掌握住了,只轻轻说道:“如此这样,却也是极好的,只要那些个人一日寻不着自己想要的,伯父性命是能保住了。就只恐怕他们神通广大,最后竟然将那凭证寻出来,那可是不好。” 张华说的这番话,让弯弯内心之中最后一丝犹豫都丢掉了。甚至于,她内心之中,亦是禁不住暗暗的嘲笑自个儿。张郎和那王果儿,只是一时糊涂,自己和他好了这么久,应该也是知道他的为人的,又怎么能随别人一般人云亦云? 此时此刻此景,她自然寻不出任何理由,来怀疑一个处处就为自己着想的男人。一念至此,弯弯终于将自己手里最后一张底牌给取出来,塞到了张华手中。她轻轻开口:“父亲和我说了,那凭证是收到了那处了的——” ------题外话------ 水灵自己写时候,也感慨张渣好会哄人啊   ☆、一百零一 报仇 那夜,亦是极深了。天边只有一片白惨惨的月亮,一辆轿儿悄悄来了。 娇蕊跟着,吓了一跳,只伸出了帕儿,捂住了口鼻。 这一处,原是京中的乱葬岗,原是那连埋身地儿都没有的人葬身之所。 亦只有那极卑贱的人,方才是会被埋在这儿。 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里面,唯独娇蕊胆子是最大的。可是如今,娇蕊面色亦是极为苍白。 月娘心里也是做呕,只她究竟有些个见识,故此大起胆子说道:“我原本打听清楚了,原本是在这处。那弯弯被打得重伤,我买通了丫鬟,只塞了颗药儿吃了,昏迷时候,就如死了一般。若是药性儿退了,也是要醒了。” 夜是极静的,姚雁儿示意轿子停下来。 月娘赶紧道:“这地儿十分污秽,只恐委屈了夫人。” 姚雁儿却是轻轻的摇头。 月色下,她目光流转,是极为清亮的,就是这般污秽之地,她也仍然好似空谷幽兰,十分幽幽馥郁。 月娘心里亦是生出几分异样之情。这夫人,外貌果真是美貌怯弱,可是胆子却也是极大的。 黑夜之中,却也是传来了响动。 咚!咚!咚! 那声音好似指甲划过了棺材盖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让人听着也是牙酸。 这般地方,听着这种声音,娇蕊也是吓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只一时之间,似乎也是听不出那声音是从哪处传来了。 姚雁儿面颊之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娇美的面容却也是凝定如水。 些许个死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她便是个见过生死的。 这死去的,总比活着的恶毒人要好些。 姚雁儿轻轻的闭上眼儿,眼睛睁开时候,却也是目光清明。 随即姚雁儿衣袖亦是轻轻一甩,走向了某处,指着一处道:“将这口棺木打开。” 好个,情深意重的张郎。 这人死了,居然连个好好的坟墓也没有,就这般随意丢在这儿。 月娘方才回过神来,果然那响动就是从这般传来了。 她立刻就唤了奴仆,就将那棺材钉子去了,打开了盖儿。 一股血腥之气顿时扑鼻而来,却见里头那人却也是伸出了手掌,那人整条手臂俱是鲜血淋漓,令人觉得可怕。那人面容亦是坏了,甚至连男女也是瞧不出来了。 月娘和几个奴仆俱是吓得坏了,心里却也不知,里头是藏着一个女子,还是什么凶煞鬼魅。 弯弯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只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有些寒凉的空气顿时铺面而来,她却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 那天空,月亮白惨惨的,令人为之心悸。 弯弯大声的尖叫,眼睛里却也是不断落泪。 月娘却也是越发心寒,眼前女子,还真是活物?就跟厉鬼也似。 胆子再大的人,亦是不断往后退去,不敢向前。 而姚雁儿却也是目光柔和,清而静,静而宁。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伸出了手掌,轻轻的将对方那伸出来的手掌握住了。 那面上的血污沾染上了姚雁儿的手掌,姚雁儿却是蓦然重重一捏。 “哭什么!”姚雁儿沉声说道。 被人算计了,辜负了,有了怨恨,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好生报复回去就够了。 弯弯只觉得掌心微热,仔细瞧着,似乎又觉得眼前美艳的妇人是有些眼熟的。 那一日,她套着木屐,衣带轻盈,前去见张郎。 那一日,她跌跌撞撞的出来,已然是疯妇样儿,却落在了这妇人跟前。 如今姚雁儿眼波流转,竟也跟在自己跟前。 弯弯蓦然尖叫了一声,忽的便晕了过去。 房间里,几盆热水亦是换了去,却亦是染得通红。 大夫瞧了弯弯的伤,只说伤得重,那衣衫和鞭伤都交织到了一道。 弯弯迷糊睡着,只想着那一日,秋儿目光冰冷,只在她耳边说道:“小姐,你真是个蠢的,以为张郎会喜爱你?他早就许了我了,说纳我为妾。” 随即有人奴仆捉住了自己手臂,就一碗苦苦的药汁就灌进来。 她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劲儿也是没有,随即她就被扯出去,板子就重重落下来。 “也是个傻的,还当公子当真动了那心思,以为公子会瞧上那商女。你出身是这般卑贱,若不是为了姚家的财产,谁乐意奉承个下贱的女子。” “就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哄她回来,瞧她那样儿也是极为恶心。” 弯弯心里迷迷糊糊的,蓦然张口,又吐了一口鲜血。 等弯弯身子好些,越发好奇收留自个儿主人的身份。 只这时,一名粉衣丫鬟进来,却将一碗八宝燕窝汤送了上来。 她服侍弯弯喝着燕窝汤,弯弯轻轻的咽了一口,这燕窝是极上等的。 粉黛有些好奇:“你与夫人,究竟是什么干系,夫人却也救你。” 她眼底深处,却也是生出了些个鄙夷之色。 虽然自个儿是个丫鬟,可是也是侯府出身,也是姚雁儿身边第一等的人物。可是比个商户之女要尊贵体面些。要不是姚雁儿的一句话,她也是不会自折身份,来服侍一个商女。 弯弯摇头,自己可从来不认识这夫人。 她真是待自己极好的,可是却也是越发让弯弯狐疑。 粉黛心里不信,却也是没有多问:“夫人说了,你身子好些了,便去见她。” 弯弯轻轻的点点头,其实不止这丫鬟好奇,弯弯自己的心里,也是满是疑惑的。 随粉黛一道过去,弯弯轻轻抬头,就瞧见了临水一道身影。 那是个容貌极姣好的女子,她只静静的坐在水边,头发乌鸦鸦的,眉目却是极为清润透亮,仿佛极晶莹的水晶,柔润剔透。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衫,衣摆之上,却有点点的樱花刺绣。阳光落在了姚雁儿的面上,却也是明明暗暗的,落在了女子白玉似的脸颊之上。她肌肤竟然好似并非真的,只如白玉也似的雪白。 不知怎么了,弯弯就联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弯弯谢过夫人。”弯弯嗓音犹自有些干哑的。 她实在是不知道,张郎为什么如此待自个儿,心里虽然恨,可是更是说不出的糊涂。 “我让月娘打听过,你爹与兄长俱是死了,据说是畏罪自杀。”姚雁儿轻轻的侧过头,如此瞧着弯弯。 弯弯一时面容更是惨白。弯弯哭也似乎哭不出来,只不断落泪珠子。 待弯弯哭了老大一阵,姚雁儿方才轻轻说道:“姚家所遇到事情,无妨说来和我听听。” 弯弯瞧了姚雁儿一眼,心里确实是好奇,好奇这个美貌尊贵的妇人怎么会救自己。 只弯弯心里也是糊涂的,眼见姚雁儿问了话儿,便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个事尽数说出口。她微微一犹豫,甚至连张郎之事也是说出口。 张华也许是因为不乐意受连累,可是他待自己却也是太狠。 “你那个张郎,大约是为了骗你姚家财帛,拿捏住把柄。”姚雁儿轻轻说道。 “是弯弯命苦。”是她瞎了眼珠子,方才将一个中山狼当做个好人家,就这般什么都说出口。” 姚雁儿心忖张家的手段,其实并不算十分聪明,可是谁让自己二叔一家竟然是这般这般老实的性儿。无非是张家因为弄伤了弯弯的脸,又恐怕姚家扯出些个什么。所以竟又干脆设下心思,弄了这个局,不但将姚家二房家产弄到手里,还顺道将那把柄弄回手中。 “只你那张郎,也并不是字字句句都是假话。姚二郎一贯性子好的,便是得罪,也不过是商面上的人。这般手段,必定是官家手段。必定,也因为张家之事。否则姚二郎也是与别个事并无什么牵扯,哪里会被人如此用计。” 姚雁儿只侧头,瞧着弯弯,弯弯心尖儿也是升起了一丝丝的凉意。 姚雁儿却没有多说如何,只瞧着弯弯:“这好好儿的一张脸,就这般毁了,只要是真心疼爱自己女儿的,必定也是心痛。” 瞧着弯弯的样子,姚雁儿就让丫鬟领着弯弯下去休息。 这张家,可真是好生会算计。 这女子,实在也不该依靠什么人,姚雁儿亦是轻轻的擦着自己指尖那些个茧子。 每日,她皆是会练箭,有时候自个也是觉得极为疲惫了,可是她仍然不肯干休。 唯独自个儿有了力量了,方才是能保护自己的。 再来,姚雁儿顿时也想到了别的,比如张华竟然去私会王果儿。 张家既然有把柄落在了姚家二房手里,若把柄还不曾落在手里,自然亦是不好扯破了脸皮了去。故此张华再如何之渣,也是断断不会去毁了弯弯的脸儿。而秋儿口口声声要给张小郎君做妾,只她一个丫鬟,若无当家主母允许,便是做妾也是没这般资格的。 除非,是有人许诺了什么,比如未来的当家主母许了她,这桩事儿要是做好了,以后至少也是个妾。 原本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二叔家将她救了,给她一口吃食,让她面皮养得白胖,样子养得好看。结果秋儿这丫头,养得好些了却去勾搭别人,坏了人家一张脸。二叔一家是心善的,可是也不是别人随意践踏这份好心意的理由。 大约,却也正是好人没有好报。 弯弯虽是个蠢的,可是亦不是随便什么能都能欺辱。她姚雁儿,素来便也是护短。 张家无非是欺人心善,不会这些个阴谋算计。姚雁儿自知自己就不是个良善的,若坏人心狠恶毒,那她心就会更狠更毒。 清河茶楼,一大清早,却也是热闹起来。 此处小点也是极不错,环境也是极雅致,倒也有些个官宦人家子弟,乐意来这儿,点上些个精致点心,喝些香茶。 一堆官宦家公子里面,一个年轻人却也是容色微愁,隐隐有些不快。 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张小郎君张华? “那王家小姐原本也是极好的,官宦人家出身,样子好,门第好,原本也是一门好亲事。张郎君怎么还念着那个商女?” 其中一人,却也是劝慰,眼里无不生出艳慕之色。 那姚二家方才出了事,张家居然也就和王家定了亲事。 张华轻轻叹了口气,容色也是极为黯然:“姚家出了这般事儿,虽然是父母之命,可是此刻取了王家姑娘,总是有些对不住人家。我原本也是已经将姚家姑娘接了回去,只弯弯却不愿意拖累我,竟然自尽。此时此刻,我倒如何有心情,娶那王家姑娘。” 众人自也是安慰一番,张郎君却也仍然哀伤一阵,也便就离去了。 “原本只是个商女,弄出这般深情情态,却也是有些不好看。” “脸都没有了,张小郎君却也是个痴情种子。” “说起来,也是那商女没福气,原本便是做不得正妻,做个妾也是好的,怎么就自尽了?” “大约是因为父母双亡了,且自己脸又残,又险些当做疯妇关起来,心里十分郁闷,故此也就自尽了。” 有含酸的,也是有感慨的,只大家说的有一般倒也是一样的,那就是张小郎君便是个痴情的。 只说他,原本就对个商女动了心。便是这商女家里出了事儿,仍然是放不开。 至于小张郎君怎么就娶了个名门贵女呢?自然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无非是家里人所谓的逼迫,那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闹了这个。 小张郎君是个情种,那却也是最为确定不过。 然而屏风后面,一名戴着面纱的少女却是浑身发抖,情不自禁的抚摸面颊上的伤疤。 她心口似乎在流血,那一日所发生的事儿,仍然是一桩桩的就这般浮起在她心口。 那一天,自己方才以为自己能得到张华的呵护,一转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将秋儿怎么了,明明自个儿平日对秋儿也算是呵护备至,就如姐妹一般。可是秋儿瞧着自己挨打,样子却也是十分欢喜,竟似瞧得极开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不安之色。 莫非秋儿的良心,就被狗吃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受刑时候,分明也是瞧见了他的张郎。 未等自己口中的呼救叫出口,她就瞧见了张郎面上淡淡的厌恶和无动于衷。 弯弯牙齿狠狠的咬住了自己唇瓣,而自己的唇儿中,顿时也似品到了一丝血腥之味。 要能怪谁?要怪不就是要怪自己愚蠢。 她更记得那一日,自己被秋儿一推弄得脸伤了。 那个时候,她一动不动,别个定然以为她已然昏迷了。可是实际上,她什么都是能听得见的,亦是什么都知晓。她听到了王果儿的尖叫,似乎是受了惊吓,可是受伤的人却是自己。然而张华并没有怜惜受伤的自己,甚至没有过来扶自己一下,而是温言细语的去关心王果儿,担心王果儿被吓坏了。 故此那日自己回转家里,方才下定决心,退了这亲事。否则爹妈见她面容残破,担心她嫁不出去,原本也是犹豫是否退亲的。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张郎的无情,可是一转头,自己似乎又将这些忘记了。 是了,不就是因为张郎所谓的英雄救美?她心里就十分感动,相信了之前张郎说了许多遍的赔罪的话。 也正是因为她是个蠢的,方才招惹了这些。因为她要退亲,所以张家才会算计什么。虽然自己爹娘可都是本分人,断然不敢跟官争什么,可是有的人,那都是不放心。 弯弯的唇间,亦是品到了那么一股血腥味道。 姚雁儿却恍若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轻轻咬了一口这茶楼做的千层糕。 果真亦是软腻可口,一层白面,一层桂花蜜糖,轻轻一咬,亦是满口酥软。 这儿点心,果真是好的。 难怪就这么好生意。 那痴情的张郎一出门,这样子一走,那样子一走,却也是走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那里头,一顶轻纱轿子早等着。 张华心里一阵激动,喉头也是动了动。 为了有那么个好名声,可不就是那么的不容易?比如自己父亲,打小就让他端正平行,外人跟前也是要好的。母亲虽然也是不禁他寻个通房,可是那挑选出的通房,都是姿色寻常,且又十分无趣的。要真是美貌张扬的,照他娘的话来说,那就是狐媚子,指不定是要勾引坏了自个儿儿子的,又如何能接近? 如此一来二去,张华倒是真有个好名声。至少原本在外头,他也是对女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喜爱的。 张华心忖,这人一旦沾了荤腥,还真是会上瘾的。 一只白生生的手拉开了帘子,里头的女儿家一笑,可不就是秋儿? 她虽然并不是十分美貌,可是也是养得有几分姿色,且性子活泼,又不知廉耻,不知道服侍得张华多快活。 张华一上轿子,也不多时里头就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外头的下人也只当瞧不见也似。 此刻张华心里也是极为舒畅欢悦的,定了王果儿这门好亲事,不但是得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以后自个儿岳父大人也是能在仕途上帮衬自己一二。当然如今和王果儿的事情只是文定,尚还早着。张华要发泄什么,自然也是找上了秋儿,如今倒也是并不如何耽搁的。 茶楼里的议论早就说到了别处去了,只弯弯仍然没有缓过劲儿了。 过了好半天,弯弯才有些沙哑说道:“他们张家,都已经做出了那么些个下作事儿,怎么便口口声声的,说,说对我深情。” “自然也要这样子说的,如此一来,张家要纳你为妻是深情,越发不会是因为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铜臭阿堵物。否则,人家好好的官宦人家,凭什么要娶一个商女为妻。” 姚雁儿缓缓说道。 只她越是这般说话,却也是越发让弯弯心酸愤怒。 她生平第一次,升起了仇恨的念头,可是却也是那般无能为力。 只这时,外头却也是有个喧闹之处,原来竟是个茶楼专门养的歌姬云玛儿来了。 实则这在京中,原本也是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些高档的茶楼,原本也就养了属于自己的歌女,用来留住客人。 而这些歌姬,可也并不是靠卖弄颜色,确实在音律之上也是有些个造诣的。 如今外头有些个闹动,自是因为来的这个歌姬乃是个茶楼红牌。 只要是男人,个个都想要亲近她,想要她给自己唱曲儿。 那云玛儿是外族人,肌肤是蜜色,生得好看,声音更比中原女子清脆动人得多。且她汉话也说得极好,什么诗词歌赋都是会唱的。 然而今日,云玛儿却没有理会那些个风流才子。众人正有些疑惑时候,小二前来解释,他们方才知晓今日的云玛儿居然被个女子重金请了去。 这倒是越发有些意思了。 弯弯心下虽然痛恨,可是人前不好失态,故此亦是什么都没有言语,只这般轻轻的垂下头去。 “那张家郎君的事儿你也是听过的?” 姚雁儿开口,云玛儿倒也一怔,随即也轻轻点头,且露出柔婉模样。 “可巧,若这事编排成曲,可是有趣?” 云玛儿眼睛一亮,又点点头。 “我这里有个曲谱,你也不必知道是谁做的,只将张郎君的深情故事好好的宣扬出去。”姚雁儿眼波流转如此说道。不但云玛儿惊讶,弯弯也是呆住了,她这是帮张华宣扬好名声?   ☆、一百一十二 丫鬟勾引 云玛儿瞧着这曲子,果真是写得极精妙。 她纤纤的手指按住了胸口,那十根手指头却也是染了鲜红的丹蔻。 云玛儿眼波流转,却也是有些个奇怪的。 “客人这般,倒是让我觉得古怪了。” 姚雁儿说道:“这些花前月下的故事,不是最招人听的?云玛儿,唱了这曲儿,亦是定然能让你红上一阵。你若不肯,我倒便可寻别人。” 云玛儿只含笑:“夫人这般好恩赐,妾身就却之不恭。” 也不是什么犯忌的事儿,云玛儿自也是乐得将这曲子收下来。 弯弯心中有些个困惑,却垂下头。 也不多久,张华与那商女弯弯的爱情故事便传开了些个,外头无不便说那张华是个重情的人。虽说只是个商妇,可是张华毕竟也是个有情意的。只说张华也是怜爱弯弯,也将弯弯那身边侍女秋儿留身边,只做一个妾。又因姚家毕竟连个人也没有,张华这般也是让这丫鬟有个安身处。 昌平侯府里头,粉黛只瞧着自己镜中样儿,头上戴了朵花儿,亦是轻轻摘了下去,心思亦是起伏不定。夫人这样子戴,却也是好看的,自己却是不如。 她垂下头,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一丝晕红。比起外头嫁个管事,自己到底心不甘。从前夫人可是说过了,问过自己乐意不乐意做通房,只是那时候自己是个蠢的,胆子又小,却也不敢答应。随后夫人方才拉了方氏、兰氏两个。 那时节,自己这般想,也怨不得自己。夫人又不得宠,侯爷连夫人那般好的颜色也瞧不上,老夫人又十分厉害,她也怕,觉得夫人无非是推了自己出去固宠。一个不得宠的姨娘,还不如嫁出去,做个管事正妻。所以那时候她抹着帕子哭,就将这桩事儿就推了去。 可如今,粉黛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些个后悔之意。瞧着那上等的蜀锦,她心里亦是好生艳慕。 却也是糊涂了,这女子若是不得宠,自然是没什么好。 可若侥幸,能有那一丝一毫的恩宠,那可是极好的。 粉黛亦是细细梳妆一番,对镜一瞧,也觉得是好女儿颜色。 原想夫人那等容色,自己这等容貌也是不算什么。可是夫人却也是个糊涂的,怎么就管束侯爷,不肯让侯爷沾染那些个荤腥儿。 这男子,那身子还是极好的男子,这般拘着,可不是将侯爷憋着了。 粉黛素来就是胆小的,如今眼波流转,眼睛里竟然流转些个媚意。 她知道自个儿儿身子是修长,且脖子修长,亦是有几分楚楚风致。 一想到了姚雁儿,粉黛心里又觉得说不出的烦躁。随即又想,夫人一贯对她们几个丫鬟不错,若是侯爷能瞧得上自己,只要求求,夫人必定也是会允了的。 自己又不是外头那等不知底细的狐媚子,又一贯乖顺听话,自然也比别的人做妾要好。 夫人身子也是不好,自己也能为夫人添个儿子。 粉黛抿唇儿轻轻一笑,亦是端着茶,就朝着李竟书房去了。 一进门,粉黛就瞧见了李竟只静静读书,容貌是极为宁定。 这等极俊美的容貌,只恐怕天底下也是难以寻出几个。粉黛面颊更是红了红,若能委身这等男儿,岂不比在外头寻个人嫁人要好。 “侯爷,夫人让奴婢送些汤水过来。” 粉黛娇声说道,语调也是极为乖巧。 李竟面色是沉润的,此刻眉头却也是轻轻一挑,眉角亦是多了些个不易察觉的悦色。 粉黛打开了盖儿,这红豆羹是自己煮的,虽然不是夫人弄的,似乎也应该差不多。自个儿可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物,不似夫人原本那般,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夫人能弄些个精巧吃食笼络住侯爷的心,自己也是能的。 李竟取了调羹,只轻轻尝了一口,原本眼里透出了些个欢喜的眼色,亦是渐渐的冷淡下来。 粉黛却也是浑然不觉,说说道:“这红豆羹若是好吃,侯爷无妨多用些个。” “撤了去吧。”李竟容色淡淡的,如此说道。 粉黛心里一怔,亦是微微有些恍惚。自个儿弄的汤水,原本也是极好的,怎么侯爷就不肯多吃了。 她瞧着李竟侧容,却也是轮廓极好的,飞扬眉毛之色,一双眸子却也是沉稳。 那挺挺的鼻梁下,唇瓣亦是极姣好,只是唇色似乎也是显得淡了些。 这般绝品的男儿,原本就是能蛊惑人心了。 莫看粉黛只是个婢子,毕竟也是侯府里养着长大的,比起外头养大的夫人,她其实懂得许多事儿。 如今粉黛眼波流转,语调也是娇柔了几分:“侯爷不爱吃甜的,且吃口茶水。” 她奉送上茶水,却不知怎么了,手一滑,一盏茶水就浇在了身上。 那茶盏子就摔落地上,顿时也是碎成了几片。 粉黛立刻就跪下来:“奴婢惶恐。” 她知道,自己这颈项是极为修长柔美的,这般跪着,轻轻柔顺伏着,越发是鲜明。 粉黛这般跪着,从李竟角度瞧着过去,那衣衫儿打湿了,便紧紧的贴了身子。 今日粉黛或有意,或者无意,那衣衫领子口却也是松得了低些了,露出一抹鲜红的抹胸。那粉嫩的胸口,亦是若隐若现,和那湿润衣衫一道,顿时透出了莫大的诱惑。 这甚至让李竟联想到了某种风光,那日姚雁儿服侍自己沐浴,那衣衫也是打湿,只那湿润衣衫贴着身子,却亦是显得风光无限。 李竟喉头隐隐是有些干渴,可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嗓音已经添了些个凉意:“退下吧。” 粉黛轻轻的抬头,那一双眸子里面也是添了些个水汪汪的光彩,只轻轻的舔下唇瓣:“侯爷,夫人说了,要个妥帖的人服侍侯爷。奴婢,奴婢也是心甘情愿。” 这做主母的,不就是要极贤惠的,主动为夫君添个妾室? 自己又是夫人的丫鬟,一贯又乖顺,放别个家里面,那正妻身边的通房可不就是用来做妾的备选。粉黛胆子大,就说了这样子一番谎话,只瞧着,侯爷大概也是分辨不出来。 她嫣红的唇瓣却也是低低透出了一声呻吟,只便搂住了李竟的腿。 “侯爷,让奴婢来服侍你。” 李竟也是有些日子没有近女色的,那些个婢女丫鬟可都瞧在眼里。有些个心思的,无不就添了些个心思,想要拿捏这个机会。粉黛并不信哪个男人不沾染荤腥的,一双眸子也是透出了潋滟的水光。 蓦然她身子一疼,身子飞开,胸口亦是一阵剧痛。 粉黛摔得头晕沉沉,心里却亦是说不出的惶恐。 她自认自个儿也是有那么几分姿色,虽然不似夫人那般的国色天香,可是毕竟也还是清秀可人,容貌娇美。比起李竟身边那几个妾,容色也是不遑多让。怎么好好的,侯爷竟也如此粗鲁。 她从来便没见过李竟这个样子,便是李竟冷情时候,容色亦是淡淡的。他原本虽待夫人极狠,可是也不过是淡淡的,并不理睬罢了。他便是伤得夫人极深,可是亦是文质彬彬,仍然是极为温雅。 而如今粉黛却瞧见,李竟那一双眸子里头掠过了一丝火光,原本清俊好看的容貌上,竟也是生出了一丝红晕。可那并不像是喜爱,反而好似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恼怒,流露出极为深刻的厌恶。这般样儿,让粉黛不由得自惭形秽,可是却又觉得说不出的吸引人。 随即李竟容色又是恢复如常,眼神微凉竟也是犹如冰雪。 “服侍夫人一场,不必让我多言,自个儿自去请去。”李竟淡淡说道。 粉黛却如吃了口凉水,顿也呆住了。 她可是姚雁儿身边贴身服侍的丫鬟,亦是极有体面。 她亦不料如此,眼泪便垂落下来。 且恰巧娇蕊进前,只瞧着粉黛扯着袖儿跑出去,心里也是添了些个讶然。她回过神来,心里亦是打了个激灵。方才自己只这般瞧着,粉黛那衣衫可是有些不整,且面上也是有泪的。娇蕊的心里也是不敢多寻思,只心里添了些个疑惑处。 姚雁儿出了门儿,下了马车。这纳兰音原本也是有些个财帛的,外头也有宅子,此处也是一处。 若姚雁儿有这些个财帛,无论有没有男子,也是并不如何在意了。 何苦跟纳兰音那般,整日里就哭得跟泪人儿也似,弄得自己极凄惨。 她一进去,就瞧着弯弯。 如今弯弯就在读书,且没有带面纱。 她如今已经没有遮着面儿了,只露出自己面孔,面上伤疤却也是淡了些个许多。 弯弯看书,是瞧得极为认真的。 从前她只是商女,亦是只会在店铺里面帮衬,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会帮父亲看个字而已。而弯弯性子也是粗疏的,故此也是不乐意认字。 如今姚雁儿却也是让她读书,弯弯最初不明白,可是姚雁儿让她这样子做,她也学得极为认真。 一名中年妇人,就在一边,她容貌虽然并不出挑,却亦是透出一股子书卷味儿,只瞧着亦是令人心生好感。 她亦是向着姚雁儿行礼:“秦娘见过夫人。” 姚雁儿轻轻一点头,秦娘方才说道:“这位姑娘虽然从前并不认得许多字,可是却也是聪明伶俐,学得倒是极快的。” 弯弯亦是行礼,心里那丝困惑却也是越发浓重。是姚雁儿与她说了,若想要报仇就学习这些。可是这与自己报仇又有什么干系? 那秦娘是个颇有才学的女夫人,若不是姚雁儿侯夫人的身份,是断然不会来教导弯弯认字的。 好在弯弯容貌虽丑,却十分恭顺尊敬,人也并不愚笨。 除了这认字的秦娘,还有教她弹琴的徐夫子,还有教她绘画的锦娘。 每日,弯弯都从清晨学到了晚,亦是不肯停歇。 姚雁儿拿起了帖子,瞧着弯弯的字,却也是写得丑,只是不过比平日里还是要周正些个。 随即姚雁儿目光流转,且也是落在了弯弯面上。 她调了些个雪玉膏,给弯弯用了,可是毕竟伤得太深,弯弯面上伤仍然是存着。 姚雁儿原本家里是经营药材生意的,亦是会些个医术,只以她如今医术来瞧,似乎也是医不好弯弯。 她会让弯弯报仇,只是以后出现在张华面前的,可绝对不会是一个丑物。 以后出现在张华跟前的,可会是个极耀眼的女子。 “随我来吧。”姚雁儿只道。 弯弯听了,亦是立刻就随姚雁儿一道。虽然不知道这位侯夫人为何会帮衬自个儿,只她身上,却也是确实没什么可图的。 上了马车,亦是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 红绫伸手叩门,一名青衣奴仆亦是应了门,迎着姚雁儿进去。 一进去,这院儿里景致顿时映入眼中,竟然是极为清雅幽静,绿竹森森,苍松青翠,令人心旷神怡。 那奴仆引着姚雁儿进入一处阁楼,方才行礼退去。 却见那潇湘竹帘轻垂,香炉轻焚。 帘子下,一张几,一张席。茶香缭绕,透人心脾。 一名碧色衣衫男子径自随意坐着,伸手轻轻搂住了膝头,姿容是极为潇洒,一见就令人为之倾心。他几缕发丝轻轻垂着,越发衬托容貌若玉,肌肤莹润,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随意侧头,眸子之中透出了两道清光,虽是不曾有那一丝一毫的轻蔑之色,却忽的让弯弯自惭形秽,禁不住垂下头去。 “妾身见过尘少。”姚雁儿盈盈一福。 若不是苏尘,这天底下,哪里有第二个男子竟然能有这般风姿。 苏尘轻轻侧头,眼睛里一股子清光蓦然就这般一流水般掠过,仿佛面上一下子就浮起了一股清辉。只他样儿之中,却也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就不知夫人所为何事。” “听闻公子师承天下第一名医云慈,音娘大胆,想求公子救一人。” 红绫轻轻的向前,将盒子打开之后,再将那盒子轻轻的推了过去。 这块温良玉,是那极尊贵之物,贴肉藏了,能温养气息,让自己容色柔润,气色柔和。且这块玉,亦是有一桩奇处。若冬日捏手里,是暖融融的,可是若到了夏日,又能透出了一股子凉气儿。 苏尘自也用不着此物,只据闻当初苏尘回归苏家,能掌控家业,那也是因为得了族中一个膝下无子的伯母喜爱。虽然对方并没有将苏尘过继,可是仍然是将苏尘当成亲生儿子一般。而这位妇人,却也是犯了疾病,冬日怕寒,夏日恐热。若是有一块温良玉送过去,却也是一桩极好的礼物。 姚雁儿送礼也是极为花费心思的,要送,就要送到别人心尖儿上。 她善于揣测别人心思,故此从前一介女儿身,却也能掌控姚家家业。只是苏尘这般人物,似乎也并不是自己接触的那些个商户可比。 他面容极美,人儿却似天上的那轮明月,瞧着实在是清雅无双,可是明月背后,似乎又有一丝浓浓的污黑。 秦渊那般放肆的一个人,被苏尘轻描淡写,轻轻的一句话,就弄得疯掉。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眼前这位苏尘实在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可是便是这样,姚雁儿亦是不得不试一试。她心里明白,弯弯面上的伤,那些个所谓的京中名医也是医不好。 苏尘伸手,却将那块玉捏在手里。这温良玉固然是明润生辉,可是与这如玉公子比起来,却也似相互辉映,各自焕发出一股异彩。 “还盼公子能施展医术,医好我身边女子面上之伤。” 姚雁儿也是已经跪坐在席上。 自打椅榻流行起来,便极少有贵族这般跪坐聊天了。然而苏尘一举一动,却也是有些个古风韵味。苏尘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姚雁儿这样子跪坐着,姣好的身姿顿时亦是展露无遗。 ------题外话------ 看到留言了啦,关于更新问题,努力做到早些更,明天争取早更哦   ☆、一百一十三 丫鬟污蔑,信口雌黄 像如今那些个所谓的世族贵女,虽然自抬身价,可是早就将所谓的古风忘记得干干净净。她们不习惯跪坐的姿态,跪坐的仪态亦是绝不会如眼前的姚雁儿这般完美。 苏尘瞧着姚雁儿,却也是若有所思。 而弯弯眼波流转,心里亦是有些个感动。虽然并不知晓姚雁儿为何如此待自己,可是却也是极为费心。 “伯母的病症少有人知晓,夫人能送来此物,我也是极为喜欢。” 苏尘轻轻的将玉佩放回盒中。 姚雁儿心里也是一喜,她吃不透苏尘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如今心里亦是添了些个欢喜。 “夫人若是有闲,可乐意听我说个故事?” 苏尘忽而抬头说道。 姚雁儿做出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她已经极为努力的猜测苏尘的喜好,比如苏尘这等世家子,还爱这般古风起居的,必定也是重视古礼。故此,她亦是努力让自己的仪态符合苏尘的喜爱。 “这世上,原本有那一种禽类,名唤红孔雀,尾羽是极长的,亦是极为华美。此物亦是只有江郡才有,当地百姓喜爱,只说这禽类是极为吉利之物,故此也是好生爱惜。偏有一名江郡知府,为讨好当朝王爷,为所送礼品绞尽脑汁。他身边幕僚也是聪慧的,只听说这位王爷秘修了一处摘星阁,修得可谓富丽堂皇,并不输于皇宫,心里却为了没有一块合适的地毯而懊恼。那师爷也是厉害,买来尺寸,又献计说了,不如以那红孔雀的尾羽为材料,制成地毯。一时间,弄得民怨沸腾,且将江郡的红孔雀弄得绝种。不知夫人以为,这块地毯若送出去,会否能得到王爷欢心。” 苏尘忽而竟然说了这么一个不相关的事儿。 姚雁儿轻轻皱眉,却也是忽而就想得通透。 “若王爷是个大度的,就从此疏远这官吏,若是不大度,那么只恐是,立刻处死。” 苏尘轻轻抚掌:“不错,正是如此。” 他们说的话,红绫与弯弯,却也是听得似懂非懂。 苏尘方才轻轻一抬眼角,这妇人果真是伶俐的。 是了,人家王爷修了一处秘密的豪宅,极为华美,而一个远在千里的小官,竟然对王府一处秘密的宅子地毯尺寸就了如指掌。 而苏尘得伯母喜爱,因此得宠的事情,原本不曾有多少人知晓。 更不必提如今对方染病,需要温良玉的事情,却也更不是一桩人尽皆知的事儿。 如此瞧来,自己费尽心机,于那些个聪明人而言,却反而犯了些个忌讳。 “倒是妾身自作聪明。”姚雁儿的心里也似沉了沉。 苏尘亦是将那温良玉放回盒里,轻轻的推了回去。 红绫有些无措,姚雁儿却也是点头示意,让红绫将那盒子收回去。 “原本也是妾身不是。” 姚雁儿轻叹。 “故此夫人若求我医治,不必费些个许多心思,心思费得越多,未必就极好。这温良玉,还盼妇人收回去。” “故此夫人若要求我如何,亦是不必费心测度,但可直言无妨。”苏尘忽的一笑,眼睛里亦是添了些个促狭之意。 姚雁儿一怔,随心里倒是添了个讶然和狐疑。这苏尘,究竟又是算计什么? 她目光落在眼前的美男子身上,对方亦是容光清雅,竟似不沾染半点尘埃,腰间一枚玲珑玉佩,亦是将衣衫压得整整齐齐。 虽然姚雁儿心中万般狐疑,只苏尘既已经松了口了,姚雁儿也是心尖儿一喜。 弯弯面上伤疤伤得重,寻常的大夫也是瞧不好的。姚雁儿亦是行礼:“那就多谢公子。” 瞧来,苏尘是瞧不上这么区区一枚温良玉,可他以后便是要索取更多,姚雁儿也是乐意付出这样子的代价。 随即苏尘唤来了碧儿,却见碧儿轻轻的翘着唇瓣,如碧色一般眸子里头,竟也生出了些个不满,禁不住瞪了姚雁儿一眼。 一枚玉匣子打开,里头却有那一条蛊虫轻盈的扭动。苏尘撩开了自己衣衫,那只虫子顿时就扑出去,咬住了苏尘的手臂,极快速的开始吸血。 苏尘只是轻轻闭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眉间亦是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痛楚之色。碧儿再瞪了姚雁儿一眼,随即将那蛊虫轻轻的取下来。 姚雁儿也曾听人提起过,苗人养蛊,所养的蛊虫能害人,可是也能救人。然而这样的医术毕竟也是并非正道。若是用那蛊虫,则必定先需得让蛊虫饱吸宿主鲜血,方才能有效的。 苏尘原本如玉一般的面颊,亦是透出了一丝如冰雪般的苍白,却浑若无事的样儿。却见那蛊虫迅速飞入了弯弯的身子里面,也没多久,弯弯面颊上伤疤亦是渐渐淡了些个,竟然不似最初那样子的难看。 临走之际,碧儿将一盒药膏送上来,一双碧色的眸子十分明媚,深不可测,瞧得姚雁儿的心头亦是微微一跳。 她压低了声音,忽的极为不满说道:“以后,你要离公子远些,否则——” 那碧色的眸子之中,忽的流转一股子的凶狠之意。姚雁儿只福了福,并不曾多说什么。只她心里面,却亦是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异样。苏尘那样子的人,为自己自残身躯,便是姚雁儿也觉得是一番罪过,仿佛是自个儿损害了一件极为精致的东西一样。姚雁儿内心之中,却也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既然苏尘这样子大方,那么所图什么,姚雁儿还真是猜测不出来。可是自个儿,不过是个侯夫人,无非是想要拢些个银子在手里而已。人家便是要图谋,又有什么能图谋的?姚雁儿摸着手里那块温良玉,却亦是禁不住心思起伏。这样子小物件儿,自己花了心思寻来,人家却也是不稀罕的。 回了家里,绿绮送了甜粥过来了,这桂花赤豆丸子是江南那头的做法,今个儿厨房恰巧备了有,就让绿绮送了来。姚雁儿只吃了一口,却也是嫌弃太甜腻了些。往日这些糖水,多半是粉黛娇蕊做的,这两个丫鬟手艺也是好的。姚雁儿含着口粥,却也是缓缓吞了下去。 只这时,娇蕊进来了,神色却也是添了些个慌乱,只轻轻垂下头了去。娇蕊方才听了粉黛的哭诉,都有些不好了。这侯爷原本也不曾有什么大错,无非是身边短了女人。找粉黛,总比寻外头那些个好些。从前夫人不也是打算,将粉黛开了脸,送去给侯爷侍候?只是粉黛不乐意,这件事情也是没有再扯了。故此娇蕊心里,倒也还是相信粉黛这些个话儿,信她也不乐意做姨娘。再者夫人不在,粉黛也就这么允了,要说出去,别个只当粉黛存了心思,夫人也不欢喜。娇蕊脾气虽然不好,可与几个一道入府里的丫鬟感情却也还好,是个心里没成算的。 只不多时,却也是见娇蕊过来了,见着也就跪下来,又抽帕子哭。 她衣衫还是乱着的,领口却也是有一道红印子,是手指抓的,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夫人,求你容婢子继续侍候你,都是婢子的不是。” 娇蕊面上添了些尴尬,只是这些话儿也不是好说出口。 且只看如今粉黛的样子,分明也是受了委屈了,好似被人欺辱了一般。只见她面色赤红,眼里含着泪水,衣衫也还是有些凌乱的。 红绫也是关切:“是谁欺辱你了?” 粉黛捏着手帕,却也是轻轻说:“可是不敢这样子说——” 她说话吞吞吐吐的,却又显得说不出的为难:“今儿,婢子去侯爷房里送甜汤,侯爷就,就和我说了些个话儿,问我年纪,还,还问了些个别的。” 红绫顿时觉得尴尬,又觉得自己是糊涂了,怎么就开了这个口。 粉黛却也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奴婢说了,什么都听夫人做主。可是侯爷却说夫人一贯贤惠,后来婢子一急,就冒犯了侯爷。侯爷说了,要将婢子赶出去。我出去时候,娇蕊是瞧见了。” 她说这些个话时候,面颊也是发烫。 原本粉黛并没打算这样子说的,可是后来娇蕊问起来了,她也就这样子说了。然后娇蕊也为难,可仍然劝她和夫人说。 粉黛原本也并不算如何聪明的,此刻竟然也是鬼使神差,说出这样子的一番说辞。 甚至便是连她自己,似乎也是相信了几分。 是了,原本是侯爷逼着她,要跟她好。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因为自己太羞涩,却弄得侯爷心里不痛快。再然后,侯爷就记恨在心里头了,就要将自己打发出去。这天下的男儿,哪个不贪腥的,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容貌不好的,想来这事儿必定也是这般。自己好好一个夫人身边一等丫鬟,若是这般就打发出去,叫她面皮往哪里搁?也是存也存不住了。且不必提自己便是不当妾,也能当个正经的管事娘子,如此打发出去,人家问起原由,她亦是说不出口的。 粉黛泪水朦胧,一脸期待的瞧姚雁儿。夫人自然不会多高兴的,可是只盼夫人心善,既然是侯爷守不住,就莫要将自个儿赶出去。如此一来,夫人还怎么用人?那还不寒了别人的心肠。夫人不得宠那几年,她们几个丫鬟可也是不离不弃的,便是没了功劳,也还是有苦劳。 侯爷轻轻一句话,粉黛也是不敢留下来,可是若是就这样子走了,粉黛心里也是不甘愿。 这府里,亦只有夫人,方才能让侯爷改了他说的话。侯爷不是最疼夫人?夫人一句话,能顶别个许多句话。且夫人以前也是贤惠过,还主动给侯爷送女人。侯爷以为自个儿是夫人送去的,便是还生气,其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虽然粉黛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这么猜实在是太侥幸了,可是仍然是禁不住这样子想。 只粉黛心里觉得几个丫鬟与自个儿是一条心,人家却也是未必这般想。红绫娇蕊是有些疼惜为难的,绿绮却也是禁不住垂了头,唇角勾起了一丝有些讽刺的嘲笑。 绿绮就不觉得粉黛是个好的,要说娇蕊、红绫,那可真是实心子。粉黛却是胆子小,素来就是怯弱的,从前她还奉承罗嬷嬷,却没一个眼力劲儿。一个好好的奴才,难道还比夫人还尊贵些个?夫人是有些个顾忌,却也并不是真的比个奴才短了一截。唯独粉黛是个蠢的,胆子又小,只将个跋扈的奴才瞧得比正经夫人还厉害。先前夫人不是让她打罗嬷嬷的耳光?粉黛却也是不敢打的,她绿绮却不惧,过去了就给罗嬷嬷一个耳光。 绿绮瞧着一边甜水,往常甜水粉黛都是争着做,今个儿怎么就没弄了?还是自己让厨娘秋娘弄了一碗。却也是不知道粉黛心思往哪里去了。 姚雁儿容色静静的,却也是不置可否。她想到了李竟,内心之中却又忽的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粉黛此刻,心里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委屈了,浑然忘却是自个动了心思,想要跟李竟好。她心里只当自己当真是无辜的,且遇到了这般事情,夫人竟然也恼恨自己。 “夫人若让婢子走,婢子走了就是。”粉黛语调却也是透出了些个委屈。 夫人,心里也就侯爷最金贵,生怕别人跟她争。 姚雁儿却端起一边那碗豆沙甜粥,只说道:“今个儿甜水,做得不好,太甜了。” 她这般轻轻说了一句,谁都是奇怪,谁也是觉得莫名。 “娇蕊,昨个儿我配好了材料,让你煮了糖水,给侯爷送了去。所以你今日,却也是恰巧遇到了粉黛。” 娇蕊心里虽然疑惑,可是却也是仍然点点头,确实也是这般。 “方才粉黛说了,跑过去给侯爷送甜水,所以大约不曾给我煮,耽搁了功夫,所以今天我吃的这碗甜粥应是厨房里谁弄的。” 方才粉黛确实是这样子说了,故此娇蕊和红绫心里吃了一惊,同时也生出些个疑惑。 夫人房里丫鬟,去给李竟送些个吃食,原本也是极为正常的事儿。可今个儿明明该娇蕊送甜水,粉黛煮姚雁儿吃的,谁能料得到粉黛居然也是跑去李竟那屋子里,在李竟跟前卖好。 “是婢子记错了,所以,所以才闹出这些事情。”粉黛心里一慌,顿时说道。 然而红绫、娇蕊两个瞧她眼神自然也是有些个不同。她们心思虽然不多,倒是是伯爵府里出来的,只是没有防着身边一块儿长大的粉黛罢了。如今哪里能不瞧出这么些个门门道道? “你受委屈,也应有些时候了,就不知道梳洗打扮?”姚雁儿瞧着粉黛,又添了一句。 只看粉黛这姿态,也是十分凄然。 娇蕊心里,亦是再次咯噔了一声,有些狐疑。粉黛却也是不知道梳洗,倒好似当真将这种样子,刻意做出来给人瞧一样。 娇蕊平时虽然嘴不饶人,对红绫几个倒还好,此刻心口沉了沉,也是一凉。 粉黛本也不是那等极有心计的人,此刻面色红了红,说话亦是有些个吞吞吐吐的。 “婢子侍候夫人这样子久了,心里也是舍不得,所以心里浑浑噩噩的,自己穿戴是怎么样,却也是全然没有放在自己心上。” 姚雁儿只不在意:“故此你面上脂粉,也是不曾弄了去。这等脂粉,乃是京城荣华斋出的东西,小小一点儿,只恐怕就要二十多两银子,便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也不大能用得起。你从前用的脂粉,似乎也不是这个。大约这脂粉确实也是极为难得,故此你也是舍不得用。” 红绫和娇蕊回忆起来,粉黛平日里确实也不曾用这等极好的胭脂水粉,她们的心里,更也是禁不住沉了沉。 粉黛顿时语赛,原本只想自己打扮得凄惨些个,弄出去,别人也是会心里同情。可是哪里能知道,姚雁儿眼神竟然是这般毒辣,一眼就瞧出粉黛所用脂粉不同。 ------题外话------ 今天更早一点,晚上应该还能二更哈~   ☆、一百一十四 夫人鬼上身? 姚雁儿眼波流转,随即轻轻说道:“而你这一身衣衫,却也是上等蜀锦,似乎是上次我赏赐和你的。我原将料子给了你,你喜爱这料子,却舍不得剪裁了做衫儿,过了许久了,这件衣衫方才见你穿在身上。” 娇蕊方才只觉得粉黛十分可怜,也没有仔细去瞧瞧粉黛,如今她定睛一瞧,粉黛穿着一身浅黄色料子的衣衫,薄施脂粉,那脂粉衣衫果真是上好的。仔细瞧瞧,粉黛发间还插着一枚明珠钗。这明珠钗原本也是一年前纳兰音给粉黛的,那珠子虽然不算十分好,可是对粉黛而言却也是极好的一桩物事儿。平日里粉黛只当做个好物件儿,只好好收着,平日里也不肯拿出来。如今那明珠钗,确实也戴在了粉黛头发上。 粉黛这一身打扮,可也是极好不过的,瞧着也是容色极好。 却也是个有心思的。 娇蕊一时亦是说不出话来了,虽然她待粉黛亦是真心实意的,心里如何不是滋味? 都是生于伯爵府的,谁心里没个想头。 粉黛如今生了这个心思,倒也并不奇怪。 姚雁儿目光落在了粉黛身上,这丫头并不算聪明,却亦是自作聪明,将那衣衫也不换下去,只顾着做可怜,就哄个如红绫、娇蕊等丫头。 粉黛却一时发呆,竟也好似说不出话儿一般。 怎么夫人就那般聪明,字字句句的,就说得自己无地自容? 粉黛掏出了帕儿,轻轻抹着眼泪:“婢子是个糊涂的,因为原本夫人说了让我跟侯爷做妾,就,就有了糊涂心思。妾身早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侯爷却也是容不得妾身。婢子这么说,只是舍不得夫人,只因为夫人待我这样子的好。” 粉黛眼睛里垂泪,竟似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样子,倒似让她显得有些个可怜。粉黛哭得跟什么也似:“是婢子一时糊涂,犯下了这等过错。侯爷瞧也不肯多瞧我一眼,还要将婢子逐出府里去。却都是婢子不好,婢子若被逐出府了去,人人都会笑话,都瞧不上我。婢子性子愚蠢,实在,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方才婢子在夫人跟前胡言乱语,无非只是想要留下来而已。婢子只想要服侍夫人,只知道夫人方才是真心实意的待我好的。只求夫人,就饶了我这个婢女。” 粉黛哭的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甚至听得人都觉得,也许粉黛只是一时糊涂。粉黛平日也是个小心翼翼的,性子也是糊涂。又十分软柔。便是个张扬些个的奴才,粉黛也是不敢开罪。且她性子又节俭,有个什么好物件儿,便也是收起来,不肯拿出来用。平日里,粉黛服侍姚雁儿,送汤送水,亦是十分殷切。且只看粉黛吓成什么样儿也似,似乎也是不由得让人觉得同情。许也只是一时蠢了,所以招惹了这些个事情。 粉黛将她们面上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是添了个希望。 “夫人,我若不能服侍你,以后真不知如何才好。” 然而绿绮轻轻的垂着头,眼睛里一股子鄙夷却亦是越发的深邃。 “也确实便是一时糊涂了,可粉黛你也不该这样子说,传到外头去,别人怎么说侯爷?若不是夫人聪慧,便这样子信了,一时和侯爷存了心结,可又如何是好?” 绿绮轻轻的说道:“粉黛,你如知错了,应当好好的和夫人说。你心里自己名声十分要紧,可是难道夫人和侯爷的名声就不要了?传出去,也是不好听。” 红绫顿时回过神来,心里骂了一声该死。是了,堂堂一个侯爷,逼迫一个婢女,不遂还将人逐出去了,这脸面还要不好?如今侯爷和夫人好些了,可谓琴瑟和谐,要传出些个这个,大约又被人说是个纨绔子。指不定有人眼红,只说李竟不修德行,朝廷上攻击。且这桩话要是传出去,夫人名声也是不好听。别人必定暗中讥讽,只说夫人虽然受宠,然而夫君却连个姿色稍微整齐些的婢子也不放过。 而粉黛仍然是一脸委屈,仿佛自个儿才是受害者的样子。 红绫却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天幸夫人是个聪慧的,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呢 而红绫心尖儿对粉黛一丝同情,那也是荡然无存的。 虽然粉黛并不如何聪明,可是招祸的本事却也是第一等的,且她心里可没念过主子。那好好的明珠钗儿,原本也是姚雁儿送的,她却戴了,去攀附侯爷。想到了此处,红绫心里又有些惋惜,粉黛从前,似乎也并不是这样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儿。 绿绮则说道:“你说你想要侍候侯爷,当初夫人原也是允了你的。若你肯了,便没有什么兰姨娘方姨娘的事儿,你一贯性子好,和夫人也能处得好,不至于张扬了去。可那个时候,夫人却也是个极受冷落的,更不必提抬举了的身边丫头。” 娇蕊微微一默,绿绮说这些似乎并不如何厚道,可是若仔细想想,似乎也并不曾说错什么。 当日院子里冷得和冰也似,又哪里好似如今,侯爷常常就来。 瞧来粉黛当初并非不想当姨娘,只是不乐意为夫人分忧而已。一想到了这里,娇蕊原先到了唇边求情的话,也是慢慢的就吞回肚子里面去了。 粉黛哭得身子轻抽,她实在想不到绿绮居然说这些,可是,可是这不都是些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再如何想,也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要紧的错。侯爷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自己又没将夫人如何。 她轻轻的抽出了帕儿,抹去了面上的泪珠子,瞪着一双眼睛,还欲求情,只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却也是映入了粉黛眼帘,让粉黛一阵惊呼,到了唇边的话顿时也是吞了回去。 却见李竟竟然是走了进来,粉黛并不知晓方才的话李竟听了多少。 一股恐惧之意顿时涌上来,粉黛身子也是轻轻的发抖。 李竟却没有瞧她,目光却是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他却也越发喜爱姚雁儿的性儿,人聪慧剔透,也不须得别人提点,十分的省心舒畅。若是个单纯的,也不知道会惹多少个琐碎事儿。 粉黛眼里含着泪水,心里惶恐,可又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迷恋。侯爷这样子人,生得这般好看,所以自己才忍不住做出这些个事情的。 若离了府,就再也瞧不见他了。粉黛的心里也是添了些许痴态。 她如今更不乐意走了,一时凄然:“夫人,是我糊涂,求夫人饶了我这一遭。” 粉黛这样子一动,样子越发凄惨,发间一枚发钗也是哐当落在地上。 姚雁儿却也是若有所思。 粉黛虽然十分自私,可人既也不够聪明,且又胆小。留是一定不会留了,可是毕竟服侍了自己一场,总也是要念些情分的。给她一笔财帛,打发出去就是了。姚雁儿虽然心硬,却也并不是个刻薄的人。 粉黛不由得瞧了李竟一眼,虽然李竟一点儿也不喜自己,可是夫人若是刻薄,他也不见到喜爱。 夫人手段再如何厉害,夫君跟前总是要做出贤惠的样子才是。 她如此想着,心尖儿也是微微发酸,好生不是滋味。 姚雁儿却也是向前,轻轻说道:“你也随了我一遭,服侍得也还算尽心。” 粉黛面上也是添了些个喜悦之色,多了几分期待。 姚雁儿从地上捡起了发钗,轻轻的替粉黛戴上了:“可是我也不必你服侍了,打今日起,你便没声没息的去了吧。从前的情分,我总还是记得。” 娇蕊也是松了口气,只觉得夫人果真也还是个念情的。如此一来,粉黛这些个事儿也不至于扯出来。且听姚雁儿言下之意,是会给她一些财帛做补偿。 娇蕊脾气火爆,倒也不笨。然而粉黛却是个愚的,如今只瞪着一双眼睛,眼里只透出些个不可置信之色。 姚雁儿言外之意,成全之心,她可全然没有听出来。如今粉黛却也只知道,姚雁儿不肯要自己服侍了,要将自个儿赶出去了。 粉黛可怜巴巴的瞧着姚雁儿,只说道:“夫人,你不能这般无情,不能赶走我。” 她如此不知好歹,便是红绫这等宽厚的,也是瞧不下去。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冷了冷,自己待这蠢丫头,算是极为宽厚了,可是也不见她有什么感恩之心,感激之情。这也还罢了,这言语之间,竟然也还有些怨怪之意。 若放别家,主母剽悍的,一顿板子打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也是不算什么。 李竟容色也冷了冷:“诽谤主人的奴婢,竟也如此不知好歹。” 红绫也是本着从前情分,不由得相劝:“粉黛,你就谢了恩,莫要辜负了夫人。” 粉黛原先也和红绫关系好,此刻听到红绫这般说,心里越发剧痛,好生不是滋味。 “我原本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实在卑贱——” 她轻轻的抬起头,一双眸子之中竟然添了些个怨毒之色。夫人怎么这般无情,一定要将自己赶走呢?她无宠时候,就要自己做妾,如今风光了,也不肯分自己一杯羹。 有些话儿,粉黛原本也并不打算说出来,只是此刻,她却也是禁不住仰头说道:“侯爷,我,我只想说,婢子这般,也不算背主。只因为,因为如今的夫人乃是假的。” 她冷冷的瞧着姚雁儿,眼睛里满是陌生。 娇蕊却也是听不下去了,尖声道:“粉黛,你却胡说八道什么?” “你也不必只讨夫人的好,不顾念咱们姐妹的情分。我只问你,咱们夫人,何时又有这般聪慧,这般手段。她,她分明就是个假的。”粉黛恼怒之极。 粉黛轻轻的挪动膝盖,只说道:“侯爷,婢子察觉这桩事,心里实在害怕,才会说这样子的话。” 若是从前夫人,哪里来那么多花样,弄出来讨侯爷欢心。 若是从前夫人,性子十分柔弱,哪里能有这般算计。 若是从前夫人,她会将自己送去给侯爷做妾的,而不必自己去。 她定然是假的。 李竟反倒是有些好奇了,几个丫鬟里面,粉黛实在也不算很聪明的,可是她怎么就瞧出这一桩。 粉黛眼里垂泪,苦苦哀求:“侯爷,她当真是个假的。” 她就是这样子性子,越说,越觉得好似真的就是这样子一般。 原本粉黛只是怀疑,只是心里觉得,可是如今说出口,倒觉得好似便是真的,且真心实意的这般觉得。 姚雁儿目光流转,眼眸之中亦是添了些个深邃。 红绫却并不相信:“粉黛,可不要胡言。咱们服侍夫人,也不是那一日两日了。夫人如何,我们哪儿不清楚?” 粉黛这般说,红绫却也是不肯相信。她们亦是服侍得纳兰音久了,纳兰音身子状况,还有些个旧事事情,都是心里清楚的。若是姚雁儿谈吐有什么不妥处,只恐怕早就被她们察觉了。至于如今,夫人变了不好,可那也是被逼不是?更不必说夫人如今,也更讨侯爷喜欢,且也能护住下边的人。 粉黛却也语赛,虽然夫人那身子也如从前一般,且又并无什么谈吐不妥处,可是她就是觉得,原先夫人断然不是这般样子。 她扬起头,虽有困惑,却亦是说道:“我瞧来,却也是个妖物,附在了夫人身上,占据了夫人的身子,故此什么都知道。只恐怕要请个道士来瞧一瞧——” 粉黛还有许多话来不得说出来,面上就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娇蕊动了粗,心里却也是不后悔,瞧着粉黛眼里尽是失望。 只说粉黛,怎么就成了这样子?这等话都说出来,瞧来粉黛方才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粉黛将这话儿说出口,心里也是虚了。 夫人是不是妖怪,她却并不十分清楚。可是便算是个妖物,自己又有什么证据?且自己只是一个婢子,却无凭无据说出了这个样子的话,那可也是要犯忌讳了的! 粉黛一颗心儿也是砰砰乱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姚雁儿眼里渐渐浮起了一丝凉意,她并不是那等挑剔的人,身边下人若是愚钝,她倒是并不如何在乎,可是心性狠毒,她就是不喜了。 粉黛并不是个聪明的人,扯出这些话,越发是不堪了。可是就是这等愚蠢的人,也许就用那最肤浅的愚蠢给了最锋利的刀子! 李竟是何等聪明的性子,自己身边丫鬟说的话虽然也是不足取信,且粉黛说的也是匪夷所思,然而只要李竟起了些许心思,未必不会瞧出什么端倪。 而一旁李竟清俊的面容上,扬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明亮之色,唇角却似有那么一丝浅浅的笑容。 这丫鬟无疑便是个蠢物,可是这个蠢物所说的话儿,似乎又让他心里那丝困惑莫名有了解答的原因。 随即李竟亦是哑然失笑,自己不是最不信鬼神的人?怎么就生出这样子的念头? 他瞧着姚雁儿,她美艳如花,眉宇间却又似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清冷,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了的内媚。明明是极熟悉的容颜,可是又是说不出的陌生。倒似乎,越发让粉黛猜测的那些个话儿,有了什么由头了。 姚雁儿轻轻摇头,眉宇间并不慌乱愠怒,却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悲悯:“粉黛,我记得你原来性子柔和,服侍尽心,是最老实不过。几个丫鬟里头,你是最本分的。所以当初,我也放心你,有了这样子的心思。可如今,我瞧你如今这般样儿,哪里好似从前那般?” 娇蕊脆生生的说道:“我瞧你方才是被什么魇住了,竟然是这样子的不知好歹。你好好的,嫁外头做个管事娘子也是好的,却一门心思去做妾,又挑拨侯爷夫人。” 说罢,娇蕊眼睛里还真有些狐疑,粉黛可当真是被什么魇住了?从前的她,可并不是这样子的性子。 ------题外话------ 嗯嗯,先一更,晚上争取再来一更,做到万更   ☆、一百一十四 复仇(二更) 说罢,娇蕊眼睛里还真有些狐疑,粉黛可当真是被什么魇住了?从前的她,可并不是这样子的性子。 她瞪大了眼睛:“我瞧来,倒是请个道姑,瞧瞧你可是沾染上了邪秽之物。” 粉黛却也是惶恐,她确实也是不聪明的,怎么也想不透,怎么一会儿功夫,自己处境更加不堪了。她内心之中却也不敢细思,之所以说出那些个话儿,只因为李竟来了,她竟然一时糊涂,慌乱了心神。 “夫人,婢子方才,方才说的话都是不算的,婢子只是,只是想得差了。” 粉黛颤颤说道。 姚雁儿倒是哭笑不得了,若真与粉黛这样子的置气,可亦是自折身份。粉黛,还真是算不上什么,这样儿心计都不算出挑。可是这样子人,软绵绵的咬了你一口后,又缩了回去身子,还当真是无趣得紧。这样子的人,若认真与她计较,却也是无趣。可若不计较,便总觉得堵心。 李竟却不瞧粉黛:“既然是被什么魇住了,就送出府里去,寻人驱邪。” 他话一出口,红绫和娇蕊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就明白了。 送出去的理由,却是粉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这名声虽然不好听,可是似乎总算是个理由,总比说粉黛忘恩负义的强。 红绫也暗恨粉黛是个不争气的,其实以夫人的性子,未必也乐意将这件事情扯出来。就算送粉黛出去,不要粉黛服侍,也不见得就要将这些个事儿说出来,还会给粉黛些个财帛。毕竟粉黛一贯也是服侍尽心。 可如今,她说出这么些个不知轻重的话儿出来。只恐怕夫人再好的性儿,也是容不得了。既然容不得,以后必定也是不理不睬。 可是难道说夫人是心狠的?若是真心狠的,那也还不是打杀了。虽然说害死了人命,那是有些个不好听。可是死了个丫头,随意寻了个理由,那也就遮掩过去了,外头说自尽或者犯了疾病,也都没有什么干系。 如此细细想来,却始终是粉黛自己作死。 粉黛浑浑噩噩的,只抬起头,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了。这样儿瞧来,越发无助可怜。绿绮也不理会,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就将粉黛扯走了。粉黛自然不肯甘心,嘴里也准备要叫,可还不曾等她叫出来,嘴里就被堵住了。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姚雁儿轻轻垂头,李竟却亦是伸手,将她手掌捉住:“我原本说了,以后也不必纳妾了。” 李竟清俊的面容上,一颗眸子却也是漆黑深邃,流转了几许光润。 姚雁儿不由得想起自己服侍李竟沐浴时候的样儿,心尖儿也是禁不住透出些个别扭的味道。原本自己倒也不在意李竟有不有妾,自己也不是他正经妻子。只她偏生又觉得,李竟若是不忌荤腥的,却也会心生嫌恶。 只李竟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有这般兴致。 平日里,言语熨帖,无微不至,便是个冷冰冰的一个人儿,亦是会被融了。 李竟这般孤寡的性子,竟让姚雁儿生出些个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时,姚雁儿那心亦是微微有些烦乱。 这府里,李竟可不就是天,只他欢喜,自己就被宠在了天上,出去了别个也是人人羡慕。可她却并不习惯仰仗别人鼻息,心下好生不自在。 姚雁儿心里亦是有些个不甚自在,她虽在李竟面前乖巧柔顺,可也好似被吸过去一般,竟总免不得在李竟跟前露出些个怯弱之态。以姚雁儿这般外柔内钢的性子,自也是不自在的。 只李竟手段也是极巧妙,每次似撩拨得恰到好处,虽让姚雁儿不甚自在,可亦总不至于触了姚雁儿的底线,让姚雁儿彻底恼怒。姚雁儿只觉得李竟手段却也好似驯猫儿也似,一会松一会儿紧,十分可恼可恨。 小巷子里,那小宅院儿里,女子且偎依在聂紫寒怀中,翘起了嘴唇。 她细细说起近来听的消息:“人家如今仍然是得宠,李竟护得跟什么似的,便是那婆母贺氏也不知被李竟用什么拿捏了,却也不为难。真是没趣儿!” 女子一脸不悦,面上浮起了一丝恼恨:“人家呆家里却也是无趣,只说动了夫君,要用自己手里财帛,赚些个脂粉银子。” “还有个丫头,想要爬床被逐出去了。我寻人拿捏问过了,却是个愚蠢的,虽是在纳兰音身边贴身侍候,竟连个把柄也没有。别人将她逐出来,只说她沾染些了个脏物。她也可笑,口口声声,只说如今这个纳兰音,竟然是个假的。” 聂紫寒听得眉毛轻轻挑起,原本漫不经心的样儿,亦是生出些个兴趣。 他一贯亦是极为有耐心的,似曾经,以自己那般的出身,却也是委屈自个儿,委身和商人虚以委蛇。 故此,聂紫寒也绝不似怀中那小丫头那般急切。 那女子却暗恨:“我只道她有什么个证据,只身子没什么异样处,也不曾说错什么,她只说有女鬼附上身,故此什么都知道。瞧来那贱婢想要爬床,自个儿反而被逐出去。” 说到了此处,她眼波流转,也似想到了什么也似,只吃吃一笑:“不若请个高人,去给纳兰音算算。她婆婆不是不喜她?若知晓是个妖物附身,则更是有趣。” 听闻那贺氏,便是偏疼二房,并不喜爱大儿媳妇。若是闹将起来,倒也是有趣。 聂紫寒心里也只是一笑,心里也是不信,大约不过是个争宠失败的丫头说的些个胡话罢了。 “这等手段,也是不必使出来。便是那贺氏信了又如何?她这妇人在侯府里面,早无什么本事。李竟若是不信,纳兰音也不过是添了些个烦恼事儿,岂不是便宜了——” 说到了这儿,聂紫寒亦是轻轻一挑怀中女子下巴:“你只耐心些,不必如此之急。粉黛那些个话,只让我想到一个非常绝妙的计策。而这个计策,一定会非常有趣。” 那女子亦是有了些个兴致,扯着聂紫寒说道:“到底是个什么计策,如此有趣?” 聂紫寒轻轻按住了唇瓣,轻轻的嘘了一声,一双眸子水光流转竟也是透出了些个森森邪意。 每日,他都有留意姚雁儿的消息,这亦是让聂紫寒生出那么一丝极为兴奋的感觉。 “慢慢来,这个女子什么消息我都要知道。” 聂紫寒凑过去,只在那女子脖子间轻轻一舔动,眼里一丝丝的火光亦是一闪而没。 这妇人,先算计了自己一次,杀了赵宛,再让自己输了一次,顺利脱身。除了记忆力那个人,还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让他生出这样子的挫败感。 听说,这纳兰音却与生母并不亲? 弯弯亦是已然换了衣衫,面上伤疤亦是淡了。 如今的她和过去截然不同,清丽面容上,似隐藏一股子淡淡的哀愁,浑然不似从前那般天真无邪。弯弯原本五官亦是生得好的,如今一打扮,更是比从前好看些。姚雁儿心忖,其实王果儿容貌还不如她。 “只盼夫人能替我复仇,以后弯弯什么都听夫人的。”弯弯颤声道。 这些日子,她除了学习侯夫人安排的那些个琴棋书画,亦还常寻月娘聊天。故此弯弯也知道些个事情。比如这一位昌平侯夫人,原本想做生意,想要个人在外头替她。可是为何会挑选中自个儿,弯弯心里却并不如何清楚。 “替你报仇?为什么?”姚雁儿极认真的反问:“我是要寻个人为我做事,可是却并不想挑个蠢的。若你能自己报仇雪恨,我倒是有心用用你。” 弯弯顿时愕然,自己能有什么本事?从前她连字也认得不多。况且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不懂,那是可以学的。” 姚雁儿只一笑,提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了秋儿两个字。 “你的那些个仇人之中,秋儿是最弱的。” 这个婢子,是个无耻的。她明明是弯弯贴身的丫鬟,可是却勾搭弯弯的未婚夫婿,最后更是出卖了弯弯。 这样子的女子,似乎也不配活着。 弯弯心里一股子恨意顿时涌起! 可是这个婢女,如今据说却也已经成为了张华的外宅,虽然还没有接到张府里去,可是却是迟早的事情。 还未正式纳入张家,是因为王果儿还没有进门,未免显得对她这个正气不尊重。 所以张小郎君还真是个虚伪的人,一边体贴正妻,一边故作深情。 弯弯垂下头,一时却也是说不出话来。 “秋儿有什么怕的。”姚雁儿循循善诱。 弯弯细细的回响,喃喃说道:“她胆子素来也大,我也不怎么管她。是了,她最怕鬼了。” 她禁不住伸手拂过了自己脸颊。不但秋儿怕鬼,不怕鬼的女子又能有几个? 清晨,秋儿起了个大早,带着小丫鬟云儿一并去上香。 听说那水云庵的送子观音是极为灵验的,只好好生求了,多半就能怀上。 如今秋儿只盼望自个儿能早日怀上,生下个庶出长子,那也是极为风光。 这天底下男人,呵,那几乎都是愚笨的,便没几个聪明的。 张郎一见自己甘愿受委屈,不先进门,不求妾的名分,只为了给正妻王果儿面子,就感动极了。自己在他心里,那也是个极为懂事的。 呵?她能有那么傻,居然让着王果儿?虽然自个儿原本也和王果儿合作过,可是那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此刻她进入张家,张家父母多半是不喜的。且自己若在张家,必定是要被灌避子汤,要等正室进后半年方才能停了药。倒不如自己寻个由头,干脆不进门,不吃那药,好生养个孩子才是。 秋儿按住了自己还平坦的小腹,眼里掠过了一丝算计的光芒。 自己就算要当一个妾,却也是要当个最风光的。 那张家公爹婆母,可不是个好的,一瞧就是个势力的货色。想到了这儿,秋儿却也是禁不住翘翘嘴唇,很有些不以为意。王果儿出身好,又是正妻,以后嫁进来还不是被捧着? 自己最好趁着张郎情热,肚子里怀上个孩子,以后也有了依仗。 那张家二老,也不是个好的,当初不就是为了些个财帛,就骗了弯弯,也没给弯弯个好脸色瞧。 想到了弯弯,秋儿这心里顿时也是沉了沉,很有些不是滋味。 她原本也是逃荒过来的,当时晕倒在了姚二家的铺子里。那那个小姑娘,给了她一碗姜汤,将她救活了。她原本面黄肌瘦,也是让姚二家的米粮将她喂得皮肤白嫩。 秋儿心里竟然有些个不自在。 随即秋儿又甩甩头,不过是因为弯弯蠢,既然蠢,那就活该被自己玩,被她出卖,活该成为她足下一块踏脚石。 进了门,奉了香,以瓜果祭了送子娘娘。秋儿出了门,一阵风吹拂,她却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蓦然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瞧着水边那道身影。 那女子一身白衣,乌黑的发丝轻垂,那眼眉,那五官,都分明是应该死了的弯弯。 一股子寒气儿顿时从秋儿心头掠来,她死死的捏住一旁丫鬟云儿的手,尖声道:“你看那边,看那个女儿。” 云儿面上却也是透出了些许个困惑:“那儿哪里有人?我怎么瞧都没有。” 秋儿怒骂:“你这死丫头,眼珠子也是不知道生哪里去了,却是故意与我做对不是?” 一边说,秋儿还狠狠掐了云儿一把。云儿声音亦是轻轻颤抖:“姑娘,我可当真没瞧见。” 秋儿亦是面上没了血色,颤声呵斥:“你,你竟然还这般,这般说。”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就是真的。她一身白衣,五官就是弯弯的样子。秋儿原本也听说了那些个冤魂索命的事儿,可她没有想到,这档子事儿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弯弯,死的也确实很冤枉。云儿看不到,是因为弯弯的死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秋儿一时心里恐惧之意亦是不断的攀升! 那女子蓦然一笑,唇角眼角就流出血来,可仍然瞪着秋儿。她转过神,那后背却都烂了,猩红一片。秋儿退后了一步,心里亦是想起,当时弯弯就是这样子死了。她被打得后背稀烂,然后没了气,再被推入个棺材里面。 那弯弯扭过脸红,面颊白惨惨的,唇角还有猩红的血珠一点点的滴落下来,还朝着秋儿笑。 蓦然她舌头伸了出来,还伸得老长,甚至长过了脖子。 秋儿再也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等秋儿醒了过来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己住的那宅子里。 她送了口气,方才觉得自己背后出了冷汗。 可见自己必定是做了一个梦,然而实则,自己并没有去上香吧。 就在这个时候,云儿却也是进来,一脸担切的说道:“姑娘总算是醒了,方才你去上香,可是不知道什么,只说你瞧见了什么,然后你便晕了过去。” 秋儿心中一紧,随即极为恼怒:“胡说什么!今日我几时却去上香了?” 云儿却也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夫人晕倒了,许多人都瞧在眼里呢,还是我托了别个,送了夫人回来。婢子如何敢说谎,夫人去问问就是了。” 秋儿虽然狐疑,可是云儿这个样子,却也是并不像是说假话了。 可越是这般,秋儿心里就越发恐惧。 她素来也是怕鬼的,而且又信这个,而且弯弯也是实在死得太冤枉了。 秋儿面色沉了沉,板起了脸孔:“方才这个事儿,也不准提起了。” 她瞧着云儿答应了,这丫鬟木讷,定然也不敢说什么。然而秋儿的一颗心,却也是禁不住的往下沉,且好生不是滋味。 这一日,秋儿亦是不断做噩梦,时不时就梦见厉鬼吞了自个儿的情形。 次日她一醒来,却亦是发现自己眼底乌黑,样子也似有些憔悴了。 只云儿这时候,却跑来禀告,原本张华来瞧她了。秋儿心中一喜,又觉得自己如今容色憔悴,不好见人,故此就让丫头兰儿且让张华稍等,她打扮一番之后就出去。 谁让她一夜都没好眠,受了不少惊吓。 只这个时,云儿却也是送来了个盏子,只说道:“姑娘,吃口燕窝吧。” 秋儿如今还真有些饿了,就轻轻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她一望,脸色顿时就变了!   ☆、一百十六 亲娘上门 那盏子之物血腥难闻,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秋儿一阵恶心:“这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也敢拿上来。” 云儿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委屈之色,眼里竟又透出了说不出的困惑:“婢子拿来的,可是上等的燕窝汤。” 秋儿面色一冷,咬牙切齿道:“小蹄子作死,你竟然和我说这是什么燕窝?” 云儿面色透出了些个委屈畏惧,却一副不敢说什么样子,只将这盏子放一边。 只这时候,张华却也是进了门,瞧着秋儿那些个憔悴的样子,暗中却也是皱起了眉头。 “好端端的,却又发什么脾气。” 云儿在一边福了福,轻轻说道:“我端了燕窝过来,小姐却不肯吃,说我送来的不是燕窝。” 原本秋儿并不乐意张华瞧见自己憔悴的样子,此刻却也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扯着张华的袖儿说:“张郎,你替我瞧瞧,那可真不是燕窝。” 张华不悦,云儿却也是将那盏子送了过去,云儿面色怯生生的,亦是透出了些个委屈。 只见张华垂头瞧了瞧,这不就是一盏上等的燕窝,又有什么特别的? 云儿则在一边,悄悄的说道:“昨个儿,姑娘去庵里上香,瞧见了个脏东西,回来就怕得很。” “这明明是燕窝,你却胡思乱想什么?”张华原本是来寻乐子的,此刻却也是觉得索然无味,兴致亦是没了。 云儿将那盏子送过去,秋儿一瞧,果真是上等的燕窝。 秋儿心里打了个突,可是方才自己瞧见的并不是这个的。 “方才婢子瞧见的,可真不是这个。张郎,今个儿我去上香,就瞧见弯弯了。她,她必定是化为厉鬼,来寻我索命。” 秋儿原本就是怕鬼的,此刻心里更是深信不疑。 可是张华听了秋儿的话,面色就变了,他用力的扯开了秋儿的手,只冷冷说道:“你是糊涂了,方才弄了这些。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魅?” 张华也没什么兴趣,顿时拂袖而去。他心里颇有些不自在,女人就是女人,却也是爱胡思乱想的。然而如今,自己在外头可是个深情的,这蠢物可莫要扯出些个不好听的话儿。 秋儿心下亦是惶恐,好生不是滋味。 云儿却也是悄悄将另外一个盏子收起来,无不讽刺的瞧着秋儿。这婢女卖了主子,心狠手辣,且亦是毫无悔意。可说到了鬼魅,她竟也是心里生出些个惧意的。 弯弯自是极快知道了这桩事,心下也是发酸,这秋儿若不是做了亏心事,何至于这样。而那云儿,原本就是姚雁儿安排的。秋儿只是个丫鬟,原本也没个服侍的,张华在外头将她养着,自然也不好用张家府里的人,也不好用姚家的人,自然也是会新买一个丫头。而这个丫头,却也是恰好就是云儿。 若秋儿是正经小姐,便是挑选奴婢服侍,也多半是用家生子。可是秋原本也只是个商户丫鬟,张华便是给她买个丫鬟服侍,也并不如何的尽心。所以给秋儿安排给丫鬟,那是极为容易的。 张华心思是极为狠毒的,可是又贪图名声,若他发现和自己好的丫鬟会坏了他名声,那又会如何? 清晨,秋儿亦是顶着眼底的乌青就出去。这几日她老是做那噩梦,且总遇到些个奇怪的事情。偏巧这些个事情,似乎只她一个瞧着,别人仿佛都是瞧不见的。只这时候,一辆马车过来,秋儿亦是避开。 那是昌平侯府的马车,秋儿心下亦是好生羡慕。却也只知道,这个伯爵府出身的嫡出儿女儿家,如今嫁入了侯府,且又得夫君喜爱,端是令人羡慕。随即秋儿却也是不屑一顾,听说那侯夫人虽然天仙一般人儿,可是连个孩子也没有,便是得夫君疼宠,只恐怕也是好不了多久。 那马车经过了秋儿身边侍候,马车帘子轻轻的撩开,却露出了一张惨白的女子容貌,虽然五官清秀,可是却目光森森,可不就是弯弯? 秋儿好似吃了口凉水一般,从头凉到脚。 小姐,小姐又怎么会在人家马车里? 随即弯弯脸一抹,脸却也是变了,脸颊之上顿时添了一道可怖的伤疤。那伤疤可谓鲜红狰狞,显得十分的可怖。 秋儿身子摇摇欲坠,更不必提这个时候,云儿还在她耳边极羡慕的感慨:“这侯夫人,果真是天姿国色。” 秋儿心里更加恐惧了,这样子可怕的景象,根本只有自己一个人瞧见。 她这些日子饱受刺激,终于禁不住尖叫起来! 无数人都瞧着她,好奇这个女人究竟如何了。 秋儿仿佛吓得痴傻了一般,痴痴怔怔的,忽的发狂也似说道:“小姐,我并不是故意的,是王果儿让我推了你一把,是她有心害了你,是你的张郎为了你家里的财帛害了你。便是冤魂索命,也不该寻我,不寻我啊!” 是了,害死弯弯的人并不是自己,为何就算在自己身上? 弯弯就算是有鬼魂,为何不去寻她的张郎,寻那个王果儿? 别人都听不懂秋儿的话,云儿却也看似关系,在一旁补充:“姑娘可莫要乱说,张小郎君可是痴心种子,一心一意对姚二家姑娘,王家小姐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秋儿浑浑噩噩的,也没听出云儿话语里的不对。 可是一旁便有人心思琢磨开来了,张小郎君,姚二家姑娘?可不就是京里常常传的那个。怎么就说这位张小郎君是动了心思算计什么了? 过了几日,姚雁儿得了云儿回禀,却也知道那秋儿某一日就自缢死了,张家处置得悄无声息,也没什么人知晓。 姚雁儿只一笑,可不是要死了?秋儿张扬出去这些话,不仅仅是坏了张华名声,且张侍郎亏空了谋姚家二房财帛的事儿亦是张扬出去了些个。稍稍追查,只恐怕就会累了张侍郎的官声。而张华,应该也是厌倦了秋儿了。秋儿原本也不算个十分美貌的人。 弯弯听了秋儿死了,心里亦是微微有些恍惚。这是一条人命,而且这条人命似乎自己也有份害死。可是她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说不出的释然。是了,自己父亲和母亲,那是多好的人,一辈子就没动过什么坏心思,可是却死得那么凄惨。这些人,都是该死,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弯弯手指轻轻的掐入了掌心,亦是感受到了一丝剧痛。 “张郎心肠硬,胆子又大,便是装鬼,他也不会多怕。可是我想王果儿就不一样了。” 弯弯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惶恐,亦是自己谋算如何报仇。 这女子,便几乎没有谁不怕鬼的,想来王果儿也不例外。 只是王果儿是个官宦人家小姐,要在王果儿身边安排个人,似乎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王果儿毕竟是个官宦人家小姐,可不似秋儿那般,只是个勾搭张华的外宅。 姚雁儿赞许一般,轻轻的点点头,随即轻轻的说道:“张华似乎还是个好色之徒。” 弯弯心里也一阵绞痛,从前自个儿觉得张华是洁身自好的,觉得他斯文儒雅,端然是完美无瑕的。可是如今,她瞧了姚雁儿的资料,方才知道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蠢。虽张华爱惜名声,外头瞧来洁身自好,可实则这风度翩翩的张郎却是个好色之徒,私下常常与美妓私会。且这男人可谓饥不择食,连自个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秋儿也不放过。原本张华还要骗她身子,只是弯弯虽是商女却也是懂得礼数,故此也是不肯应下来,所以张华方才不曾得逞。 姚雁儿眼里亦是添了些个讽刺之色,一个好色的,必定也是爱容色好的。 王果儿这些日子,心里也是有些惶恐。虽然秋儿不在,她也听了些个闲言碎语。 只说那秋儿,是撞见弯弯的鬼魂,故此方才被索命了。 王果儿蓦然手心生出了些个冷汗,心里却也是安慰自个儿,秋儿那丫鬟,也没什么见识,自然也是心虚。她发了个噩梦,还以为真有鬼魂了,可真是蠢笨得紧。 王果儿自己,可是饱读诗书,自然知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 呵,定然是秋儿那个蠢物,自己心虚,却以为是有什么鬼魂索命。 自己也不是胆小的,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王果儿却也是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弯弯被推倒了后,摔坏了的那张脸。当时她只觉得心里特别痛快,也没有想得多。可是如今,王果儿回想起来,却也是确实觉得十分可怖。一个女人,死得那般凄惨,心里怨恨自然也是有的。 实则王果儿原本也是个聪明的性子,知晓张家和姚家的事情,隐隐有些猫腻。她坏了弯弯的脸,就猜测得到一旦翻脸,姚家必定要被张家算计死了。她就是要弯弯死,而且是被她心仪的男子算计死了的。 王果儿想到了此处,一时间亦是有些个口干舌燥,且又是心绪纷乱。 下了轿子,王果儿心里方才松了口气。 什么鬼物,大约也不是真的。 否则那秋儿口口声声说见鬼了,为何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见过? 然而王果儿还是有些心虚的,比如今日,自己前来清源寺祈福,可不就是想将那,那女鬼给超度了?那般贱人,能让自己请人超度,可是她的福气。亦是给足了她面子了。 秋来是多雨的,那道路上亦是生了一层层的青苔,瞧着也是滑腻得紧。 青石的道路上,一旁却也是个狰狞的山石,瞧着也是极为锋锐。 王果儿心里亦是有些恍惚,那一日,弯弯就是被秋儿推了一下,脸磕着一边的石头,那脸顿时就毁了。事后,自己还赏了秋儿金珠子。 她让丫鬟扶着,一路走上去,正自到了险要处,蓦然就听到了一声冷冰冰的笑声。 她一抬头,就瞧着那林中一道身影,衣衫若雪,白惨惨的脸,唇瓣红红的,可不就是弯弯? 王果儿吓得尖叫一声,只这时,她却觉得什么推了自己腿一把,却也是不防自己如今正在山道之上,青苔也是滑腻,而她身子亦是顿时就摔倒! 服侍王果儿的丫鬟亦是大惊失色,赶紧将自家小姐给扶起来,面色却是变了变。 王果儿手臂受伤了,脸上亦是擦了道伤口,虽然瞧不出伤得重不重,可是却也是流了不少血。 暗中的绿绮亦是收了手,方才就是她发了一片飞蝗石,恰巧打在了王果儿的腿上。 随即绿绮也是瞧瞧自己的手指,她也没想到,夫人竟然问自己会不会武功。 原来夫人瞧了她手上的茧子,就猜测她其实是会武功的。实则自己一直便是会武,然而又恐怕露出来,别人会嫌弃她粗野,故此也没有说。绿绮当时心下亦是十分忐忑,不知夫人会如何处置自己,只不曾想,夫人竟然让自己来暗算王果儿。 如今便算是王果儿伤了,可能也只以为自己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弯弯手指擦了一下面上的白粉,心下,亦是微微发冷。 那头,王果儿又害怕又恐惧,竟然亦是生生就晕了过去。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让红绫奉了茶水,一边猜测萧氏的来意。 她虽穿了纳兰音的身子,实则却亦是并不待见纳兰音亲娘。原本以为萧氏的性子,是不会再登侯府一步。 原先萧氏对她这个女儿还有虚应处,可那日纳兰羽出了事,萧氏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虽萧氏并不知晓此事乃是姚雁儿算计,可是她心里却莫名嫉恨上大女儿。大约是见自己这个大女儿过得好,小女儿过得不好,故此倒心里见怪纳兰音了些。 如今萧氏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心里确实也是不自在。 只瞧着姚雁儿一身软罗绸缎,肌肤也不似从前那般苍白,反而隐隐有了些个淡淡的血色,容光如明珠美玉,越发美艳可人。 原本就是极妖娆的样儿,如今养好了,更是容光逼人。本来就是极轻浮的样子,却也仍然不知克制些个。原本就知道这个女儿是个轻浮的,如今萧氏心里更是犯堵。且只瞧着姚雁儿容色姣好的样子,萧氏心下更埋怨她无情无义。 对比之下,纳兰羽却也是整日在家哭个不休,就跟泪人儿也似。那寒门子却也是趁火打劫,只上门来说愿意娶纳兰羽。而纳兰羽又如何肯答应,怎会乐意嫁给这么一个低贱之人。 萧玉一贯疼爱女儿,瞧着纳兰羽这个样子,心肝也都是碎了。 若不是为了纳兰羽,她又如何肯上门来见这个自己并不如何留意的大女儿。 纳兰音大约也没见她顾念姐妹情谊的,只这般样儿,却并无什么担切之色。 萧玉心里,自也给大女儿添了个罪状。 “难得母亲来一次,我这儿有上等新茶,不如尝尝吧。”姚雁儿亦是早就摸透了萧玉的性子,并不留意萧玉面色如何,反而奉上茶水。 萧玉面色也似沉了沉,忽而将茶水放一边,只说道:“如今我哪里还能吃得下茶?你家妹子都那般了,我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家里连饭食也吃不下。你这个做姐姐的,却也是不知道和睦姐妹,竟然半点没将妹妹放在心上。” 一边说着,萧玉面上亦是添了些个忿色。 姚雁儿则细声细气的劝说:“母亲何苦这般呢?你若为了二妹妹损了身子,知道的说你一片慈母心肠,爱护女儿。不知道的,只恐怕还添了些个口舌,说你二妹妹不孝顺呢。若真为二妹妹伤损了身子,女儿也心疼。母亲既然为了二妹妹清减了饮食,今个儿我也吩咐厨房多少几个母亲爱吃的茶,让母亲开胃开怀。” 她柔柔的错开花,至于萧玉言语之中暗示的别的意思,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了。   ☆、一百一十七 狗咬狗(二更) 萧玉只冷冷一笑,瞧着姚雁儿说道:“你自己不爱惜妹妹,没将姐妹的情分放在心上,你能吃得下,我却一点儿也都吃不下去。你这做姐姐的,如今也是侯夫人,且又十分得宠,为何就不替你妹妹想一想?”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眼波流转,面颊生出红晕:“母亲说得极是,倒是女儿没有将妹妹顾好。如今妹妹这桩婚事,我愿意添个嫁妆,又让侯爷出面,总是要风光。日子久了,就总没有人说闲话了。” 萧玉指着姚雁儿,一时气结竟也是说不出话来。 她面色铁青,显然也是怒道了极点,好半天,萧玉方才缓过气儿来,方才说道:“你可真是好姐姐,竟然这般待你妹子,可见你心里,实在是没有将你妹妹放在心上。本朝世家庶出,原本也是泾渭分明,你妹妹就算不嫁给一个皇亲贵族,又哪里能嫁给一个寒门子弟。如此一来,只恐怕她一辈子都是抬不起头来。莫非这般,你的心里竟然也是不在意了?你们原本是好好的姐妹,一贯是要好的,怎么做姐姐的,就见不得妹妹好?” 萧玉一番话,亦是说得十分诛心。 其实她自己也是知道,自个儿这样子一番话,亦是不见得有什么道理。可是她一贯就是这般待大女儿了,对方也是这般逆来顺受,故此萧玉心里,还当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就算自己蛮横些了,那又如何。眼见姚雁儿恭顺的听着这么些个话,萧玉心里亦是稍微舒坦了些。姚雁儿这个女儿柔顺些,她瞧着也应该的,这本来就是孝道,姚雁儿就是应该这样子受着。 “原本是我考虑不周到,只是母亲,难道让妹妹出家做姑子不成?她大好年华,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如此一来,岂不是十分可惜了。” 姚雁儿眼睛里也是透出了丝丝悲悯。 萧玉容色柔和了些个,嗓音也是放低了些:“这也是不必的,只有那么一桩,我原本就说了,你妹妹给你夫君做妾,你原本也是答应了。如今,你可不许抵赖。” 萧玉最初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说到了后面,那可也是理直气壮。 自己这般安排,做女儿的,不就是要顺了自己心意? 况且,姚雁儿不是早就答应了。 姚雁儿素来也是个聪慧的,有些个事儿还不必别人提,自己心里就通透。只是如今,姚雁儿倒是实实在在的被萧玉给震惊的。 只听萧玉说的这些话,她实在不敢相信萧玉竟然能说出口来了。 如今的纳兰羽,可是已经没有了清白。但凡有丝毫廉耻心,也不会继续将人塞过来。 便是原主那般贤惠的,难道就不顾及李竟的颜面。 萧玉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十分无礼的,可是从前再无礼的要求,这个大女儿可不仍然还是应承下来了? 一旦这样子想了,萧玉的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底气了。 “这桩小小事情,你应了就是,也当你真心实意帮你妹子。” 萧玉重重的咬了字句:“你原先,可也是答应的,便不能反悔。” 姚雁儿的面上却也是透出了为难之色:“母亲这样子说,实在是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错,我原本是答应了这桩事儿,可是那个时候,妹妹可还没有被那个寒门子给欺辱了。如今这桩事情,侯爷也是知道,他多半也不肯。” 萧玉冷冷哼了一声:“这些可不就是借口了吧。你若有心,纳妾进门,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些个身份卑贱的寒门女子,还不是让你招上门来做妾。那文姨娘心狠,如此算计你,只因为她出身本来就卑贱,不过是个奴婢。你妹妹也是正经伯爵府的嫡出女儿,自然能好生帮衬你。再者哪家主母,给夫君弄个妾,还扭扭捏捏的。再者我女儿,原本也不是轻浮的性子,也是不知道被谁算计了,方才害成了那般模样。侯爷纳了他,别人都会说他好,只说他人好救了个无辜的女孩子。” 又因为这件事情,毕竟还是要姚雁儿点头,萧玉也是委委屈屈的,刻意放缓了声调。 “你妹妹坏了身子,若能被你帮衬,一辈子都会感念你的情分。你便是帮衬一二,总是不会吃亏的。” 萧玉这一番话,说得自自然然,顺理成章的。 姚雁儿却轻轻的垂了头,眼波流转,眼睛里顿时透出了一丝晶莹的光彩。 “母亲,这不成的,这桩事情,女儿是不会帮衬妹妹了。” 姚雁儿轻轻说到。 她一贯对萧玉十分柔顺,便是拒绝,也是极为委婉的,可是却也是极少这般强硬的态度说话,又说得这么直接。 萧玉心里第一感觉并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愕然。她抬头瞧着姚雁儿,尖声骂道:“你便是个不知道孝道是何物的,连个妹妹,也是不肯帮衬。别人说你瞧着大方,却容不得小妾,我原本不信,如今想来却是真的。如今你膝下无子,只恐侯爷若是嫌弃你了,将你休掉也是有的。如今你却还自以为是,对你妹子无情。” “母亲可不要为二妹妹气坏了身子。可是女儿,自有自己难处,然而却也是不会让侯爷纳了二妹妹。” 姚雁儿并不愠怒之色,仍然是这般清清淡淡的样子。 萧玉却是一阵气闷:“你忤逆不孝,我这做娘的,便舍了脸面,去官府告了去。” 可是这终究也只是一句狠话罢了,却也是做不得真。 便是萧玉真舍得告,只会将纳兰羽那事儿扯得越发人尽皆知。萧玉就是不在意大女儿,也必定会在意这个二女儿。 送走了萧玉,红绫亦是松了口气。 伯爵府这位伯爵夫人,还真是难缠。 “伯爵夫人最是爱闹,今个儿后,只恐怕又添了些口舌了。”红绫只替姚雁儿松了头发,让那一头柔顺发丝尽数垂落。有心劝两句,比如姚雁儿莫要再与夫人闹,可是又不能让夫人真犯恶心,将那二姑娘娶进门。 “唉,毕竟亦是亲娘,却也是打老鼠又会摔了玉瓶儿。” 本朝可是素来最重孝道的,故此便算是萧氏一点理也不占,可总怕是有人说什么,说夫人不是。 姚雁儿任由红绫替自己解了头发,她轻轻的撩开了手臂,那手臂上一枚梅花般的嫣红胎记就赫然醒目,那般鲜艳欲滴。 这胎记,是纳兰音生来就有的。只却有个方士说了,只说纳兰音是个不祥的人。那红梅泣血,并不是个什么好兆头。所以原主出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外头去了。在亲娘心里头,她大约就是个灾星,故此心下亦是不喜。 姚雁儿眼波流转,眼底却忽而浮起些许个深邃。 所谓孝道两字,原本倒也是自个儿须得介意的。可是,她并不喜欢。姚雁儿并不喜自己处处就被掣肘,特别是对于萧玉的孝道。 这世间,尊崇孝道原本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升斗小民,可皆是这般想。萧玉能对她不慈,对她视而不见,可是自己,似乎就是不能违逆萧玉。除非了,让萧玉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让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对萧玉不孝乃是天经地义的。 张府,张华却心情极差。 今个儿他已经去瞧了王果儿,那好好一张脸,如今有了疤痕,虽然不似弯弯那般分明,可终究还是就有了。张华也是爱美色的,从前就极爱王果儿的容貌,如今他心下气血翻腾,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怎么自己近日里,就这般不顺意? 前些日子,弯弯鬼魂作祟,张华是一点儿也不肯相信的。自己吩咐弄死弯弯,可是自己怎么就没见到弯弯?结果秋儿疯疯癫癫,当街说些个糊涂,便莫名自缢死了。如今王果儿竟然也是坏了容貌,且据说也是见到一个鬼魂。 这一个个,倒是个个都忙着见鬼。 且父亲还嘱咐了他,王果儿便是坏了脸,还是要娶过来,否则他名声就不好了。且王家以后,必定也是会十分感激,全力帮助张华,让张华的仕途更加顺畅。 王家出了一个贵人,宫里头有人,且王家与御史台关系亦是极好,名声是极为清正的。这些可都是人脉,都是实惠! 想到了弯弯,张华也是有些恍惚。其实弯弯容貌还是不错的,并不比王果儿差。可是谁让弯弯,那也不过是个商女出身。 他晃晃脑袋,又想起了自己最近结识的那粉头杜鹃。 对方姿色可人,容貌柔婉,且还会调酒,服侍得他十分欢喜。 且比起毁容的王果儿,杜鹃就美得跟天仙一样。 今日张华瞧见了王果儿的那张毁容脸,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杜鹃,想要找杜鹃洗洗眼睛。 也唯独这温柔风骚的女子,方才能让让他心里开怀,不至于继续苦闷下去。 当然,他也不是蠢的,虽然自己爱寻杜鹃,也是因为杜鹃是极为听话的性子,又不添个别的话。他也不会因为玩个女人,就将自己折了去,张华可也是个自负聪明的。 便是要自己忍辱负重,娶那么一个坏了脸的王果儿,自己寻个粉头玩乐一番,亦是不算如何。 张家反应,姚雁儿亦是极快就知晓。 月娘只说道:“那张侍郎,也是个狠的,为了儿子名声,仍是让她娶了王果儿。” 弯弯亦是见过张侍郎两次,印象也是极不错的,可比张华生母于氏要和气些。可如今想来,虽然骗她的是张华,然而这一切可都是张侍郎一手策划。若不是张侍郎许可,张华也不能以婚事为诱饵,骗了原本姚雁儿给她的财帛。 如今传出去,倒似越发显得张华是个痴情的。便是之前有些个不好听的话儿,那也是别人无事生非了。 张侍郎,还真是个狠的。 为了那所谓的名声,还真是什么都舍得下去。 “再来就是那杜鹃,也是咱们安排去的。可要那杜鹃,在张华跟前添几句话。”月娘心忖,这男人不是最容易被枕边人骗了? “若是别的男人,也还罢了。这小张郎君,瞧他一言一行,就是个工于心计的性子,善于心计的人,则必定亦是极多疑的。随意收买一个粉头,不过是瞧在银子份儿上,能有多好的本事,摆布一个张华?” 姚雁儿只轻轻一笑,却有些不屑。 虽然张华自负聪明,可是她必定能算计得张华一无所有。 月娘瞧着姚雁儿,和夫人相处得越久,就越发能瞧出夫人的不俗之处了。她容貌极美,且又有几分怯弱之态,可是虽然养在内宅,却对人心了如指掌,又极会把握拿捏别人的性情。 月娘越发恭顺:“那依夫人所言,又如何对付这张华?” “他外头不是养了两个外宅?无妨将此事透给了王果儿知晓。” 姚雁儿早就知道,这姑娘脾气是极火爆的,必定是不能忍。 不过姚雁儿也是不得不佩服张华,分明是那般好色,连外宅都有了,却也是遮掩得隐秘,可连一丝不好的名声也没有。 弯弯知道得越多,心里也越发恶心,实在也想不透,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珠子,竟然瞧上这样子一个男人。 或许,她就是被张华那张锦绣皮囊给蛊惑了,所以方才不曾瞧见那底下的真实。 月娘轻轻拍手,亦是笑道:“而那王家姑娘,却是个火爆脾气,且如今已经毁容了,必定也是不能忍。” 弯弯却是若有所思,禁不住轻轻说道:“可是正因为王果儿是被毁了容,就算张华再花,必定还是会忍了这口气。最多,就闹闹张华那些个外宅。” 姚雁儿眼里也多了些个赞赏,弯弯果然很仔细,她也并非脑子不够使,只是从前未免太单纯些了。 “月娘,你在京中,似乎也是有些人脉的。”姚雁儿眼波流转,亦是落在了月娘身上。 月娘亦是爽快:“谈不上有什么人脉,只是多认得几个人罢了。” “若是用钱,总能买得几个破皮无赖,白日逞凶,对那官家女眷下手的——” 姚雁儿轻轻说道,目光流转,顿时亦是落在了月娘面上。而月娘心下顿时惊了惊,这谋算什么,也还罢了,若是用武的,可并不如何妥帖。 “自然,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贼匪在京里这地儿会不长眼对官家女眷动手。故此王家姑娘若侥幸脱了身,你猜她心里会疑惑谁?” 月娘恍然大悟,等那王果儿闹了张华外宅,转头就遇到了这么一桩事,心里头难免会多想些个。张家手段,王家的人也未必不知道,比如对姚家,图了人家银子,还将人家好好的闺女儿折磨死了。 虽月娘不算心肠柔软的人,可只瞧张家这般手段,她心里也是瞧不上的。 这张家王家,可都不是什么好鸟,只让他们自己狗咬狗,才是最好不过。 “夫人放心,这样子的人,妾身还是能寻来几个。” 且也不是真对人家官家贵女下手,只是吓一吓。 若不是这两家都是心机重的,那还不好上钩。 那王果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且面容毁了,心下更是不平。她得了张华外头养了两个外宅,面上不说,转头却让个花样巧语的拐子拐了这两个外宅,也不知道卖到哪里去。张华这两个外宅也不是什么良家子,便是告了官府,官府也并不如何尽心,更何况张华还不敢将这件事儿声张出去。 张华得了消息,心中气恼,顿时也将自己手里的杯子摔个粉碎。那王果儿,当自己是傻的,以为自己便是什么也不知的?可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珠子,怎么就瞧上了这个毒妇?一想到王果儿毁容了后极难看的模样,张华心里越发恶心。 杜鹃却也在一旁软语安慰,又掏出了帕子擦擦脸孔,只说担心自个儿也被那王果儿处置了。 “她敢?信不信,我便不娶她了。只那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谁能忍?”张华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神里亦是透出了些个阴森。   ☆、一百一十八 染上赌瘾 “那张华,他当我是傻的,当我就跟姚弯弯那蠢物一般,送去那么多金银,却也是落得死了的下场。他便嘴里说得好听,说什么不离不弃,只哄人罢了。我受了伤,只来瞧了我一次,也不肯多瞧了。好个张郎,外头养了女人,还这般好名声,我就将外头那些个贱婢处置了又如何?我瞧他能将我如何了。他若是敢负了我,瞧我不将她如何了。我也不是那等商女好打发的。” 王果儿面上添了恼恨之意,说话儿更是尖酸。 她死死的扯着帕子,眼里好似要喷火了也似,越发显得骇人。 轿子外头丫鬟却也是不敢答话,原本小姐脾气也都不好,自从她面容毁了,脾气越发显得古怪暴戾,让她们这些个丫鬟心里也畏惧。 王果儿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只这时候,那轿子微微一晃,外头便闹腾开了。 “哪里来的官家小娘,似乎也有些金银。” 王果儿身边亦是不曾添几个侍卫,毕竟也是在京里,又有几个登徒子胆敢如此无礼大胆? 她虽然凶狠,此刻倒有些惶恐,轿儿晃动下,随即竟然落地上。那车帘子也被扯开,只听到外头泼皮哄笑:“好个丑脸的小娘,瞧来倒是个官宦人家,不如捉了去,倒能换几个银钱。” 一旁丫鬟却也是吓住了,若任由小姐被掳走了去,她们可如何是好? “我家小姐是王御史家的闺女儿,你们胆敢动手,岂不招祸?” “呸,不过是个丑女,装什么?” 那泼皮嘿嘿一笑,就将王果儿扯了出来,蹭得王果儿皮肤生疼。 王果儿一时也是吓着了,不由得尖叫一声,伸手就一抓。她原本就是个泼辣性子,此刻手一抓,更是在人家手臂上抓了几道血痕。那泼皮也似怒了,一伸手就甩了王果儿一耳光。 泼皮顿时面露凶光,竟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剔骨尖刀,明晃晃的的,就朝着王果儿胸口刺去! 王果儿大声的尖叫,实在亦是吓坏了。 平日里,她再凶狠,如何曾招惹这般阵仗? 眼见那刀便是要刺入胸口了,巷子外头却也是有了动静,亦是传来呵斥:“哪里来的狂徒,竟然胆敢在京中耍横?” 那几个泼皮顿时也是呆了,相互使了个眼神,顿时亦是逃之夭夭。 瞧着这几个泼皮亦是被吓走了,王果儿身子方才一软,眼泪更是一颗颗的垂落下来。 她耳边,却也是听到了一道隐隐有些个讽刺的嗓音:“怎么果儿妹妹,却也是这般狼狈?” 姚雁儿撩开了帘子,乌鸦鸦的头发下,一张出奇美貌可人的面容,目光却是说不出的柔润。 王果儿只觉得狼狈,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就让姚雁儿这个女人瞧见了,自己情态竟也还这般狼狈。 只随即,王果儿容色却隐隐有些个冷漠深邃,若有所思。 这京里面,哪里又会随随便便就闹出些个这个?她隐隐打了个激灵。 那张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想到这儿,王果儿已经将姚雁儿对她羞辱放在了脑后了。 次日,那张华外头寻了粉头的事情便张扬出来,亦有御史上了折子,只说张侍郎教子不当。 动了些个嘴皮官司,自然亦是将张华弄得满头包。 更重要则是,王家毅然决然的断了亲事。 王家女儿如今据说是个丑女,这越发衬得张华那事儿必定是真的。不然,王家还这般不肯让女儿嫁出去?自然是因为那张华,所谓的深情必定亦是假的。 王家和张家的梁子,大约也是已经接下来。 更重要的则是,伴随这样子的八卦,京里又提起姚二家那事儿。 大约是因为之前那个流传深远的痴情故事,让张华一举一动无不受人关注。 原本因云玛儿姑娘的曲子,这个故事风靡了整个京城。才子佳人,曲折离奇,更要紧的这可是真人真事,自然亦是颇受欢迎。如今曾经听了这个故事的听客,个个都觉得自个儿被愚弄,热情滔天。 据闻,张郎接近那姚家女,是因为图人家财帛,是因为户部那一桩贪墨案子。张家拿了人家银子摸平了账面,又嫌弃人家是个商女,干脆就害的人家家破人亡。 原本弄出这个贪墨案,最多不过是官场中人关心这个。 可如今,整个京城的老百姓开始关注这贪墨案,并且编造出许多版本,这无疑就因为之前姚雁儿那狗血爱情故事的功劳。 昌平侯府里面,姚雁儿禁不住嗤笑,眉宇间亦是浮起些个冷凛之态。 借势是她用的手段,这整个京城的八卦热情,更是为她所用。 张华,还当真以为情圣的好名儿是这样子好当的?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品了颗腌制好的酸梅子,舌尖细细品着那股子酸甜的味儿。 月娘已然悄悄到了姚雁儿跟前,神色却也有些古怪。 “那吴掌柜,可是愿意了?”姚雁儿轻轻说道。 “夫人原本是打算,如对那王果儿一样,收买些个泼皮,假意刺杀。吴掌柜既觉得张家动了杀机,再许了好处,必定愿意作证。”月娘说道。 那吴掌柜,原本是自个儿手下,第一等狼心狗肺的人。只不过姚雁儿用了些个手段,将这狼心狗肺的人也压制得死死的。可惜二叔用了他,这厮却被张家收买,忽悠姚二家买了些次的药材送入军中。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可是这吴掌柜不肯?” 月娘容色越发的古怪了:“却也不是不肯,咱们人恰巧救了吴掌柜,只因为张家当真命人杀了他。” 姚雁儿失笑,张家果真是个狠的。 既然如此,吴掌柜乐意作证了,料来许多事情自然也就不一般。 张家,那是自己作死。 接下来御史台却仍然如疯狗一样咬着,折子递得跟雪花片儿似的。 原本并无证据时候,也已经有零零碎碎的折子,更不必说如今还有了些个真凭实据。 王家的心思,众人也是能瞧明白的。既已经彻底得罪张家,那亦是要将张家彻底踩在脚下,方才能心下舒畅。不然,已经得罪了,若张家东山再起,哪里还不狠狠咬那般一口? 这官场上,面子上和和气气的,可一旦当真撕破脸,可亦是要不死不休方才是好的。 只张侍郎手下原本亦是不如何干净,且如今京中百姓无不议论这些个事儿,若是要查,总是能寻出些许个端倪。 也没有过几日,就传来了张侍郎自缢的消息。 消息传入宫中,德云帝亦是冷笑不已。 “这张云昭账面上,也并不是姚家弄出的那些个银子能抹平的。如此自缢死了,是他自己要死,还是有人逼着,不得不死了?却也是有趣。” 苏后点燃了苏合香,艳丽的衣角拖曳,容色却也是柔和的。 “说到底,始终也还不是银子那档子事。陛下自从登基,何时不以那柔顺姿态待人?偏巧却也是有些个人,心里好算计,竟然生出了这么些个心思。陛下处处忍让,倒是让有的人将朝中官职视如自己囊中之物。” 苏后面上,亦是添了些苦涩。这皇族与世族瞧着看似和睦,私底下勾心斗角之事总亦是少不了的。 “御史台养得熟了,也无非是有这些用处了。只靠他们,似乎也还比不得京中那一首唱情的曲子。” 德云帝眼底亦是生出些许个狐疑好奇,实在不知那首曲子,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有意,能巧妙利用名义,就能顺势让京中百姓尽数关注这户部的贪墨案子。这份心计手腕,当真可谓极为了得的。这种造势的方式,却也是足见心计。 “可亏得陛下有远见,让李竟拿捏蜀中之事,如今靠着蜀地,陛下也是不缺银子了,也不必瞧别人面色。”苏后也只挑了些个好听的话儿来劝解。 德云帝轻轻一笑,却也是不置可否的样儿,目光亦是轻轻的闪动,仿佛若有所思。 李竟却也是入了宫,一身暗红色的官服亦是更加透出了些个沉润气儿。 “张云昭如何死的?”德云帝轻轻的问道。 “虽然看似自缢,然而腿上有抓烂痕迹,是被别人动了手,先绞杀死了,再弄来吊上去。” 李竟如此回复。 这张侍郎,陛下原本也有许多主意,一时却也是心里并不如何确定。 可是偏巧,有人就借着张王两家之事,让这档子事儿遮掩不住。 “此事,明面上也就这样子,你细细查询吧。”德云帝斟酌了一番,如此对李竟说道。 李竟应了,离了宫,且先回去了。 他去了姚雁儿院子时候,却也恰好正逢姚雁儿在午睡。红绫要去禀告,却是被李竟阻住了。红绫一怔,随即心里亦是有了这么些个想头。侯爷心里疼爱夫人,也是不忍将夫人叫醒。 只李竟心头,却也是越发不是滋味。 他是晕了头了,明明差不多亦是知晓姚雁儿来历并不明白,可是仍然是禁不住又隐了这件事情。虽然他并不是那等忠心之极,且事事巨细无遗便禀告的臣子,可是隐下这等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琉璃榻上,姚雁儿正自在睡,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却也是宽松的。那纤巧的下颚,轻轻的垂着,粉润的脸颊亦是秀润可人,领口微微松了,露出了胸口的肌肤。姚雁儿长长的睫毛颤抖,睡得可是十分香甜。 李竟却亦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这女子,听月娘说了,似乎只是为弯弯出口气。可是她可知道,她算计这些,朝堂之中竟然隐隐有些个腥风血雨?是了,这妇人定然是什么都不知晓,故此方才睡得这般香甜。 随即李竟就盯着姚雁儿的唇瓣,姚雁儿那唇儿,好似涂了蜜糖似的,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诱人味道。因为她睡得香甜,唇齿间呼出了温软的气息。李竟眼睛一眯,亦是微微有些深邃。随即他凑了过去,亲吻上了姚雁儿的唇瓣,他吻得很轻,生怕将姚雁儿惊醒了。一旦惊醒了,对方必定又会露出那等不太乐意,微微有些躲闪的样儿。只如今,只这般吻着,李竟心里蓦然却生出些个甜丝丝的味道。 那心口,似也暖了。蓦然李竟胸口血气翻涌,他起了身,禁不住捂住了嘴唇。 这旧伤,原本以为好了,如今却也是又再次这般发作。这原本就是他的心障,就如魔障一般。 随即李竟目光凌厉,禁不住瞧了姚雁儿一眼。 他性子既不宽厚,可是也并不刻薄,若是形容,大约便是漠然。这世间配他厌恶的事情,原本也是不多的。可是越是这样子的人,若是对什么东西上了心,那就特别的执着。 是了,如今张家已经完了。虽然陛下明面上不再追究那贪墨之事,然而如今却没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倒和张家亲近。故此这个妇人,他可以护着,可是却也是绝不容别人动。 那张小郎君,如今既没有人脉,又没有名声,已经是废了。 听月娘说,姚雁儿安排的那个杜鹃,已经开始勾引张小郎君去赌。 赌这个东西,张华若得意时候,是绝对不会去碰的。就算碰一碰,那也是浅尝辄止。 然而这样子一个聪明人,前途尽毁,心里所受的打击也是可想而知。偏巧这个时候,张府名声坏了,手里却也是还有些财帛的。至少,他从弯弯那里骗来的财帛,还在张华腰包里。 一开始,张华自然也能赢。他自负聪明,且又前途黯淡,能在赌场风光,更是让张华欲罢不能。 然而很快,张华就开始输钱了,并且亦是越输越多,且他自己也停不得手,只盼着能将之前输掉的尽数赢回来。 赌钱这玩意儿,一旦沾染上了,那是绝对不能停的。 据说如今,姚弯弯被骗走的那些个财物,已经悄悄的拿回来。 可是张华却也是停不得手了,据说没钱了,就还回府里闹。他娘哭得跟什么似的,却也是拦不住,只哭着叫着说自个儿命苦。 然而一旦染了赌瘾,那总是停不下来了。听说,那张夫人还受了伤,是被儿子动了粗。大约也没过多久,张府的财物必定也就会没有了。 而眼前这女子,是容不得张华性命的。李竟莫名就觉得,自己似乎是很了解她,知晓她的性情。一个留恋赌场,欠下巨债的男人,便是有一日,被人一刀捅死在暗巷里面,要怀疑的人似乎也是太多了,也没有人会觉得古怪的。 据说那杜鹃,早就没有跟着张小郎君了,然而张华已经泥足深陷,就算没个女子教唆,却已经是无法回头。 她手段是很漂亮的,漂亮得别人瞧不出一丝一毫她的影子。有些女子是张扬的,恨不得脸上写了我不好惹。有些女子,手段是极为狠辣的,可是偏巧柔润似水,似乎那些个事与她没一点关系。 赌坊外,张华被推推攘攘,只被推了出去了去。 他心里浮起了恼意,随即亦是一阵迷茫。昨儿折买了几件首饰,似乎得了些个钱,似乎又没有了。随即张华又不甘,今日自个儿明明还赢了些,最多时候还赢了好几千两银子。可是这些银子没有了,折卖了的首饰也是没有了。 只这时候,一辆马车停下来,停在一边的铺子前。 张华心下更是泛酸,这铺子原本是自己的,是姚家二房的东西。只如今,那铺子似乎也是换了新东家。 那马车上,下来一个妙龄女子,浑身珠翠,戴着面纱。张华心中一震,蓦然觉得那女子是有些眼熟的。一阵风吹来,吹过了她的面纱,露出了她的容貌,张华面色顿时毫无血色。 “鬼,是鬼!”他心凉得彻底,这女子,那容貌瞧来,可不就是弯弯?   ☆、一百一十九 娘家贺寿(二更) 张华面色亦是有些个迟疑,那女子,五官分明就是弯弯。可那女子,不是已经被毁容了,被打死了。 而王果儿和秋儿,可是口口声声的说了,说她们见到了弯弯的鬼魂。 这世间,自也是没有什么鬼魂的。 最初的惊惧过去,张华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狐疑。 莫非弯弯没有死?或者她搭上了谁,算计了一番? 张华却也好似吃了口凉水一般,醍醐灌顶。 回想起来,自家所生出的那些个事,似乎原本就有人背后推波助澜的。 张华一时心中更是暗恼恨, 他原本就是个聪明的,此刻心里更是念起了种种不妥的地方。张华只想要前去,瞧得清楚些,那女子可当便是弯弯? 若是弯弯,自己定然不能放过。 这下贱商女,竟也是这般算计自己。 他面上透出了一丝阴狠之意,不顾自己方才已经摔得狼狈,只用袖儿轻轻擦了脸,向着那女子走去。 那女子,却也是风姿嫣然,面纱下的容貌没有张华记忆中的娇憨,反而添了一丝说不出的稳重。 张华只凑向前去,自己也是说不上,为何自个儿心尖竟也是微微发热。 只他还没有走到近前,便有几个人将他拉扯着,甚至还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路拖曳着,向着巷子里头去。 一柄剔骨的尖刀,忽的就刺入了张华小腹,让张华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也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随即他那身子,就已然是倒入了那污秽的巷子里面,再无什么声息。 那几个泼皮刺死了人,相互便使了个眼色,亦是便这般退了去。 那天,亦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亦是连绵下雨,只一点点的落在了张华身上。而张华仍是瞪大了眼睛,那眼里也似也些个不可置信之色。 这秋日里,似乎伴随雨水滴落,天气就多了一丝潮润寒冷气儿。 聂紫寒只支着伞,任由那水珠一点点的从伞面上垂落。 一丝丝的水珠,只这般滴落在地上水坑上,焕发出一圈圈的晕彩。 他又来到了诚王府门前,聂紫寒目光闪动,眼里亦是添了些许异彩。 门房应了门,亦是将聂紫寒迎入门中。 他好奇,眼里亦是多了几分兴趣。这位聂大人,是许久不曾来了。怎么如今,聂紫寒竟亦是又登门来访? “聂参将又来寻世子?”门房赔笑,打开了门。 聂紫寒只一笑,笑容里却也是有了别的。 赵离见了聂紫寒,他装束随意,眼底却也是泛起了乌青,这样子瞧来亦是有几分的憔悴。 “聂兄,你许久不曾来了,我只想问,郡主之死可有眉目?” 赵离性子便是有诸般不好,唯独一样却也是好的,至少对自家妹子也是真情实意。如今京里那些个人,早就将曾经那个风头无双的郡主赵宛给忘了个干净。可唯独赵离,仍然是心心念在。 聂紫寒微微笑着,眼睛却也是透出了些个晶莹。 诚王府素来权重,不但身为皇族,且又长袖善舞,又与世族交好。然而这个世子赵离,却温驯如绵羊,素来也无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可是一旦这只乖巧的绵阳存了心结,也许会有极可怕的战斗力。 “我似乎,也有几许眉目。”聂紫寒轻轻的说道。 自己既然已经输了两次,那就绝不能输第三次了。他心高气傲,可是受不得这般折辱。这女子,再如何美貌灵巧,毒辣心狠,聪明绝伦,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女子。但凡女子,最重要的作用,亦是无非在男人胯下承欢,柔情蜜意。 纳兰音的依仗无非有二,其一,便是她身为伯爵府嫡出长女,身份是极尊贵的。表示萧玉并不爱这个女儿,这一点却也是不会更改。再者,便是她夫君李竟,身为昌平侯却也是颇得圣眷,红得发紫。所以,他亦是会慢慢的,斩断姚雁儿那两条臂膀,让她再无依靠。 这捉人的网,似乎亦能再编制的细腻绵密些个。 赵离听完了他的那些话,却是皱起了眉头:“你说的那些个话,我委实难以相信。” 聂紫寒听了,知道他迟疑之中,有着一股子的抗拒。因为那个女子,美貌聪慧,又怯弱可人,赵离对她是动了心了。甚至初次向自己提起时候,赵离语气里头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赵离举起了茶杯,可是他手掌轻轻的颤抖,水珠撒在了几上。 聂紫寒轻轻冷笑:“那位侯夫人,瞧着可谓善良柔弱,可是实则是个手段狠辣的人,令妹的打算,只恐怕她早就了然于心。这样子的一个妇人,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仍然和郡主交好。如果你贪恋她的美色,而忘记了令妹的仇恨,那么今日就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赵离容色顿时也是变了,本来清俊温和的面容亦是生出些个狰狞:“若确定谁害死了宛儿,无论是谁,我都不会饶了。” 母亲也提了,说自个儿和赵宛是同胞的龙凤胎。只他生得早了一刻,所以是哥哥。赵宛不但是他的妹妹,还是另外一个自己。赵离总觉得自己从赵宛身上瞧到了许多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狠辣,又比如张扬。死了赵宛,他仿佛觉得自己也少了一块儿似的,空落落的难受。 聂紫寒眼底深处也是浮起了浅浅的笑意,缓缓说道:“若是世子有这样子决心,我便将自己查到证据尽数告知。” 离开了诚王府,聂紫寒仍然觉得十分有趣。赵离那样子的人,原本可以一辈子温驯无害,可是自己可以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个女人,如此狡诈,十分可恨,然而也只是一个女人。就是对一个女人,聂紫寒也不会掉以轻心。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瞧得上对方。 所以他当初得到了姚家的帮助,心里并不觉得感激,反而觉得是一种羞辱。 自己如此出身,却成为一个商女救济的对象,只恐怕自己列祖列宗也会蒙羞。 连绵不绝的雨丝轻轻的从聂紫寒伞边垂落,聂紫寒的心思起伏,却依稀记得一件事情。 那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却是生了病,身子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似乎难受得要死了。 朦胧间,似乎一直有一个人照顾自己,替他擦汗,还将些许药汁送入自己唇中。 等他醒来时候,就瞧见一个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她脸儿白白的,瞪着自己,却有些羞涩,不好说话。 自己客居在姚家已经是有些时日了,聂紫寒知道姚家一直都会花些银钱,资助一些年少上进的读书人。他心里不屑,觉得这不过是一种市恩,平时也不爱与人说话。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姚家的女孩儿虽然时常爱来瞧她,却也是不敢跟他说话。难道便是因为,他总是生人勿进的样子? 那个脸白白的女孩子咬咬唇瓣,忽而又抬起头来,轻轻说道:“我姓姚爹爹就叫我燕儿。” 聂紫寒那时候身子还出了虚汗,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女孩子,心里暗暗想,其实她也不算十分美貌,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真是极有神采,让她整个人瞧上去,都是灵动了几分。 可是如今,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少年郎了,自然亦是不会生病,更不会露出怯弱的样子。 记忆中少女那灵动的眼眸,似乎又与另外一双眸子重叠在一起。聂紫寒容色冷了冷,乌黑的眉宇亦是透出了一一股子的邪气儿,手掌紧紧捏住了伞柄。 昌平侯府里头,绿绮将甜汤送了上来。心忖夫人身子骨弱,可是却也是爱吃甜的。这碗红豆沙,熬得细细的,再加了些糯米粉搓的小圆子,吃着也是软糯,可口得紧。姚雁儿细细的品着这口甜汤,忽而又说:“可记得紫燕那丫头说了,文姨娘是被教唆的,方才有了心思,弄出这么些个事儿出来。” 绿绮低低的嗯了一声。 文姨娘,那也不过是婢子出身,若不是被人教唆起了心思,也不至于狠得对自己亲女儿下手。如今侯爷只让乳娘领着巧姐儿在外头,也免得孩子年纪小,就沾染了些个外头的闲言碎语。 “厨房的秋娘会做甜汤,就算没有如娇蕊、粉黛那样子煮得合我的心意,可是手艺也不错。不然,也不会留她在小厨房里弄这些个。四个丫鬟里头,你平日里话不多,心思却也是玲珑剔透。那天秋娘煮的甜粥,我吃了一口,有些甜了,可不是秋娘没有煮好,而是有人在里头加了糖是吧?” 绿绮吃了一惊,可是亦是有些释然。如今夫人显得极为聪明,这些伎俩,也是骗不过她。 她不由得跪下来,垂下头,低声说道:“奴婢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是有意提醒,粉黛说什么送甜汤,无非是她去见侯爷的托词。不然,她也不会不替我准备甜汤,而去侯爷那边献殷勤。” 绿绮抬起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却也是有些忐忑。 自己这做法虽然似乎没什么错处,可是亦是未免显得太玲珑剔透。太有心计了些,主子也是未必会喜爱。 “都是奴婢,是奴婢自作主张。” 以夫人的心计,哪里还用自己前来提点?她原本就是个聪慧的,自己可比不上的。 “起来吧,我也并非见怪什么,你处事小心谨慎,也并无差错,只以后若有什么心思,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姚雁儿扶着绿绮起来。 绿绮心里一喜,也是松了口气。只那日,夫人说破自己会武功,让自己暗算王果儿,她心里就觉得夫人还是有容人之量的。 姚雁儿倒也不怕自个儿身边奴婢心思多,难道个个都愚笨跟木头也似才好? 有心思的人,必定也是有本事的,那就要看自个儿能用不用得起。 “过几日,就是母亲寿辰,必定也是要去做寿的。你说选个什么礼物去,才好?”姚雁儿亦是询问。 绿绮想了想,便说道:“夫人库里面,有那一双黄红双色的翡翠镯子,颜色庄重喜庆,送出去又不至于嫌轻了。” 姚雁儿点点头,绿绮想得很妥当。这礼物,分量考虑得恰到好处,且还有一桩,这种颜色的首饰,原主和纳兰音都不喜欢带。 可见这丫鬟是个细心的,栽培一下,以后还是很有用处。 萧玉寿辰,姚雁儿心里并不如何乐意去。 虽不是自己亲娘,可萧玉处处偏心,只一门心思爱护那二女儿纳兰羽,却亦是有些膈应人的。 只若是不去,倒又传出自己不孝顺,姚雁儿虽然不乐意去,可是毕竟还是要去的。 及到了萧玉寿辰那日,姚雁儿一身石青色的衫儿,越发衬托肌肤晶莹。红绫进来时候,却见绿绮正自帮姚雁儿梳发。红绫亦是微微有些恍惚,从前可都是粉黛替姚雁儿梳头了,如今却是换了别的人。可是似乎,原本也是极好的,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姚雁儿如今身子亦是养好了很多,脸颊亦是不像从前那般苍白,肌肤莹润里透出了一片桃红。 如此粉面桃腮,竟也越发添了些个狐媚之态。 难怪夫人近来也是不穿那些个颜色比较娇艳的衣衫了,只拣些素色的衫儿穿,方才能压下去那片艳色。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一股子清凛之光流转,却生生压下了容貌的娇艳, “这次给伯爵夫人做寿,侯爷也是要去的。”红绫轻轻说道,虽然心里头早就猜测到了,可是还是禁不住升起了些个欢喜。 往常萧氏做寿,除了纳兰音身子不好,那是必定也是会去的。可是便是纳兰音要去,李竟却一定不会去,只会随那一份礼。虽然那礼必定也是重的,也不会失了礼数,可是他不肯去,终究也还是落了纳兰音的面子。 从前纳兰音,私底下也是不知道掏帕子抹了好几回眼泪珠子。李竟不肯去,别人心里自然也是猜测,猜测是因为夫人不得他喜欢,故此方才不肯去。 也因这样,倒也有些个势利的,言语间就有些不恭敬的地方,侍候得也不够周到。如今侯爷肯陪夫人去,自然也是极好的。 红绫只在姚雁儿耳边轻轻说道:“那莺儿朝着婢子问那个,婢子也就照着夫人说的那般回了。只是婢子心里,到底也还是有些困惑不解的,就是不知道,夫人心里可有什么盘算。” 夫人只让她回了,说她手臂上那枚天生的梅花也似的红痣是染上去的。 可惜那枚红痣,原本就是真的,并不如莺儿猜测那样。 “有人乐意是假的,心里有疑问,自然也是会来问了。”姚雁儿眼珠一眯,眼睛里亦是透出些个晶莹之色。既然有人这般算计,自己何不也设个圈套。 红绫也替姚雁儿生气:“这些个糊涂人,只这般猜测。” 随即红绫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在她瞧来,多半也是粉黛外头说的。夫人好好将她放了,已经是恩德了,她却说这么些个不中听的话语。 “若是因为粉黛,却也是她不知道好歹。” 原本红绫和粉黛也是有些个情分了,如今那么些情分却也是荡然无存了。 夫人待粉黛,难道还不够大度?却弄出这么些个事儿出来,确实也是不知道好歹。 姚雁儿却也是不置可否:“有人乐得相信,这些话方才听得入耳,还费些心思来打探。若是不肯相信,顾念情分,那就根本不会将一名被逐出的婢女的话放在心上。” 便是她刻意这般,原本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不算如何。 姚雁儿一番梳洗了后,李竟已经在外头候着。 记忆中,纳兰音自打嫁人了后,每次回纳兰府,也都并不如何愉悦。可也许是因为自幼少与父母见面的关系。纳兰音亦是十分贪恋,想得父母宠爱。大约便是缺什么,就贪恋什么。 马车到了纳兰府,姚雁儿随李竟一道进入府内。纳兰明正自迎客,见到了李竟,亦是眼前一亮。 姚雁儿亦是瞧了纳兰明几眼,这原主的生父,果真是如记忆力的那么一般,却也是个出挑的美男子,亦是端然是面容俊俏,面若敷粉,唇若涂朱。   ☆、一百二十 美貌庶妹 姚雁儿亦是瞧了纳兰明几眼,这原主的生父,果真是如记忆力的那么一般,却也是个出挑的美男子,亦是端然是面容俊俏,面若敷粉,唇若涂朱。 这纳兰明,亦是风流的性儿,萧玉也是约束不得,故此也不喜女儿生得妖娆。最好是与她一般,样貌平平无奇的才好些。 虽是如此,纳兰明样儿生得好,才智却寻常,并不见如何出挑的地方。在一堆勋贵里面,纳兰明也并不如何得意。否则纳兰音好歹也是嫡出的长女,便是再不得宠,也不会随意嫁给一个京中浪荡子。 当初许了这婚事时候,李竟可也还并不曾承爵。 萧玉对这个女儿是嫌恶,而纳兰明对这个女儿,却是冷冷淡淡,连瞧也好似不肯多瞧一眼,并不十分关注。 那女儿嫁了,李竟却对纳兰明这个老丈人并不如何理会,纳兰明心里不欢喜,对女儿也是冷淡了些。可是如今李竟来了,纳兰明只觉得面上有光,面上亦是添了些个喜意。 如今姚雁儿戴着面纱,向着纳兰明请安。纳兰明一贯冷待她习惯了,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谈不上如何的热络。 姚雁儿原本也不见得亲近这便宜的爹,心里也并不如何失落。 反而李竟目光流转,落在姚雁儿身上,却是不易察觉的轻轻一挑眉头。 他轻轻的捏过了姚雁儿手:“前些日子,你还受了些个风寒,身子骨弱。如今也要仔细小心些,好生保养,莫让身子再受什么风寒。” 姚雁儿轻轻垂头,嗯了一声,似乎透出了几分羞怯。 纳兰明亦是方才回过了神来,心下亦是暗念,如今自个儿这个女儿,可不是从前李竟不闻不问的侯夫人了。 似自己宠个美妾,爱惜时候还不捧在了心尖儿上,生恐被别个谁瞧轻了。如今自己对女儿面色冷了些,也难怪人家心里就不欢喜了。 纳兰明虽也无什么才干,却也是长袖善舞的样子,京里也是结交了些个与他一道爱胡闹的纨绔子。此刻瞧出些个风色,纳兰明亦只是一笑,心下亦是有了盘算。 他面上也是添了笑容:“原本也是我家里养出来的娇娇女,越发出落得好了,难怪侯爷疼爱。爹又怕你委屈,又怕你家里娇宠了,外头有了性子。如今见你们夫妻两个如此和顺,我心里也是欢喜。” 说到底,李竟亦是在圣上跟前得宠的,说话亦是极有分量。 纳兰明虽然勋贵出身,且还承了伯爵头衔,不过名声好听些,他自然也是乐意结交这个能干的女婿,自己面上也是有光彩。 至于他说姚雁儿出落得好了,不过随口一提。 然而纳兰明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倒亦是当真觉得眼前一亮。方才他亦是不曾细看,如今细细一看,自己女儿确实出落得明艳些个。那眼眉口鼻分明是他熟悉的,然而凑一道,却又有着那么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竟也让纳兰明生出些个惊艳感。 他细细想来,脑子对这个女儿,竟也并没有太多印象。只说这个女儿,容貌是出挑的,样子是好看的。纳兰明也记得,原先她没出阁时候,常眼巴巴的送了些个自己做的荷包鞋子。他也不在意,自己又不缺这个,家里也有好几个妾,每个妾都细心做针线活儿,绣个东西他戴身上,个个也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再来其他,纳兰明也就没有什么印象了。自己这个大女儿,虽然是嫡出长女,可是性子却并不如何张扬。那样子虽美,可是美则美了,却没有动人的灵韵。 然而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儿,虽然仍然看着怯弱弱的,却也是眼神晶莹柔润,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灵韵。那双眸子流转,竟亦是有几分淡淡的凛然味道。 纳兰明这般想着,自己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也许自己对这个女儿,实在也有些不留意了,竟也没有太多印象。反倒是萧玉,爱在他耳边念叨,只说这么个女儿举止轻浮,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对于他娶的那个正正经经的正妻,纳兰明自也是不喜的。原本听了萧玉念叨,纳兰明也曾动了心思,要将女儿许给秦渊做妾。他那时候想想,心里也是应许了。后来夫人又改了主意,让纳兰音嫁给了李竟。阿弥陀佛,亏得这女人改了主意。不然秦渊那厮薄命,嫁过去了,只恐怕还连累自个儿,更没有眼前这样子一个好机缘。 纳兰明眼波流转,容色更加悦和。 女儿变了,他倒也不奇怪。无宠三年,自然也要学会,如何来讨夫君欢心了。 只这时,却见个婀娜女子过来,似是跑得急了,要撞在了李竟身上。幸好李竟似乎察觉,身子轻轻一错,就躲开了那婀娜女子。 姚雁儿亦是瞧了那少女一眼。 那少女穿着湖水色衫儿,尖尖的脸颊,柳叶儿也似的眉头,眼珠子水汪汪的,面颊也似浮起了红晕,面上亦是透出了些个无措,竟然是个绝色个美人胚子。 她轻轻的瞧了李竟一眼,从前她只听说李竟是圣上跟前红人,容貌也不错,可是亲眼瞧见了,方才知道竟然是这般清俊的人物,那容光朗朗,宛如明珠朗月。 这等出色的人物,就是自己大姐姐的夫婿? “眉儿见过大姐姐,大姐夫。” 李竟并未多言,目光之中却也是透出了几分探寻之色。 萧玉育了两女一儿,可从来不曾见这个眉姑娘出来应酬,便是纳兰明不介绍,李竟心里也猜测得到。大约是府中一个庶出女儿,是个得宠美貌的姨娘生的。 纳兰明微微有些讪然:“这是我府中庶出的女儿眉儿。” 虽然本朝民风亦不是前朝那般开放,可也不会随随便便唤了庶出女儿待客。 大约是因纳兰明心头有别的想头,故此唤了这个美貌的庶出女儿。 纳兰明原本就生得好,那家里的一个个女儿也是出落得如花似玉,好看得紧。只说这眉儿,容貌就有些好似纳兰音的样子,也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虽无十分相似,只亦是有六七分的像。 纳兰明确也有些打算,只想在李竟跟前再添个女儿。只说纳兰眉,容貌又好,又年轻水嫩,也不愁自己这个女婿不喜欢。 只是虽然是如此,眼见李竟跟自己长女如此亲呢,且对纳兰眉淡淡的,并没有被纳兰眉那出色的容貌吸引,纳兰明心下亦是有些个尴尬。大约自己弄了这些个心思,反而是有些尴尬处。 纳兰眉眼波流转,眼见李竟没正眼瞧自己,心里也是多了些个酸味,只垂下头,伸手扯着手帕。 纳兰羽也现了身,却不似从前那般招摇,容色亦是有些憔悴。 她目光落了姚雁儿身上,却似有些个怨毒之色,竟也生生透出些个恨意。 如今纳兰羽也知道背后那些个闲话,只说自己与那寒门子私情之事。而自家大姐,却亭亭玉立,和李竟站一道,就似一双璧人也似,瞧着也漂亮。 只这时,萧玉也是现身,今日是萧玉生辰,她亦是打扮得福气,一身万字寿花福纹宝蓝色衣衫,团团脸上弄了脂粉,也学时下流行那般点了个胭脂妆容,样儿倒也是团团和气。 纳兰明是个好美色的,素来也不喜这个容貌并不出挑的妻子,萧玉倒也有些个手段,还能生下两儿一女。 姚雁儿知晓萧玉素来也不待见自己的,问了个安了后,就静静站一边,也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萧玉当着宾客,便是不说些个不好听的,大约也是会冷淡着。 只今日,萧玉却也好似不同从前,只面上含笑,捉着姚雁儿的手掌,轻声细语的说话。 姚雁儿听得微微发怔,心忖莫不是因为李竟在这处,萧玉亦是待自己好些。 姚雁儿亦是面上含笑,与萧玉应付着。 萧玉则和声说道:“我的心肝儿,从前你身子不好,小时候还送到了庙里去,只盼望菩萨能保佑你一二。如今你嫁了人,大约总算是菩萨显灵,让你身子养得好了,这却也是极好的。” 姚雁儿坐在下首,手掌却被萧玉握住了,虽隐隐有些个不自在,面上却也是和气的。 一旁陪着说话,前来贺寿的夫人,个个亦是笑吟吟的,只挑些个好听的话来说。 这画面,倒也确实是母慈子孝,好看得紧。 萧玉面颊光彩流转,亦是生出些许个精神。 纳兰羽面色亦是有些难堪,心下却也是犯了酸楚,自己也就是被人算计了,坏了名声,大约因为这样子,母亲今日才拉着大姐姐说话。若是从前,便是大姐姐来做寿了,母亲也并不如何理睬。谁让今年,侯爷竟然也跟着大姐姐一道来了。 而另一边,纳兰眉却也是悄悄瞧着李竟,这等风姿潇洒的男儿,果真是难得一见。 二姐姐当初是瞎了眼珠子了,好好婚事不肯要,却让给了大姐姐。 纳兰眉容貌是极好的,亦是个绝色佳人的风姿,如今倒也有些个少年郎偷偷瞧她。虽然他们亦是打听到纳兰眉是庶出女儿出生,然而毕竟也是伯爵府出来的,容貌又是这样子的好,自然也是动了心了的。 纳兰眉眼波流转,心下却亦是有些个迟疑。 原本自己今日来出场宴会,那也是趁机混个面熟,还招个好亲事。 纳兰眉是个会盘算的,就算攀附不上李竟当妾,亦是能寻别的男子。如今也有些少年儿郎偷偷瞧她,显然也是被纳兰眉那风姿迷惑住了。可是纳兰眉却也是觉得索然无味,很有些不是滋味。 和李竟一比,这些少年儿郎亦是太没趣了些了。跟侯爷做个妾,却比做那些庸碌男儿的正妻还好些。纳兰眉面容垂了垂,心里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些个讽刺。自己皮相再好又如何,到底也只是个庶出的。人家动了心也还罢了,能娶自己做正妻的,多半也是瞧在了伯爵府面子上,大约出身也不会高。 只可惜,瞧她的人虽然不少,这里头却是并没有李竟。 纳兰羽轻轻的移开了目光,随即又落在了纳兰眉身上,心里也是多了几分讽刺。 只瞧纳兰眉那情态,显然亦是对李竟动了心思,就如自己从前那般,也是动了心了的。 纳兰羽自认自己容貌只是清秀,可是纳兰眉却是纳兰家庶出女儿里头最好看的。便是没有纳兰音的国色芳华,也有纳兰音的六七分容貌。若能顺势攀附上李竟,倒也还能与自家大姐争一争。 纳兰羽也跟吃了片苦杏儿也似的,心口颇为酸楚。这妾生的狐媚子,倒是出落得极为美貌,自己也是不如。 她动了心思,瞧瞧过去了,在纳兰眉耳边低语:“眉儿妹妹若是想要跟姐夫一处,我原本就与你说过了,就瞧你应不肯应。” 纳兰眉想起之前纳兰羽和自己说的那些个话儿,面颊亦是热了热,心下却亦是有些个迟疑。只瞧着李竟,又让纳兰眉心尖微微发热。她心里就不太明白了,纳兰羽和纳兰音是一母同胞的嫡出,也不似自个儿这般,是庶出的女儿。若自个儿是纳兰羽,还不好生攀附奉承,得了些个好处。哪里会跟纳兰羽一般,整日里和纳兰音斗。 纳兰眉轻轻扯着帕儿,心里却是有些不屑。纳兰羽整日念着做人家妾,她倒是不觉得可笑,只既想爬床,且还算计针对自家亲姐姐,人家要肯才奇怪。 可是见到了李竟,纳兰眉原本五分的心思,顿时也是变成了*分。 纳兰羽似也瞧出了纳兰眉的心思,轻轻的低声说道:“只说容貌,你也是极好的,又年轻水嫩。更要紧的则是,你身子好好的,可不似大姐姐那般,生不出儿子。若说从前,大姐姐生了病了,李侯又不宠爱她,没有孩子,那也还是说得过去。可是如今,不是说她是极为受宠的,也好几个月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有些事儿,原本就是要瞧有没有这个福气。在我瞧来,大姐姐就没这份福气。” 虽是挑拨言语,纳兰羽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 且纳兰眉瞧着李竟,心里也是有些个不甘之意。虽纳兰眉看似腼腆羞涩,实则却又是心高气傲的。只说如今,自个儿也是容貌出挑,虽然略逊色大姐姐一筹,可是也是青春可爱。这堂前便也不少年轻男子拿眼瞧她,分明亦是有了动心的样儿。哪里好似李竟,竟然视若无物。 想到了这里,纳兰眉面颊晕红,好似快要滴出水来了一般,亦是不由得轻轻点点头。 自己就是不肯甘心,偏生要试一试。 纳兰羽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先让这庶出的狐媚子去争一争,再让那女人身败名裂。 另一头,萧玉仍然带着姚雁儿说话,便是一旁几个妇人心里亦是生出些个讶然。 萧玉人前对这个长女也是淡淡的,一贯也是不如何喜爱。听闻是因姚雁儿出生的时辰不好,算了后,是说要刑克父母的。这般理由虽然不好明着说,暗里忌讳的也不少。可没想到如今,萧玉竟也是这般亲近大女儿的样儿,反而对从前素来疼爱的纳兰羽生出了几分冷待。 转念一想,如今李竟对纳兰音十分疼爱,且纳兰羽却*给了一个寒门子,弄出许多事情,萧玉这般情态却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而姚雁儿眸光流转,心里却也是添了些个疑惑之意。 萧玉待长女素来也是不好的,若不是这般,也不会趁着长女身子不好时候,要将二女儿送过去,用来做妾。 若是原主,可不必提萧玉如此亲热笼络,便是萧玉容色柔和些,她心里亦是会极为欢喜。可自个儿却也是分明瞧出萧玉对原主没什么情分,如此情态更让姚雁儿生出几分浅浅不安。   ☆、一百二十一 坏了名声(二更) 萧玉面上薄施脂粉,许是因为欢喜的关系,一张圆圆脸儿更是有福气。 眼见萧玉笑容和气,一旁的许娘亦是凑趣:“夫人一贯就疼爱大小姐,爱惜得很,只因为大小姐乃是长女,夫人要将她养得大气些,故此瞧着反而不似对二小姐那般爱护。” 萧玉只抿唇儿一笑,若是个风流佳人,这般笑容露出来倒也是颇为可人,只萧玉这般慈眉善目的圆脸弄出来,却亦是有些个不伦不类。 姚雁儿只轻轻咳嗽了一声,眼波流转却也好似有勾魂夺魄之能,却不乐意说话,只垂下头来,慢慢的吃茶。 这许娘也是伯爵府的家生子,她原本是老太君身边侍候的,如今嫁给外头管事。亦因为这般,许娘在伯爵府里也是颇有体面,和别人自是不同。 从前姚雁儿回娘家,许娘总是淡淡的,并不如何理睬,如何会跟如今这般,细细的柔声说话,小心翼翼的奉承。 这顶红踩白,原本也并不奇怪。 萧玉却也是轻轻点点头,捏着自己手里的佛珠说道:“三个女儿,哪个都是我的心尖尖,在我心里是分不出彼此的。” 姚雁儿不觉心忖,莫非因为如今李竟瞧着对自己还好,萧玉就改了话儿了? 她并不乐意表现得太亲密,亦是不好露得太明显,故此姚雁儿只垂下头,慢慢的吃茶。 就在这个时候,许娘轻轻啊了一声,似乎见到了什么惊吓了。姚雁儿抬起头来,却恰见一对中年夫妻前来拜寿。那丈夫容貌依稀能瞧出清秀模样,却亦是极为憔悴,一身衣衫也是有些寒酸,举手投足间有些个畏手畏脚的味道。他却赔笑,说道:“只贺夫人寿辰。” 瞧那样儿,却好似伯爵府的管事,给主子请安。 一旁女子容貌娟秀,却容色默默,话似乎也不多,只垂下头去,话也不肯说。她身上依稀也有些贵族女子的风范,然而面向却透出些许苦态。 萧玉轻轻捏着茶盏儿,拿捏着嗓子,细声细气的说道:“毕竟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客客气气的,既然来了,吃口清茶,用些宴席,也是亲戚的本分。再来一桩,前日里家里扯了些江南丝绸做衣衫,还存了些,你们也带回去,可不要推却嫌弃。再来既然来了一遭,走时候我让许娘赠些个车马费。” 那妇人面上一丝屈辱之色顿时也是一闪而没,反而那丈夫却喜动颜色。 “夫人行事素来便是宽宏大方,是在是菩萨心肠。” 萧玉亦是不由得笑了,笑容里亦是透出些个说不清的快意,似乎十分欢喜听那男子这般说话,她叹了口气说道:“都正经亲戚,一家人原本该好生亲近,锦华,你说是不是?” 那中年妇人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火光,却亦是缓缓的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别的话儿,她却似乎不乐意多说了。 姚雁儿听着锦华两个字,方才回过神来了。便是原主,记忆力只有小时候见过一遍,如今自然有些记不得了。且小时候,纳兰音见到这个姑姑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 十多年前,纳兰府中的女儿纳兰锦华可谓京中明珠,不但容貌好,有才学,而且老太君也最疼这个女儿。 原先纳兰锦华在家里做姑娘时候,便是萧玉也是要退让几分,不敢冒犯这个尊贵的女儿家。 嫁人自然不如在家时候,萧玉那时候面容也不十分好看,又不得纳兰明的喜爱,面对娇贵的小姑子,自然也要忍让些个了。 可惜这个美貌如明珠一般的女儿,可巧就坏在太有才了。 就是因为有才,便信了那些个才子佳人的传奇话本,就被一个寒门子的才学所打动,乃至于芳心暗许,私相授受。 甚至于,两个有那等婚前苟且之事,竟然被人当众撞见!沦为京中话柄! 纳兰锦华心是不够狠的,在纳兰家将那才子徐进风定罪成淫贼时候,纳兰锦华于心不忍,明明知道后果,却也是当众坦诚,只说自己与那徐进风是两情相悦的。 再然后,纳兰锦华就被拘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哭哭啼啼,要死不活的。 老太君无奈,到底心疼女儿,还是将纳兰锦华嫁给了那徐进风。 可是如今,当年那好好的,如花朵儿一般明艳的纳兰锦华又如何了呢? 却也是如今这般寒酸的样子。 当年的老太君,是陪嫁了不少嫁妆的,可是那些个嫁妆,谁知道怎么被花掉了。那徐进风勾搭伯爵府的姑娘,似乎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据说如今,徐家夫妇虽然过得十分落魄,可是徐进风却仍然有几个妾的。 如今徐进风赔笑瞧着萧玉,纳兰锦华却没有说什么,只瞧着自己有些个枯瘦的手掌。 那好好的一朵鲜花,却是在风中,被摧残夭折,再也没有曾经的明艳鲜润。毕竟如今,老太君已经是没有在了,既然已经不在,那自然亦是 姚雁儿压下了心里一抹异样,却不乐意去怜悯。无论如何,要怎么过日子,也是她自个儿选的,原本和别人,也没什么干休。只从纳兰音记忆里头,她亦是知晓,从前的纳兰锦华,是如何一个清贵的人儿,如月如珠。瞧着她如今的样儿,却也好似一件极美好的东西,却也是在眼前生生就摔碎了。 纳兰羽亦是在一旁瞧着,从前她并不留意这个蠢物一般的姑姑,如今她的心里,却亦是浮起了丝丝酸涩。 纳兰秀瞧她容色有些不对,不觉压低了嗓音:“姐姐,你心里可莫要难受了。” “难受?我难受什么?如今人人瞧我,都好似在瞧姑姑一般。老太君没有了,她也是没有护着,就被那个男人糟蹋。我知道,有人就是等着瞧我的笑话,瞧我落魄的样儿。可是我的笑话,却不会给谁来瞧!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嫁个那个寒门子。”纳兰羽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心里不是滋味,瞧着纳兰锦华的样子,却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纳兰秀是个嘴拙的,亦是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伸出了手,捏住了纳兰羽的手掌。 “二姐姐,你自然不会如锦华姑姑一般。” 纳兰羽却是有些不耐:“这是自然。” 随即她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眼睛里更是透出了一股子的恨意:“若不是因为那个狐媚子,我何至于这般?她自个儿风风光光的,我却经受这般苦楚,这却也是凭什么?这等滋味,我也是要让她尝一尝。” 其实纳兰羽并不知晓,姚雁儿究竟设计了什么的。可是若不是因为姚雁儿占着那位置,不肯体恤妹妹,自己何至于这般算计,甚至中了计? 若那狐媚子早日就死了,自己可不是风风光光的侯夫人? 经历了这些事情,纳兰羽十分痛苦,一时也想不出自己应该恨谁,然而她很快就将这份恨意转移到了纳兰音的身上了。 纳兰秀瞧见她眼里的怨毒,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垂下头来,轻轻的说道:“大姐姐是咱们一母所处,原本也是应该相亲相爱,似乎,似乎原本不应该这般。” 纳兰羽却甩开了她的手,眼里透出了不屑。 纳兰秀心里惶恐,素来也是个懦弱的性子,故此也不敢相劝。 这边萧玉打发走了纳兰锦华,只瞧了姚雁儿一眼,缓缓说道:“你身子骨弱,一贯都是不好的。不若先去自个儿院子里,休息一番,不必这儿陪我。你从前那院子,我是一直命人收拾的。” 姚雁儿应了声,也就准备去了,一双眸子亦是泛起些许幽光。 李竟原本和纳兰明说话,眼见姚雁儿要去院子里,也随姚雁儿一道去了。纳兰明原本想要留这个能干的女婿多说一阵,此刻却亦是无可奈何。随即他心中一喜,瞧来这个女婿,还真将自己那个女儿放在心上,爱护得紧。萧玉瞧着纳兰明面上神色,自然也知晓纳兰明心里想什么,却也是轻轻啐了一口,仍然神色跟活菩萨一样了。 姚雁儿回了院子里,这原本是纳兰音姑娘时候住的地方。虽然纳兰音不受父母待见,可那爱吃斋念佛的老太君却是喜爱她,对她好得很。这院子里,亦是布置得极为雅致。李竟还是第一次来,进了屋子里了,却见一股书卷味儿顿时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原本从前纳兰音就喜爱读书,所以房间里就摆了这些个东西。 姚雁儿随手抽了一本,却是一本很流行的爱情曲本,唤作西厢记。里头有些蝇头小字做娟秀的批注,显然是出自纳兰音的手笔。 纳兰音素来就爱看这些的,所以就乐意凑上去,宁可做秦渊的妾。 那芙蓉金钩轻轻勾着粉色流苏,几上却也是摆着一具长琴。 姚雁儿不知怎么了,心里流动了一丝酸楚。 这个闺房,一直就是纳兰音居住的地方,让纳兰音养成了十分怯弱的性儿。 也许因为今日要欢迎娇客回来,这房间打扫得干净,香炉里还点燃了焚香,令人心旷神怡。 一名清秀的丫鬟走过来,面上带着甜甜笑容。 “这是府里冰窖里藏的藕,因为姑娘爱吃,夫人特意弄来做给姐儿吃。” 虽然纳兰音已经出嫁了,可是这府里的人还是称呼她姑娘,免得混了称呼。 那碗羹送上来了,却也是藕弄碎了,做成了藕羹,再用桂花蜜调味儿,透出一股子芬芳。 姚雁儿并不认得这个丫鬟,记忆力也没有这个人,大约是自己走了后,府里方才新招的一个。 那丫鬟送汤给姚雁儿,却似不小心,半碗藕羹也是撒了,污了李竟衫子。 那丫鬟顿时跪下来:“是奴婢不是,冒犯了侯爷,还请侯爷前去更了衣衫。” 好在出门之前,姚雁儿也是安排好了,亦是有替换的衣衫。李竟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就去换衣了。 那丫鬟领着李竟到了一旁一处雅致的房间里面,轻轻福了福,随即就离去了。 李竟手指按住了腰带,正要褪下去衣衫,蓦然神光动了动,却隐隐有了些个别的,手指亦是微微一顿。 一旁屏风后面,纳兰眉也正躲在了那处,目光流转,却也是有些歌惶恐。却见她只穿了中衣,下面撒了一条贴肉的葱绿色的裙儿,露出了雪白的小腿。 她连大气也不敢呼出来一口,一颗心儿也是砰砰乱跳。 等李竟也褪了衣衫,二姐姐就安排好了,会唤人进来了,瞧见他们这般情态在这个屋子里。 这自然不是算计,无非是自己湿了裙儿,就来这里换衣衫,这房子又僻静,平常也不会来的。可谁又能想得到,今日大姐姐回家里了,丫鬟不知道,又领着李竟来这里换衣服。 可是自己这个好好的女儿家,就来这儿换衣衫,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可是被人瞧见了,她原本也是个玉洁冰清的性儿,侯爷自然也是要负责的。 这也只是误会罢了,可并不是自个儿弄了什么。 可是如今,纳兰眉瞧着李竟那清俊的侧容,心里却生出些个别的。 她竟然隐隐有些个惶恐,纳兰眉自负美貌,可是李竟从来没多瞧他一眼。若他也被自己容光所动,顺水推舟也还罢了,只恐怕如今,这个男子亦是并不是那么容易让自己随意摆布。 随即纳兰眉眉宇间又生出了些个痴态了。 她对自己容貌是极为自负的,所以并不肯相信,李竟对她竟然没有一点动心。 这等大好机缘,若不好好捉住了,可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纳兰眉心砰砰的跳,好奇李竟怎么就还不宽衣。她轻轻捏紧了手掌,不断给自己打气。二姐姐便是没什么好心思,有些个话儿却没有错的。大姐姐如今还没有子嗣,自己自然还是有那么些个机会的。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那吸气的时候,发育良好的胸仿佛就更丰润了些个。 纳兰眉舌尖儿轻轻舔了下柔润的红唇,眼里一股子媚色的水光流转,端然是活色生香。 只这个时候,门忽的被人推开。 纳兰眉心中一紧,就要弄出个动静,让别人发现自个儿。 可瞧着进来的那个人,纳兰眉却也是呆了呆,进来的可不就是自己那位大姐姐。 她心里微微沉了沉,可是还是禁不住生出了些个侥幸心思,许是对方不过是可巧来这儿,说几句话也就走了。 可是这桩事情,更是添了变数,纳兰眉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姚雁儿妙目流转,目光搜寻之下,就来到了纳兰眉躲着的那处。 纳兰眉轻轻的啊了一声,缩了缩自己那雪白如玉的小腿,面颊微微发红。 她低低的说道:“大姐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这样子说,似乎她还当真和李竟有什么。 然而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亦是添了些个讽刺之色,并无丝毫动怒。 “五妹妹,我自然什么也不会误会的,衣衫既然干了,那就穿上了吧,如今天气儿凉,你且先将衣衫穿上去。可好?” 纳兰眉抬起头,却见姚雁儿眸色如水,容貌似乎是极为柔和的,可是眼底却有些沉润,隐隐有些个讽刺味道。似乎自己那么些个心思,对方是都知道的,都是清清楚楚。她蓦然脸一红,只觉得一股子危险,亦是匆匆套了衣衫,不敢违逆姚雁儿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那门却也是忽被推开,纳兰羽领着几个妇人也是进了屋子里。 一见到姚雁儿也在这里,纳兰羽神色却也是变得很奇怪,原本应该捉着私下相处衣衫不整的一对儿男女,如今两个人却也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更重要的则是,她并不清楚,姚雁儿也是在这里。 纳兰羽目光流转,寻到了同样在房间里的纳兰眉,她心中微微一松,只觉得还是有机会的,亦是朝着纳兰眉走过去。 虽然不知道姚雁儿为何会在这里,可是她一定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纳兰眉给推出去。   ☆、一百二十二 夫人是假货? “眉儿妹妹,听说你如今且来此处换了衣衫,可是被人冲撞了?” 只看那纳兰眉,虽然衣衫是好的,可那头饰却还有些个凌乱。 纳兰羽说得十分暧昧,那言外之意,更是要纳兰眉张扬这桩事儿。 说罢,纳兰羽就过去了,伸手拢住了纳兰眉的手掌。纳兰眉的面颊是极为娇润的,生出了几片红晕。纳兰羽心下亦是微微有些嫉意,手掌禁不住捏得紧了些。这等狐媚子,送去侯府里,让她们相互之间狗咬狗,那方才是好的。 姚雁儿语调却也是十分和顺:“二妹妹大约是听错了,我与侯爷来这儿,可并没有撞见眉儿妹妹换衣衫。反而红绫那丫头十分疏忽,就将一碗藕羹给撞了,弄脏了侯爷衫子。” 纳兰羽不觉冷笑:“荷花是服侍眉儿妹妹的,说眉儿妹妹来这里换衣衫。碧池是替姐姐打扫庭院的,领着侯爷来这里换衣服。方才在院里里,两个人说到了一处,方才知晓弄出了些个事情。姐姐只知道拈酸吃醋,可并不知道疼爱妹妹。难道大姐姐就任由亲妹妹那清清白白的名声被玷污了,却连个名分也不肯给?眉儿也不过是想做个妾,要得也不多。” 纳兰羽这话说得十分无礼,然而姚雁儿面上却无半分恼意,只轻轻笑着说道:“眉儿,二妹妹说你清清白白的名声被玷污,可是有这么回事情?” 纳兰眉瞧了李竟,心里却有了许多迟疑,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又有了一丝的惧意了。 且纳兰眉是庶出,察言观色,费心谋算是从小就学会的事情。否则纳兰明庶出的女儿也不少,为什么就偏偏疼爱她?可并不仅仅因为她样子生得最好看漂亮。 此事若只是可巧,李竟事后也许会有一丝怜爱心意,可是如今,纳兰羽是明明白白的栽赃陷害。试问这天下男人,有几个喜爱满腹心机算计她的。且又有大姐姐的绝色在前头,自己这容貌于李竟而言毕竟不算独一无二的稀罕。自己一番诬陷,未必就能成功,便是成功了,也未必受宠。 纳兰羽性子十分张扬,也许并不明白她们这些庶出女儿心思。这世上,原本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虽然李竟容貌十分好看,也蛊惑了纳兰眉的心,可是对于纳兰眉而言,却也并不值得就这般赔了自己前程。便是有那么些个争强好胜的心思,便是恼李竟不肯多瞧自个儿。可是这份胜负之心,毕竟比不得实实在在的实惠。 想到这里,纳兰眉心里也是有了决断:“二姐姐,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大约是荷花那丫头记错了房间。我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还盼望二姐姐莫要将这些个闲言碎语给说出去。” 纳兰羽心里正自盘算如何让姚雁儿应了这桩事,听到了这番话语,顿时让纳兰羽恼恨之极,只恨不得便一巴掌狠狠的打过去。 当真也是个糊涂东西,却也是扶不起的烂泥,上不得台面,可恨可恼! 且听到了后来,倒似帮着姚雁儿,说了几句自己不是。 纳兰羽心中恼怒,一扬手,就是一巴掌便狠狠扫了过去。 纳兰眉哪里能想得到她居然动手,面上顿时添了个红肿巴掌印儿。 这亦是让纳兰眉心中暗恨,心忖纳兰羽也不过是坏了名声的的贱人,却对自己动粗,实在是可恨之极。可是偏偏,自己又是庶出女儿,人家又是嫡出姑娘,萧玉手段又十分厉害,嫡母到底还是有儿子傍身,却是自己一个丫头怎么比不上。 一想到了这里,纳兰眉顿时将自己心里那股子火气儿慢慢的就压下去。她一抬头,本来娇媚可人的脸颊之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越发是显得楚楚可怜,一双眼眶却也是微微发红,似乎含着泪水。纳兰眉却不言语,然而那眼泪珠子却也是一颗颗的往下垂落,心下更是将纳兰羽恨上了。 虽然纳兰眉确实也是庶出的丫头,只她打小就美貌聪慧,纳兰明也十分喜爱。萧玉念着她只是个庶女,又懂得奉承,亦是并不十分为难。故此纳兰眉虽然常常受了些个冷言冷语,可是到底也是不曾动粗,到底也是养得尊贵。 纳兰羽却并不甘心,只觉得不解气,指着纳兰眉便骂道:“你瞧你那狐媚子的样儿,难道还盼着能飞高指儿,靠着奉承做人家妾?想也别想?” 纳兰眉便是再如何能隐忍,此刻也是忍不住,只捂着脸就这般跑开了,心下也是觉得更加的委屈。 纳兰羽面上也挂不住,本来清秀的脸上似也冷了些,可又因为李竟在这儿,她竟也觉得气闷。而纳兰羽也是不肯多说什么,冷哼一声亦是走了。 李竟心里只觉得十分无趣,又越发觉得有个聪慧夫人的好处。毕竟这些个无聊事儿,姚雁儿便替他挡了,不让他觉得烦心。而从前的纳兰音便是那般,性子弱弱的,总让这些个琐碎事儿劳烦着自己,却也是极为无趣的。 姚雁儿方才招来红绫,取了李竟的衣衫,替李竟换了。 她替李竟系腰带时候,轻轻垂着头,额头似乎向前倾了些,就能靠在李竟胸口上了。 一股淡淡的暧昧之意却也是涌来,姚雁儿迅速的系好腰带,就轻轻的退开。 她瞧着李竟那张清俊好看,俊美之极的面容,暗中却也是生出了几分酸味。 大约就是这张脸,方才招惹了这么些个狂蜂浪蝶,真是无趣得很。 姚雁儿垂下头,只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项。 如今李竟换上了一身青衫,容色淡淡的,姚雁儿反而觉得他穿那沉红色的官服更好看些个。原本李竟的气质,就是显得有些孤寡。若是穿得素净了些,那就越发有些淡漠。 随即姚雁儿方才念及自己在想什么,面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离了房间,姚雁儿又在院子里见了纳兰锦华。 却见纳兰锦华容色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意,冷冷清清的。 今日本来是喜庆的日子,姚雁儿却觉得自个儿这个姑姑身上,透出了些个疏离之色。 纳兰锦华今日大约也不过三十五六岁左右,若保养得好,仍然是极为艳丽,更会多一份小姑娘没有的成熟。然而纳兰锦华眉宇之间,却也隐隐添了些个苍老之态。 随即姚雁儿却也是凑上跟前,轻轻的福了福:“今日还多些姑姑提点。” 纳兰锦华眼神却有些茫然,随即轻轻点点头:“也不算什么,今日我听到羽儿那小丫头嘀嘀咕咕,也就禁不住提点你两句而已。原本,也不过是些个和我不相干的事儿。” “可是若是别的人,就是听见了,也未必乐意理会。”姚雁儿如此说道。 纳兰锦华瞧着她,轻轻说道:“这原本也不算什么,我也知道,我这个女儿是忤逆不孝的。所以母亲最后方才恨不得没我这个女儿。便是她死了,我也没有好好尽孝道。亏得也有你,如此照顾母亲,让她老了也有人陪伴。我原本就是个不孝的人,知道这些,心里方才有那么些个安慰。” 说到了这儿,纳兰锦华也是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擦擦脸儿,眼眶也是红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姑母也是没必要见怀。”姚雁儿一边开解。她无意间一瞧,却恰好瞧见了纳兰锦华的发丝之中,似乎也有些个银丝。她也没多大年纪,就是已经早生华发了。姚雁儿内心之中,忽的有些个怜悯之意。 “可是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仍然不好受。音娘,你如今住的院子,原本是我小时候住的。母亲必定是极为喜爱你的,把你当做我一般疼爱。唉,原本是我辜负了我娘一片苦心。音娘,其实我们两个,也是有缘分的。我身为长辈,许久不见,原本也应当送你些个好东西。然而我这里的东西,你也未必就会稀罕,我这儿且有一个香囊,且先给了你了。虽然不是很值钱,这也是我自己做的样式,自己配的香料。” 说到了这儿,纳兰锦华就将自己香囊摘下来,送到了姚雁儿的手里了。 姚雁儿瞧着这香囊,那缎子也还是不错,做工也很别致。她轻轻的嗅了一下,里头香料是能安神宁气的,也应该是极不错。 姚雁儿谢了纳兰锦华,就将这香囊佩戴在了身上。 姚雁儿在院子里又歇息了一会儿,大约琢磨时辰差不多了,姚雁儿和李竟方才去了。及到了厅儿里,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姚雁儿抬头就瞧见了纳兰眉眼珠红红的,透出了些个委屈。而纳兰羽则一脸忿怒之色,却也是死死咬住了唇瓣,眼睛却也好似要喷出火来了一般。 瞧来这姐妹两个,似乎又斗了斗。 原来纳兰眉挨了打,就顶着这个巴掌印儿来了这儿,这么明显的伤,谁都能瞧得见,谁也都难免会问几句。然而纳兰眉似乎也害怕,只说原本不过是自己不小心弄伤。可巧纳兰眉身边的侍女荷花是个快嘴的,方才说了缘由,竟然是二小姐动了手,那原因更是匪夷所思。人家李竟夫妻好好的,纳兰羽却竟然要这个庶出妹子去挑拨人家夫妻感情。纳兰眉不答应,面上就挨了这一巴掌。 至始至终,纳兰眉似乎就十分委屈,不乐意多说什么,还数次阻止人家荷花。偏巧这小丫鬟护住,又嘴快,纳兰眉也阻止不住。末了,纳兰眉还替二姐姐说话,只说二姐姐原本是对李侯动了心思的,这样子举动,也是其情可悯。 娇蕊方才一直在这儿,可都瞧清楚了,她悄悄的和姚雁儿说了,姚雁儿也是禁不住哑然失笑。 若论手段,纳兰眉还真是厉害的,至少纳兰羽可也是比不得。 纳兰羽再如何委屈,这一只死猫也得要硬啃下去。且她若当众再和纳兰眉动手,人人都觉得纳兰眉说的自然是没什么错处的。 而姚雁儿却也是不置可否:“原本也是和我们没关系的事情,大约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随即姚雁儿尝了块糕点,似乎也觉得不错,就让红绫端去给纳兰锦华。 纳兰锦华也有些惊讶,眸色隐隐有些个古怪,随即又露出感动样子,不由得品尝了一块糕点。 红绫素来就是厚道的,虽然并不知道姚雁儿为何这般做,可是也并不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处。在她瞧来,这位姑奶奶原本就十分不幸,却错瞧了缘分,只瞧中这么个可恶的男子,却也是耽搁了自个儿一辈子的青春,说来亦是让人好生同情。姚雁儿怜悯对方,也是可以理解的。 纳兰锦华吃了块糕点,眼眶亦是微微发红了。 随即便是各家寿礼都送上来,姚雁儿送的就是绿绮说的那个双色翡翠镯子。这镯子水头好,颜色也喜庆,既应景儿,又是拿得出手。只这份礼物,虽然挑不出什么错处,可也是显得平平无奇。 相比较而言,二姑娘纳兰羽送的礼物就十分特别了。 那白色的布帛上,血迹斑斑,瞧着有些触目惊心。萧玉一打开,却是刺血写的佛经。 原本纳兰羽刺破了手掌,却也是写了这份经书。萧玉是信佛的,自己手腕上也是常年就缠着佛珠。此刻展开了这物件儿,她心里亦是隐隐有些个动容。 “我的乖儿,谁让你刺血些这个了?可是让你委屈了。”萧玉不由得感慨说道。 而纳兰羽眼眶却也是泛红,朝着萧玉磕头说道:“母亲,女儿只盼望你身子健康,寿比南山。就是女儿自己受苦,也是再所不惜。如今刺血写佛经,那也是不算什么了。” “虽也不算如何,可也是你一片纯孝之心。”萧玉也是不由得感慨。 果然自己最偏疼二女儿,可是也是二女儿最孝顺。 “故此女儿心里虽然不乐意伤娘的心,可是又担心娘的安危,求娘许了女儿来查一桩事。那便是有人冒充大姐姐的事儿。” 纳兰羽瞪着姚雁儿,眼里一丝恨意,一丝快意,亦是一闪而没。 别人面上都有些淡淡的讽刺,并不如何留意。 谁不知道,这纳兰府的二小姐觊觎自己亲姐夫,故此就瞧不顺眼自己大姐姐,那心里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取而代之? 纳兰羽如何不知道别人的眼里是有些讽刺的,她一咬牙,心里只恨恨想,等自己揭破那贱人画皮,瞧她还如何的张扬。她可是铁证如山,必定能揭破了贱人真面目。纳兰羽亦是不由得扬声说道:“娘亲,女儿并不曾说谎。” 萧玉神色却有些奇怪,随即却淡淡道:“你小女孩儿家家,想必是一片孝心,抄写经书抄写得累了,故此说了这么些个胡话,万儿,你扶着小姐下去吧。” 那万儿正是纳兰羽的贴身丫鬟。万儿面上有些个迟疑,她手方才触碰到纳兰羽的身子,就被纳兰羽用力甩开。 而纳兰羽的心里,亦是越发的不是滋味。从前娘亲最疼爱自己,可是如今她却维护这个妖物。 纳兰羽当众跪下来:“娘,女儿并没有说谎,不如你听女儿说说。” 姚雁儿却轻轻叹了口气,语调里头也是有些个怜悯:“好妹妹,我们姐妹两个,虽然有些个嫌隙,可是到底也是亲姐妹,你原本没必要如此。” 纳兰羽冷冷道:“谁跟你是好姐妹,只恐怕我的大姐姐,已经被你这个贱人害死了。” 她的态度是极为坚决的,使得别人心里亦是禁不住在想,这纳兰家二姑娘虽然是蛮横的,只恐怕还真有些个证据,不然当真便是糊涂了不成? 而纳兰羽语调里亦是有浅浅讽刺,仿佛捉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轻轻说道:“只恐怕大姐姐已经记不得有个叫粉黛的丫鬟了吧。人家可不是因为察觉了什么,就被你逐出了府里去了。” ------题外话------ 啊啊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天就有19张月票,难道因为最近每天坚持二更人品爆发^,谢谢大家   ☆、一百二十三 蠢物上不得台面 姚雁儿亦是轻轻呢喃:“粉黛?” 纳兰羽只道她心虚,小脸轻扬,更添了几分得色:“就是粉黛,要说服侍大姐姐的几个丫鬟,当年还是老太君亲手挑选的,个个都是府里一等一的人品容貌。粉黛服侍你这么久了,大姐姐你怎么就将人逐出去?” 姚雁儿容色却是淡淡的:“这是我府中的事情,似乎也并不需要我跟二妹妹解释。” 纳兰羽眼波流转,添了些个冷意,面色却也是浮起了几分尖酸。 “人家粉黛,性子最柔婉不过,原本在府里,也只有别个欺辱她,她却也是不敢大声的。可惜她心细,就瞧出这个大姐姐,是别个假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下贱货色,却口口声声说是我大姐姐。” 纳兰羽眼里透出了些个恨意。 这个大姐姐,必定是个假的。否则她从前对自个儿处处柔顺,白面儿也似的性子,如今怎么就那般狡诈狠辣了?从前自己只要对大姐姐稍微和颜悦色些,她可就是极为欢喜,可不似如今这般—— 必定也是个假的!若是真的,自己可就早早便嫁给李候了。 一名粉色衣衫,容貌清秀的丫鬟却也是来了,面上却也透出些个恐慌。 这粉衫子的女子,可不就是粉黛? “夫人,求你为婢子做主,婢子可就是瞧出了大小姐的不妥,所以方才被逐出去。几个月前,夫人原本生了场病,身子亦是不好,瞧着看着似乎是要死了。可是有一日,她却醒了来,随即那性情似乎就变了不少,和从前截然不同,似乎连母亲情分,姐妹情分也不顾,也不似如从前一般孝顺婆母,这些许多人都是知晓。” 粉黛如此振振有词,就瞧着姚雁儿,心里倒也并不觉得如何的愧疚。此刻她自个儿都说服了自己了,那就是姚雁儿如此情态,无非是换了一个人。若不是因为这样子,那么纳兰音何至于这般无情,如此对待自个儿。自己一直都仔仔细细的服侍她,纳兰音性子也是极为柔和懦弱,断然不会如此无情。纳兰音原本说让自己做妾,可是如今,她却也是改了那口气,只不肯让自己侍候侯爷。原本夫人就说了,要自己去做妾,可是却没有想到,如今她必定是不肯了。不错,自个儿是说了许多疯话,可是那也是因为纳兰音有许多可议之处。 却浑然忘记了,是自己存了心思,有意勾引李竟,所以方才被打发出去。 如今粉黛这字字句句,可也是出自肺腑。 红绫却实在听不下去,心里一丝对粉黛的情意也是荡然无存了。 她不由得开口道:“婢子身份卑贱,原本也不合说什么,可是实在也不容粉黛胡言乱语。粉黛存了心思,图谋侯爷,夫人念着过去的情分,也并没有如何追究。可是她却一点也不顾及夫人的大度,可就说出许多不知体统的话。” “废话,贱婢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纳兰羽面上含了些个愠怒,一双眸子流转寒光,越发显得霸道。 红绫也是收了声,心里自也是觉得委屈。 纳兰羽虽然是无礼了些个,可是这话语亦是不算错了,她只是个婢子,实在也不合说些个什么。 “二妹妹何苦因为个下人教唆,就说出这么些个话儿。”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语调里亦是添了些个悲悯。 “这是侯府里头争风吃醋的事儿,原本不应该露在人前。可是妹妹也不该相信这么个婢子说的那些个话儿。” 纳兰羽冷冷一笑:“母亲可不能听这个女人胡言乱语,女儿也不是那等鲁莽的人。我让身边丫鬟万儿打听,方才得了证据。母亲可还记得,大姐姐手臂上有颗红痣,跟红梅也似。而眼前的女子虽然容貌像极了大姐姐,可是那手臂上却并没有这物。要检验真假,只将那妇人手臂袖子撩开,露出手臂上那从娘胎才有的红痣,就知道女儿说得不假。她那手臂上胎记,却也是假的。只要当众检验,必定也是能知道是真是假。” 萧玉一贯并不喜爱这个大女儿,如今却只皱着眉头,并没有说话。 纳兰羽的话说得匪夷所思,可是她说那些个话儿,别人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纳兰羽言之凿凿,似乎也是举出证据,让别人便也觉得,纳兰羽说这么些个话儿,也未必没有理由。 那伏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丫鬟,瞧着也是老实的,实在也不像个能爬去李竟床上去的狐媚子。 姚雁儿一双美目似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气儿,越发显得有些个委屈,只轻轻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你待我素来就有那样子的心结。原本我身子不好,也乐意让你随了侯爷。可是如今我身子好了,却是不能了,你就觉得我好似不如从前,可是我实在不知道,你竟然说出了这么些个话,以为我便是假的。好妹妹,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婢子,说出这么些个话。” 纳兰羽只觉得她是错开话题,心中越发有把握,心里亦是越发得意了些。 “你若问心无愧,当真是我那大姐姐,何不将手臂给露出来?你东拉西扯,胡言乱语,还不是因为你心虚,所以刻意遮掩?”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摇头:“二妹妹,我是不能将手臂露出来,众人之前,我亦是不能受这般屈辱。你这般吵闹,亦是失了伯爵嫡出女儿的体统。” 她越是不肯,纳兰羽心里就越发肯定姚雁儿心头有鬼,心下越发得意,心中亦是一阵痛快。 “贱人,你原本只是个假物自然也是不肯。” 姚雁儿轻轻的摇头:“二妹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侯爷,你相信二妹妹说的话?” 李竟却轻轻摇头:“无聊得紧。” 别人见姚雁儿不肯露出手臂,心里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些个疑惑处,只是虽然是如此,人家好好一个尊贵的侯夫人,若是因为婢子三言两语几句话都露出了手臂,确实也是不成样子。纳兰羽说的是真是假,别人也是将信将疑,然而李竟对她深信不疑,倒也是让别人心里头多偏心姚雁儿些。人家夫妻和顺,长久相处,难道还分辨不出真假? 且方才纳兰眉话里话外意思,纳兰羽一直便是喜爱李竟,生出些个嫉妒心思,针对自家亲姐姐,也是极有可能的。 李竟容色淡淡的,身为侯爷,他自然不能多理会这些后宅之事。可是他眉宇间分明也是有些个不喜,显然纳兰羽闹这些个事儿,已经是让李竟心里不欢喜了。 姚雁儿轻轻的细语劝慰:“所以二妹妹,你可不能这般无礼。” 纳兰羽微微一堵,心里却早就已经肯定,眼前这个妇人则必定是个假物。李竟从前就不喜爱大姐姐,如今却是对大姐姐这般呵护爱护,分明亦是存了别的心思,所以处处维护。 萧玉目光一闪,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眼底一丝极厌恶的情绪一闪而没。她面上却也是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儿,亦是帮衬着的说道:“羽儿,你可不要为难你的大姐姐,这些个事儿,说出来也十分荒唐。不过是个爱争风吃醋的婢子,说出些个荒唐言语,你年纪轻轻,却也是当了真。” 萧玉说出了这么些个话,自己的心里也是觉得有些痛楚。自己一贯就疼爱羽儿,如何能忍亲眼瞧着羽儿受委屈?可是自己这个大女儿,瞧着温顺听话,却也是极狡诈的性儿,只是惯于作伪。以羽儿那极单纯的性儿,哪里能这般轻易就捉住她把柄? 别人见纳兰羽因为一个婢子就闹出些个这个事,心里也越发瞧不上这个轻浮的姑娘。 纳兰羽却并不明白母亲的心意,眼见一贯疼爱自己萧玉也帮衬姚雁儿说话,心里越发酸苦。 萧玉捏着手里的佛珠,沉声呵斥:“万儿,还不快些将二小姐扶下去。” 萧玉一贯是轻言细语的,语调也是和气,此刻这样子说话,已经是极为严厉了。 万儿打了个寒颤,原本也是二小姐许了重金,自己方才替二小姐做那些个事儿。如今自己得罪大小姐,夫人也不欢喜,万儿心里也添了些个惧意。 纳兰羽心里却也是越发的委屈不甘,凭什么娘亲便这般待自己?那妇人,分明却也是个假的,如今明明证据确凿,偏偏没有一个人相信。在别人眼里,自己却是无理取闹。 她满含愤怒瞧着姚雁儿,姚雁儿亦是对上了纳兰羽的目光。姚雁儿眼里满是讽刺和挑衅,却冲着纳兰羽甜甜一笑。 纳兰羽原本也是火爆脾气,一撩拨就有火的性儿。瞧着这个甜美的笑容,纳兰羽顿时热血上涌,顿时一把甩开了万儿,不顾那么多人瞧着,就跑过去到姚雁儿跟前,一把扣住了姚雁儿的手腕。 别人没反应过来,李竟原本能拦着纳兰羽。可是他深深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姚雁儿心尖儿一颤,却也是垂下去。 纳兰羽撩开了姚雁儿的手臂,只见那条手臂柔润雪白,丰盈且又轻盈,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李竟心里突然有些嫉妒,内心轻轻哼了一声,轻轻的别过头去。而那条雪白的手臂之上,确实也有一枚嫣红的朱砂痣,鲜艳欲滴,如火赤霞,说不尽的好看,却好似梅花一般,轻轻的点缀在莹白若玉的肌肤上。 这样子鲜明的景色,让人顿时被震慑了心神。 纳兰羽心里更是是嫉妒,假的!都是假的!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虽然自己无礼了些,可是若能证明眼前妇人是个假货,谁也不能说自己不是。 她拿起了帕子,沾了茶水,就去擦姚雁儿的手臂。 万儿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妇人手臂上假作的红痣,沾了水,是要褪色的,所以要时时要补。 既然是染料,自己那手帕儿上沾染了一丝颜色,就足以证明眼前女子就只是个假物罢了。 然而她擦了几下,却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纳兰羽心里微微一沉,自己名声已经是极不好了的,如今又弄出这般轻狂举止,便是自己是伯爵府嫡出的女儿,也是什么都没有。 也因为这般,纳兰羽心里好生不好受,手指用力,亦是用力多擦了几下。 姚雁儿轻轻呼了声疼,众目睽睽之下,别人都瞧得出纳兰羽将她肌肤擦得是有些发红了。然而那片白色的手帕上,却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李竟冷冷一声,随手一扣一扯,纳兰羽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臂,身子被轻轻带过去一边,酸酸的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纳兰羽不肯甘心:“她必定是个假的,大约要用什么药水才能洗得掉。” 姚雁儿轻轻的放下了袖儿,却也是目中垂泪:“二妹妹,我原本当姐妹情深,可是你实在不应该这个样子的。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实在也是不应该这般失了礼数。罢了,今日是母亲寿辰,我也不与你计较。” 姚雁儿轻轻一抿红色的唇瓣,轻轻的垂下头去,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了下自己面颊。 众人瞧了,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同情之色。纳兰羽大约听了几个婢子的胡言乱语,就说出这般事情,却让纳兰音好好一个侯夫人居然遭受了这般屈辱。也亏得她大人大量,念着母亲颜面,并不如何留意自个儿。 “何必说那么些个好听的话儿,娘,你一定要信女儿。人家婢子都说,这个大姐姐是假的。她必定是用了什么法子遮掩。” 纳兰羽不甘,这贱人便只会说些个好听话儿来装做好人,可自己一瞧便知道她是什么样子货色。这妇人好似换了一个人也似,又怎么还会是如今的纳兰音。 姚雁儿轻轻叹息:“二妹妹,你这话儿说得可是伤人心了。我打小就什么让你,可是让得久了,你非但不觉得这是姐妹情分,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哪一次我不肯让了,你便觉得我是被人冒充了,难道我还时时让下去?” 姚雁儿这样子一番话,倒也是说得极有道理的。大约是她原本处处相让,纳兰羽便当做应该一样,这也是越发衬托出纳兰羽不懂事。 纳兰羽虽然无可辩驳,心里却信眼前这妇人是假的,只是自己不如她巧舌伶俐,能言善辩。 她心中酸楚,眼里亦是透出了些个恼恨之意,搜肠刮肚,方才说道:“我便是不信,娘你也要相信女儿,便是她贴身的婢子,也是这样子说的。” 粉黛的话,于纳兰羽而言,却也好似落水的人捉住的稻草,自然也是要死死捉住了,并不肯松手。 那些个贵妇人,面上可都添了些个嘲讽之意。这纳兰府的二小姐,也不知道是狠的还是蠢的,便也是这般性儿,确实也是无趣。 区区一个婢子,也没别个真凭实据,就说了这么些个话儿,确实也是无聊得紧。 若是聪明的,便是心里再如何相信,也该落下来再去说。可也是不应该如这般,当众纠缠说那么些个话儿。 比较之下,反而是那大姐姐要大气些,虽然是受了委屈,可仍然轻轻放下,并且点明了是瞧在了萧玉寿辰份儿上,这样子一来更是显得有孝心。 萧玉平日里和这些个贵妇交陪,虽然说得含蓄,言语里却说自己大女儿是个狐媚怯弱,上不的台面的,二女儿反而十分大方。可是如今瞧来,却也是分明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纳兰羽,分明又蠢又小家子气,好生不知道分寸。 萧玉心里也是凉了凉,心忖自己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实心眼的女儿,居然这般单纯无辜。反倒是长女,却因为自己冷落,却也是故作怯弱,然而却是满腹心机。既然如此,等会儿自己彻底让这个长女身败名裂也不算什么。只瞧如今长女的作为,那可是半点没有姐妹之情。平日里她对自己也不恭顺,半点没有母女之情。   ☆、一二四 并非亲生? 如今分明是纳兰羽步步逼迫,然而落在了萧玉眼里,纳兰羽却也仍然是可怜的。 反而那姚雁儿,可是满腹心机,见不得自己妹子好,只算计出许多事情。 虽是如此,萧玉却也是硬起了心肠,冷冷说道:“羽儿,你还不快些下去。” 纳兰羽心里越发难受,只觉得萧玉并不似过去那般对自己处处维护,一颗心就已经偏向了大姐姐了。实则萧玉何尝不将纳兰羽放在自己心尖儿上,只是如今这般情态,纳兰羽却并无什么证据,说这么些个话儿,别人瞧来也只是故意为难姚雁儿。 纳兰羽却自然不懂这份苦心。 “娘,你可是见大姐姐如今风光了,我名声又不好,却不肯理会我了?”纳兰羽却也是楚楚可怜的说道。 她这样子一句话,顿时让萧玉面皮涨红,一时之间竟然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萧玉再如何爱这个女儿,也是不得生出几分反省之意,莫非自己处处为她打算,对她委实太过周全了,故此将女儿养得这般不知道轻重? 众人心里也还是可怜萧玉,只觉得她这个爱女实在无礼鲁莽,不知道轻重。 纳兰羽亦是呢喃:“她的婢子,可真是这么说,我原本也让万儿打听了,只说她手臂上胎记原本就是假的。” 她也是寻不出别的什么话儿,只也是这般反反复复的说这么一句话。 萧玉也是气煞了,冷冷的目光就落在了粉黛身上。 萧玉心里,实在也不乐意承认自己的女儿是个蠢物,反而就怨怪粉黛,必定是因为粉黛的关系,所以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竟然也是变得这样子的蠢。若不是这个婢子争风吃醋,被逐出府里去又风言风语,自己好好一个女儿,也是不会当众出丑。羽儿那名声原本就已经不好听了,如今更是被加了一笔。 “好个贱婢,我两个女儿不和,就是你这等奴才,挑拨离间,说了些个疯话,将她拉出去处置了吧。” 萧玉努力让自己语气和顺些,可是那语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森森的寒意了。 她若不是当真气着了,也不会在自己寿辰时候,下这么个杀手,说出去也是不吉利。 粉黛便是再蠢,也是因为听明白了萧玉的意思,赶紧向前说道:“夫人,奴婢当真不曾说谎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别人不知道,奴婢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大小姐就是鬼上身了,所以方才好似变一个人了。必定是个女鬼,用了些手段,占据了大小姐身子,谋了她的夫婿,要伤害她的母亲,克她的姐妹。” 她眼见姚雁儿手臂那颗红痣并不如纳兰羽那般说的是假的,一时心急,也就将自己内心里头的那些个话儿也是说出口来了。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没有说什么。粉黛虽然很愚蠢,可是她的猜测偏偏是正确的。然而明明是真话,却没有人会相信。比如如今萧玉,面色更加难看,甚至不乐意多瞧粉黛一眼。这丫鬟分明是个蠢物,之前说姚雁儿是假的,如今更是异想天开,说姚雁儿是恶鬼占了别人身子。这等满口谎话,颠三倒四的丫鬟,唯独自己那个单纯的二女儿方才是会相信的。 她拍了下椅子,几个矫健的仆妇顿时就过来了,麻利的给粉黛塞了口,就这般扯出去。在场的伶俐人儿,心里必定是明白的,这个粉黛,是一定会死了。 可也怪这二小姐,什么时候说这些不好,偏生在生母寿辰时候说这些。那带血的佛经虽然很有心思,可是也不过是浮于表面,根本不是真正的让长辈舒心快活。 而姚雁儿则在一边柔柔劝道:“母亲也不必生气了,二妹妹性子是好的,只是被些个满口胡话的婢子蛊惑了,方才说出这么些个戳人心窝子的话儿。” 纳兰羽眼眶微微发红,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委屈,只退一边站着。 纳兰明瞧了李竟一眼,只恐怕李竟心里不欢喜,却也是恰巧见到李竟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却也是满满的喜爱之色。纳兰明心里动了动,更加觉得失策了。他虽然并不爱理会后宅的那些个事情,可是此刻却也越发不喜纳兰羽,那容貌也不出挑,不似眉儿那般温柔孝顺,更不如音儿那般替他笼络个好女婿。 前些日子,萧玉还在他耳边念叨,让他给寻一个好些夫婿给纳兰羽。只是凭着纳兰羽这般容貌性情,还配得上个好女婿?纳兰明心头已经是生出了厌憎之心,这心里已经盘算着,随意寻个小吏将这个女儿嫁出去也就是了。 纳兰眉工于心计,更善于猜测父亲的心思,此刻瞧见纳兰明面上表情,心下更是一喜。 如今瞧来,二姐姐是要失宠了。 等自己巧妙加那么几句挑拨话儿,必定能让纳兰羽嫁得极为凄惨。她面上虽然上了药,可是仍然觉得火辣辣的。刚才纳兰羽那一巴掌,下手可是不轻的。 纳兰眉更琢磨着,自己可是要趁机讨好大姐姐,攀附上这棵大树。 二姐姐可就是个蠢的,能做李侯的妾固然是好的,就是不成,也没必要恨上大姐姐,和大姐姐成仇。人家毕竟也是个侯夫人,能够结交一番,也是能得到些个实惠。 纳兰眉眼波流转,却也是好似滴出水来一般,落在别人眼里,亦是越发显得娇艳无双。 有些个青年公子,亦是轻轻瞧着她,不由得面红耳赤。 纳兰羽那嫡出之女不知检点也还罢了,连嫡出的大姐姐都如此冒犯,可就更加不必说这么一个美貌娇弱的庶出妹妹了。纳兰眉平日里,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这也让这些瞧上纳兰眉的青年公子心下更是怜惜,更觉得纳兰眉那红红的巴掌印儿碍眼。 纳兰眉亦是越发庆幸,亏得自己方才聪明,知晓大姐姐如今不好得罪,没有缠着李侯。二姐也是个蠢的,自己还没有将她踩得十分厉害,她就自己作死,用来给她这个庶女妹妹做踏脚石。纳兰羽那刁蛮愚蠢,越发衬托得出自己美貌大方。 红绫心里却也是多了些个感慨,原本纳兰羽派人来打探,是姚雁儿让她放出假的消息,故此纳兰羽方才是这般肆无忌惮,信心满满。却也是粉黛作死,若夫人不用些个手段,那些个闲言碎语也不知道会传得多难听。 萧玉瞧着纳兰羽,她心尖尖受了委屈,萧玉亦是心疼。只如今,萧玉却也是一副平静的样儿,只含笑说道:“我娘家兄弟,还是记挂我这个出了嫁的女儿,特意寻了这个百花酒。这酒,据说是东海蓬莱国酿造的,清新扑鼻,芬芳怡人。可与我们唐国的酒是截然不同。这次,亦恰好弄来待客。” 众人言笑晏晏,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了。 几名美貌的俏婢亦是将萧玉所说的酒分发给了诸位宾客。 姚雁儿纤弱的手指轻轻的捏着酒杯,轻轻一嗅,那芬芳的酒气之中,似乎隐隐有些个花香。酒儿也是碧绿的颜色,和寻常的酒水是大不一样的。 萧玉容貌慈和,瞧着姚雁儿,和声说道:“音娘,你不如尝尝,这酒如何?你身子虽然孱弱,可是这百花酒儿,可是一点也不醉人。”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袖子遮了,浅浅的吟了那么一小口。 这种百花酒,姚雁儿从前也尝过,也没什么。 不过如今她这具身子,是有些纤弱的,虽然只是浅浅的抿了一小口,可是她面颊亦是顿时通红。 宾客里头,纳兰锦华也举起了酒杯,准备喝酒。 然而许娘站在她身边,面色却有些发白,身子轻轻的颤抖。那酒就要沾上了纳兰锦华的唇瓣,许娘忽的尖声道:“华小姐,可万万不能喝!里头有毒!” 那有毒两个字方才叫出声,许娘就干脆伸出手去,将酒杯打翻。 却见那些个酒水撒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有些个已经饮酒了的宾客,脸色顿时变了,禁不住捂住了喉头一阵干呕。 许娘语调之中,却是带着哭腔:“不妨事,只有锦华小姐和姑娘喝的酒里是有毒的。” 徐进风面色也是变了变,他素来不爱喝那香喷喷的酒,所以这酒就放在了一遍,根本没有多饮一口。可是他心里,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酒里会有毒的。 纳兰锦华身子晃了晃,却也是轻轻颤抖,眼睛里头亦是隐隐有些个泪光:“是谁要害我们夫妻两个?” 不少人都知道纳兰锦华的事情,见她容貌已经是如此的憔悴了,如今的她面色更是隐隐发白,显得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心里也是禁不住就同情她。 只是这样子一位妇人,也不会碍着谁的事了,谁又会刻意来毒害她? 萧玉面上神色惊怒交加,冷冷哼了一声,禁不住说道:“许娘,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知道酒里有毒?” 许娘赶紧跪下来,哭诉说道:“奴婢心里,亦是万分的后悔,自己实在不应该做出这样子的事情。若不是因为有人许了好多金银,并且答应提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也是不会一时糊涂,答应下毒,前去毒害锦华小姐。可是老太君还在时候,我就在她身边侍候着,她待奴婢,也是不知道多少。就在刚才,奴婢心里天人交战,只觉得并不能做出这样子的事情,辜负了老太君的恩义。锦华小姐一直都是老太君的心头肉,一直记挂,便是老太君死了时候,也是记挂着这个女儿。如今奴婢又怎么能忍心,毒害这个老太君一直记挂的人呢?所以奴婢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阻止。” 她哭得情真意切,纳兰锦华神色却也有些古怪,似乎想要伸手让许娘起来,可是随即手却也是轻轻的垂了下去了。徐进风想到自己刚才若稍微不小心,就会吞下这杯毒酒,心里就说不出的后怕。他抬起脚,就给了许娘一个窝心脚,不由得怒道:“好你个贱婢,竟然生出这么些个事情出来。到底是谁,让你做出这样子事情?” 他虽然一身书生装束,可是行为却也是粗鄙不堪。若不是他当初勾搭上了纳兰锦华,原本也没资格出现这儿。可是瞧他举止,却也是极为粗俗,好生让人不喜。 纳兰锦华虽然面上还有惊恐,眉宇间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些个羞惭之色。 萧玉眉头轻皱,似也有些个不悦之意,目光流转,方才缓缓说道:“许娘,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子歹毒,让你做出这等事?” 许娘抬起头,目光有些个躲闪,随即轻轻说道:“奴婢,奴婢是被大小姐许了重金,让我下毒,毒害锦华小姐。” 她这样子一说,众人都是一片哗然,就算是纳兰羽也是瞪圆了眼珠子,可是一点也不相信。 姚雁儿似乎也是被惊讶到了,面上也是添了些个惊讶之色。 却也还不等姚雁儿说话,萧玉就面色一沉,十分不悦说道:“我这个女儿金尊玉贵,哪里能会做这等事情。她和锦华,也只是小时候见了一面,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且平日里音娘养在侯府,别的人见也不能见一面。” 她说得极有情理,别人听了,也是觉得很有道理。 像纳兰锦华,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苦命女人,姚雁儿实在没理由跟她计较什么。 从前萧玉人前对这个女儿冷冷淡淡的,可是现在人前对姚雁儿却极维护,似乎也不似从前那般冷淡的样子。 只见萧玉面上透着怒火,冷冰冰的说道:“许娘,你原本也是府里服侍的老人了,可是却说出这样子不着边际的话。将她扯出去,打断一双腿吧。” 许娘却赶紧磕头,眼睛里垂泪,急切的说道:“夫人,夫人,我并没有说谎。你可知道,音娘可并不是你女儿。” 萧玉似乎被这句话给骇住了,随即勃然作色:“我瞧你是越说越不知道边际,越是可恨可恼,这样子的话也说得出去。” 许娘说的话,其他人都极为震惊,这个仆妇若不是病了,又怎么会说出这样子的话出来? “这伯爵府里头,你以为随随便便的,什么阿猫阿狗能进来?许娘,我实在不知道,你是被什么人教唆,说出这样子不好听的话儿。可是你难道是糊涂了,只将外头那些个说书人说的故事当成真的?我生女儿时候,外头有十几个妇人侍候,老太君也亲眼瞧着,就在外头侯着。我倒想要知道,谁能眼皮子下竟然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出来。” 萧玉说得也是极为通透,不少妇人也暗中点点头。她们府上的姑娘,自打出生,身边就有两个乳母,四五个贴身丫鬟侍候着,外头还有十几二十个粗使丫头。外头戏文里的故事,实在也不真。 姚雁儿只瞧着萧玉,眼睛里却也是多了些个讽刺。这母亲可真是极好的,自己还不开口,就处处替自己辩驳,实在是极为疼爱女儿的。 “若是外头别个,自然是不成。可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野种,她原本也是锦华小姐的女儿。别的人便是不成,老太君要换,也还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当日,就是奴婢替老太君换的。” 说完了这句话,许娘也好似没有力气一样,轻轻软倒在地。 萧玉手里的杯子顿时从手里脱出来,摔个粉碎。 许多道异样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身上,若姚雁儿并不是萧玉的亲女儿,那么她就不是金尊玉贵的伯爵府嫡出女儿,而是一个无媒苟合的私生女。 只是许娘说的真也不真,如今谁也还不知道,众人心里也是将信将疑。 萧玉亦是咬牙切齿道:“许娘,今日你若胡说,我便让人将你打死,谁也不能说我心狠。”   ☆、一百二十五 谋害生母 13 纳兰明容色变了变,却有些古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向李竟望去。李竟面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只一双眼特别的沉润,流转异彩,让他整张面容透出了一股莫名的鲜活气儿。他朝着纳兰明笑了笑,似乎是肯定了纳兰明心里想什么。 许娘赶紧跪下轻轻说道:“奴婢可是没有一句虚话,句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这些话儿,埋在奴婢心里这么久了,如今只盼望能说出来,不必憋在心里。那一年,夫人怀了孩子,请人算过了,那是个男胎。老太君也十分欣喜,只盼望爵爷能早日能有自己的嫡出儿子,所以对夫人百般看护,还将身边两个老成的嬷嬷来陪夫人。那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那日侯爷不在家,庄子上的水婶却来了。水婶是老太君照顾锦华小姐的,原来锦华小姐不但和徐姑爷有了私情,肚子也大了。老太君不乐意锦华小姐嫁过去,可是那个时候,锦华小姐肚子里孩子已经有了五个月了。锦华小姐身子一向也不好,故此老太君也不肯用强,只将锦华小姐安置在庄子里,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当时纳兰锦华和徐进风的事情闹得也大,所以如今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纳兰锦华轻轻的垂下头去了,徐进风面上也是有些讪讪然。 只说那个时候,自己为了勾住纳兰锦华,虽然知道纳兰锦华关在庄子上去了,也是时时与她书信传情。他依稀记得,锦华并没有提起这些事情,也许是因为做姑娘时候性子腼腆吧。 虽然不知道许娘说得是真是假,然而许娘说的却也是豪门密事,故此不少人也提着神,听得好生仔细。 “原本算着,还有两个月,锦华小姐肚子才生得下来。可是没有想到,那日锦华小姐肚子痛,也就生下一个女儿。乡下地方,一时也是请不来好的大夫,是锦华小姐自己用剪子剪断了脐带。孩子没有足月,瞧着十分可怜,浑身通红,也只恐怕养不活。水婶子心想到底是伯爵府千金的骨肉,就不顾下雪,坐了马车来到了纳兰府里,求见老太君。老太君看到这个女孩子,心里虽然不喜,可是又心生怜爱,毕竟这可是老太君第一个孙女儿。她只让个嬷嬷带着,留在她的院子里,偷偷养着。老太君也是打算,等过几日,让个好人家收养这个女婴。也是天生的缘分,这女娃儿到底是老太君的亲孙女,就跟老太君亲。她一见到老太君,就笑吟吟,笑得十分开心,又不爱哭闹,很是好带。老太君对儿孙本来就心肠软,也就越发喜爱这个孩子,也舍不得送她走,让她叫别人奶奶。可是老太君不乐意答应,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孩子,若是养在了府里,那可是要坏了伯爵府的名声的。” 许娘讲的可是绘声绘色,萧玉容色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而随即,许娘轻轻抬头,含泪瞧着萧玉:“夫人,我实在对不起你啊。那个女孩子送来了没有几日,老太君正纠结时候,你肚子也疼起来。你生孩子时候,也是没足月份。那天,你在廊子里走着,也不知道哪个小蹄子打扫不尽心,有些水没扫干净,就成了冰,弄得你跌了一下。随即你就肚痛,然后就要生孩子。原本有个相士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男的,而你那个时候,确实也是生了个男孩子。可惜这个男婴,方才生下来时候,就全身乌青,已经死了。老太君就叹息,说多可怜啊,你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如今却不知道多难受。老太君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她谋算什么,也是盼望两全其美,大家都欢喜。她想着,你有个女儿,也有个安慰,别人说起也没那么不吉利。而这样子一来,那女娃儿也是有了个归宿,不再是个私生女,而是个风风光光的侯府嫡出长女。等到第二天,外出喝酒的老爷方才回来,替小姐取名一个音字。那个女孩子,可就是音娘。” 萧玉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露出伤心样子,好半天方才说道:“这些话儿,你又有什么证据。” 许娘膝盖向前,挪动了几步:“夫人,奴婢那个时候是侍候老夫人的,音娘小时候,也是我亲手抱过的。你仔细想想,老夫人从来待大小姐多好,她住的院子也是锦华小姐住的。等大小姐成婚时候,还将所有的嫁妆都给了她。锦华小姐记挂女儿,寻了奴婢几次,奴婢最开始不乐意给她说,后来忍不住,还是给锦华小姐说了。锦华小姐心爱女儿,私底下也见过大小姐几次。今日她们母女见面,在院子里抽帕子抹眼泪哭,我心里正泛酸。可是一转头,大小姐就让我酒里加了毒药,说让我拿过去给锦华小姐吃了这杯药酒。还塞了我几锭金裸子。” 随即许娘就将那金裸子拿出来,金光灿灿的,上头还有侯府的印记。 这些金裸子,各府也都会打一些,有打成梅花的,也有的打成月亮一样,都是拿来玩耍,或者是用来赏赐下人。而各府打的这个,也是各自有些个不同的印记。 而许娘取出来的那金裸子,确实也是有昌平侯府的印记。 “大小姐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可是奴婢也不敢动手。一则是见大小姐狠毒,连亲生的娘也狠得下心下手,也不知道会怎么待奴婢,再则就是奴婢感念老夫人的恩义,怎么也不忍心下手。奴婢心想,却也是不能让大小姐一错再错。” 纳兰羽听了,面上渐渐生了几分喜意。是了,这贱人果真不是金尊玉贵的出身,只是个偷欢贱人生出来的贱婢罢了。 她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兴奋,虽然自己名声扫地,可是比起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还是好些。 萧玉听了,好半天没说话,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锦华,这些个事儿,真还是不真?” 纳兰锦华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露出了疼惜之色:“音娘,我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般待母亲。” 她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这样子轻轻一句话说出口,所有的人脸色都是变了。 纳兰眉心口也是砰砰一跳,如此一来,大姐姐可就只是个出身卑微的私生女儿,那又算什么,更是配不上侯爷。李竟这般出身,定然是不会要这样子的妻子,一定是会休了。且也不必提大姐姐的出身,只说她当众露出了心狠手辣的性儿,那就容不得她仍然是侯府正妻。 “原来你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儿,都是哄我开心的,我应该知道的。从前好几次瞧你,你都是冷冷淡淡,对我这个娘亲不理不睬,可是今个儿你却一反常态,对我温言细语——” 说到了此处,纳兰锦华语音哽咽,竟也好似再也说不下去了。 姚雁儿瞧着她一脸怜惜,又心痛欲绝的样子,心中却也是升起了些个寒意。 若她是旁人,定然不会觉得纳兰锦华说的是假话。可是记忆中命苦凄惨的妇人,竟然如此擅长演戏,巧言令色。 萧玉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瞧着姚雁儿,目光既是惋惜,又是难受。 “音娘,你一直都是我养大的,也算是我们纳兰家的血脉,其实就算知道真相,我虽然伤心难过,到底也还有情分在。可是你为什么丧心病狂,竟然是做出了这样子的事情出来?” 萧玉亦是一副极为痛心,恨铁不成钢的样儿。 只她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倒是微微一怔,姚雁儿面上并无丝毫的惶恐,反而隐隐透出了一股子的落落大方的味道,分明是问心无愧。 她这个样儿,反而是让萧玉生出些许恍惚,隐隐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妥。 姚雁儿轻轻的说道:“母亲,你实在是误会了,这些可都是一面之词,又有什么证据?我们府里打的金裸子,也是能轻轻易易的得到,并不难的。” 萧玉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早就知道这个女儿是刁滑的,可是她终究也还是要认的。 纳兰锦华面色却也是一片凄苦,轻轻叹息:“冤孽啊冤孽!音娘,我和许娘亲口作证,毒酒为凭,金银为证据,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认我这个娘?再者,我这样子说,又有什么好处?” 比起姚雁儿镇定自若的样子,纳兰锦华如此模样却亦是越发惹人可怜。姚雁儿那清清冷冷的样子,倒是越发衬托出几分的无情。 萧氏目光也是锐利起来,冷冷说道:“你不是我女儿,总是锦华的女儿,婆母当年也是一番好意,我亦是不会十分见怪。然而你如此心狠手辣,如今还不知道悔改,实在让我痛心。” 一番话,倒是说得可谓极大气的。 纳兰锦华几缕有些花白的发丝垂在脸颊边,轻轻咳嗽:“音娘,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我也不会怪你。” 纳兰羽不等姚雁儿说话,亦是尖声说道:“恬不知耻,大姐姐,你贪图富贵,居然这样心狠手辣。还真不知道,你平日里算计了谁!” 纳兰眉眼波流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是凑向跟前,娇滴滴的说道:“大姐姐,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还是快些认个错,陪个不是才是。我相信,姑姑也母亲,都不会真正怪你。” 姚雁儿瞧了纳兰眉一眼,这小妮子还真是会见风使舵的。 这话儿说得也是好听,可惜自己便是认了,便是萧玉不追究,也是坏了名声,甚至保不住侯府正妻之位。 萧玉蓦然一拍茶几:“你若还不知道悔改,就别怪我狠心,让官府处置这桩事情。” 这女儿家,一旦入了官府,那名声可是尽数毁掉了。 姚雁儿却轻轻一笑:“母亲,锦华姑姑脑子有些不清楚,发了癔症说的话,如何能相信?我原本就是你的女儿,你可不能信了别人的话。” 萧玉却是一脸懊悔:“也怪我,从小你被老太君喜爱,太过宠爱,我也没能好生教导你,只让你养成这豺狼虎豹的性儿。你素来轻浮,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打量李竟。李竟虽然宠爱姚雁儿,可是若知晓她是那等心狠手辣的性儿,定然也是会不喜欢了。可是李竟容色却淡淡的,仿佛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萧玉也是琢磨不透了。 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母亲,何苦就信别人的话儿,却不肯信自己亲生女儿。” 众人亦是目光各异,私下议论纷纷。 大约,相信的人还是不少的,只认定她原本不过是个野种,却鸠占鹊巢,方才有了如今的尊荣富贵。 “音娘,我原本也不想将话说得十分明白。可是如今,我却不得不说了。你早就与我相认,腰间香囊还是我给你做的,莫非你却不乐意承认?” 纳兰锦华这么一说,众人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腰间那香囊之上。 这香囊确实是纳兰锦华送的,只是那个时候,纳兰锦华是以姑姑的身份,可没想到纳兰锦华现在会这样子说。   ☆、一百二十六 许娘的动机(二更) “这香囊,原本是我亲手做的,内里还绣了字,是我送给自己女儿。我又恐别人瞧着了,对你不好,就特意将字绣在了香囊里头。里头有字,锦华赠亲女音娘。我做那刺绣,一针针的做了刺绣,原本是做娘的心意。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待我。” 纳兰锦华说得极动情,手指上还有针扎的印儿。 她找人算是,是家里这个魔障破了自己福气,原本自己应该是金尊玉贵的,然而自打纳兰音出生了后,自己那福分都是被纳兰音给占了。 纳兰锦华面上却是一片凄楚:“娘说这么些个,不是怪你,是不愿意你一错再错。难道这伯爵府的荣耀,侯夫人的尊荣,还比我们母女间的情分还重要。” 她这般模样,自然也是惹得别人心里头阵阵同情。 这纳兰锦华虽然愚笨了些,可未免太命苦。 徐进风在一边,可也是呆住了,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女儿。纳兰锦华从前没有跟他提过,如今却是言之凿凿,好似当真有这样子一回事儿一样。徐进风不由得想起,原先自己娶纳兰锦华之前,纳兰锦华是在庄子里关了大半年。也许那个时候,她真添了个女儿也说不定。 只是添了个女儿,也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随即徐进风偷偷瞧着姚雁儿,只见姚雁儿容貌极好,且满身珠翠,娇艳无双。这个女儿手里颇有财帛,认了必定也是有好处的。且她容貌这样好看,就算被侯府休了,也不难送去给别人做妾。一想到这里,徐进风的心尖儿也是微微发热,顿时想到,这女儿金银财帛,自然是要孝顺父母,以后献上她给别人做妾,自己也能攀附上一门好富贵。 想到这里,徐进风顿时假惺惺的说道:“好女儿,爹也不怪你下毒,可是你也不能不认亲生爹娘。从前事情,我们都不必计较吧。” 姚雁儿瞧也不瞧徐进风一眼,徐进风是什么人,她只瞧一眼顿时也就明白了。 有这样子爹娘,可如进火坑了一般。 纳兰羽尖声说道:“大姐姐,你说你和锦华姑姑没什么,就将那香囊取下来,给大家瞧一瞧。” “这又有什么,二妹妹,你方才要瞧我手臂,如今又瞧我香囊,却也是一再羞辱我,可是不顾及情分。”姚雁儿瞧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提及方才之事,纳兰羽心中顿时一堵,自己亦是受了这女子算计,所以才糊涂了些个。 若不是这贱人鸠占鹊巢,今日嫁给李竟的那可就是自个儿了。想到这里,纳兰羽瞧向了李竟,脸颊亦是禁不住便红了红。 “你若不是心头有鬼,怎么不肯给大家瞧一瞧?”纳兰羽冷哼,趁着这个机会,可是要趁机将姚雁儿踩在脚底下了才是。 姚雁儿微微一笑:“那我要是不肯,二妹妹可是跟方才那样子,不知道礼数,硬是夺过去来瞧?知道的,还道你情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伯爵府里没有分寸。” 纳兰羽心动,心里急躁,就要与姚雁儿分辨。萧玉却是伸出手,轻轻的将她给扯住了。 姚雁儿将萧玉这般动作瞧在眼里,心忖萧玉人前对纳兰羽冷淡,可是却是真心实意的爱这个女儿。 “音娘,我也知道是委屈了你,可是此事毕竟涉及你的清白。若是这桩事情是有人胡言乱语,我立刻便将那贱婢打死。如今你若执意这般,别人私下也免不得有些闲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无妨瞧一瞧。”萧玉捏着佛珠,慈眉善目的瞧着姚雁儿。 姚雁儿亦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流转,方才缓缓说道:“母亲容禀,女儿实在好奇,为什么会扯出这么些个话来。只说这香囊,是上等的雪缎子做的,原本应是贡品,上个月皇上才赐给伯爵府两匹,我们昌平侯府也是有的。这样子好东西,锦华姑姑家里如何能有?锦华姑姑远在外省,车马劳顿,便是赶回京城,也是要半月有余。她可是近日里才来给母亲做寿的吧。” 萧玉眼皮轻轻一抬:“我见锦华日子不好过,这样子的绸缎,以前伯爵府也得过赏赐,所以曾经给过她些。” 姚雁儿轻轻说道:“可是这些绸子,颜色光润。母亲也许不知,这等雪绸虽然光泽颜色是极好的,可是却不耐放,日子放得久些,颜色就会变黄,可也没这么光润的。用过这雪绸的妇人应该也是有的,大约也知道女儿说的不假。” 萧玉抬头说道:“我并不知道这绸子是从哪里来的,只问音娘,这绸子可是你姑姑给你的?” 纳兰音轻轻福了福:“女儿这香囊,和姑姑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何不拆了,让大家瞧一瞧。”萧玉眼眸之中,一丝精光顿时一闪而没。 纳兰明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纳兰音朝他行礼,缓缓说道:“父亲,可否容女儿分辨今日事情?” 纳兰明点点头:“好孩子,你有什么话儿,但说无妨。” 他态度很是慈和,可也让周围的人有些讶然。 纳兰明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儿,难道当真相信,这女儿定然是自己的种? “许娘,你口口声声,说我用毒药来毒害亲生娘亲。可是既然如此,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样子烈性的毒药,就匆匆将人毒死。今日是母亲的寿辰,可也不知道多少宾客来了,锦华姑姑若是在这个时候死了,不但伯爵府里没什么光彩,更是引起了京城上下的关注。我若不是蠢的,为何杀个人,也是如此高调?我若真要杀了锦华姑姑,私底下在客栈里,让人偷偷送去些吃食,岂不是悄无声息。为何我要这样子张扬?” 姚雁儿说得亦是有几分道理,更是惹人疑惑。确实如姚雁儿所说那般,她便是动了心思,原本也不该这般时候动手,那样子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许娘却也低着头:“奴婢如何知晓大小姐怎么想的,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就是了。” 姚雁儿却不睬她了,又瞧着纳兰锦华说道:“锦华姑姑,你说我这身上香袋,是你方才送给我的,是你一片爱女之心是不是?” 纳兰锦华叹了口气,一脸爱怜的样子:“当然是这样。” “红绫,既然是这样子,你就将这香囊拆开,给大家瞧瞧。”姚雁儿这样子吩咐。 她态度是很坦然,红绫也是放下心了。自个儿也侍候夫人许久了,她做姑娘时候,什么时候跟许娘和纳兰锦华亲近过? 纳兰锦华蓦然眼中神光一闪,觉得姚雁儿这样子的坦然,似乎是有些不对。 随即她心念转动,顿时觉得,这是因为姚雁儿心忖侥幸,自以为是。 她眼神之中,蓦然就泛起了几许怨毒。 红绫当众将那香袋拆了,里头除了一些药材,却并没有什么绣的字儿。 纳兰锦华瞧得呆住了,明明这香囊就是她亲手做的,内里亲手绣了字儿。她刻意博得了姚雁儿的怜惜和好感,趁机将这个香囊给了她,又恐怕姚雁儿嫌弃东西粗糙,所以用了萧玉给她的上等绸缎。她可没察觉自己用的是御赐的雪缎,是别处难得一见的东西。 而纳兰锦华亦是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瞧着,好生不可置信。 香囊里的香料可是都已经倒掉了,可是内里头,却什么也没有。 “音娘,你什么时候将这锦囊换掉了?”纳兰锦华隐隐觉得自己手指在抖,似乎想停也停不下来。一股热流冲上了脑海,让她很有些发晕。 “姑姑说笑了,你今天方才将锦囊给我,难道我神机妙算,知道你要做这样子一个锦囊,就先做好一个要换?或者我早知道你会出语污蔑,费些心思换了东西?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说,当真十分可笑?”姚雁儿轻蔑的说道。 方才见纳兰锦华言之凿凿,说得情真意切,别个可都信了八分。只是如今,纳兰锦华口口声声说那香囊里头有字,却也是什么也没有。 纳兰锦华心里一阵激动,似乎自己也不能控制自己一般,好半天才压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激动。 随即她便想到了,必定是姚雁儿发现了香囊的秘密,所以将里头那层拆下来了,另外弄块料子补上去,那字儿就没有了。可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姚雁儿居然会发现里面的猫腻。她应该不会怀疑自己的,自己从来没在她面前露出半分愠色,又刻意博得她的好感,甚至还帮她对付纳兰羽。可是难道自己一番算计,对方心里早就清清楚楚?不可能的,这一定不可能的。 “娘,女儿这香囊里可没什么字。”姚雁儿一脸庆幸的说道。 萧玉容色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和气了,竟也隐隐有些个烦躁。 姚雁儿如花容貌在她面前晃过,更让萧玉想起了狐媚子三个字。 大师说得好,自己原本该是个有个男胎,却被个狐媚占据了,所以才折损了自己和羽儿的福气。这等狐媚,自也是容不得。 “锦华与你素来也无仇隙,许娘也是家里服侍的老人,只不知道为何这般说法?” 萧玉语调里亦是添了些个疏离。 虽然那香囊说得过去,到底也是惹了众人疑惑的。 姚雁儿面孔对着许娘,蓦然也是冷了冷:“许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说出这样子污蔑的话儿。” 许娘心里头亦是透出了些许个寒意,只自己此刻若是被吓唬住,少不得要被打死,也唯独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能认了。 “母亲,你自然不知道许娘为何要污蔑,就容女儿为你分辨。许娘原本是服侍祖母的,我出嫁时候,祖母已经是病重了,所以许多事情,都是由着身边的妇人打理,便有些个胆大包天的,竟然也升起了贪墨心思。红绫,前日我们查那嫁妆单子,你说又是如何?” 红绫清清嗓子说道:“便少了一张八宝琉璃屏风,一对儿天青古瓷水纹瓶儿,紫凤钗一个,明珠一匣子。” 红绫开了口,虽然只是嫁妆一小部分,可是也足以让在场的人眼前一亮。 瞧来当初纳兰音的陪嫁真是不少的。 “这嫁妆单子,当初是王嬷嬷定的,一共留了两份。一份留在伯爵府里,一份却送我手里。送我手里那份单子,上头可并无这么些个物件儿。而给我这份嫁妆单子的,可是许娘你。这上头东西怎么就减了。” 姚雁儿唇角亦是添了些个冷笑。 实则她身子好了些,就去查过去那个嫁妆单子,当时她虽然已经查到了许娘,却还算计什么时候发作。实则自己也想不到,早做起的准备,如今竟然也起了作用。 许娘却是不知道,听着姚雁儿竟然提起过了那贪墨的事儿,她顿时有些发呆,一时竟心下也是一凉。 是了,那个时候自己是贪墨了。可是那个时候的大小姐,那也不过是个只有美貌的草包。那些个财帛,落在她手里,只恐怕也是存不住。可是如今,纳兰音怎么就变得如此厉害了? 萧玉亦是禁不住狠狠的剐了许娘一眼,自己竟也不知道她居然贪墨了,只盼望却无什么证据才是。 “大小姐何苦污蔑奴婢,那单子上可并没有这么些个东西。不信,就让府里存的那个单子来对。” 许娘赶紧说道,也庆幸当年自己手脚是干净的,也是不曾留下什么把柄。 只是,她心里还是禁不住升起了那么一丝慌乱。那所有证据,自己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为何大小姐竟然也还知道这桩事儿? “王嬷嬷别的本事没有,却也是特别的心细,故此你以为将府里那单子弄毁了便没事了?当时王嬷嬷也还多写了一份儿,也是盖了章印的,却存在自己那里。这物件儿,我却已经取来了。” 姚雁儿随手将那嫁妆单子出去来:“这物是不是真的,我能送去官府检查。且我嫁妆上那么些个东西,便是要卖也是招惹人眼儿,大可以寻出买主是谁。且我瞧东西你也还没有全卖掉,你家里仔细搜搜,指不定也还是能有的。指不定,你平日里还佩戴一下,总有人瞧见。” 姚雁儿这次来,原本也是趁机来讨嫁妆的。当然贪墨了嫁妆的可不仅仅是个奴才,还有家里头那一个呢,所以姚雁儿准备的也是充分的。当然,姚雁儿也没想到,自己准备的东西,竟然有别的用处。今日这寿宴,还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许娘面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若是别人,必定也是不会留意,便是瞧见了,也是不当那么一回事儿。 只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也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冷冷的哼了一声。 “绿绮,你且瞧瞧,她手腕上戴了什么。” 绿绮也会武功,也不顾许娘的抵抗,顿时将许娘的手臂扯出来,撩开了许娘的衣服袖儿,露出了手臂上套的那个。 那金镯子沉甸甸的,可又有些俗气。然而那镯子上,却也是有个明晃晃的的明珠子,十分的明显。 那么大一颗珠子,寻常人家可不能有,这多半是贡物,再赏赐给臣下的。 且许娘本身,只是个低三下四的奴仆,自然也不可能有这个物件儿。 姚雁儿略想一想,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 许娘年纪虽然大了,可是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只要是女子,却也无论是什么年纪,那都是爱首饰的。那么好珠子,若不戴一戴,简直是让许娘心里难受。就算是藏在了衣服袖子里戴一戴,她也是欢喜的,高兴的。 且三年前,许娘可能还不敢的,可是过去了那么久,许娘都已经觉得这事儿已经是忘记了,自然也是不再放在心上了。 绿绮也是拆下了那枚珠子,却见那珠子灼然生辉,上头还有伯爵府的印记。 她也是个伶俐的,干脆将这珠子往众人面前晃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瞧清楚了。 姚雁儿似笑非笑,瞧着萧玉说道:“那雪缎子母亲能给锦华姑姑,这样子好的珠子,却大约也不会给一个奴婢吧。”   ☆、一百二十七 渣妹脱胎换骨 且萧玉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恨出,只说当时,自个儿也是贪墨了些个嫁妆。可那时候老太君虽然是病重了,却也是个厉害的,故此萧玉也是贪墨了不多。也因为如此,萧玉越发眼馋给纳兰音的那些个好物件儿。老夫人是糊涂了,纳兰音不过是个女儿家,东西给的再多,那也不过是便宜了别个。那女孩儿,也是嫁出去赔钱的。 如今姚雁儿嘴里虽然说的是许娘,却也是让萧玉添了些个心病,只觉得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隐隐是在指责自己。 可这不孝女儿,便是再大的胆子,可是也是不敢当众指责自己贪墨! 那可是不孝! 萧玉冷冷哼了一声,而别人也只道她恼恨许娘,所以心里不是很痛快。 许娘眼珠子窜动,到底也是个刁滑的,顿时说道:“奴婢从前也是做过许多错事,就如当年替老太君换了孙女。如今只盼望说出这些个事儿,能赎奴婢之罪。” 只她手上镯子上的明珠明晃晃的的,亦是分明提醒人她性子是极为狡诈的。 “奴仆以下犯上,杖责一百,徒三千里,刑一年。贪墨钱财,杖五十,贪墨财帛尽数收回。许娘,若是主人家不乐意,那是不能以钱赎刑。一百五十仗打下来,不知道你可是能挺过来?听说你两个女儿,一个要嫁人,一个也已经许了人家。你的大儿要娶媳,你到处和人说,要买个好宅子。这京里买个宅子,那也是要花不少银钱。是了,这桩事儿要是扯出来,你家里宅子地扯出来也是赔不起。你大约也要挨了板子,打发出去受苦。只我却也是想不到,你竟然是这般心思,好大的胆子,竟也构陷主人。” 许娘却是哭诉:“奴婢虽是从前犯了这个过错,只如今说的却是真的。” “母亲,这等刁奴,可是容她不得。她贪墨了女儿的嫁妆,女儿不过随意问问,念着老太君的情分,可也不见得将她当真就如何了。她却也是狠下心肠,为了那么些个财帛狠下心肠,对女儿用了心计算计,竟然说女儿不是您的女儿。” 说罢姚雁儿眼眶微微发红,那身子也似轻轻的颤抖。 方才她若露出这般怯态,别人只会当她心虚,只如今,姚雁儿分辨了一番之后,倒也让人生出了些个怜悯之意。 李竟也是不避嫌,只伸出了手臂,轻轻将姚雁儿搂住。 姚雁儿被他圈在怀里,身子亦是轻轻一僵,这般肢体接触,总是让姚雁儿有些不自在。只是人前,她与李竟原本就是极为恩爱的,既然是如此,她也是不好将李竟拂开。她粉嫩的娇颜轻轻的贴在了李竟胸口,有些硬邦邦的,衣服衫儿上却也是好似透出了一股子檀香,让姚雁儿眼神忽而微微有些迷离。 她耳边却是听着李竟缓缓说道:“原本是爵爷自己的家事,可是音娘却是我正妻,爵爷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虽然李竟语调淡淡的,也并没什么特别,然而却隐隐有着维护之意。 谁也不是傻的,李竟口口声声说姚雁儿是自己正妻,必定也还是认姚雁儿了。 这般绝色美貌,自然是让人恋恋不舍。更有精细些的人不由得想,若李竟堂堂的昌平侯只娶了个假货,说出去也是没什么颜面。 纳兰眉垂下脑袋,眼底却也是泛起了些个幽怨之色。 这李竟,也是不肯多瞧自个儿一眼,却也是对那妇人如此爱护。大约,也是并不乐意她声明受损,果真是极爱惜自己大姐姐。纳兰眉轻轻呼了口气,心尖也是微微发酸。 纳兰明已然回过神来,只瞧着姚雁儿好似柔若无骨一般偎依在李竟怀中,竟然是说不尽的娇美怯弱。 大约也是个动了真心了,故此才这般爱惜爱护,就跟心尖子肉也似。 一时纳兰明心里也是通透,顿时说道:“贤婿不必在意,这些个事儿,只有糊涂妇人方才当真。我便没疑过音娘不是我女儿。” 他这话一说,亦是表面他的的态度,那便是十分相挺纳兰音。 萧玉一时面色微微一沉,更是有些个难看。 虽然纳兰明平日里不如何喜爱她这个正妻,嫌弃她容色并不如何的好,可是到底也还是有些个敬重在,人前也不至于失了礼数。如今纳兰明说什么,竟然说自己是个糊涂妇人,这可当真是有些可恶可恨。自己生的那个孽障果真是克人的,让自己亦是当众出丑。萧玉心里嫌弃之意更是浓了几分。 纳兰明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妇道人家,自然是眼皮子浅的,许多事儿那可都是不清楚。要说自家女婿,那可也是红得发紫。且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之前李竟私底下扯着自己说的那么些个话儿。若李竟不能要音娘,必定也不会再要纳兰府其他的女儿家做正妻,这门亲事就算是断掉了。纳兰明心里也是有数,虽然李竟明面上对他也是淡淡的,可是别人嘴里不说,却也给他这个岳父些个面子。这女儿真的假的,他原本也是不清楚。可是便算是别个的,肉烂了也还在锅里头。 “玉娘,你也莫要听了些个下头刁滑的人些个话儿,就误会自己亲闺女,平白寒了女儿心肠。只说音娘,她打小就贤惠,知晓体恤父母。她出生时候,我也在外间站着,如何不知道女儿是真是假?” 纳兰明这样子处处替女儿说话,亦是让萧玉心下越发泛堵。 只说纳兰明,原先自己在生孩子时候,他还在外头花,什么时候在外头瞧了。萧玉心里又恼又恨,心忖自己这个夫君,便专门来给自己堵心的。他是什么德性,萧玉自是清楚的,多半是瞧在李竟份儿上。可是这些个话儿,萧玉却也是怎么也不合说出口。 萧玉心里这般思忖,可惜自己那个大女儿固然是不能人前指责自己吞没嫁妆,且自己亦是要为一个贤字,自也是不好说纳兰明说谎。 萧玉心下暗恨,面上亦是挤出一丝浅浅笑容:“夫君说的是,妾身自也不该怀疑女儿。只是若是个奴婢说那么些个话,妾身也不会当真,只打发出去了。可是锦华居然也这么说,且她杯子里是下了毒药,我也不好偏袒,只让别个以为我这个嫂嫂不贤惠。” 纳兰明一时也是语塞,只说他原本也不是个爱护妹妹的,只若当众将妹子视若无睹,别人也会说他是不念情分的。 萧玉暗中偷偷的瞧了纳兰明一眼,心里却也是生出些个不屑之意。当年自己瞧中了纳兰明,只觉得他容貌极好,然而纳兰明却也是个绣花枕头也似。 “母亲一贯就是心善的,时常对姑姑救济,故此眼见姑姑险些中毒了,亦是心慌,方才信了这奴才的话儿。然而许娘这个刁奴,却也利用锦华姑姑,说些个胡言乱语。” 姚雁儿面颊一红,轻轻的从李竟怀里挣脱了,缓缓说道,面颊上一篇红晕亦是一闪而没,说不尽的娇美可爱。 她轻轻的掏出了帕儿,擦了自己面上的眼珠子。 虽然姚雁儿处处说萧玉仁善,然而别人听了,心里到底也是觉得古怪。只说萧玉处处说爱护女儿,反而对一个小姑更在意些个。 萧玉瞧了她一眼,之前的慈爱也是荡然无存,淡淡的说道:“你锦华姑姑也是个命苦的,可是为什么要说你的胡话?” 萧玉虽然没有明着反驳纳兰明的话,可是也是一副不将纳兰明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纳兰明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起来,可是萧玉也不当一回事。 “方才我和姑姑在院子里说了些个话,却也是禁不住伤心,这好好的一个女儿家,竟然被折磨得疯疯癫癫。姑姑和我说话时候还好,还跟我说起,她脑子是有些不清楚的,时时爱说些个胡说。有人在她耳边胡言乱语,让她也是傻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姚雁儿这般说道,纳兰锦华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些个狠戾之色,眼里凶光顿时闪了闪。她这样子说,岂不是说自己有什么疯癫之疾? “这可是让我糊涂了,我亦是从来不曾听说,你姑姑可有犯什么疾病。”萧玉心里冷哼。 姚雁儿却朝着纳兰锦华轻轻说道:“姑姑,你细细想想,你自己可有什么病?” 从方才开始,纳兰锦华就觉得自己手掌一直在抖动,她便是想要停下来,却也似乎不行。她面颊之上,似乎也是透出了些个狠戾之色,尖声叫道:“我从来没有什么疯癫的疾病。” 只这样儿,却也是极激动,似乎也不似方才的可怜慈爱。 她一抬头,一双眼却也是微微发红。如此样子,竟然也有几分凶狠。 萧玉心里暗惊:“音娘,锦娘大约被你气急了,却也是失了几分情态。” 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姑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如今这般,我心里同情,并不十分见怪。” 徐进风面上却也是有些不好看,别人言下之意,无非是说纳兰锦华原本是个娇贵女儿,因为自己勾引,方才如此这般。 他瞧着纳兰锦华有些憔悴的容貌,心里大升厌恶之意,禁不住扯住了纳兰锦华的手臂:“锦华,你少说几句便是。” 纳兰锦华平日里处处柔顺,如今却也是一伸手就拂开了徐进风的手掌:“纳兰音,你又算什么,别个都说你是命不好的,连老太君也克死了。” 她眼睛里蓦然透出了厌憎之意,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顿时浮起在了心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也似。 姚雁儿满头珠翠,衣衫是极好的料子剪裁而成了,一张雪白俏生生的脸颊,皮肤白白的,眼睛黑黑的,俏生生的,仿若枝头上一枝俏生生的杏花,正是鲜嫩水灵的时候。只见她弱不胜衣,一旁有个英挺俊俏的儿郎在身边,而这个俊俏男子又是身份极尊贵的。仿佛什么好的,都被这个女子给占据了。 那片水灵鲜润的唇瓣,仿佛勾起了一丝笑容,隐隐透出了几分嘲讽之意。 纳兰锦华瞧在眼里,忽而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扑上去,将眼前这张俏生生的脸儿就这般撕碎了。而她身子就如自己所料想那般,就顿时那样子扑过了。 蓦然眼前金光一闪,耳边听着扬风撕裂般清脆之声。纳兰锦华还不曾想到什么,身子就传来了一股子火辣辣的剧痛,只被拉扯似的,顿时便飞走了去。 李竟手掌轻轻抚摸着鞭柄,容色却也是极为冷漠。 那鞭柄连着双龙吐珠的装饰,是极为华美,金光灿灿,栩栩如生,将李竟越发衬托得贵气逼人。只是鞭身上沾染的那些个血迹,却也是触目惊心,令人心生寒意。 而李竟容色仍然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 方才众人也就瞧见了,原本在打那嘴皮官司,只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纳兰锦华就这般扑了过去。而李竟也分明是个没顾忌的,也不在意这儿是萧玉的寿宴,更不在意纳兰锦华是个女流之辈,就这般抽了过去。 那一鞭子,莫说是抽在一个弱质女流身上,便是抽在了个男子身上,只恐怕也是要躺上半个月。众人方才也是体会到了,这个男人原本是个心狠的,原本也是因为一言不合,曾经一下子就射死了那蜀中之人。 只虽然李竟心狠,厅里竟也有不少妙龄少女偷偷瞧他,面上更是泛起了红晕。这儿郎,还是应该英气些个,方才是好的。且若能如纳兰音那般被李竟好好呵护,当做心尖儿肉一样,那也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有些女郎幻想自己就是纳兰音,被李竟好生护着,小心体贴,整个人都一阵酥软。 纳兰明一怔,随即就心喜,自己大约是选对了,不曾得罪这么个煞星。若音娘真不是自己女儿,李竟更是要大大承他的人情!随即纳兰明轻轻的扫了纳兰锦华一眼,虽然有兄妹血缘关系在,纳兰明心里却也并不如何喜爱这个妹妹。 纳兰锦华身子甩在了地上,身子一颤一颤的,手里那物件儿却也是落了下来了,竟然是枚极为锋锐的发钗! 别人心里更是一惊。 纳兰锦华竟是要划破人家脸不成?便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又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动手?难不成,还真如人家夫人说的那样子,居然是已经疯了不是? 萧玉面颊微微有些发白,到底是个妇人,手里虽然有人命,亲眼见血的时候却也是不多。她心下又羡慕自己这女儿是运气是好的,也是靠着自己那个狐媚子样子,让个侯爷也是处处爱护,好生爱惜。 姚雁儿却仿佛没有瞧见萧玉的惊惧,只轻轻说道:“母亲,姑姑举止虽然逾越了些,可是我念着她有病,我也是不会计较。” 众目睽睽之下,徐进风虽然并不如何喜爱这个妻子,却也是还是禁不住凑上去,将她扯住。却也是见纳兰锦华眼里满是怨毒,口里贱人贱人的埋怨着,全无平日里的温和怯弱。徐进风也是心里一惊,只也是说不出话儿来,更觉得眼前的妻子,似乎是中邪了也似。 萧玉虽然恼恨,可是瞧着纳兰锦华这种样子,实在是不能说纳兰锦华是没有疯。 一时之间,萧玉也是不好说纳兰锦华没疯。 “可怜锦华姑姑,日子过得辛苦,却让许娘用些个莫须有的言语,弄得更加疯疯癫癫。许娘你再假意打翻毒茶,说是我下的毒。至于锦华姑姑说的什么荷包,什么女儿,不过是她幻想时候的癔语。” 姚雁儿又将话扯在了许娘身上,惹得许娘心里更是一惊! 只想不到,姚雁儿一番话又分辨在自己身上,竟然是合情合理。 许娘心里更是发寒,诬告主子,官府必定是判自己死刑的。 她便想要喊冤,只又不知道如何辩白,便是搜肠刮肚,居然也是想不出如今合适说的言语。如今她也只盼望夫人,让这桩儿官司能有个转机。 萧玉心里气恼,瞧了李竟一眼,又畏惧李竟的凶狠,却也不敢发落李竟。她也只顾着对姚雁儿说道:“尊敬长辈,你却是不懂的,却也是不知道体恤你姑姑。” “母亲说的是,姑姑这般样儿,女儿瞧了也是心疼,何不让府里常用的李大夫王大夫许大夫一并来了,一是为给锦华姑姑瞧伤,再来便是瞧瞧,她可是真疯癫了。” 姚雁儿只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萧玉更想不到姚雁儿竟然是这样子说,只是若自个儿不将那些个大夫请过来,只恐怕反而作茧自缚,显得自己不慈。 且萧玉心里也是有个疑惑处,自己原本可是并没有听说,锦华那身子有什么疾病。她倒是非得要请人来瞧瞧,纳兰锦华可是有什么问题。虽然如此,瞧着姚雁儿这般风轻云淡的样儿,萧玉心里似又觉得,自己这般做似乎也没什么做出。随即萧玉又是寻思,指不定姚雁儿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且自己做主母的,自然也是要将大夫拿捏在手里,如此自个儿在府邸里,方才能有几分的保障。 也不多时,三个大夫亦是尽数请来。只因今日是萧玉寿辰,来的客人也多,若哪个娇客忽而犯了疾病,一时竟然又请不到大夫,却也是极不好的。故此那大夫,原本也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亦是检查了纳兰锦华,结论俱是一般,只说纳兰锦华身上鞭子伤大约要养一个月才好。而那脉象瞧来,却也是极为凌乱,有些好似脑子疯癫了。 果真如姚雁儿所料想一般,这个时代的大夫,大约对内伤外伤有些研究,可对那疯癫等脑子的问题,大约都不是很了解了。且如今,纳兰锦华的脉象确实也像疯掉的人一般。 于萧玉而言,似乎早有预料,亦是不可置信。随即萧玉就招来两个婆子,抬着纳兰锦华去养伤了。徐进风欲言又止,他似乎觉得,自己妻子应该也无疯癫之疾。只话到了唇边,他却也是说不出来。毕竟方才纳兰锦华忽而发疯了,这是所有的人都是亲眼见到的。如今他心里亦是对纳兰锦华生出了厌憎之意,更有些并不乐意替纳兰锦华说话。 “母亲你瞧,姑姑便是有那疯癫之疾,故此方才说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儿。若不是她有病,何至于污蔑女儿,伤害女儿。只恐怕是被有些个有心人,挑拨离间,我见也没有见姑姑几面,有人却是让她恨上了我。许娘,你这个刁奴,为了自己罪责,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歹毒的心思。”姚雁儿目光盈盈,眼中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唇瓣却是绽放了一丝甜美的笑容。 这番情态,自然是极美的,然而落在了萧玉眼里,竟也是说不出的碍眼,说不尽的厌恶。只觉得她这般情态,竟然也是说不出的矫揉造作。 她一时迟疑,并没有说什么,姚雁儿已经是眼波流转轻轻说道:“还是母亲便觉的,女儿还是有些什么,宁可相信这么个刁奴随口言语。” 萧玉虽不乐意,却亦是狠狠瞪了许娘一眼。 只说这许娘,若是个聪明的,大约便不该说什么不相干的事儿。她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家老小的前程,可是要不要了。 她身为伯爵正妻,动个小小仆妇的家人,大约亦是不算什么。 萧玉面色更是微微一凉,淡淡的说道:“来人,且将许娘扯下去吧。” 料来,许娘心里也是通透的,便是扯了下去,也合该乖顺。 只萧玉也未免太瞧得起许娘,许娘听了,心里一惊,顿时也似打了个寒颤,只一阵心惊。 拖下去,自然也是死了,如此诋毁一位尊贵的侯夫人,如何能有什么活路? 许娘是个怕死的,自然浑身颤抖,身子向前挪动,跪着向萧玉移动过去:“夫人,夫人,我可是对你一片忠心,还盼你饶了我了。” 萧玉一怔,随即心里顿时说不尽的羞恼。只说这许娘,莫非便是傻了?好好的,却也是抱着自己,说这么些个言语,说对自己忠心。别人瞧了,心里也还不知道如何的想。 只许娘方才靠近,就被纳兰羽拦住了。纳兰羽面上却也是添了恼意:“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奴才,我娘也是你配碰到的?” 实在晦气,弄不倒那狐媚子,倒似被许娘说得好似萧氏主使一般了。 许娘哭得眼泪鼻涕都留下来,心里也是好生懊恼。只说自己,如今在府里又有体面,手里又有财帛,不知道过得多舒心。怎么就弄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弄得自己竟然是要死了?夫人许了再多好处,也是比不得自己性命重要。 平日里,许娘自然也是对纳兰羽客客气气的,如今自然也是顾不得了。她只一伸手,就将纳兰羽推开了些个:“夫人,你可不能不理会奴婢。” 要说萧氏,也应该将自己保下来。自己跟随她许久了,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就说从前自个儿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也是因为收了萧氏的好处,给萧玉透了不少消息。若是自个儿死了,那可也是鱼死网破。 纳兰羽被推开,半天才反应过来了,这个下贱奴才,自己那尊贵的身子,可也不是这等下贱的人能碰的。 纳兰羽顿时也是起了身,尖声说道:“好你个贱人,竟然对我无礼。” 她这般刁蛮,不少人都是皱起了眉头。虽然一个好好的小姐,被个奴婢冒犯了,确实也是十分委屈。可是当众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却也是分明毫无家教教养,令人心生厌恶。 萧玉心里一紧,随即伸手拦住了纳兰羽,轻轻说道:“羽儿,我若是你,便不能这般自折身份跟下人计较。” 纳兰羽的脸颊顿时也是红了红,顿时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是。 只说自己,也是被这等贱人气了,所以方才失了分寸。随即纳兰羽又冷冷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在她心里,姚雁儿自然也是另外一个贱人。 姚雁儿却也是浑然不在意,自己既然是已经点燃了火头,自然也是只需要在一边儿瞧着就是,原本也没必要自己下场说什么。 许娘听说自己要死,一时心里泛酸,更是发急。她这等中年妇人,可是最刁滑不过,自然也是不能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奴婢跟你那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盼夫人莫要这般无情。” 许娘嗓音越发低沉,亦是透出了些个狠意。 “许娘,瞧你说的是什么昏话,若不是你说那么些个无聊话儿,音娘也不会受了这么些个委屈。” 萧玉嘴里说着,好似伸了伸手,却将袖子里那镯子晃了晃。 那藏的镯子,却也是让许娘顿时瞪大了眼睛,那镯子,是许娘替儿子挑的,用来娶媳妇的聘礼。媳妇儿家里颇为殷实,所以这聘礼也不能分量轻了,让别人小瞧了去。人家原本也有些嫌弃自家门槛低了,只因为许娘有伯爵府的路子,终究还是许了。 许娘谋算着,给自己儿子谋了这个好亲事,以后亦是能给自家心头肉寻那么一个极好的前程。只是如今,这镯子居然也是落在了萧氏手里。 许娘如何不知道,萧氏必定是个狠的,拿起这个镯子出来,必定是有心要挟个什么。 萧玉心里亦是添了些个得意,自个儿敢用许娘,便也想过了,若是不成自己将许娘家人拿捏在手里,必定也是让许娘这般认了罪了。 然而萧氏却也是算得错了,许娘虽然极心疼几个儿女,然而性命攸关,竟也有些个难以抉择。只让她这般就甘愿死了,必定还是不乐意的。这世上有重情意的,肯为家人牺牲性命的,可许娘却也并不见得是这样子一个人。 她只说道:“夫人,我跟你日子也很长了,原先我服侍老夫人了,私底下就与你交好,还给你递了许多消息。” 萧玉原本胸有成竹,只道许娘必定也是会不再言语,却也没料到许娘仍然是继续纠缠。 有些个妇人,暗中却也笑了笑。做媳妇儿的,收买两三个下人,传递消息,原本也是有许多人这般做的,只是被当众这般叫出来,倒也是让萧氏失了颜面,难免亦是有些难看。 萧玉面色亦是有些个铁青,亦是有些个难看。许娘言语中要挟之意,却也是明显。如今不过说了要她递消息的事儿,还有私下贪墨女儿嫁妆,又有意陷害的话儿,却怎么也不能人前说出来。只萧玉原本也是个狠的,如何乐意这样子便被要挟,面色亦是有些不了,更添了些个恨色。 她使了个眼色,萧玉身边一个婆子就出来,出手极快,便啪啪打了许娘两巴掌。 “便也是个不懂规矩的,竟然这般冲撞夫人。” 姚雁儿眼见这婆子含忿出手,手法却也是巧妙,料来也是个会武的,却也是这般发狠,只两巴掌就能拿捏准穴道,只让那许娘竟然也是说不出话儿来了。 许娘面颊红肿,一张嘴,啊啊两声,竟然也似说不出话来了。她眼里亦是透出了些个惊惧之色,更隐隐有些怨毒。 两个粗壮的妇人出来,就要将许娘捉走。 许娘看似恭顺,并不反抗,只忽而竟然用力,向着萧氏扑了过去。 纳兰羽心里恼怒,却也生出教训心思。 这贱人,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却是要冲撞母亲,实在是可恨得紧。她一扬手,就要赏赐许娘一个耳光。 平日里纳兰羽骄纵惯了,萧氏也是极为疼爱宠爱这个女儿,便是纳兰羽对下人粗鲁些个,萧氏也并不放在心上。许娘在纳兰羽心里更蝼蚁也似,自然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在她想来,这贱婢便是被打了,也该如平日里一样感谢主子的教导。 岂料许娘此刻却也是并不相让,纳兰羽凑过来,许娘手指一抓,顿时亦是将纳兰羽手臂上抓起了几道血痕,亦是极为鲜明的。 纳兰羽哪里能受过这样子的皮肉之苦,一时又惊又怒,且身子更被许娘重重一撞。 一旁,纳兰眉却也是好似关切似的,匆匆的赶过来,嗓音里亦是充满了惊恐:“二姐姐小心。” 只她话儿尚没有说完,仿佛无意似的,轻轻的将纳兰羽那身子一带,纳兰羽额头顿时磕在了椅子角上,血花飞溅。 纳兰眉面上满是惊恐,心里却也是隐隐有些个快意,最好是破了相才好。只说方才,纳兰羽那耳光,她亦是记在心头,并不乐意忘记。 萧玉更是惊得站起来,这大女儿在她心里如草芥一般,三女儿也并不会讨人心爱。唯独这二女儿纳兰羽,却是萧玉的心尖儿肉。如今那心尖儿肉既然是已经受伤了,又如何不让萧玉内心心痛欲绝,竟也好似刀尖儿在磨一般。 纳兰眉怯生生的,一副吓坏的样子。大娘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只是她下了手,时机却也是选的好,大娘可是不见得能怪在自己身上。果然萧玉就恶狠狠的瞪了姚雁儿一眼,若不是这个灾星,羽儿原本好好的,如何能受这样子的伤?纳兰眉手帕轻轻的掩住了唇瓣,眼里却是隐隐有些个讽刺。有大姐姐做靶子,自己可是自然会被忽视的。 随即她瞧了地上的纳兰羽一眼,那额头可都是破了,大约也是坏了相貌了。本来二姐姐名声就不好,如今样子也是不好了,定然寻不了什么好姻缘。纳兰眉却亦是有些厌恶的想,最好是死了才好了,如此方才是省心些个。 许娘早被捉住了,萧玉眉宇间也添了些个戾气,这贱人伤了她心爱疼爱的女儿,又如何能忍?她亦是没有说话,那许娘顿时被扯走了,必定也是个死字。又因见了血光,自然也是少了兴致,却见萧玉自去照顾女儿,而纳兰明却安排人招待这些宾客。 姚雁儿蓦然轻轻叹息了一声,这萧玉便一直就是这般,将个美貌的长女只做妖孽一般看待,却待那容貌心计皆是十分寻常的二女儿如珠如宝,可也是爱惜得紧。只为这一桩,从前的纳兰音私底下却也是不知抽帕儿哭了多少次了,大约心里总是有些不甘的。 如今萧玉面子上虽然冷待了纳兰羽一阵,实则亦是个慈母心肠,如今面上悲伤之色可亦是言溢于表。她冷冷的剐了姚雁儿一眼,那眼里竟也是再次浮起些个见怪之意了。 房间香炉里只点了甜香,却亦是极为馥郁。 万儿只怯生生过去,心里也是忐忑。大夫瞧了也说了,二小姐那脑子并没有如何,只是一时晕了过去。反而是额头竟然是磕破了,因此亦是坏了样貌了,大约就是用了极好的药,也是会留下那么个伤疤的。 自己身为纳兰羽的贴身丫鬟,如何不知道纳兰羽脾气是极不好的,可是动不动就会脾气暴躁,对她们这些个下人也不算好。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想自己若是服侍大小姐,那便好了。 那时候老太君特意挑人给大小姐使唤,万儿她娘塞了银子,躲了过去。无非是念及纳兰音并不受宠,女儿去了也是受苦。谁能料得到,大小姐竟然也有这般造化,身边几个丫鬟,可是个个都很体面,除了那没长眼的粉黛,哪个不是极为受宠? 想到这儿,万儿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后悔。大小姐待人可是温柔和气,从来不会对下人下手。不似二小姐,一旦心里不欢喜,就一巴掌给打过去。比如那庶出的妹妹纳兰眉,纳兰羽心里不欢喜,那就狠狠就打了过去了,可真是骇人。 一想到了这儿,万儿心里亦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个时候,纳兰羽低低呻吟,竟然也是醒了。 万儿赶紧前去服侍,又喂了些个参汤。 她心中也忐忑,纳兰羽容貌虽然算不得极好,可是却十分爱惜,如今面容伤了,有了个缺陷,这心里大约并不会快活的。大约,自己这丫鬟却也是成了出气筒,是要受些个气的。 岂料纳兰羽目光朦胧,竟似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无别的言语。 万儿心里既很庆幸,又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心里又添了个担忧,莫非自家小姐却也是入了魔怔了? 且不必提万儿心下惶恐,纳兰羽自个儿心里也是浮起了惊涛骇浪。 她穿越了,居然穿越了,这故事里方才有的故事,如今竟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原本如她,亦是公司高层白领,亦是买了房,养了车,职场上是极为强势的。只她感情上,却也是极为脆弱,相过几次亲,那些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受不了她,纷纷选择与她分手。 是了,她并不是原来的纳兰羽,而是从异界穿来的杜云了。 杜云平时也没什么交好的闺蜜、同事,闲暇之余,也爱在网上看些个小说。如今网上,最热门的无非是重生、穿越两个题材。故此杜云亦是常常看些个重生文、穿越文。 现实生活中的男人,和小说里一比,当然亦是远远不如了,杜云也是瞧不上。 只这次,自己相亲居然又遇到一个贱男,只说自己太自己以为,拒绝了自己。 呵,现在的那些个男人,自己不行,却瞧不得女人强,杜云并不觉得他的评价是对的。只是她心里到底也还是有些个郁闷的,好生不是滋味。那男人,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到底也算是个所谓的经济适用男。她原本准备委屈自己一下,让她跟这个经济适用男好。可是却没有想得到,这个贱男居然嫌弃她强势,居然拒绝了她。呵,那可真是目光短浅! 她一伤心,就借酒浇愁,开着自己那车,飞快行驶,然后出了车祸,自己一倒霉,居然就穿在了这个纳兰羽身上了。 杜云并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个世界,她浑然已经成为了反面教材,成为大众教育的对象。她醉驾虽然没有造成人命,却损害了公共设施,害人害己。 如今杜云拥有了纳兰羽的全部记忆,在她眼里,纳兰羽自然是个极为倒霉,极为可怜的孩子。 萧玉原本出自尊贵的世家,身份极高贵的,只可惜样子并不十分美貌,更可惜她被纳兰明的容貌所蛊惑了,所以嫁了这并不如何实惠的男人。呵,始终也不过是个锦绣皮囊,可怜自家母亲处处为了纳兰家着想,纳兰明却在外处处沾花惹草,十分快活。 私底下,萧玉也向她哭诉了好多次,让杜云深刻认识到,自己那个爹是个渣男。 再说自己母亲萧玉,待自己这个女儿可谓是极好的,纳兰羽虽然容貌样子皆不是很好,可是萧玉却一点不喜爱那个有心计甘愿为妾的大女儿纳兰音,反而喜爱纳兰羽这个容貌虽然差些,可是却是萧玉心头肉。杜云想起前世自己那个离婚了只肯付钱让自己读书,偏疼后来那个弟弟无情的娘,就越发感动那久违的母爱。是了,自己既然已经传到了纳兰羽的身上,自然也是要替纳兰羽担负起责任,替纳兰羽好好孝顺母亲。是了,从今以后,自己就是纳兰羽了,杜云那个名字,她再也是不能要了。毕竟自己是在古代,也是要好生保护自己,莫要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妖怪不是? 纳兰羽额头传来了一丝尖锐的疼痛,她目光流转,眼睛里亦是生出些个浅浅的冷意。 因为自己额头上那伤,顿时亦是让纳兰羽想到了纳兰音。纳兰羽记忆中的纳兰音,虽然容貌绝色,可是内在却也是并不如何。纳兰音容貌虽然是好的,可是大约是打小就送到了庙里去的关系,所以养得小家子气,甚至毫无骨气的想要做妾,难怪母亲并不喜爱她,只嫌弃纳兰音上不得台面。只是没想到,这个水性狐媚的女人,居然勾搭不上秦渊以后,就夺走了她的姻缘。 纳兰羽之所以这样子想,是因为萧玉每每提起这桩事儿,都说是姚雁儿夺了她的福气,让她做不成侯府人。原主忽略了当初那婚事是她不想要的,如今的纳兰羽亦是理直气壮的忽略了这一点。 她只是记得,在大姐姐狡诈的夺了她姻缘后,李竟提亲,她方才第一次瞧见李竟,然后就被李竟容貌所蛊惑,顿时后悔了。 纳兰羽鄙视原主,一个不要你的渣男,却难道值得你这般付出,放低了姿态,任由别人践踏?一个女儿家,要自尊自爱,方才是有人爱的。而那些个小说里,女主对痴恋的渣男不理不睬之后,对方方才注意到她,自然是因为一个女人有了那独立的个性,方才亦是能真正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力。 那李竟,自然也是个渣男,原本有婚约,后来改了也并不如何在意,还不是因为贪图大姐姐的美貌和财帛?再者自己那姐姐有什么?能被李竟喜爱,自然也是因为李竟爱她容貌。这么一个肤浅的男人,纳兰羽真是恶心,原主是如何喜爱上她的。 万儿最初惊讶过去了,到底也还是对纳兰羽生出了几分关切之情了。 毕竟,自家小姐也是她服侍许久了,多少也是有些个情分。如今二小姐落在这个地步,又能怪得了谁呢?无非是二小姐总是想要图谋些个自己没有的东西罢了。若她不觊觎李竟,或者心胸开阔些个,并不争自己夫君一定要比李竟好,以纳兰羽伯爵府嫡出女儿的身份,可是早就已经嫁了个好的了,何至于落在了如今地步。 万儿心里虽然忐忑,到底也还是真心实意的劝道:“二小姐,其实你也不必一直和大小姐斗,到底也是无甚厉害干系了,何苦每次总是惹出些个是是非非?到底是亲姐妹,其实相互扶持,做个依靠也是好的。” 纳兰羽耳边响起了万儿的话儿,方才是回过神来了。她头上裹着纱布,眼里一丝冷意却也是一闪而没。从前那纳兰羽是个傻的,可是自己却是不傻。若是自己傻,一时冲动,可是为何就能打听得到纳兰音手臂上红痣会褪色的消息? 大约不过是大姐姐察觉了,故此刻意放出这个消息,刻意陷害自己,让她当众出个丑。 原主就是没什么心计,中了圈套,坏了名声,如今额头又被磕坏了,更是落得十分凄惨。那渣爹原本就待她这个女儿并不如何的好,以后只恐怕更是不好了。 她浑然忘记,原主有意撬了姐姐墙角,甚至于得了消息就欣喜若狂巴不得能除掉纳兰音的心情。便是如今她记得起来了,也只会感慨,那是原主太傻,为了个渣男做出些个糊涂事情。至于大姐姐的狡诈必定也是不假的。 只这个时候,萧玉得了消息,顿时也是匆匆赶来了。 一见纳兰羽果真醒了,萧玉心头一喜,她又见纳兰羽额头上包了白纱,心里也是酸楚。随即萧玉就抱住了纳兰羽,心肝儿肉一般的叫起来。 纳兰羽鼻子一算,心里顿时也是感动起来,如今上辈子没感受到母爱,这一世总算也是感受到了。她发誓,自己一定是会好好的守护母亲,不至于让别人给欺辱了。吃我的给我吐出来,抢我的给我还回来,夺我夫婿,算计你个身败名裂! 只如今,那纯纯的母爱,却也已经是让纳兰羽心口发酸,好生动容。今日萧玉做寿,可是她却不去应付宾客,却来照顾自己这个女儿,那可亦是极真心的。不像自己那个爹,实在便是个渣,就只顾着疼爱纳兰眉那几个样子好的庶出女儿。 “二妹妹,你没有事儿吧。”一道极为柔和的嗓音却也是在纳兰羽耳边响起,亦是让纳兰羽打个了寒颤。 她一抬头,就瞧见了个体态怯弱,容貌娇美,妇人装束的美人儿,端是国色天香,美得不可思议。虽然纳兰羽记忆里也是有纳兰音的样儿,可是毕竟不曾亲眼见到。如今亲眼见到这如国色天香一般人物,纳兰羽心里亦是心尖儿微微一颤,生出几分自惭形秽。随即纳兰羽嘴角轻轻一翘,却也是隐隐生出了些个轻蔑之色。不过是个皮相好看的美人蛇,又能有什么好看的?生得好看,还不是不要脸凑上去给别人做妾的主? 纳兰羽心里如此想着,心里自然也是瞧不上。 忽而她又似想到了什么也似,身子亦是微微一僵。 原本自己那个大姐姐,却也只是个美貌的,亦是爱招惹蜂儿蝶儿的样子,还主动给夫君添妾。却忽而有那么一日,生了病就好了,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越发的令人心头疑惑。如今据说,似乎还有意做些个生意。更不必说,她那身边那个婢子粉黛,只说她是中邪了,被女鬼占了身子,当然别人自然也是不肯信。 只如今,她可也不是个愚蠢的古人,这样子情景,于纳兰羽而言却也是眼熟。自己都能穿越了,这妇人难道就不能重生了?是了,她到底是穿了还是重生了?唯独是这般,才能将那些个钱财拢在手里,拉拢住李竟那个渣男的心。只是纳兰羽却不能确定,自己猜测可是正确的,而这一位,可是现代重生的? 想到此处,纳兰羽眼神也是禁不住有些个幽深,更禁不住将自个儿脑袋埋在了萧玉怀里。这妇人既然是狠毒的,如果知道自己也是穿越的,说不定就会先下手为强?又如何能容得自己利用那些个现代的知识惊艳四座,在这个时代大出风头? 纳兰羽都在琢磨,自己在这个时代,应该隐了名儿写红楼梦,还是将那传说中的经典醉红尘唱一唱。她也相信,以自己伯爵府嫡出女儿的身份,只要有机会出去见客,自己必定能展露自己才艺,俘虏一些个男子的心。至于李竟那个渣男,送她都不肯要的,那是提鞋都不配。 ------题外话------ 谢谢xudan710420的一颗钻石五朵鲜花哦,谢谢shaoyanmin19、18382544144(2张)、jessica801、、lili370103、xiumeng0753亲们的月票,谢谢shaoyanmin19亲的评价票哦,虽然还没到中秋节,也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啦   ☆、一百二十八 暗中的毒蛇 纳兰羽瞧着她,唇角亦是悄然升起了些个冷笑。这个毒美人,大约如今,也是什么好处都得了。可惜抱歉,从前那个任她掠夺欺辱的蠢姑娘不在了,从现在开始,自个儿亦是再也是不会让这大姐姐夺走自个儿的东西。以后,便瞧她也没这般机会。 萧玉护着二女儿,姚雁儿这话虽然是好的,她却是听得不甚入耳,面上更添了些个不悦。 “若非你不顾及姐妹情分,你二妹妹好好的,又如何会这般?只怨怪我素来便没将你好生管教,只让你养成这般不知亲人情分的性情。” 萧玉亦是说得起了性儿,越发恼恨不已。 只说这个女儿,果真便也是不好的。 今日那纳兰锦华疯了,许娘也是处置了,萧玉心里自也是憋了口气的,自然也是极为不自在。她心里添了恼,说话口气亦是不好,却也不似方才人前那般柔声细语慈和爱怜。 姚雁儿却不以为意,容色仍然是静静的。对于萧玉,她还当真是不曾有任何期待。既然是毫无期待,萧玉待她如何,那也是尽数不放在心上了。 眼前的女儿容色如水,竟似不生半分波澜。萧玉垂头瞧着怀中那个,却也是凄楚可怜,额头上还缠着纱布。 萧玉心里一疼,一颗心可是又偏了。 好好的,羽儿却是落得这般下场,偏偏音娘却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一般。 如此思来,萧玉自也是好生不痛快了。 “羽儿便是不幸,竟有你这个姐姐。原本别人说你命数不好会克人,我心里也还是并不十分相信。只你生下来没多久,我身子竟有不是,你爹也是生了疾病。” 这番话,萧玉也不知在大女儿面前说了多少次了,一贯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讳。如今她又这般说,自然亦是毫不在意的,便是她说了些个这个话儿,又算什么?更没什么了不得的。 “如今你回了家,就闹出了这么些个事情,弄得家宅不宁。惹得你姑姑发了疯癫疾病,又惹得你妹妹受伤了。我便知晓,你是个灾星,原本亦是会刑克别人的。” 萧玉眼睛里透出了愤怒的光芒,没了旁人,面上更是添了些个恼怒。 感受到了萧玉的浓浓母爱,纳兰羽却也是心甜,这个娘就是不讲理,可是她就是那么维护自己。大姐姐再如何用些个狐媚子手段又如何?母亲心里头,还是最疼自己的。这般蛮不讲理,她心里便是觉得痛快。这一刻,她也已经将萧玉当成真正的母亲,以后必定是会护着她,孝顺她。至于萧玉的蛮不讲理,那又算什么? 呵,她纳兰羽又不是圣母,自然亦是只会待那些个对自己好的人好。至于好似纳兰音这般的狐媚,原本就是敌人,更加不必手下留情。 姚雁儿容色柔和,却并不分辨。 萧玉这些个话儿,她也是听得多了,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 纳兰羽瞧着姚雁儿,瞧她面上并不愠怒之色,心里冷哼一声,暗暗的骂了一声虚伪。 这等女子,大约心里便是如何升起,也是将那些个心绪尽数掩在了心里,便是心口滴血,面上也是不露半点。而这种隐忍的女子,让纳兰羽替她累,瞧不上。她是个真性情的人,自然是有些个不屑。 纳兰羽环住了萧玉的腰,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却也是轻轻的压低了嗓子:“母亲可是不要去怪大姐姐,便是她命真克人,她也是不想的。只是,天生就是如此。” 纳兰羽这般说着,唇角亦是透出了些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等虚伪的女子,如今也是应该隐忍了吧,难受了吧。 就因她爱面子,自己恰好捉着她这般软肋发作。 萧玉冷冷一笑,淡淡的说道:“是了,原本也不是她的错了,只是生就生错了。” 只这个时候,纳兰明呵斥的嗓音却是传来:“羽儿,你大姐姐如此大度,便也是不理会你的冒犯,你却也是说出了这么些个难听的话儿,这姐妹和睦,莫非你尽数都忘记了?你娘又是如何教养你的?” 只听这话儿,纳兰羽就知道自己那个渣爹来了。 随行而来的,还有李竟。 虽然纳兰羽额头还在疼,可是瞧着李竟时候,心口亦是微微有些个恍惚。好个出色的美男子,容貌虽好,却无半点脂粉气。纳兰羽心下顿时下了评论,难怪原主如此痴心,竟然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儿。眼前这个绝世风华的男子,确实亦是有那样子的魅力。 只可惜,自己却也是不瞧皮相的人,任这男子如何风华绝代,只凭他对原主那样子的渣,她自是不会动心的。 纳兰羽收敛了心思,又生出些个因为穿越而升起的高贵冷艳心思。 虽然如此,李竟皮相的冲击,却仍然让纳兰羽心口翻腾。她们那个世界的男明星,加起来也似乎比不上眼前这个男子。 只纳兰羽这般情态落在了纳兰明眼里,越发让纳兰明不喜。 这个女儿,连个尊卑都不分了,自己出语提点,她竟然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儿。而萧玉虽然觉得自己女儿有些个不妥处,只又怜惜纳兰羽是受伤了,心口亦是偏向了这个一贯有些骄纵的二女儿身上了。 纳兰羽却瞧见了李竟靠着纳兰羽,并不多瞧自己,眼神充满了柔和。这顿时让纳兰羽心中大怒,好一个渣男,如此没有眼光,难怪会被个容貌好些的美貌女子弄得心魂动摇,便是换了芯子居然亦是不知道。她心里冷冷一笑,这两个人凑一对儿却也是正好,只盼望莫要再与自己纠缠。 而自己,自然也不似从前的纳兰羽,只盼着处处能得这个爹的欢心。可也是绝不会纳兰明说了什么,却也是不敢回嘴。 “女儿只是觉得,大姐姐确实带着晦气,祖母对她很好,却是被她克死了。如今方才回了家,就闹得家里不得安生。女儿也不是为了自己,便是我被大姐姐克了,又算什么?只是担心爹娘被大姐姐克了。” 这些个古人,不是十分迷信,且也是相信那命格之说。 相信自己这样子的一番话,也是足以在纳兰明的心口上刻了一刀,让纳兰明忌惮这个大女儿。 只自己轻轻一句,足以让这个美貌的姐姐受用。 纳兰明却眉头一皱,透出了不欢喜的样子。纳兰羽心头窃喜,只道自己得计。却不想纳兰明竟然硬邦邦的对萧玉说道:“好好的女儿,可是被你教导得不好了,端是一点礼数也是不懂,竟说这么些个没害臊的话儿。年纪轻轻,就会那胡言乱语了。” 纳兰羽心下大怒,果真便是个渣男,果真只会为难自己的娘。同时纳兰羽竟也觉得有些古怪,难道纳兰明就那么一心一意的攀附李竟,竟然不在乎这命理之说? 实则纳兰羽却也是不知道,纳兰明也不是那等超脱的人,只是这样子的话,萧玉也在他耳边念叨快二十年了,自然觉得没趣,听得多了,更不会放在心上。他也是只道纳兰羽说了这么些个话儿,是被萧玉教唆的。 纳兰羽一时没言语,随即却亦是轻轻说道:“父亲,你可别见怪母亲,今日是我磕破了头,所以说话竟然没有分寸。只是父亲,女儿好歹也是堂堂伯爵府的嫡出的女儿,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怎么让给外男进来,这样子女儿的名誉却也是如何能得?” 她口中的外男,自然也是李竟。呵,原主是个糊涂的,她痴迷于李竟,眼见李竟来了只会说不出的欢喜,又如何能想得到这些个事儿?而对方,这样子随意,也只是仗着自己喜欢他,所以毫无顾忌吧。 纳兰明顿时一窘,几乎想要说你还有什么名誉?只是话到了唇边,总算让纳兰明咽回肚子里去。只说如今自己萧玉还有大女儿都在这个,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纳兰明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不以为然了。 纳兰羽心里冷冷发笑,果真这个爹,心里已经是没有将自己的名誉当做一回事儿。 她垂下头,只轻轻说道:“姐夫,从前羽儿做过许多不堪的错事,可是如今,羽儿心里已经是清楚了,有些个人,不值得羽儿留恋。因为这种人,是不懂得珍惜的。父亲,女儿好歹也是堂堂伯爵府的嫡出女儿,自然是自重身份,不会再不知轻重,更不会让那等真心待女儿的伤心。” 纳兰羽抬头,却也是恰好瞧见李竟眼睛里的一丝淡淡不喜。 纳兰羽讽刺似的笑笑,是了,从前自己喜爱他,就算不放在心上,总是满足了他男人的虚荣心了的。如今忽而就不爱了,自然也是会让他若有所思,倒也并不是当真有什么情意,只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而已。 李竟心里却不痛快,自己何时对纳兰羽稍假辞色,对方却也一副不肯接受,仿佛就犯下了天大过错的事儿样子。随即他心中失笑,对于纳兰羽,他不是大度,而是不屑。他只觉得自己和这等女子计较,那分明是让自个儿降了格调。 “音娘,你身子不好,随我回去吧。”李竟轻轻的瞧着姚雁儿说道。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忽而说道:“母亲钗儿点的翠,素来爱天青色的,如今这枚,颜色却好似淡了些。” 萧玉容色一变,目光窜动,亦生生出几分恍惚。她手指轻轻一拢发丝,缓缓说道:“我今儿倒不觉得。”言辞倒也是和缓些个。 姚雁儿柔柔说道:“还盼母亲爱惜身子,改名儿女儿送个钗来,只当赔罪,今日打搅了母亲生辰。”萧玉面色微微一沉,却不言语,眸色流转,亦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纳兰羽浑然不知道姚雁儿是什么意思,又觉得这个古代女人,见识实在是浅薄,一条手帕,一块点心,也是含了心思,添了算计。便是随随便便几句话,亦是有些个言外之意。这些女人,实在也是可悲可恼。 亦是向纳兰明和萧玉告辞了,也便这般离开。 纳兰明却也是哭笑不得,忽而又对这个二女儿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厌恶,实在不乐意理会她,亦是并没有留多久。 纳兰羽轻轻偎依在萧玉怀里,柔柔说道:“从前女儿痴迷李竟,做出了许多让母亲伤心的事儿。如今,自然也是再也不会让母亲伤心了。” 母亲说得对,她们这些个世族之女,原本就是比较高贵,却与那等庶出的女子截然不同。 纳兰羽穿越之后,已经接受了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并且发誓一定要绽露世家女子的风华。 萧玉倒是怔了怔,倒也说不上如何的欣慰,只是觉得今日眼前的女儿,竟然是说不出的古怪。 随即萧玉便找好了理由:“我的乖,今日让你受委屈了,可怜见的,这些话儿你也都是说得出来。” 纳兰羽不由得翘起嘴唇,难道从前自己就是太爱李竟了,故此一旦不爱,亦是别人不肯相信?那小说里便是这样子写的,如今亦是这般。 随即萧玉目光落在了万儿面上,冷冷哼了一声,竟也似添了个怒意。 “好个贱婢,我让你侍候小姐,你却做那些个不尴尬的事情,却让你家小姐吃了这般苦头。来人,将万儿拖下去打上十板子。” 纳兰羽却赶紧阻止了萧玉,可怜兮兮的说道:“娘亲,万儿服侍我一遭,没有功劳,可也是有苦劳,只盼望你可是别见怪她。这种种不是,都是女儿从前太糊涂了。” 万儿吃了一惊,也是想不到今日小姐非但没有责罚自己,反而开口求情。 等萧玉走了,纳兰羽还是将她安抚了一番,而万儿也赶紧磕头谢了。 瞧着磕头的万儿,纳兰羽心里的现代人优越感再次涌上心头了。她轻轻的摇摇头,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禁不住想这些个古人果然不懂什么是人权,都动不动就跪。不过自己只要少许施展恩惠,对她们客气些,这些个下人必定也是会感激涕零的。 上了马车,娇蕊好半天方才好似回过气儿来。 她忽而轻轻说道:“夫人之前给锦华姑姑送了盘点心,可是那点心了弄了什么,姑姑吃了,才,才变成那个样儿?” 若不是别个以为纳兰锦华已经是疯癫了,只恐怕姚雁儿那嫌疑也是不那么容易洗干净。不然别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去污蔑别人,可是偏偏却来污蔑你呢? 姚雁儿闭起眼儿养神,好半点方才点点头,轻轻的嗯了声。 红绫叹了口气:“咱们一贯和锦华姑姑没什么交集,既不亲近,可又不得罪,当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子说话。” 绿绮送了颗人参丸子,让姚雁儿吃了定神。 她记得夫人拿了那香囊,随即就拆开了,可里头就有那个字迹。于是夫人让她将里头那一块剪了下来,另外换了块料子补了上去。 “可惜夫人就瞧出她送那个香囊,就是不怀好意,别有居心。” 绿绮也是佩服,她也是个聪明的,可是却一点也瞧不出来。 姚雁儿品着舌尖儿那点人参儿味儿,只说道:“娇蕊,我记得一年前,你回家里看老子娘,回来之后,却是发了脾气。你小时候你娘许了你一双珠鞋,只那个时候家里穷,做不起,如今却是给你妹子做了,你心里好生不痛快。” 娇蕊面颊微微一红:“是婢子小气,就爱计较这么些个事情,夫人可笑话我了。” 姚雁儿说道:“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君后来对锦华姑姑并不如何理睬,否则那徐家再刻薄,锦华姑姑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憔悴得紧。也许当年锦华姑姑执意要嫁给个寒门子,关了庄子一年也是不肯放弃,还是伤了祖母的心儿了。我原本是母亲不肯要的孩子,亏得祖母喜爱,方才让我在府里不至于受人欺辱,锦华姑姑的院子,原本该她享受的嫁妆,后来却都便宜我了。甚至侯爷,当年若不是祖母瞧中,我也没办法嫁过去。我原本是没怀疑锦华姑姑的,可是忽而听她提起了,只说自己从前住的那个院子,如今却是让我住了。这绝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缘分,更不必提姑姑如今的落魄。” 所以她一点也不奇怪,如今纳兰锦华对她的恨意。 祖母若对她有心,为何年年家宴,都不见这个姑姑?祖母夺了她的资格,也是不许她再入伯爵府里。那个对原主十分慈和的老妇人,有时候心肠又是特别的冷硬。 甚至于原主之所以得祖母喜爱,便是因为原主那软绵儿一般的性子。 大约因为这般,便也有了恨意了,尤其是纳兰锦华一身落魄,却瞧着她满头珠翠时候,那一颗心再也无法淡定,生出许多怨毒。 绿绮道:“于是夫人通透,顿时察觉这些个人的心思,否则,唉,否则——” 否则便是身边名裂,便是侯府正妻之位也是保不住了。 红绫一贯性子温和,此刻亦是有些惶然:“锦华姑姑也还罢了,只是,只是夫人亲娘,大约也并不是故意的吧?” 然而她却也并不敢相信,只因为夫人虽然不是萧氏心头那个,毕竟也是萧玉的亲女儿。 这虎毒,还不食儿。 姚雁儿轻轻搓着手指,虽然她并不是真正的纳兰音,然而那心头却也是止不住泛起了一股子的凉气儿。大约,是替原主心凉。 她目光微微有些迷离,却也是轻轻说道:“母亲,大约是忘记了许多以前的事儿了,许是她从来没有将我的事放在心上。” 眼见姚雁儿如此神色,在场几个丫鬟亦是有些心思凝重。 “我成年梳发那日,母亲贺礼是一枚发钗,瞧着是点翠,亦是珍贵。可是祖母瞧也不瞧,就冷笑不已。这发钗是断了的,后来虽然修补了,只是样子好看,也不能久戴,不然脱了金丝,就碎了。只能偶尔戴一戴,充个面子。祖母说不吉利,就让人将那钗给送回去。母亲还不欢喜了一阵,一直冷着脸儿。可是今日,那枚发钗,如今却也是恰巧就戴在她发髻上。她都忘记差些将这钗送给我了。” 几个丫头听了,心里既是糊涂,又是不可置信。 萧玉平日里十分爱惜颜面,衣服料子,佩环首饰,那可都是要最好的,怎么会将一枚坏了的钗戴在自己头上?她原本出身世家,必定也是财帛丰厚,匣子里可是有好些个好物件儿。 “母亲大约是缺银子了吧,不是如此,她也断然不会碰那枚钗儿。然而爹神色却瞧不出什么,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见这桩事,只是母亲自个儿秘密,我亦是猜测,只恐怕她断然不能说出口的。呵,我若是锦华姑姑的女儿,母亲贫苦,女儿又怎么能不拿出祖母那里来的嫁妆呢?更何况,谋杀亲娘的罪名还在那儿。若是不肯将财帛拿出去,难道真想去官府不成?” 如此一来,坏她名声,捉她把柄,一番心计算计,端是好狠心计! 姚雁儿如今方才缓过劲儿来,方才觉得后怕。幸好还有个许娘,亏得还有个许娘。有这个许娘在,恰巧自己又算了嫁妆,发现了贪墨之事,如此,方才脱了身。她并不后悔扯出这么些个事情然后让许娘去是,若许娘不死,自己也是生不如死。徐进风那贪婪的目光,让姚雁儿说不出的厌恶。 否则,那毒酒是谁送的,可也还是真说不清楚。 她倒是要好好打听一番,萧玉究竟是如何缺了银子,竟然也是生出了这么些个事儿。 红绫心里觉得害怕,又替夫人委屈,却也是禁不住宽慰道:“也许,倒也当真是想得多了。无非是锦华姑姑和许娘那个奴婢合谋,其他却无别个。” 姚雁儿额头上透出了汗水,蓦然似松了口气也似,缓缓吐了口气,轻轻的嗯了一声。 只是觉得,这般令人措手不及的圈套,当真是萧玉的手笔? 那妇人,心狠有余,心计却不足,一贯也不喜欢锦华,如何竟然生出这般绵密狠辣的心计算计? 她不由得想起了紫燕,紫燕跪自己跟前,却低声哭诉,哭诉文姨娘也是受了挑拨,方才想出掐死女儿害死自己的主意。是了,文姨娘是十分心狠,可是若不是有人跟她说了,她腹中孩子是个男孩子,若不是有人又提出了这个十分可怕的计划,只恐怕文姨娘亦是不会如此算计。 也不知道怎么了,姚雁儿就觉得这些个事儿十分像同一个人阴狠绵密的手段。好似一条毒蛇,潜伏在草丛之中,一不小心,就窜了出来,狠狠的咬一口,将毒液注入了肌肤之中。 是了,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纳兰音原本就极为怯弱,性子柔和,很少得罪什么人。就算得罪了赵宛,那也不是纳兰音自己愿意的,她甚至也不知道赵宛的恨意,毕竟赵宛定亲之事,可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 随即姚雁儿就想到了赵宛,赵宛死了,是自己一手设计。她安排得很是巧妙,如今似乎也没有人因为这件事情怀疑自己,她也是安安稳稳的。 可是这个世上,聪明的人本来就很多,赵宛就是太过于自以为是了,所以方才落得这么个下场。既然是这般,自己就要学会步步为营,认真行事。 她思来想去,唯独赵宛这桩事情,那是属于自己的心病。便是自个儿,也是绝不能说做得天衣无缝。 可是诚王府若是要问罪,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算计的人会是谁呢?姚雁儿想起了自己见过的诚王夫妻,他们都是长袖善舞的人,似乎并不似如此阴狠绵密。还有那世子赵离,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性子似乎十分的温和怯弱。 不像的,真不像自己心里勾勒出的那个人影子。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影子是谁,可是这个人若让她见到,必定能认出来。 可是还有谁呢?还能有谁呢? 是了,确实还有一个人的!   ☆、一百二十九 计有后着 这个人,必定是凉丝丝的,和毒蛇一样儿,又阴又狠,只等着什么时候张了口,锋锐牙齿也就给了人致命一击。姚雁儿仔仔细细的回想起自己杀死赵宛那日的光景,自己原本藏在了树上,被聂紫寒射了一箭,就顿时落下来了。 对方是要杀了容世兰,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容世兰?无非是因为苏尘虽然是世家出身,行事做派倒也是极为温和的。可是若他娶了容世兰,必定亦是会更加偏帮世族。别人只道诚王府亲近世族,可是诚王府毕竟也还是唐国皇族,亲近世家,未必不是德云帝的心意,好让世族与皇族之间尚有那缓冲余地。 既然如此,容世兰没有死,赵宛却也是死了。聂紫寒杀了那些个贵女,原本是送了去给容世兰陪葬,可惜却一点儿也没有办好,甚至连赵宛也是被人杀了。是了,这必定是会让聂紫寒极为不快,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知晓他的身份,可是却不能容忍自己的计划竟然能有这样子的瑕疵。 从前自己待他,并无相负之举。可是等聂紫寒露出真正面目,她方才知晓,原本聂紫寒一直觉得自个儿待他是不好的,自己赠他饮食,照顾他起居,对他心生爱慕,凡此种种,他竟然都觉不屑,只做羞辱。姚雁儿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凉意,手指禁不住就掐入了肉里,眸色流转,竟似也有些个淡淡的凉意。 是了,对于这个男子,对他施恩,那都已经是灭族之仇。更不要提自己杀赵宛,他在自家主子跟前也是没什么光彩。 若姚雁儿从前不认识聂紫寒,也想不出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子的人。可惜她认识聂紫寒,更知晓聂紫寒的那些个手段。这个男人,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弄死自个儿,可是却也是温柔款款如此待她半年。也只有这样子心思绵密的人,方才能步步为营,如毒蛇似的阴险可怕。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竟也似添了几分浅浅的凉意。 文姨娘出事儿那天,自己已经遇到聂紫寒了。相识多年,他对女子兴致也一般,见到了好看的女子,至少不会出语调戏,动手动脚。是了,为何那日的聂紫寒竟然如此的轻佻?她早就应该想明白,这男子是猫儿戏鼠,必定是他说动了文姨娘。可是那一天,她竟然也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见到了聂紫寒,已然吓得僵住了,什么也都没多想。 红绫见她容色苍白,眼波脉脉,亦是有些担心,轻轻的唤道:“夫人,夫人,你可是有什么不妥?” 姚雁儿轻轻的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疲惫了。” 红绫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担心,自从夫人那日生病好了后,就和换了个人也似,她们也渐渐习惯了姚雁儿成竹在胸的样子。如今姚雁儿这副情态,她们心下也是有些个不自在。红绫却不知道,姚雁儿这个时候想到了聂紫寒。 姚雁儿扯了个垫子靠了,她下巴尖尖的,几络黑发轻轻的垂在脸颊边,亦是越发显得清秀可人,容光照人。 上一次,聂紫寒也是在寺庙里头,那么这一次呢?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在什么地方窥测。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放肆的男子嗓音却也是响起:“我道是谁如此放肆,夜入宵禁,竟然也是视若无睹,仍然带着家眷行走,原来竟然是李侯。”‘ 那样子语调,却也是熟悉。姚雁儿打了个激灵,轻轻的撩开了车帘子,果真是聂紫寒。 聂紫寒平日里做派是极为放肆的,故此任谁也想不到,这等看似放肆的男子,实则却也是个心计绵密善于隐忍的人。许是因为聂紫寒就是这般做派,倒总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他可真好似心思都写在面上的人。 “聂参军如此敬忠职守,亦是好生令人佩服,只这般行事,想来也是不会通融一二了。”李竟嗓音很是和缓,似乎也是听不出喜怒。 姚雁儿撩开了车帘子,压住了自己内心之中的那股子恶心劲儿,瞧了聂紫寒一眼。灯光映照下,他那张脸越发显得苍白,一双眉眼却也是越发英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其实入了夜,虽然有令不许在坊间走动,然而这一纸法令,于权贵而言,实在也是不算什么。 便是守城的兵士瞧见了什么,也是多半不会来寻什么麻烦,自讨没趣儿。只是若是遇到当真较真的,似乎也是没有极好的理由脱身。 聂紫寒瞧着自己,却也是说道:“李侯说得极是,我向来就是不懂,什么叫能通融一二。” 他瞧着灯光下李竟那张俊美迷离的面容,那内心之中,亦是忽而升起一股自己也是说不明白的厌恶烦躁。除开一些个利益冲突,聂紫寒就是升起了一股子暴虐的冲动与不安,他是不喜李竟这样子的一个人,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厌恶。 李竟却并不着急,轻轻取了一枚腰牌,淡淡说道:“这枚九龙令牌,是陛下赐给我的,许我入夜出入无忌。” 聂紫寒眼底深处,透出了一股子淡淡的阴冷,唇角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儿笑容。 “既然如此,倒是我鲁莽,不知道侯爷竟然有这般物件儿。” 李竟轻轻的点点头,聂紫寒的心底再次泛起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似乎李竟这般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他心里很有些个不舒服。 姚雁儿轻轻的放下了车帘子,心里却是禁不住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虽然隔着车帘子,姚雁儿内心之中仍然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不喜欢。仿若对方的目光,隔着车帘子仍然是落在自己身上。 从前自个儿算计赵宛,赵宛自恃甚高,所以怎么也没察觉到。可是如今,自己明明在寺里遇见了聂紫寒,为何竟也没有想到什么?赵宛是因为自负,而自己,自己是因为恐惧害怕。 姚雁儿感受到了一股子淡淡的凉意,自己怎么就这般没骨气,那男子,自己应该是恨不得扒皮食其血肉的,而自己却只是惧,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冷惧意。 姚雁儿轻轻的一咬唇瓣,眼底深处蓦然透出了几许别人察觉不到的锋锐狠意。 既然是避也避不得了,那她自也是应当与这个心计深沉的男子斗一斗。 该来的,却也是避不得。从她遇上了弯弯,再遇上聂紫寒,似乎冥冥之中,就是有那些个说不出的牵扯。 聂紫寒瞧着马车,方才因为李竟生出的一丝不悦之色早就没有了,他盯着马车里的那道身影,神色竟然是说不出的温柔柔和,含情脉脉,就如瞧个自己情人一般。只聂紫寒唇瓣绽放的那丝笑容,却也是凉丝丝的。 姚雁儿眸子里慢慢的回过神来,眼里却也是添了些个清宁之色。随即她瞧了身边这几个丫鬟,娇蕊直接,红绫温和,绿绮虽有几分心思,可是毕竟只是个小丫鬟。自己治好了弯弯,笼络了月娘,可是似乎也不似聂紫寒那样子,位高权重,且又蓄养了杀手死士。一股淡淡的孤独之感,却也是浮起在了姚雁儿心头。 回了侯府,红绫打了车帘子,让姚雁儿下去,却见李竟已经站在外头,伸出了手。 姚雁儿心尖儿微微一颤,忽而轻轻的伸出手,捏住了李竟的手掌。 这个男人,看着就是沉默寡言,平日里又是温文尔雅的,让别人总是瞧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手掌亦是有些个粗糙,就这般轻轻的捏着姚雁儿的手掌,让姚雁儿感觉到自己肌肤微微有些个麻痒。 姚雁儿轻轻的下了马车,李竟的手也是没有松开,就这般一道牵着姚雁儿进去了。 风吹云散,天空一轮明月,竟也是说不尽的明亮皎洁。清润的月光如奶色一般撒向大地,落在了姚雁儿身上,树影婆娑,月影柔和。姚雁儿想起了刚才自个儿内心之中的孤单,此刻竟然生出了眼前男子足以可以依靠的感觉。这样子感觉只有一瞬,姚雁儿下意识便压下了这么些个心思。 夜色深了,女人偎依在聂紫寒的怀中,娇躯轻轻的颤抖,面颊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片春潮。 她纤弱的手指轻轻的在聂紫寒的胸口画圈儿,心忖今个儿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好的精神头,就这样子只顾着折腾自个儿,比平时还要用力些。 这男人原本就是精力旺盛的,如今一番折腾,可当真是让自己身子都快折腾得散了。 聂紫寒轻轻呼了一口气,舔了一下唇瓣儿,眼神却也是又冰寒又炽热, 那妇人,可当真是个妖精,今个儿自己只是在外头瞧了那身影,就觉得下腹有股子火升起来了,涨得分外难受。 更不由得想起那日,那妇人被自己捉在怀中,肆意轻薄。她匆匆逃开,发髻也乱了,衬着那雪白的后颈,竟然也是说不出的动人。 那时节,自己放了她,并不是这个妇人能真正制住自己这个武功高手,只是觉得已经布好陷阱,又何必用强呢?那实在是太没趣了。 而如今聂紫寒这个念头越发强烈,人生在世,连个喜爱的女人也不能弄在榻上去,那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聂紫寒抚着怀中女子光溜溜的背脊,心里却对怀中之人索然无味。 那女子轻轻的抬起头,有些泛酸的说道:“纳兰音那个贱婢,还当真是有些本事,居然三言两语,就说得别人相信,她是正正经经的伯爵府的嫡出女儿。你筹谋了这么久,竟然又让她这样子轻轻松松的就逃得离开了。” 她手指在聂紫寒胸口轻轻一按,娇滴滴的说道:“我的聂爷难怪也是心里不痛快,就来折腾我的身子。” 那女子自是认为,聂紫寒是心里并不如何的痛快,所以方才这样子折腾自个儿。 罢了,也是纳兰音那个贱人确实能说会道,确实也有那么几分运气。 岂料聂紫寒竟然低低一笑说道:“这你可是想得差了。纳兰音以为自己已经能逃过一劫,可是我设计的,又岂是这般简单?” 他今日不痛快,只是因为突然感觉很没有耐心,觉得没办法继续等了。可是如今,发泄了过后,聂紫寒又变得冷静起来。 寻常的猎物,自然能轻轻松松的手到擒来,并不需要花费什么。 可是若猎物十分狡猾,好像最厉害的狐狸一样,身边还有个讨厌的护花之人,那就是需要步步为营。似纳兰音,果真也是个聪明人,并不曾让自己失望了。她巧言令色,不但让别人相信自己是伯爵府的嫡出女儿,更让那出口陷害的许娘不得不被萧玉处死,纳兰锦华也是别人眼里疯癫的人了。 聂紫寒压低了嗓音,有些个森森说道:“不必着急的。咱们可以一点一点的慢慢来。” 翠华轩,亦是京中东大街上头,此处店铺亦是寸土寸金,卖些个吃食,亦是那高价,这翠华轩亦是不例外。只是虽然菜钱高,来翠华轩用吃食的人却也是并不见少,大都也是些个京里达官贵人,腰囊丰厚,舍得用钱。且此处翠华轩,请得好厨子,调得好汁水,做得好吃食,自然也免不得客似云来。且翠华轩老板为了拢客,眼见秋日到了,竟又备了些个生鲜水货,运来大闸蟹一篓篓,抓来了还在活时候一并运来京里。那蟹炒蒸烹调,吸膏食黄,味鲜汁美,自然也是拢来不少客人。 如今客座之上,却也见几个男子用了餐,散了许多蟹壳,花雕酒亦是喝尽了,脸颊都是红扑扑的。送菜的小二机灵,眼睛儿尖,也就瞧出这几位大爷身上,是有那么一股子官儿味儿的。小二哥也是瞧出了几分端倪,这几位大约是做官儿的。只他们相互之间,称呼姓王姓李,究竟是什么官儿,他心里也并不如何清楚。 那几个官爷里头那位王大人,吃醉了酒,说着闲话,却又说到了纳兰明身上:“纳兰爵爷也是风流可笑,当初夫人生女儿时候,还与我争了听那白兰姑娘的曲子。我只寻知音,他却是个俗物,花了些银子,将人家梳笼了,却也可笑。那时节,白兰好的,只是那一手琵琶,容貌皮相却也是并不十分要紧。” 这样子说着,这位王大人语调里面也是已经填了些许个酸味儿,他轻轻咳嗽一声:“如今爵爷知道遮羞了,倒说那时候不是去胡混,而是去守着夫人。可也好笑。” 同桌的几个人竖起了耳朵听,纳兰明那性子,何时又收敛过?仍然是风流好色的样儿。可是这桩事,却也是牵扯到了另外一桩事,却也是十分有趣。从前纳兰家不是有个出身尊贵的锦华小姐,好好的一个小姐竟然被个寒门子勾引破了身子,又一心一意的想要嫁给这个人。如今萧玉寿辰之上,纳兰锦华竟然口口声声只说纳兰音是她的女儿,却被偷梁换柱给换了,萧玉当初生的是个男娃儿却也是生来就死了。偏巧那纳兰音的夫婿却也是昌平侯,亦是圣前颇为受宠的一个青年才俊。只纳兰明却证明那女儿是自己,说当年自己守着夫人,也没有什么替换之事。如今王大人说起这桩事,可也不是说纳兰明好色,而是暗暗指纳兰音并不是颗真珍珠,纳兰明也攀附不上李竟这个好女婿。 酒喝得多了,似乎也是话多了些,只是这话既然已经说出来,必定也是能传出去,还能传得极快。 甚至没多久,还传到了纳兰明耳朵里,让纳兰明无可奈何。他确实也没有陪萧玉,只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也都不记得,自己那日是不是睡了个白兰姑娘。记忆里头,自己依稀是跟这个王大人争风吃醋争了个姑娘,可是那姑娘姓名,他都记不住了。 纳兰明暗中却摇摇头,果真男人输了个粉头,便最记恨上心的。只是如今传出这么些个话儿,倒也让他生出几分为难。说出去,始终也是个有些不好听的。 ------题外话------ 昨天过了个非常忙碌的中秋节,没有按时更新,给大家说声抱歉哦,今天一更送上,二更也会有的哈   ☆、一百三十 侯爷的真爱? “如今外头,只说爵爷在夫人生辰那日,并不曾在府邸里,和个白兰的女子在一道。故此替夫人辩驳的言语,自也不是真的。如此一来,倒也招惹了许多闲话。” 月娘站在一旁说道,将外头那些个闲话只说给姚雁儿听。 月娘容色也是添了些个悲悯:“夫人便是个慈和的,心肠亦是不够狠。” 姚雁儿嫣然一笑,亦是轻轻品了口茶水,眸子里头水光流转。 心善?她倒是并不觉得。 “若是夫人心狠,让那纳兰锦华因为疯病死在伯爵府里,也是没这些个事儿了。”月娘轻轻的说道。毁了一个女子清誉,和要了她性命又有什么差别? 姚雁儿压下了心头一番心绪,亦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她心软么?似乎也是并不如何觉得。说到底,原本自个儿是商户出身,便是个狠的,也不如这些豪门大宅的手段,随意弄死个人就极轻易也似。 “倒要让月娘和弯弯替我打听,母亲究竟招惹了个什么。” 姚雁儿轻轻说道。那等点翠的钗儿,萧玉也肯戴着,必定是囊里没银钱。故此,倒瞧上自个儿这个女儿。 月娘轻点头,再说起些个纳兰锦华的事儿。 “纳兰锦华当年瞧中徐进风那寒家子,什么都肯和他,不顾家里的事儿就跟他好了。等老太君松了口了,就嫁过去,陪嫁虽然不如夫人这般,亦是还算丰厚的。纳兰锦华入了徐家门,还未足月,就生了个儿子。这等光景,却连个妾都不如。只徐家见她出身伯爵府,只道伯爵府允了这门亲事,能攀上伯爵府的高枝儿,故此也是对纳兰锦华十分奉承。” “只后来,却也是不好了。萧玉虽待锦华不甚客气,还是允她上门的。原先老太君还在时节,姑爷上了门,却被打了出去。那可是真打,不见留情什么。” 月娘轻叹了口气道:“却也是一点情分也没留了。” 姚雁儿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记忆中的老妇人,虽然不苟言笑,却也是对孙女儿极好的。可是竟这般心狠? “再后来,却也是有些个不好听了。徐进风原本要娶这个夫人,也是瞧中伯爵府。谁想仕途非但不能有助益,且亦被处处打压。其实纳兰锦华的眼光也并不是那么差的,她也不是被徐进风几句酸话,几首酸诗给哄住,只因那徐进风倒也确实是有些个本事。可是如今,伯爵府使了力,徐进风那些个些许才华也就一点用也没有了。徐进风最初对纳兰锦华也是喜爱的,可是后来自也生了个怨恨,便是婆母也是已经不喜这个被家族放弃的儿媳。徐进风家里只是乡绅,薄有些钱财,既已经仕途无缘了,徐进风索性纳了几个妾。据说,便是妾也能欺辱纳兰锦华这个正妻。” 姚雁儿想起了纳兰锦华那憔悴的容貌,有些花白的头发。大约这样子的经历,就是纳兰锦华如此容貌的缘故了。 她想了想,不由得缓缓说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合离了?” 纳兰锦华嫁了一次人,自然也寻不着好些的体面人家,然而若细细挑选,总能寻得比徐家好些的归宿。且便是寻不着,绞了头发做姑子,也是清静些个。 “徐家不肯的。”月娘轻轻摇头。 “徐家不肯?”姚雁儿一寻思,就忽而就明白了。 徐家是担心,若是合离了,纳兰府只恐怕就再无什么顾忌了,只恐怕亦是会报复。留住纳兰锦华,一家性命也还是有的。 月娘似叹息也似说道:“老夫人还在时候,徐家夫妇进不去。及老太君死了,萧氏主持中馈,也不好显得太小气,故此也容了这对儿夫妻上门。” “别人听来,许是觉得老太君实在太狠了,可是谁让她姓苏,单名一个媛字?她是世家出身,世家出身,总是极为重视血脉传承。女儿嫁给一个寒门子,她是容不得的。她只恨没这样子的女儿。世家女儿,总是会重视她们的出身,重视世族的传承。她们嫁给本朝勋贵,也还罢了。可是如此血脉,却是不能给寒门子为妻。真正的世家女子,就是这样子性儿。” 姚雁儿心里微微发紧,虽如今世族、勋贵看似泾渭分明,可是唐国近百年的传承,勋贵与世族通婚之事亦是屡见不鲜。世家的骄傲,就是这般?阻止不了女儿,只当便没生她一般,瞧着她落入虎狼窝,却不闻不问。 她不由得想到了苏尘,那男子温和俊雅,秀美无双,只如谪仙。姚雁儿瞧不清楚苏尘是什么样子的人,却觉得他如春水一般的柔和,令人如沐春风。可是他也是世家子,更是苏家的人,还是苏家的家主。难道他看似柔和如水,却性如烈火? 姚雁儿却轻轻摇摇头:“祖母为什么要待我这样子好呢?她早就青灯古佛,不理会府里的事儿了。却让我住锦华姑姑院子,对我百般的呵护和疼爱。” 老太君虽然处置了锦华,可是心里未必无动于衷。她对自己这个孙女儿的疼爱,是因为心里总是要一个寄托。这个世上,没有真正无情的人,再如何心肠冷硬的人,总是会有心思柔软的一角。 伯爵府里,纳兰羽打赏了万儿,却也冷冷哼了一声。 如今她额头上添了疤,虽然会消了大半痕迹,可总是有个浅浅的印儿。好在纳兰羽也替自个儿修了个现代的碎花斜刘海,可巧就遮着,样子也好看,便是萧玉也是减了几分忧愁。 如今她已经默了两卷红楼梦,起了个笔名了,思忖着自己可是要经营个书社,将这生意做下去。 古代人也没有什么娱乐,红楼梦这样子的故事,那是一定能受欢迎的。 至于那些个辜负自个儿的人,纳兰羽也不乐意饶过。 大姐姐不是虚伪?瞧自己不撕了她的美人皮。对待这样子的人,自然也不必讲究些个什么手段,纳兰羽就嘱咐了万儿,只拿姚雁儿那出身做文章。 纳兰羽无不冷漠的想,只说这个男人宠爱,又能有什么真的?像李竟这种男人,不就是贪恋自己那绝色的大姐姐的美貌?至于什么真情,那自然也都是虚的。等自己那大姐姐没了伯爵府嫡出长女的名分,瞧李竟还能如何? 一想到了李竟,纳兰羽心头亦是有些个泛酸,随即她充满期待的瞧着自己写好的那些个稿子。 自己要寻,也要寻个不俗的真正好男儿,懂得自己的才华和报复。 她方才不乐意困在内宅,和那些个莺莺燕燕争风吃醋,共用一个男人。 对于结果,纳兰羽亦是满意的。果真是不负自己算计,那话儿传开来了,连自己那个渣爹曾经亲近白兰的事儿也是扯出来。纳兰羽只道是自己一番神机妙算,就有了这样子的效果。 她原本心里些许谨慎之心,如今也是荡然无存。 这古人,果真聪明的不多,自己略施小姐,就能让自个儿那个大姐姐吃尽了苦头了。 “万儿,将我这稿子送去京里的书坊,却不能买断,只说得了的银钱我要分一半。” 纳兰羽手指指节轻轻的扣着桌面,却亦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儿。 “买,买断?”万儿吃吃的说道。 纳兰羽更有些不耐,所以这些古人,智商是不够的,连话儿也听不懂。 “人家得了这稿子,一笔钱打发了,以后获利多少,亦是与我没关系。这份书稿,那是极为贵重的。所以我便只分利润,不买断。” 纳兰羽深信,自己写出的东西,一定能震惊那些个古人,而自己也是能得不少的财帛。 有了钱,她才能创立自己的商业王国,才能让娘挺起腰杆,才能不必看那个渣爹的脸色。 万儿跟得纳兰羽久了,早便是调教得性子柔顺,虽隐隐觉得有些个不妥处,可是也不好说什么,也都是应了。 纳兰羽偷偷一笑,现代人的智慧积累,古代人自然也是不能比。 就这般时候,纳兰眉却也是娇滴滴的来了,甜腻腻的说道:“我原本见二姐姐受伤了,心里不知道多担心,却又担心见了二姐姐,我嘴拙,说了些个不好听的话儿,二姐姐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若是影响二姐姐的心情,让二姐姐那伤养不好,却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罪过。” 一番话,倒是说得绵里藏针,隐隐有些个针对意思在里头。 纳兰羽早知道这个眉儿妹妹也是个庶出的心机女,自然心里冷笑。 且让自己斗死这个狐媚子,亦是免得污了自己眼儿。 两人目光碰撞,却也好似有火光流转。纳兰眉心里亦是暗暗的吃了一惊,只觉得这个二姐姐,神色也好似与从前不同了。 清晨天色方才亮些个,娇蕊就轻轻提着裙儿跑进来,却也是因为跑得快了些,面颊亦是微微发红。 “夫人,却也是出了桩儿事儿。” 姚雁儿只起了身,面色还是有些有些糊涂的,红绫打了水,替她抹了面。姚雁儿觉得精神了些,娇柔的靠着垫子,轻轻说道:“又出了些个什么事儿?” “月娘打发回了消息,昨个儿府里落了门,我们也不知道。今早一大清早,就透了些个消息。只听说,昨个儿锦华姑姑落脚那处,却生了一桩事。只说我们侯府送去了盒糕点,原本是里头加了毒药的。徐家姑爷吃了,还有锦华小姐亲儿子徐若云也是吃了,竟然也是被生生毒死。锦华小姐却也是哭得跟什么也似,只说不肯罢休。” 娇蕊听了,好生着急。 原先扯出来个白兰姑娘那事儿,已经让纳兰明的话儿并不真实。如今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谁都觉得,是自家夫人心狠手辣,却下了这等手脚。 娇蕊心里发急,一时也是没个主意。她眼巴巴瞧着,只盼姚雁儿说出些个安抚人心的话儿,让她心里能安宁些个。 却也是见姚雁儿只坐在床上,如云乌发也就没有梳理,只这般垂在脸颊边,端然是说不尽的柔和秀美。如此温文尔雅,容色柔和,却也好似莲花上的观音,只是面颊却好似苍白了些个。 良久,姚雁儿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除了徐家姑爷,徐若云也是死了?” 姚雁儿似乎也是很好奇的样儿。 娇蕊只说道:“便是这般,昨个月娘也说了些个徐家的事儿。徐若云是早产,却毕竟是徐家长子嫡孙。徐家老夫人便是厌恶锦华小姐,可是却也是爱惜这个孙儿,好好养着。其后锦华姑姑便伤了身子,再也生不出了。故此,统共一个儿子,自然也是心尖儿疼爱。如今,却也是已经哭得跟什么也似,难受得紧。我只恐怕这些个话儿说出去,姑娘名声有些个不好听。” 姚雁儿唇瓣挤出一丝笑容,却也好似有些嘲讽也似的想,只是名声不好听?娇蕊也是未免太天真。从前她许是觉得处处巧合,仿佛运气不好,可是如今,她只觉得这桩桩件件的不好,似乎就是有人暗中安排。 这样子手段,自己何尝不是用过?挑拨王果儿,让王果儿以为张华要下杀手,转眼王家就翻出了张家的罪状。可是自己那个时候,只是让些个地痞流氓吓唬一番。却也不似暗里计划那人,却是毒死了徐家父子。于纳兰锦华而言,夫君也还罢了,此生唯一依靠便是儿子。如此一来,便是不为了财帛,纳兰锦华定然也是会心生报复。 红绫又递过来一个帖子:“昨个儿入夜了,那京里方家的小姐方如月却也送了帖子,只说,只说今个儿要来。” 姚雁儿心里忽而浮起了一丝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她从来没有见过方如月,可是却打听到过方如月的名字。据说当年,李竟岁数到了,要成婚时候,贺氏也问他可有瞧得中的。那时节,贺氏也不敢想一个伯爵府的嫡出女儿能嫁给李竟这个纨绔子。 李竟不知怎么了,却也是提起了方如月。贺氏原本心里也好奇,觉得指不定两个人早有私情。可是细细打听,这方家小姐竟然名声极好,且门第也不差,据闻容貌也是极好的。原本贺氏也该当成全,没什么好挑的。可是那时候贺氏骨子里的偏心劲儿也是又发作了,只觉得这样好人选,似乎也配给自己二儿子才好些。 贺氏干脆自作主张,也就去做媒,想替自己心爱的次子李越寻个好亲事。 结果方家最开始和和气气的,十分乐意的样子,愿意将女儿嫁给侯府的二公子。 可是待方家听闻说的是二公子,顿时也是变了面色,竟将那媒人逐出了府邸,只说辱人太甚。 贺氏心头也气,方家虽然是官身,可是自家还是伯爵呢。 她既然因为替二儿子谋好处而心生怨恨,便也不肯撮合李竟和人家姻缘了。 只李竟也不知道怎么了,虽然方如月是他自己提出的人选,可是他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贺氏既然说了不肯,李竟也就这般应了。 之后就是伯爵府,贺氏听说纳兰家的大姑娘是病秧子,且又会克人,自己的心里也是觉得十分无趣。最后这样子一桩婚事,还是定下来了。 姚雁儿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当初对付赵宛,命下人给打听的。 她原本并不在意定亲的事儿,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一丝说不出的暧昧。 姚雁儿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可是就觉得李竟心里似乎曾经有有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是不是那方如月,也是令人并不清楚。 更不必提如今,却也是不知道方如月为何竟然上门来了。毕竟是说过亲的,多多少少,那也是有些个说不出的尴尬。既然如此,原本也是应该避避嫌。 红绫微微一迟疑,方才说道:“这方家小姐,如今却也是还没有嫁人。”   ☆、一百三十一 戳心窝 红绫亦是慌忙说道:“却也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祖母可巧便死了,守孝三年,别个都说她是个孝顺的。” 姚雁儿微微有些恍惚,方才轻轻点点头。 若是方如月是因为李竟等了三年,肯耽误青春,那这份心思可不小。 只是自个儿,为何又想到了这处?姚雁儿心里微微一凛,却也是将自己一番心绪缓缓压了下去。 姚雁儿轻轻道:“有纯孝的名声,便是年纪稍稍大了些,求亲的应也不少的。” 红绫点头:“正是如此。” 从前纳兰音痴爱秦渊,全然没有将李竟放在心上,也没有留意这方如月。 只她既有那纯善的名声在,也是不愁嫁的。且李家,也从来不曾将这些个事儿张扬出去。只要这方如月不是与赵宛一般的性情,大约也是不会折腾什么,只是今日怎么就来昌平侯府。 姚雁儿扯着帕儿,轻轻的掩住了唇瓣,咳嗽了几声,却也是添了些个心思。 等了会儿,那方如月却也是来了,却也见她一身素色衣衫,莲青色衣衫上只不起眼儿的地方用黄线做了细细的刺绣,如点缀一般,却也是越发衬托得她面颊粉嫩,容貌柔和。瞧那那样儿,却也不似张扬的。论容貌,也不算十分出挑,只是清秀得出奇罢了。 姚雁儿琢磨着方如月的心思,又让婢子送了茶水。 方如月神色倒也和气,轻轻说道:“这次来见夫人,可莫要嫌我唐突,实是有些个要紧话儿要说。否则,我也不好意思来了。” 她垂下头来,轻轻的揉着衣服角儿,似乎也是羞涩腼腆的性子。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柔柔的说道:“却不知晓方姑娘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叔父姓方,名寒云——” 方如月说了这话儿,顿了顿,眼见姚雁儿点点头,她方才说道:“昨个儿我和伯母一块儿凑一起做刺绣说话,却是听说了那纳兰锦华之事。夫人,她昨个也便告上官府,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儿。只盼着你,心里添些准备。” 方如月今日匆匆来了,竟然也是为了提点来了。这一桩事情,姚雁儿却也是一点也不知道。徐家父子死了,也许别人会觉得跟她有关系,会坏了她的名声。可是若是纳兰锦华跑去官府,指证自己是凶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方寒云乃是京兆尹,每日招惹的事儿也是不知道多少,厉害些的也惹不得,大约便是这般,竟然也让方如月来了。 姚雁儿也不知道方如月心里是如何想的,却也是道了声谢。 方如月展颜微微一笑,有些羞涩说道:“我与侯府有旧,这些个事儿,原本亦是不算如何。” 只这话儿,竟也是说得有些个说不出的暧昧。姚雁儿微微有些恍惚,眼底一丝阴影亦是一闪而没,却也是没说什么,只是自个儿心里到底也是有些不痛快。 她忽而吓了一跳,一颗心儿砰砰乱跳。 有什么好介意的,自己原本,原本也不是个真的。 方如月的容色瞧着仍然是极为柔和,温婉可人,越发秀美柔润,仿若一朵碧润青莲,十分明润。姚雁儿之前只觉得她容色平平,可是如今瞧来,她却也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样风情。然而明明是十分柔婉和顺的面容,姚雁儿微微恍惚间,方才竟然觉得一丝凌厉之意? 姚雁儿亦是禁不住缓缓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的诸般心绪。究竟是自个儿确实瞧出些个端倪,还是因为自己胸腔之中那一股子说不出的意难平? 且如今,别个步步用计,百般算计,她还有心思留意这些? 方如月轻轻说道:“夫人如今和侯爷也是极好的,京里的人个个都说侯爷待你上心,与别人是不同的。大约,夫人也听了些个别个的闲言碎语,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当年侯爷帮衬了方家,我那时候虽然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可是也是承了他的恩情,这些方家上下都是记得的。” 姚雁儿轻轻一抿唇瓣,轻轻的说道:“原来如此。” “侯爷,他不肯说罢,他大约也是不乐意出这个风头。我们亲事,是昭华公主牵线的,侯爷最乐意听她的话儿。赵青身为公主,不但是金枝玉叶,也是个极聪慧伶俐。” 方如月柔柔的垂头,眼睛里却隐隐透出些个冷意。 这等蠢物,又能知道什么呢?可是知道她的夫君,是那等英雄豪杰,并不是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她好生幸运,能亲近李竟,可是却一点也不珍惜。不似自己,原本一心一意的要嫁给李竟,并不介意李竟心里有别个什么人,可是却并不能称心如意。 三年前,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只心里爱慕李竟。 侯爷爱纳兰音,无非是见她容貌好,有些意思,所以故意宠宠,大约也不是当真上心的。那个女人,是方如月心尖儿生恨的,可是如今她又幸灾乐祸。除了心尖尖那个,李竟对别个,大约也只是动了意,却也不上心的。 方如月也似失言一般,伸出了手掌,轻轻的掩住了唇瓣:“是如月失言,夫人亦是不必将公主放心上。侯爷从前便是有些个什么,不过也是个年轻轻狂的缘由。如今,这心里的人,自然也是夫人了,自然也不再记得和昭华公主的情分。” 方如月脸也垂得低些:“至于如月,不过是公主嘱咐,是公主不忍侯爷孤独,想他身边添个服侍的。没有成,只因为侯爷本来就不喜我,再不会有别个原因。我亦是不敢缠着侯爷,自是早便想得通透。” 是了,若李竟对她有意,又怎会弄出这么些个事儿,却不闻不问?一想到这桩事儿,方如月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绞痛。 只纳兰音从前大约也是并不知晓赵青,如今只让自个儿说出口,料来,这妇人亦是添了些个心堵,更和刀尖儿磨心也似。 什么夫妻恩爱,李竟疼他,那也不过是些个虚话儿,没趣得紧。 姚雁儿方才从方如月口里听了这昭华公主赵青的名儿,此刻她心中不过略有些不悦,浑然不知晓这赵青会在以后生出那许多风波。 便是姚雁儿心里确实也是有些个犯堵不是滋味,只是此刻亦是容色淡淡的,并不流露在面上。随即姚雁儿心忖,方才倒觉得方如月温润剔透,风姿秀丽,却也是不过片刻,竟然流落出这般情态。方如月瞧了瞧,眼底深处那一股淡淡的凉意也是淡了些,又是一派柔和情态,眸色如水。 便这时候,李竟也是来了姚雁儿院子里。方如月身子一僵,随即面上也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几分喜悦之意,容色盈盈,分明添了些个喜气儿。三年来,自己日日茹素,却也是一副纯孝模样,倒也没什么机会见李竟。 如今方如月拿眼偷偷瞧着,倒觉得李竟比起从前,越发好看了些个,骨子里透出了英挺沉润气儿。见着方如月,李竟暗中皱眉,似乎想起了个什么事儿,容色有些个不悦。 这般情态,方如月心里忽而好似明白了一般。她心底忽而一阵酸楚,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李竟心里必定还是记挂那个人的。可是酸楚之余,方如月心里又添了些个幸灾乐祸。只说眼前这个绝色妇人,大约也不过是个代替品罢了。她是什么正经的侯夫人,若不是李竟心里失意,大约也不会随随便便寻个水性的妇人便娶了,却也是好生无趣得很。想到这里,方如月心里的嫉妒之意也是淡了些个,心里反而是添了些个轻蔑不屑。 方如月方才说了来意,随即温温柔柔的劝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便是京兆尹传讯,多半送张帖子,只说身子不是推了就是。夫人身份尊贵,原本不必抛头露面。那一位这般行事,是什么都不顾了,只是原本就不要体面了,也是不算如何。” 她轻轻的搅着手里的帕儿,面颊微微一红:“其实以侯爷的本事,原本不必我来多嘴多舌。” 姚雁儿瞧了李竟一眼,心衬方如月在李竟跟前,倒也是极为温和大方,十分体贴。 李竟称了声谢儿,方如月见他神色似乎也没个什么不一样,亦是心尖儿微微发酸。随即方如月轻轻的垂了头,掩住了眼里一丝冷锐,慢慢来就是了,她也不信李竟能忘记青姐儿。 纳兰音那等美貌妇人,自然也是该觉得,李竟合着应该十分喜爱她才是。若是知晓,侯爷待她也只是寻常,只爱慕她容色,大约亦是会心里头不痛快的。 自己却也是与纳兰音不一样,她原本早就知晓,自己大约怎么也得不到李竟真心。可是她一定要嫁给李竟,做不成正妻,做小妾也好,甚至是做婢女也好,她也是心甘情愿,想到这个儿,方如月也是添了些个坦然。 姚雁儿瞧她容色十分柔和,心里亦是有些个淡淡的讶然。只是方如月所言亦是无不道理,这贵族高门,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是轻轻遮掩起来,折了手也往袖子里藏。却也无论纳兰锦华告什么,若应了声儿,反而落了别个的眼,扯得越久,越发不好听了。可也不似自个从前那般,只是个商女罢了,也是不在意那些个颜面的,也乐得争那么些个话儿。不似如今,自己到底觉得有些个不自在。 姚雁儿怔怔的瞧着眼前清俊的容貌,心头忽而又有些个不自在。这个男子,便是肌肤相贴,可亦是说不出的陌生。她忽而又觉得李竟似有些个心神不宁,不由得想到,李竟瞧见方如月,就想到了赵青了?她突然觉得很是无趣,可是这样子莫名心绪,姚雁儿是不会与李竟说的。李竟伸出手,轻轻捏着了姚雁儿的手掌:“音娘,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别的话,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前这个女子聪慧剔透,大约也是能明白自己心绪。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却也是缓缓垂下头,其实自个儿,更乐意什么事儿都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并不如何乐意依靠谁。 入了夜,姚雁儿换了装束,换了平日里常穿的男装,梳了头,姚雁儿用些个粉儿在脸颊上涂涂抹抹,也不多时,就由一个美貌的女子变成清俊的男子。姚雁儿朝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眨眨眼睛,微微一笑。从前在家里,她就极会扮男人,学男人的步伐,学他们说话的口气,巧妙遮掩女子身材容貌上的特征。姚雁儿仔细检查了一遭,只觉得再无什么破绽之后,方才出了门。她的腰间,已经缠着一块令牌,容她随意进入侯府。红绫知道了,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个不妥,却亦是不好多说什么。 及到了徐家京里留宿的地儿,姚雁儿问好去了,只说纳兰锦华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了一个女儿娇娘。 “如今我爹爹和哥哥都死了,无依无靠,你也不肯要我,我便投河死了去。你若愿意我随了你,我也什么都不要,只在外头宅子里住着,欢欢喜喜的,我们两个在一块儿。”那少女抿唇微微一笑,笑容十分妩媚。 姚雁儿瞧那少年,衣衫华贵,却不似官宦出身,他只笑吟吟的,只这般应了。 待那少年离开了去,姚雁儿方才去问那少女:“你就是娇娘?” 娇娘微微一愕,添些个讶然之色,自是因眼前男子容貌清雅,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寻自个儿。 “你却又是谁?” “我只想问问,你父兄死时候的情形。”姚雁儿却并不回答,如此说道。 “哼,你必定是昌平侯府的,可是我也不见得要答。” 娇娘手合在胸口,眼角轻挑,亦是隐隐有些个讽刺。姚雁儿一笑,手里添了枚发钗:“你若肯答,这发钗许你就是了。” 娇娘有些狐疑的瞧着姚雁儿,随即她目光落在了姚雁儿手里那枚发钗,眼睛里亦是透出些个贪婪的光彩。 她忽而就伸手,捉了那钗,死死的捏在了手里,有些个警惕的说道:“你要问什么,如今可就问吧。” “就是你父兄被毒死那日,你大约瞧见什么听着什么。” “那也是我自己运气好,只说那一日,娘提起些个糕点,说是侯夫人送的,要给我吃。我觉得甜腻腻的,也就没有吃了。后来,我爹和大哥可都是死了,就留了我一个。我娘也没理会我了,只去官府去了。” 娇娘手里把握这钗儿,眼睛闪闪发光,说起这些个事情,却是对纳兰锦华不以为然的样子。 “她就留你在这处,竟然也不如何理睬了?”姚雁儿不由得皱起眉头。 娇娘却也是失笑:“她才不理会我,恨也恨死我了,我也不是她亲生的。我是妾室所生,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夫人对自家亲儿子才真好,将大哥照顾得也不知道多好。” 她说的大哥,自然也是那已经死了的徐若云。 “你说的大哥,是徐若云吧,听说他也并不如何成器。”姚雁儿却也是不动声色。 娇娘咯咯笑着说道:“我们家里这般样儿,又能教导出什么出色的人物?其实,我也不怪夫人偏心,谁让我只是个庶出女儿呢?夫人她心里也苦,儿子一生下,就被祖母给抱着走了。家里爹也向着祖母,不怎么理睬她。大哥也不喜爱她,有时候还替我买些个小玩意儿呢,却对夫人不冷不热的。这次夫人可寻着机会了,对儿子又献殷切,又百般讨好,真是费了许多心思。大哥也对她态度好了许多,在外结交朋友,只说自己是侯府旁支,面上也有光彩。”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摇摇头,便也是能肯定,徐若云外头结交了几个所谓的朋友,大约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人。这京中子弟,哪个不是个精细鬼,稍稍有些个身份的,也是不会结交 能和徐若云结交的,大半也只些个有心专营上不得台面的。纳兰锦华未必不知晓,可惜偏偏自家儿子却结交这么些个。 娇娘喃喃道:“大哥也是个蠢的,便是我,也是瞧得出来,他结交的那么些个人,也没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唯独他却不知道,以为自个儿也算是有了人脉。夫人再怎么,也只有一个儿子,只做心肝儿一般宠爱,出行时候要什么,可都替他准备好了。” 她领着姚雁儿去了徐若云去的房间,轻轻的推开门。 徐若云虽然只是个乡下出身,家里毕竟还是有些个财帛,自由也被父亲教导读书。故此这客栈几上,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是十分周全。 “要说大哥,可还真有些个酸气,出事前一天,他还和夫人说了,只说要去西山画竹,要夫人替他准备东西。他还真因为,自家亲娘在侯府能有什么分量,有谁能替她说那么几句话儿。呵,他还是喜爱将没吃完的糕点藏在这书篓子里。” 娇娘一边说着,就端出了一碟子糕点。 大约就是徐若云将糕点藏起来了,故此官府方才没将这糕点些个弄走。 姚雁儿取出一块糕点,分开了一瞧,里头糖馅儿里面有些个赤红色的点点颗粒物。 她眼神变化,却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姚雁儿弄了枚发钗,轻轻拨弄了这颗粒物,也没多时,那银钗的尖端亦是微微发黑。 娇娘吃了一惊,面上也是添了些个惧色,啊呀一声轻轻的说道:“果真是有毒的,亏得我也没有吃。” 姚雁儿眼珠轻轻一眯:“是砒霜!” 这世上的毒物,也并不是靠银钗就能检验处来,只是砒霜却是能的。一旦碰触,那银钗尖端就能变成漆黑的颜色了,却也是十分可怖。 再来,这些个糕点确实也是做得非常精致。虽然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可惜外头的铺子也是买不到的。 姚雁儿再瞧他行囊,里头只有几张宣纸,什么毛笔染料可都不曾准备。她心尖儿顿时也是添了些个疑惑处了,原本并不如何确定的事儿,此刻竟也隐隐有了些个轮廓。 娇娘把玩自个儿手里的钗,蓦然轻轻的抬头说道:“你可当真将这钗儿和我?” 那珠子,只瞧一瞧,也知道是极为珍贵的,若是典当了,也是能换不少银钱。娇娘可从来没得过这么样子的好物件儿,心里自也是欢喜的。可她性子谨慎,可也是并不如何相信。 姚雁儿心里渐渐清明了,却不理睬这娇娘,只没在意轻轻说道:“那钗儿如今和你了,我自也不会反悔。” 娇娘抿唇儿一笑,轻轻说道:“你可待我真好,送这样子珍贵的物件儿和我,便是我爹,也是舍不得的。” 她瞧着姚雁儿,对方侧容十分清雅,秀眉润目,竟然是极好看的男子。娇娘瞧着,自个儿脸颊也是渐渐发红了。   ☆、一百三十二 公主赵青 她瞧着姚雁儿,对方侧容十分清雅,秀眉润目,竟然是极好看的男子。娇娘瞧着,自个儿脸颊也是渐渐发红了。 姚雁儿轻轻摇头:“说是送和你了,自然也不会反悔,这些个东西,那也不算什么。” 娇娘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将那钗儿藏起来:“你可别嫌弃我俗气,我爹不疼,娘不爱的,可也是无依无靠,手里自然还拢了些个钱财好些。”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娇娘忽而又笑笑:“你就是,就是那昌平侯李竟吧,出落得可当真很好看。我原本就听说,你是生得很俊的。” 姚雁儿一愕,料不着娇娘居然是这般说,却不言语。 娇娘一笑,也就没说话。 姚雁儿将一块饼儿包起来,藏在了自个儿的袖子里,也便这般离去了。 离开了后,姚雁儿便想要回侯府里去。忽而听到了些个响动,姚雁儿亦是皱起了眉头,暗中不喜。几道身影悄悄的就掠了过来,相互间打了个眼色。自家主子可都是说了,有打听消息的,女子且也还不论,是男子必定还是要杀了。 为首那位一见姚雁儿,见她月色下清丽不沾染尘埃的样儿,亦是微微一怔。料不着来的,竟然是这般一位风姿极为秀丽的美男子。朦朦胧胧,淡然如烟尘,如月色朦胧。倒似一件极好的玉器,琢磨得十分精致。 “天机阁的走狗,果真亦是来这里。”首领冷冷一哼,压下了心口那些个异样。 妈的,也不过是个好看的男子,自己竟然也瞧得心头一动。只也怨不得自个儿,谁让这个男子,出落得好似个兔儿爷一般。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男子迅速便向着姚雁儿掠去。接到命令,若是男子,那就杀了,不必留情。只这般容色出挑的男子,倒似极为难得一见的。 别人瞧着她娇滴滴的样儿,也不信她会什么武功。只是随机那首领胸口一疼,微微恍惚,垂头一瞧,却也只见一枚箭刺入了自己胸口。淡淡的血晕亦是顿时从他伤口一圈圈的荡漾开了。 姚雁儿手心微微出汗,忽而就捏着了缠在自己腰间的长长包裹。这杀伐之事,她也并非是不曾见过。只她素来也是不会武功,从前多半是一旁瞧着的。只她亲手杀了个人,竟然也并不觉得如何。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随即箭尖儿流转,又对上一旁一道身影。她手心亦是出了一层冷汗,仍然便是死死的扣住了弓柄,保持射箭的绝好姿势。 其余几名杀手亦是一呆,且心中亦是好生震惊。他们眼见这男子纤弱温雅,文质彬彬的,只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这般厉害,十分轻易就杀死首领。只就是因为这样子,他们心中更加愤怒。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味儿更是刺激了他们骨子里头的那些个凶残性儿,更是齐齐掠上。他们眼神更是锐利,只瞧得出姚雁儿回避之间步伐是轻浮的,大约亦是并不会武,只是靠着这厉害之极的箭术,杀死了他们其中一名同伙。 如此这般,简直是奇耻大辱!诸位杀手心下亦是发狠,只要将这目标杀了。 嗖的一声,一枚箭又轻巧的射出,穿透了空气。 再次出乎杀手意料之外,虽然心下早有准备,然而那公子箭法仍然是极为可怕,一枚箭射入一人胸口,那人眼里亦是满满不可置信之色。 姚雁儿心下一稳,亦是沉住气,再取了一枚箭搭上弓弦。 她姚雁儿,只求能护住自己,靠别个,到底也不如靠自己。 原本清雅的面容上,蓦然亦是浮起了一股子红晕,让姚雁儿透出了一股子英烈气儿。 好生可怕的箭术! 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胸口亦是轻轻起伏,一双眸子却也是亮如星子。 也许自己毕竟是冷血的,轻轻巧巧的就取了两个人的性命。从前自己虽然不是没有算计别个性命,然而却也极少自己动手。如今她手上沾染上鲜血,心里竟然是说不出的平静,并不觉得有丝毫不适。 两名杀手交换了眼神,忽而从暗器囊中取了暗器,飞快的向着姚雁儿射去。 姚雁儿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动,身子也是不由得动了动。 嗖的一声,她只觉得一股疾风也似飞快的从自己发间轻轻飞掠而过。一缕秀发被轻轻割飞,姚雁儿发间的钗也是哐当一声落了地,姚雁儿满头秀发纷纷散开,竟然柔柔垂落。那发丝柔柔的垂下,宛如一团团的乌云,冉冉而来,竟然是说不出的秀美。随即姚雁儿手臂上亦是蓦然察觉到了一阵痛楚,一枚暗器轻轻的擦过了姚雁儿的手臂,带动了一串儿的血珠,竟然也是说不出的晶莹。 姚雁儿轻轻皱着眉儿,这枚箭微微射得歪掉了。只是这枚箭虽不曾取人性命,可是亦是恰巧射中了一名杀手大腿之上,让他身子微微一顿。 然而不等姚雁儿再取最后一枚箭,最后一名杀手已然掠到了姚雁儿的眼前,眼中竟然也是透出了几分凶狠之色。 只他忽而瞧了姚雁儿一眼,眼睛里亦是透出了几分惊讶。 姚雁儿头发散了,原本一个清瘦秀美的公子竟然添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然而这份迷茫也不过一阵,杀手眼里透出几分怨毒,亦是有几分忌惮。这个纤弱的人儿,手段却也是这般狠辣。他心里甚至有些畏惧,只觉得这个人,若是不处置了,也不知道多可怕。 姚雁儿目光微微一凛,秀雅的面颊之上亦是透出了些个无奈之色。只这时候,一段手臂亦是揽住了姚雁儿纤瘦的腰身,蓦然将她扯如怀中,未曾看清楚来人,姚雁儿自是有些不适。然而男子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檀香气,亦是让姚雁儿挣扎的动作停止。 本来已经扑到了姚雁儿跟前那人身子亦是已经僵住,蓦然那个人的脑袋轻轻的滑开,一腔鲜血更是一点儿一点儿的渗透出来,点点烟烟,竟然是说不尽的鲜艳灿烂。李竟素来冷淡的面容之上,一双漆黑的眼底深处,竟然亦是生出了一股子说不尽的厌恶。 李竟容色微微一冷,虽没说什么,可是却亦是瞧得出他心里好生不悦。 姚雁儿轻轻侧过头去,轻轻的唤了声侯爷,仍是娇滴滴十分柔顺的样儿,只姚雁儿却亦是能瞧得出,李竟心里大约亦是好生不悦。 这男子,大约都喜爱女子贤惠娇弱的样儿,自己这般情态,自然亦是不喜的。姚雁儿顿时思忖,难怪李竟如今心下却也是不喜了。她随意动了动,忽而就觉得手臂生生的疼,姚雁儿只一皱眉,却也是并没有说出来。 李竟只瞧着她月色下脸蛋似乎也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眉宇间蓦然生出了些个痛楚之色,却紧紧的抿住了唇瓣,瞧来就是极为倔强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酸酸的,似乎又有那么几分怜惜。随即他轻轻吹了声口哨,一匹骏马就扑腾着跑过来,皮毛乌黑,好似上等缎子一样。 李竟轻轻伸手,就揽住了姚雁儿的腰,姚雁儿身子微微一折,就不由自主的偎依在李竟的胸口。随即李竟就将她打横抱起,扶起她上了马。 “我原说了,这事儿不必你如何操心。” 李竟心里竟也是生出了无可奈何,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会如此。难道在她心里,就是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不信任自己能将她护得周全? “无非是将这桩事情压下来,侯爷也有自己的人脉本事,什么事儿都能处置的纹风不动,不露声气儿。妾身自也是相信,侯爷是有这样子的本事的。只是妾身,原本就喜爱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的。” 姚雁儿轻轻的的说道,从前她只是个商女而已,什么事儿可也是都喜爱弄得明明白白。李竟瞧着她月色下,眉头轻轻皱着,十分就倔强的样子,心里那么一丝总是萦绕在心尖儿的怀疑之意亦是淡了下去不少了,又觉得这个女子竟然给他一种既纯粹的感觉。清清楚楚的?这世上原本也没有什么事儿一定是清清楚楚的。 姚雁儿未受伤的手掌轻轻的伸出,抚摸那马儿如缎子也似的皮毛,容色却也是禁不住微微一动,想起了方如月提起的那个什么赵青。 原本那个昭华公主,于她而言,是远远的极为不相干的存在。虽然这些年来,京里也是极少再提及这个人儿了,可是赵青两个字,仍如唐国一桩传奇故事。 那昭华公主赵青,是先帝长女,生母孙贵妃,宠冠后宫,极是美艳。只这孙贵妃却也是性子低调,知晓奉承如今的太后。赵青身为长女,伶俐可爱,甚至当时的皇后娘娘亦是疼爱于她,百般怜惜。虽是女儿身,可是到底亦是先帝第一个孩子,自然也是格外怜惜。先帝并无子嗣,常言若赵青是男儿身,这唐国江山亦是能有后嗣。这女娃儿生下来,就是聪明伶俐,据闻出生那日,天边有那么一道霞光涌动,风云变化,随即方才听闻这女娃儿一声啼哭之声。而这女儿出身时,遍体异香,样儿又好似明珠美玉一般,十分秀丽。 姚雁儿算算日子,昭华公主是平嘉三年出生的,应也是比李竟大上两岁。 而李竟,从前只是京城里一个极为出名的纨绔子,似乎和那娇贵的天之娇凰是没有什么干系的。可是,那个方如月,莫名其妙的,却是说李竟的真爱就是这堂堂的唐国长公主赵青。姚雁儿轻轻的侧着头,瞧了李竟一眼,只瞧李竟侧容,那是说不出的清俊好看,眉宇清明,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月色倾洒下,似乎也是添了些个光辉流转。姚雁儿缓缓的收紧了手掌,捏住了掌心的缰绳,心里好奇,当年的长公主赵青,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样子的绝代风华。她从来没有见过,自然也是想都想不出了。 也因为那赵青出生时候露出许多祥瑞征兆,先帝十分疼爱,也请了些博学的大儒细心教导。而赵青,据闻也是学得十分认真,聪明伶俐,什么东西都是学得极快。不过六岁,就通晓诸般西域语言,能与外邦使者交谈。且当时外邦送那异兽一只,体态庞大却又不知重量。却也是赵青心思灵巧,不必宰杀,就当着外邦使者的面就将那异兽重量称出来。及那赵青年长一些,更是十分聪慧,且得先帝喜爱,将那江南两县作为赵青封地。且赵青又漫不经心的发明活字印刷、洗澡肥皂、玻璃等物,很快便风靡整个唐国,甚至外域商人亦是极为喜爱。更不必提赵青随口吟诗做赋,便也是惊才绝艳,令朝中才子纷纷称奇,越加仰慕不已。不少青年才俊,亦是倾心这位才华出众,且又容貌可人的公主,只盼能与她结为夫妻。便是那些个世族公子,也对她动了心思。 只叹赵青却也是对每个爱慕者都是和和气气,却也不见得对哪个更亲近些个。之后她更是说了,只说她此生只愿为唐国出力,却是不乐意考虑婚嫁之事。 及等她十九岁,赵青更是上疏,根据唐国利弊,谏言十九条,却也是字字句句针对朝中种种不是于弊端。先帝心里不喜,虽然如此,却也只是呵斥几句,并未重责。只先帝却也是说了句,后宫不得干政,便再也不容赵青搀和这些个事儿。世族从此将这位昭华公主当成眼中钉一般,不少世族的青年才俊亦是黯然心伤,家族是断然不会容他们娶这样子的一个女子的。然而此举,却是让赵青声名大振,朝中那些个清流出身的朝臣,都十分推崇赵青,只觉得她身为皇女,亦是胸怀天下,可惜却也是个女儿身。 原本若是如此,赵青亦是应该失宠。只如那一朵昙花,缤纷时节,却也是悄然停歇。只先帝膝下并无子嗣,亦是有意挑个宗室男丁,作为过继之用。而当今圣上,却并不算十分热门热选,赵青却一直与他亲好,主动结交。且赵青原本在皇后跟前得脸,之后因那上疏之事在父亲跟前失了欢心,太后待她却也是颇为怜惜。若非赵青,当今圣上亦是不能亲近太后,更是没办法入主东宫。众人嘴里虽然也是不好说,可是心里却是清楚,那长公主赵青,分明亦是有从龙之功。 三年前,德云帝登基,赵青年方十八,一身华贵宫装,得了允许,现身观礼。这足以能见德云帝对她的看重,不少艳慕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妙龄女子身上,心下更是蠢蠢欲动。甚至被赵青攻击过的世家高层,心中也不免揣测赵青如今的分量,竟也又生出联姻的心思。 年方十八,年纪是偏大了些,可是赵青这般声势,仍然是显得炙手可热。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昭华公主当众求姻缘,嫁给了蜀中杨家。那蜀中杨家的嫡出长子杨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那可也是谁都不知道。然而赵青不知为什么,居然也是想要嫁给那个远在千里,长于蜀中的蛮人,亦是实在令人觉得好生费解,只觉得匪夷所思,想也都是想不到的。 当时德云帝也是允了这般婚事,并且诸多陪嫁之物,且让宫娥二十,士兵三百,一路跟随,护着这金枝玉叶。且德云帝又给了令牌一面,纯金打造,只将这块令牌交付赵青,说那三百士兵任她调遣。彼时藩王府邸,能养的私兵也是不过三百而已。而唐国开国以来,能有私兵的公主,大约也是只有那么一位了。 那般浩浩荡荡的陪嫁,如今京里仍是有人提起,津津乐道的。姚雁儿心忖,自己穿上了纳兰音的身子,因为祖母偏爱,故此嫁妆在京中贵女之中亦是算极为丰厚的。只是那赵青陪嫁,却也不是一个寻常的京中贵女能比得上。 只原本众人心道她远嫁蜀地,这京中之事再也沾染不得什么。这一身传奇般的唐国公主,大约就再无消息。岂料赵青嫁入蜀地,却也是不过几年,蜀中那蜀锦、药材无不炙手可热,每年都为朝廷供上无数银钱,更让世族对朝廷的影响力大大减弱。别个虽然不知内中情况,却也暗暗觉得,这忽而崛起又被朝廷十分扶持的天机阁,也许就有赵青这位美丽传奇公主的影子。否则,又岂会这般可巧,赵青那般如花似玉尊贵的一个人儿,却也是乐意嫁入蜀地,随即又生出这么多变化。 这般女中豪杰,出身尊贵,手腕了得,胸襟不俗的女子,就如传奇话本一般,原本是那般遥不可及,与姚雁儿毫无干系。只如今,这个女子,却也好似离她极近极近了,只因为自己前头那个男子,原本是心悦于她的。   ☆、一百三十三 退而求其次 蜀中之事,别个也不会觉得与李竟有什么功劳。京中之人虽然觉得李竟是个厉害的,大约也仍然只当李竟手段厉害,又因为年轻好看,又是纯臣,故此得了德云帝的喜爱。大约别个眼里,李竟亦只是个纨绔子,也不如何的了得的。 姚雁儿怔怔的想,那些个杀手,方才还将自己当做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李竟、赵青,这几个名字顿时也是浮起在姚雁儿的心头,亦是让姚雁儿眸色微微暗了些个,唇瓣亦是紧紧的抿起,却也是不肯言语。 如此天之骄女,身边有几个裙下之臣,原本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李竟,大约也是那几个追求者的其中之一。大约就是那明珠耀眼光芒之下的陪衬,自然亦是能将那颗明珠衬托得更加美丽。 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笑了笑。萧玉总是泛酸,只觉得自个儿长女怎么那般好福气,瞧着只是个纨绔子,嫁过去后,李竟不但承了爵位,且又圣前得宠。只是这世上,又哪里能有那般多的好福气?李竟若当真是个纨绔子,大约也是和纳兰音般配的。只是李竟却也并不是那样子无能的人,却乐意娶纳兰音。 无非是心头那个珍贵的娶不到了,那么一个没那样子好的,似乎也是能娶进门去了。年纪到了,总要娶那么个女子。而纳兰音似乎原本也和李竟有婚约,说来总是李竟厚道,仍然只做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就将纳兰音给娶了回去了。以李竟的本事,大约也知晓纳兰音和秦渊那份情愫。只要是个男子,便不能不在意的。然而李竟却也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儿,大约也无非是因为,他的心里端是一点也不在乎罢了。随意娶那么一个,那也就是了,娶不到心里头最想要的,别的差别也是不大的。 也不能说李竟待纳兰音差了,总也是不失那正妻的体面。 赵青是那天之骄女,宛如明珠生辉—— 姚雁儿忽而瞧着自己手掌,心下微微一沉。 只李竟竟然没有领着她回王府,却去了客栈。 姚雁儿本欲下马,却也是没有料到,李竟手掌一伸,就将她打横抱歉来。她身子落在了李竟怀中,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挣扎了下,却也是有些拘谨。对方身上那股透人心脾的檀香味又是慢慢的透出来,让姚雁儿感觉一点一点儿的透在了骨子里,竟然亦是觉得十分异样。 小二心下自然也是有些主意,只说这般通身气派的人,如何能来他们这处?且身边竟然是一个奴婢也是不曾有。大约也是哪家的贵公子,私下和个美貌的娼妓偷欢,却来了他们这处,肆意的逍遥快活了。这等事儿,他们也是见过的。当下他也是不敢多问,只领着李竟进去。便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小二一瞧顿时心下叫苦,心忖怎么这个纨绔居然也是出来了?且更不必提这位爷怀里竟然还有个容貌这般出色的。 那公子本来喝得熏熏的,眼见李竟将姚雁儿抱下马来,一瞧之下却也是蓦然眼前一亮。好个出身的人儿,容貌姣好,不施粉黛,看似怯弱眉宇间却也是有些个锋锐气儿,唇瓣轻抿。却也不知为何穿着男装,又散着头发。只这公子原本也是个荤熟不忌的的主儿,此刻动了些个心思,顿时小腹一热。 这等美貌人物,既是让他瞧见了,必定也是不肯放过。小二只觉不妙,向前赔笑:“赵公子——”话语未落,却见对方鞭子啪的一下抽下来。 小二咿了一下,只捂着脸便躲一边。 李竟原本也没多留意,如今见闹出了这么些个动静,亦是禁不住瞧了那公子一眼。却亦是见他年纪尚轻,一身华衣,容貌尚可只略显油腻。那脸上,却自然生出些个阴狠之色,只拿一双眼,却也是透出炽热之色,只瞧着自个怀中的人。 那赵公子嘿嘿冷笑,漫不经心的说道:“将那美人给了我,便去了吧。” 他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且自觉自个儿亦是个大度的,比如原来在封地,自己处处被宠着,讨要一个美人,便也没这般客气。随即那赵公子扫了李竟几眼,面上顿时透出了些个厌憎嫉妒之色。这李竟,倒似好样貌,丰神俊朗。 一见这般,那赵公子胸腔中顿时浮起了火气儿。若是在封地,他便也是不肯这般干休。只谁让自个儿如今且已经在京中,故此到了唇边的话,亦是生生咽下去。 他身边随从,亦是跋扈习惯了,并不觉得替主子夺一个美人儿,亦是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一个向前,冷冷说道:“瞧你还是将美人交出,多少钱买的,我家公子便与你就是。” 另一个见李竟穿戴也是不俗,且添了句话儿:“你可知道我家公子乃是——” 话儿尚未说完,李竟已经单手将姚雁儿搂在了怀中,一手执着金鞭,便刷一下抽过去。却也不似那赵公子那般只抽一下,分明是用了狠劲儿用了力道的。那侍从唇角亦是溢出鲜血,只觉得骨头也似被打断了一般。 赵公子面色亦是一惊,添了些个惊怒之色。只他素来便也是得宠,什么时候又遭受过这般羞辱?心下更是泛酸,顿时怒火滔天! “好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赵公子顿时大怒。 他原本也只想着,自己只夺了那美人了,就饶了这青年去。若他肯知情识趣,便给他些财帛,也亏不了哪里去。呵,却不想自己这样子一番慈悲心肠,竟然也是被这般不知趣的人给坏了。可见自己还是要发狠的,不然便当真给人欺辱在头上来了。 然而还未等他发作,李竟鞭子啪一声,便一下又抽到了赵公子身上。姚雁儿轻轻的偎依在李竟的怀中,不知怎么的,觉得今日李竟的心情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好。不知如何,她心里竟然是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庆幸,亏得这个时候,这个赵公子却也是凑上来,来讨这么个没趣儿。 赵公子手臂被抽了一记,顿时感觉自己半个身子有如被麻了一般,只动也是动不得了。他眼见李竟抱着自己瞧上的美人扬长而去,心里恼怒却也是发作不得。只那个还不曾受伤的精灵鬼,却也是赶紧扯着赵公子说道:“大公子且也先不必与这等下贱之人计较,等王妃派来的那几个侍卫回来了,却与他好看。瞧他是个会武的,身边却没有带一个随从,大公子还是先忍一时之气。” 赵公子心下也是惊惧,只觉得这奴才所说似乎也还是有些个道理,亦是禁不住点点头,也便这般允了。他心下也是恼恨,只说自个儿难得就这般不计较一回,只夺美人罢了,竟然便这般,可见那善人也是做不得的。 进了房间,那小二服侍倒也殷切,点亮了灯盏,又送来热水。小二心下却也有些个不安,方才那个赵公子,是好生跋扈的一个人,住了这客栈,出手阔绰,却十分难服侍。这位爷可也是毫不在意的就处置了,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只是这京里,差不多就是卧虎藏龙,谁有分量些,也是一时都是说不上。他亦是退了出去,且将门合上了,却也是禁不住偷偷瞧了姚雁儿一眼,果真便是个绝色美人胚子,大约也是眼前这个清俊男子的禁脔了。 怀中女子发丝散乱,如云乌发亦是撒着,衬着雪白的的瓜子脸,柔润明秀,仿若莲芳吐蕊,已经不似个男人样儿。李竟心里亦是微微柔和了些个,缓缓的褪下了姚雁儿的外衫,又拂开了她的袖儿。 如雪玉臂之上,却是被那暗器擦伤了一点伤口,渗透出了血珠子。李竟容色也和缓了些个,好在伤口不深,那暗器也似并没有沾染什么毒。只是忽而李竟心头竟也似有些个不安,至于究竟为何,李竟亦是说不大上来。这女子,倒是如此倔强,全然出乎李竟意料之外。他亦是一贯更喜爱性子倔强的女子的。恍惚记得,自己幼年时候随父亲去了军营,那个窈窕纤弱的小女孩儿倔强的学习射箭的样子,便是娇嫩的掌心被勒伤出了红痕,却仍然是不肯放弃。 见惯了女子矫揉造作,喜爱用那等娇弱样子博取宠爱,所以那个时候李竟心头是觉得新鲜的。一个女子,竟然要不靠男儿,便这般独立自强?真是好生荒唐,可是又让李竟觉得说不出的新鲜。 这等旧事,李竟是许久不曾想起,却也是不知为何今日竟然在胸口翻腾,竟又恍惚想起来了。姚雁儿瞧着李竟沉润的眸子里似乎又掠过几丝浅浅的光华,却也是不知李竟心里头是如何寻思琢磨的。只是今日自个儿,为何就有些不痛快? 不是早就打算了,拢够了立身的资本,就悄然而去。自己毕竟也不是真的纳兰音,难道当真要在这宅子里过那一辈子不是? 却也是不曾想到,李竟眼神忽而有些阴冷。莫非是故意的,这女子处处就顺自己的心意,仿佛天生就招自己喜爱。她为什么要自己教她学箭,莫非是打听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心中隐秘之事,所以刻意讨好?若是如此,却也是不得不说,她做得十分成功。 李竟却也不知,自己何时竟然又变得如此心浮气躁。他从来便不是多疑的人,只因李竟原本就是个聪慧的,孰真孰假极容易被他瞧穿,却也不似眼前这个妇人,总是让他捉摸不透,几番试探却反而是无果而归。 随即李竟就极为熟练的给姚雁儿处置的手臂上的伤口,他动作极为轻柔,眼底却也是透出了丝丝的寒意。 方才包扎好了,外头却亦是闹出了些个动静。 “却对小爷动手,不肯瞧清楚自个有那几分斤两,瞧他似乎也是京里的什么个,也不必要他的命,就将他一双腿给打折了,床上躺几个月就是。” 那男子嬉笑,语调却透出了些个漫不经心的狠意,可不就是李竟方才打发走了的那个。 一旁却亦是有长随赔笑:“大公子离了封地,却也是心善许多,若是家里,便是打死也不算如何。” “母妃吩咐,到了京城,便要知道轻重,可也不能如封地里那般恣意妄为了。我也自然不好违逆,少不得要心善一些,饶了这不知轻重的混账东西。这也是为了弟弟着想。” 姚雁儿微微讶然,心忖那贵公子竟然是从藩王封地来的。亦是无怪乎,竟是这般张狂。大约并不在京城,所以方才如此不知轻重。就如那些个蜀中子一般,浑然不知天高地厚。只他称呼,也有些个意思。藩王嫡出的一贯被称为世子,这位既是藩王所出,且又被称为大公子,大约也是庶出长子?亦是难怪如此教养,令人不喜。 李竟瞧了姚雁儿一眼,却见姚雁儿褪了外衫儿,却也是容色姣好,虽然用布条缠了身子,却仍然是极为诱人。李竟方才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邪火,如今这火气也是禁不住更浓了几分。不知为何,他也并不乐意别人瞧见姚雁儿如此样子,随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顿时就将姚雁儿那身子给裹住了。 店中伙计,如何能拦得住这等嚣狂的纨绔子,啪的一声,那门扇却也是被一脚踹开。 方才那长随便已然冷哼说道:“这位便是裕阳王的大公子赵昭,皇族血脉,可不是能随意欺辱的。” 赵昭眼珠子亦是一眯,透出了些个轻浮气儿,一双眼珠子顿时向着姚雁儿望去了。 却见自己瞧着的那尤物外衫已经褪去了丢在了一边儿,眼波流转,面颊更是透出了几许浅浅的绯红,竟然是说不尽的蛊惑可人。只是明明生着一张妖娆的面容,一双眸子却也是冷冰的,空灵通透,分明亦是生出了几分冷艳与高贵的味道。 只是那所谓的高贵落赵昭眼里,却亦不过是扭捏做态。 若当真高贵,亦是应当藏在家里,哪里能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就这般和个男子在客栈做那档子的事儿。大约也不过是哪个楼子里养的娼妓,却是要多花银钱,小心陪好,才能一亲芳泽的那种。所以方才拿出这等姿态,在男人面前晃悠。 如今这个标志的美人儿,却也是不知道被一边那个男人弄了多少次了。落在了赵昭的眼里,自然亦是更加不堪了些个。 对于这等女子,赵昭却是素来没有什么心思去哄的。无非是个买皮肉的,花了些个银钱也就是了。似从前自己在封地,瞧中了一个清倌人鱼清华,这粉头倒是颇有些个名声,不同寻常的俗流。也因为她容貌姣好,且又会吟诗作词,倒哄了些个读书人追捧。赵昭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只破了那女子身子,又落了些个银钱下去,对方也只得屈从了,还不是好好的跟了他。只是赵昭却没有什么耐心,也没有几日,顿时就换了性子,也不乐意再花心思在这个粉头上。 那粉头当时随了她,心里虽然委屈,却也是瞧中了赵昭的出身,只盼能以后有个依靠。便是不去府上做妾,做个外宅也是好的。岂料赵昭却也是个凉薄的性儿,也没有几日就浑然无趣了,只将她留在楼子里,却也是不耐去看她。若那鱼清华当时便严拒也还罢了,如今柔顺之后又被抛弃,也是成为笑柄,少不得落了些个闲言碎语。她心里一时也是想不过,顿时自缢就死了。赵昭心里却也是不放在心上,他素来就是个庸俗的,却最瞧不起女子装清高。便是鱼清华死了,他心里也并不如何在意,反而心里嘲笑,大约这个女子装腔作势久了,却也是落不得自己颜面。 如今姚雁儿在赵昭的心里,也不过就是这般一个装腔作势的女子。   ☆、一百三十四 养个孩子在跟前 赵昭心里已经盘算,强要了这个女子的身子,露了自己身份,再给了财帛,必定也是肯乖乖听话。若是闹一闹性子,倒也是别有一番情趣。一想到这里,赵昭只觉得自己唇瓣亦是微微发干,禁不住伸出了手头,轻轻的舔了自己唇瓣一下,一双眼睛里却也是透出了精光闪闪。 料来,李竟之前动手,确实也是不知道自己身份。 如今知道了,必定也是心下就后悔了,想要哭着喊着,求着自己饶恕宽恕。只是他素来也并不是那般大度的人,罢了,母妃也是说了让自己少惹那么些个事儿,亦是不必如何在意。自己这膀子也还生生发痛,只为了少惹了些个事儿,就将李竟双腿打断也就是了。 赵昭已经觉得自己性子是极为大度,比之从前,却也是不知道是多善良了。天见可怜的,他都已经不取人性命了。 甚至如今,赵昭已然觉得,自己唤了这么多人一道出现,都已经是毫无必要。 方才李竟敢动手,是因为他眼珠子也是不知道长哪里去了,得罪了人竟然也是浑然不觉。却也是并不知晓,自己是何等身份。 如今知道了,大约也是不必动粗,就将这出色的美人儿送到自己手里了。 赵昭都是已经在幻想了,待会了,自己是用什么样子的法子,将这个美貌的人儿弄上塌去,好生享受一番。故此就是要教训李竟,大约也是不能教育的世间太长了,否则便是自个儿,心里亦是有些不痛快的。 只李竟听到了这话儿,却也是只挑挑眉头,缓缓说道:“既是大公子,也不是世子,如此说来,应是庶出长子?” 那侍卫听了,容色齐齐一变,心里也是埋怨这清俊青年好生不懂事,竟然也是说出这等不知轻重的言语。 大公子素来便是性子暴戾,原先在封地之上,便是小小一桩事儿不顺他的心意,那可都是要动手取人性命,甚至惹得家破人亡。只王妃不知怎么的,却也是对这个庶出长子十分纵容,便是王爷也是疼爱有加。故此赵昭一番行事虽然是极为荒唐,可是却也是无人约束。如此一来,日子一久,却亦是赵昭行事更加招摇,越发的不知分寸。 然而这一次,裕阳王府前来京里,本来有一桩大图谋。只大公子素来就是不成器的,故此这般事情,倒也是并不曾让他参与。虽然如此,也是难免让大公子心下更有些不痛快,想要闹些个无聊事儿出来折腾。只王妃也是吩咐,小事也是不必约束大公子,以免将他给拘束坏了。这节骨眼儿,却也是万万不能折腾出什么大事。他们这些侍卫,心下也是明白的,如今来了京城,是应该低调一些,少招惹些个是是非非的。 可是如今,怎么就有这般不知轻重的蠢物,只说这般不知轻重的言语。他激怒了大公子,大公子是必定会取他性命的。既然是如此,那也是闹出了些个是非出来,这让他们如何跟王妃交代? 却也都是这李竟不好,若是他十分乖顺,乖乖就将自己身边那个美人给交出去,又何至于招惹出了这么些个事情出来?至多被打了那么一顿,也不算什么。可是他却不识时务,非但没有将女人交出来,还逞口舌,居然如此说大公子。 在封地谁不知道,大公子的出身本来就是有些个尴尬处。 这桩尴尬处,如今却也是被这个不知轻重的鲁莽男子给说出来,这般一来,岂不是就点了大公子的痛楚。他们都一阵心惊,等着大公子发怒。 却见赵昭也是愕然,竟也没想到李竟竟然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出来。随即他蓦然就前俯后仰,就这般笑出声来了。 在场侍卫心里都是有些古怪,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有个想法,大公子莫非是被气糊涂了,竟然是这般笑出声? 赵昭却指着李竟说道:“如今京里连裕阳王府四个字的分量都不清楚,大约也不算什么有分量的,却亏得这么一副好皮相,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低三下四的货色。” 众侍卫听了,心下也是颇以为然。这大公子性子虽然暴戾,可是这些个话儿倒也是没有说错的。只说如今,虽然裕阳王府看似低调,然而有些个消息的,都知道裕阳王府未来的分量。这青年,看似一身贵气,清贵得难以形容,却也是不知道这些个事儿。大约也是不曾到那个层次,自然也是不曾接触这么些个事儿。 既然如此,便是得罪了,也应该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了。 赵昭眼珠子细细一眯,眼睛里更是透出了一丝狠色,他微微一笑:“我虽不是嫡出,可是母妃待我如此之后,视我如亲儿。既然母妃不容我惹事,我也是应该孝顺了才是,既然如此,今日也是不必太过于狠辣,只将他一双腿打断好了,也算是积德。母妃可是吃斋念佛的人,做儿子的,自然也是要顺了她的心意。” 他这般说着,众位侍卫也是松了口气。只觉得大公子虽然狠辣,可是毕竟也是十分聪明,是个拧得清的。瞧这说话,却也奉承了王妃一番,越发显得孝顺了不是。至于这厮,这蠢笨如猪,招惹了大公子的蠢物,也亏得他运气好,亏得大公子今日还是知道分寸。而他们,也是松了口气,只是打折一条腿,似乎也还是好的,对王爷王妃也是交代得过去。 这青年,还当真是有运气的。 赵昭负手而立,轻轻的吐了口气,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也是知晓分寸的。只这个时候。还是快些了解,却也是免得打搅他享受个美人儿。他混迹花丛,手段娴熟,却也是知晓诸般手段,倒是想将这些个调教手段,好生用在眼前这个美人儿身上,瞧瞧她会露出什么模样。 皇宫之中,月色如水,御花园里,月团团皎洁如饼,花似吐香,宫灯转辉。苏后只一身碧金色宽襟长衫,发戴一堆双翅九尾凤钗,华彩流转,却也是掩不住她一身艳色。那艳丽面容上,眼角却也是贴了花细,径自十分明艳。便是夜色琉璃清风之中,亦是一股子华贵气儿艳压当场。且如今坐着她跟前,却也是一名素衣妇人,王妃品格服饰,容貌素雅可亲,虽然年岁已经不轻,仍然是能瞧得出来年轻时候的娟秀痕迹,令人心中生喜。 这妇人跟前,却也有个*岁的男孩儿,出落得如粉琢玉雕一般,唇红齿白,样子秀雅,好似女孩子一般秀美。他也打扮得好,胸口挂着那五彩璎珞,外加美玉长生锁,金子打的如意,零零碎碎的就这般挂在胸口前,却也是颇为繁琐。 宫女紫秋将那龙凤茶饼送上来,轻轻的揉了些,再有条不紊的开始泡茶起来,动作优雅竟然也是说不出的好看。她心知皇后素喜好茶,这龙凤茶饼虽然是供物,宫中存储却也是不多。平日里苏后便是要饮茶,也是颇为不舍。如今苏后却也是极为大方,将这等好物与裕阳王妃分享,可也是能瞧出对她的看重。 “今个儿华儿读书我问过了,却也是学得好,这般年纪,也是读得通透,也是应该赏的。” 苏后瞧着一旁的赵华,容色也是和顺了些个,便命宫人送上来赏赐。 却也是一块玉佩,十分明润剔透,样式也是吉利。 赵华赶紧谢了,小小年纪,那礼数却也是不差。苏后容色动动,随即竟然亦是透出了一股自己也是说不上的黯然。自己年纪虽轻,可是也是已经成婚几载,却又并无子嗣。眼前的赵华,确实也是教导得好,也是费了些个心思的。却也是读书认真,说话也是有分寸,并无什么不克制的举动。便是装出来的,小小年纪,能做得这般不留痕迹,也是极好的。可是这孩子再好,毕竟也不是自己的。 苏后舌尖儿轻轻品尝了一下泡好的茶水。她素来也是喜爱饮茶的,只因为自个儿每次饮茶时候,就能静了心,却也是不再如何心浮气躁了。然而如今,便是品着自己最爱的清茶,苏后似乎也是难以遏制自己内心之中的心神不灵,自个也是不知道是如何一回事情。 传闻前朝因灭于本朝太祖手中,前朝最后一个亡国公主素姬是个古怪的巫女,心下怨恨,便是埋下了诅咒,自杀之时便诅咒赵氏一族其命不长。当时这等谣言喧嚣尘上只是本朝太祖只以为是无稽之谈,心下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在意,并没有如何的放在心上。然而百载岁月过去,当年素姬的诅咒却好似当真这般一样。唐国历代国君,才能参差不齐,然而无论平庸还是出色,总是年寿不永,并没个长寿的。 似当今的德云帝,也是因为先帝膝下却无子嗣,方才过继到了身边,最后成为唐国之主。而如今苏后不能生育的这么一桩事儿,更似成为朝中大事,被人上折子似的议论。若能养个年纪小的宗室少年在跟前,似乎亦是能安定朝野上下心思。 苏后又拿眼瞧那裕阳王妃,知晓她也是个厉害的。那裕阳王别处到好,只一桩,就是爱对女子动真情,且也不必管那婢女也好,甚至外头粉头也好,一旦喜爱上了,就真说些个痴话,只放在心尖儿上,十分有意。原本那裕阳王别的还好,只还没娶个正妻,就已经和个婢子好了,且又将那婢子纳为妾,且连个庶出长子都是已经生出来了。这些不正经的事儿也是不必提,裕阳王更声称那婢子是他真爱,娶个妻子也只是妻,真爱却是这个婢子。只这般一来,但凡正经人家的女儿,都是不肯嫁给裕阳王了。 只这位裕阳王妃,原本又有才名,容貌也好,若不是家里那时候出了些个事儿,也是不会许给了裕阳王。她成婚那日,裕阳王原本十分嫌弃,那小妾也是极为张狂,只盘算着给这个少奶奶些个颜色瞧瞧。裕阳王新婚之意,竟与那婢女秦姬腻在一道,冷落了妻子。众人只等着看那王妃笑话,谁想裕阳王妃却并不恼怒,也不闹什么。次日她梳了头发,亲手做羹汤,只说了一桩事儿,以后必定将那秦姬当姐妹看待,将那庶出长子当亲生儿子看待。裕阳王虽然不信,见她毕竟不曾吵闹,倒也不闹腾的。之后裕阳王妃果真待那秦姬和庶出长子赵昭十分之好,却也是不动声色,渐渐将全府上下的心都笼络在手里。 那秦姬最初还处处做那白莲花般西子捧心状,明里暗里只说夫人不好。裕阳王妃竟似极有手段,做得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有时裕阳王被小妾摆布得糊涂了,朝她说些个不好听的话,裕阳王妃也是不动声色。有两次秦姬行迹露了痕迹,裕阳王亦瞧在眼里,只裕阳王妃也不追究。次数一多,秦姬再闹什么,裕阳王反而禁不住说她几句。 只裕阳王后来又有了真爱,外头闹了个什么误入风尘的白莲吕凤莲,那吕凤莲亦是走真爱路线,先把秦姬搞得失宠,弄在庄子里去。随即她又被裕阳王护着,高调入府,只和裕阳王妃闹着干。彼时裕阳王妃肚子尚未生个一儿半女,身边只有个庶出长子,地位尚是不稳的。她却不理睬那吕凤莲,只时时给秦姬送药,并不嫌弃秦姬从前闹出些个那么个事儿。秦姬后来,也是十分惭愧。更要紧的是,之后裕阳王的真爱换了好几拨,却也是不见裕阳王妃冷待了那庶出儿子赵昭,仍然是好好护着,应了当年诺言,必定是要对秦姬和赵昭好的。 如今裕阳王虽然不见得对王妃有什么情意,可是心里到底也是对这个夫人添了许多敬重,心里自也是觉得不一般。且成婚七载,那裕阳王妃方才怀了个小子,也就是如今的世子赵华。而如今,她虽然不是十分得宠,在裕阳王跟前却也是有细水长流的情分在,地位更是稳如泰山。今年年初,裕阳王又弄出个什么真爱出来,是个知县的庶出女儿秀儿,据说因为美貌才情,时常被大娘和嫡姐欺辱的,眼看着就要被折磨得死了,若不随了裕阳王,如何能有活路?然而那秀儿却丝毫不敢张狂,只乖乖巧巧的和裕阳王妃请安。谁都知道,任那裕阳王多少真爱,只唯独一个王妃才是最要紧的。 裕阳王妃亦是轻品茶水,轻轻赞了这茶汤的好处。那赵华十分乖顺,虽然面前放了些果子点心,没有母亲吩咐,却也是没有动手去拿。然而这孩子分明极为乖巧,苏后心里不知怎么了,心下却仍然是有些莫名堵心。 “这些日子,有华儿陪在身边,我也是极为欢喜的。这皇宫之中,子嗣原本也是有些单薄,我心里也是觉得冷冷清清的,有些不是滋味。如今有个这般乖巧的孩子陪着,却也是欢喜些个。便是陛下,大约瞧着也喜爱。”苏后心里虽然是有些个些许不自在,可是面上却也是一派柔和。 毕竟这心下,不是早就已经盘算了些个了?德云帝早就跟她商议好了,养个在身边,能堵住了朝臣的嘴,也安了他们的心。至于苏后,且再吃些药,慢慢调息,这身子养好了些个了,必定能生养。若是以后无出,早些养在身边,也是添了些个情分在。 想到此处,苏后心下泛酸,自也是生出了些个伤感。 只说当年自己嫁给如今圣上,他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藩王,却也是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缘分。可是那里能想得到,他们两个还有这样子福分机缘。实则容那赵华在自己身边,原本亦是德云帝的体贴处。否则德云帝如今年纪还轻,原本可以多纳些个妃嫔在身边,却被德云帝以身子不好不能纵欲为由尽数拒绝。 ------题外话------ 今天第二更,希望大家喜欢 最后抽打李侯下下   ☆、一百三十五 打断你的腿 如今德云帝想了个养孩子在跟前的话儿,亦是算全了和自己的情意。苏后知晓,若自己大度了些,纳几个妃子,德云帝未必便没个子嗣。可惜,任她是如何刚毅的人儿,也是贤惠不起来的。她瞧着眼前这乖巧的孩儿,心里除了酸涩,可是又隐隐有些个窃喜。 若当真纳那么个狐媚子,服侍陛下,谁知道自己以后会如何。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知晓若那妃子得宠有子,自己又膝下无宠,且世族那般微妙局势,只恐怕自个儿也是越发处境艰难。 苏后瞧着眼前乖巧的赵华,倒是终于透出了些个真正的欢喜气儿。 若总是要养个宗室娃儿在身边,既然如此,倒不如这个罢了? 那玉佩且已经送来,苏后就轻轻取了那玉佩,亲手系在了赵华身上。 方才裕阳王妃得了赏赐,却也是并不如何欣喜,如今眼见苏后亲手系了玉佩,方才是满面喜悦之色。随即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的掐入了自己的手心。她努力将自个儿面上悦色生生压了下去,似乎自己手心那丝疼痛之意,方才能压下自己内心之中的兴奋。 是了,她不能太欢喜了,若是露出了些个端倪,苏后心里必定也是会不喜的。她膝下无子,便是想要挑一个,总是会有许多顾忌,可是谁让自己这个孩儿,却也是这般的好呢。可是若是自己些许个神态露出来,恰巧犯了苏后的忌讳,指不定便是个极细微的表情,苏后就会不喜欢了,就会改了主意了。 这天大的机缘,也不知道多少人就盯着,就等着扑上来狠狠的咬一口,分那么一口肉吃。她为了儿子前程,必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 只她偷偷瞧了赵华一眼,心下亦是添了些个慈和。 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以后必定也是会孝顺自己的。皇后就没这个福气,肚子里连个蛋都生不出去。 苏后此刻心思全然就在赵华身上,倒是浑然不觉裕阳王妃的心思,且只将那玉佩轻轻给系上了。眼前的男娃儿,却也是眉宇清秀,生得好看,几缕秀发轻轻垂在脸边,眼珠子也是乌溜溜的,靠得近了些,似还能嗅到了一股子小孩子特有的好闻味儿。 原先的嫌恶心思倒似淡了,心尖儿亦是微微泛酸,却也是生出些个说不清楚的亲近。 裕阳王妃是个聪慧的,亦是抓住了这绝好的机会,轻轻的添了几句话:“我听闻民间,倒有个风俗,养个孩儿在身边,是能招来子嗣的。若娘娘不嫌华儿吵闹,养他在身边又如何?” 她如此说了,触动苏后心肠,忽而轻轻却叹了口气:“若能养华儿在身边,我倒是欢喜,却也是不知会不会苦了你们。到底也是你十月怀胎,便这般生下来的。” 裕阳王妃一颗心顿时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了,这天大的机缘,如今居然当真就在跟前,岂不是让她欣喜若狂。她却也是知道,越是如此,越要沉得住气。 苏后这些日子待他们母子两个虽然客客气气的,可也是有些个疏离之态,一直也是不曾松口。德云帝虽有这么个心思,却也是处处顺着苏后心意。如今苏后话里,到底透出了些个亲近之意了。 虽然早知道苏后没有子嗣,且必定也不想别的妃子分宠,然而听她这般说,心里确实也是极为欢喜。裕阳王妃却也是一副柔顺样子,轻轻说道:“能得皇后教导,那可是华儿的福分。” 实则无论裕阳王妃什么态度,她怎么个心思,苏后也不是傻的,总是能猜测出几分。然而既然如此,人家态度谦卑,语调柔和,亦是让苏后心里稍稍痛快些个。 她微微含笑,轻轻捏住了赵华的手掌,和声说道:“既是如此,我倒是将华儿留下了。” 虽然是诸多利益关系的平衡,又有朝中数股势力纠缠,方才让苏后做出这样子的决定。然而此刻,她心下却也到底也对这孩子生出了些个喜爱之情。 只看他年纪尚小,就出落得容貌极好,以那宛如珠玉来形容亦是并不为过,看着端着是唇红齿白,眉目秀润。长大了后,必定也是个美男子。既然总要养一个,不如也养个柔顺听话的,也不如养个好看养眼的。眼前这个,毕竟样子就是极为讨人喜爱的。 裕阳王妃一怔,心里却也是透了一丝丝的喜悦之意,端是吃了蜜糖一般,竟也是说不出的欢愉。她面上谦卑之色却也是不改,心头倒也是浮起了四个大字,那就是一步登天。这些年来,自己诸般隐忍,步步算计,总是得了心中所愿,如饮甘蜜,心下自也是欢喜,竟然也有些飘飘欲仙之感。且也是更不必这般消息张扬出去之后,这裕阳王府必定也是身价倍增! 客栈之中,赵昭却也是整好以暇,胸有成竹的样儿。 初见李竟,倒是被李竟风姿弄得自惭形秽,好生不是滋味。只他竟然不知裕阳王府之事,赵昭亦是顿时心生轻蔑,亦是少了那许多顾忌。他们家离开封地,来了京城,虽然母妃低调,只说这桩事儿也不张扬。然而朝中那些个精细人,但凡有些个人脉的,无不知道裕阳王府那嫡出世子入宫,实则是有意挑来过继给当今圣上。 只因唐国开国之初,或许因为那素姬诅咒关系,或许因为别个关系,历任皇帝岁数难长竟然也是成为必然之事。而无子的国主早养个宗室之子在身边,充做自己子嗣,也是屡见不鲜。故此如今德云帝如此做派,却也是并不出乎人意料之外。 且遥想当年,德云帝入京,那可更是不知道招惹多少腥风血雨。甚至不少朝廷大佬,就因为这一场夺嫡之争,却也是赔了身家性命。然而便是因为这般,德云帝如今行事,却也是低调,并不曾连唤好几个藩王入京了。 故此若是身份低些,却也不知道其中内涵,更不会明白个中情由。 想来眼前这男子,眼见自己是庶出,又在京里,不知其中情由,故此也是舍不得自己身边美人儿。既然他连那个圈子边儿也是不曾碰到了,便是处置了,似乎也是并无干系。故此赵昭也是笑吟吟的,一副看好戏模样。 低调自然也是低调的,否则岂不是误了母妃大事。到时候坏了自己那个养得乖巧如瓷娃娃般弟弟的前程,只恐怕父王母妃也是饶不得自己。 故此便是打人,也不能如封地那般,就将人给打死了。就打断腿儿了,自己再当着他面,上了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如此一来,方才能消了自己心中那股子愤怒之气。 赵昭冷冷一笑,抚摸着自己手臂,方才自己这手臂,还是通体发麻,难受得紧。 一干侍卫心忖既然不是打死人,却也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他们素来横行也惯了,心里更没有将这事儿当真认作一桩大事。听了赵昭的吩咐,亦是便扑上去,对李竟动手。李竟黑漆漆的眸子深处,竟也流转一股说不出的暴虐之意,一瞬间他亦是想要摸出那剑柄!只过了一阵,他方才缓缓将自己胸中火气一股脑儿的压了下去了,唇角透出了丝丝冷笑,竟然是说不出的锋锐若骨,透人心脾。 眼见一拳似也打在了李竟跟前,一条金色的鞭子飞快灵巧的萦绕上了对方的手臂,一连串清脆的细微爆破之声响起,却顿时将那人手臂搅得骨折。惨烈痛楚顿时让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之声。李竟容色却也是不动,随手鞭子一挥,就将那人身子摔得老远。只那鞭子的鞭身之上原本就有倒钩,如此一拉,竟然也是生生的拉下了一块皮肉,竟然也是说不出的凄惨。 随即那鞭梢灵巧一转,上头系住的一枚铜珠滴溜溜的转动,风吹动孔窍,发出了尖锐声音,却也是飞快打在另外一名侍卫的脸颊之上。那人脑子一层,只觉得耳朵轰的一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全不知晓自己一张口,竟然就生生吐出了鲜血和牙齿。 赵昭自个儿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儿,却也是见到自己一干手下,已然是东倒西歪,全然不成模样了。他容色一冷,顿时透出了几分骇人。 先前虽然见李竟随身带着兵器,他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这京中,真正会武的,又当真能有几个?无非是学些个花架子只做好看的。只是全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容貌清俊的男子,竟然也是有这般手段,举手投足之间,竟然也是带着一股子的杀伐之气。且李竟下手端是狠辣,竟然也是不留什么情面,却见他手下侍卫,无不伤得极重,只恐怕就此残废的也是有的。然而便算李竟下这样子的狠手,他动作仍然是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优雅味道。 赵昭心性狠辣,自然也不将这些个人下人的性命如何放在心上,只是此刻,他眼见另一个人,且在自己跟前如此狠辣,心下亦是生出了几分说不尽的恐惧之意。 且又见那美人儿,只拢着披风,坐在塌上,一双眸子仍然是清冷秀润,异彩流转。 赵昭更是觉得喉头发干,一时之间竟然也是说不出话来了。只说眼前这个丽人,若是寻常人,见着这般狠辣血腥的场面,早就大声尖叫出来,哪里好似她这一般,竟然是这样子安然。这更是让赵昭生出了些个诡异感觉,仿佛眼前的女子,其实是什么山精鬼魅,就等着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来吸人的精血。 李竟轻轻的拂着鞭柄,目光瞧向了赵昭,更让赵昭的心里腾的就冒出了一股子的凉气儿。 只这时,一名伤得不是很重的侍卫,就瞧着机会,只提剑偷袭。他心里也还窝着火的,方才都亦是还不曾反应过来,便已然是受伤。李竟却也好似背后生出眼睛一般,蓦然手掌拂过了剑柄,一丝寒光略过,仿佛清风拂过一般,乍开乍合。随即那人四根捏剑的手指,竟然也是齐齐断掉! 听着对方凄厉的惨叫之声,赵昭半点没放在心上,心下却也是惧然。 “那今日,那就如此这般,下次你便不曾有这般幸运。”赵昭放下这话儿,就准备悄然离开,然而此刻李竟忽而却也是冷冷一笑:“便如此,便想要走了不成?” 赵昭心下除了恐惧,亦是添了些个恼怒:“我是皇族子嗣,那又如何?” “虽是裕阳王子嗣,然而若是庶出,却也似乎没那般值钱。”李竟低低一笑,他样子本来就生得好,这般笑了笑,倒也真是好看的,就是有些个令人心下微微发寒,好生恐惧。 如今赵昭心头也是止不住的后悔,料不着竟也遇到这般分明不知轻重的浑人。自己可也是金枝玉叶,尊贵得紧,好好的又何苦跟石头碰了去,却反而磕得自己粉身碎骨?却恨自己,方才却也是托大,以为有些个侍卫,就必定能收拾眼前这个不知趣的蠢物。他却也是一咬牙,面上亦是添了些许恼恨之意,却也是说道:“你又待如何?” “听闻,你方才是要敲断我的双腿?”李竟嗓音柔和,却亦是令人如沐春风。赵昭却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未及想得十分明白,就一股子剧痛传来,一条腿的腿骨竟然是被李竟生生敲断了去。 若李竟是个极凶恶的也还罢了,却也是见他面容清俊,浑然一个翩翩佳公子。便是用了这般狠辣手段,唇瓣犹自溢出了那么一丝浅浅笑容。赵昭素来亦是凶狠的,手下也是少不得落了许多人命,只如今折了的腿剧痛,心底却也是升起了一股子畏惧的心思。 赵昭尖叫,他一贯养尊处优,也是个处处被捧着的,哪里经受这般苦楚? 他心里已经将李竟恨极了,若自己脱身了,便是用那么些个狠辣手段,来报复这蠢物对自己折辱。自己这般金贵身份,这蠢物却竟然丝毫不知。 赵昭尖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却因为那断骨处的疼痛,却亦是在地上轻轻呻吟—— 他面上亦是再无骄横之色,面颊苍白,额头上亦是满是汗珠。 在场侍卫心里都是生出些个惧意,虽大公子并不是王妃身上落下来的肉,可是到底亦是十分疼宠。真也好,假也罢,面子上却也是好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闹了些个这么个事儿,可连累着他们。且如今的裕阳王府,又岂是那般好欺辱? 李竟眸光流转,黑漆漆的,待赵昭回过气儿来了,方才又似想起来一般,缓缓道:“方才,你说的是打折我一双腿?” 赵昭心里早将李竟恨得跟什么似的,闻言更是惊恐。 这蠢物,这蠢物—— 竟然是这般狠毒! 要是一下子就将他两条腿骨打断就算了,却先打断了赵昭的一条腿,等赵昭充分感受到了断骨之痛,方才亦是如此轻言细语的告诉他,然后再将他另一条腿给打折了。这等玩人儿,他原本也是不陌生的。只说自己,可不就是这样子玩儿了那几个贱民?那些个如蝼蚁也似的人物,玩儿就玩儿了,便是玩死了,那也是不算如何。 只是等自己亲身体验这般酷刑,那滋味,却也是极为难受。 偏巧李竟动作也是极为缓慢的,就在赵昭那惊恐的目光之中,伸出了手指,扣起来亦是轻轻一敲—— 那钻心儿也似的痛楚顿时亦是传来,这容貌清俊的公子竟然也不是说着玩儿的,竟然当真便将他另外一条腿给生生敲断!赵昭汗水亦是纷纷落下,再也是经受不住一般,竟然也是生生就痛晕过去。   ☆、一百三十六 强取豪夺 13 小二战战兢兢清扫了一番,亦是方才退下。 姚雁儿缓缓走到了窗前,轻轻一打开。窗儿临着湖水,却也见月光融融,竟撒在水面上,岸边那些个桂花树,如今米粒儿也似乎的花朵也是开了,簇拥得一枝又一枝的,浅黄色花儿月色下一映,却也好似白色一般。 清风吹拂,却也是见那些个桂花花瓣儿一片片的,整朵儿整朵的,就这般轻轻拂过了水面,一股淡淡的香气就这般一点点的透入了空气之中,令人肺腑亦是渐渐添了些个舒畅。 远些个地方,仔细瞧着,倒隐约有些个灯火。姚雁儿亦是知晓,这千离湖上,时常有些个华美画舫。上头总是灯火通明,养得好歌姬,做得好吃食,亦是那一掷千金的好去处。只若能在上头消遣的,必定亦是非富即贵,便是略略坐坐,也是要花销不少银钱的。 如今姚雁儿发丝散乱,乌发的发丝好似一片乌云也似,轻轻的拂过了姚雁儿的脸颊。李竟那深黑色的流云纹理披风亦是有些个宽大了,便轻轻滑开了些个,微微露出了姚雁儿那雪白的里衣。乌发松松堆着,那纤细的后颈却也是若隐若现,却亦是越发堪怜。 李竟目光流转,竟也是有些深邃,眼前女子那姣好的背影,竟也好似透出了些个宁静味道。只这时候,外头叮叮咚咚的,竟然也又闹了些个动静。李竟面上蓦然升起了些个不耐之色,随即面上却亦是透出了些许了然。 客栈外头,赵昭腿方才接上了,用了药,草草裹好了。若从前,以他身子娇贵,伤成了如此了,必定也是不乐意见人的。只如今,他却也是躺在了软轿子上,硬被抬着来了。他心下亦是发狠,从小到大,自个儿何时也是遭受了这般屈辱?自然亦是因为这般,他亦是非得要来,只因为心里生恨。 那等蠢物,却也是不知道好歹,自己是何等尊贵的人儿,寻常凡夫俗子,且也是不配沾染他一丝一毫的。赵昭轻轻抚摸自己腿断处,便是上了药,也还是丝丝生疼。此刻裕阳王妃嘱咐,他却也是记不得了。便已被人欺辱到了头上来了,若不肯反抗,落别个眼里,那也是笑话。 唤来了京中捕快,且也是为自己出了口气儿。且也不必先管那人是谁,先捉去了牢里,先定那么一个恶意伤人之罪,用了个刑具,给自己先出气了才好些个。若是打伤官差,那更是极好了,任他是什么身份,便也有许多罪名给扣下来。 那头赵捕头已然是领着人上去,同时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埋怨。 只说今日,自己本来是在粉头小翠那里*,却又生生被捉了来,只来理会这等争风吃醋的烂事儿。赵捕头心下也是不喜,哪家不长眼的混账,好端端的,却来招惹赵昭这样子一般人物,统共不过是个女人,再如何美貌,让了就是。他如今也是满肚子的火气儿,心下也不敢朝着赵昭发作,于是那心里的恼恨,可也是尽数朝着那与赵昭争女人的蠢物身上了。 他亦是不客气,便撞开门户,却见着屏风后果真有个女子身影,乌发若云,样儿瞧不清楚,却也隐隐有些个绝世风姿。这般风华,瞧得赵捕头心中一呆,不由得升起了个难怪如此的心思。随即赵捕头目光且也是落在了李竟身上,顿时心里也是沉了沉。 一旁那捕快罗小幺亦是禁不住尖尖的说道:“裕阳王府的大公子好好的,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将他打伤,夺了他的银钱美人,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还未等李竟开口,赵捕头已经是呵斥:“住口!” 那赵昭毕竟是外地来的藩王公子,便是有几分心思,却也并不如何清楚京里的事儿。只赵捕头却又不同,积年做这个的,一双眼可也是锐利得紧。如今他只一瞧,就亦是瞧得出,眼前这公子,也并非是凡俗之辈。 罗小幺被呵斥了,心下却也是觉得委屈。赵捕头心尖儿蓦然也是升起了些个不耐,委屈给屁!这京里头的事儿,原本便是盘根错觉,不好处置。稍稍有些不好,就是会引火烧身,弄出许多个麻烦事儿。也无怪乎如此,毕竟是天子脚下,随随便便,就能惹祸在权贵头上。 赵捕快心念一动,毕竟是个老油条了,说话亦是添了许多分寸,只说道:“方才裕阳王府的大公子报案,只说这儿弄出些个龌蹉,不过是例行问问话儿,却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他的意思,自也是先便透透底儿。李竟似也瞧透了他的心思,并不十分为难,只是淡淡的说道:“许是他记错了不是?” 随即李竟就取出御赐的九龙令牌,便在赵捕头跟前晃悠。 别人不认得,赵捕头也是个成了精的如何不认得,心里却也是大骇。 如今裕阳王府的风头正盛,说句不好听的,今日若得罪赵昭的乃是个皇室宗亲,只恐怕也是要顾及三分。唯独这昌平侯,却并不好说了。 那裕阳王府是糊涂了,既然是图谋大事儿,怎么反而就恶了那御前红人? 京里谁也不知道李竟是靠什么得宠,可是圣上跟前,他便是就是红得发紫。就说那蜀中之事,原本也是陛下心里要紧的。故此当时李竟杀了几个蜀客,众人皆是以为他犯了忌讳,只恐怕是要失宠了。却也是万万也是不曾想到,也不过一阵,那可也是转了风头,李竟仍然是安然无恙。 这样子的两方人物,怎么就磕上了?赵捕头亦是不由得冷汗津津,这神仙打架,只恐怕却也是祸害了他们这些个小鱼虾。 他且寻个由头退了,离开时候却也是恭顺得多。 而赵昭,他原本亦是以为,赵捕头上去了后,亦是必定会替自己出气的。如今只见他无功而返,心下亦是愕然,更添了些个怒意。 赵捕头亦是压低了嗓音说道:“和大公子争的那位,可是昌平侯府里头那个说话当家的主儿。大公子,这些事儿,我们亦是极为难的。” 赵捕头眼底深处,却隐隐有些不屑。裕阳王府自有声势,昌平侯府自然也是比不得的。然而一边是能说话担事儿的正主,这另外一边,却只是个庶出的长子。赵捕头倒是不觉得,赵昭这桩事儿跟前能压得过。 只这个时候,赵捕头心里倒是想起了一桩有些个桃色的事儿。 不是听说昌平侯爷最爱他那个正妻,疼得跟心肝儿肉也似,怎么就忽而就寻个美人,只在此处偷欢?便是喜爱,难道还畏惧那家中的河东狮,且不敢领回去不成?只随即赵捕头心里也是释然了,便是自个儿,何尝也不是更爱外头野花。且哪个男人不爱荤腥的,料来李竟也是并不例外。这男人便是添个妾,也并不是个如何了不得的事儿,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至于到了这处,不同侯府,倒也是别也一番野趣儿。 同时赵捕头对那昌平侯,也是生出些个同情与理解。只说领着这样子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领到了这处,却也是正欲*,却遇到那等煞风景且也是无趣的,只顾着争风吃醋。就如自己今日这般,好端端的被扯出了那暖被窝儿。若不是自己人微言轻,也是恨不得将赵昭这等招人厌恶的人双腿便这般打断。 一想到此处,赵捕头亦是更没有兴致与那赵昭纠缠,只随口敷衍了两句,也便这般就去了。 赵昭却也是容色阴狠,心中怒极,便是那断骨之处的疼痛,似乎也是忘记了。 好半天,那软纱轿子里方才透出了些个话儿:“呵,好个昌平侯李竟,却竟然也是这般有本事的。你既也不是那等不晓事儿的,却也是与我为难,却也不知退让,那便是成心与裕阳王府不对付了。我们裕阳王府不得势也还罢了,这次若是功成,你今日欺辱,我必定便是十倍百倍奉还。” 随行侍卫无不是知晓赵昭手段的,此刻听了,亦是个个都容色俱变。 房间里,姚雁儿忽而轻轻道:“夫君今日,似乎心情也不是极好。” 李竟骨子里虽然是个狠辣的人,然而平日里,他却也是温文尔雅,并不将这股子凶悍气儿露出来。只是今日,只瞧着李竟对付赵昭的手段,那股子狠气儿也是流露得十分明显。李竟眸色动了动,轻轻的凑过去,缓缓说道:“你倒是知晓的心思的,可当真不错。夫人素来乖巧,为夫便是真生气了,你也是这般怯弱姿态,叫人怎么忍得就罚了你了?” 一边这般说着,李竟就轻轻的凑了向前去,轻轻的吻住了姚雁儿的耳垂。他唇间轻轻吮吸时候,一股子酥麻之意顿时传遍了姚雁儿的全身,让姚雁儿打个了激灵。 今日李竟亦是觉得说不出的烦躁,说不出的不对劲儿,只似要寻个出口,好生发泄一般,否则那心口一股子郁闷亦是好似要被磨得心口极不是。 姚雁儿身子微微一僵,却也是不由得想到了李竟这些个时日,竟然是当真不曾沾染什么女色,这般精悍的身子,大约也是难以忍耐的。只是,自己可也不曾要他守身如玉。耳垂一点点的酥麻之意慢慢的传来,蜿蜒而来,亦是令姚雁儿顿时绷紧了自个儿那身子。 “今个儿,我想要了你。这做妻子的,再如何,也是要侍奉丈夫的。” 李竟慢慢的将姚雁儿搂在了自己怀中,目光轻轻的闪动,这做妻子的,侍奉丈夫,难道也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儿?他是极为大方,可是那份大方原本是自己宽容,却并不应该的。 他唇瓣落在了姚雁儿那纤弱的玉颈上,轻轻的吮吸一下,呼吸亦是轻轻落在了姚雁儿脖儿上。 “妾身身子骨却有些个不好。”姚雁儿心里微微一沉,便这般说着。然而今日李竟原本就有些个不对处,让姚雁儿亦是有些个心惊。 “夫人今个儿连人都杀了,哪里有半分怯弱?”李竟冷冷一笑,心思却也是渐渐清明了些个。自己动了怒,大约也是瞧着今日姚雁儿极娴熟的射箭样儿。那女子动了情,有了心思,寻着良人,可不是说只愿丝萝托乔木?丝萝是柔弱的,需要乔木替她遮风挡雨。可是那女子,明明身子孱弱,不适合习武,却偏偏一遍又一遍的学习射箭。那又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没有那一丝一毫依附自个儿的心思。 怎么了,当真当自己是个毫无本事的纨绔不成? 这女子,自己明明知晓她心思极重,却也是琢磨不透她的心。难怪许多男子,就爱那柔弱的女子,能瞧得透彻,能被她依附。这般情态,方才是能长长久久的。 “侯府的汤水也是养得夫人身子好了,夫人身子养得好了,莫非就没个情思?” 李竟低低笑着,听着姚雁儿闷闷的哼了一声,语调里头亦是有些隐忍味道,甚至亦是有些个不喜。李竟一咬牙,这女子并非处子,当然他亦是不如何在意的,只她怎么就不喜与自己亲近。姚雁儿素来容色凝定,大约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方才流露出些个与众不同的情态。而自己,可不就是因为这样子,就在这方面撩拨。 姚雁儿本来苍白的脸颊上,亦是透出了些许个红晕,却也是不知道羞的还是恼的,只整个人,可都是浑然好生不自在。许是被李竟这般撩拨的次数多了,虽然有些个不适,可是似乎也并无从前那般难受。然而姚雁儿心里却亦是觉得别扭,赵青两个字却又好似忽而浮起在脑海,亦是忽而心生异样。 “我听闻侯爷,从前有心悦昭华公主,却也不知真还是不真?” 想那赵青,虽然只是听别人口述,可是亦是该是个极有风姿的美人儿。 李竟原本极有兴致,忽而身子却也是微微一僵。 姚雁儿原本和他是贴得近的,李竟如何反应,她自也是感觉得到,心尖儿也蓦然沉了沉。大约这李竟,是端是喜爱赵青的。便是如今,已经是不能得手了,却也仍然是放在心尖儿上。别人若是提起了,心里总是不自在。 “那也是从前的事儿了,我现在自然已经不爱他。”李竟嗓音却是淡漠,甚至隐隐透出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气儿,仿佛提一提也是不喜的。 “不似如今,我爱的却也是夫人,只想要与你亲好。”李竟语调忽而轻佻了起来,舌尖吐出的字句却也是隐隐透出了些个引诱之意。姚雁儿心里却并不如何相信,然而李竟却也是不容他拒绝,竟然也是伸手去摘姚雁儿的腰带。 姚雁儿面上一热,有时她亦是想过,干脆将这身子给了李竟也就是了。总不当这身子是自己就是了,只是应付一番。然而事到临头,她心里忽而也是升起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不行的,她心里是不乐意的。然而毕竟是有些个顾及,而李竟竟然也是十分强势。 两个人却并没有去榻上,关键时刻,姚雁儿到底也是忍不住,禁不住啊了一声。她心里竟然觉得委屈,眼里也是有些个朦胧。说什么身子只当不是自己的,当真经受时候,却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可是又觉得身子阵阵发软。姚雁儿面颊透出了一股自己也没想到的妩媚之色,唇儿一张咬住了脸边的一缕黑发,眼睛里生生透出了眼泪珠子,只轻轻垂再脸颊,亦是说不尽的晶莹。她身子摇晃着,似乎已经是支持不住了,却又被李竟有力的手掌轻巧的扣住了腰。 那心底,就是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让她想起了方如月说的那个赵青。 李竟娶个妻,大约也是想要个容貌好的,能做伴儿的,喜欢或者不喜欢,似乎也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可是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姚雁儿模模糊糊的想着,似要将唇儿里那缕发丝生生咬碎。   ☆、一百三十七 赵青归来 李竟眼神亦是微微有些迷离,这般愉悦之事,似乎是自己从来不曾想到的。其实身下的女子那身子也并不算十分出奇的好,且自己也并不是那等没经受过男女之事的初哥儿,只是那心里,就有那么一丝得逞所愿的快意。从前自己对那所谓的欲拒还迎是极为不屑,只道男子对女子的兴致,似乎只是见时候便定了下来。 然而便是这个女子,接二连三的推拒,且自己又如鬼使神差一般,竟又处处容忍。且如今,这妇人终于被自己如此,这心中愉悦更胜过了身子上的感受,更是让李竟心里喜爱,添了些个征服的快意。姚雁儿只觉得自己腿也似软了,似也经受不住这样子的冲击,心里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屈辱感觉亦是顿时涌上了心头,只觉得说不尽的难受。然而正如李竟所言,这侯府的汤水也是极为养人的,便算姚雁儿心里抵触这些个事,本来已经养好了的发育成熟的身子,本身却也是并不排斥这般爱抚的。且亦是更加不必提,李竟竟似手段丰富,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引导,挑逗着姚雁儿那身子的欲念。 却不似温文轩,姚雁儿都不知道温文轩在别个小妾跟前是什么样儿,只是他在自己跟前,却也是一板一眼的,似乎这般才能显露出他的端方。 至于与聂紫寒,那般情态,自己那时候只觉得无处不恶心,手指触碰之处仿佛被蛇儿爬过一般,竟然是说不尽的黏腻难受。 故此她虽然已经经了人事,竟然是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那愉悦之事。姚雁儿眸色一点点的暗沉下去,仿若那一丝流转的鬼火,却亦是隐隐有些空洞。 她都觉得自己好似被缠上了,被算计上了,一丝丝的挣脱机会也没有。 天晓得李竟怎么有那么好的耐心,不疾不徐,如行军打仗一般,既不急躁,又很有持久力。她都不知道,竟也能摆出那么些个羞人的姿势,这般摆布。姚雁儿本来也是个极为腼腆的人,那份羞恼让她身子越发发烫,眼睛也是睁不开了。而李竟,似乎也是因这些个人日子憋闷得久了,似乎也是有发泄不完的劲儿,要将这份热情发泄在姚雁儿的身上。怀中的女子面颊晕红,眼珠子轻轻闭着,那长长的睫毛亦是轻轻颤抖,竟也好似说不尽的酥软怯弱。这般姿态,似乎力气用得大些,就会伤了这个娇滴滴的人儿。李竟眼里亦是浮起了些许个怜惜,有些粗糙的指腹却也是轻轻的揉过了姚雁儿的唇瓣,手触之处,却亦是一片温软柔和。只那身子的点点欲念,似乎也是越发不可遏制。 瞧着,倒也是极为娇弱的,可惜是不是当真如此娇弱,那可也是真说不上来了些。谁能见这般娇滴滴的人儿,竟然是能趁着别人不防备,就射死了好几个人儿,却也是厉害得紧。且如今这具身子,倒似需要一番蹂躏爱怜,方才越发妖娆,将那股子里头的欲念一点一点的绽放。姚雁儿细细的眯起眼儿,眼睛里一抹晶莹的水光流转,却也好似要滴出水来一般,恍恍惚惚间,到了极甘美处,身子却也是轻轻颤抖,脑子亦是一片空白。 姚雁儿软得好似一点力气也没有一般,就软软的倒在了李竟的怀中。她脑子里慢慢的回过神来,却也是说不尽的恼怒和茫然。温文轩说她性子冷漠,心思太重,太过于沉静了,十分没趣。而她与温文轩在一起,也少有极愉悦的时候。只是方才,她那身子居然当真就动了情了,却让姚雁儿又是茫然,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惶恐。她禁不住咬紧了唇瓣,点点泪水盈眶,却没有哭出声,只任由那泪珠缓缓的,轻轻巧巧的滑落了,打湿了乌黑的鬓发,仿若一颗晶莹的珠子轻盈滚下,却也一下子就不见了。 姚雁儿面颊上犹自带着红晕,一双眸子却也是黑漆漆的,仿佛说不尽的沉润。 落在了李竟眼里,亦是让李竟蓦然心生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仿佛,自己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将她欺辱得太狠了。 随即李竟眸色沉了沉,舌尖儿轻轻一舔姚雁儿面颊上的泪珠,品尝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苦涩的滋味,他却亦是淡淡的说道:“夫人为何觉得委屈,你这身子,自也是喜爱的不是?或许是久病之身,所以不乐意与为夫亲好。然而多弄几次,自然也不会如此畏惧,自然也是会喜爱上了。” 姚雁儿却没有说话,轻轻合上眼儿,只由着胸口轻轻起伏。她无论如何,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一个男子就这样子在客栈里颠龙倒凤,如斯荒唐。 至始至终,李竟倒也是显得极为体贴,小心翼翼,并不曾弄疼了姚雁儿手臂之上的伤口。她微微挣扎,衣服料子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自个儿衣衫都没有尽数褪去,李竟就要了她,那披风轻轻滑开,亦是掩住了姚雁儿那赤着的小腿。 只这时,男子身躯却又再次这般覆盖上来,温柔蜜爱,却又十分强势,竟然也是不容拒绝。李竟竟似还不曾餍足,竟然仍然索取。姚雁儿如今身子也是软了,自然也是拒绝不得,只房间里添了些个腥膻味儿,却也是越发透出些个暧昧。姚雁儿心里觉得荒唐,可是亦是有些个不真实感觉,只也是说不上究竟为何。她似也隐约听见了些个丝竹之声,只若仔细听听,却又是一点儿也是没有了。大约是湖上画舫上传来的,离得远了些,故此亦是有些个不分明。 画舫上,灯团团而生辉,一名俊秀的男子坐在玉案前,深深呼吸一口气,手中尖刃亦是极快的飞舞动作,却也是迅速的剔除了骨头,将那一块雪白无骨的鱼肉整块儿都剔了出来。随即他却也是换刀,刀纷纷而落,宛如雪影团团,鱼肉片片而飞,仿若梨花落雪,却亦是片片轻薄透亮,映入了盘中,却能映衬那盘下花纹纹理。 客人跪坐的软榻之上,其中一人一身红衣,男人装束,却也是唇红齿白,肌肤若玉,竟是极为明艳。一同饮宴的亦是少不得俊俏出挑的人物,却竟都被这男装红衣的丽人给吸住了心神,只觉得目眩神迷,魂为之飞,目为之夺。 只说那容貌,分明也是极为好看,肤若凝脂,吹弹可破。那女子虽然身穿男装,可惜也能一眼瞧出乃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只她目光炯炯,竟也有寻常女子断然没有的英朗之气。地上铺着的是一尺来厚的软毯,十分松软,而习惯如此的宴会诸君,可亦都是如此跪坐在几前。 只那红衣丽人暗中抚摸发酸的腿儿,嘴唇轻轻翘了翘,心里却也是添了些个埋怨。 虽然这个世界是架空的,然而如今已经是有那等胡桌胡椅跟现代社会差不多的家具出现了。可是那些世族,仍然喜爱古风,仍然爱这跪坐之姿。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乃是古礼,如此姿态,却亦是越发显得好看。 这也故作姿态的野蛮人!红衣女子心里冷冷一笑,却也是越发不屑。 如她这般现代穿越的女子,方才是不会将那所谓的世族高贵放在心上,这人生来还不都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自然还没有陈胜吴广等出现,叫着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是自己却也是不将这些个所谓的高贵放在心上。 谁让自己是个穿越者呢,这见识自然也是更加的宽广。 在场诸位都称呼这位红衣丽人为青公子,却也是个个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眼前这个红衣丽人,乃是这唐国最有传奇经历的一名公主,昭华公主赵青! 她是那般明艳,有着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儿宛如凤凰一般,亦是那般的明艳照人,令人心魂动摇。而皇家女子,自然也是与寻常人家的不同,只说这份自信大气的仪态,就是无人能及。今日宴会之上,陪客大都是世族子弟,这世家大族,自然也是养了不少端庄大方上得台面的女子。这也是这些个世族子弟一贯都引以为傲的东西。然而如今,他们心里却也是不得不承认,便是世族之中最出色的女子,也是在眼前这个真正的天之娇女跟前,顿时黯然失色。 赵青一笑,却也是唇红齿白,露出了碎玉也似的牙齿,目光晶莹,仿若有水光流转,越发风姿嫣然。 虽然赵青已经是已婚夫人,可是那般风姿,却也是同样引得在场不少青年男子心神动摇,添了些个心仪之意。 一曲优雅的琴曲亦是萦绕在众人耳边,仿若流水,又似玉碎叮咚,揉碎了回荡在耳边,竟也似与今日湖水月色揉成了一道,令人心醉神迷。 赵青面上也是添了几分讶然。 她虽然也是穿越女,然而穿越之前,对那许多古代艺术也是颇有研究。而如今,她自然也能判断出,这琴声的水准可谓是极高的。甚至于,在她见过的那些个抚琴高手之中,这个人的水准是最好的。 在场哪个不是心智出众的,可偏偏都被那琴声所影响,生出了几分心思空灵之意了。 便是赵青,这一刻内心之中,也竟然也是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恬淡之意,空灵之心。 赵青容色顿时亦是冷了冷,这个苏尘,大约当真是出色的。 一曲抚完,那帘子方才拉开,赵青定晴一看,心下顿时也是一颤。 她身为皇族,心下早便将世族视为大敌,这苏尘,自然是赵青心目之中的敌人。只是如今这一瞧,心下倒是有了些个异样之感。对方发丝被一枚雪白的发钗挽住了,衣袍微松,瞧不出什么材质,却是极有质感。而许是正因为如此,苏尘一举一动更是有那衣带风流之感,说不尽潇洒优雅。 虽赵青素来仇视这些个所谓的世家,此刻亦是仿佛被吸引了一般,心忖这些个古人,方能养出这般风韵,以玉为骨,以那秋水为神。如此光华,确实亦是令人心醉神迷,难怪能成为那些个世族公子的心中偶像。 且除了苏尘,另外一人亦是同样引起了赵青的留意,便是那聂紫寒。对方在当今圣上跟前的地位,别个不知道,赵青心里却也是明白。这个男子,大约也是让德云帝用来做些个暗昧之事了。只看他皮相,却也是貌若珠玉,只是那股子里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儿。他虽也不如苏尘那般,有着出色风姿,一旦出场就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力。然而别个人在苏尘跟前,可都是风华尽掩,再无其他,唯独这聂紫寒,却仍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特质。 赵青也是个眼珠子利的,一转眼,就将这两个男子留在了心上。 她很有自信,只要她乐意,就能在别个心里留下极好的印象。这也是属于赵青的自负,心下更是了然。 有时候留下一些极好的印象,就能在关键时候,发挥那等一些好的作用。 赵青对自己的定位,也是一个古代的女政治家,既然是女人,有什么利用一下自己的美貌和魅力,又是何乐而不为呢?赵青亦是低低一笑,掩住了自己眼中光华。可惜如今自己已经成婚了,不然有些事情是会更加容易的。再者便是成婚了,那又如何呢?不能是夫君,还能担个知己这个名头的。这知己两个字,那可是极为好用的。 那些优秀的男人,也是很享受有个厉害的美人儿做知己,红颜知己。 如今赵青一见苏尘,就已经是决定做苏尘的知己。 当然,她这个法子,有时候也是有失手的。比如那一个,那时候,他是这样子说的:“知己?我不喜欢做别人知己,更不会和女人做知己。若你愿意做我的女人,与我欢好,我自然也是会护着你,爱你,娶你为妻,好生怜惜。公主,你这愚弄人的法儿,不必如此弄来。青楼的粉头,我也更瞧得上钱货两清的,却不爱欲擒故纵只抬身家的。然而喜爱后者的,总是更多。大约公主,总是能有许多知己的。” 那时候他听了,一口气上不来,似乎要生生晕过去。这等庸俗的男人,只瞧着女人的身体,似乎女子都不配与他精神上结交一般。 然而她恼怒之余,可又十分得意,这个男人,瞧着自己眼神是火热的,是喜欢自己的。 赵青收敛了心神,心忖自己如何便联想到李竟了? 其实自己自打穿了后,亦是考虑过夫婿人选。可是李竟,他也是军汉养大的,十分直接,这样子一个有思想局限性的古代男人,又如何能与拥有现代思想的自己产生共鸣? 她原本也想过,考虑过李竟成为自己身边忠犬的,占据那个位置。这穿越女,可不就是有些个忠犬在身边? 然而她却也是错了,错得离谱,只想不到李竟竟然是这般庸俗恶心的男人。想到这里,赵青心里一丝厌憎也是一闪而没。 随即赵青亦是收敛了心神,冉冉一笑,忽而轻轻说道:“今日尘少既然已经献艺,不若让我也抚琴一曲又如何?” 众人眼里,亦是生出了许多兴致。谁不知道,公主赵青一手好琴艺,可谓天纵奇才。 赵青又暗暗打量苏尘,心里也是有了自己的算计。她来了后,那穿越的神曲沧海一声笑并没有当众抚过。这样子有意境的曲子,当然亦是要在最关键时候才使出来,而如今,却也是正是让自己抚琴的时候了。为了吸引住苏尘的吸引力,抛出了这首曲子也还是十分值得的。而苏尘既然是精通琴技,自然也是好乐之人,这样子更容易引起共鸣,说不得,也是会引起苏尘的好感了。 ------题外话------ 哈哈是写得好内涵好含蓄,没办法啦啦   ☆、一百三十八 争风吃醋 (二更)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衣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那语调却也是珠圆玉润,唇瓣轻启,竟然也是说不尽的婉转悦耳。 这女子之声,唱那豪迈之曲,虽然略显得柔和了些个,却也有些异样风情。 且赵青所抚出的曲调,却也是别有风情。 这首神曲,乃是许多穿越女都用过。若是个深闺女子唱出来,听的是那些个妇人,大约只觉得无礼。可是这里听的,可是些个男子,还是些个极有抱负的男子,因此他们大约也是会因为那些个曲子动容的。 赵青一曲抚完,心下亦是好生得意,面上虽然不至于生出些个得色,心里却也是自得的。 若不是自己是现代的人穿越,若不是自个儿且也精通古曲,可也是谱不出这古琴版的沧海一声笑。 她也是知道这首曲子是好的,故此也是好好藏着,如今可总算是露了出来,人前展示了一番。 这好铁要用在刀刃儿上,原本也是不假的。比如如今,赵青就将自己私人珍藏拿出来展示了。苏尘这个男人,是值得赵青拿出自己的珍藏的。 赵青一首曲子谈完,犹自矜持,轻轻低着下颚。随即她缓缓抬头,准备迎接众人惊艳的目光。而这样子的场面,她也是算经历了许多次了。而这一次,因为这些人之中有苏尘的缘故,会越加的令她满足。 只是随即,赵青眼神流转,亦是添了些个讶然,自个儿心下自也是觉得有些个不对处了。这些个眼神,却也并不如自个儿所想的那般,是十分仰慕的,反而亦是添了些个别个味道。总之,只让赵青心下觉得是说不出的古怪。 这些个男子,亦是应该露出了惊艳之感,为何竟然会如此? 自小就穿越到了这个异界,而赵青亦是远远要比别的人了然这个世界的文化与品位。她心里亦是能肯定,方才自己弹奏的这一首,在这个世界几乎能被称之为神曲。否则,赵青也是不会在苏尘的跟前显摆,妄图靠着这首曲子,就博得苏尘的动容。 赵青心下亦是狐疑,她自然亦是知晓,大约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错处,只她心里却也是不知哪里有错。怎么在场各位,个个容色都是如此的古怪? 虽然如此,赵青亦是努力做出凝定的样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眸色如水。这如神仙一般的姿态,总是要扮演出来的。 只这时候,却是有人道:“这位青,青公子,虽然久不在京,可也是对京里之事也是了如指掌,连京里流传的这时新小调也是心里清楚的。这首曲子,虽然是纳兰家的二小姐谱写的,可是似乎由着青公子抚来,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赵青不由得向说话的人望去,却是个面容俊秀,神色有些个怯弱的公子哥儿。赵青早就下了功夫,如今自然也是认得的。这一位,乃是诚王府的世子赵离。只说他出身也是不错的,只是性子却也是不算如何强势。赵青心里早就是将赵离身世摸个通透,虽然如今赵离似有意无意替他解围了,赵青亦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颇有礼节也似的轻轻含笑点头。 只如今,赵青心下却也是浮起了惊涛骇浪。这首曲子,别个也是不会弹奏的,尤其是这个世界,如何能有人能弹奏这曲儿? 纳兰家?只那纳兰家的长女纳兰音,不是嫁给了李竟了? 只是人家说的,却是纳兰家的二姑娘。这纳兰家的二姑娘,赵青心里竟也没什么记忆,似乎才貌都是十分平庸。 赵青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丝恼怒,原本自己准备抚琴惊艳一下苏尘,却也是不曾想得到了,那曲子竟然也是别个亲手抚过的。她恼恨之余,心里更是添了些个狐疑,却也好似吃了口冰水也似。这首曲子,原本也不该是这个世界就该有的。 且如今,自个儿抚了这么首曲儿,虽然别个不知用意,却也是多多少少便露了丑。只赵青仍然是端得住架子,且也是让别人先瞧不出她的心思罢了。 赵青头轻轻垂着,一股被羞辱的感觉顿时浮起在了心头,随即手指儿也是轻轻的拂动琴弦,缓缓说道:“初回京城,倒似被这新奇之曲打动。” 便是出了丑,赵青也是不敢露出了个什么端倪,只仍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儿。 她素来就是行事出乎别个意料之外,如今别个心下反而起了疑惑。 只说如今纳兰府的那个二小姐,可也是大出风头。虽然如此,那纳兰羽究竟又有什么本事,竟然让赵青这个公主,竟然出面来捧着她? 这样子瞧来,倒也是十分值得人细细思量一番。 赵青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也是生生想要呕血,暗中却也是将纳兰羽那厮恼恨了一番,却坏了自个大事,还让自己给捧了一把。 如今这个世上,这女子若是要活的好些个,这名望两字是最要紧不过的。可是若是要出名,可也是需要捧一捧,如今赵青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将纳兰羽给捧一捧了。 别个还猜测赵青用意,赵青心里却也是索然无味了。 苏尘这个男子,足以动了赵青结交的心思,可是自己的一番做派,却也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就落下了个笑柄,却也是越发让赵青心里不是滋味。 她一身红衣,月色映衬之下,越发显得面颊如白玉一般。 在场的世族公子,不少心里头都是生出了结交之意了,却也是忘却了方才赵青弹奏别人曲子的失落。 这位昭华公主,许是真有什么用意? 苏尘却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并不曾放过赵青面上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恼怒之意。看来有什么事情,是出乎赵青的意料之外?只想到了这个,苏尘唇瓣似也是轻轻透出了些个笑容。 虽然如此,苏尘却始终猜测不透,赵青到底是为了什么干系,竟然是生出了这么些个恼怒气儿?却也并不是苏尘脑子不够使唤,实则是因为这桩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些个了。 众人都被苏尘、赵青两个人身上的光华所震慑,自然也是无暇顾及别个什么人。 比如方才说话的赵离,就浑然被人忽视了。赵离出身虽然是极好的,可是原本就是个极为容易被人忽视的。赵离暗中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折扇,眼底深处却也是浮起了一丝又一丝的幽深。他已经准备听聂紫寒的话儿了,准备抛弃了过去的自己。可是,他似乎还是容易被人忽视的。 聂紫寒有些个漫不经心的样儿,浑然不将什么赵青,什么苏尘放在心上。他反而对赵离生了几分兴趣,这个看似懦弱的诚王世子,却是有观察入微的本事,聂紫寒几乎可以肯定,赵离也是替赵青解围了,只是赵青到底尴尬什么,聂紫寒也是不清楚。那些个世家公子,瞧着比赵离好的也是不知道多少,可是他们个个都是已经被赵青身上的光彩所迷惑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赵青方才的窘迫。 只这时,方才赵青命人派去打听的侍从亦是回来。 原本方才岸上闹腾,甚至有捕快快马来了,多少也是影响了这些个公子哥游船的兴致。故此赵青手掌一挥,就让自己下属去打听个事儿。 这不仅仅是因为打搅了兴致,还因顾及着这些饮宴之人的安全。若真有些个什么事儿,也是能护住这些个金贵人儿。 “却是那昌平侯,寻个美貌的女子,却不肯回府里,悄悄领到了客栈里头。却不料裕阳王府的大公子瞧见了,非得要争,最后动武起来,却折了腿儿。” 那侍从也是不顾及这当事者的颜面,也是将这些话儿都是说出来。 众人皆是笑起来,笑意里面自然也是有些幸灾乐祸,有些个讽刺之意。只说这些事儿,扯出来还真是不好听。 要说那李竟,原本也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只是不知为何,竟然也能得德云帝的另眼相看。大约也是因为他年纪轻,样貌好,且也是一心一意的做纯臣,正好让德云帝做那千金市骨的用处吧? 只是如今,这所谓的纨绔还当真纨绔到了骨子里,无论什么时候,也是改不得自己做风的。 怎么就为了个绝美的女子,竟然也是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呢?也是成了婚,有了官职的,居然也还是这般轻浮孟浪。虽然这男子,哪个也是不好色,可是为了一个青楼的粉头弄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却也是十分难看。 赵青一怔,自己入京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了李竟的名字。随即赵青也是回过了神来,心下也是越发不屑了。果真自己当初就是没有瞧错人,李竟这个人那也就不是什么号的了。也因为这样子,赵青心里也是越发坚定自己这次回京城里来的决心了。赵青也是十分庆幸,当初的自己可也是没有瞧错,李竟这等人,果然也不是自己良婿。 赵青纤长的手指却也是捏住了酒杯,却也是轻轻的摇晃手里的酒杯,任由那酒液缓缓散发出一股异样的芬芳。而她的唇瓣儿,却也是轻轻的品了一口,面颊之上更似透出了些个红晕,越发显得娇艳动人。赵青那语调之中,也是添了些个讽刺之意:“怎么堂堂侯爷,还畏惧家里的妻室不成?好好的,什么地方不好欢好,却来客栈里面去。” 众人无不嗤笑,便也是有人凑趣儿说道:“据闻昌平侯确实也是喜爱他的那个妻子,疼得跟什么也似,甚至连怀孕的小妾都任由他妻子处置。大约便是这般,所以畏妻如虎罢了。” 那人这些话儿说出口,忽而方才省的,自己这些个话儿,似乎也是说得有些露骨了,说得似乎也是有些个不对处。毕竟赵青再如何,也是个女子。他偷偷瞧了赵青一眼,却也是见赵青落落大方,似乎方才什么也没听到,故此方才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那人却也是没有留意,苏尘似乎有些神色古怪,眉毛却也似轻轻挑了一下了。 没有人留意到,赵离容色苍白,手掌轻轻颤抖,晃动了杯子,里面不少酒水都是抖落出来。 此刻他的心里,也是不知道是酸的还是苦的,可是总是有些不是滋味。特别是,如今有人在他毫无防备时候提起了那个女人。 赵青心里却也是冷冷一笑,她入京的路上,鬼使神差一般也是打听了李竟的消息。只是那消息,顿时让赵青吃惊得紧。 她原本以为,李竟那冷口冷面冷心的性儿,便是娶了什么妻子,也是冷冷淡淡的,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的样子。只是却也是没想到,李竟如今特别的疼现在这个妇人,疼得整个京城的人可都是知晓了。赵青不知为什么,心里却也是禁不住有些留意和在意了。只是如今,赵青之前心里那些个莫名的情愫也是一扫而光,顿时毫无遗憾。 这男人,果真是极少是不偷腥的。料来李竟,可也是这样子的一个人。他这所谓的恩爱,大约也是做给别人瞧的。如今还不是在外头招女人,弄脏了的身子。 料来,那李竟也是不可能真爱什么人了。 呵,这些古代男人眼里,女人就是个货物什么的,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随即赵青面色却也是凉了凉,冷冷哼了哼,眼波流转,仿若也是有了些个不屑味道。 只如今,这里虽然有苏尘这个极具有诱惑力的男子在场,赵青因为受挫,却也是扫了兴致。 于赵青而言,在自己喜爱的猎物跟前,自己定然是要保持最佳的状态。而如今,心乱如麻的她,自然也是算不得如何的状态最佳。 既然如此,下次的自己,必定也是要准备妥当,再出现在了苏尘跟前。 赵青只托词自己有些个疲惫了,也是散了宴会。上了岸,各家的马车自然也是早就在等候。 离开之际,众人的马车对面,却也是有那么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赵青也是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对面竟然是昌平侯府的马车? 原来李竟虽然是独自来救了姚雁儿,可是亦是留下讯息,这侯府马车,也是稍后就到了李竟落脚的客栈之中。 赵青虽然早就料到过,自己必定能再次遇到李竟,可是却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会在这里,在这个地方。 只是许久不见,骤然一见,赵青心下亦是微微一颤。 却也是见李竟清俊的容貌一半被灯光撒了,一半透在了黑暗之中,灯光下的半张面容,竟然是出奇的俊美,带着一股说不尽的沉润味道。 只说当年的李竟,容貌本来就是生得极好的,且也是更加不必提如今,眼前的李竟又比从前添了些个成熟的韵味。这个男人原本是喜爱自己,可是骨子里的下作与傲慢,却也是让赵青敬而远之。她是有现代思想的女子,自然也无法跟李竟有任何的共鸣。只是如今,因为李竟那并不如何宽阔的性儿,反而结了冤仇。 赵青也是暗暗摇头,这所谓的男人啊。 却在这个时候,那夜风轻轻吹拂,却也似吹起了那车帘。一道女子纤弱的身影忽而一现,却又是若隐若现的,却见那体态婀娜,竟也是说不出的纤美。赵青心下也暗中皱起眉头,只觉的车子里,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粉头,李竟也是不嫌弃脏。赵青心中,一丝鄙夷之色顿时一闪而没。这李竟,果真对女子没有什么真心,赵青甚至觉得,他那所谓的夫妻,说不定也不过是给自己示威一番罢了。 ------题外话------ 吃了你们一个个欢天喜地撒花送月票庆祝,雁儿哭给你们看哼   ☆、一百三十九 商议送妾 李竟却好似什么感觉也是没有一般,只随意问候了后,便与赵青擦肩而过。 赵青虽素来都瞧不上他,只这时,心下竟也有些个说不出的怅然。这等莫名情愫,便是赵青自己也是说不上究竟是为什么。只是忽而,那心底便是有些个空落落的味道,亦是有些个好生不是滋味。赵青心下亦是冷冷一哼,以自己容貌本事,什么样子的好男子不是唾手可得,也不必为了这个极不好的男子惆怅。 只赵离却也是容色忽变,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更似毫无血色,整个人儿也是摇摇欲坠。 别个许是瞧不出,自己却也是忽而就瞧出来,这马车里头的必定是姚雁儿。 聂紫寒瞧了赵离一眼,却也是只觉得极可笑,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在场诸人心下亦是添了些个讽刺,只说这李竟,果真也是个糊涂的,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如今却也是被青公主瞧在眼里了。要说赵青,在德云帝跟前说话亦是极有分量的,又是皇族出生。虽然李竟得了德云帝的另眼相看,可是却也是未必能抵得住赵青那轻描淡写的淡淡几句话儿。 姚雁儿只在马车里,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些许个羞红。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竟似一些儿力气也是没有了。 离了队伍,赵离便再也是忍不住,神色亦是有些个奇异:“那马车里的,应是纳兰音?” 虽然瞧得并不分明,只瞧那怯弱柔弱的体态,赵离心下亦是添了莫名。 聂紫寒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了,那枝头的鲜花,鲜艳明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固然是光鲜照人,衬得别个黯然无光。然而有些人可也是注定生活在黑暗之中,纵然不能被人小瞧,可是亦是不必十分招摇。只是赵离却也是并不这般,从前的他许是并不如何介意,可是如今这瞧着怯弱的诚王府世子,却亦是有了些个名为野心的东西。 赵离容色微冷,不由得想到了,李竟随意享受那具妙曼的身躯,甚至别出心裁,将她领出府邸玩乐。只那赵昭却是个不长眼的,那个纨绔子,竟然也是被那个狐媚给蛊惑主,所以遭受到了这般羞辱。他垂下头,眼神隐隐有些森然。 “世子可是喜爱那个美貌的妇人?”聂紫寒压低的嗓音,亦是缓缓说道,容色竟也是说不尽的柔和,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意。 “如何可能?”赵离顿时脱口而出,面色亦是微微一冷,却似被喊破了什么心思一般,整个人轻轻颤抖。 那妇人,他也没有如何说话。只记得那一日,纳兰音犯了病就晕沉沉的过去了,只她面色苍白,跌跌撞撞的出现在自己跟前。那时节,那妇人面色有些苍白,眸光却也是出奇的明亮,一股子怯弱姿态。亦是因为这般,自己心头就生出了些个怜惜之意。 “她害死宛儿,已经是我的仇人,更加不必提她还是李竟的夫人。”赵离说得恼恨,却又隐隐有些个怅然。 “是别人的妇人,又有什么?我若想要个女子,就不理会她是不是已为人妻,是不是清白身子。那女子的贞洁,又算得什么,不过是一滩血罢了,玩起来也还是颇为无趣。我若要个女人,便是她嫁了十次人,终究还是要将身子给了我。越恨个女人,这样子折辱她,岂不是更加有趣?” 聂紫寒不由得一笑,笑容亦是十分放肆。 他这般一说,却也是把个赵离听得面红耳赤。他虽然有过几个女子,无非是家里安排的,也及少涉足什么青楼烟花之地。听着聂紫寒这般放肆的言语,却也是让赵离好生不自在。 且瞧聂紫寒如此淡然的样子,便是打死赵离也不能想得到,聂紫寒对自己记挂的那个也有些心思和图谋。 聂紫寒忽而又想到自己那个雁娘已经自尽之事,容色沉了沉,顿时亦是觉得索然无味。 赵离却有些怅然:“我虽想为宛儿报仇,可是比起李竟,却是差的远了些个。他是圣上跟前红人,便是裕阳王府那般声势,竟也如此强势。” “裕阳王府为何得势,无非是当今圣上那身子病弱,膝下却无子嗣。世子,你可也是皇族血脉。” 聂紫寒忽而也有了兴致,野心这种东西,也不是便说一开始便有的。 赵离却也好似吓住了一般,容色骇然,只瞧着聂紫寒,却亦是身子轻轻颤抖。 “聂大哥可不必胡说,我这般年纪,比圣上也小不了几岁。人家便是要挑,也是要挑个年纪小的。似那裕阳王府的世子,就是年少聪慧,又能承欢皇后,可不似我这般。” 赵离怅然,落在了聂紫寒耳里,却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味道。赵离素来也是个没架子的,如今也只对聂紫寒以聂大哥三字称呼。 聂紫寒却也是若有所思,只说自己不够资格,可未必不想。 当初先帝欲从宗室里头寻一个伶俐懂事的承嗣,赵离身为诚王府世子亦是未必便没有机会。只是他性子一贯柔弱,整个人的风采却又尽数被他妹子给压住,故此别个也是不将他放在心上。如今诚王府能在德云帝跟前如此得宠,亦是因为当年争皇嗣时候,诚王府从没有丝毫表现出野心。故此如今虽诚王府看似结交世家,长袖善舞,却也未必不是德云帝默许之事。如此这般,方才能平衡朝中几股势力。 至于赵青,众人心中默认她乃是德云帝最强臂助,远嫁蜀中之后却让蜀中顿时变得富庶起来。如今她一身男装,以那明艳动人的姿态回归京城,自然也是招来了无数的猜测,只猜测赵青怎么会突然就回归?然而以聂紫寒的沉定,心下却也是有别的心思,比起赵青,他更认为德云帝最强的帮手是那个平素以纨绔姿态现身于人前的李竟。这个人名声不好,可是帝心难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德云帝反而是对李竟更加放心。 赵离只痴痴瞧着天上的明月,自己的心中也是爱恨难辨,忽而只轻轻说道:“这龙椅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垂涎。当今圣上的身子并不如何的好,因为这样子,所以裕阳王府方才千方百计的,将自己的世子送到了苏后跟前。聂大哥,你也许不信,从前我对这些可是一点儿兴致都是没有的。” 聂紫寒却也是迅速的捕捉到了赵离言外之意,从前没有兴致,以后却也是不好说了。 聂紫寒忽而一笑:“只是若是坐上那个位置,这天下的女子,喜爱谁便能讨了去,这样子可不是极快活?” 赵离本来有些俊秀的容颜顿时微微有些发白,一时竟也都说不出话儿出来。 好一阵子,赵离方才回过神来,略略皱眉:“我原以为昌平侯不过是得了圣上喜爱,所以方才能一飞冲天,成为了那圣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可是听聂大哥说来,他倒是当真受陛下器重?” “咱们上头那位,是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儿的,心眼也是不知道有多少。”聂紫寒并没有提自己已经给李竟上过眼药,只是德云帝得知有可能是姚雁儿杀死赵宛,却下令这桩话儿也是不必说出去。不过上头那位,心思既然是那么多,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桩事儿,多多少少的,也是应该有些个想法的。就是不知道,会如何处置这桩事。 皇宫之中,香炉里点了香料,德云帝容色亦是微微发白,细细的眯着眼,任由苏后替她轻轻的按摩。 “李竟家里那事儿,我也是派人去查了,大约也是当年提亲之事惹了的嫌隙,故此赵宛亦是有了除掉纳兰音的心思。只是那纳兰音果真是好本事,居然也是先下了手,弄出了这般事情出来了。”苏后朱唇轻启,尽量也是想将这些个事儿说得客观些个。只是她口里虽然这般说,这眼里却也是露出了些个不赞同的神气儿。 似那日在寺里,姚雁儿那精明能干,细腻聪慧的样子,也是给苏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苏后亦是怎么都想不到,她居然是这般狠辣的性情。 便是赵宛有千般不是,可是毕竟也是皇族血脉,就是有欺辱用心,你躲开就是了,那也是不必动手除掉了赵宛。 这份心思,还当真是果决狠毒,甚至许多男子都是比不得的了。 只是那事儿已经弄得清楚了,可是也是有许多为难处。这桩事情,牵涉许多干系,甚至皇族也是幕后推手,而姚雁儿也不过是趁势而为。若是当真扯出来这些个事儿,只恐怕也是十分无趣的,连皇族颜面都是会有损。 德云帝仍然是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也是表示自己听到了。 好半天,他方才说道:“这些个事儿,确实也是有些难办。” 实则苏后心里不但不喜姚雁儿,连那个李竟也是有些不喜的。苏后性子沉稳,也并不喜爱太轻佻且容貌好看的心腹。然而她本身又是个极贤惠的女子,什么事情都是会代入自己夫君这边来想的。估计便是苏后不喜姚雁儿,可她也不得不考虑德云帝对李竟的器重,亦是不得不考虑李竟在德云帝心头的分量。只说李竟心里头,原本就爱这个容貌好的妻子,且这桩事儿,赵宛也未必没错处,故此若细细论起来,却也仍是有许多的不妥处了。若是处置得狠了,只恐也是会寒了德云帝的心肠。 苏后虽然外头是冷硬强硬的性儿,如今到了德云帝跟前,倒也是一副柔和心肠。 她抿起了唇瓣,禁不住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这事儿说难确实有为难的地方,若说不为难,也未必没有解决之道。只说这档子事儿,无非是昌平侯府家事。那纳兰氏如此放肆,却也是不过是因为貌美得宠。只是这般性情,也并不是昌平侯的良配。倒不如,给昌平侯寻个极好的女子服侍。如今昌平侯身边,连个妾可都没有,如何不挑个好的?” 德云帝若有所思,忽而却也是轻轻的摇摇头:“难不成从宫里挑两个美人儿?” 且也是不必提李竟平日里极随意的性儿,实则却是性如烈火。若是随意赐去两个女子,他必定也是不喜的。 “咱们宫里的美人,可也不过是庸脂俗粉。照我瞧来,实则便是给昌平侯挑个妾,容貌并不如何要紧。只说如今这纳兰氏,若论容貌可也是出挑的美人儿。这男人多情的,多半也是重情的。当年李竟尚未承爵,其实瞧中的可是方家的姑娘,那方如月是个温驯纯孝的,且也是极为伶俐儿。当初李竟便肯求娶,自然心里还是有些个喜爱的。且只说如今,方如月因为守孝关系,尚未嫁人,如今孝期过了,却也是不知道多少求娶的人。然而这方姑娘却也是别有心思,心里仍然是对昌平侯有心思,想要嫁给人家做妾,连名分也不肯要了。如此说来,这岂不是极好的人选。” “婚事之事,原本也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方如月尚是有心,且不求名分。李竟当初愿意求娶,心下必定也是喜爱的,这是人和。至于天时,则要落在京里那流言一桩事儿上。” 德云帝原本也不喜听这些个妇人相斗的事儿,只如今听苏后娓娓道来,亦是添了些个兴致。他嗓音微微一压,缓缓说道:“这似乎也是有些个意思。” 苏后冉冉一笑,红唇盈盈,且也是露出了一口雪白细碎的牙齿:“那谣言只说了,说那纳兰氏并非纳兰家嫡出亲生,乃是她姑姑与人野合生的女儿。可巧这时,也是犯了那一桩事,只说她那个姑父并表哥吃了些个毒药的糕饼,竟然死了。如此那纳兰锦华也将这位侯夫人告了去,却也是传得极为不好听。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这般闹下去,且不提审案子出个结果,只说那些个流言蜚语,亦是能将纳兰氏逼得却无容身之处,没了侯府正妻之位。这等事情,真也好假也罢,亦是断然不能再传开了去。一旦那些个话儿传得开了,便也是足以毁了一个妇人的清白名节。若要不折腾,却也不如借着势,且将那些个风波尽数压下去。当然方家是有些个人脉,方如月这个小丫头却没有那么大本事。只是若陛下能让她有这般本事,就是能有的。且若当真如此,这小丫头又不求什么名分,做个妾也是够的。这就是天时,恰恰好又有这般好时机。” “臣妾也是见过了那纳兰氏,她容貌出挑,果真是招人喜爱,且性子也是不俗。然而她成婚三载,最初却也是无宠。臣妾也是相信,李侯如今心爱她,大约也不过是一时兴致来了。如今李侯身边添了个贤妾,料来也是会让这个妻室学会谨言慎行。” 在苏后瞧来,纳兰音初时谨小慎微,如今又十分张扬,大约也是因为忽而得了宠爱,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既然如此,苏后心下也是准备让她知道些个轻重,免得如此张狂无礼,却也是不知晓天高地厚了去。且苏后揣摩德云帝的心思,大约也是有许多地方需要倚重李竟的。而苏后言外之意,已经是暗示德云帝,这个方如月乃是自己人,是被苏后拢在手里的。 既然需要倚重这个人,就需要能制衡这等人物的手段,既然是如此,放个妾在身边,也是一桩极妙的事儿。当然也是因方如月那个女子能断然下了决断,只宁可为妾也要委身过去。 当然以那李竟的性子,强送去个妾自然也是不成的,自然也是需要徐徐图之。如此一来,这也是自然应当要瞧方如月的手段了。   ☆、一百四十 挑拨离间 哗啦轻轻一声水声响动,随即却也是见一条雪白的玉臂顿时摊了出来,莹润雪白,沾染了些个水珠。水里添了个香料,热腾腾的水汽熏得姚雁儿面颊微微发红,仿若桃花一般。姚雁儿身子却也是软绵绵的,好似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昨个儿自己被李竟折腾了些个,她便浑身软软绵绵的,连跟手指也是抬不起来。就是如今,姚雁儿身子仍然是一片儿酥麻,只觉得懒洋洋的,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的。 想到了昨日发生那些个事儿,姚雁儿心里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羞是恼,只是那心底里却也是到底添了些个恼怒之意了。那个李竟,她不情不愿的,可是仍然是占了自己身子。 姚雁儿蓦然身上滚烫,伸手禁不住遮住了脸颊,缓缓起了身,许多水珠亦是纷纷而落。 一股难言的滋味,顿时涌上了姚雁儿心头,却也是分辨不出什么滋味。 她心底第一次浮起了些个畏惧,畏惧那李竟,总觉得许多事儿是有些个不对劲儿的。 只是这般站了起来,姚雁儿那身子就落入了娇蕊的眼底。 娇蕊瞧着姚雁儿身上的痕迹,面颊也是红了红。昨个儿也是不知道侯爷如何折腾的,竟然将夫人折腾这般厉害,这身上也是弄出了些个痕迹,让个尚是清白身子的娇蕊瞧得面红耳赤。昨个儿侯爷是打横抱着夫人进来的,却也是不知道外头闹又有什么情趣。 姚雁儿手掌轻轻的遮住了脸儿,透着指缝,亦是微微苦笑。 好半天,姚雁儿方才撤了手掌,一张面容仍然是十分美艳。 姚雁儿手指轻轻检查自己的身子,心下亦是微微泛酸,只觉得如今这身子,似乎也是极为陌生的。她可实在也想不出,自己居然能在一个男子身下,纵情欢悦,甚至得了欢喜。实在是,可恼之极!更可恨的则是,李竟似乎还会一次又一次的索取,让自己无法拒绝。 一旦得了欢喜,便是会食髓知味的,且不会停了的。姚雁儿又如何不知道这些个虎狼的心性。 随即姚雁儿换了华衣,松松的系住了带子,红绫则取了块干爽的帕儿,轻轻的擦着姚雁儿的发丝。 “只说那方姑娘,却也是不知道费了个什么心思,却常来咱们府上。老夫人那般性儿,夫人是知道的,当初也是还有方家拒婚的事儿。如今那方家姑娘却也是好本事,哄得老夫人心下十分欢喜,却也爱与她说话。” 红绫心里发闷,和姚雁儿说这些个话儿,且心里也是想提点姚雁儿留意一二。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眸色如水。 一想到昨个儿的事,今日又有这个房价小姐如此纠缠,姚雁儿一贯平静的心思亦是已经有些个乱了,却也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平静无波的样儿。 红绫却也是一贯都对姚雁儿费心的,此刻亦是禁不住娓娓道来:“只说京里女眷,结交老夫人,那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且她似乎也没有在侯爷跟前凑,以她嫡出小姐的身份,也断然是不会做妾来扫了家里头的颜面,不然面子里子也还不要了?只是便是怪我多心,我心里始终也是觉得有些个不妥处,心下也是不知道如何说。我总觉得,那方小姐秀润如壁,看似温润剔透,却实在是个有心思的人。”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红绫见她容色和缓,故此亦是缓缓说道:“便是婢子小心眼,且不必提当年那些个求娶的事儿。只说那二夫人,因为情姨娘的事儿,原本也是闹得十分不快。” 原本如今芳情已经是被贺氏做主了,开了脸,做了姨娘,身份地位也是大为不同了些个。李越正贪新鲜,爱得跟什么似的,却也是将玉氏给气着了,明里暗里,闹了好多场,家里的下人只做笑话来看,弄得十分没脸。芳情虽姓玉,然而府里上下却不敢称呼她为玉姨娘,只敢称呼她为情姨娘。 “只说二夫人,如今心气儿也是好生不顺,见着从前要许给二老爷的那位,如何能开心?我原也听说,二夫人最初见到那个方小姐,却也是弄得好生没脸。只如今,两个人却也是亲亲热热的好得跟什么似的。在我瞧来,这个方小姐的手段,那可也是不容小瞧了去。”红绫不得不佩服,那二夫人是什么性儿,谁不知道?瞧着和和气气的,却也是语带尖酸。 姚雁儿听了红绫的话儿,亦是轻轻点点头。这丫头说的那些个事儿,毕竟也是好话。姚雁儿禁不住又想起了李竟,想起了李竟那挺拔的身子,那清俊的容貌。若是只论容貌,原本也是一等一的好。而那方如月,每次见到了李竟时候,眼睛里也是满心的欢喜崇拜,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姚雁儿一下子都能瞧出来了。 贺氏院子里,方如月却也是正陪着贺氏说话,逗得贺氏都笑出声来。便是常年侍候贺氏的嬷嬷,心里也是对方如月添了些个佩服,只说方如月,到底也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将贺氏哄得这般开心。这贺氏的脾气并不算好,除了待自己次子好些个,待别人也喜怒无常。只那方如月也是有些个本事,能将贺氏的毛给顺了,哄得服服帖帖的。只是他们这些下人心下也是有些狐疑,好奇方如月既然是有本事,怎么就将这等本事用在了贺氏的身上?如此岂不是也是有些个浪费了? 莫非还真如别个那些个丫鬟猜测的,人家看上咱们府里那英俊的侯爷了? 侯爷原本也是生得俊俏,有人乐意这般来看,也是不算什么个事儿。 便是只能做妾,那女人痴心起来,那也是不算什么。 然而方如月似提也不曾提这桩事儿,也不见往李竟跟前凑,更不见在贺氏跟前暗示什么。 方如月巧笑倩兮,随即垂头瞧着自己手里的帕儿。 她也知道,有人许是能猜测出自己的心意,也会狐疑自己怎么不往那处使劲儿?然而方如月心下却也是了然的。以李竟那性儿,若是逼着娶了,总是不成的。 方如月垂下头,悄悄的扯着自个儿的手帕儿,却也是眸色如水。若她沉不住气的,也是不会等了李竟整整三年,忍受李竟娶了别个的锥心痛楚。如今她步步为营,必定能谋得李竟的喜欢,让自己成为李竟的女人。唯一让方如月心下忌惮的则是,如今姚雁儿所得到的宠爱。 原本李竟虽然已经娶妻,方如月却也是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李竟那心里,是不容易喜爱一个女人的。果然成婚之后,那纳兰音却也是传出的贤惠的名声,听得方如月心下冷笑。只是她却也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却听闻李竟十分宠爱妻子。这般心思,让方如月好生忌惮。对于李竟,她心里是十分了然的,只知晓李竟若不喜爱一个女子,那也是不至于如此委屈。 想到这里,方如月内心之中也是添了些个酸涩味道,好生不是滋味。可惜自己却也是没有这份福气,也没有这样子的机会。若当初是自己嫁给了李竟,她也是乐意花三年时间,用些个水柔功夫,让李竟喜欢上自己。 而玉氏也在一旁,就这般瞧着方如月。原先玉氏也是不肯让李越纳妾,多少也是得罪贺氏。虽然贺氏平素对玉氏也是颇为疼宠,可是那也是瞧在自己儿子面上,如今媳妇儿跟儿子斗,贺氏自然就嫌弃这个媳妇儿并不如何的懂事了。 如今玉氏一身润色的衫儿,怀中却抱着个孩儿,粉琢玉雕一般,领口系了一块长命锁,却也是十分乖巧可爱。李越虽然晚些成婚,然而玉氏身子好,很快就给李越添了对龙凤胎。如今这明哥儿就在玉氏怀中,好生怜爱。 玉氏也不觉瞧了方如月一眼,只看方如月那容貌,虽然瞧着舒服却并不能令人惊艳。她那样子,瞧上去实在也不像个很有心思的人。可是方如月三言两语的提点,就让玉氏重新在贺氏跟前得了宠爱。 无非是让玉氏常常抱着明哥儿来请安,又说些正房不容易的话儿。只说贺氏,当年也是吃过了小妾的亏,玉氏那些个话儿自然也是就勾起了贺氏的正室情怀,让贺氏心也不由得再次偏向了玉氏。也是,儿子添个美貌的妾,自然也都不算是什么。可是自己这个做婆婆的,自然也还是要以家里的体面为重,也自然不会帮着家里那个狐媚子,来落儿子正房夫人的体面不是? 故此别看如今李越还是在跟玉氏闹,玉氏和贺氏关系亦是再次好了起来。 方如月知道,老昌平侯原本也是别人口中的新贵,原本出身也并不如何高。当初老昌平侯娶贺氏时候,贺家还嫌弃他高攀,态度也并不如何的好。而贺氏出身也不算高,见识礼仪皆是不好,所以很不喜爱那个高门贵女的大儿媳妇儿,偏偏喜爱出身一般的二儿媳妇玉氏。 方家的教养自然很良好的,然而方如月却很会揣测贺氏的心思,句句都能说到贺氏的心口上,也难怪贺氏就越发喜爱方如月。 比如贺氏虽然出身不高,可是她却对那些个皇族世族间的事儿极有兴趣,也许缺什么就想要什么,所以贺氏就是如此。然而因为贺氏原本便不是这个圈子出生,所以也很难有机会结交些个真正的贵妇人。原本诚王妃对贺氏十分亲切,贺氏也是受宠若惊,可是如今对方却又冷淡下来了。 然而方如月就不同了,她是真正的接触了这个圈子的,也知道许多有趣的话题,足以让她能哄得贺氏十分开心,看她也是不同别人。就如方如月所猜测的那般,贺氏对这些个话儿是极为有兴致的。方如月说得也是很有分寸,说的那些个话儿,可都是她能说的。 “那裕阳王府虽然也是皇室旁支,可也不算如何出挑。只那嫡出的儿子却也是好的,十分俊俏,皇后娘娘一见就喜爱了,干脆就留在了身边,只说这般养着。于是大家瞧着裕阳王府,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敬重。大家瞧着,自然也是不同了。” 贺氏平时也极少和那些个圈子里的贵妇交陪,如何听到过这些。听到了这些个话儿,贺氏也是很有兴趣。 “娘娘只说养着,可又没说是什么名分。” “只如今,却也是已经十分了不得了。毕竟成婚几载,还未有生育的,亦是不多。指不定以后就有福泽呢,这些个事儿,我也是并不清楚。只是大伙儿都说是好福气。” 说到了此处,方如月也好似说错了话儿一般,却也是掩口说道:“是我失言了,侯爷年纪尚轻,这身边总少不得人,大房的子嗣,老夫人也是不必忧心。” 贺氏却也是瞧了方如月一眼,这小妮子如何心思,自己似乎也不是不清楚。说了这么些个话儿,还不是想要求侍奉李竟身边。方如月却也是脸儿红红的,似乎害羞一般垂下头去。 实则方如月心下却也是知晓,贺氏最疼幺儿,却也并不如何待见李竟。当初也是有心算计个什么似的,甚至有心将爵位给了李越。只是李越那等蠢物,如何能是李竟的对手。当然,贺氏自然也会因为这些个话儿,因此也是添了些个心思了吧。   ☆、一百四十一 过继 方如月便是这般性儿,能叫贺氏动了些个心思,还只道是自己原本心思,与别个也是并无什么关系。 随即方如月轻轻垂下头,面颊亦是红了红,别个以为自己这些个言语是为了李竟,那却也是恰好不过。 英哥儿躺在玉氏怀里,十分的乖巧。玉氏偷偷的瞧了方如月一眼,只说这方如月,如今一番心思却是在自家大伯之上。只要她心里想的不是李越,也是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儿。且方如月好生有本事,一下子就瞧出了自己内心的图谋,乐得帮衬自个儿,这倒也是个好的。 随即贺氏就讨来了英哥儿,只搂在怀里哄。对于这个孙儿,贺氏自然也是说不尽的喜爱的。这老太太,必定也是会喜爱小孩子。 玉氏亦是在一边徐徐柔柔的赔话儿:“英哥儿这个孩子,真是十分乖巧的,又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也是心疼得紧,爱得跟什么似的。只是可叹,我也不能给她个好的。若她不是托生在我肚子里,若能托生在大夫人肚子里,可不知道多有福气。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什么本事,出身不好。娘,我是个没本事的,只盼望你能顾着英哥儿,媳妇儿自己却是个没有用的。” 这些话儿,贺氏听了,却也是觉得说不出的入耳,听得十分舒意顺畅。 贺氏那性儿,不就是喜爱别个捧着她。 玉氏瞧着贺氏面上的欢喜味道,心里也是一松,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对方如月的佩服。 方如月提点了她,只说她要在贺氏跟前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儿,似乎什么都要依仗这个婆婆,便能得到贺氏的喜爱。结果果真就是如此,贺氏素来爱揽事儿,且又出身低,就是需要捧一捧。 贺氏抱着英哥儿,心里也是动了动,从前贺氏的心里一直都是没有这个念头的,可是如今有了这个念头,又觉得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儿。她原本就觉得大儿子是个忤逆的,又没有二儿子乖顺听话,所以原本想要让李越承了爵位。可是哪里又能想得到,大儿又有了军功,所以就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出来。如今李竟似乎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贺氏心里也是歇了声气儿了。然而如今,贺氏心里又有了另外一个念头了。 可不是天见可怜,大房那边却也是没有子嗣。 如今英哥儿这般可爱,若是能过继给大房,也是二房的福气。 倒是便宜了大儿媳妇了,可是为了英哥儿前程,她也只能委屈了英哥儿了。 贺氏越是这般想,容色也是越发的和顺。 大儿承了爵位,一直便是贺氏的心结,如今她这般寻思,亦是隐隐有了些个算计处。 方如月垂下头,仿佛很是害羞的样子,贺氏却也是皱皱眉头。 虽然贺氏也是十分受用方如月的奉承,可是若要能顺利过继,也是断然不能给大儿房里添个健康美貌的女子了。方如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仍然是极为柔顺的样儿。 这个时代,同宗的过继也是那等极为寻常的事情,便是皇族也是常常有之。如今姚雁儿膝下并无所出,这桩事情也是能说得过去。贺氏并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是会如何的无礼。再者比起让个妾因为生子而得宠,还不如要个二房的儿子。越想,贺氏就越发觉得这个计划是极好的。那大儿媳妇不是看似和顺,最不乐意纳妾的?还设计了芳情,让芳情跟了自家二郎。 哼这等性子,拈酸吃醋,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这做人妻子的,自然也是应当将夫君照料得妥当,不应该吃那些个酸醋,影响家族的传承。 只是也是罢了,谁让自己这个婆婆实则是个好性儿的,并不计较这个媳妇儿的不贤。姚雁儿肚子里生不出个孩子,又不乐意纳妾,必定是乐意吹这个枕头风。这女人,最要紧的可不就是子嗣两个字?若无子嗣,便是皇后之尊,也是得十分委屈,最后还不是养了个宗室孩子在自己身边? 方如月心里却也是冷笑,若姚雁儿应了这桩事情,答应了那过继之事,那就是触了李竟的逆鳞。李竟原本也是极好的一个人,却也是因为母亲的偏心,竟也是受了许多委屈。如今却让二房的子嗣承了爵位,让二房那位享受李竟奋斗而来的诸般好处,李竟亦是断然不能忍耐的。 如这个女人是蠢的,应下了这档子的事儿,那李竟心里定然也是不会爱她了。若是不蠢,她不肯答应,贺氏必定也是会不肯干休。 当然贺氏似乎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个儿媳了,贺氏自然也是会想到,若是为了膈应姚雁儿,将自己弄成贵妾,方才是那等最好的法子。到时候,也不必自己求,李竟就乐得将自己做枪。而侯爷,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亲娘是如何的不讲理,便是逼迫,也是记恨不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方如月还可以做出委屈样儿,一副被逼迫的样子。 当然方如月心里也是知晓,若是只靠贺氏,李竟也不见得应允。只是自个儿,原本亦是有别个手段,自也是能慢慢的施展。 一想到自个儿悄悄耍弄的这些个巧妙的手段,方如月心下亦是颇为自得,添了些个得意处。 只这时候,却也是见姚雁儿来请安。 方如月拿眼一望,却也是只见姚雁儿盈盈而来。却见姚雁儿身材纤弱,有那等弱不胜衣之感,眸色如水,面颊亦是生出了丝丝绯红,好生娇美,果然是个绝美的人儿。方如月只看容貌,倒也是生出了些个自惭形秽之感。只是方如月不知为何,又觉得姚雁儿与上次所见时候又有些个不同处了,那眼角眉梢,似乎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之意,一时春光流转,好生姣好。 方如月心下狐疑,亦是添了些个疑惑处。 只瞧着姚雁儿的这个样子,倒好似得了男子的滋润,方才如此丰盈可人,秀润剔透。方如月虽然早就有了计划,可如今心口也是泛酸,好个狐媚样子。 然而今日贺氏待姚雁儿却也是有些个不同处,却也是见贺氏面上堆欢,容色亦是极为柔和,竟似客气了些个。姚雁儿似也觉得古怪,亦是盈盈一福,只问了好了。 贺氏满面笑容:“快起来吧,也是不必赶着就行礼。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对我这个做娘的一贯也是极为孝顺。你身子骨弱,这些个晨昏定省也是不必日日就来。别个说什么,你也是不必理会,我心里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就是了。”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好生乖巧的样儿,更是缓缓说道:“娘一贯就体恤孩儿,这份体恤眷顾,媳妇儿也是知道的。” 贺氏却也是换上了一副悲悯的样子:“你原本身子就不好,秋猎之后,你受了惊,更是比从前要孱弱了。我的乖,我的心里也是疼你。如今你是大房媳妇儿,大郎又是承了爵位,府里上上下下的也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瞧着,个个都是盼着你生下孩子,能让大房名下有香火。” 虽然知道贺氏不过是借题发挥,然而姚雁儿的脸颊之上,却也是禁不住顿时飞起了两片绯红,越发是显得秀丽可人。她若任由李竟如昨日那般折腾,如今这身子姚雁儿也是清楚的,大约当真也不用许多时间,就能怀上个孩子了。而这亦是让姚雁儿心尖儿微微凉了凉,忽而平添些许个恼怒之意。 “大儿媳妇,你且来瞧瞧,英哥儿可是很可爱的。要说二房媳妇还比你后入门,如今也是有了一双儿女。我虽然知道,你年纪小,还年轻,那也不必急,可是如今你毕竟还是要快些添个孩子堵住别个的嘴就是了。”贺氏口口声声那都是关切体贴的言语,只是却也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让二房的英哥儿就落在了姚雁儿的名下了。 方如月心里也是微微冷笑,如今在唐国,最要紧的还不就是一个孝字? 无论贺氏是多么的无礼,区区一个孝就能让姚雁儿束手束脚。便是李竟不待见贺氏这个亲娘又如何?自己也是不损失什么,就能让姚雁儿心下添堵了。 却岂料姚雁儿竟然笑吟吟的走过来,伸手牵着了方如月的手,竟然是极为亲呢的样子。 “原来我想什么,娘竟然就知道了。我知道母亲一贯就心疼侯爷,难怪就跟我想到了一处去了。只说如今侯爷跟前,那可是空落落的,竟然也是一个服侍的人都是没有。我的心里,也是有些个不好受的,很是不是滋味。媳妇儿也不是那等爱吃醋不能容人的人,只是害怕寻个妾还是跟文姨娘一般,是那等心思很阴险爱闹腾的。只如今,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只说方家妹子,那人品出身,可都是上上的人选。还盼望母亲做主,让她进门,也是为了侯爷开枝散叶。就是要委屈妹妹了,只能做个妾。我的心里,也是盼望妹妹心里莫要见怪。” 一番话说出来,别说贺氏,便是方如月也是惊住了。方如月肚里也清楚,自己和姚雁儿也是没有几句话说,怎么如今姚雁儿怎么就这般亲亲热热了?方如月惊讶之余,心下也是添了些个寒意。 贺氏面色蓦然就冷了冷,原本瞧着方如月神色是和缓的,如今却也是变了。她怎么就不知道,方如月和大儿媳妇的关系便这般要好了?只是这个方家小姐,似乎原本就是为了这桩事儿来的,恐怕就不止讨好自己,还会去讨好自己大儿媳妇儿。 原本大房那边添了一个人,贺氏也并不如何在意,说不定她心里还会嘲讽几句,盼着方如月这个厉害的让大儿媳妇也是吃吃苦头。然而如今,贺氏的心思自然也是不一样了,她已经是将大房的家当看成了二房的,而她之所以有这样子念头,自然也是因为面前这个方如月的那些个巧妙的话儿了。 方如月是个何等聪慧的人,自然也是能听出这不过是姚雁儿的挑拨离间的言语。只如今,原本也是自己提起的话头儿,却也是让方如月心尖儿犯苦,想要咽下去,却仍然是在舌尖儿儿边上回荡,生生有些个郁闷之情。 方如月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却也好似受惊一般,禁不住说道:“夫人,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些个话儿,盼你可不能乱说。” 只是贺氏面色却也是有些难看,眼睛里更添了些个敌意。 在贺氏瞧来,方如月那些个话儿,可不就是将自己当傻子?她那些个心思,贺氏自认也是瞧明白的。如今方如月讨好自己,还不是盼着能给自己儿子做个妾? 若是姚雁儿拒绝了那过继的话儿,贺氏必定也是扶一扶让方如月给姚雁儿心里添个堵的,只如今姚雁儿却让方如月做妾添个丁。这自然也是让贺氏面色沉了沉,更添了些个不喜。   ☆、一百四十二 逐走方如月 若是姚雁儿拒绝了那过继的话儿,贺氏必定也是扶一扶让方如月给姚雁儿心里添个堵的,只如今姚雁儿却让方如月做妾添个丁。这自然也是让贺氏面色沉了沉,更添了些个不喜。 说来说去,也还不是不乐意将那些个好处给二房沾染上。 若是从前,以贺氏的性子,必定也是对姚雁儿一番呵斥,让逼着姚雁儿就让英哥儿养在身边。因为从前的姚雁儿,那是极顺的,对于婆婆也是从来不敢违逆。只是但凡是人,还是有些个知晓轻重的。而如今的贺氏,就多少知晓些个不妥处。如今这个儿媳,那也是个厉害的,且又用了些个狐媚子的手段,得了自己那个不孝顺的儿子的喜爱。自己就算是要逼,只恐怕也是逼不过。 弄不好,还闹了些个脏水在自个儿身上。 想到了这里,贺氏也生生将自己快到了嘴边的话儿给咽下去了。 贺氏虽然霸道,可是到底也是不糊涂。 只是一旁的玉氏面色也是变了,顿时添了些个不甘! 她原本就打算,将自己英哥儿送去大房做儿子。所以玉氏方才费尽心思,将自己那个生不出儿子的庶出妹妹给送过去做大房的妾,只盼着能将大房闹一闹。谁又能想得到,姚雁儿竟然这般手段,让芳情那个狐媚子跟在二爷身边。 如今好不容易贺氏方才松了口,有意将自己儿子给过继过去,如今贺氏却是一副不乐意说下去的样子。玉氏原先日子也是过得太顺了些个,只如今却也是有些个不甘,却也是禁不住添了话:“大嫂瞧你说的,只说妾所出的,毕竟还是庶出的儿子,如何敌得过自己身边养的。” 方如月虽然知晓玉氏只是想要图谋大房的家产,此刻面色也是禁不住黑了黑。这些个话儿,说得太不好听了。以她家世,便是嫁过来,那也是个贵妾,也不是寻常的人能敌得过的。听了玉氏的话儿,方如月的心里也是好生不舒坦。 “英哥儿如今却也是乖巧,我原本也是听说了,肚子里没个孩子,领个孩子在身边,可也是能招有孕的。大嫂,便是因为是家里人,我方才是舍得,不如将英哥儿放在你身边,也好给你添些个福气。” 玉氏一着急,那话儿就说得并不如何好听了,这般说,莫不是还说姚雁儿是个没福气的? 实则玉氏也是知晓,如今的姚雁儿也和以前是不同了,只从前便也欺辱惯了,总也是不好改的。这一开口,玉氏说话话里面,就有些个优越的劲儿在里头。 姚雁儿容色亦是沉了沉,唇瓣似也笑了笑。 “只说我家英哥儿,可也是乖巧,我自来就是好生教导,悉心照顾,若是别个,我倒是舍不得了。只是我与大嫂素来就亲好,也是乐得让英哥儿养在大嫂身边,替大嫂肚子里招个娃儿。” 玉氏这般说着,却也是拿眼来瞧姚雁儿,心忖姚雁儿必定是会极为欢喜的将这桩事儿答应下来的。 只说无论哪个女子,可都是极为看重子嗣,如今自己这个大嫂连个儿子也没有,必定也是心急了。既然是如此,也是盼望沾染些个福气。且自己也是不说过继,只将英哥儿养在大房那边。玉氏自以为聪明,心里已经是盘算得十分妥当,只要大房那边应下了英哥儿,可也是将这桩事儿定下来。以后自己也是有了个说头,大房想要撇清楚这些个事儿,却也是没那般容易的。 贺氏却也是并不禁止玉氏这般说话,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别个想法,只说自己二儿媳妇虽然是蠢的,倒是一门心思为了英哥儿着想。她这样子没脸没皮的闹一闹,指不定这个事儿就说不定成了。 贺氏轻轻抚摸自己腕上的佛珠,本来冷冰冰的面容也是和气了些个。 “这也是二房好心,音娘,你可也是要知晓好歹。你们妯娌两个和和气气的,府里上下一片和顺,我的心里也是快活。” 贺氏到底也是偏着二房的,如今更是不轻不重的加了这么一句,也是偏着玉氏说话。 玉氏有些怜爱的看着自己儿子,果真也是生得好看的,若不是自己有所图谋,方才舍不得舍了自己的心肝。只自己这般疼爱这个心肝,以后若是长大了,必定也是会更加孝顺自己这个亲娘!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的福了福,柔柔的说道:“娘,我就是知道弟妹的一片心是好的,所以方才舍不得。人家好好的一个儿子,养在我的院子里,知道的,还说是一片好心,替我招个孩儿。不知道的,还说二房有心,图谋大房什么,当娘的没情意,竟然将这么小的儿子舍了来,就送到了我的跟前。弟妹,料来你也不会那么狠心,竟然连自己儿子都舍得吧?” 姚雁儿这样子的一番话说出来,顿时也是让玉氏心堵,让玉氏的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玉氏禁不住咬咬牙,不觉扬声说道:“我也是个有心思顾着大房体面,方才说出这样子的话出来。大嫂你也是个女子,该也知晓什么是七出之条。你连个子嗣也是没有,外头说出去也是不好听。我将儿子和了你,也是为了我们李家着想。大嫂仔细想想,可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连个子嗣也是没有。” 玉氏心里也是极为不快的,只说自己这个儿子,那可当真是招人爱怜,自己也是疼得跟什么似乎的。只是却也是没有想到,姚雁儿竟然是如此嫌弃,这可也是生生的戳疼了玉氏的心,只觉得姚雁儿也是好生不知道好歹了。 贺氏听玉氏说得十分露骨,也是觉得有些个不妥,只仍然还是帮衬二房那边说几句:“音娘,你也是莫要怪你弟妹说得直,她就是个烈火一般的性儿,自然是有什么也就说什么,心里想什么就道什么。这原本也是因为她是个真性情的。你们两个,我都是一般的疼爱,如今我也是担心子嗣之事,你若有心,也随我吃斋念佛,积些个好处。” 姚雁儿却也是知道,贺氏的那一颗心也是不知道偏到了哪里去了。 倒似认定自己这个大房媳妇儿当真是没有福气的,还得求求菩萨积些个好处。如今姚雁儿已经是招惹了不少闲言碎语,若是当真如贺氏一般说的那样子行事,只恐怕也是招惹不了什么好的了。别人会更加肯定,自己是个没福的人,也是不知道会招惹到什么不好听的话儿。 若自己当真是白羊一般的性儿,被算计了也是不知道为何。 “娘一贯也是疼爱媳妇儿的,我又如何不知道?只是有一桩,什么不好听的话儿落在我身上也就是了,为何又要牵涉侯爷呢?虽然文姨娘不是个好的,可是毕竟也是为了侯爷生了一个女儿。若说子嗣,侯爷从来也是能生的。如今我也愿意多纳妾,乐意侯爷多开枝散叶,只盼能添个姐妹一并侍候。我再养个孩儿,将二房的孩子弄在身边,别个还以为我宁可过继二房的孩子,也是不乐意妾给侯爷生一个。” 姚雁儿的话恰巧也是说在了玉氏的心尖儿上,让玉氏的心头好生不是滋味,面颊也是更是禁不住红了红,心下更是添了些个恼怒之意。她自然以为姚雁儿必定是这样子想的,所以心里也是肯定,姚雁儿愿意收了自己这个儿子在身边。 可惜姚雁儿这个糊涂东西,宁可纳妾,引了方如月这个有心计的入自家院子,也是不乐意将自己儿子养在身边。这女人,真是糊涂! 玉氏原本也是猜得到方如月的心思的,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借着方如月那心思给姚雁儿些个压力,让自己的英哥儿顺利养在了大房。当然如今,玉氏也是觉得,这些个事儿和她想的也是并不如何一样。 姚雁儿反而也是亲亲热热的拉住了方如月的手,方如月人前素来温雅,故此心里便是再多不情愿,也是不好甩开。只是虽然如此,方如月心下也是浮起了几分冰寒之感。她拿眼瞧姚雁儿,姚雁儿容貌极为姣好,且眉宇间却也是有些个怯弱姿态。只是这个妇人,分明也是心计极深! “娘,原本我那心思,还该等些时间再定下来。只如今,二房那些个话儿都说出来了。有些个碎嘴的说出去,只恐怕别个还说侯爷有些个什么不妥的地方,方才弄出了这么些个事儿。我倒是真要较真了,只盼望娘点个头,能让方家小姐能入咱们家的门。” 姚雁儿笑语嫣然,竟然主动的说起了那纳妾之事,顿时让方如月的身子微微一颤,一时心头就如吃了口凉水一般。方如月抬起头,却也是瞧见一贯待她亲和的贺氏面上,却也是透了一时说不出的厌恶之意。贺氏淡淡一笑,轻言轻语说道:“难道方家小姐就是肯了?” 姚雁儿只一笑:“方家小姐虽然没说肯不肯,只她心思,我也还是能瞧出几分的,如何不知道,有些个话儿是藏在心口,却也是原本不必就这般说出口的。方家小姐,你说说,肯不肯嫁给侯爷,委屈些个做个妾。” 方如月心尖微微一颤,她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是如今,却也是如何说得出口?这能不能嫁给李竟,自己开口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又能有什么用?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也是应该缺一不可,不能恣意妄为。自己说肯,那就是替姚雁儿顶撞了贺氏。贺氏心里不乐意,虽塞个妾不容易,然而让大房不纳妾,却也是有这个本事的。难道人家家里做婆婆的不乐意,还有塞人做妾的道理。 可是若是说不肯,此刻被抓了话柄,以后如何还有话头,亲近李竟身边? 方如月左思右想,便觉得如何回答,那都是并不如何妥当的。好在她毕竟也是有些个聪明,顿时也是怯生生的说道:“侯夫人,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如何能说这些个话儿。论礼数,我也是提也是不敢提的。” 她心里对姚雁儿已经是厌恶至极,禁不住缩回了自己的手掌,心下更是添了些个恼怒处。 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意:“方家小姐可也是害羞了,可是毕竟也没有不肯的。娘,我原本也想细细寻思,出了文姨娘那事儿,我也是生怕招个妾也是个不好的,闹得家里不安生,传出去的话儿也是不好听。可是如今,二房连过继之事也是提出来,若不添个妾,也是说不过去了。侯爷年纪尚轻,多精悍的身子,却要过继不是?娘也是一贯疼爱侯爷的,二房那边都添了个美妾,侯爷身边总是也短不了吧?” 方如月心里发苦,还是有苦说不出来的那种。 自己确实也是准备借着过继之事,让自己顺利侍奉李竟,可是如今这桩事儿居然也是像个套子也似,就将自己给套住了。 姚雁儿如今口口声声的,是要跟自己好生相处,然而字字句句都是软刀子。 果真贺氏面色亦是更加不善,只觉得方如月那不清不楚的话儿,可不就是闹自己玩儿?以为她便是个蠢的,瞧不出方如月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那过继的事儿,让自己嫁给了李竟罢了。瞧不出这小妮子看着还好,柔柔顺顺的,说话又有趣,却也是这般会算计。自己被这个不孝的大儿媳妇给闹得心闷了,还要大房那头添个有心计的妾算计自己不成? “好了音娘,我也是知道你是个贤惠,只盼望有个贤惠的人儿,和你一般一道侍候侯爷。只你也不想想,也是糊涂了,人家方家小姐是什么样子的人。人家出身好,又纯孝,怎么就会自甘下贱,什么脸面也是不肯要了,居然就要来做妾?” 贺氏说话,就含枪带棒了。她原本就是个这般性子,出身不高,又是尖酸。 方如月原本是将贺氏哄得极好,自然也是没这个机会,听那些个不中听的言语。如今方如月面颊顿时也是红了,心下亦是好生不是滋味。这个贺氏,果真是个粗俗的。 姚雁儿垂下头,暗中却也是翘起了唇角,轻轻的笑了笑,嗓音也是越发柔和:“母亲莫要见怪,也是媳妇儿痴心妄想,只盼大房有个子嗣,若是方家小姐能生一个,也是不必让二少奶奶舍了那可爱的英哥儿。” 一番话更是挑起了玉氏的恨意,玉氏方才被姚雁儿削了一顿,心里正委屈着,闻言更是将所有的怒火转移到了方如月身上。玉氏心忖自己可真是个傻的,方如月想要嫁给李竟,难道就不盼着能有个儿子?难道还真心乐意瞧着自己儿子过继过去? 无非是因为自己太糊涂了,所以没瞧清楚,方如月是拿自己来当枪。 方如月眼见姚雁儿轻飘飘的一番话,又替自己招惹了玉氏的恨,心里更是泛起了恼怒,心下更是不是滋味。这个妇人,简直是太有心计了些,一番算计竟也是让自己这般。方如月心下好生不是滋味,容色更是冷了冷。 且也是听贺氏说道:“我知道你也是个贤惠的,只是我们侯府,可也是容不下方家姑娘这尊大佛。难道还真让这样子一个尊贵人儿,养在府里做妾?别个便是知道了,也是会笑话的。月娘,我这些日子身子也是有些不好,昨个儿晚上大夫也是来瞧过了,说我也是要好生养着。只以后,你也不必来我府上,配我说些故事了,那可真是委屈你了。你可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哪里能这般呢不是?” 方如月轻轻的咬咬唇瓣,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手帕,却也是禁不住轻轻颤抖。自己费尽心思讨好这个蠢妇,结果竟然是被这般嫌弃?她都恨不得抓了贺氏的脸,也是因为贺氏竟然这般凉薄刻薄。 ------题外话------ 最近对手是多了点,慢慢来,一个个的慢慢弄倒啦啦   ☆、一百四十三 二妹扬名 方如月轻轻的咬咬唇瓣,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手帕,却也是禁不住轻轻颤抖。自己费尽心思讨好这个蠢妇,结果竟然是被这般嫌弃?她都恨不得抓了贺氏的脸,也是因为贺氏竟然这般凉薄刻薄。 这个蠢妇,这个蠢妇!难怪竟被那纳兰音如此摆布,这脑子里却也是拧不清的,难怪亦是会这般了。方如月心下亦是含酸,只想到了李竟,那诸般言语方才生生咽下去,只维护了面上的温和柔顺。且等着瞧了好了,只说自己还有别个手段,且也是等她缓缓使出来。 方如月心下亦是冷了冷,心里再如何不舒服,亦是将那些个心思尽数压下去。方如月面上透了洗个委屈,却也是告辞了。只她眼波流转,眼底深处也是流转了几许淡淡的凉意。 只玉氏领着英哥儿回去,李越知晓了,却也是好一番埋怨。 玉氏瞧着一旁那个妖娆的狐媚子,看着芳情没上没下的靠着李越,心口越发泛酸且亦是不是滋味。只说这等狐媚子,端是不知分寸,连廉耻两个字也是不知道怎么写的,就知晓闹这么些个不好看的事儿。 “我也是为了英哥儿好,原本也是想要他有体面,所以才这样,不然你以为我还舍得?”玉氏心下亦是委屈。 李越原本摸着一个蜜色的茶盏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却冷。听了玉氏说完这些个话儿,他顿时也是将这盏子给摔得粉碎了,冷冷含笑:“你倒是待我好,分明是我的儿子,偏巧要去算大哥的。” 毕竟是年少夫妻,又有子女,李越原本也和玉氏是好的,只上次因为纳妾之事闹出些个事儿。事后李越千哄万哄,也是放低了身段儿的。只如今,李竟竟然又是发作起来,且还在芳情那个狐媚子跟前。玉氏顿时觉得好生没脸,伸出了帕儿轻轻抹着脸颊,眼眶也是微微发红了,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委屈难受。 芳情却那等娇滴滴的说道:“大姐姐,你也别怪老爷生气,你这般待英哥儿,岂不就是瞧不上老爷,这大房,难道什么就是好的?” 玉氏恨恨的盯了芳情一眼,这狐媚子。便是李越不是这般想的,被芳情这个狐媚子枕头风一吹,也就分不清楚好歹,心里必定也是这般想了的。这等狐媚,自己也恨不得将她那狐狸皮给剥下来。 李越却邪邪一笑,一伸手就将芳情搂住在怀里,搂住了芳情就对着芳情唇瓣一阵亲吻。这等不堪情态,瞧得玉氏生生要晕过去!狐媚!这可是生生污了她的眼了! 李越却也好似示威一般,只瞧着玉氏,松了口说道:“你若是觉得大房处处就是好的,便去我大哥那处,做个小妾还是能的,何必就随了我,委屈你了?只是我儿子可是我的种,可也是不能给你带了去。你去我倒是不稀罕。” 听了李越这么些个浑话,玉氏便是险些一口气也是提不起来,险些生生就被这厮给气昏过去了。自己这诸般筹谋,还不是为了二房,李越却也是说这个。 李越心里却也是冷冷哼了声,他自认自己是有才的。便是没有才,自己大哥也还不是个纨绔?只说自家大哥,就是运气比自个儿好些了,所以方才能那般风光。也是贺氏从小在他耳边念叨那些个话儿,将他当成心肝宝贝一般,故此李越心里也难怪有这么些个心思。 故此李越心里,最不乐意说自己不如大哥的。可叹玉氏,分明是他夫人,却如此糊涂,那般心思,竟然将自己的种塞给大房。这如何不触动他内心之中的恼恨之心,只恨不得将玉氏就这般处置了? 且如今,芳情却也是偎依在李越怀中,一副伏低做小的温顺样儿。 瞧着玉氏吃瘪,她心里也是痛快。只说大夫人果真就了然自家老爷心思,教导自个儿如何的挑拨,却也是极快就有了效果了。她也知晓玉氏动了心思,而姚雁儿也只是借着自己来压一压玉氏罢了。只她心里,亦是甘愿这般。只说英哥儿过继给大房,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她这辈子被大姐姐算计,伤了身子,连个蛋都生不出来。难道还要瞧着大姐姐那孩儿,风风光光的就得了爵位了,压得自己却无光彩?这自然是万万不成的?添了几句话,就得了大夫人的人情,又是能瞧着大姐姐吃瘪,自己是何乐不为? 李越搂着怀里头这个如花似玉的妾,心下亦是盘算别个事儿。如今却不是有个大儒瞧上自己,要替自己写荐书了?那东篱先生极有名望的一个人,且又与如今丞相楚离交好,原本也是同榜进士,文采风流无不俱佳。这楚离不但与世家极有干系,且又竟与朝中清流以是处得不错。大哥得了陛下喜爱,可是也不过是用来千金市骨的,又不见得极有用。以后自己细水长流,得了扶助,指不定还有什么好日子呢。想到了此处,李越越发欢喜,就越不喜玉氏的所为了。只说自己的种,又哪里能送到别个跟前。 姚雁儿已回了院子,心忖自己让人给芳情递了消息,大约芳情已经落了玉氏面子。李越就是那般性情,以为自己若是长子便能得了意,却也是不知自家哥哥的真本事。 想到了李竟,姚雁儿又添了些个羞涩之意,面颊更是红了红。 也不怪她竟然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态,只说前世今生,那床底之间,她是从来不曾体验什么欢愉之意,欣喜之情的。更何曾被男子摆布得这般样子,又被别个误会是哪里来的粉头,和李竟在客栈里头偷欢。一想到这处,姚雁儿羞涩之余,又有了些个说不出的恼恨。这李竟,莫非竟然不知道敬重夫人,竟然将她折辱至此。 便是李竟拂袖而怒,不理睬她了,又如何能这般将她摆布?虽然姚雁儿从前只是商女,然而这些高门权贵,不是最讲什么礼数?哪里有领着正妻,这般胡闹的? 只一想到这处,姚雁儿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无论羞涩也好,愤怒也好,姚雁儿恍然之间,却不乐意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是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恐惧的。自己那时候,到底怎么了,被如此对待,原本应该是说不尽恼怒的,只是却也是想不到,那身子竟然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欢悦。她又不是那等放荡女子,如何会这般? 可怜姚雁儿这方面一贯都是不懂的,又从无体验,如何能知道,那欢喜愉悦本来就是人身子自然而来的反应。只那技巧好些个,那养的丰润的身子自然就能体会到了这等愉悦处。 然而便是这等反应,却也是让姚雁儿羞涩惶恐,又觉得自己这身子是极为古怪的。 她那娇嫩的身躯包裹在华贵的丝绸之中,如今想到了尴尬处,却也是禁不住阵阵发热,好生不适。 旋即姚雁儿亦是生生压下了自个儿身子的那股说不尽的异样处。 红绫却也是不知姚雁儿心思,心里亦是欢喜:“亏得夫人安排好了,只是那方家小姐,好好的却有心为妾,且又唆使二房过继儿子过来。” 当下姚雁儿就让红绫私底下送些个金银给老夫人院子里的王嬷嬷和二房的丫鬟小红。 只她手里有银钱,侯爷跟前又能说得上话,这府里上下,自然也有些个会看风色的贴上来百般讨好。姚雁儿亦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她心下也是觉得可笑,从前玉氏拿捏府里上下,还不是仗着能从原主那处得了银钱,原主那性子又是极为软绵。 那方如月,瞧着斯文,性子却有些阴毒,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心里却也是冷冷一笑。 娇蕊在一边,本来俏丽的面容之上,亦是添了些个忧切之色:“如今奴婢外头打听了些个话儿,却也是听到了些个不好的。” 从前姚雁儿亦是让娇蕊花些银钱,结交外头府里的下人,好方便打听消息。那时节,娇蕊却也是并没有如何的放在心上。文姨娘外头传出去了些个闲话,却也是并不知晓。如今娇蕊学得精乖了,又与月娘一道,姚雁儿又舍得钱财,且又有弯弯襄助,娇蕊每日也能从那些个豪门下人口里得了不少消息。 姚雁儿知道,如今这个消息网络是极为简陋的,只是慢慢来,她亦是能将这个网络慢慢的完善。从前她在姚家,已经是这般开始经营了,若不是聂紫寒,自己的经营也是断然不会落空。 那些高门贵族里头,做主子的,一多半也是没将那些三四等奴才给放在心上,心下也是并不如何瞧得上。然而姚雁儿却知晓,这等看似不起眼的下等奴才,眼睛儿却也是锐利,瞧什么都是瞧得清楚。 娇蕊瞧了姚雁儿一眼,方才说了起来。 当日秋猎之会上,纳兰羽是坏了身子的。原本这等事儿,之后也是不知道要传得多火热。只后来有些个贵女被所谓的前朝余孽给杀了,倒也压了这桩事儿一头。只后来,这档子事儿也是传了出去了,纳兰羽面上却也是没有光彩。 只如今,那个坏了纳兰羽的寒门子,如今却也是亲口说并不曾坏了纳兰羽清白。只有人算计这个小姐,他恰巧救下来,且又惹了误会。且不必提如今当时瞧见了的赵宛已经死了,便是没有死的,谁会那般自讨没趣了,只说纳兰羽当真坏了清白?这可不是得罪人?便是不怕得罪了伯爵府,纳兰家和圣上跟前的红人昌平侯李竟还是有亲的。 姚雁儿听了,心下却并不以为意,只说萧玉一贯就是疼爱纳兰羽,便是为了纳兰羽,就来洗纳兰羽的清白,也是当真并不出奇。娇蕊面上忿怒,大约也并不止如此。 “要说二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原本也不干咱们的事儿。夫人一贯待二姑娘是好的,难道还乐意非得别人说她不清白?只是有些个人,说那些个话儿,实在也是可恼。只说夫人不喜那二妹妹,方才买通了那寒门子。” 这些个闲话儿,说得也并不如何好听,便是京里的闲言碎语也不见得少了,可是也是有损夫人的名誉。且之前也还招惹了那纳兰锦华的事儿,一来二去,夫人名声可不也是坏了?只这些个闲言碎语,若是追究到底,谁知道是谁招摇出来的。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睛里亦是透出了些许晶莹,轻轻咬住了红润的唇瓣。 如今她这个二妹妹,可是渐渐有些个名气了,似乎也与从前不同了。她磕破了脑子,却好似变了个人也似,竟然连写了好几首极为出挑的诗词,那风骨,那灵气,竟然也是谁瞧了都觉得惊艳的。这事儿,就是姚雁儿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便是萧玉能养个枪手,弄些个好诗好词给自家女儿扬名,可是能写出这些个诗词的,难道就能因为些个俗物就将这些个诗词给卖出去了?且只要不是个傻子,就必定知晓,靠着这些诗词给自己扬名,远远比将这些个诗词卖出去合算。 娇蕊也是心堵,打死她,也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二姑娘竟然能有这般才气。她原本也是府里的,如何不知道这二姑娘也不过是个蠢物。如今却也是越传越仙,竟然得了许多才子的吹捧。便是有些个原本听了纳兰羽不好传闻的,可也是觉得纳兰羽是个受尽委屈的白莲花。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才子,却被萧玉给哄住了,将那些个好诗词就卖给了那般蠢物,可不就是糟蹋了? “听说我这个妹子,如今倒是有些个好才情。如今可是听话,又弄出了一首诗词,人人见了都觉得妙的。见了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说好的。娇蕊,这词你大约也还是有了吧。” 这般说着,姚雁儿却也是瞧着娇蕊。 娇蕊心里有些不乐意,却也只得说道:“那词儿我见过了,也是寻常,大约是外头的人传出些个话儿,别人先听了那些个称赞的话儿,再瞧这个词,自然就是觉得说不出的好了。” 虽然如此,娇蕊仍然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轻轻的摆在了几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姚雁儿细细的咀嚼,认真品味,果真是满口流芳。只她也不是嫉妒,她也是如娇蕊一般,对纳兰羽是了然的。以纳兰羽那等性情,如何能写得出这等清冷流芳的味儿。 这却也是有些个意思了,姚雁儿忽而一笑。 如今伯爵府中,萧玉容色却也是极好,原本团团的面儿上,亦是多了些个欢喜之意。只说自己这个女儿,如今果真也是开窍了,便于从前似也是不同了。原本她还思忖如何对付那个寒门子,若是处置了也是少不得得罪清流,还是羽儿开窍了,用了功名要挟,只让那寒门子说自己与羽儿并无其他。原本也是另外有人栽赃,只他恰逢其会,救下了二小姐,其实纳兰羽并没有失了清白。而在纳兰羽的引导之下,话里话外的意思,那算计纳兰羽的就是自己那个容貌好心肠毒的大姐姐纳兰音。 萧玉是素来厌憎纳兰音的,心里也是并不如何在意,只要自己二女儿名声不至于那般难听,她心里也是欢喜了。且别个便算不能全信,以后羽儿大大方方的,多出去走动些个,亦是能好的。更不必提如今女儿也有才华了,写了那几首好诗词,渐渐也是有了才女的名声。萧氏心下也是十分得意,只觉得不愧是自己女儿,便能有这般才情。这女子,可是要有些个内慧,方才也是好的。否则便是美貌,只靠容色如何能长久?纳兰明那般爱美貌的,可也还是让自己稳稳当当的坐上正室位置。自己这个女儿,以后还是有大造化的。 ------题外话------ 前两天更新不稳定,给大家说声抱歉哦   ☆、一百四十四 旧情人见面 “就你是个有心思的,将画屏送了过去,就乐得老爷爱得跟什么似的。连纳兰眉那个小蹄子,也是在新姨娘跟前吃瘪。那画屏我也是瞧过了,只能说姿容平平,就不知道女儿你哪里来这般大本事,能将她画得如此美貌。” 萧氏心下也是讶然,那画屏容貌也还是原本那般容貌,五官也还是那等五官,可是让自己女儿涂抹了几笔,那容色顿时也是鲜活了。这些日子,万儿也悄悄跟她说了,二小姐私底下就捣弄些个胭脂水粉,似乎也与外头的不同。 “这画屏,容貌是咱们给她的,用的讨爹喜爱的香料也是我替她调的,还不乖乖听娘的话。” 纳兰羽心里也是流转了几分不屑,自己那个爹,那可就是个渣男。这等渣男,也不是个好的,就只爱美人儿,哪里有什么真情实意。娘就是交出了自己的心,一旦守了心,养几个小妾,对付那些个得宠的妾,也是不算什么。那些个欺负自己娘的妾,个个都生儿育女了,那又算什么,可是都人老珠黄了,自己送个鲜嫩的过去,又调教一下,还不是能让那些个烂心肠的贱人吃尽苦头。 纳兰羽掏了一盒子粉儿,送给了萧玉:“娘,你且先试试,这粉儿和你从前用的也是不同。” 萧玉一打开盒子,那粉儿竟然是紫的,顿时也是奇怪。谁弄个粉儿,不是用白的?那别人形容女子姣好形态,也是面若敷粉,唇若涂朱。 “这粉儿倒也古怪?”萧玉也是好奇。 纳兰羽手指就沾了点粉儿,笑吟吟的说道:“娘,这粉儿是我新调弄的。这女子,肤色不同,用的粉儿也是该不同的。那面皮黑的,用些个绿色的粉儿,便能显得清白。娘你皮肤原本就养得白,若是涂了个白粉,那也是团团的一张脸儿,显得雪白了些个。不若涂抹了些个紫色的粉儿,皮肤却也是红润,显得好看了。” 自己那些个手段,还是多着呢。只说自家大姐有些个财帛,可是那又算什么?她这些调弄的脂粉,一旦经营,可是不知道能赚多少银钱。这无论是古代女子还是现代女子,可都舍得在自己美貌上花银钱的。萧玉对自己这个女儿,自然也是相信的,心下亦是欢喜,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点下了头。 唐国京城,一条南江却也是穿透了那京东西,沿河两岸,却也是绿草如茵,种了杨柳桃杏。若是那春日,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可都是爱来这处游玩,弄那些个蹴鞠、摔跤等游戏。只如今倒了秋日,倒似萧条了几分。 只如今,那江里,萧条杨柳衬着,一只乌篷船儿轻轻的驶出来。 赵青也就在这船上,眉目似画,容颜姣好,只觉得这般租了条小船儿行驶,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这等寻常百姓的玩乐,偶尔为之也是新鲜。 今日赵青却也是换了女装,却也是没有做妇人装束,一副少女样儿,那脸颊发丝轻轻垂在了脸边,越发衬着下颚秀润。赵青这身女装,也颇显胡风,脚上更蹬着一双牛皮靴子。她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亦是透出了光华,显得说不尽的灵动。那股子艳丽又纯真的风情,只恐怕别人身上也是再难寻得到了。 她今日打扮得这么好,刻意这般装束,如今心下却也是添了几分羞态。 是了自个儿也是费了些个心思的,便改了妇人装束,如此情态,也仍然是极姣好的容貌。原本是不自觉的,可是当真见了李竟,她方才察觉,自个儿心里也是有些个意气之争的。 赵青想到了此处,心里也是禁不住自嘲也似的笑了笑。 只说这男子,无论如何的可恶,毕竟也是有过情分的。一旦有了情分,亦是并不如何能轻易放下。虽只听说李竟身边添了个心爱的妇人,她这心尖儿也顿时添了些个不快。 自己也是痴了,人家宠什么,且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只她心里头,就是添了些个不痛快。且以自个儿容貌才情,桩桩件件都是绝顶了,她就是禁不住了,就是要赌这口气。 且如今李竟在她跟前,许多日子不见了,比起从前又有些不同。他分明成熟了,若从前他容颜尚有几分青涩,如今却已然是添了些个成熟韵味。只那一双眼,却也是越发深邃。赵青暗中轻轻翘起了红润的唇角,无不轻蔑的在想,李竟这厮装什么装。 她就不信了,李竟能当真就忘了自个儿,且得不到的也就是最好的。她也与那些个闺阁俗流是不同的,可是上过战场,和李竟曾经并肩作战,共过生死的。这男人,得不到的,永远也便是最好的。 “竟哥儿,许久不见了。”赵青一笑,却也是风流入骨,媚眼如丝。 李竟只瞧着赵青,比之少年时候如烈火玫瑰一般的璀璨,如今的赵青更添了些个成熟妇人的韵味。若是从前,自己必定是舍不得移开眼,别的女子如何能有这般鲜活的美丽呢?所以自己年少时候,明明知晓赵青是刻意撩拨,知道她是许多男人的知己,知道她明里暗里和那些个思慕者有扯不清的瓜葛,仍然是断不了那番心思。谁让自个儿与她自幼相识,且一并学武练剑,谁让别人都瞧不上自己,这个尊贵的公主却对他十分温柔看重。 赵青轻轻一抿红唇的唇瓣,却亦是越发透出了几分妖娆。 她也不是那等随意便发浪的女子,这般情态,可也是只给自己瞧得起的人来瞧。唯独自己瞧得上的男人,方才也配瞧她这般模样。赵青有些慵懒的仰起身子,柔柔说道:“只说竟哥儿年纪大了,怎么脾气就越加不好了,上次那几个蜀中世家子,可也是我花了些个手段,才让这些个蜀中世家和皇族亲近。结果竟哥儿竟然也是这般好手段,将人家好好的公子哥儿弄得伤残了。” 赵青虽然看似惋惜,那语调里头却无丝毫的在意。不过是个棋子,轻轻抛去也就是了。 当然更让赵青心惊的是,原本以为蜀中必定会与皇室起冲突,结果却又似风平浪静的就摆平了这些个事儿。她原本以为,当初自己瞧透了李竟,李竟能力也不过如此,只因为那次秋猎之会皇族的大获全胜,倒又让赵青重新估计李竟的分量。而又因为如此,赵青的态度亦是越发谨慎起来了。 当初的天机阁与密营,都是赵青一手创立的。当然在赵青看来,李竟也是付出了些个心力。当初天机阁是经营各种商事为主,而密营则负责各种消息打探与暗杀。赵青那时也是留了心思的,除了天机阁亦是还有别的赚银钱的地儿。所以当初她与李竟决裂,分走了密营。且当时赵青见李竟热衷商事的经营,心里也是禁不住将李竟给小瞧了,觉得李竟心气儿也是不过如此,大约也是不能有什么号前程了。只是赵青却也是不曾想得到,这些年过去了,天机阁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李竟一番在蜀中的动作,也不算李竟自己的主意。赵青心知,这些古人如何知道商道的重要性?在这个年代,连资本主义都没有发芽呢。然而她是穿越而来,这眼界自然也就开阔了些。也是她对李竟侃侃而谈,毫不保留的提及如何经营蜀中商事。别人都言蜀中贫瘠,可端是短视,没能见到蜀中百姓善养蚕,且资源又是极丰富。还是她当初对李竟说了,这蜀中盐事若是发展起来,就能遏制世家在江南对那盐的操纵。 是李竟捡了自己的主意,方才得了恩宠,才有如此的机遇。可叹自己也是实心肝儿的,好好的就将自个儿的底给透了出去了。如此一来,自己之后竟也并不如何顺畅。 赵青都不乐意承认,自己如今刻意打扮,是因为李竟的强势。 她轻轻的眯起眼,忽而神色亦是添了些许浅浅的恍惚,容色更似有些迷离,轻轻说道:“只是竟哥儿,我们也是不必闹了,若如从前一般,合作无间,于你于我,可都是有些个好处的。难道我嫁了人了,你便一直要与我生分下去。” 赵青柔语温存,眼底深处却也是透出了些个锋锐,悄然打量着李竟面上容色。 李竟却亦是浑然不如何留意的样儿:“公主托了故人,就只为了与我说这些个没趣的话儿?” 赵青无论谈什么大事,好似都喜爱往感情上扯的。 “天机阁和密营,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一手创立,却也是相铺相成,唇齿相依。所谓唇亡及齿寒,竟哥儿,你大约心下也是应该了然清楚。且如今,我亦是与陛下交底了,以后密营大约也要和朝廷扯上关系,却也是不会再私下行事。”赵青看似谈什么旧情,实则却也是心思分明,如今更是将自己底牌缓缓交出,亦是悄然给李竟一股子威压逼迫。却也是赵青素来的性儿,前一刻容色动人,夺人魂魄,下一刻却又是颜色顿变,又是狠辣锐利。 李竟记得密营成立之初,赵青是何等意气风发,只说自个儿就是爱无拘无束,就是肆无忌惮的性情。怎么这几年了,隐隐添了些个委屈,就依附皇族了?李竟却也是不动声色,并不指责,却也是轻轻品了口酒水。 “我素来就是纯臣,陛下之命,我也是从来不曾违逆。” 他这般纹风不动的样儿,却也是勾起了赵青心下怒火,但只觉得自己这等千娇百媚的样儿,对方竟也是视若无睹,仿佛恍若未见一般。赵青亦是冷冷一笑,露出了那碎玉一般的牙齿:“咱们如今这位陛下,却原本就不是好相与的,手段素来就是厉害。别个不知,你大约却是应当知晓的。天机阁看似柔顺,却也是不过面子上瞧得过去。虎塌跟前,又岂容他人酣眠。就是待价而沽,却也浑然不应失了分寸。” 赵青心下亦是暗中叹气,只说这李竟,可就是个糊涂的,这男人手里一旦有了权柄,大约便是开始自以为是了,轻狂起来。她恼恨李竟,就是因为李竟见识了她的才华,非但没有对自己死心塌地,反而捡了自己的主意,窃取自己穿越来的智慧。可生生是自己的魔星,这些年来自己在蜀中也是处处不顺,大约就是被李竟克的。 “我自然一贯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青公主何必说出这样子的话儿来。” 李竟微微含笑,越发显得清光朗朗,却又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之意。 “你倒还是恼我?”赵青心下不甘,一句话却也是脱口而出。 李竟瞧着她,忽而说道:“昭华公主做了什么,能让我恼的?” 赵青心下为之气结,这腹黑男,他恼恨自己的地方可是多了去,所以如今方才处处与自己作为。她轻轻的抬起头,如今她虽然已然是妇人,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隐隐生出了些个委屈。 “当年咱们是因为韩晓之事闹得决裂,可是这些年来,我心里却也是知晓,你这般着恼,无非是,无非是——” 赵青面颊一红,接下去的话儿却也说不出口,一贯落落大方如她,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羞意。 这话儿虽然没有全然就说出口,意思却也是明白的。当初李竟是喜爱她的,而她却也是若即若离,管不住自己的多情。可是谁让自己,并不算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呢?自然也是没办法视夫为天,一心一意等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口时,李竟眼底眼底深处透出了几许极深刻的厌恶,旋即又被李竟生生压下来。 李竟刻意让自己嗓音极平缓:“公主可还记得,当初我们这些勋贵之子随你入蜀之事?可记得是你偏要与杨家争利,夺人家矿场。当然,我也是赞成你的,因为我就是这样子的性儿,一贯就爱争强好胜。可是韩晓却是不乐意的,他素来是稳重。” 是了,当年入蜀,他年纪尚轻,随行的年轻人个个都是出身尊贵,大约都有一股子精力没办法发泄的。他们各自隐了身份,心里将这些事儿当成有趣的游戏。一个个,可都是自以为是得紧。虽然他们,也不算全无本事,个个都还是有些才能的。而这群青年的男子之中,赵青是唯一的一个女子,她一身男装,笑得极为灿烂,性子也洒脱,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故此这些个少年人里面,几乎人人都对赵青生出了爱慕之意。而自己,也是并不例外的。 “后来也没什么,我等轻狂,韩晓也是死了。公主重情,于是发誓必定要为韩晓报仇,我们那些人里,每个人都恨透了蜀中杨家。可是没料到,那一日,杨家的大公子来了,他却也是有些手段,瞧了你的容貌,却将你虏劫了去。如今,你却已经是杨非的妻子了。” 赵青听了,虽然一贯自负,此刻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红了红,添了些个窘迫之意。 当年,她瞧着年轻的韩晓死在自己跟前时候,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替韩晓报仇的。可是谁让自己遇到了命中那个魔星呢?她实在也没想到,杨非竟然是那样子一个人,容貌极妖异俊美,性子却狠辣无情,偏偏对自己一见倾心。他将自己俘虏了去,却并没有对自己有丝毫不敬,仍然是客客气气的和自己说话儿,温柔体贴极了。谁让自己多情呢?禁不住就动了心。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了。 只她心下随即又有些个不忿,李竟这般说,无非占据道德之上,对自己随意征伐,说那些个不中听的言语。那韩晓原本与他交情也是寻常,从前亦还有些争风吃醋的言语。若说在意,自己却也是比李竟这般做作得好些个许多了。无非是见自己对一个胜了他许多的男子动了心思,心酸吃醋,却拿韩晓来做筏子。 且李竟眼里竟亦是生生透出了几分讽刺,这个女子大约便是觉得,别人对她没了情分,永远不过是因为争风吃醋的那档子事儿,必定是因为在意她,且绝不是因为厌恶于她。他轻轻侧过头,瞧着阳光下波光淋漓的水光,却并未再多言语。 然而赵青这些个事儿到底也是有些个亏心,心下多少也有些不自在,只抿起唇瓣:“这些个不相干的事情,此刻也是不必再提。” 此刻赵青心下亦是有些个苦恼,只说这些个男人,若真小气些个拈酸吃醋,倒是比女子还要麻烦。赵青几乎便想要扶额,只说李竟从小就是个恣意任性的,自也是不必提了。只如今已然成熟成年,竟然也还是这般意气用事,实则是有些让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更不必言,如今密营与天机阁结盟原本是一桩属于赵青计划之中的大事。可偏生李竟态度冷淡,随即又翻出了那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提起了韩晓,倒是让赵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总算赵青是极沉静的性子,总还不至于露出个什么端倪露在了面上。只是如今,赵青心下亦是添了许多不快,只恼恨自己一番打扮,如此妖娆美色,眼前这男子却也是尽数辜负了。既然那言语都是已经说不到了一处了,赵青亦是辞了李竟,便上了岸。 一旁一辆极华贵的马车早侯着了,赵青原本就是个极爱享受的,无论什么,俱是都要用好的,自也是不会委屈了自己。她那蹬着牛皮靴的纤足,却也是禁不住发狠似的用力踩了柔软的地毯几下,面上更是添了些个恼恨。 那个李竟,如今倒似要自己委屈自个儿,柔顺低头不成?这个男人,可端是可恨。 随即一名侍卫前来禀告,赵青方才是压下了自己的诸般心思。且自己这次回京,还有一桩十分挂心的事儿。那日自己当真苏尘抚琴一曲,方才知晓那位所谓的纳兰家的二姑娘,竟然弹了那首沧海一声笑。 她不信,就有这般凑巧的事儿。果然赵青瞧着那些个关于纳兰羽的资料,她面色顿时也是沉了沉。 这不就是词人纳兰容若的诗词?这个蠢物好大的胆子,竟然就拿出来替自己扬名。 果真是个穿越后就不知道轻重的,如今已经是轻狂起来了,短短时间就写了好几首极出挑的诗词,已经是隐隐有才女的名声。 蠢物!当真是蠢物! 赵青当初穿越了,可是处处小心,先是遍阅书籍,只瞧了没那些个穿越前辈先留下墨宝,又慢慢熟悉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方才慢慢展露自己的才华。她让自己风华绝代,却也并不突兀。所以自己是传奇,是尊贵的公主。 唯一失算一次,就是她居然学起了穿越的前辈,以为自己能靠着一封谏书便扬名,可偏巧触动了古代帝王的逆鳞,险些失宠。若不是李竟建议她扶持如今当今陛下,自己只恐怕还真是要彻底没落。从那以后,她行事也是越发小心了。穿越者,也是需要处处小心了。 可是这个纳兰羽,当真还是蠢物。据说如今还调弄什么脂粉,还十分出挑,能将个无盐丑女弄得十分美貌。可笑,她却不知道这些胭脂水粉早就被自己研制出来了,只是却只少量供应给那些个京中贵妇。这亦是赵青一手打造的奢侈品。如此轻狂,如此的自以为是,只恐怕也是会坏了自己大事。且若她守不住秘密,将这些个话儿都说出来,只恐怕自己也是会招惹许多麻烦。要知晓,这个时代的古人,那亦是极为迷信不过。 赵青死死的捏紧了手掌,眼睛里也是禁不住顿时透出了那么一丝狠色。   ☆、一百四十五 要挟 回了侯府李竟却也是禁不住轻轻透了口气,每次见到赵青,就能让他想起许多不好的事儿。那股子莫名的恼怒与恶心敢顿时亦是涌起在心头。 姚雁儿却自在对镜梳妆,她且只给自个儿画那梅花妆。这妆容是前朝有个妃子发明的,传闻有那么一片梅花恰巧落与她额上,故而因此有了这般典故。姚雁儿手指轻轻点了两下,一片饱润的梅花花瓣顿时就点在了姚雁儿的额头,她那额头原本就是极为丰润,衬着鲜润的胭脂,越发显得鲜明好看了。 姚雁儿轻轻的抿起了唇瓣,容色却也是极为姣好的。李竟瞧着她化妆的样子,忽而便觉得一颗心儿就此凝定了许多。似乎方才心下几许烦躁恼怒竟也是淡了些个不少。许是这样,也便是不错的。只是不知为何,自己那身子似乎又有了些个说不尽的渴望,似乎又念起了姚雁儿之前在自己身下柔若无骨的妩媚样儿。李竟顿时有些口干,不由得走过去,从后将姚雁儿搂住。 姚雁儿原本并不知晓李竟已经是来了,此刻亦是吃了一惊,手指轻轻一划,那梅花花瓣顿时也是画得斜斜歪歪了,只轻轻的擦过了姚雁儿额头上一道。 姚雁儿轻轻的啊了一声,那涂了口脂的红唇顿时又被李竟吻住了,品尝姚雁儿唇中的香甜。 那女子身上的甜香,似乎是最好的灵药,让李竟一颗心儿似也更加愉悦了些个。这般妙人儿,如今却也只在自个儿怀中,任由自己撩拨。李竟容色亦是柔和了些个,竟亦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温柔。经历了赵青那一遭,他对女子原本也是已经没了别的想头,随意娶个正室给她体面也就是了,只这个女子却莫名挑动了自个儿的喜爱。 一番折腾,虽然仍然是极为羞耻,姚雁儿却好似被习惯也似,也不如从前那般羞涩难受。 李竟可真是会折腾,姚雁儿那身子也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姚雁儿忽而想起自己让月娘打听的消息里夹杂的关于赵青的只言片语。这赵青不是已然嫁到了蜀地里了去了?如何又是会回来,又是到了京里了。一想到这处,姚雁儿面上亦是禁不住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恼怒之意。李竟这般爱折腾,难道被那昭华公主给刺激了? 她与李竟,说起来亦不过是各取所需。李竟多聪明的一个人儿,也是未必就没瞧出什么端倪。只是他却隐忍不言,又与自己亲好,若说是被美色所迷,从前纳兰音就是个极出色的美人儿,也不见得李竟如何的在意。 姚雁儿亦是想得有些个糊涂了,亦是不乐意多想了,只是轻轻合着眼,面上更是添了些个狐疑。 那些个唇齿纠缠,肌肤相贴,两个人似乎靠得近了,只姚雁儿心里仍然觉得一股子说不尽的疏离。 李竟唇儿却轻轻贴着姚雁儿的脸颊,又一点点的缓缓移动下去。只说自己动心,原本也并不容易。怀中的女子看似怯弱弱的,仿佛说不尽纤柔,好似自己稍微用些个力气,就能极为轻易将她掌控怀中,便能恣意轻薄。只自个儿却也是知晓,怀中这个人儿分明也是个妖娆狠辣的。平时乖顺如猫儿,却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出爪子,便能狠狠的给人一下子。 且姚雁儿的反应,也总是让李竟觉得心痒痒的,似觉得缺了些个什么,可似乎又说不上来。 这个妇人,自己每次逗弄时候,明明是有感觉的。然而明明快乐到了极处,却偏生要一番隐忍,似乎并不乐意将自己那身子全然绽放在自己跟前。一旦结束,又是比平日里更为疏远。这男女之事,难道不是越纠缠就越情热?就是因为姚雁儿这般不主动,反而让李竟对这些个事儿添了更大的兴致。只是李竟也是知道克制,因他也是知晓姚雁儿身子,故此每次虽然折腾得厉害,总是不至于当真伤了姚雁儿的身体了。 娇蕊等进来侍候时候,也瞧着这场景,面颊也是红了红。 原本侯爷对姚雁儿极为怜爱也是不假的,只是如今却仿佛越发热切,如今还是白日,侯爷就是这般迫不及待了。外头还传什么闲言碎语,只说侯爷如今对夫人已经失去了兴致,又说夫人身子骨弱侍候不了人,这可不就是可笑?就瞧着侯爷这样子的热乎劲儿,外头那些个话儿可都是虚的。 娇蕊是个藏不住话的,等李竟没在了,她一边替姚雁儿梳理发丝,一边又跟姚雁儿说话儿:“外头传的那些个话儿,却也是说不出的可笑,只说侯爷是被夫人拘束住了,不能纳妾,竟然与裕阳王府的大公子争个美貌的粉头,闹得可是沸沸扬扬。且不必说咱们侯爷若是纳妾还当真能被人约束住了,只说如今侯爷对夫人这情意,外头那些个低三下四的女子如何能入他的眼?侯爷原本也是个爱干净的,自然也是不会去招惹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姚雁儿素来也是个冷静自恃的,听了娇蕊说的这么些个话儿,面颊却顿时腾得红起来。 那些个编排的话语虽然是极为无聊,可也并不全然便是错的。只怪李竟就是那等无聊,好好的不回府里,在外头却也是闹那么些个事儿。如今招惹那些个话儿,编排李竟是跟绝色的粉头在客栈里私会,也是李竟自己所招惹的。她也实在不知道,李竟平日里也是极为沉稳的性情,怎么就闹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 只是姚雁儿怎么也不能将这些个话儿给娇蕊说,这等不要紧的闲言碎语,也是不必放在心上了。 。实则娇蕊也不过是捡了些个好听的话儿说,如今外头传的那些个闲话里,说姚雁儿算计妹妹,侯爷跟前失宠,那也是轻了。如今传得最多的话儿,却也是姚雁儿那身世之迷。外头的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一般,只说姚雁儿乃是纳兰锦华的女儿,出身卑贱却被充做嫡出长女。若不是她那伯爵府嫡出长女的身份,便也不能有这般好夫婿,更不能得那些个好嫁妆。便是如今昌平侯府里,也少不得那些个闲言碎语,二房那边,便是有人乱嚼舌头,只说姚雁儿这侯府正妻的位置,只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姚雁儿摸着折腾得有些酸疼的腰身,心下却也是琢磨,虽然李竟目的是为了折腾自己,可是他那般举动却是如今对自己最大的支持。侯府上下,如今皆是由李竟来做主,只要李竟对他正妻表现出喜爱之情,那么如今姚雁儿的地位就是稳如泰山。 旋即姚雁儿却也是面颊绯绯,说什么别有心思,却也无非便是爱折腾自个儿罢了。 姚雁儿念着聂紫寒,眸子却也是添了一丝浅浅的幽暗,这个人仿佛与那些个闲言碎语并无干系,更与自己如今的处境没那一丝一毫的牵扯,便也只能说明,聂紫寒一贯便是个极阴冷仔细的性子,便是算计些个什么,亦是能悄悄隐着自个儿,却也是不让别个知晓。 随即这时,那贺氏院子里的兰姑却请姚雁儿过去,姚雁儿眉头轻挑却亦是若有所思。如今这时辰,也不是该晨昏定省的时候。且贺氏这些日子里,原本也并不如何待见她,怎么就招姚雁儿过去。 姚雁儿轻轻使了眼色,红绫顿时也是心神领会。却也是见红绫悄悄透着粉帕儿,只将那一锭子银子塞过去,满面堆欢,却亦是客客气气只道:“老夫人如今请夫人前去,可又有什么话儿?” 那兰姑悄悄捏了手里的银锭子,面上更是添了些个团团喜意,只听说夫人手里也是有那么些个财帛,果真也还是真的。当下兰姑就赔笑说道:“那方家姑娘,上次闹了那么个没脸,别人亦只道她不好意思凑跟前来了,却也是好厚的一张面皮,如今却也是凑在了老夫人跟前,又说些个无聊话儿。那等自折身份的样儿,我瞧了也是觉得好笑。” 明眼人也是分明都瞧得出来,方如月便是因做妾来的。既然如此,兰姑得了银钱,顺口又亏了几句,总是在姚雁儿面前卖个好。要说那方如月,样子好,出身也是不错,桩桩件件,哪样是不出挑的?怎么这好好一个姑娘家,却也是脸皮什么都不要了,却非得凑给侯爷做妾?便是李竟确实也是出落得十分好看,可是原来又何必如此? 姚雁儿微微沉吟,只说贺氏那性儿,还当真不是心胸开阔的。之前方如月亦是有些个得罪处,如此瞧来,贺氏原本也不该和方如月如此亲好。 这其中有什么由头,姚雁儿心里亦是一时都想不通透。 姚雁儿也是让丫鬟匆匆收拾了,得了传唤,就去了贺氏院子里。 一进门,姚雁儿就听到了贺氏那刻意的笑声,且也是对着方如月的。姚雁儿瞧在了眼里,心里更是添了几分定计。贺氏也不是那等和气的人,且上次因为过继之事,贺氏还对方如月有几分迁怒的。姚雁儿心下顿时也是肯定,方如月是好本事。 方如月仍是那等和和气气的样儿,温温柔柔的。今日她一身淡蓝色的衫儿,垂眉顺目,越发显得伶俐乖巧。上次方如月在昌平侯府亦是招了些个闲气儿,如今却似乎都忘了一般。姚雁儿只是一瞧,就知晓这方如月是沉得住心气儿的。实则方如月当真用错了手段,若她不是处处展露心计,且又只顾着讨好贺氏,算计自己,她还当真想要给李竟添个好些的妾。自己可是实在无福消受李竟给予自己的恩宠,且自己原本也不当真就是李竟的娘子,实则也是犯不着拈酸吃醋。 玉氏今日也是来了,也是做陪,且她瞧着姚雁儿眼里更似透出了些个恼怒味道。 一见着姚雁儿,玉氏顿时亦是尖声说道:“大嫂,二房与大房总是同出一脉,家里两个也是兄弟,却也是不见这般坑家里人的。” 姚雁儿素来就知道玉氏脾性,只是却也是并不知晓,玉氏怎么忽而就来犯这么些个酸话儿? 且往常玉氏只顾着说这些个话儿时候,贺氏总是要做做样子拦一拦,如今贺氏容色却也是淡淡的且眉宇间也似透出了些个恼怒之态。 姚雁儿察言观色,却也是不以为意:“二夫人,咱们素来就是好的,怎么忽而又说出这样子生分的话儿?” 玉氏尖声尖气的说道:“说什么素来是好的,我们二房却也是担当不起。大伯已经继承了爵位,我们二房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说起来,那做哥哥的原本应该帮衬弟弟一二。大房不肯,我们也是没别的言语。还怕自己说话不谨慎,便显得不知道好歹。只是大房要紧的时候不肯帮衬也还罢了,怎么如今还对二房弄些个妖蛾子,当真便是见不得人好了不是?” 玉氏亦是说得极为尖酸,姚雁儿却仍然是云里雾里的。 却见玉氏轻轻抽出帕儿,擦擦红红的眼眶,她的这般情态,倒也并不是假的。如今的她也只心疼自家夫君那么好的机缘却是被大房妨碍了,玉氏是当真心疼。 “弟妹说什么,我可当真听不明白,也是并不知晓了。”姚雁儿轻轻的说道。 玉氏却也是轻哼一声:“大嫂的消息,不是灵通得紧,怎么如今却又来说自个儿什么都不知晓了?我们家那位爷,如今好生的运气,结交了东篱先生这位大儒,这可也是别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东篱先生?姚雁儿暗中却也是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只说这位东篱先生的才学资历,说他乃是唐国大儒也是并不为过。 只是这样子的人,如何能赏识李越? 也不是姚雁儿小瞧了李越,李越虽然是有些个小聪明,然而他最大的本事,原本却也是哄女人欢喜,其他的也是都不算如何了。这必定不是东篱先生原本的主意了,可是人家可巧竟然就瞧上了李越了。只看眼前两个女人就跟乌眼鸡也似,大约还真是有这么一桩事儿的。 “人家原本要将二爷荐给楚相,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际遇,这无非是瞧着二爷的才学,方才有这般好机遇。可巧大嫂这个时候,就是瞧不得二房好,便也是闹出了这些个事儿来。你不要体面,难道咱们家别的人都不肯要?人家读书人,听说咱们府里出了个杀亲爹亲娘的,只恐怕污了名声,都不肯举荐二爷了。”玉氏说到了此处,也就狠狠的瞪了姚雁儿一眼。 说来便是这个女子,方才招惹了这么些个不好听话儿,实在也是可恼可恨。 可怜自己,原先还想将自己的英哥儿送去大房。只二爷说得也对,只要二房能有自己机缘,原本也是不必伏低做小。可如今,却也是委实让人气闷,一番好好的机缘,竟又让大房那个不知道检点的给坏了去。 姚雁儿心下顿时也是明白了些个,原本还不知道闹什么,如今总算便了然,原来竟然是在闹这么一遭。李越也是个有心气儿的,虽然本事许是并不如何了得,可是亦是个极自负。否则自己儿子能过继大房有许多好处,他却也是不肯的。只是虽然是如此,什么大儒赏赐,平步青云,可不就是抓到了痒处了?就似狗跟前扔了肉骨头似了,也是恰好顺了李越的心意。 贺氏此刻,方才亦是和和气气的说道:“玉娘,这般闹来,你也是不该了。只说咱们家大房,难道还是自己乐意招惹这么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只是这些读书人清贵,自然也还是要讲究名声的。你如今只念着老二那些个不着调子的功名利禄,却也是不知道替大房想一想。如今你大嫂正委屈着,你也不知晓关心一二。” 玉氏眼睛里却也是掉眼泪,却也是委委屈屈的说道:“娘,这些个话儿你也是说得差了,我如何不想让大房好,只恨不得将自己心肝都挖出来给大房吃了。只说如今,我们又使不上力,这方姑娘的大伯才是京兆尹,又如何能白白替咱们侯府担这个事儿?” 姚雁儿如今已经是将方家情形打探了一番,谁让方如月有这个心思,她自然也是要知晓得清楚些个。 似方家虽然不算是世族出身,可是亦是个大家族。而方如月的生父乃是翰林出生,性子又清贵,在老太君跟前是极为得脸,连方如月也是方如月最疼爱的孙女儿。这样子的家族,一贯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贺氏却也是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儿,却也是轻轻说道:“如月,我自打见了你,就只觉得说不出的喜爱,又觉得你好生乖巧,实在是惹人疼。照理说,我身为长辈,有些个话儿也是不应当说出口,说出来了,可也是委屈了你这个乖巧的孩子。然而如今,既已经这般,我却也是不得不舍了这张老脸,说些个没脸的言语。说起来,你与我家原本也是缘分的。如今你也该明白,我们家里如何能有那些个龌蹉事,便是音娘,说她不是嫡出长女,说她要害死自己亲爹亲娘,我可也是一个字都是不会信。在我心里,如何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可是偏巧,如今外头却也是有许多谣言,诋毁我这个大儿媳妇儿的名声。” 贺氏那字字句句,却也是替姚雁儿着想的样子。 而方如月听到了此处,更是一脸真诚的样儿,不由得说道:“我自然知道老夫人一贯就待我是好的。更不必提音娘姐姐,便是别人个个都说她不好,我如何不知道她的为人?只要能帮衬到了侯府,无论要我做些个什么事儿,我的心里可都是乐意的。只是我也只是个小女子,可是什么都不懂的,如何能帮衬下音娘姐姐?” 且听那方如月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姐姐,姚雁儿却也是不寒而栗,端是好生不自在了。 贺氏却也是一副极为感动的样子:“如今我倒是有个法儿,只恐怕委屈了你了。这方家多好的名声,谁不称赞,只要你委屈一下,嫁入我们侯府。别人见方家家风严谨且又清贵,连方家都肯嫁女儿过来,自然也是相信那些个谣言也不过是无稽之谈了。可惜我们家里统共只有两个儿,所以亦是只能委屈如月你为妾。我那二儿子,是个不成材的,若说如月你给他为妾,我可都能说是折了他的福分。只你若能做我家那大儿的妾,虽然委屈可是亦是不算委屈到了极点。”   ☆、一百四十六 逼婚 方如月亦是面颊红了红,随即轻轻的说道:“夫人这般说,我却也是不敢当,若是我能入侯府侍候侯爷,方才是我的福分。如月心里只会欢喜,又如何会觉得委屈?” 她心路也知晓,贺氏这话儿虽然说得低声,可是那心里头也就未必会觉得欢喜。如今说这么些个话儿,亦是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心爱的二儿子的前程。 而自个儿,此刻放低姿态,情意柔顺,却也是更能博得些个好感。 果然贺氏听了,面上亦是和气了几分,方才缓缓说道:“果真是个柔顺知礼的,果真也是个好孩子。” 只说自己,前几日不是对方如月没脸?方如月仍然是低声下气的说话儿。便是这女子有些心计,可是那也是知道礼数,也是比自己那个忤逆不孝的媳妇儿要强。 随即贺氏又瞧了姚雁儿一眼,从前姚雁儿倒也是个好的,知道什么是孝顺。如今瞧来,却也是爱拈酸吃醋的性子。贺氏心下不喜,面上却也是淡淡的,只是轻轻的说道:“如今说这么些个话儿,原本也是委屈了你这个孩子。只是也让我这好儿媳受了委屈,我是知道她的,以她那性子断然不会做出那等没廉耻的狠辣事儿,只是京里说的那些个话儿,却也是不好听。” 这番话说出来,便亦是隐隐有了些个试探的味道。方如月便柔声说道:“我心里已经是李家的人了,自然也是容不得别人污蔑姐姐。” 贺氏心里也是满意,轻轻的点了头,自己这个大儿媳妇儿原本也是厉害的,若是不给些个好处,只恐怕她也是并不乐意答应这桩事儿。 只是如今她在外头,全无什么名声,如今自然亦是应当吞了这口气,只让方如月进门了再说。 方如月心里砰砰一跳,她原本亦是想要不动声色,徐徐图之,进入李家。可是如今,却也是有要挟的意思在里头,李竟那样子的性子,未必就乐意。随即方如月的内心之中,却也是不由得添了些个酸楚。若不是这妇人这般难缠,自己早就已经顺顺当当的入了李家的门儿了。她心中也是有侥幸的念头,等自己进门了,温柔体贴,小心服侍,费些心计,用些手段,料来李竟必定也是会对自己动了心,喜爱上了自己的。故此她虽明明知晓李竟是什么样子的性儿,那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痴念头了。 贺氏素来就是偏疼二房的,只是今日这一次,倒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公道。如今可也是既帮衬了自己幺儿,又是给姚雁儿添了些个好处。故此这一次,贺氏倒是便是觉得问心无愧的。偏偏姚雁儿只是淡淡一笑,柔声说道:“不是媳妇不知道娘的一片好心,只是若是当真让方家姑娘入了门,知道的也只说咱们家里有这个福气,不知道也还以为我当真做出了那些个可恶可恨的事儿。媳妇名声若是不好了,还不是要连累二弟。” 贺氏原本谋算得十分妥帖,此刻听到姚雁儿竟然不肯,顿时也是不由得呆住了。这糊涂东西,人家送上门来了替她开脱,她竟然也还在吃这些个酸醋。真真儿是个傻的! 只她自己爱拈酸吃醋,也还罢了,原本却也是没必要连累自己心爱的幺儿。李越原本也是有才华的,却生生被这个妇人给误了。 一时贺氏却也是气得浑身哆嗦,禁不住厉声道:“我瞧你果真是糊涂了,那吃醋的事儿难道是这般要紧?” 玉氏原本亦是已经满面嫌恶,此刻却亦是气得浑身发抖,嗓音亦是越发尖酸:“大嫂,你自个儿做没做那档子下作事儿,谁也是不清楚。只是我倒知道,你是会克人的,家里克了父母,如今却又来克咱们家的人。可怜二爷,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缘,怎么就被你生生克没有了?” 玉氏眼眶亦是微微发红,心下更是泛酸。 这女子就是个不吉利的,若是别个,也是不见招惹了这么些个事儿。这二房刚刚才有了些个烟火气儿,就招了这么些个事儿,却也是可恼得紧。 “清者自清,既然方家小姐如此识大体,何不就嫁给二房做妾,岂不圆满欢喜。如弟妹这般贤惠,必定也是肯的。” 姚雁儿轻飘飘一句话,却也是顿时说得在场三个女子面色一变。虽贺氏早知晓这不过是挑拨的言语,只她心下却亦是明白,若是自己那心爱的幺儿,也是入不得方如月的眼的。一念至此,贺氏面色微寒,心下也是泛酸,好生不是滋味。 方如月瞧着玉氏及贺氏面色,亦是好生没趣儿。姚雁儿只添了些个意思极明显的话儿,而这两个女子却也是顿时就放在心上。这些个蠢物,方如月心下也是并不如何瞧得上。 玉氏心里犯堵,只觉得眼前也似发昏:“若不是大嫂招惹了这么些个不好看的事儿,二爷又何至于于此?可怜我家二爷,好不容易方才有了这等好机缘。” 贺氏索性也不弄那等和和气气的样子了,只是冷笑:“纳兰音,你便当我休不得你?且不必提你入门三载,连个儿女也没有的事儿了。只说你家里那些个事儿,我们李家虽然不算什么世家,也容不得一个奸生女做那正房夫人。你仔仔细细的,且将这些厉害干系想个清楚。” 贺氏心里不喜,更将那些个怨恨处尽数加在了李竟身上。若李竟有那一份半分的孝顺,自己这个做娘的,何至于在媳妇儿跟前这般委屈?也还不是这个不孝顺的大儿媳妇,因为李竟护着,所以就十分招摇,并不将自己这个婆母就放在眼里。 实则若是自己大儿喜欢,自己倒也当真不能将姚雁儿如何了。 贺氏死死的捏着手帕,心里却也是记恨上姚雁儿。真真儿便是个克人的灾星,从前自己也还并不十分明白,如今心里却也是认定这般了。 姚雁儿却也仍然并无丝毫惊惶之色:“娘是为了我好,媳妇儿如何不知道,娘的话,媳妇儿回去之后,必定也是会细细思量,便也是要想一想,瞧瞧值得还是不值得。” 贺氏一时气堵,若是仔细说来,眼前这个美貌的大儿媳妇还当真极少有态度不恭的时候。她亦是总是言辞柔和,情态恳切,十分的温顺柔腻。若外人瞧了,只恐怕反而也是要说自己跋扈,苛待媳妇儿的。只是她的柔,分明也是绵里藏针。虽然姚雁儿看似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只恐怕也是并未如何就放在了心上,反而是自个儿,老是被这不孝的妇人气得凶闷。 一时贺氏也是气若游丝:“也是了,你不将我们李家祸害得够了,便也是不乐意放手的。我这老婆子便是死了,只恐怕我那个儿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虽然贺氏说得十分凄苦,方如月一颗心却也是沉了沉。 这个妇人,应该也是聪慧的,应当也是知晓,如今她的处境并不如何的好。可是她就是不乐意自己进门,那又是为了什么呢?一时方如月不由得拧紧了自己手里帕儿,难道这个妇人还当真爱慕上了侯爷不成?不可能,这也是决计不可能的。 眼前贺氏便是闹得难看,说了那些个数不清的的酸话儿,可也当真拿姚雁儿没法子。 一时方如月也是改了羞涩腼腆,轻盈的向前,不由得缓缓说道:“夫人,有些话儿,我们私下说说,可是好?我,我想要见侯爷。” 娇蕊嗓音尖尖的,亦是带了些个讽刺:“方家小姐,你也是清白的黄花闺女儿,怎么就能见外男?说出去,你也是不怕羞的。” 最开始还端着个大家闺秀的样儿,如今却也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姚雁儿却也是没有接话,自己若是接了话儿,也是自折身份,却也是无趣儿。她只也是向着贺氏轻轻的福了福,亦是便这般就去了。 姚雁儿走了,玉氏心下也是添了恼怒。她一侧头,且看见了方如月也怔怔的站一边,而她又瞧不起方如月起来了。她不是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不是纯孝?怎么就这般恬不知耻,赶着去做妾了? 方如月只静静的站在一边,手掌轻轻的搅着手帕,面上阴晴不定,却也是并没有之前那等温驯样儿。 她忽而侧过了身,朝着贺氏福了福,面容楚楚,眸子含泪,添了几分可怜:“老夫人,我知自个儿也是失了分寸,可是我这般行事,无非是想要好好侍候侯爷。如今我心里只有一桩事,只盼望老夫人成全。若然老夫人能可怜妾身几分,无论如何,我的心里都是感激的。我也只求,能见见侯爷。” 贺氏瞧着,心里也是添了几分讶然。这般样儿,可是生生将自个儿作践到了泥地里了, 方如月却并不在乎,只要能随李竟一道,自己也是没什么不乐意的。什么名声,什么矜持,那些东西又有什么要紧的?于她而言,最要紧的无非也是李竟的喜爱。贺氏面色亦是和缓了些个,心下亦是泛起了活络,她轻轻的捧着茶盏子,却也是不由得心忖,便是帮衬这方如月一二,也是没什么了不得的。 姚雁儿院子里,娇蕊只瞧着方如月来了,心下亦是好生不喜,却也是禁不住轻轻啐了一口:“却也是个不要脸的,竟然来了院子里了。” 红绫且又给姚雁儿添了一盏参茶,却也是轻轻说道:“老夫人便是偏心,也是太明显了些个。偏生是老夫人让那方小姐来这儿,也是不好不给那些个颜面。只是,却也是落了夫人颜面。” 她倒是不愁侯爷动了心思,只说那方如月,容貌虽然可以,却也是不算如何的出挑。 那些个千娇百媚的人儿,侯爷也是不曾多瞧一眼,就不必提方如月那容貌。只是那老夫人如此做派,可是生生打夫人的脸,落了夫人颜面了。 方如月却也是不理会别个眼神,却也只是这般坐着。 她忽而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一日,自己瑟瑟发抖在马车里头。那时候娘亲带着自个儿去京城,可是哪里能想得到竟然遇到了山匪。她一个娇贵的小姐,如何瞧见过那些个凶狠的事儿,只靠在乳娘怀中瑟瑟发抖。只是却也是不曾想,那时候却有人救了自己。 那马车帘子被撩开了,凑出一张十分狰狞的面容,可是生生将她吓着。可是随即那张狰狞的面具却也是被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十分清俊的面容。他瞧着自己害怕,虽然不善哄人,可是亦是努力做出和善模样。那样子,自然也是有些可笑的。可是方如月瞧在眼里,竟然也是并不觉得害怕了。 其实李竟容貌虽然很俊,可是未必没有比李竟容貌更俊的。可是哪个男子,会如李竟一般,对着一个素不认识的女孩子努力做出那等和善的表情呢?方如月只晓得,以后便是自个儿瞧见了比李竟更为俊俏更有本事的,也是不会改变心意的。那时候她才八岁,什么都是不懂的,可是一颗心儿却也是禁不住砰砰乱跳。她忽而就并不觉得害怕了,还轻轻的撕裂了裙儿,笨手笨脚的替自己恩公包扎。 侯爷虽然救了自己,可是她娘却是死了。是恩公替她安葬,为她打点。因她那个时候,年纪尚小,所以侯爷方才并不顾及男女分别,也是费心哄她几句。 可是待她家人来了,方家的人素来自负清贵,对恩公却并不如何的客气。谁让李竟那时候,乃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可是她家里人没良心,自己却也是没有。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可不就是已经发誓,要好好报答恩公。 她的那些个族人,又算什么?自己娘亲死了,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背后还说了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只说自己娘这般死了,死前也不知受了什么些个侮辱。那时节,她是听家里人嘲讽,只说李竟那品行也是不算如何的好,以后娶亲,大约也是娶不得什么好的。这京里无非便是这样子的一个圈子,昌平侯府里头的那些个烂事,知道的也断然不少了。李竟原本是嫡出的长子,竟然不受待见,却也是难得。 彼时自己年纪方幼,故此心下亦是发誓,若是恩公没个妻室,自己便随了她。那时她尚不懂什么男女之事,无非是自己的一番心意。及她十三岁梳发,亦是方才见到李竟,情窦初开,心中所思自也不一样。只是那时,李竟身边亦是已经有了红粉知己,那昭华公主原本就是风姿艳丽,十分出挑的一个人儿。当时她瞧了,亦是自惭形秽,心里只是觉得不如。只是自己便是委屈做个妾,也是不算什么。 方如月抬起头,瞧着那枝头话儿,亦是笑得微微有几分恍惚之意了。 且也是便是在这时,李竟便也回了院子里。方如月亦是添了慌乱,盈盈一福。她却也是见李竟容色淡淡的,全无小时候哄自己的温柔,心下亦是微微酸楚。 “如月只盼见见侯爷,有些个要紧的话儿与侯爷说,此事事关夫人,只盼侯爷还是听一听才好。”方如月轻轻的抬起头,旋即便迅速的垂下头去。她原本眸子添了些个酸涩水光,如今却也是淡了些个,只是透了些个坚决。 她身子纤巧,面容清秀,纤腰细细却也仿若不堪一握,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却也是十分的秀润温柔,逗人怜爱。原本方如月在李竟跟前,颇有些个楚楚之姿,如今却也是字字坚决,竟也似强硬些个了。这般情态,反而显得与众不同,反而有些个吸引的地方。 李竟瞧了她一眼,虽然不曾应答什么,方如月却也是当他应允了一般,亦是随了李竟进去了。及进了屋子里,方如月却也好似不曾见到姚雁儿一般,亦是盈盈跪了下去。 “当年侯爷对方家的恩义,如月如今也还是记得。当年我与母亲进京上香,可巧就遇到山贼,我与乳母躲在车里躲过一劫,母亲却也是被那些个贼人给处死。这份恩情,如月心下也是好生感激。便是如今,我心里也是记得的。” 方如月这话儿开口,面颊生出绯红,姚雁儿方才知晓李竟竟然与她有这么一遭。这救命之恩,自然亦是当以身相许,原本亦是并不稀奇。只是如今方如月这般楚楚可怜的跪着,却亦好似自己欺辱了她一般? 姚雁儿也是禁不住瞧了李竟一眼,这般楚楚可怜的美人儿,且又是如此倾慕,态度更是卑贱入尘埃里一般。这李竟,莫非当真没那么一丝怜香惜玉之心了? 李竟容色却也是不动:“你说与夫人相干之事,又是为了什么?” 方如月深深呼吸一口气,眼见自己放下身段,如此情态,李竟亦仍然是这般不为所动,铁石心肠,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我知晓侯爷性子强势,生平就不喜要挟两个字。故此我原本只盼柔顺的服侍侯爷,温柔相待,情真意切。如月只是那等纤弱女子,又有什么本事改了侯爷的铁石心肠。只是那许多事儿,原本就是身不由己。” 方如月身子纤弱,眼睛里一丝锋锐的水光顿时亦是一闪而没,怯生生的说道:“只是侯爷既然是陛下器重的,若上头不喜你身边这个妇人,难免亦是会介意些个。如月又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理会纳兰锦华的事儿?只是陛下不乐意给侯爷赐个宫人,只盼望侯爷身边添个妾而已。” 姚雁儿亦是微微一愕,思忖了许多事儿,自己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如何竟然能让上头都动了心思。 “陛下一贯心疼侯爷,待侯爷也是好的。故此侯爷爱宠爱什么妇人,陛下亦是不好阻了去。只是想着,侯爷身边不过多添个人儿罢了。侯爷若是不肯接受,如月又有什么法子?只是侯爷便是有许多法子,陛下不乐意,纳兰锦华之事也是未必便能这般轻易解决。”   ☆、一百四十七 挑拨离间 “陛下一贯心疼侯爷,待侯爷也是好的。故此侯爷爱宠爱什么妇人,陛下亦是不好阻了去。只是想着,侯爷身边不过多添个人儿罢了。侯爷若是不肯接受,如月又有什么法子?只是侯爷便是有许多法子,陛下不乐意,纳兰锦华之事也是未必便能这般轻易解决。” “侯爷一贯孤傲,什么事儿就不肯受要挟,就瞧侯爷是一如既往的那般性儿,还是舍了身边这个夫人。” 方如月说着这般话语,语调之中亦是有那等若有若无的酸意。 她就是瞧不上,李竟待那个妇人,竟然是这般上心。 自己可是来报恩的,真心实意的一片。打小她就喜爱李竟,原本以为李竟是个没人疼的,可是谁料到李竟身边竟然添了个纳兰音。如此一来,自己又如何肯甘心? 李竟瞧着她,眼神之中却也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冷意:“你既然知晓我素来是不受人要挟的性儿,为何现在又来要挟了?” “侯爷喜爱我也好,不喜我也罢,我的心里就是早就有了你了。你喜爱也好,厌憎也好,若是能有机会留在侯爷身边,我已然是心满意足。我原本早就发誓了,这辈子要侍候侯爷,做妻子也好,做妾也好,便是做个婢子也好,我也是乐意的。就是进了门,侯爷要糟蹋我,不理睬我,我也是甘之若饴。” 方如月口气轻轻柔柔的,内里却也是透出了一丝说不尽的坚决。 她心忖李竟是何等性子的人,只顾着展露柔媚姿态,也不见得便能动了李竟的心。如今自个儿说的这么些个话儿,字字句句皆也是真心实意,自也是并不见是假的了。指不定,反而动了李竟的心。 且方如月这般样子,便是屋子里的丫鬟也是震了震。她们个个心下虽然也是瞧不上方如月,却也是情不自禁便觉得,方如月说了这么些个话儿,许也是真心实意的。只是这些个话儿在夫人跟前,却也是十分轻狂。 姚雁儿却只轻轻揉着自己手里的帕子,没有言语,只轻轻的瞧着李竟。 方如月虽然十分无礼,可是那也不过是对她们这些个女子而言。只说男子,说不定还会动容这份痴情。人家方如月出身也是不错,原本名声也是不错,若是乐意,便也是能大大方方的嫁给别个做正室。可是如今,方如月却也是一副并不如何稀罕的样子,娇声细语,只说自己乐意为李竟的妾,处心积虑竟然也是为了这个。 且虽然不知道德云帝是为了什么事儿便不喜自己这个侯夫人,然而如此安排,也是对李竟生出了些个忌惮。许是德云帝便以为,李竟是个好色的,在李竟身边安排个女子,也是能将李竟掌控几分。于李竟而言,御赐不得不接受个美貌的妾,倒也是不若纳了这方如月,也是好掌控几分。 方如月一颗心儿也是砰砰的跳,亦是禁不住便这般瞧着李竟。如今她可是将自己心里头的那些个话儿尽数便说出来了,只盼望,李竟能有一时半刻的动心,知晓自己的痴心—— 李竟终于瞧着她,眼前的女子身子纤细秀润,竟似说不尽的容色姣好,眉宇间水波流转,竟似极为热切。却宛如那春日雨后的一片柳叶,被洗得温秀润泽,虽然不似姚雁儿那般绝色,可也另有一番清新姿态。只她嘴里说的什么甘之如饴,不过是虚话罢了。这个女子那性儿,便是桀骜不驯,如此虽然垂下头来,低声下气,可是却也是断断不能长期屈于人下。如今的委屈求全,不过俱是做作。 “你既知我向来不受要挟,又如何还在这里?”李竟只瞧一眼,就轻轻错过了目光。 方如月料不到李竟竟然说得这般的轻描淡写,既然如此,自己这般撕心裂肺一般的话语,难道李竟竟似瞧笑话罢了?她心下蓦然浮起了些个不甘,莫非李竟便是这般倨傲的性子,连身边夫人的处境也是不放在心上。只是瞧着李竟那清俊非凡的侧容,方如月心里竟然也是生出了些个畏惧之意了,那些个到了唇边的话儿,也是生生的咽下去了却也是不敢再言语。 她自也知晓,自己原不该继续留这儿,便是留了,别个瞧在眼里只恐怕也是笑话罢了。方如月盈盈起身,面颊更是绯红。她转了神,走了几步,忽而就转身回头,禁不住说道:“侯爷,如月说的那些个话儿,并不是骗你的。虽然家里长辈,暗示能替夫人抹平那些个事儿,却没和我说背后是陛下的主意。只是我为了你,总是有自己的法子。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就为了个美貌的妇人,跟陛下为敌不成?” “如今如月也是已经知晓,自己是没那个福分时候侯爷。我说这些话儿,也没有别的一丝,只是担心侯爷,担心侯爷的未来。便是如月没这个福分留在侯爷身边,那亦是盼着侯爷是能好的。以后,侯爷要好生珍重才是。” 方如月说到了这儿,眼眶蓦然微微发红,心下亦是说不尽的酸涩,只她眼里,亦是添了些个温柔关切的味儿。 这般殷殷关切,亦是让人经不住生了些个动容。这女子,倒也是个痴的。 方如月长长的睫毛颤抖,却也是掩住了眸子之中的几许水光。她心下关切,自然也并不是假的。只是却也是禁不住给姚雁儿下了点眼药。这男子,绝色美人又算得了什么?要紧的还是手中权柄。且说来,姚雁儿亦是不能帮衬他的。如今侯爷自然还不容别人欺辱他的女人,只以后若是不顺时候,她就不信自己如今这一番话便没什么用处。 这妇人,如今自然对侯爷百般情好,无非是因为如今是侯爷最为得意的时候。可不似自己这般,是真心实意的喜爱侯爷的,可并不是因为李竟那些个权柄风光。 方如月说了这么些个话儿,再依依不舍的瞧了李竟一眼,亦是方才走了。如此一来,却也是越发让瞧着的旁人认为,方如月是真爱李竟,才这般纠缠的。红绫心里却也是轻轻啐了一口,到底也是不自重的,好好的正妻不肯当,却也是偏生来纠缠李竟,只盼望做李竟的妾。 姚雁儿心忖,别人瞧着,这方如月是不知自重,好好的正妻不肯去做,什么名声都不要的,只眼巴巴的贴上来。只是若是男人,未必就会十分厌恶,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因她真心实意,故此方才这般舍得,什么都不肯要了。指不定,这男子虚荣心反而被她满足了。方如月瞧着傻,还真不是个傻的。 一想到上头那位竟然不乐意自己和李竟舒坦,且李竟一副不将前程放在眼里的样子,姚雁儿心里蓦然就生出了些许烦躁。 她素来也是要强的,更是不肯累了别的人。于李竟,她也便有些个说不出的警惕,只是李竟待她却没什么好挑剔。李竟静静的瞧着她,且过了好半天,方才伸出了手指,拢了姚雁儿耳边一摞发丝,嗓音竟也是有些个柔和:“这些个事儿,夫人亦是不必担切。” 姚雁儿有些柔顺的在李竟跟前垂着头,李竟却也是瞧着她柔顺雪白的后颈,忽而微微有些口干,竟亦是生出了些个干渴之意。其实自己要什么样子的女子没有,也不必非得要一个并不顺从的女子。可是他心头忽而发热,亦是禁不住生出了些个怜惜之意。李竟忽而伸出了手臂,轻轻将姚雁儿一搂。这怀中女子,自也是并不能让他交心,只是仔细呵护,也是能的。 宫中苏后打发走了方如月,却亦是忽而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个李竟,竟然也是个痴情的。宫人随侍在侧,一时亦是不知道苏后究竟是什么心思。只这时候,那裕阳王妃却也是求见,宫人亦是不敢怠慢。她们这个宫人,宫里待得久了,自也是有些眼力劲儿。苏后性子一贯刚毅,便也是说一不二的,便也极少人能入她的眼。只是这裕阳王妃不但顺利送出去自己的儿子,且也是极会说话,甚至苏后也是乐意听她说话儿。如今这裕阳王妃,可亦是苏后跟前的第一红人儿。 苏后如今却也是若有所思的瞧着裕阳王妃,那裕阳王府大公子闹出些的那个事儿,传得不少人都是知晓的。只说一个到底是个侯爷,一个也是王府的庶出长子,闹起这些个事儿,却也是不成体统,难瞧得很。如今苏后静静忘却,却也是见那裕阳王府面上果真亦是有些个为难迟疑之色。 如今裕阳王府那风头可是正盛,且亦是圣上的恩宠。便是那赵昭有如何不是,李竟这般行径,却也是不曾给人家留什么颜面,难看得紧。大约如今,裕阳王府心里也是不痛快得紧,这可是生生被扫了面子。却也是不知道,今日裕阳王妃来求,可是来求为他们做主的。   ☆、一百四十八 算计 裕阳王妃轻轻的瞧着自己手指甲儿上染的时新的花汁儿了,如今自己十分得宠,风头正盛,所用的好物件儿桩桩件件可都是极好的。也就是因为裕阳王妃事事便顺遂,李竟招惹的那丝不顺,就好似好锦绣上的一些污秽,亦是分明不好看。所以裕阳王妃心下却也是越发不痛快的,只是她一贯人前都是谦和柔顺的,故此也是不能露出些个不忿之色。 只是人前一贯柔顺如她,却也是不顾那多年慈母的面皮,只将那赵昭狠狠责罚了一番。她自让下人,让那赵昭后背抽得鲜血淋漓。还真她是个是慈母心肠,待这妾生子是好的?无非是顾及王爷面皮,只如今这节骨眼儿,竟然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便是王爷,只恐怕也是恼了,这满门子的富贵,可也是不能让个不孝子便坏了去。 人前,裕阳王妃却也仍然是温顺样儿,只掏出了那手帕,轻轻抹了面儿。 “娘娘万福,只恐如今我家里的那些个丑事,已经是传在了宫里面来了。原本便是我家里管束不严,没有好生教导这庶出孩儿。如今只盼望侯爷莫要见怪,饶了昭儿的冒犯。” 裕阳王妃居然是满口谦卑,没口子的说自己不是,更是不见对李竟有只言片语的指责。 “只是昭儿到底是皇族血脉,到底也还是姓一个赵字,侯爷也是素来疼爱。这次他闹了这么大一桩事儿,王府的颜面尽数被他弄没有了。故此侯爷再如何疼爱,也是狠狠责罚一番。可到底是亲生儿子,那心里多少也还是添了些个不忍处的。只盼望娘娘宽宏,就这般饶了昭儿,更替昭儿向侯爷说项,只说这桩事情,便这般了结了,只盼李侯莫要追究。” 裕阳王妃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了眼角,她分明亦是王妃之尊,却也是口口声声,只说怕了李竟,委屈求取。只是她泪水朦胧间,眼里却也是透出了一丝精光。她执掌王府,这么些年了,却也是并不曾真正吃亏过了。 “这原也并不尽是昭儿的错,便是昭儿无礼,李侯也合该给你们些颜面。” 苏后轻轻的安慰几句了,口气里头也是听不出喜怒。 裕阳王妃眼睛里头,隐隐有些精光流转,神色却也是担切:“昭儿那个混账,便是罚了,也是应该的。如今华儿养在娘娘身边,我也只怕外头添了些个闲言碎语。昭儿这孩子,也是不经事儿的。我便是。便是担心他连累了华儿,也给娘娘招惹了些个不是。” 她也知,自己如今红得发紫,便也是人人奉承的,别人也是疑她怎么这么就服软了。只是说到了华儿身上,别人也只道她担心耽误了华儿的前程,故此亦是服软了。 再者,若这档子放别个身上,且也是尚能说是别的不是。然而李竟原本也是京里的人,自然也是有自己人脉。赵昭那等强横,动不动便要将人腿儿给打折了,也瞒不过别人。若赵昭闹起来,只恐怕那些个证据就扯出来,也是不好听。且不必提京里,只说赵昭在封地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污秽事儿。若是被有心的人闹起来,只恐怕连赵华承嗣之事也是被影响。倒不如让裕阳王妃退一步,只将这口气生生的给咽下去。如此一来,料来那昌平侯府也是不能步步紧逼了。 故此裕阳王妃如此弱势,固然是刻意为之,亦是逼不得已,心下却也是对李竟添了恼。 裕阳王妃认了错,又说了阵子话儿,方才就走了。 紫秋轻轻给苏后揉着肩膀,知晓苏后心里也是不痛快。裕阳王妃倒也是会做人,为了赵华的前程,这上上下下的,无不花了银钱打点。且紫秋又是苏后跟前侍候的,裕阳王妃也是没少撒银钱,送了许多东西。紫秋自也收了,虽然未必见得要替裕阳王妃做什么,可偶尔说些个好听话,也是不算什么。 “这裕阳王妃,倒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见她轻狂起来,仍然谦和有礼,却也是极为难得。瞧她对李侯处处容忍,当真也没有争的心思。如今瞧来,大约也是裕阳王府的那位大公子自己作死,和王妃没什么关系。原本也只是庶出的,总是上不得台面。” 紫秋跟了苏后日子久了,虽然不能说就能揣测主子的心思,可是也是知道几分苏后的性情。苏后性子强硬,更喜爱性子柔顺本分的。故此紫秋起了心思,就将那裕阳王妃往贤惠大方里夸。添了几句好话,也不费什么。 “不与李竟计较?却也是不见得了。若是不计较,又是何必明里暗里,只说李竟这区区一个臣子,竟然能干涉后宫立嗣之事?便是一个王妃,也是对他避忌三分。” 苏后亦是有心思的,如何瞧不出裕阳王妃的这些个心思,这些个心计手段,她心下亦是了然。 紫秋心里微微一紧,赶紧转了话头:“奴婢比不得娘娘,见识也是浅薄了,只以为裕阳王妃当真是谦和的。” 苏后心里却也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只说这裕阳王妃,若当真谦和,又如何会将一个好好的儿子送到了自己跟前。只是她肚子不争气,始终也是生不出孩子,故此许多事儿,亦是只能争只眼,闭只眼,并不能十分计较。且赵华那孩子,天性聪明,又有悟性,自己也是喜爱的。更何况裕阳王妃就算是有些心思,倒也知道面子上拿捏分寸,并没有十分拿大。若是今日她想借势跟李竟讨个公道,苏后反而会心生不喜,恼怒这裕阳王妃浑然不知道分寸。 一个人有没有心思并不要紧,要紧的却也是这个人可是知晓守住本分。 旋即苏后却也是轻轻冷哼一声:“只是裕阳王妃虽然有心思才说这些,那李侯得了盛宠,处处张扬,却也是好生不知道轻重,更是不知道分寸。” 别人不知道也还罢了,难道李竟就不知道,如今那赵华已经被自个儿收在身边,准备好生养着了? 他自然也是应当知晓的,可惜却也是不知道顾全大局,更是不知道留些个颜面,只顾着为了美貌粉头,弄出了这么些个事情。那皇家颜面,朝廷大局,却也是比不得一个美貌妖娆的女子。仔细想想,李竟行事确实也是极为不堪,辜负陛下对他信任。 苏后早就有些不满,就更不必提方如月也被李竟拒了。只说李竟既然私下和个美貌的粉头在一起,大约也是个轻浮狂浪的性儿。如今却也是不肯接受方如月,定然也是因为不乐意身边有个和自己亲好的女子。如此明着拒绝,自己面上却也是更加不好看。 苏后心里也似添了根针刺儿也似,毕竟生了埋怨。 另一头裕阳王妃未离皇宫,亦是就被个宫人请了去。 原本赵青回了京,德云帝也爱惜这个堂姐,收拾了宫殿,只让赵青住在宫里。裕阳王妃见这碧云殿清扫干净,芝兰玉树,金碧辉煌,心下也是添了些个羡慕。别人只说这昭华公子可惜,嫁的远了,如今瞧来,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却也是不见轻了。这青公主也是个有福源的,圣前亦是得宠。 赵青今日亦是一身宫装,衫儿似烟霞水雾也似,朦朦胧胧,侧梳发髻,插着一枚儿五股朝凤钗儿,轻纱似的衣衫上,留着两朵牡丹花的苏绣。而那尖尖儿的绣花鞋上,亦是轻染两枚牡丹花,点缀了明珠。她整个人瞧上去,亦是说不尽的娇艳雍容,令人眼前顿时一亮! 她那葱段儿也似的手指,轻轻的折了朵花儿,凑在鼻端,轻轻的嗅了嗅。 一旁宫人奉了茶水,那白铜香蕊的盏儿,亦是不知道盛的是什么茶水,芬芳扑鼻。 裕阳王妃轻轻的品了一口,口齿流芳,也是叫了声好。只说这位昭华公主,据说生来就是有内慧的,时常就会鼓捣出一些新鲜玩意儿,弄出这般茶水,倒也并不稀奇。 饮了茶,裕阳王妃方才说道:“亏得青公主提点,我也方才不曾闹出什么差错。” 本来她人前也是谦和隐忍的模样,只是如今被人捧了几句,顿时也是轻飘飘的,也是生出了骄狂之心。若不是那赵青随口几句,将裕阳王妃给点醒了,只恐怕裕阳王妃也是会闹出事端。赵青却提点她,她养的那个废物赵昭,在封地可是留下数不清的把柄,指不定便是有人这般等着呢。 一想到这里,裕阳王妃也是禁不住生出一声冷汗,更是禁不住感慨,有人端是好生狠毒的心思,居然如此算计,心计狠辣。 “娘娘那性儿,却是最端庄不过,如何能瞧得起轻狂的人。且如今华儿已经养在她跟前,不给裕阳王府的颜面,也是不将娘娘放在眼里。”赵青嫣然一笑,一双美眸之中却也是掠过了一丝冷光。 也不必怪她无情无义,是李竟先这般待了自己,她方才反击的。她又不是圣母,凭什么就不能拿回去自己该有的东西。当初她将天机阁分给了李竟,那是因为她觉得李竟会是一只忠犬,仍然是会乖乖听自己话儿。那天机阁只是添了个好的经营者,她心里仍然以为天机阁是自己的。可是这男人啊,这人心! 赵青眼里冷了冷,这些男人有了野心,那就是会生出别的心思了,可真是养不熟。 李竟一切,既然便是自己给的,那么自己就能让他一无所有的。 实则赵青内心之中,还是有些个含酸的。她自个儿能坐拥美男,左拥右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可是一旦以为是忠犬的男人爱慕上别的女子,她的心下,就是会好生不是滋味。赵青内心深处,并不乐意承认,自己是想要看到李竟那清俊的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神色的。 裕阳王妃心里那股子气淡了些,随即却也是生出了些个忐忑之色:“只是那李侯,那份圣宠,可并不假的。” 她对李竟生出了针对的心思,自然也是暗暗打听了李竟的事儿。 可是越是打听,她心下就越发不得安。裕阳王妃原本就是个心计深的,此刻却也是越发觉得,李竟似有些个深不可测的意思在里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李竟既然不珍惜君恩,那手里权柄必定也是存不住了。且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安眠,当今圣上又岂是那等任人欺辱的性儿?且如今,只要陛下认定李竟生出插手承嗣之事的想法,必定也是断然不能容的。”赵青按捺下性子,缓缓给裕阳王妃分析。 “陛下毕竟是念情的,当初他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藩王,李竟却也是肯跟随。如今陛下固然需要赏赐一个纯臣,让别个知晓他对忠心之人的厚恩,更要紧的,是因为那等情分在里头。咱们这个陛下,固然是善于算计的,可是也是讲究情分的。” 赵青一番分析,裕阳王妃也是深以为然的。若说陛下不重情分,苏后膝下无出,德云帝也并没有十分热络的想要纳别的美人儿。 “只是再多情分,也是遭不住那日积月累,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原也如此。三人都可成虎,更不必提陛下能听到的念叨,可也绝不止三个人。” 赵青淡淡一笑,眼睛里亦是透出了一丝精光。 裕阳王妃心下亦是了然:“可是要买通御史台,递了些个折子?” 只是这所谓的清流,似乎也并不如何好摆布。便是能摆布,如今与裕阳王妃也是无关的。她的人脉,亦是还不曾到这处。 如今想来,赵青却也是越发佩服自己,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竟然能有这般见识,瞧破了李竟那等真面目。 似她名下的水云书社,就是如今京城最大的书局,且照着赵青的意思,开了许多的分店。 对于报纸,赵青是早有这个心思。只是这好铁,那都是要用在刀尖儿上,她自然也是不能随意妄为。而如今,以那水云书社的印刷力和发行力度,赵青相信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让千百年后可能才会出现的报纸提前出现在这架空的古代世界。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被媒体轰炸所玷污,也正是因为这样,所谓的舆论导向更有致命的诱导力。 赵青轻轻一抿红色的唇瓣,一双眸子里头却也是透出了勃勃野心。 “御史台?”赵青淡然一笑,心下却也是有些不屑。虽然她是刻意结交了一些清流,不过却并不如何瞧得上。 “裕阳王妃,我等要的,可是要实打实的民意。虽然是蝼蚁小民,一旦民意沸腾,亦是足以让李竟万劫不复了。” 赵青自忖自己是个穿越的,只要她认真些个,用那么一些手段,对付一个李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舍得些个银钱,就足以成事。非但如此,我等手中还能握住利器,无往不利。” 赵青一脸自信,却亦是让裕阳王妃越发好奇,生出了些个疑惑之意。 “那就请教公主,究竟是有什么样子的好物件儿,能有如此本事?” “比如报纸。”赵青嫣然一笑,露出碎玉也似的牙齿,竟似玫瑰花一般,越发明艳。 “报纸?”裕阳王妃却也是莫名。 这个时代,原本印书还是要逐板雕刻,而赵青的到来,却让活字印刷在这个时代出现。 当然赵青亦是不懂那其中的工艺的,然而只要她些许提点,自然能有能工巧匠将她所需要的机巧之物造出来。 赵青名下,也是有许多铺子,她也是相信这是李竟不知道的。毕竟自己那个时候,是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处处交底。她私底下,用了天机阁的银钱,趁机置办了自己的产业。毕竟说起来,天机阁名义上是自己和李竟一起创建的,虽然这都是因为自己的主意才如此成功,可是李竟若有了野心,也不见得乐意与自己共享。   ☆、一百四十九 风向 赵青轻轻一抿红色的唇瓣,一双眸子里头却也是透出了勃勃野心。 创办报纸,当然也并不是为了李竟,可是李竟显然就会成为自己这个报纸创立的第一个牺牲品。 她也相信,伴随报纸的蓬勃发展,自己手中必定是会有更多的权力,让自己的影响力更上一层楼。 上天既然让她这个穿越女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她自然也是不能辜负这样子的福分了。 武安伯府,万儿亦是替纳兰羽梳头。她手指灵巧,小心服侍,更是禁不住娇声说道:“二小姐如今这样儿,却也是越发好看了。” 纳兰羽抹了自己调弄的那些个脂粉,原本清秀的面容却也是娇艳了不少了。当然,她容貌亦只是从寻常变成中上。然而万儿见纳兰羽欢喜,自然也是面不得捧了几句。 只往常,纳兰羽听了,必定也是会欢喜的。可是如今,纳兰羽眉头轻轻皱着,竟似有些古怪。 她那样儿,似乎是恼怒,又似乎是震惊,还有些个说不出的意思。 自己面前摆的,可不就是红楼梦?她是眼花了还是如何,竟然瞧着这个世上竟然还有红楼梦这本书。且落款的却并不是曹雪芹,而是那个什么水云主人。 许是凑巧吧?可是纳兰羽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个古怪。 “这水云书社又是如何回事?”从前的纳兰羽,可是对这些个书儿册儿的没兴趣的,故此如今的她搜索印象,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万儿小心翼翼的答道:“这样子闲书,从前大小姐倒是很爱看。这水云书社很有名的,当初那水云主人连载这本石头记,却也是满城轰动,京中纸贵,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这部石头记,一旦出新卷,方才印出来,可都是被抢购一空。只这本书原主也只写了半部,之后的却也是再也不肯写了。如今这本书是谁写的,也不见能有个定论。大约是个有才的才子,书还未曾,人便死了,只留了稿子。” 纳兰羽眼神微微一冷,竟也是生出了些许深邃。定然不会差了,必定不会是什么巧合,定然也是有人如自己一般,原本也是穿越的,故此能写出这红楼梦。这个老乡,似乎混得比自己要好,且已经名利双收,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原本亦是应当小心些个。此刻纳兰羽却也是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然是入了某些人的眼了。 随即纳兰羽又取了一片附着书册的纸儿,上头写了许多文章,却也是不曾装订成册。 一瞬间,纳兰羽容色也是变得有些个古怪。 且也是不必提别的,只说这些个东西,似乎原本也并不该在这里出现。 万儿却也是并不动纳兰羽的心思,只以为纳兰羽容色之所以这般古怪,乃是因为不知道这物件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万儿也是向她解释:“这也是水云书社新发行的东西,也不过几文钱,不算贵,如今人人都买,咱们府里也是买了几份。那上面载的,既不是什么诗词,也不是什么治学文章,瞧着像是小说异志,说的却也是时新故事。如今上头载的,和咱们府里的事情居然也还有些关系。如今这东西,外头就被称为报纸。” 报纸?纳兰羽唇角轻轻的抽动一下,她心中越发狐疑,心下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旦确定了,她心儿里反而有说不出的失落。原来她竟然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穿越者,原本心里那丝穿越者的优越感,也是淡了些个了。 同时纳兰羽心里也是犯了嘀咕,心里添了些个好奇,只不知道这报纸之上,到底写的是什么有趣的事儿。随即那标题就映入了纳兰羽的眼帘:美娇娘窃居嫡女位,蛇蝎女毒鸩亲父兄。 昌平侯府里头,月娘亦是花了几枚钱,买了这新出炉的报纸,只送到了姚雁儿跟前。 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也都是识字了,瞧得面色都变了。这些个话儿,说来却也是并不如何好听。 若是往常,月娘也并不如何留意这些个事情,只说外头那些个闲言碎语,且又与正主能有什么相干。只要得了侯爷宠爱,自是关上门过自己的舒心日子,又不损一块皮肉。然而如今,月娘也似隐隐觉得,只恐怕外头的声势,断然也是不能这般轻易就了结了,指不定闹出了什么些个事儿。 月娘虽然是个精明的,到底也只是个妇人,一时心下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是禁不住拿眼去瞧姚雁儿。随即月娘却也是发现姚雁儿正目不转睛瞧着面前这张报纸,神色也是专注。姚雁儿没有言语,月娘也只道她是气狠了。遭了这么些个事儿,谁也是要动气的。且更不必提,这报纸上的言语,将姚雁儿说得极为不堪。 无非是说姚雁儿出身有异,却也并不是侯府的嫡出女儿,只是纳兰锦华与人奸生的女儿。又贪图富贵,做出那等狠辣之事,只将徐进风父子给生生毒死。那纳兰锦华虽爱女儿,却也是容不得这桩事情,只告去官府,求个申述。偏偏李竟手中颇有权势,竟然也是生生将这桩事情给压下去,将这妇人欺辱得好苦。 本朝最重孝道,她一个奸生的女儿,窃据侯府嫡出之女的身份也还罢了,谁又能想得到,她竟然这般忤逆不孝。如今水云书局将这些纸印得如雪花也似,传得到处都是了。这京里富庶,谁手里头没两个闲钱,见别人说得有趣,若是借不着,就去买一份儿,回家了只慢慢去读。且这寻常百姓,哪个知道豪门内宅的状况。如今这姚雁儿,一则是伯爵之女,一则又是侯府正妻,如此尊贵的位置,难免也是惹人关注。 月娘将姚雁儿这神色瞧在眼里,只道姚雁儿是气得狠了,故此方才没言语。她心里也是自嘲,自己是糊涂了,能指望侯夫人有什么主意?虽然这位侯夫人也是精通商事,似乎不同寻常的闺阁女子,然而到底也是深闺大院里养大的,这见识也是寻常。如今不知谁捣弄出的报纸,似乎就是一心一意的和昌平侯府做对,这等物件儿,月娘就是见多识广,以前也是没听过说过的。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竟然鼓捣出这些个东西。 红绫见姚雁儿不言语,只道姚雁儿是气狠了,不由得劝道:“夫人原本也是没必要和这些无聊的人置气,不过是随意写些话儿,却也是最可恶不过。如今夫人病还不曾好,仔细自个儿身子。” 在她心里,最担心的自然也是姚雁儿的身体,原本姚雁儿就是身子骨,只恐怕这般被人折腾,以后也是不见好的。 “我只是觉得这物件儿确实有趣,方才月娘说了,不过两文钱买的。这般一页纸,不必装订,排版也方便,便是费些油墨,本钱至多一文钱也是足够了。如今京里一本书,卖到几十文一本,谁也不会随意就买一本,只若是两文钱,大约也还是有不少人花销得起的。且寻常百姓,最乐意听到些个自己接触不到地方的事儿,更是会对这些东西觉得有趣。也不知道是谁经营的,倒是有些个心思创意。” 姚雁儿原本就是惯会做生意的,此刻也是生出了些个佩服。 娇蕊轻轻一翘唇瓣:“我瞧那人,只是图财,所以才不知道听了些个什么,便如此诋毁夫人。” 姚雁儿心里却并不觉得,如今除了京城,别的地儿也是没那么多能识文断字的人。能去私塾读书的,大约家里也还是有些财帛的。故此能认字的,也是不在意这几枚铜钱的花销。若是不定个两文钱价格,随意就散了出去,那些个不识字的拿了这报纸,也是没什么用处,只恐怕也是瞧不懂的。既然是这般,姚雁儿就越发觉得有人弄出这么些个东西,是刻意针对自己的。当然报纸这玩意儿,若离了京城,若没那么多认得字的人,只恐怕也是没什么用处。 月娘亦是在一边说道:“夫人,这桩事情,你可也是要上点心,可是不能不放在心上。那外头,街头巷尾都是在传,说出去也是不好听。那些个清流御史那里,折子也是一本又一本的在上,只说什么是为民请命,民意使然。” 当然,月娘亦是并不觉姚雁儿能有什么法子,只盼着姚雁儿在李竟耳边添这些个话儿,将这些个事儿给压下去。 “如今只是那纳兰锦华去了官府,此事内中到底是能有什么情由,只恐怕谁也是不知晓。还不曾查出个所以然来,就写得和真的一般,这也是诋毁夫人,说些个没根由的话儿。不如去请侯爷将那什么报纸给封了去,不必理会了。”月娘亦是好意,这些话儿传得人多了,只恐也难以干休。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摇头:“那水云书社,自成立发了那石头记出来,许多读书人都捧着。虽然幕后的老板也不知道是谁,大约也是非富即贵,并非等闲。更何况如今,这个报纸传也传开了,若是再有什么动作,别人还当真以为侯府以势压人。” 月娘仔细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自己是想得差了,竟也是不曾想到这一遭。 那纳兰锦华自打去了京兆尹,一时并无消息,不是被李竟压下去,就是有人刻意筹谋。 只是如此一来,这口气却也好似生生堵住了,一时竟吐不出去,也咽不下。 “我原本让你打听的事儿,也是如何?”姚雁儿眼珠子轻轻一眯,便如此问道。 月娘赶紧说道:“就跟上次回的那般,大约也是差不了哪里去了。难怪伯爵夫人手里也是短了些个银钱。” 别的,月娘细细想来也是心里添了郁闷的。 一大清早,那京里清荷茶楼亦是开了门,迎了客人。这楼子里点心做得好,什么梅花糕、千层糕都是做得极好,再切了干丝,配合一壶好茶水,更似能招客。 那茶食上来了,赵离却似乎并无胃口。他一身素色衣衫,唯独衣摆落了浅浅暗纹,腰间只结了枚玉玲珑。原本清秀面容之上,一双眸子却隐隐有些暗沉,竟似生出了一丝蔼蔼雾气。 聂紫寒只轻品茶水,任由那一丝浅浅苦涩只在自个儿舌尖上缓缓舒展开来,唇瓣却也好似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儿笑意。 这般茶楼,一贯都容易招来些个读书人,议论些个话儿。只是却也是不曾想到,自己瞧中那妇人,如今却也是折腾出这般阵仗。 “却说那纳兰府的姑娘纳兰音,原本并非嫡出,你我俱也知晓,可也不知道真也不真。” “若是不真,只说那纳兰锦华,如今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又没个别的仇家,如何便招惹了这般祸事?”一旁,便也是有人不屑,一副洞悉事情真相一般。 然而他言语虽然武断,却也是并非没有些个道理,细细想来,也似有些痕迹可寻。 “然而我却听了消息,官府也命了捕头去查这桩案子,似乎也与那娇滴滴的侯夫人并无干系。”却也有人生疑,如此问道。 先前那驳话的书生只是冷笑:“如此明了的事儿,可笑却也是偏巧有人看得不通透。那纳兰氏夫婿是谁,不就是昌平侯李竟?那可也是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一个人儿。从前他便是个纨绔,如今这些年来虽然低调,可也并不曾吃过什么暗亏。那纳兰氏据说又是出落得美貌可人,是个绝色人物。若不是自幼举止有些个轻浮,那也是断然不会嫁给李竟这个名声不好的做妻。如今李竟如何甘愿舍得这个妇人?” 随即他手指轻轻扣着桌子,面上更有不屑之色:“且以那纳兰氏尊贵的出生,就是要取人性命,难道当真还要她自个儿动手不成?以她如此出身,原本也没有这般道理。无非是派个人,暗中下了手。就是出了事,那下手的人只当棋子舍了去,也是与她没什么干系。如今要紧的,只要查出纳兰锦华可是那纳兰音的亲生娘亲,就算是真想明了。” 另一头,却也是见赵离轻轻嗤笑了一声,面上更是添了些个不屑之色。 聂紫寒只一笑:“世子瞧不上这等人物说的荒唐言语,可是你一大清早,就来这儿,可不就是为了听这个?” “那个什么报纸,那些个什么传闻,可是于我等没什么干系。” 赵离轻轻的垂下眸子,不错自己为了报仇,是与聂紫寒一道有所设计。然而如今,似乎也还有别的人暗中算计什么。赵离心下,忽而亦是有些个不是滋味。 “不错,这样子风格,实在太过于张扬,并非我喜爱的。” 聂紫寒轻轻一叹,一手撩住袖儿,另只手却也是轻轻举起茶水。 赵离瞧着聂紫寒,心下忽而也是添了些个古怪的味道。他亦是知晓,聂紫寒出身并不如何的高,且又是武夫,然而一些极小的细节却也是能瞧出来,聂紫寒那教养可谓极好的。那一举一动无意识间透出了优雅,是世家子弟刻意训练过才有的。且聂紫寒性子虽然阴狠绵密,却也是不知不觉的透出了几许天生的高贵。 “那纳兰音既是如此不孝,莫不是便凭着能嫁给李竟,就能如此招摇不成?” 一晃神,外头那些个读书人言谈间已经激烈起来。 “不过是个水性美貌的妇人,就能依仗昌平侯府,时时无忧也便是了?如此不孝狠辣,怎会有这般蛇蝎人物?莫非朝中权贵,便能如此肆无忌惮。” 一名青年已经是愤愤不平! 之前那煽动书生,却亦是不住冷笑:“朝中之事,原本就是已经如此荒唐。只说那李竟,原本也只是纨绔,是依仗父亲余荫,又有从龙之功,竟然如此得意。也难怪他是不知轻重,竟然也是将那所谓的礼法视若无物。” 说到了此处,他面上更添了恼恨之态,更是激动非常。 只说李竟,年纪轻轻就能平步青云,本来便是有些个招了人的眼。只是平日里,尚也是不觉得。如今有了姚雁儿那事儿做引子,在座这些青年士子,无不就觉得自己一番发泄是有了足够理由的。 一时群情激愤。 赵离瞧着这些个人,容色竟也隐隐有些漠然。所谓不畏权贵的热血,也不过是如此,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可是有些嫉妒,只这些人自己知晓。 聂紫寒却也是很有兴致,将这些个事儿尽收眼底,且亦是瞧得津津有味。 而在茶楼另一头,一道娇柔的身影便这般坐着,唇角更是添了一丝浅浅笑容。 ------题外话------ 今天努力点,晚上二更哈   ☆、一百五十 各显神通 赵青易了装束,只做寻常打扮,却系了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晶莹柔润的眸子。她唇角含笑,亦是隐隐添了些个若有若无的讽刺之色。 她原本也是心肠好,又是个念旧的,故此便也是不曾和李竟计较。若非如此,李竟又算什么,如何能与自己争? 在她跟前,如今却也是站着个青年人,只举起袖儿,擦擦自己额上汗珠。 这叶掌柜也是跟随赵青的老人了,跟的日子久了,也是因此做上掌柜。他倒是知道这个公主赵青是有心思的,若不是因为这般,当年的水云书社也是不会这般就办起来。 只是叶掌柜心里亦是添了些个说不尽的惶恐,毕竟京里做事久了,就能知晓哪些事儿是自己能招惹的,哪些却也是不能。 比如那李竟,便是个不容招惹的混世魔头。若非知晓自己背后这主子同样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也是断然不会就顺了赵青的心思,散出了那么些个话儿来。 招惹了李侯,人家也不过是弄死了蜀中的世子而已—— 赵青却也是瞧出他心中惶恐,心忖自己这些个属下,也实在是太瞧得上李竟了。 以自己如今声势,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掌柜? 赵青心里亦是不屑,只是面上还是安抚了叶掌柜几句。 “这桩事儿,你们也是做得极好的。连夜就排版了,将东西个弄出来,委实辛苦。” 李竟也许没将自己一个女子瞧在眼里,可是他大约也是并不知道,自己靠着那轻飘飘的一张纸,就将他逼得这般田地吧。 “今日的稿子,我也是撰写好了,只说李竟擅杀蜀中世子的事儿。”赵青亦是轻轻说道。 对于李竟那些个事儿,却也是没有人比她更为熟悉。多出几张报纸,这京中的民意亦是会更加沸腾! 叶掌柜虽然心底是有几分惧意的,且又想既然已经先为之,大约也是停不得手,故此亦是下了决心:“公主让小人做这些,小人必定是舍了一切为公主办事儿的。只是公主既已动手,那心下必定也是已经有了成算了。大约也是不必让小人多提。只是那昌平侯,是京里极厉害的人物,一旦得罪了,大约也是要他永远不得翻身才是。” 别的也还罢了,只一桩,叶掌柜知晓自己这个主子素来也是多情的。既然多情,就不见得能舍得这个美男子。 至于赵青心计手腕,他倒是放心的。 赵青听了他嘴里说的话儿,忽而亦是微微有些恍惚。自己既然已经选择动手,自也是不复从前的恩义了。可是不知为何,她心尖儿也是微微发疼,竟然有些自己都不明白的痛楚。 她喜爱的男子多的人,可是李竟算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原本以李竟的性儿,是并不如何乐意搀和朝堂里的事儿的。只是那时候,自己犯了糊涂,上了折子,虽然博得了名声,可是也是让父皇内心不喜。是李竟慧眼识珠,觉得如今圣上德云帝颇有潜力,于是想了法子做了迎接的侍卫,为了救德云帝还险些死了。而自己也是靠李竟,方才和德云帝搭上关系,一番计划,里应外合,方才有如今的陛下,也有自己如今的富贵。 那时候,李竟辛苦护着德云帝如今,她瞧过李竟一次,整个人好似瘦得脱了人形了,本来很漂亮的一个人儿,样子却也是变得很憔悴。 那时候,她是真有些伤心的,动了真情。 如今赵青却也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心忖自己想从前那些个事儿又算什么? 其实她心里是不乐意承认的,那就是自己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考虑过李竟。和那些真正出身尊贵,非富即贵的天之骄子比起来,李竟的出身实在太过于平庸和无趣。他的亲爹,只不过是个兵痞子,她的亲娘却也是个无脑的妇人。就算李竟那样儿多好看又如何?就好似淤泥里的莲花,始终也并不是真正的芝兰玉树。当然若李竟肯一辈子做她的忠犬,做那种默默守护的男人,她也是乐意接受的。可惜李竟,却并不是那种默默付出的男人。如此,也无怪自己无情了。 赵青放任自己心口酸涩,此刻那心思却也是一点点的冷静下来,淡淡说道:“自是如此,若然不撕破面皮,也还罢了。一旦当真撕破面皮,定然也是要他不能翻身,这方才是好的。” 她手指轻轻的掐入了自己掌心,只察觉到了一点一点的疼痛,一双眸子却也是渐渐有些个幽暗,却亦是说不出的坚决。 赵青容貌虽好,然而此刻配上她如今目光,竟然也是生出了些个可怖之意。 叶掌柜亦是只瞧了一眼,就不由得轻轻的转过了头了去。他也是想得多了,小瞧了这位昭华公主。什么公子如玉,到底也是抵不过名利权柄。 赵青掌心微疼,心下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一点点的,慢慢的将那网收紧了,让李竟万劫不复。 谁让自个儿调了脂粉,整了容貌,又一番打扮,款款温柔,且叙旧情,可是自己说的那么些个话儿,李竟却也是尽数不放在心上,只贪恋那个房里的妖娆妇人。给了机会,若不珍惜,亦是只能如此了。也是怨不得自己心狠,只是那李竟实在也是不知道好歹。她也不是那等圣母,吃了自己的,总是要让他吐出来! 外头那群情,亦是越发激愤。 一名杨姓书生不由道:“诸位便是不平,瞧不上那等弑母的女子为侯府正妻,只是细细想来,亦是奈何不得。我也是熟读律法,知晓些个官府里的勾当。那纳兰锦华固然可怜,死了夫君儿子,告上官府。可是官府接了案子,虽按例会传唤女眷,只是对那有诰命在身的女子,并不十分苛刻,更断然不会失了体面。那音娘只要推脱,只说自己身子不好,就不必前去官府受审。也不过是在家里养着身子罢了,并不见得便如别人一般,要生受这么些个委屈。” 方才那最聒噪的书生楚云目光闪动,亦是微微垂下头去:“是了,毕竟是勋贵出身,必定也是与别个不同的。” “这亦是本朝风气便是如此,只说那世家数百年来,势力就是盘根错节,便是族中有什么不法之徒,亦是断然是不能处置了。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且又是颇有手腕,倒也培养出一批纯臣,一股清流,遏制世家势力。但凡有些个年纪大些的,大约也是应该知晓,当年世家子弟是何等跋扈。只可惜,只可叹,如今陛下扶持的纯臣,伴随手中权柄日盛,也是越发的张扬,将那所谓的律法视若无物。” 那杨叶侃侃而谈,且胸中确实也是有些个墨水,说得当真是头头是道,也是引起了别个主意了。 楚云欲言又止,似也是有些忌惮之意。只说那闺阁里的脂粉小事,也是不算什么,可是这可是妄议朝政,若是一时不慎,却也是不知晓会招惹些个什么。 “杨兄,如今我们议论的且也只是那昌平侯家里的事情,且也是不必扯那些个世族。如今只说那音娘之事,人家可是依仗出身尊贵,又得了昌平侯的支持,肆无忌惮,可端是不知轻重。” 楚云眼睛轻轻一眯,亦是掩住了眼睛里的几许精光。 “我正要说此事,只说那音娘只要声称有病,官府必定也是不肯相强。且这桩案子悄悄审了去,以昌平侯的势力,若是脱罪,又算什么难事?只是可惜,如此一个心狠无德的妇人,只恐怕就要逃脱法网,仍然会是那个张扬的昌平侯夫人,享尽荣华富贵,且也是根本不必在意自己亲手毒死父兄。” 杨叶也是说得极为煽情,更似轻轻的摇头。 楚云眼见杨叶也是不再提那世家之事,方才亦是轻轻的松了口气,只暗暗的抹了自己额头的汗水。他面上更是添了几分恼怒之色,抚掌轻轻说道:“这等妇人,确实可恼,那昌平侯府更是仗势欺人。” “所以要处置这昌平侯夫人,除非当着大家的面审案,让诸位瞧个清楚。否则这其中猫腻,谁会不知道?” 杨叶话锋一转,如此说道。 楚云面色更似微微一怔,竟也是情不自禁生出了些个疑惑处,越发心里糊涂。 “只说那些个贵夫人,平日里抛头露面也是没有的事儿。且也是更加不必说,京兆府审案还让别个来瞧的。” 杨叶只是冷笑:“原本就是如此,所以那些个官老爷,便是如何不堪,亦是不知晓审出多少糊涂案子,也是无人知晓。且这桩案子,如今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便是当众审一审,原本亦是应当的,谁也不能说不是。我等虽是庶民,可是也是饱读诗书,难道就不能上达民意,只让上头知晓寻常百姓的心声?” 原本这些个读书人里头,楚云更为激动了些,可是如今,众人心绪无不被杨叶带走。 赵青轻轻品了口茶水,瞧着那侃侃而谈的士子,心忖眼前男子果真也是巧舌如簧,十分善于说道。她心里忽而有些古怪,随即赵青心里却也是暗笑,又有什么好担切的。只说如今,岂不是也如自己算计一般,只瞧着李竟如何一个结果。 赵离容色却也是变得有些个古怪,虽然那妇人是她所恼恨的,可是如今听着这些个言辞,心下竟也是有些不痛快。他轻轻的冷哼一声,却也是不肯多留,只散了些个茶钱,便这般走了。 聂紫寒却亦是整好以暇,轻轻的一尝面前的糕点。 他素来就爱吃甜的,越甜的茶点亦是越让他觉得喜爱。这等甜腻腻的滋味,总是能让聂紫寒冷冰冰的心里想起了那么一些暖烘烘的事儿。他也是记得那一日,京中官道前,他似乎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妹妹纤弱的手掌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要将他衣衫给揉碎了。 只那个时候,一辆马车忽而就停下来。那马车拉开了,露出了一张俏丽的小姑娘面容,尖尖的下颚,俏丽的眉宇。虽然不是什么绝色,可是那眼角眉梢就是透出了一股子精神气儿,瞧着就是令人觉得喜欢和愉悦。 “你肚子饿了,我这儿有些个花糕儿,你爱吃不爱吃?” 那糕饼是那女孩子自己做的,弄得十分甜腻,可是一个饥饿的人吃着那甜腻的东西,却也是有那说不出舒服。 聂紫寒是喜爱慢慢品味这般甜腻的糕点,再轻轻品口茶水。他心里亦是禁不住便是在想,赵离果真就是那样子的性儿,生性软弱,瞧着好似白羊,实则却也是极为无趣。原本他也是不乐意理会这样子一个怯弱的世子,无非是合作利用。比起赵离,那个美貌会折腾的赵青似乎就更加有趣了些。聂紫寒目光就禁不住落在了雅间那道婀娜的身影上,唇瓣亦是渐渐浮起了一丝浅浅笑容。 离了茶楼,方才说话的那书生杨叶却也是悄然潜到了一处宅楼里头。 李竟静静的坐在屏风之后,乌黑的头发轻轻的垂在脸颊两边,唇边却也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杨叶行了礼,恭声说道:“侯爷嘱咐的,我便如此招摇。只是这些个传言,似乎对侯爷也没什么好处。” 这亦是杨叶心里糊涂的,虽然自己如此撩拨全是李竟的主意,然而李竟心里如何盘算,杨叶心下竟然并不如何知晓。只说眼前这清俊侯爷,虽然年纪尚轻,然而俨然已经有一股沉稳风度,如此气势风韵,寻常之人是断然不会有的。今日李竟一身黑色衣衫,腰间束以金带,那腰身是痩韧的,俨然透出一股风流劲儿。许也不是正式见客,李竟亦是随意披散发丝,那乌黑的发丝也好似有质感一般,流转仿若金属一般的光泽。 一时杨叶心里顿时生出乌衣风流几个字,那琅琊王谢的风韵,似也不过如此。只瞧着李竟如此气度,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李竟生父也不过是个粗鲁无礼的军汉,生前在朝中亦以粗鲁豪放扬名。 李竟那些个名声,杨叶自也是听闻过,故此最初他心下亦是对李竟生出几分不屑不喜。然而接触越多,对方却宛如浩瀚海洋,亦是让杨叶这个博学的才子为之心折。 如今眼见李竟招惹了这些个不堪话儿,杨叶亦是出于一片好心,禁不住心生担切。 李竟只是淡淡一笑:“以杨生的才华,若是让你说那些违背本性的言语,可是真委屈你了。你对世家权贵,朝中律令本就有些不平之处,顺了自己的心意随意品评时事。如此一来,也不负你一腔的诗书才华,再来也是对我有所帮衬。” 杨叶只觉得李竟眸光流转,清辉盼转,竟似瞧透自己心思。 以杨叶的倨傲,便是早被李竟笼络,只恐怕也是不乐意为了李竟说那些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儿。 至于李竟心里有什么盘算,杨叶知晓李竟必定是有自己主意的,故此亦是不好猜测。只恐怕李竟究竟是何心计,猜得透的也是没有几个。 想到此处,杨叶内心之中亦是生出了几分感慨。他亦是不好多留,就此告辞。只是杨叶离去时候,却也是恰巧瞧见一旁帷幕下,露出了一双尖尖的绣花鞋尖儿。那炉中虽然焚了檀香,只那空气之中却也是亦是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儿,大约房中确实也另外有个女子。 杨叶不由得心忖,那女子可便是传闻之中的音娘。那音娘可是心狠手辣,杨叶如今自然也是不知晓,可这音娘容貌生得出挑,大约也是不假的。只是那等深闺女子,如何能让寻常之人瞧见那天仙也似的容貌。一时杨叶心下怅然若失,却也是不好多想,顿时亦是告辞。   ☆、一百五十一 各品手段 只等杨叶走了,姚雁儿方才也是现了身。却见她下撒高腰的襦裙,上身披着对襟短衫,上头一边绣着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儿,却也是越发给那张怯弱风流的容颜上添了一股子艳丽味道。姚雁儿如今发髻侧梳,上头还轻轻别着一枚明月珠钗,只透出了雪白纤长的脖子。 随即姚雁儿轻轻的福了福,且只先在李竟跟前坐下来了,眼波流转,容色娇美,手指却也是轻轻的捏住了棋子。 “若是有意,就随我下一局。”李竟瞧了姚雁儿一眼,随即轻轻的错开了眸子。 姚雁儿亦是不由得轻轻的嗯了一声,手指不由得捏住了棋子,落在了那棋盘上。 “音娘既是什么都听见了,这心下可是有什么感触?” “如今谣言既是传得风生水起,若此刻偏有人说我是无辜的,自然亦是显得那般不合时宜,更也是不讨巧。” “自然也是这般,不如顺水推舟,虽然并不知道是谁弄出了这个报纸。然而若京中百姓若开始留意世家手握权柄,肆意妄为的处境,于世家而言未必就是一桩很好很好的事情。且如今,便算官府查出真相,京里上上下下,谁又肯相信?那些个越加夸张的言语,匪夷所思的真相,似乎才是京中百姓津津乐道,才会让他们觉得更加有趣。” 除非也用对方的法子,刻意张扬,闹得厉害,指不定才有反击之机。 姚雁儿随口回答,手指轻轻的落字,她棋路也并不如何的凌厉,却也是仔细绵密。 李竟抬起头,不由得瞧着姚雁儿。只见她发鬓侧梳,侧髻上插着一枚流苏,细细的金丝光润,越发衬托眼前女子肌肤莹润,鬓间光洁。那流苏尽头落处,却也是点缀了一枚明珠,滴溜溜的转着,莹润生光。配上这女子气定神闲,不卑不亢的样儿,越发让李竟添了几分看重。 只说这些日子,那些个不好事儿只一桩接着一桩,难为眼前女子却也是气定神闲,极少露出惶恐之态。如此聪慧可人的女子,平日里却爱以那怯弱姿态示人。李竟瞧着她娇嫩雪白的后颈,心里亦是升起了一点一点的怜爱之情,忽而缓缓说道:“只放心吧。” 这月十五,雨水纷纷,只落得满城烟雾朦胧。李竟下了轿子,自也是有人替他打了伞,遮了雨水。 也不过几日,那水云书社的报纸出了一份又一份,尽皆是说李竟从前诸般招摇之事。 这京里有人原本只当昌平侯必有动作,想来也是容不得这些言语。只是却也是不曾料到,李竟自似并不留意的样儿,似乎这些事情尽数没放在心上,更不曾对那水云书社有什么动作。 然而就是因为如此,也是难免是让有些个人心生狐疑,心里也是添了别的想头。指不定水云书社背后有谁的好靠山,所以方才如此大胆。 只虽如此,这些个事儿亦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只恐唐国立国至京,京里从来也是不曾闹出这么些个事情。那御史大夫上的折子,言辞亦是越见严苛,只说如此侯府不修家德,沦为京中笑柄,民间也是颇多非议。 李竟今日入宫,已经换了一身暗红色官服,沉沉的样儿,越发显得气质沉润。一旁虽有人替他打伞,只那纷纷雨丝仍然是纷纷扰扰的便飞舞起来,打湿了李竟鬓间发丝。 今日那宫门之前,竟然也是稀稀落落的跪了几道身影。德云帝最初只说原本是昌平侯家事,也不宜在朝堂上多论,并不在意。之后闹得越发厉害,这些个御史折子里的言辞亦是越激昂苛刻,只说些国法不显,失了民心的言语。之后递上去的折子,德云帝却没别的言语,也不曾话语里再偏颇李竟了。只是那些个折子,却并不曾有朱笔批复,只留中不出。 前日里,那御史台的刘御史,就已经弄出“直谏”的把戏,竟跪于宫门之前。 唐国历代帝王,无不爱惜名声,闹到跪谏地步,却也是极少得见。 到今日,刘御史那单薄身影也添了些个陪伴者。实则若犯事的不是李竟身边妇人而是李竟,只恐便不会是如今区区几个人了。大约那些个清流要闹清名,真爱惜羽毛的也是不屑用在女子身上。然而便算如此,此事已然是闹得出人意料。不过是后宅宅斗一桩丑闻,原本闹破天也不过是将人打杀了就这般送出去,如今却也是居然闹得这般沸沸扬扬,实在亦是可叹。 李竟那一身暗红色衣衫,在那朦胧水雾之中,却竟然穿出了些个凌厉杀伐之气。 那些个跪宫门的御史自然也是忽略不掉李竟,两相见了,自也是觉得尴尬,却也是并不乐意多言。只那刘御史忽而轻轻一哼,眼里亦是添了些个轻蔑之色。 李竟唇角却也是忽而勾起了一丝轻蔑冷笑,大步向前,那雨伞已然被李竟甩到了身后。那飞飞雨丝亦是纷纷就落在了李竟面上,顺着李竟那清俊的脸颊缓缓滑落,落过了李竟那挺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而他一双眼却也是异样的明亮,仿佛有那说不出的火焰光辉流转,明亮得有些骇人。 “京中左军都督兼协统禁军都头李竟,求见陛下。” 李竟亦是一撩袍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便这般跪下。 宫门里,宫殿中,紫燕捧了参汤给德云帝吃了,且先给德云帝提提精神。 苏后搅着自己手中的帕儿,心里也是添了个担切,又嘱咐宫人将炖好的燕窝汤送上来。德云帝那身子素来就是有些不妥帖的,更是不必提了,如今京中又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只想着,苏后也是生生觉得可笑。不过是为了一个妇人,如今这朝中上下竟然也是被搅动得风起云涌。那民间言语除了针对李竟,更似隐隐有那针对世族豪门的趋势,且便是同为纯臣清流亦是闹将起来。却也无非是利益瓜葛,恩宠多寡的事儿。只是这桩事情,偏巧陛下又不是如何偏向,否则必定是闹出许多事情。 这朝中诸般势力瓜葛纠缠不清,若非德云帝颇有手腕,长袖善舞,工于心计,于今时今日,只恐怕早就没有众人所期待的安稳局面。且如今,又将那李竟与裕阳王府的恩怨暴露在前。苏后为后三年,膝下无出,兼德云帝身子孱弱,故此那子嗣两字更是众人心下所关心的。既是如此,她将裕阳王府那个养在跟前,目的自也是明显。如今这桩事情,既然已经扯了出来了,德云帝如何处置李竟,指不定还被有心人说到了那德云帝对立嗣之事的态度之上。 苏后唇角轻轻一笑,笑容里却也是有些讽刺。 她手指轻轻的按住了手腕上那碧色莲花纹路的镯子,心里却也是生出许多感慨。竟然就是为了这个妇人! 那些清流御史,难道当真是被糊住眼了,竟然是为了区区一个妇人,竟然闹出那么大的阵仗。而之所以闹这么大阵仗,据闻就是因为那外头的民意。然而如今苏后却也是有些糊涂了,这区区的民意,难道便当真就能有这般大的作用,竟然是能让这些个清流,竟冒险风闻言事? 当然苏后亦是知晓,如今京里是出现一种名唤报纸的东西。只是她心下亦是生出了些许个糊涂意思,只说那区区的报纸,便能闹出这般事儿?一盏燕窝送来,苏后方才服侍德云帝吃了几口,外头就有内侍前禀告:“回皇上,如今那李侯也是在宫门前求见,却也是不知晓为了哪桩事儿。” 德云帝慢慢的将嘴里的粥缓缓吞下去,却也好似没力气也似,轻轻的嗯了一声,旋即德云帝眸光流转,便起了身。 那淡淡的烟水气儿一层一层的萦绕在宫门前,李竟虽然看似跪着,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淡淡的安然。同是上折子的几名御史无不目光狐疑,只这般瞧着李竟。那水珠轻轻的顺着李竟那宛如刀削般脸颊轻轻的滚落,拂过了李竟的唇瓣,让李竟那一双眸子越发莫测。 刘御史心下却也是冷冷哼了一声,这昌平侯果真便是个样子生得好的。 当今圣上性子温和,又知道听取谏言,原本也是极好的,只有一桩,那却是不好。到底是少年君主,更喜爱容貌生得好些的臣子,瞧着也是赏心悦目些。这李竟在朝中并无什么功劳,对他们这些清流出身的官员也并不恭顺,便算都是纯臣出身,也是叫人好生瞧不过眼的。 却也有内侍开了门户,让众人尽数进去说话。刘御史等心下更是不喜,只觉得圣上偏颇,竟然如此。 暖阁里李竟只捧了盏姜茶,漫不经心的吃了一口,一股*辣的味道涌来,却也是让李竟好生不喜。 德云帝也现了身,目光落在李竟那清俊的面容之上,眼底深处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狐疑。 随即德云帝淡淡的道:“诸卿的意思,我原本也是知道了。” 刘御史赶紧道:“陛下任用我等清流,无非是瞧中我们耿直敢言,也让天下百姓知晓陛下是真心相待。如今一个妇人,犯下重罪,却因为是陛下心爱臣子的妻子,便诸多包庇。我等也担心,陛下的名声因此受损,故此方才如此冒犯,大胆进谏。” 那妇人李竟乐意压一压,护一护,原本是李竟自己的事情。然而他们这等清流,既然已经开了口,闹出阵仗,弄出风波,引了别人关注。既然如此,那妇人必定是要死的。那音娘不但要死,而且要死得名声不堪,普天同庆。就算那音娘是个绝色的妇人又如何?如他们这等性子,早便不如何在意女子美色。 反倒说李竟原本便是个痴的,一个妇人,区区一个妇人罢了。莫说如今在风口浪尖指不定弄出了什么狠辣之事,便是安分贤淑,若是恩宠太过,亦是显得短了志气。 德云帝不置可否,再缓缓问道:“那李侯如今,又有什么言语?” 李竟垂头说道:“臣又能有什么言语,臣妻温柔贤惠,蕙质兰心,又是出生尊贵。她原本千好万好,又与臣感情深厚。可是却也是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闹得满城风雨,竟然让朝中御史风闻言事,闹出这么些个事情。臣原本不太乐意理睬,可是如今臣妻的名声攸关,自然不得不求见陛下,为臣做主。” 刘御史容色顿变,只冷冷说道:“莫不是李侯竟然有这般心思,想要借着陛下威视,压下了那诸般言语?” “李竟岂敢,这京中言语,又如何能阻得住。我只是替自己妻子委屈,便是查出臣妻无辜,只恐京中上下也是以为是臣为妻子寻的推脱借口。故此,臣也乐意委屈妻子几分,让音娘当众对薄公堂,在京中百姓跟前洗刷这莫名冤屈。” 李竟说到最后,眼角轻扬,亦是生出一丝锐利! ------题外话------ 放心哒,接下来有个反击小*,抚摸看文郁闷的亲~ 晚上二更   ☆、一百五十二 各自算计(二更) 李竟这样子轻轻一句话儿,却也是招惹了许多目光尽数落在李竟身上,李竟却亦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儿。只说那权贵里头,却也是极少如此处置这桩事情。便是闹出了这么些个事情,大约至多不过是将那妇人悄无声息的处置了,更不必提如何招摇。 那刘御史亦是愕然,随即那面上添了些个嫌弃之色。大约李竟如今,是想舍了那妇人来保全自己名声了。李竟平日里处处轻狂,可不是不曾将他们放心上,如今也还不是心里胆怯了,却也还不是舍了自己那个美妇。刘御史心下又生出些个失落,自己只运足了力气,原本盼着重重一下打下去,只是对方居然也是轻巧就躲了去。如此想来,亦是只出一口气了。其余几名御史饮了参茶,身子微微有些暖和了,也与那刘御史一般心思,只道李竟便是弃卒保帅,如此罢了。 大约也是知道怕的,之前也是年纪轻,圣宠又多,故此亦是生了些个轻狂心思,为了个妇人,为了颜面,就肆无忌惮起来。只是如今李竟大约也是有些脑子,知道了轻重,知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故此亦是生出了这么些个畏惧心思。为了权柄富贵,人前风光,他自也是下跪宫门,以求公道。至于那个绝色的美妇,大约也是顾不得了。 刘御史心下亦是冷冷一笑,只是此时此刻,方才来认输,伏低做小,大约也是不能够了。他们自然能掘地三尺,什么香的臭的都给挖出来,让李竟不得翻身。这大好前途,今日大约也是应会就此断送了。 刘御史心下更是肯定,只说这李竟年少得意,那政治上觉悟反而显得差了些。此刻服了软,虽然舍得,然而毕竟也还是稚嫩了些,以为当真如此,就能脱了身了?只说这小儿素来猖狂,年纪轻轻就幸运得很,得了圣宠又得了爵位,平素一贯也不将人放在眼里。如今能将这李竟挫了锐气,打压下去,万劫不复,这方才能顺遂心意。 这朝堂争锋,原本亦退不得,便是错了,也是要错到底,断然亦是不能有半点服软的。李竟便是知道自己有些差了,此刻退了也是脱不得身。 德云帝不轻不重的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也是并不觉得如何惊讶,如何奇怪。 李竟轻抬头,一双眸子却也是说不尽神采飞扬:“臣妻素来贤惠,又身子孱弱,平日里便是侯府大门也是不能多出,性子也是极为腼腆。若不是为了侯府名声,她也是断然不会如此委屈。哼,朝中御史却也是不知道理会那民间疾苦,却只知道为难一个极纤弱的女子,臣妻又何至于如此委屈。” “臣,自也是愿意相信夫人的,愿意担保她是绝无一丝一毫的可能行那等狠辣不孝的事儿。若不是如此,我也愿意削爵弃官,以为担保。君前也绝没有妄言,今日既然臣在陛下跟前说出这样子的言语,此后亦是定然不会反悔,不然亦是欺君罔上。臣妻若当真做出这样子事情,臣也没颜面朝中为官,承爵封侯。” 刘御史听了,生生发了冷汗,心里只是讶然,这李竟竟然如此张扬? 这祖上传来爵位,如今竟然被他这般轻飘飘的说出来,竟似毫不在意的模样。 却也是不知轻重的,竟然好似越发张扬。 德云帝垂下头,轻轻咳嗽了两声,只瞧着几上盛了参汤的盏子,缓缓说道:“倒也是不必如此。” “我心已决,是臣不知好歹,辜负了皇恩。”李竟眸子轻垂,掩住了眼中几许清光。 德云帝心里蓦然生出了一股子烦躁之意,以他城府,如此心绪也是极少见的。旋即德云帝压下了心底那心火,过了阵子,方才轻轻说道:“李侯执意如此,我也是允了。” 德云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的,然而刘御史等几个面上更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喜意。这君上一言,自然也是不能改了。 “只是京兆府审案,似乎从没有让寻常百姓围观的先例,这其中自也是有些不妥的。” 德云帝微微沉吟,目光也是禁不住落在了李竟身上。 “只是如今之事,事宜从权,就允了一次,容许些许京中百姓一旁围观旁听。” 一时众人皆也是称了是,方才告退。 方才离了宫,李竟上了马车,云辞面色微冷,亦是隐隐有些怨怼。只是李竟既是决意如此,只说如今,李竟既是如此,那别的话儿,也是没必要说了。李竟眼睛轻轻一眯,那眼里竟似有那么一缕清光顿时一闪而过,那面颊之上也似乎一瞬间生出了那清辉。外头那雨也是下得越发大了,纷纷扬扬,如那豆子一般倾盆而下,只密集一般就撒了那马车车篷之上,稀里哗啦一片。 那天边团团黑云似聚,压得黑沉沉的,漫天的水雾气儿就这般升腾,沉甸甸的,竟似压得人这般喘不过气来了。那天边闪电不断,闷闷的隐隐有那雷声传来。李竟眼里竟也似生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只逼得他跟前的云辞也是透不过气来也似。 宫里头,赵青亦是已经有些困乏了,只在那梨木椅子上坐下去,一旁宫人就送上了那盏燕窝汤。那宫女茉莉只替赵青揉着肩儿,一边儿细细的和赵青说些个外头的话儿。 只说赵青,在公主里头她恩宠是独一份,如今先帝已经去了,她生母也是已经做古。只是她在太后娘娘跟前,仍然是极为说得上话来,更不必提如今德云帝也十分喜爱这个堂姐,并不把她当寻常的女流看待,甚至连些要紧的话儿也与是与赵青商量。如今赵青听了茉莉的话儿,唇角微微有些冷笑,不由得说道:“李竟可是为了那个妇人,费了不少的心思,什么当众审案,无非是用些个手段,在京里众人跟前,证明了那音娘是无辜的。料不着三年不见,他倒是儿女情长,多了些个男子柔情,从前以他性儿,寻常女子可都是不放在眼里。” 她心下微微有些不快,虽然自己早就舍了对李竟的心思,可是到底是不曾得到的。一旦见李竟对那别的女子如此亲好,赵青心里亦是隐隐有些不悦。 茉莉一贯乖巧,一边替赵青揉着,一边说了些个好听的话儿:“公主身份尊贵,才学出众,寻常的庸物自然也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纳兰氏虽然出身尊贵,颜色也好,可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内宅妇人,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话儿,赵青听了,也是觉得舒心悦耳。 她轻轻一笑:“李竟原本是糊涂了,既然他爱如此张扬,甚至又弄出个飞云书社,印出报纸将审案子的事情张扬出去,我自然是要帮衬一二。” 只将那李竟捧得越高,到时候若是摔下去,方才也是摔得越惨。 赵青不由得叹了口气:“从前我念旧情,可惜李竟却不在意。这些年来,我离了京,去了蜀中,京里的事情也倦怠了,可也是没想到李竟竟然也是这般不客气。” 茉莉想着这些年来京里的事情,也是觉得堵心:“我等都是公主提拔的,那李竟也是得了公主的恩泽。可惜有些事情求到他跟前,竟然也是一概不理会,似乎一点情分也是不留。” 原本他们心忖着,李竟和赵青是有情分的。李竟若是处事不周,难道就不怕他们传些个不中听的言语给赵青,让李竟在赵青面前却也还是没了颜面?可是却也是没想到,李竟却也是浑然不如何在意的样儿,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与赵青的情分。 赵青长袖善舞,结交的男子无不是十分出色的,而这些男子也乐意给赵青一些关照。李竟这般,反而越发显得李竟不知好歹,不念情分。且李竟运势竟然极好,步步高升竟然成为了德云帝身边红人,越发让人眼酸心热。 如今李竟招惹了这桩事儿,他们心里也是添了痛快。 赵青轻轻的拔下了自己发间的钗儿,只手指轻轻的扭转那钗儿身,若有所思一般,只轻轻的说道:“只是李竟此举虽然行险,若是用的好,倒也能让那音娘洗去污秽名声。我原本让你去办的事儿,你却也是办得如何了?” 茉莉甜甜一笑:“我可是不敢误了公主的事儿,且还买通了他们身边服侍的,打听得真真儿的,可端是不曾有什么错处。” 赵青有些倦了,轻轻合上了眸子,淡淡说道:“这原也是好的,若当真让李竟成了,岂不是浪费了我们一番布置?” 她初入异界,总是觉得自己见识是不俗的,可是日子一旦久了,许也是得了许多教训。只说这些古人,虽然没有自己这份见识,可是却也是很聪明。比如李竟,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报纸,什么叫舆论,可是却很快鼓捣出一个。如今虽然比不得自己水云书社的底蕴,可以也弄得似模似样。 ------题外话------ 抱歉今天晚上加班啦,也希望二更能早一点,免得大家久等呢   ☆、一百五十三 清晨。 京兆尹衙门口平日里素来冷清,除了有人递状子,便少有热闹时候。寻常百姓也是并不乐意在这里晃悠,只恐沾染什么晦气。 只今日,却也是人来人往,热闹得紧。更有小贩会做生意,临时支起了个茶铺,招待这里等着瞧热闹的。 那书生堆儿里,杨叶和楚非亦是极为招人眼的,只说这些日子,他们俨然书生堆里极激进的性子。且杨叶善于言辞,口舌锋锐,不但针对侯府之事,更隐隐有针砭时事,对上那些个手握权柄世族的意思。 当然这些个读书人里头,许多想法亦还是极为单纯的,大约也只是觉得,今日可借着那昌平侯夫人这桩事儿立下了个规矩,以后大可以便照着如此行事,便是世家大族,也必定顾忌三分。否则只是一桩内宅之事,若并不是牵扯那朝中新贵,大约也是闹不得这般厉害。 楚非只往肚子里灌了些茶水,心里却也是盘算许多主意。得罪了李竟也不算什么,眼看这昌平侯似乎也是已经再也起不来了。既然是如此,似乎也是并不必如何在意了。然而杨叶一贯就不喜那些个世家大族把持资源,各行其是,今日乐意张扬更是有意借此粗宣扬自己理念。这样子蠢物,只恐怕得罪了谁也是并不晓得。偏巧如今,京里的人喜爱将自己与杨叶相提并论,以后莫要被别人当自己与那蠢物是一道就是,否则也不知道会招惹多少祸端。 只此刻,杨叶的话儿却也是在楚非耳边响起:“楚兄,今日审案,寻常百姓竟能从旁而听。我心下也是十分欣悦,却也是并不仅仅是因处置一个妇人,还因如此,也让官员不能随意放肆,徇私舞弊。” 楚非听了,亦是勉强笑笑,也是无多余言语。 一辆马车悄然而来,却也是停住了。马车中女子轻轻的撩开车帘子,只瞧着在场诸人面上那股子兴奋热切劲儿,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痛快,不由得冷冷说道:“纳兰音那贱人,当初既然已经辱了我,可是定然没想到能有今日。” 她唇瓣轻语,言语却也是有些个可惜。那女子是小心谨慎的性儿,故此也是不能招摇了,既然是如此,便也是不能亲自去公堂,瞧见那姚雁儿说不出话儿堕落地狱的样儿。细细想来,亦是端是极为可惜的。这贱婢那时候的神色,定然也是有趣。 随即她腰身一紧,竟也是被一条手臂紧紧的环住了。那女子耳垂微微有些湿润了,却分明也是被人的唇瓣轻轻的含住。聂紫寒带着些个湿润气儿的低沉沉嗓音亦是在她耳边响动:“只可惜不能亲眼瞧见,少了许多趣味。” 那女子嘤了一声,旋即面颊更似添了些个绯红之色,眼波流转更似娇艳欲滴。以她平日里在人前的样儿,谁也是想不到她竟然会露出这等春情满面的样子,且她还并不曾有什么名分在这里。 以那女子的性子,原本也是并不会如此轻浮的。可是谁让那男人竟然是聂紫寒,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她飞蛾扑火,情不自禁。她更佩服聂紫寒的手段,姚雁儿明明是伯爵府嫡出女儿,昌平侯正妻,可是聂紫寒一番谋算她竟然是成为了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野种。今日之后,姚雁儿那侯府正妻的位置更也是不保。这等别出心裁的算计更也是让女子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慨震惊。 那女子也是越发佩服聂紫寒的心思算计,且也是不说平日里聂紫寒不露山水的样儿。一番算计就能剥去那纳兰音全部的依仗,让她一无所有。同时也让女人心里隐隐有些得意,聂紫寒如此迷恋自己,才为她如此策划。自己虽有利用之意,如今那身子既然已经给了他了,自然也是生出随了他的念头。 聂紫寒眸子微微一沉,亦是轻轻低下头,去吻那女子的唇瓣,眼里一丝丝的火光慢慢的透出来,亦是添了些个激动之意了。 那女子轻轻嗯了一声,身躯柔若无骨,就好似一只猫儿一般,极为轻巧的偎依在男子的怀中,越发显得娇媚可人。只是今日,却也是不好亲热。聂紫寒悄然打量外头情景,只觉得那妇人狡诈如狐,又如何肯便这般轻易束手就擒? 此刻外头另外一侧,竟也搭了棚子。 楚云瞧了,亦是好奇:“这些又是做什么的?” “每过一刻,里头就有人将公堂之中审案结果透出来,此处就印刷出来,送到京中各处茶楼,以透消息。这桩儿事,府尹亦是应了的。今日昌平侯府可是做足姿态,似要证那妇人的清白。” “既然如此,闹出这般大阵仗,那音娘莫非当真是无辜不成?否则岂不是折了自己颜面,更是招惹了众怒。” “我细细想来,应是昌平侯府使了手段,早将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却也是演个好戏。” 却也是有人不屑。 “闹出来,却也是给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看的,又岂是真的不成?” 马车上,聂紫寒在那女子耳边低语几句。却见那女子轻轻伸出手,招来了一旁的丫鬟,舍了些个碎银子。 “这倒是有趣,每出一份报纸,你也是替我买一份。” 报纸这物件儿的出现,亦是极快的在京中风靡起来。 水云书社每次印刷,也不多时就会销售一空。 聂紫寒心忖李竟也是费了心思,替姚雁儿造势了,大约也是盼着能洗刷姚雁儿身上污名。只是那桩事儿,大约也是并不能顺了姚雁儿的心意了。 随即聂紫寒目光又落在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上,却也是见赵离竟也来了,一张脸十分苍白,眼底也是添了些个乌青。 这诚王府世子,竟似个多情的。 聂紫寒心下亦是冷冷一笑,添了些个不喜,心里对赵离兴趣越发淡了些。以赵离那软绵绵的性儿,他原本以为赵离能添了些个不同的,岂料却也是仍然这般无趣。赵离比起他妹妹,还端是个没城府的。 只这时,人群之中阵阵喧哗,却也是闹了些个动静。却见一个粉面锦衣的男子扬着头来了,且手中只捏了把折扇,眉眼带笑,眼神里就透出一股子精灵劲儿。 杨叶原本也不认得,却听那楚非面带嫌恶之色说道:“不过是个讼师。” 也只那等不得志的读书人,故此也是能放下身段,做个讼师谋生。只是虽然如此,此役上不得台面,大约既然做了,以后便也是受不得正经待见。 “这金生也是个名讼,他三年前是来京里待考的,却也是性子轻浮,竟然也是不知道收敛,好好一个人儿,竟然去吃花酒,且又被巡检的给抓住了。也因如此,主考官嫌他轻浮,也是不肯用了,只让他与功名没缘分。本来他再等三年,再考了就是了,可巧这厮却也是十分耐不住性子,又因为他嘴儿会说,就干脆替人打官司赚取银子。如此,倒也是过得极好。外头也是添了个外号叫金小嘴。” 那说话的言语里也是有些不屑,只将这金小嘴当成笑话一般来说。 当然这金生虽然厉害,接触的层次也是不高。似那权贵门第,如何还会牵涉官司?便是有些个什么事儿,只恐怕早就已经压了下来了,何至于扯出去到外边,让别的人说嘴。 如今那昌平侯夫人的事儿,弄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实在也是唐国一桩极为少见的事情,故此方才招惹了这么些个人围观。 如今天气虽然凉了,金生手里仍然是拿着折扇,且也是故作风雅,只那眼珠子却也是转个不休。这等事儿,原本也是难遇,而他自然也是不能放过,错了这扬名的机会。 楚非淡淡说道:“金生这厮是好生不知道廉耻的,只要出得起银子,什么香的臭的事儿可都是肯揽下来的,却也是个只认钱财的主儿。” “莫不是昌平侯府请了这金生,用来替那姚雁儿脱罪的。” “却也并不是如此,人家乃是侯府正妻,如何瞧得上这等性儿的人。请了过来,岂不是平白就折了自己身份?只那纳兰锦华,没了儿子夫君,便舍了全副的家当,只来递了状子。那金生又是什么样子的人,如何能攀附上那高高在上的昌平侯府?” 楚非亦是缓缓解释。 众人听了,心里也是添了些个了然了,以金生的身份,自也是接触不到有些身份的人。那些权贵门第,若是生了这档子事儿,若是还需要惊动净胜,只恐怕什么颜面都是没有了。可见纳兰锦华虽然是伯爵府嫡出的女儿家,原本虽然是如珠如宝,如今却也是根本不值什么了。大约因当年纳兰锦华闹出了那么些个丑事儿,故此也是和侯府绝了情意。又或者那侯府的老太君心疼孙女,也不乐意再见这个女儿。 唐国贵女现身,总是要戴着面纱,轻轻的遮住面容的。纳兰锦华却也是并不曾如此,瞧着却也是憔悴的,越发引得别人同情。这妇人,虽然举止不堪,然而到底也是可惜。 只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就此停住了,瞧着装饰,分明亦是昌平侯的马车。 随即马车帘子一扬,亦是跳下来一个出色的小美人。却见她身子娉婷,容貌艳辣,雪白的瓜子脸,样子添了些个张扬气儿。再瞧她身上,一件石青色衫子,外套白色比甲,耳边只戴着两个米粒儿也似的耳环珠子,越发是衬托得脸颊俏生生的。 旁人瞧了,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闲话:“虽然容貌是好的,可也并不是十分出挑,不是说是个绝色佳人,昌平侯方才也是宠爱得紧?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 那人嘴里说着不屑的话儿,却也是不知道这样子的话儿已经是露了他的底,一旁便是有人冷冷含笑,禁不住说道:“你道那侯夫人就如此能见着?且这等贵妇,因出身尊贵,且又嫁给侯爷为正妻,必定也是极为尊贵,不比别人。大约都是有诰命在身,衣衫服饰自也是与旁人不同。那女子衣衫打扮,虽然料子也是上好的,可也左右不过是个丫鬟。” 正这般说着,马车里又跳了一个丫鬟下来,打扮与之前那个相当,只是容貌和气柔顺些个,瞧着也是可亲。 方才已经有人落了面子,此刻却也是自然不敢再言,也不必提醒,也是知晓,眼前这个女子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丫鬟罢了,也是不算什么。 虽然姚雁儿在那京里的名声也是不算极好的,然而众人耳里听闻,却也是知晓她容色极佳,仿若有国色天香之姿。正因为她有如此姿色,那昌平侯李竟虽然知晓她心肠狠辣,毒如蛇蝎,却也是仍然处处相护。 人皆好奇,这所谓的国色天香,究竟也是什么样子的姿色。亦是有人心里见疑,便也只觉得,那所谓的国色天香,不过是添了些个话儿来说罢了。许也不过尔尔,以讹传讹。 虽是如此,倒也是惹得这些人心里痒痒的。 只这时节,那丫鬟扶着个丽人下来,那身子纤弱不堪,又极为柔顺,轻轻似云彩一般。 赵离只瞧了一眼,心里就痴痴的,瞧着那道身影,心里忽而添了些个酸楚滋味。 姚雁儿下了马车,却也是浑然不理会众人目光。她一身绣了白竹枝的素服,领口添了青色与银色两色交织的缠花枝叶纹理,衣摆处只不起眼的地方添了几枝梅花刺绣。若论鲜亮,也还不如身边两个丫头,然而只那纤腰一束,盈盈而走,就不由自主的透出一股子说不尽的风情。 只是众人心痒痒的则是,姚雁儿面上却也是添了一处面纱,遮住了容貌。 他们虽心里有些失落,然而却也是恍然。这等贵妇人,出行也似是应该以面纱遮住了容貌,不能让人轻易就瞧了去了。 马车里那女子瞧了,心里添了些个冷意,轻轻的捏紧了手里的玩意儿,蓦然唇里不屑的道:“果真是个狐媚子!” 聂紫寒却忽而心尖一热,下腹更似添了些许热意!是了,就是这个妇人,总是那般厉害,能禁不住勾起了自个儿骨子里头的那丝兴致。他唇里有些干渴,分明自己怀里就抱着一个软玉温香,大可以轻薄了去,只心下却也是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 狐媚,这女子果真就是个狐媚! 姚雁儿却亦是轻轻的抬抬头,下巴尖尖的,细细的,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尽倔强的味道。 那嫣红的唇瓣,却也是轻轻一抿。 这等女子,就是聂紫寒喜爱的。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子倔强气儿,更似让聂紫寒想到了个自己原本十分喜爱,十分在意的一个人。他忽而眼珠子轻轻一眯,原来此刻李竟竟然也是走到了姚雁儿身边,恰巧就挡住了聂紫寒的视线。 容颜清俊,芝兰玉氏,大约便是眼前这男子的形容词。 那李竟,在京里名声是极为不堪的,只也没几个人能知晓,他容貌竟然如此之好。 众人虽不喜德云帝宠爱这少年臣子,如今心里竟也是有些理解。这但凡是人,总是会喜爱样子好的东西。李竟生得这般好看,只为了这皮相,陛下乐意身边添个好看些个的摆件儿,那也是谁都不能说不是。 在场的目光,有惊讶的,也是有不善的。蓦然李竟却也是伸出了手臂,只将姚雁儿那腰身圈住,只向自己这边一扯。如此行为,如此张扬,竟然也是有些不将别人放在眼里的意思,自然也是有些不合礼数了。姚雁儿轻轻的啊了一声,眼波流转,心里也是有些惊讶,她面纱轻轻一斜,嫣红的唇瓣亦是若隐若现。 姚雁儿如今在京中名声,固然也是坏到了极点,只说李竟身上,也是没什么好话的。 然而如今,阳光下偎依着的两个人,无异是很漂亮的两个人,更是一副极为赏心悦目,极为般配的画面。更仿佛有那么一种错觉,便是那诋毁之语如滔天骇浪,这两个人必定是会在一起了,且好似只要他们在一起了,就什么也不必怕了的样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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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炳仁心里一阵烦躁,又听到了这么些个乱哄哄的声音,那心底也是一阵烦躁,顿时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不喜。随即他亦是拍了惊堂木,厉声呵斥:“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他眼见这桩事情分明就是姚雁儿所为,若是寻常妇人,早就已经定罪。便是那妇人不认,雨点般的板子可也是尽数打下来。然而李竟在一边坐着,虽然没添什么话语,方炳仁心里却也是暗暗忌惮,谁知道以李竟性儿,会闹出个什么事儿,心里更是觉得很不妥当。 他瞧着姚雁儿说道:“侯夫人,你如今可还有什么好申辩的?如今你既然没有带什么讼师,本府可容你寻那么一位。毕竟你也是个妇道人家,当众呈情,却也是不大开得了口。” 只这时,却也是见赵青忽而轻轻笑笑,雪白额头上那梅花妆容越发鲜润,十分扎眼:“方大人,如今已经是证据确凿,大人若是遇到旁的案子,还能如此优容不成?虽然刑不上大夫,然而本朝一贯也是以孝治天下,有人为了权柄富贵,连亲生父母也不理会,这等性情,难道还不足以让方大人秉公处置。” 赵青那话儿,却也是好似一盏青草茶,淡淡的芳香之中带着一股子苦润滋味。然而方炳仁听了,却也是冷汗津津,一时竟然是不知道如何自处,端是好生不是滋味。 只是这意思,却也是不知晓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李竟只轻轻一笑:“本朝一贯是以孝治天下,然而音娘一贯孝顺,她父母又何时变为眼前的纳兰锦华?且如今只容原告讼师说了这么些个话儿,竟不必听我夫人只言片语?亏得公主并不是父母官,否则亦是不知晓审出多少冤枉案子。” 两个人针锋相对,言辞之间竟然也好似不曾有半分相让。 “然而李侯亦是未免太罔顾那诸般证据,你要护住一个妇人,难道能封住天下人的口不成?” 赵青心里也是添了恼,随即心里亦是冷笑。原本还道李竟多宠爱眼前这妇人,可惜如今听来,却也是不过贪图新鲜。大约李竟是心里恨了自己了,故此亦是刻意抬举这么个女人与自己过不去。只李竟如今任是什么手段,她亦是已经并不如何在意,自己已经给了李竟机会了不是? 只这时候,姚雁儿却亦是轻轻一福,盈盈娇声说道:“大人不必麻烦,妾身虽然有些言语想说,却也是不必用什么讼师,愿意为自己分辨。” 那嗓音,娇柔里却也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味道。 方炳仁一怔,心忖你这般一个怯弱妇人,又来凑什么热闹。他禁不住去瞧李竟:“李侯,如此可是妥当?” 原以为李竟并不见得乐意,却也是听到李竟只淡淡说道:“夫人既然是有这般兴致,我如何能不同意?” 隔着面纱,姚雁儿一双眸子竟也似透出了明若秋水之意,竟然是说不尽的神采飞扬。 “大人,可有什么谕令,这传召的女子不能自己分辨?” 她不卑不亢,气定神闲,那腰儿更也似挺得直直的。 外头的人许也是不觉得,如今在场围观的,也是禁不住被那女子身段儿气度吸引,生出了些个古怪之意。 甚至是赵青,那眼睛里也是禁不住便透出了一股子凛然之色。 方炳仁无奈,亦是允了。 金生亦是出乎意料,只紧紧捏着扇柄,唇角更是冷冷含笑。 只说这女子,如何能说出一朵花儿出来,再来为自己脱罪? “妾身先求传唤刚才那证人嫣红上来。” 那嫣红原本亦是做了证了,且只先去后堂休息,如今再被传唤上堂,心下自也还是不安。如今见了姚雁儿,嫣红不由得心忖自己说了这些个言语,亦是恶了大小姐。旋即她心下自也安慰,她那些个话儿,原本也是真的,并不是虚的拿捏出来,一想到这一桩,嫣红心里倒也似安了几分了。 嫣红却也是一福,怯生生的说道:“婢子见过大小姐。” 这面上却也是添了几分惶恐之态。 “方才你作证,我命丫鬟送了糕点给锦华姑姑,我细细想来,原本也是有这回事儿,你也不算胡说,倒也不必惶恐。” 姚雁儿如此说道。 嫣红心下略安,又并不知晓姚雁儿再传唤自己,可是到底是为什么缘故。 “那日母亲做寿,添了酒水,香气扑鼻,可巧锦华姑姑杯里有毒。她被许娘给阻住了,心里伤心,故此亦是说了我是她所出,是也不是?锦华姑姑当时并不知晓酒里有毒,若不是被别个阻止,锦华夫人和她夫君徐进风可都是要将那毒酒喝了去不是?” 嫣红顿时也是点点头:“确实也是如此,当时徐老爷吓得脸都白了,婢子愚钝,也没个火眼金睛,瞧来也不像是假的。” “你原也看到,我送了点心给了锦华姑姑,是也不是?”姚雁儿轻轻说道。 嫣红虽然心里头有些畏惧,可是仍然是点点头。她又不曾说见着大小姐在点心里头添了什么东西,只是瞧见大小姐送个点心罢了。 姚雁儿轻轻抬头,缓缓说道:“方大人精通刑事,细细听来,亦是应当听出这里头有什么不妥之处。既然妾身有意下毒,嫣红又亲眼见到妾身贴身丫鬟送上糕点,为何糕点里头不下那等能害死人的剧毒。当时锦华姑姑又吃了点心,又吃了酒席,既然我狠下心肠,如那许娘所言已经在酒中下毒,为何又在这糕点里头下令人疯癫的五石散?” 金生却道:“或许你知晓别人看到你送点心,所以不愿意在自己丫鬟所送的致人于地的糕点里下药。而当时伯爵夫人让众人品尝的美酒却也是不知道经了多少的手,若锦华夫人是因为饮酒之后方才身亡,却也是不知道那毒是谁动的手脚。” “既然妾身担心在糕点之中动手脚会让别人瞧出什么,那么无论是下致人于死地的剧毒,或者是下那等让人疯癫的五石散又有什么区别?而嫣红可以作证,那糕点是我先命丫鬟送了去,随即母亲方才邀请在场各位客人饮下那等美酒,是也不是?” 嫣红虽然出语指证,却也是不敢撒谎:“似乎也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奇怪,既然妾身已经有意下毒,毒死锦华夫人。为什么我又非得在一个垂死之人的身上,下五石散这般多此一举?” 姚雁儿语调十分温婉,并不似金生那般咄咄逼人,然而她言语间隐隐藏了锋锐,金生一时也是回答不上来,顿时也是没有了言语。 只是纵然姚雁儿下毒之事尚有可议的地方,自己别的证据却也是不少,也是不由得姚雁儿不认。 “妾身今日前来,随行也带了能证明自己证据的物证件,已经让随行丫鬟带着,求方大人应允,当众展示。” 姚雁儿身子轻轻一倾,言语清朗。 赵青微微有些恍惚,传闻中纳兰音是那等病恹恹的身子,然而如今,她竟生出几分错觉,只觉得眼前女子竟然不似传闻中那般怯弱,反而透出了几分明艳光彩。 方炳仁心里也是啧啧称奇,只说眼前这案子虽然也是十分棘手,可也极为曲折。他自是允了,一旁娇蕊却也是提着食盒送上来。 娇蕊取出了碟儿,只见上头摆着两块糕点,可不就是徐家父子吃了顿时中毒死了的金桂饼。 金生微微冷笑:“莫非夫人要说这糕点做法,与你的并不相同?” 姚雁儿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一种糕点,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今天这样子做,明天又弄出别的花样儿,又有什么奇怪。” 随即娇蕊却也是将两块糕饼分开,露出里头的糖馅儿。 “这两块饼儿里,我一样加了砒霜,一样没有加,可是样子瞧上去,却也是没什么不同。砒霜混在了那糖馅儿里,蒸熟了可也是再也都瞧不出来。只揉在了一道,分也是分不开。而只有等糕饼做好之后,再塞到馅儿里的砒霜,方才一颗颗的,红红的能瞧得出来。正因存在官府里那糕饼里头砒霜是颗颗能瞧得见的。” “故此妾身亦是证明,这糕点原本是做好的,里头却也是没有毒,之后才将饼弄开,将这些砒霜给加进去。” “试问妾身若要用毒害人,便是添了砒霜,也是要揉在糖馅儿一道,又如何会做好了事后再加上去。纵然不能说这带毒的糕点并不是妾身所为,可是也是能说明一桩事儿,那便是做糕点的和下毒的却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金生只是冷笑:“又或者夫人有同谋,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这也又是一件没根据的猜测,来解释这般可疑处了。” 那妇人言语也不算如何咄咄逼人,然则这般细语温柔的嗓音,金生竟然也是压制不住。金生紧紧的握住手中扇柄。那手捏之处,因添了些个汗水,也是微微有些个滑润。 “然而妾身得知这桩疑处,亦是也有了一些原本没根据的猜测,比如妾身心里见疑,那徐进风父子也许并不是死于砒霜的毒药。” 姚雁儿话锋一转,却并不再与金生纠缠,言笑晏晏,竟然又提起了另外一桩话儿。 金生不知不觉,顿时脱口而出:“不是死于砒霜?” 然而他这话一说出口,亦是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方才竟然是被这个妇人蛊惑住了心智,竟然将这般言语脱口而出。 “自然不是死于砒霜,妾身既然心生疑惑,自然也是让人查过了。” 听了姚雁儿谈吐,方炳仁心下亦是觉得古怪。 原本他只以为姚雁儿不过容色好些,靠着狐媚姿色博得了昌平侯的喜爱,如今听那妇人言谈,竟然是个观察入微的性儿,便是府里的刑名高手也是有些个不如。且她沾染这么些个事儿,也是不怕李竟不喜。且李竟那样儿,竟然也好似并不介意的模样。 “然而本府名下的仵作许仵作,已然是瞧过了,那徐进风父子确实也是死于砒霜之毒。” 金生亦是方才回过神了来,眼神转利:“大人,这妇人又如何懂这些,小生求让那许仵作上前,说明这其中情由。” 这么一番言语纠缠,金生方才大获全胜,如今却亦是好似丢了半壁江山。心里亦是隐隐有些着急。 便是一旁围观百姓,心里也是禁不住添了别的心思,纵然他们对姚雁儿的成见是极深的,却也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桩案子之中确实有令人疑惑处。却也好似雾里看花,云里雾里。 也不多时,那许仵作亦是被请来,且也是听闻,姚雁儿出口指证,那徐家父子并不是中了那砒霜之毒。亦是因为如此,他面色更是添了些个不好看,隐隐更似有些个怒意。 “大人容禀,小可做那衙门里这档子事儿也是有些个年头,素来也是本本分分的,如何能有差错。第一那食物之中验出了那砒霜之毒,其二小可银针刺喉,银针针尖儿更是隐隐发黑,亦是验证出砒霜之毒。侯夫人大约是不懂的,故此竟然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小可心里却也是并不敢妄自菲薄。” 那许仵作言语里亦是添了些个尖酸之意,心下更是对姚雁儿并不如何瞧得上。这妇人平日里在李竟跟前撒娇弄吃也就是了,却也是居然将这般手段用在公堂之上,难道还当真以为这儿是她的脂粉闺阁,任她胡言乱语说些个并不如何中听的话儿? 金生听了,心下亦是隐隐有些快意,无不讽刺似的瞧着姚雁儿,心里更是添了些个不屑。 这等纤弱娇美的女子,自幼就是养在深闺,所见识的无非是内宅那些个争风吃醋的事儿,如何知晓这些刑名之事? “许仵作亦是京兆尹这里做验尸的老人儿了,原本就是拔尖儿的。夫人便是见疑那徐进风父子并不是因为吃了这砒霜死的,亦是不合做这些根据的猜测。” 金生一番言语,让众人原本略略松了的心思亦是又复坚定。是了这妇人必定也是极为狡诈的性儿,却也是爱说些没根据的言语脱罪。更有人不轻不重在外头添了句:“这官府里的仵作,照夫人说来,竟然也是信不得了?” “妾身自然不懂这些个事儿,亏得侯爷帮衬,为了妾身之事诸多费心。虽然许仵作乃是京里验尸的老人儿了,可因为那糕饼里未曾融化的砒霜颗粒,妾身便也是觉得,这徐进风父子也是未必死于砒霜之毒。妾身虽然是不懂,原本也是不敢相疑,然而侯爷却请了别个精通此道的前辈来看。”姚雁儿不动声色,似乎也是没将金生那些个挑衅的言语放在心上。 许仵作面上讽刺之色更浓,心下亦是禁不住添了些个恼怒之意。在他瞧来,这妇人无非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故此也是将这桩事情栽赃在自己身上。 “侯夫人这些话儿,我更是不敢领教了,只要舍得财帛,外头随意寻个人儿,要他们说什么,也是能的。” 若然是验证有误,只许仵作那差使,却也是未必就能存住,亦是因为这般,许仵作更是要将这桩事儿压的紧紧,却绝不肯认错了的。 外头楚非更不由得说道:“瞧来李竟为了替那音娘洗脱罪名,却也还是花费不少心思。只恐方大人却也是李竟早点拨了,却弃了许仵作的证词不用,挑了昌平侯的说法。” 楚非嗓音蓦然更是微微一扬:“却也是不知道,方大人是不是存了包庇心思了。” 方炳仁心里亦是微微有气,只想不过是个狂生,却也是如此张扬,哪里来的底气,却也是哪里来的胆子?然而如今楚非左右的围观百姓,俱也是一般神气儿。 赵青瞧来眼里,心里亦是添了些个讽刺,额头上那一点梅花的妆容越发娇嫩鲜润。 李竟大约也是个有心思的,可惜到底也只是一个古人。既然是古人,就绝对不会明白那媒体宣传,舆论攻势是何等威力。一旦运营得益,便是你没有罪,众人心里却也是已经这般认为,自然再无翻身机会。 至于这纳兰音,赵青心里也是升起了点点好奇,心忖也还不知道是如何的绝色,竟然这般狐媚子,成为了她这个穿越女的情敌。 李竟却也是不由得瞧着场中的身影,那道身影虽然是纤弱婀娜,然而那身子之中,竟也好似有一股说不出的韧性。竟也是让李竟瞧得目眩神迷。众人鄙夷之中,她竟然仍是不卑不亢。 “妾身求让证人徐仵作上堂作证。” 姚雁儿轻轻说道,便是方炳仁亦是微微一怔,竟也是料不到,姚雁儿竟也提及这徐仵作。这徐仵作原本亦是京兆府里头上任的仵作,更要紧的则是眼前这位许仵作也是徐仵作领进门的—— 许仵作见着那徐仵作,气势更是生生压了下去,不由得低低的唤了声师父,这面色却也是并不如何好看。这徐仵作对他确实亦是有那授业之恩,只他心里,多少亦是有些个不服气的。 毕竟自己也是检验过,徐家父子确实也是中了砒霜之毒。只那时候他只以为是个不要紧的小案子,并不如何放在心上,检验得也并不如何尽心。只是哪里能想得到,如今竟然也是闹出这等大动静。 外头杨叶也是瞧了楚生一眼,缓缓说道:“这徐仵作不但手段老辣,乃是许仵作的师父,且也是个性情耿直的人。三年前他因为替个百姓京娘脱罪得罪那禹王府的,虽然因他名声清正并不曾有杀身之祸,可是却也是没了差使。京里敬重的人可也是不少。” 许仵作自也是不敢露出那等不悦情态,那师徒之名,却也是不比那父子名分差。许仵作但凡有些许无礼,只恐怕亦是遭人唾骂。且围观众人,见着李竟请来的居然是徐仵作,一时心下更不好多言。 只是许仵作虽亦是不好多言,可也是生出了几分委屈,期期艾艾的说道:“徒儿学艺不精,检验出的,确实也是砒霜之毒了。” 许仵作亦是禁不住微微冷笑:“说到了那砒霜之毒,你亦是见过的,吃了那个,面皮颜色变了,且七窍隐隐渗出了血珠。然而我也是仔细的瞧过了,对方窍门却并不血渗出。正如你所言,那人喉头,确实也是有砒霜之毒。用银针一番探查之后,银针也是变色。然而你检查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小心,我又用银针分别刺入了死者的胃部、肠道,银针却是也是并无变色。可见那砒霜只是被灌入了喉中而已,更是死后灌入。” “大人,老朽一番检查,可以肯定,那徐家父子却应该并不是吃了这沾毒糕点死的。” 方炳仁亦是添了些个兴致:“既然是这般,你也无妨说说,那徐家父子究竟又是因为什么死的?” “死者指甲呈现那等玫瑰紫的颜色,且面目鲜活,是有人烧炭,让他们两个双双死了。且两人死后,又被灌入了砒霜等物,做出因为吃了砒霜方才惨死的样子。这也是小老儿的推断,便是延请别的断狱高手,亦是这般结论。” 方炳仁又瞧着许仵作,不由得说道:“许仵作,你又还有什么话儿要说?” 许仵作只得说道:“师父说的种种不妥之处,我原本也似瞧在眼里,心里却也是没有细细思量。” 如此一来,他也是认了徐仵作的判断。 且许仵作心下也是明白,自己当时也是因为并不如何瞧得起这个案子,故此并没有十分上心,若是能就此结案,他也是就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了。若只是姚雁儿,他倒是也是不乐意认,可惜师父既然也是来了,自己也是不得不认了 ------题外话------ 晚上应该会有二更,不过会比较晚哒,大家斟酌看等不等啦 谢谢shaoyanmin196张月票chengyy84020的5张月票,谢谢syy618808亲的评价票   ☆、一百五十六 亲娘反口 “若是妾身行凶,为何要多此一举,且大张旗鼓的送上了那有毒的糕点。且那等糕点还是我自个儿所想出来的新鲜做法?且别个以为妾身所赠送的糕点,里头有砒霜,却原本是糕饼做好了后,方才又加了上去的。妾神倒是觉得,另外一桩可能,方才也是最有可能的。只说有人用那烧炭的法子先害死了徐进风父子,随即又在糕点里下了砒霜。因为这糕点是后头方才做的,弄好时候,已经是冷了,于是那砒霜仍然颗颗分明,并没有刻意黏在了一切。且妾身虽然尚有另外一个证人,可是最要紧的证据却也是我的父母。音娘自幼就被父母呵护疼爱,瞧得跟眼珠子也似。如今却也是被说成并非亲生女儿。妾身心里头,却也是禁不住好生伤怀。幸喜爹爹明白事理,母亲又宽和大度。虽然我乃是纳兰府嫡出的女儿是事实,原不必说的,可是如今母亲却也是肯为女儿作证,证明我原本就是纳兰府的嫡出女儿。” 姚雁儿的一番话,却也是说得滴水不漏,更是令众人为之一惊。 只说那纳兰音,分明出生富贵,可惜生下来也是没有多久,可也是就被舍了去了。若是当真将她如花朵也也似的疼爱,又如何会并不如何理会她,竟然将好好一个娇贵的女儿丢在了寺庙里头,和个吃斋念佛的老妇伴在一处。且又听说,姚雁儿出生时辰却也是不吉利,故此萧玉便总是在私下说了,只说自己这个大女儿是个魔星转世,她原本怀的是一个男胎,却也是被姚雁儿克了,所以竟然是一个女儿。 既然萧玉都说了这样子话儿了,那纳兰音又如何还能是萧玉心爱的女儿? 这些话儿既然已经传出来,别人听了,心里更是禁不住隐隐相信,姚雁儿就是纳兰锦华的女儿。否则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萧玉又何苦如此作践人家? 姚雁儿唇边却也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娇声说道:“妾身自幼体弱,被送进家庙之前,亦是险些因为一场疾病连个性命都是没有了。母亲将我寄养在那里,无非是盼望佛祖保佑,让我得个好结局。当时母亲心疼,私底下却也是哭了好几次。却也是没有想到,京里那些个人,竟然因此编了这么些个无聊话儿,说得可是极为不中听。细细想来,别人疑我如此心狠,大约是当真相信,我娘便是这般一个狠辣的人儿的。” 姚雁儿只这般说着话儿,语调里亦是透出了淡淡的悲戚之意。 如此说话儿,倒也是禁不住惹得别个心里头生出了些许个同情之意。 这个妇人,全天下的人都是知道她是心狠的,可是若然不是呢?这个女子却也不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赵青不动声色,却也是慢慢的收紧了手掌,大约李竟就是这样子的算计的。存了心思,一旦姚雁儿能翻身,今日说了她,责怪她的,心里必定也是会升起那么些个愧疚之意。大约姚雁儿那名声,一下子也是会高到了极点。赵青亦是暗中咬咬唇瓣,却也是不乐意承认,自己的心里,是有那么一丝挫败的。 这古人固然不懂什么叫舆论压力,可是李竟分明是在策划一场炒作,无非是想借着这股东风,让姚雁儿扶摇而上,更能借这样子的反差,为姚雁儿谋取更大的助力! 不过是个空负美貌的蠢妇罢了,可是李竟这般悉心调教,莫不是就是向着自己宣告,若他乐意,便能随意捧个女子,让这个女子爬得更高,让自己失落后悔。 想到这里,赵青松开了唇瓣,眼底却也是生生透出了几许的讥讽! 李竟若是当真这般看,可却也是将自己瞧得低了。在她心里头,李竟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了,任李竟想将什么丰功伟绩给自己看,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对于李竟这样子的人,彻底的无视方才也是最好的法子。 且如今纳兰假话看似落了下风,实则这桩事情,可也是绝不会如李竟想的那般简单。 赵青讽刺似的笑笑,李竟以为自己能将姚雁儿给捧出来,只是这事儿却也是并不似李竟所想那般简单。 金生此刻心下却也是微微有些着恼,其实他心下亦是赞同姚雁儿的话儿的。且不必提如今,这桩事情闹得这般沸羊羊。众人听了,乐得相信,无非是因为姚雁儿被萧玉如此苛待,如此只能说明姚雁儿许是并不是萧玉的亲生女儿,否则以萧玉的性子,如何就这般苛刻自己一个好好的亲生女儿。 且如今,姚雁儿已经说了许多蛊惑人心的言语。若萧玉再亲亲热热的,那也怪不得别个更乐意偏向姚雁儿。只是萧玉那妇人,平日里在如何不喜姚雁儿又如何?只说姚雁儿别个什么都是尽数没有算是的,一个极好的夫君总是有的。既然李竟已经牵涉进来了,任姚雁儿如何蠢笨,李竟许下的利益亦是足以让伯爵府退避三分,且乐意说那么几分好话。 这厅中消息,这次头方才传开,外头的百姓就见了武安伯的马车竟然也是这般就来了。 一时里头外头,俱是议论纷纷,无非是开口便说了,那武安伯家里竟然这个时候就来了,指不定私底下就已经有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了,谁又能说得上呢? 萧玉入了公堂,眼瞧着姚雁儿那道纤弱的身子,心里忽而又浮起了一股强烈的厌恶。她素来就不喜这个女儿,从前如此,现在更是这般了。当然昨个儿,自己是有见过李竟的,李竟许下的利益,也是足以让萧玉动心。所以她也算是应承了这桩事情,有这样子一门姻亲,便是那妻子不是自己爱女,这也是让萧玉面上添了些个光彩的。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萧玉竟然亦是改了主意了。 她如今现身,早就引得议论纷纷,惹了许多数不清的闲言碎语。 且如今,萧玉面上容色亦是极为和气的,眼波流转竟似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凉意。而她却也是忽而说道:“方大人,我那女儿十分乖巧,自幼也是听训。可可惜渐渐有了自己的想头。养不教,母之过。我这个做娘不曾教导好我那个女儿,原本也就是我的过错,更是我的不是了。原本锦华构陷音娘时候,我的心里已经动摇,只念着这么些年母女的情分,故此隐忍不言,什么话儿都不肯多说。只说音娘这般性儿,我心里虽然是不喜,可是却也不能教导她性子和顺,不似从前那般轻佻。” 说到了此处,萧玉轻轻的掏出了帕子,抹了抹自己脸颊。 她颤声说道:“事到如今,音娘你莫非还不知晓错处,仍然是要一意孤行,错下去?” 这口口声声,竟然也是责备了。 却也是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好生古怪。纳兰音口口声声,只说自己亲娘与她感情原本是极好的。故此也是心里坚信,萧玉能为她作证。只是如今萧玉说话,却原本也不是那个性子。 姚雁儿不动声色,缓缓说道:“母亲这么说,女儿可也是不明白了。” “也罢,我原本也是不乐意将这些个事儿扯出来。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法子呢?音娘,不是当娘的狠心,不肯替你遮掩,这桩事情,原本亦是你的错处。我就是心里头觉得,你也是个不容易的,故此也是处处容忍,只盼望你能将你那等性子该了去,所以从前一句话儿也是没有说。你虽然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养你这么大,我也是费了好多心思,原本也是不忍的。岂料你变本加厉,竟然做出这样子的事情,说出这样子话儿。我细细想来,却也是不能继续纵容了,否则只恐怕反而便是害了你了。” 萧玉口口声声说了姚雁儿并不是她亲生女儿,容色却也是极为柔和关切,好似当真很疼爱姚雁儿一样。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知晓,萧玉是素来不喜自己身边这个大女儿的,那般关怀殷切,可也是只有那纳兰羽能享受得到。她轻轻的说道:“母亲在说什么?女儿可是好生不解。” 一旁围观的众人听了,却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喧闹,说了许多话儿。闹出这么多风波,若说那音娘身世并无可疑处,却也是不见得。既然是如此,萧玉这些个话儿,可也是并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了。然而便算是如此,众人心下却也是有疑惑,既然姚雁儿并非萧玉亲生的,又知晓自己做出了这么多恶毒事儿,为何还如此张扬,竟然将萧玉给扯了进来? 萧玉原本白养了她,那音娘怎还以为萧玉能替她说什么好话不成? 萧玉死死的瞧着眼前这道身影,忽而想到了从前纳兰音的恭顺和谦卑,那个时候,她虽然是不喜,可是却也是还不至于似现在这般深恶痛绝。原本毕竟是自己的种,那日纳兰锦华计划不成功,她心里竟也是悄悄就松了口气。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多少亦是有些个不忍的。只羽儿替她分析,说了许多话儿,她心里却也是不由得觉得,也许眼前这妇人并不是自己亲女儿了,只恐怕是什么脏东西弄在了身子上了。既然是如此,对方乃是妖孽,自己如此处置,也是不算什么。 ------题外话------ 今天努力多多的更啦~   ☆、一百五十七 亲爹算计(二更) 萧玉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尖尖的那丝罪恶感,方才缓缓说道:“方大人,今日我说出这样子的话儿,非我不疼爱女儿,实是因为我实在是无可奈何,却也是不知晓怎么办才好。只说这个女儿,原本也是我心里喜爱的,疼得跟什么也似。可惜我一番教导,一番疼爱,她却也是尽数不放在心上,这话儿说到了后来,竟然也是将我这个养娘当成什么似乎的。” “大人,虽然家丑不可外扬,可是今日,我却也是有些个话儿,无妨当众说了。那一年,我生了个孩子,半途夭折了,后来却也是将音娘养在了身边。之后我又怀上,羽儿和玉儿是龙凤胎,一块儿就生下来了,我都十分疼爱。玉儿更是纳兰家的嫡出长子,我素来疼爱,自然也是不免娇惯了些。爵爷虽然也是不喜,可是也是挡不住我私下对他的爱怜。然而日子渐久,玉儿的性子却也是渐渐不好了。” 萧玉口中的玉儿,自然也是伯爵府嫡出的长子纳兰玉。这羽、玉两个字原本是谐音,且两个人又是一块儿生下来的双胞胎。自然也是分明取名为纳兰羽纳兰玉。姚雁儿更是知晓,若说纳兰羽乃是萧玉的心肝,那纳兰玉就是萧玉的心尖儿肉,爱得跟什么似的。原本萧玉容貌不好,纳兰明又是个爱美色的,故此也是并不如何待见萧玉。且萧玉第一胎原本是女儿,后来过了三年因生大女儿坏了身子一直也是没有怀上了,故此等她生了纳兰羽纳兰玉这一对龙凤胎,萧玉那正室的位置方才是坐得稳妥了。 也是因为这样,萧玉是十分喜爱这个儿子。姚雁儿已然知晓萧玉要说什么,心下亦是有讽刺,亏得萧玉舍得。 “及玉儿年纪大些个,就外出游学,说是结交些好朋友,连我做寿时候都是没有回来。可我却原本没想到,他却也是没有读书,反而胡花许多银子。最后更是沾染了赌那个字,招惹了那数不清的事儿。我后来方才知晓,他因赌钱的缘故,竟然欠下了许多银钱,却也是一直不敢和我说。我因生了这个孽障,贴了自己私房,连自己首饰都给变卖了。因我责备了她几句,那孽障便是我做寿时候,竟然也是没有回来。” “可笑我那个好女儿,我原本听闻她要谋害亲生爹娘,我的心里也还并不是十分的相信。可惜昨日,她回到了府上,口口声声说了,样子里做出一副十分在意母女情分的样儿,然而实则,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也是将玉儿的事情做为要挟。只说若是为了玉儿好,原本该将这桩事情给压下去。且玉儿年纪尚轻,闹出了这么些个话儿,面子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好看。我心里听了,可真是伤心,没想到这样子的话是从我养大的女儿嘴里说出来。音娘更是说了,愿意舍了财帛,让我替玉儿补上这个缺,以后玉儿的前程也是好看一些了。否则这般事情,以后只恐怕会影响玉儿前程。而我得了财帛,今日上了公堂,原本也是应该给她说上那么几句好话的。” 萧玉说到了此处,却也是微微苦笑。 姚雁儿当年知晓这些个事儿,当时自己在萧玉寿辰之上,瞧见了萧玉头发上那枚点翠的发钗,却也是原本坏了的。以萧玉的性子,无论什么东西,桩桩件件可都是要绝好的。如今萧玉竟然戴了那枚并不如何的好的发钗,当时她心里留意了,已经是觉得不妥了,随后她让人去查,萧玉是为了什么短缺了银子。以萧玉的性子,原本却并不是一个不善经营的人。果然月娘就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只说纳兰玉欠下了许多银钱,被人追债,别人说了,是纳兰玉喜爱赌博,所以方才输了许多。 这些事情若是扯到了明处儿,当然是一件很大的丑闻,毕竟纳兰玉竟然舍了亲娘的东西,做出了这么些个不尴尬的事儿,谁都是会觉得不妥当的。萧玉从前是最好面子的,可是现在萧玉却也是当众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子,萧玉的话却也是越发显得可信。谁都会觉得,萧玉乃是大义灭亲,原本也是为了这些个真实的话儿,所以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前程。 萧玉眼睛里隐隐有泪光,可是心里头却也是微微冷笑,也许姚雁儿便是觉得,这般就能将她要挟了。可是这个女儿,实在是不懂许多内情,而这个内情,却也是萧玉绝对不能说出口,更是不能和别的人说起的。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趁着这个机会,反而对玉儿有利。 而自己更能从某个人手里得了实惠,她所要做的,却也无非是舍弃了一个自己并不如何喜爱,甚至有可能并不是自己亲女儿的女子。 一想到这里,萧玉亦是禁不住微微冷笑,眼睛里头,更似有那么一丝锋锐的光华一闪而过。 赵青轻轻的抿起唇瓣,唇角却也是勾起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亦是隐隐透出了些个轻蔑之态。只说李竟为了那个妇人如此费劲心思,可是也是脱不了自己原本算计。 这孝道,原本就是唐国最为要紧的事情。姚雁儿毒死亲娘,又要挟养母,这桩桩罪行,是足以让姚雁儿置诸死地了。李竟收买区区几个证人,就以为能护着那个妇人?却也是委实可笑起来。不过是银钱,她原本是经商奇才,原本就能给萧玉更多。且她赵青身为公主,身份尊贵,更能看清楚朝堂局势。待会儿,自己还有另外一桩大礼,能送给李竟瞧一瞧,那才当真是十分有趣的。 吃了她的,就给她统统吐出来,李竟既然谋了她的东西,自己自然也是不能客气了些个。 赵青禁不住侧头瞧着李竟,那眼里顿时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华,心里有些个迟疑,却忽而在心底低语,原本也是怪不得她心狠的。 旋即赵青眼波流转,亦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凛之意,眼神更似乎渐渐变得冷了些个了。她唇角似笑非笑,却也是带了几分高傲之态。就是自己蛮横不讲理又如何,自己要就是要最好的。她就是贪心,想要美男,想要自己能得到的所有的好东西。她就是容不得,眼前这个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为她出谋划策的李竟,竟然是偏疼别的妇人。李竟无非是给自己证明,他能襄助自己,也是能捧起那纳兰音。可惜自己同样也能给李竟证明,自己是李竟招惹不得的。 旋即赵青目光落在了那边那美貌的妇人身上,心里不屑之意却也是更浓了。 这女子之恐怕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要紧的货色,可是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和李竟斗气的一件玩意儿,弄出来,却也是没什么有趣的。只是这等娇艳的人儿,却也是被李竟捧得轻狂起来了,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虽然知道这不过是这等浅薄妇人的轻狂,自己原本不该和个玩意儿计较,平白折了自己的身份。可惜自己就是个任性张扬的性子又如何?她就是爱计较,谁让她就是这样子小心眼呢? 既然是玩物,那就是该好生尽那玩物的本分,实在也是不合张扬给自己看。 是了这轻狂玩意儿还没机会在自己跟前张扬,可惜谁让李竟却将她那样儿,老是在自己跟前闹呢? 赵青嫣红的唇瓣蓦然绽放丝丝的笑容,竟然亦是说不尽的明艳可人。 然而那丝笑容之下,却也是是掩饰了自己内心之中的那么一丝酸楚。李竟那等无情的性儿,方才这般待了自己,竟然是如此狠心。 随即赵青那心里亦是冷了冷,如今李竟虽然瞧着还算是气定神闲,只是过了阵子,只恐怕他这所谓的风度却也是存不住了。 萧玉一番指证亦是让金生不由得心中大喜! 眼前这妇人巧舌如簧,原本亦是让他难以招架,却也是想不到,萧玉一番说辞竟然也是顿时让情势转换,自己亦是顿时就生出了些个张扬之意。便是之前那些个微薄同情,此刻自然也是不会有了。且如今,金生眼底也是透出了一丝狠辣之意了。 “却也是个心狠的,人家伯爵夫人也是顾着她,将她一个野种好好儿的就养大了,只是却也是没想到,竟然这般无情。” “听说是个美貌的,却也是这般心计,好好的一个人儿,竟然也是能对亲生的娘亲下那个毒手,这般心思,却也是委实有些可怕。如今说来,那徐进风岂不是她亲爹?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连亲爹也是能狠下毒手?” 这唐国原本就是以孝治天下,且如今这妇人竟然是弄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亦是只恐怕再也是不能翻身了。且不必说这桩事儿如今早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就是这桩事情不曾露出什么,李竟若是知晓了,原本亦是应该将那妇人就这般悄无声息的处置了,杀了才是。可也没想到,这李竟竟然却也是个多情种子,对那妇人竟然是爱惜得紧,十分怜爱。可不是被美色蛊惑住了,方才行这般荒唐事儿。 方炳仁心下亦是微微一凛,心忖这般谈吐伶俐,聪慧可人的妇人,谁想竟然是这般毒辣狠心。也是难怪李竟对她迷恋之极,且又是为了她连前程都是不肯要了。 姚雁儿那娇弱的身躯,似乎终于轻轻颤抖,那眼泪珠子轻轻的垂落下来,从面纱之下滴落,轻轻的落在了姚雁儿那雪白的手背之上。 “母亲,为何你竟然如此对女儿。” 那言语之中,却也是颇多伤感,竟似轻轻颤抖。 萧玉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并不是我这个做娘的心狠,待你不好,只是你实在不应该由着自己的性儿,弄出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锦华毕竟是你的娘亲,对你也是十分牵挂,从前我舍不得女儿,所以不如何待见。可是她待你的心,却也是极深极好的。你又为什么要狠下心肠,这样子的待她。” 姚雁儿这般姿态虽然是极为可怜,可也大约没多少人心里同情。别人听在耳里,却也是不过以为,她因那事儿露出了端倪,所以方才这般姿态。如今这妇人楚楚可怜,博人同情,只是因为她藏在美丽容颜之下的毒计已经暴露在众人跟前,所以才会如此悲痛欲绝。如此一来,她的荣华富贵,权柄风光亦是已经尽数落空,再也是没有张扬的资本了。 “娘,女人对你十分孝顺,如今你便算说些个对女儿不好的言语,女儿也是并不会计较的。” 姚雁儿雪白的手背上,沾染了清亮的眼泪,好像清晨花瓣上清亮的水珠,竟然是说不尽的美丽。 就算她轻纱轻轻的遮住了面容,可是整个人的身上,仍然是散发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魅力,让人的心里情不自禁的为之动容。有人瞧在眼里,心里也是禁不住想,难怪这个女子,竟然也是能让李竟为了她,竟然连前程都不要了。 听着姚雁儿语调里的淡淡伤感,萧玉心里竟似生出了一些奇异怪异。 这女儿,一贯也都是忤逆不孝的,大约也并不是真心实意对自己有意,只是如今揭破了她的那些个话儿,只让她再也不是那等风风光光的侯夫人,这女子,心里大约也是将自己恨得透骨。 只这时,却也是有人在方炳仁心里低语几句,方炳仁心下也是有些个讪讪然。 “原来武安伯居然也是来此,且将爵爷请上堂来。” 这案子审得越多,方炳仁心下却也是越发心惊,只盼着早些个将这案子给审结了才是。 只说那纳兰明,是祖上承的爵位,因他性子十分轻浮,平日里亦只爱寻花问柳,用家里的银钱养那么些个闲人清客,说说笑笑,肆无忌惮。然而饶是如此,纳兰明毕竟也是个爵爷,论官职,更似死死的压住了自个儿,让他翻身不得。方炳仁亦是听闻,那纳兰明一贯都是讨好李竟,只盼望能得李竟帮衬。谁让李竟乃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儿。 既然如此,纳兰明未必便乐意让自己女婿没了官职,让自己女儿就成为罪妇。 且等纳兰明上堂了,顿时亦是让众人眼前一亮。纳兰明原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如今年纪虽然不轻,却也是容貌鲜润,极鲜亮的模样,如何不让人瞧得眼前一亮? 见着萧玉,纳兰明眉头轻皱亦是忽而添了些个恼怒:“府里的颜面,只恐怕尽数是被你这个妇人给败了去。” 萧玉微微一愕,旋即紧紧的握住了袖子里的帕儿,心里更是添了许多的的恼怒不喜。 只说纳兰明,他秉性风流,一贯也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且几个子女里头,纳兰明也更喜爱颜色生得好些的。比如纳兰音纳兰眉,这两个轻浮的却也是被纳兰明喜爱着,更是极为怜爱。反而如羽儿那般孝顺的,却也是不如他的眼。可怜自个儿,自打嫁给了纳兰明,那也是处处顾着家里头,只做了那等做妻子的本分。可惜自己的好处,纳兰明尽数也是不知晓。 她更知道,自己这个夫君瞧着容颜鲜亮,其实却也是个没骨头的。却因为李竟是个圣前得宠的,他却爱去李竟跟前讨好,真是说不出的没趣儿。只是这一次,她却也是不会如从前那般贤惠,无论李竟如何偏宠纳兰音,如何讨好李竟,自己却也是不会顺了纳兰明心意。 岂料纳兰明却也是淡淡的说道:“罢了,既然这些话儿,已经让家里那个妇人说出来了,我亦是不好抵赖了去。我也只是说了,我那儿子十分轻狂,与人赌博,却也是欠下许多银子。这都是家里的妇人十分没见识,宠得无法无天。这也还罢了,我那养在名下的女儿,却也更是心狠手辣,养得不堪。” 他这样子一番话,不但别个听了十分的惊讶,便是萧玉也是讶然抬起头来,仿佛不认识纳兰明一样。 ------题外话------ 庆祝大封推,晚上会再三更   ☆、一百五十八 亲爹动心(三更) 这些话儿一旦说出口,可并不似失了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只恐还会得罪李竟。萧玉心里清楚,纳兰明对李竟亦是十分用心,可惜李竟原先并不宠爱音娘,对他们家里的人也是淡淡的,并不十分亲切。故此李竟便是费尽心思,几番谋算,也是未见李竟有什么亲近之处。且前日里,自己那个大女儿,却也是廉耻也不要了,就将李竟心给拢住了,李竟似乎方才也对纳兰明客气了些个。纳兰明却也是那等没骨气的,却也十分欣喜。然而萧玉出身世族,自诩尊贵,却也是很瞧不上纳兰明那等性儿。 那李竟,左右也不过是个新贵,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他们世家之人,原本也是比别个尊贵些个,更不将这些个事儿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纳兰明却也居然是这么说。 萧玉素来就瞧不上自己这个丈夫,只觉得他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更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萧玉亦是不由得便觉得,纳兰明必定是怯了,故此方才服软了。以他才智,又如何能想得到此事背后那许多干系?萧玉死死的捏紧了手掌,脑袋轻垂,唇角却也是透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纳兰明忽而瞧着李竟,容色却也是添了几分不适:“实则当日锦华在我家里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我心下却也是生出怀疑,并不确定音娘就是我的女儿。原本便觉得,母亲待音娘就是有那么些个可疑处,却也有些不同寻常。只是我却也是并没有想到,李侯居然与我说了,只说他只认这个妇人为妻。他是圣前的红人,让我认下一个女儿,以后必定也是会有些个回报的。我当时便想了,音娘到底也是我瞧着长大的,且也是十分乖巧,我难道就当真瞧她后半辈子凄惨不成?且就算音娘不是我的女儿,可是到底和我也是还有血缘之亲。我心里一动,就觉得不如含糊这件事情,也算两全其美。” 说到了此处,纳兰明嗓音却也是微微一沉:“只是我对侯爷客气,那也是因为我的心里顾着女儿,只想不到,侯爷竟然也是这般性儿,竟当我武安伯府是好欺辱的?我处处软和,也是顾及那一份亲情,可是却也是没想到,李候前日里,竟然十分明白要挟,让我断然不能说出那等不相干的言语,否则便也不知道弄出多少事儿出来。我纳兰家,也还是有些个骨气的,更有些个傲骨在里头,这些话儿我也是说得十分明白。若是求我成全,我心里还是肯的,毕竟我原也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然而我便受不得别个的要挟,却又是将我府里声明当成什么?” 纳兰明眼珠轻轻一眯,忽而流转了几许光华,随即又是那等姿容轻佻,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记得,昨日自己见的那个女子。那女子一掀开面纱,却也是让他瞧得一呆,竟似少了几分的魂魄。只她不但一口说出自己心思,还许下十分丰厚的条件。故此自己说那么些个话儿,原本亦是不算什么。只那道风姿绰约的身影,竟似让纳兰明砰然心动,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心思。他随即目光顿时落在赵青身上,只禁不住添了些个缠绵之意,心里又觉得有些可惜。 这个女子,可不是他平日里能招惹的那些个女子了。 且正因为得不到,倒是让纳兰明心里痒痒的,竟也是有了些真爱的意思在里头了。 方炳仁暗中却也是皱起眉头,纳兰明言语竟似将李竟牵扯其中。这李竟,可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儿,原本亦是和别个是不同的。只如今李竟不是当众说了那话儿,偏巧纳兰明又添了这些个话儿,只恐李竟与这些个事儿脱不得干系,也还不知道会如何。 而一旁,赵青眼波流转,竟似有些个勾魂夺魄之能,那出挑的容貌间,更是不由得添了些个俏皮活泼之意。纳兰明是够无耻,却也是无耻得她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圣母,难道当真要自己身边这些个男子,个个假正经不成?至于李竟,且也是不知晓,如今的他心里头却也是有什么样子的心思。大约他也是不甘心,弄出了样子好看的女人跟自己争一争,无非也是个自己斗个气。可不见李竟从前也不对那妇人如何的热络,一转身,却也千般宠爱,万分喜爱。可不就是做给别个瞧的。 只可惜,李竟大约亦是料不着,最后竟然是这般情态。被一个自己用来斗气的玩意儿给连累着了,也是极有趣吧。 赵青轻轻冷笑,也不知道李竟将富贵权势葬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会后悔?只是他也便是后悔了,可与自己又能有什么相干?便是李竟招了什么苦楚,她早就已经一丝一毫不放心上,她原本就是这等决绝性儿。 姚雁儿颤声道:“父亲母亲,女儿一贯,一贯都是孝顺的,为何你们竟然说出这样子糊涂的话儿?” 她身子忽而轻轻一仰,李竟却也是快步向前,那女子的身影,就好似一只蝶儿也似的落入了李竟怀中。这般情景,落在了别人眼里,竟亦是有不少人幸灾乐祸,更是有人冷冷讽刺:“端是活该!” 金生却也是细细的眯起眼儿,瞧着消息已经是透到了外头去了,更似添了几分把握。只方才这妇人一番巧舌言语竟然是逼得自己也是说不出话儿来,金生心里也是好生不是滋味。只如今,他的心里更似隐隐有些个快意了。 只这时候,李竟却瞧着姚雁儿那长长的睫毛之中,竟似有那么一丝润光流转,隐隐带着窃笑,却浑然不似别个以为那等凄然不堪的模样。一时李竟那素来寡淡的神色亦是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这个女子,他原本以为,必定也是受惊了,毕竟自己许多事情可都是隐着姚雁儿,并没有跟她说的。可是如今,他觉得自己心里愧疚似乎也是不必了。 李竟也是禁不住皱皱眉头,他素来就是个心思极为内敛的,更是极少当众做出什么极亲热的举止,可是如今,他自然也是有些失态的。 赵青瞧在眼里,蓦然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一股烦躁。那李竟,对着女子,大约总是淡淡的。便算李竟曾经喜爱她,险些为她死了,平日里也是没有什么糊涂逾越的举止。赵青心里不由得想,李竟难不成当真是被这个女子弄得迷迷糊糊的?不会的,决计不会的,便是自己瞧不上李竟那品行,难道李竟还真能对个狐媚女生出几分真情不成?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李竟,李竟,你实在是辱我太甚了!赵青冷冷的想,便是李竟那般自负,不肯与自己相好,可是为何就乐意跟个寻男人下跪私奔的无耻女子纠缠? 赵青手指轻轻的转动自己手指上那七彩宝石戒指,容色淡淡的,却也是不动声色。 早知道李竟是个无耻的,如今知晓李竟却无眼光,自己在意什么? 这原也不是什么极要紧的事儿。只是忽而赵青轻轻眯起眼睛,竟又是生出了些个说不出的感慨。 随即李竟竟也不曾理会,只搂着姚雁儿入了自己的位置。 方炳仁瞧在眼里,心下亦是有些不喜。 “侯爷此举,可是有些个于理不合。” 眼见李竟处境已经是处处不利,方炳仁也并没有那般客气。 李竟却亦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夫人是什么性儿,我自然也是知晓的。且她身子孱弱,大约也是受不得盘问。” 李竟只这般说着,仿佛顺理成章一样。倒是瞧得周围的人心里更也是添了些个怒意,只说李竟,却也是分明不曾将人放在眼里。那毒妇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绝色的容貌,竟然也似让李竟到了这个时候了,仍然是执意保护。 且赵青瞧在眼里,唇角却也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恐怕李竟将那深情的姿态弄得久了,便是自己也是当了真实了。只是那人心,原本也是这般脆弱,如今李竟自是可以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是日后,他每次见到这个女人,便想到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大约也是再也不能高兴快活了。 只是就算知晓这所谓的情分好似镜中花,水中月,当不得真。赵青如今的不喜,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她要是不开心了,就不会委屈了自己。且见赵青眼里眼波流转,这地儿,原本就有她的猎物的。她目光落在了纳兰明面上,虽纳兰明身边有那么一个正妻,此刻纳兰明却也是心魂荡漾,极为欢喜。 赵青面上露出了些个委屈之色,且如今纳兰明本来就知道,赵青是要来斗这个李竟的。这等委屈,亦是极为正常的事儿。一时纳兰明倒也还是真想为赵青闹个什么,只是如今萧玉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他,故此他心里亦是微微迟疑,更也是不敢造次的。 赵青心里冷冷哼了一声,却也是瞧不上纳兰明了。纳兰明容貌极好,且又是伯爵的尊贵出身,且年纪也偏大。喜爱赵青的人里头里面,原本就没有一个年纪大的。故此,赵青原本也是对纳兰明有些个兴趣,想要控一控大叔。也是因为这样子,赵青对纳兰明是有些好感的。 可是如今,纳兰明却也还是并不敢再冒险,这让赵青心里亦是有些个不快。 好在赵青身边,原本也不止一个纳兰明。她那美丽的眼波落在了楚非身上,顿时让楚非心里甜甜的。楚非乐意为赵青效劳,出了因为自己的功名,还有就是以赵青的美貌品性,自然也是招人喜欢的。 如今赵青先朝着楚非笑了笑,楚非心里顿时也是很欢喜。随即赵青皱起眉头,那双明亮秀润的眼睛也是禁不住就透出了些个委屈之色。楚非顿时觉得心口微微晕眩,好似吃了烈酒也似,浑然是没有力气。随即楚非顿时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扬声说道:“今日小可瞧见这些个事儿,心里更是觉得十分可笑。昌平侯虽然得宠,难道国法就不算什么了?这等毒辣的妇人,以她手段,照着律法,必判重罪的。李侯深情款款,可是却也是将国家森森法度,民间百姓民意,尽数都放弃了,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一番话楚非倒也是说得慷慨陈词,亦是因为这般,无数人心下都是乐意听楚非说的那么些个话儿。 且别人尚不知晓赵青那个媚眼儿,只以为楚非确实也是不平则鸣,正是个心里有百姓的。 否则楚非行这些个事儿,开罪权贵,原本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赵青更似心里暗喜,可见自己私底下,笼络了几个读书人,也是有些个好处的,比如这一次。   ☆、一五九 渐显真相 赵青更似心里暗喜,可见自己私底下,笼络了几个读书人,也是有些个好处的,比如这一次。自己也不过是略略用了些个温柔手段,就能使得楚非为她当枪。赵青眼波流转,顿时亦是落在了李竟身上,李竟却亦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且瞧李竟,原本 “说得极好,可惜什么国法,却也是不能为小女子伸冤雪恨。” 一道嗓音却也是响起,娇柔里头带着了些个怨怒之意。 围观众人里头,忽而冲出个女子,竟然顾不得衙役阻拦,跪在堂前。 “方大人,那昌平侯夫人固然是十分可恶,可惜真正心狠的却不是她。妾身求大人为我做主,为我家里上下十三口人命报仇。” 那女子面色苍白,且领口露出了一道红痕,也不知是什么伤的。她初看显得有些憔悴,然而细细瞧来,那五官无不极美。 方炳仁眉头轻轻一皱,心忖如何竟然又闹出了这么一桩事儿。若是旁日里,他早就处置了,只是今日瞧得也不少,方炳仁亦是越发的小心谨慎。 “你这女子,便是要倾诉什么冤屈,亦是要依着章程行事,哪里能似这般,竟然好似全无分寸。且你先退下,自去递个状子。来人,且先将她带下去。”方炳仁一声呵斥,随即便有两人上前,只欲将那女子带下。 那女子扬声到:“妾身却也是知晓,徐进风父子之死真相,可不是什么昌平侯夫人。只是那背后之后,颇有手腕,小女子也是无可奈何,方才逾越了章程。若是不肯让妾身说这些话儿,我也不必走了,只死在这里才好。大人,你官官相护,逼死一个女人,也是不算什么。” 她竟拿出发钗,对着咽喉,又将自己脖子上肌肤刺破,渗出了一串儿的血珠,瞧上去更是十分鲜明,格外可怖。这女子瞧着怯生生的,一身素服,却也是弱不胜衣的样子,没料到她那手段,竟然是如此的决绝。 一时众人竟然亦是被这弱女子给震慑住了,且今日前来听审的,无不是京里头身家清白的人物,却也是不知道这女子如何混迹进来。 且那女子面上浮起了哀怨欲绝之色,只凄然说道:“李侯,如今我要说的话儿,原本也与你夫人有些个干系。你既心爱她,何不让妾身将这些个话儿说完,也是能替你夫人脱去罪过。” 金生更是禁不住冷笑:“李侯可真费心,竟安排些个这般有趣的证人。” 他话外意思,亦是说这也不过是李竟自导的一场好戏。 只李竟却也是并不如何在意的样子,却也还是淡淡说道:“说是我安排的,我认了又如何?方大人,如今我的这个人只跪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我夫人是无辜的,难道就不该听一听。” 一番话倒是说得金生哑口无言,且方炳仁亦是不好拒绝,只得许了。 赵青侧头,瞧着李竟那安宁冷漠的侧容,却也是禁不住暗暗就皱起了眉头。瞧来似乎,还真是可巧。只是她心里就是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那女子方才松了发钗,一点点的血珠儿落在了她的衣衫之上,更是说不出的鲜润。她容色本来亦是极好的,只谁也不知,她为何如此不肯爱惜自己。 “妾身原本是京里城南边家女儿,家里人都称呼我为春娘。我家里专门贩卖丝绸,做那等生意。家里似也薄有余财,在东城那头也算是有些名气。我家父亲,在外行走,结交了不少生意上朋友。这其中,就有一个,那就是武安伯府的嫡出公子纳兰玉。今年春天,父亲领着一个俊俏的少年人来了我家里了,我家里很少来什么外男,所以我一贯也是没顾忌。那日我在外头掐花,猝不及防,就恰巧见到了这纳兰玉。他瞧着我发小,我觉得不多,顿时就躲入了后堂去了。” “过了几日,父亲既喜且忧的过来,过来告诉我,那伯爵府的公子瞧上我了,想要让我做妾。大人明鉴,于我们家里那样子人家,这原本也是一桩值得欣喜的事情,故此我父亲也是十分庆幸。然而我与表哥方南,早就情投意合,彼此虽然不曾正式定下这婚事,只是心里头却也是知道这些个事儿的。我与表哥情好,别的什么富贵我也是都不如何放在心上了。父亲素来疼我,又喜爱表哥,虽然觉得可惜,仍然是婉拒了纳兰玉这个畜生。” 萧玉听了这里,面色一沉,顿时也是添了些个恼意,这个下贱东西,竟然也是恬不知耻说出这些个话儿。她自然不肯信这春娘话儿,只是若她争辩,亦是难免折了自己的身份。这春娘又算是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开一开口。 然而旁人却也是并不这般想,只说这春娘,如今虽然容色憔悴,且也没有如何打扮,仍然是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那颜色鲜润时候,料来也是更加好看了。若说那纳兰家的公子,因此动了心思,添了些个喜爱,原本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谁想今年,我表哥外出做生意,却不慎失足落水,只落在了江里头了。我哭了一场,可巧纳兰玉又提了那事儿,父亲自然觉得放弃了实在可惜,故此亦是应了这桩事儿。我哭了一场,又觉得纳兰玉对我也算是有心思了,故此也是应了这事儿,只盼望能被他怜爱,以后终身也有个依靠。可惜后来,我方才发觉纳兰玉有个毛病,吃醉了酒,便要凌虐身边的人,我受尽苦楚,却也是只得强颜欢笑。当时我想,如今自己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又如何能够求去?纳兰玉虽然有这么个怪癖,只我如今已经是嫁给他了,自然也应是事事顺从。” 萧玉虽然只觉得这等贱物原本不配与自己言语,只是眼见那春娘越发说得不成体统,萧玉亦是恼怒,亦是添了话儿:“却也是不知哪里来的女子,竟说这些个没根由的言语。我家里那儿,虽然有些不像样子,却也是容不得这么说话。” “纳兰玉大腿内侧有一颗朱砂也似的红痣,我是知道的。我原本也没有说谎,只是夫人却也是不肯相信。” 春娘淡淡的说道,忽而又撩开了袖子,只露出了自己的手臂,上头却分明是伤痕累累,端是触目惊心!这条手臂上,伤痕新的旧的可都有。那女子撩开衣服袖子,露出手臂,原本也是不成体统。然而瞧着春娘手臂上那光景儿,竟也没别个敢说什么的不好。 “我父母有时候来问我,只说纳兰明待我如何,我又不能让二老担心,自然也是处处就说好的。他们见我满头珠翠且奴仆如云,亦是信了,心里也是欢喜。也是正因为我这样子说,我爹和纳兰玉走得更近,有时候常常一道说话。娘偷偷和我说了,爹将家里银子都取出来了,典当了田地和家里的店铺,凑了银子却也是往纳兰玉那里送,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爹这辈子亦是苦苦经营,我心里也是狐疑,想要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儿。私下我也是问了我爹那么几次,他也是无非是说,这些个事儿,原本和我这个妇道人家没什么干系的。我爹那性子,却也是十分固执,他既也是不肯和我说,我原本也是没什么法子。只纳兰玉年纪尚轻,且又爱我美色,我也对他十分柔顺,哄他吃了几杯酒儿,他自然也就什么都肯说了。” 春娘却也好似讽刺似的,瞧着自己的手掌:“他有那么个爱折辱女子的怪癖,自然也是没几个女子受得了,见我这般情态,又一如既往的温柔,自然待我也是不同的。他说了许多,说他也是替别人做事儿,替他们拢了银子,将天底下的盐都拢在扬州,这样子一来,就可以囤积居奇,奇货可居。” 萧玉原本面色是不屑的,如今却也是容色大变,变得是说不出的惊惶。随即她生生将自己面上神色可也是压下去了,虽然如此,萧玉面色也是说不出苍白。 便是方炳仁,听了也是心惊。那秦渊原本轻狂,以为自己能借助扬州的盐事胁迫陛下,只可惜德云帝早就弄来了蜀中之盐,却亦是让秦渊一番算计也是尽数落空。且也是不必提秦渊死得蹊跷,事后世家之中亦是有那么一番大清洗。世家内部的事儿,原本也是没多少人知晓的,可惜那些个被秦渊拢来的商户,却被连诛灭数十家,可见德云帝看似温和,心中却也是极为愤怒的。 姚雁儿轻轻的偎依在李竟怀中,漫不经心的想,什么纳兰玉赌钱欠债,那也不过是个托词罢了。她这个便宜弟弟,可并不是一个纨绔,而是个有心思的人。可惜如今秦渊那事儿却也是并没有成,所以萧玉宁可让别个认为纳兰玉是那等只会玩乐,甚至赌钱挥霍的性子,当众说出这么些个话儿。无非也是为了,将那有成算的弟弟,这般护住罢了。   ☆、一百六十 所谓亲情(二更) 德云帝看似温和,可是自打那日秋猎之后,秦渊死了后,德云帝连诛了了江南富户数百户。 而那些个富户,亦是秦渊原本笼络来的。以秦渊的财力自然也是不足让那江南盐尽数拢住在手里。只是他以世族之子的身份,亦是将那些个江南富商钱财给笼络在手中。世族在江南经营多年,亦是有足够的威望。而德云帝那无比狠辣的手段,无不在昭示,德云帝内心之中的恨。恨这些个江南富商,只知晓世族,却也是不知晓天子的威仪。 且只说此刻,春娘竟又说了,这桩事儿和纳兰玉有莫大的干系。 “我原不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方才是知晓了,这桩事情,是如何要紧的事儿。我父亲也是糊涂,一时竟然被纳兰玉骗去了财帛,只道能有那么一个好前程。只是却也是竟然闹了这么些个事儿。纳兰玉那个人,却也是狠辣的,竟然害了人,生怕我家里的人露出了什么消息,只将我家里上下十三口,尽数用大火烧死。” 萧玉面色越发沉沉的,冷冷的哼了一声,揉着自己手掌之中的帕儿,缓缓说道:“我却也是觉得可笑,一个下贱的婢子,竟然什么证据都没有,却如此说我的儿。便是我儿并不是个好的,他也是个知晓忠孝廉耻的,如何能作出这等事情。” 春娘冷冷一笑:“我那时候家人死了,心里见疑,灌醉了纳兰玉,问了这么些个话儿。我方才知晓,不但我家里的人是被纳兰玉活活害死了,且便是我那个表哥,原亦是纳兰玉动的手了。他喜爱什么,可是用了些个手段,却也是一定要弄到手了的。无论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是不择手段的。那时候,我心里便想,自己若是有了机会,是一定要报仇的,故此我亦是虚以委蛇,用了许多心思,总算,总算将那证据拿到手里。” 萧玉心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凉气儿,生生就打了个寒颤。 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听玉儿说起过,只说这件事情,又如何会被扯出来?便是纳兰明,那容色却也是有些个难看。他还指望着赵青,以后还有那等数不清的好处,只是如今却也是料不到自己那个儿竟然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纳兰明心里头亦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不痛快,心下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纳兰玉与秦渊勾结,私底下早就有了来往,更是相互间互许兄弟,只以那扬州盐事为要挟,只盼着能要挟陛下,答应许多事儿。我只是个什么不懂的小女子,可是方大人,这样子听上去,岂不是他们没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春娘这般话儿,却也是让方炳仁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女子可也是什么话儿也是敢说。 可是正是因为这般,方炳仁反而不好回答。 春娘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目不转睛的说道:“大人,你可也不能因为伯爵府的干系,就得了这证据不肯秉公处置。” 方炳仁为之气结,更怕春娘这些个话儿传到了朝廷里那位耳里,自己那一番忠心却也是被质疑。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方才说道:“本府又何时闹出了个什么,必定也是会秉公办理的。” 春娘叹了口气,方才缓缓说道:“这些个事儿,我亦是和那昌平侯夫人说过,她却不肯理会。谁知道你们这些个官儿,究竟会怎么样?如今春娘只将证物交上去,便是大人不肯理会,我也没别的什么好说了。” 随即那封书信,就被衙役送上来了。 萧玉定了定神,仍然是不肯死心,却也是不由得说道:“便是什么有什么书信,那笔记字迹,也不见得便定然是真的。你这一个婢子,自然也是做不出这等事儿,可是谁又能知晓,你背后可是有个谁,指使你这个贱婢,竟然是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春娘不动声色:“那信封上头,原本就有印章为证,并无虚假。” 一句话却亦是让萧玉魂飞魄散,生生为了自己那个玉儿心疼。玉儿不但是她心尖儿肉,可也是还是她后半辈子的寄托,如今萧玉自然也觉得自己心肝儿也好似碎了一般,竟然也是说不尽的难受了 “音娘,如今这个春娘,却也是说了,这桩事儿,你是知晓的。”方炳仁回过神来,一时心里虽然是十分好奇,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 姚雁儿却也是好似方才清醒过来也似,眼里垂泪,一时并无言语。 李竟则冷冷说道:“这封书信,方大人又可是知道真伪?” 便是李竟不提点,方炳仁亦是不敢怠慢,故此亦是请了衙门里善于鉴定真伪老者前来鉴定。 过上一阵,那结果自也是出来了,只说那书信却也是真的。 方炳仁亦是不由得心忖,原来纳兰家那个,竟然是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亦是难怪竟然是会这般。一时又觉得萧玉端是煞费苦心,竟然为了遮掩这桩差错,只污她那儿子是整日爱赌钱的。 然而此事原本亦是德云帝的逆鳞,便是给了方炳仁天大的胆子,亦是断然不敢遮掩这桩事儿。 方炳仁亦是不由得森森说道:“春儿,你可知晓,这桩事情可是有天大的干系,你可也是要小心仔细,细细的回答。” “大人,妾身受尽苦楚,说的那些个话儿,可也是句句都是真实,断然没有一丝虚假的。我虽虚以委蛇,且刻意奉承。然而纳兰玉原本就是个多心的人,他既害死我爹娘,又如何肯当真对我这个怯弱的女子放心。且我随他日子久了,被他日夜折磨,他渐渐的也是觉得没有趣味,已经是觉得妾身是个累赘。故此妾身只得盗了那书信,准备离开。然而离去之时,纳兰玉竟然派人来杀死妾身。我亦是无可奈何,匆匆逃走了去。就是这个时候,昌平侯夫人却也是将我救下来。哼,只是她虽然没有杀我,可也是容不得我了,竟然将我逐出了京城去了。他们纳兰家,可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的。大人,纳兰音原本也是知情不报,犯下重罪。” 春娘瞧着姚雁儿,蓦然就厉声说道。 萧玉脑子却也是不会转了,春娘说的那么些个话儿,她似乎一点也是听不到了,就只听到了纳兰音三个字。她蓦然尖声道:“纳兰音,自打你生出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整日就只会克人罢了。你克了我也还罢了,如今竟然要害死你弟弟。” 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也是没有言语。 姚雁儿嗓音轻轻颤抖,却也是欲言又止:“娘,女儿为了你,已经是刻意遮掩了,只是却也是还没想到,如今却也是有个春儿——” “大人,妾身并不是刻意隐藏,只是我那弟弟,也还罢了。可是他一贯就是娘的心肝子肉,我只担心,这桩事情让母亲听见了,她必定也是会伤心的。如今她年纪大了,膝下却也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只她眼波轻敛之间,眸子里却也是禁不住流转出几许的幽光。 无论萧玉做出多少事儿,可她只要是名义上的亲娘,就能生生压了她一头。萧玉可以肆无忌惮,然而姚雁儿却也是不能不孝,一旦不孝,那名声就会十分不好听。这世上,虽然有许多爹娘是心疼亲生儿女的,比如姚雁儿原本的亲爹。可是也是有萧玉那样子的人,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在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身上,甚至禁不住百般陷害,不肯认她是自个儿的亲生女儿。 这样子亲娘,如姚雁儿当面顶撞,就是分辨得再如何清楚明白,有人也还会觉得,这个女儿实在是不够恭顺,更是不够孝顺。而那萧氏让姚雁儿做些个什么事情,若是姚雁儿不肯应允,那也必定是不够感恩,闹出了那许多不好听的话儿。 若真拼了名声不要,大约也是能得脱的。可是那也是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便是杀敌一千,也是自损八百。唯一能行的事,除非就是那萧玉做出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且是让所有的人知晓了。那等事情,必定也是该十分不堪,不堪到自己便是对萧氏不理不睬,也是断然没人说自己的不是。比如,这个亲娘,为了些个什么利益,能将亲生女儿牺牲,只说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萧玉面色更似添了些个不好看,渐渐回过神来,却也是觉得姚雁儿柔弱不过是为了衬托自己蛮横罢了。 “自打那秦渊死了后,慕容玉心里就很惶恐,他的那些个银钱,有的被借的商户是知晓秦渊事情的,是心甘情愿奉送出银钱。然而有的,原本只是瞧着慕容玉是伯爵府长子的干系上。如今慕容玉手里没有财帛了,可不是焦头烂额,却也是不敢不还,然而那些个追债要钱的,却居然是追到了伯爵府。却也是想不到,纳兰府为了遮掩,只说自己这个儿子是因为赌博欠了许多银子。”   ☆、一百六十一 大好机会 “自打那秦渊死了后,慕容玉心里就很惶恐,他的那些个银钱,有的被借的商户是知晓秦渊事情的,是心甘情愿奉送出银钱。然而有的,原本只是瞧着慕容玉是伯爵府长子的干系上。如今慕容玉手里没有财帛了,可不是焦头烂额,却也是不敢不还,然而那些个追债要钱的,却居然是追到了伯爵府。却也是想不到,纳兰府为了遮掩,只说自己这个儿子是因为赌博欠了许多银子。” 春儿唇角亦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淡淡的说道:“这桩事儿,可是吓坏了纳兰家的人。毕竟那纳兰玉忽而短了银子,谁知道会不会联想到秦渊身上。秦渊与纳兰玉结交,原本也没避讳个什么。秦渊当初为了笼络住纳兰玉,还送了个美奴容他糟蹋折磨。这些个权贵家的公子哥儿,素来也是不将人命当成一回事儿的。折磨死了几个美貌的女子,那又算什么?我等女子性命,就卑贱如蒲草,那可也什么都不算。可也是凄然得很。可惜他就是逼死我爹娘,将我凌辱,那又有什么用呢?谁让他竟然招惹了那么些个事儿,这是他自作孽,不可为。” 萧玉眼泪就纷纷落下来了,瞪着春儿,眼里却也好似喷出火来也似。 “贱人,贱人,你竟然这般害了玉儿,我却也是饶不过你了。玉儿待你好好的,给你这般体面,竟然是弄出了这么多的事儿。你却也是不知感恩,可也是竟然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萧玉一脸鄙夷。 在萧玉瞧来,那妇人也是不知道好歹,这般出身卑贱的女子,若是自个儿知晓,可是绝对不容姚雁儿纳了这个女子的。既然自家儿看中了她,那也是这个女子的福分。可惜这妇人,竟然不将这天大的福分放在心上,却也是闹出了这么些个话儿。这个贱婢,却也是不知道惜福,却也是竟然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来。 春儿却也是冷冷含笑:“伯爵夫人瞧不上我这样子下等的女子,可是伯爵府也是不见得便能一直尊贵下去。我家里的人都是死了,若是只让纳兰玉一个偿命,也未免太寒碜了些。妾身虽然命贱如蒲草,家里人也是比不上尊贵的伯爵夫人一根手指头。然而我的内心之中,我家里性命,原本就是最为要紧的。” 春儿轻轻的抬起头,唇角亦是溢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眼神更似有些森然。这样子目光落在了萧玉眼里,亦是让萧玉禁不住退后一步,眼里更似透出了几分惧意。她原本亦是不曾想得到的,这个贱婢,竟然,竟然这般不知道好歹。 只是这个春儿,大约也是说得假了,她一个贱人,又如何能将武安伯府如何?一个蝼蚁也似的贱民,若不是今日扯出来,也是动不得玉儿。 春儿只轻轻说道:“那些人,朝着纳兰玉要银钱,可是纳兰玉却也是没有。便是纳兰玉托词,只说他是外头赌钱,输了那么多的银钱。可是日子久了,他筹谋大笔巨款的事情就一定要传出去。这些事儿,若是闹出来,纳兰家的前程只恐怕也是会荡然无存了。纳兰家内囊里也是取不出那么多银钱,便是伯爵府夫人那钗儿什么的都折价卖了去,也是填不满这个窟窿。纳兰府绞尽心思,可总算是想出了一个法子。这个法子虽然十分荒唐,可是却也是能谋夺许多银钱。” “当年纳兰音出嫁,可也是谋了许多银钱,那嫁妆不可谓不丰厚。听说是因为侯府的老太君内囊是颇为丰厚,且身边也没有个贴心顺意的人儿,唯独只疼爱那个孙女。若是纳兰音将自家名下店铺田产尽数卖了去,指不定倒能将这窟窿添上了。可惜纳兰音原本虽然孝顺,可是最近却也是有了别的心思,未必乐意将那财帛尽数给献出来。且纳兰音便是乐意,昌平侯府也是并不见得乐意。于是有人,心里顿时添了别的心思。若能将纳兰音那财帛尽数拿到手,那法子细细想来,唯独有一桩,那就是除非纳兰音并非纳兰家的女儿。除非她又闹了些个别个怎么也是不能原谅的恶毒事儿,那昌平侯府,却也是不能留着那份财帛。这些银钱,能救纳兰羽,救下武安伯府。” “那武安伯和武安伯夫人,何尝不知道纳兰音原本是她的亲女儿。可是为了儿子,为了武安伯府的荣辱,舍了一个女儿,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启禀大人,却也不仅仅是纳兰玉闹了那么些个事儿,便是那府里的伯爵、伯爵夫人,可是都知晓这些个事儿,甚至连纳兰音都是知晓。他们纳兰家,明明受了恩惠,却也是不肯替朝廷着想,只顾着爱惜那个忤逆不孝的纳兰玉,这可也是算得了什么?却也是不知晓对陛下忠心,更是不知晓为朝廷效劳。” 纳兰明听了,知晓眼前这妇人确实亦是非常狠毒,竟是要伯爵府上下为她那父母陪葬。他心里亦是觉得一阵恼怒,只说这纳兰玉,平日里不知晓孝顺父亲,整日和那些个世家私会也还罢了。如今为了纳兰羽这样子的事儿,他还有意舍了女儿,便也只为了成全这个逆子。可惜如今,竟然将自己身家性命尽数折了进去了。 德云帝确实也是性子温和,若不是十分要紧的冒犯之事,德云帝原本亦是不会如何的放在心上。只是那秦渊之事,原本就是德云帝的逆鳞,更是轻易不能触碰的。就算他袖手旁观,并不理会纳兰玉这个人儿子,可是若是事后,这桩事儿扯出来,德云帝一定也当这桩事情与他原本是有干系的。更不必提,如今这个女子竟将诸般事情扯了出来了,让他顿时颜面无存。以后陛下若是见疑,亦是只恐怕纳兰家的富贵顿时毁于一旦。 他眸子里亦是添了怒色:“却也是不见得有什么证据。” 不错,这个春儿自然也是没有什么证据的,可是这些话儿传开了,自己那名声,却也是有些个不好听了。 便是只透出那一点半点的风声,只恐德云帝的心里也是就会有个疙瘩。且也是不必提以后的仕途前程,只说以后纳兰家的身家性命,也未必能存得住了。故此春儿虽然没什么证据,只纳兰明心里却也是觉得说不出的恼火,道不尽的恼恨。 “纳兰音,便算是你顾及孝道,可是如今,莫非你竟然不替李侯想一想,人家可也是为了你,什么荣华富贵都是没有了,你竟然还念着娘家的人,确实也是极为可恨。难道你爹娘待你如何,你却不知道?这般薄情寡义,可还是比不得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春娘不由得厉声说道。 而姚雁儿那身子却也是轻轻晃动,似乎也是站都站不稳当了,眼睛里顿时静静的流下了泪水,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儿也是说不出。 春娘语调放缓了些个:“纳兰音,你便是不为别的谁着想,那也是要为自己着想,如今别个且也是只说你并不是正经的嫡出女儿。莫非你还想要做妾做牢不成?” 姚雁儿似费尽了力气,好半天方才颤颤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委屈求全的样子,却也是一点不像众人想的那样子。且只说如今,姚雁儿仍然是这般厚道,谁也是说不出究竟有什么根由。若是做作,如今大好机会,难道姚雁儿还放过不成。 姚雁儿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已经是有了主意了,她能让萧玉身败名裂,还能让别个赶着夸自己纯孝。 萧玉却也是有恃无恐,更想为自己儿子挽回些个。 “原来这些个没根由的言语,竟然也是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话儿。便是说我儿的话儿,也是未必便见得是真的。”只是那气焰,却也是少了些个嚣张。 自然在萧玉眼里,姚雁儿确实亦是克死自己儿子的元凶。她就是知晓,这个女儿生来就是会客人的。 “为何个个都是认为,妾身却也是没有什么证据呢?若无证据,妾身原本亦是不敢说这些个言语。” 萧玉和纳兰明的神色顿时变了变,随即便又觉得,这春娘这般言语,只不过是吓人罢了,却也是原本不必做什么真。只是春娘眼里却也是添了许多讽刺,容色更似冷冷的。 萧玉亦是自信满满:“这桩事儿,我倒是要瞧瞧有什么证据。” 实则她已然将通信等诸般证据早就销毁。 “妾身可是没有说谎,我原本亦是听纳兰玉提起的,纳兰家的人不就是是这般性儿,刻薄寡恩,待人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厚道。利用舆论之力算计纳兰音,可又担心李竟心疼妻子,不肯放过,转头就也将李竟弄下去。那些个嫁妆,若姚雁儿并不是亲生女儿,自然也是要从昌平侯府这般的要过来了。纳兰锦华日子过得十分窘迫,自然也是乐意得大一些个东西。只是纳兰锦华原本就是外嫁女,且又是将这等事由参合,心里如何不紧张。” ------题外话------ 国庆节当然要出去玩了哒,今天出去玩了哒的关系,三千字送上别嫌弃,玩过后奉送上万更,么么哒   ☆、一百六十二 萧玉现形 “妾身可是没有说谎,我原本亦是听纳兰玉提起的,纳兰家的人不就是是这般性儿,刻薄寡恩,待人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厚道。利用舆论之力算计纳兰音,可又担心李竟心疼妻子,不肯放过,转头就也将李竟弄下去。那些个嫁妆,若姚雁儿并不是亲生女儿,自然也是要从昌平侯府这般的要过来了。纳兰锦华日子过得十分窘迫,自然也是乐意得大一些个东西。只是纳兰锦华原本就是外嫁女,且又是将这等事由参合,心里如何不紧张。” 春娘轻轻垂下头,雪白的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嫣红的唇瓣,眼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一丝森森之意,若有若无,透出了几分狠辣。 “那伯爵府是什么身份?我这般女子,又如何能谋得证据?” 金生禁不住抢白:“那这些言语,却也是不过是你胡乱说的,又如何能有什么证据?这公堂之上,却也是容不得你这妇人胡言乱语。” 春娘只垂着头,瞧着自己手臂上那些个伤痕,唇角似讽刺也似的轻轻的挑起了一丝笑容,容色更也是冷冰冰的。 “金公子不是正气凛然,瞧不上那些个不平的事儿?可是如今,妾身不过是区区一个妇人,却也是被这般欺辱,公子却也是恨不得将我践踏到泥地里。” 她身子怯弱弱弱的,可是说的那些个话儿,却也是绵里藏针,句句锋锐。金生微微一堵,随即便想到那春娘递过去的书信,身上的伤痕,原本也不是假的。这个女子,受尽苦楚,原本也是真的。就算这春娘如今说的话语全无依据,可是有些时候,那些京城的百姓是并不如何介意那所谓的证据的。说到姚雁儿,她是个出身尊贵的侯夫人,自己无论说出多没根据的话,那也是挑衅权贵。然而对于这春娘,自己无论说出什么言语,那可是在欺辱一个境遇十分悲惨的怯弱女郎。自己好不容易赚来好感,如今只恐就会被这女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儿断送了。 春娘轻轻的垂下头,目光流转,越发显得娇柔不堪:“只是妾身何时说过我没有证据,我是有证据的。” 她喃喃低语,可是这样子极轻淡的话儿,却也是让萧玉透了些个寒意。 明明是个卑贱如草的贱婢,可怎么就这么大胆子,说了这么些个话儿?是谁给她这般依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便是萧玉知晓她那个宝贝的亲儿害死了那一家子的性命,又骗了她身子,折辱一番,那又算个什么。那些个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些个贱民,十个加上去,那也抵不过自己爱儿一根手指。 “你方才不是说了——” 金生更是平添恼怒。 “不错,我方才是说了,伯爵府那等地方,不是我这个卑贱女子能进去的。可是我什么时候说了,那些个证据是从伯爵府里拿来的。我原本和慕容玉好时候,他也只将我当做个玩意儿,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将我养在外头,好生不在意。伯爵府里头什么样儿,我竟然一点也是不知道的。可惜伯爵府我进去不了,纳兰锦华却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要算计纳兰锦华,那也是有许多法子的。” 萧氏面色变了变,春娘似乎也是瞧出了萧玉的心思,禁不住淡淡的说道:“夫人必定是在想,自己不是已经告诉给纳兰锦华,那些书信是一定要毁了去?可是你也太不会设身处地的为纳兰锦华想了,那么些个财帛,纳兰锦华又怎么会肯定,你会将那些个财帛送给她了。她不过是个无依靠的女子,可是可怜得惨了,当初信了个男人,亦是遭了些个这么个事儿。既是如此,她又如何能信得了你这个伯爵夫人?那封书信,纳兰锦华也留了一封,偷偷藏起来,做保命的用处。可惜纳兰锦华膝下有个庶出的女儿徐娇,却也是轻浮的,贪图财帛。我从纳兰锦华那处逃出来,也是藏了些个金银,用来收买了徐娇,也就是将那书信一并取了出来,如今却也是正是在我的手里。” 听了这么些个话儿,纳兰锦华忽而抬起头,面容上既有怨毒,又是有说不出的惶恐。 “如今这封书信,足以证明伯爵夫人,私下早就与纳兰锦华有勾结,所以方才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谁让纳兰音那手里财帛颇多,招了别人的眼呢?那上头字迹,可是伯爵夫人的。” 随即那春娘又取了那一封书信,就是将那书信轻轻的递过去。 萧玉一瞧见纳兰锦华的样儿,心下就是一震!更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惶恐。她死死的咬紧了牙关,心里却也是骂了纳兰锦华一遍又一遍。纳兰锦华原本也就是蠢的,好好一个侯府嫡出的女儿,若不是蠢,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可是她亦是万万没想到,纳兰锦华竟然小家子气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还藏了这样子的一封书信,真是说不出的无知。这些个事儿,便是透个一星半点,那可也是要招惹祸端的。萧玉却也是不乐意想,原来自己,亦是有意事后就处置了纳兰锦华的,只因为无论如何,她亦是不乐意让自己那儿那事有那一丝一毫的祸端。 而纳兰明瞧着萧玉,萧玉一副惶恐无依的样儿,他心下非但没什么同情,反而更加的厌恶。这等妇人,果真就是蠢的,一点事儿也是弄不妥帖。这等要紧的事情,相互勾结,如何能留下那文字上证据。果然妇人不愧是妇人,平日里看着也是个能干的,要紧的时候亦是未必能有什么作用。且平日里,萧玉那等自以为是,却也是以为自己是个纨绔,分明瞧不上自己的样儿。 萧玉一点也是不知道纳兰明的心思,更是不知晓如今纳兰明内心之中的想头。纳兰明也是想了许多,想到了世族,想到了五姓子,可是这些个事儿加起来可也是没有自己的功名利禄来得重要。若是这些事情,只是萧玉一个人所为,那么这桩事情,他也未必不能脱身。 萧玉却也是在想,事到如今,自己又该怎么样子,才能保住自己那个儿。那可是她的心肝,于她而言原本亦是十分要紧的。可是如今,萧玉竟然是觉得,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金生却也好似抓住了什么也似,只瞧着姚雁儿说道:“瞧来侯夫人,也是早便知晓这些个事儿,却也是不知道对陛下忠心。” 一句话,金生却也好似要将姚雁儿扯进来一般。 姚雁儿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语调里头却也是有说不出的酸楚:“我虽知道娘的这些个事儿,又怎么说得出口。我那些个财帛,原本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却也是不知道娘竟然这般狠心,如此待我。可是便算是这样子,我又如何连孝道两字都不遵了,出口指责。” 方炳仁却居然点点头,说道:“此事原本亦是两全其美,子为父隐,妻为夫隐,原本亦是不能轻易坏了。” 金生暗中后悔,却想自己如何竟然将这桩事儿给忘记了?这子为父隐,妻为夫隐,原本意思是,便是父亲犯法,儿子也是不能首告。只除了那谋逆大事,方才并不属于此列。 只是那秦渊行事,虽然是招了了德云帝的顾忌,却也是确实不曾说是谋逆。 金生更似觉得这桩事儿,确实也是极为难办。秦渊那事儿,虽然人人都是心照不宣,可是若是说出来,却也是另外一桩事儿了。便是如今,金生亦是不敢将这些个事儿闹出来。谁知晓世族朝廷,原本有什么牵扯。 无论如何,秦渊之事,是否算谋逆,一时也是说不明,道不清楚。 既然如此,姚雁儿纵然知晓这桩事情,那也是算不了什么的。只因为照律法而言,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且不论律法,便是论名声,姚雁儿被如此对待了后仍然是一片孝心,说是纯孝却也是不为过的。 相反于那萧玉而言,这儿犯法,娘却没有一定要遮掩的义务。且为了遮掩这桩事儿,竟然连亲生女儿也舍得,这心肠之歹毒,实在也是说不过去。如此瞧来,萧玉不但名声坏了,也讨不得什么好处。 “什么伯爵府,为了些个利益,亲生女儿可也是舍得。音娘,你心肠再如何柔软,以后亦是不必理会了。” 李竟轻轻的捏住了姚雁儿的手掌,极放肆的便说道。 若是今日之前,李竟那话儿,听了却也是会招惹人恼的。本朝可是以一个孝字来理天下,什么都脱不得这个孝顺字。只是那萧玉的凉薄,原本就更加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谁又能想得到,萧玉竟然为了自己的亲儿,竟然顾不得亲女儿。如此一来,纳兰音便是心里添了疙瘩,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且纳兰音还是纯孝的,便是被这般欺辱,竟然还顾及家里头的事儿。 萧玉却也是不信,打死她也是不乐意相信纳兰音没存什么好心思的。   ☆、一百六十二 萧玉现形 “妾身可是没有说谎,我原本亦是听纳兰玉提起的,纳兰家的人不就是是这般性儿,刻薄寡恩,待人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厚道。利用舆论之力算计纳兰音,可又担心李竟心疼妻子,不肯放过,转头就也将李竟弄下去。那些个嫁妆,若姚雁儿并不是亲生女儿,自然也是要从昌平侯府这般的要过来了。纳兰锦华日子过得十分窘迫,自然也是乐意得大一些个东西。只是纳兰锦华原本就是外嫁女,且又是将这等事由参合,心里如何不紧张。” 春娘轻轻垂下头,雪白的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嫣红的唇瓣,眼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那么一丝森森之意,若有若无,透出了几分狠辣。 “那伯爵府是什么身份?我这般女子,又如何能谋得证据?” 金生禁不住抢白:“那这些言语,却也是不过是你胡乱说的,又如何能有什么证据?这公堂之上,却也是容不得你这妇人胡言乱语。” 春娘只垂着头,瞧着自己手臂上那些个伤痕,唇角似讽刺也似的轻轻的挑起了一丝笑容,容色更也是冷冰冰的。 “金公子不是正气凛然,瞧不上那些个不平的事儿?可是如今,妾身不过是区区一个妇人,却也是被这般欺辱,公子却也是恨不得将我践踏到泥地里。” 她身子怯弱弱弱的,可是说的那些个话儿,却也是绵里藏针,句句锋锐。金生微微一堵,随即便想到那春娘递过去的书信,身上的伤痕,原本也不是假的。这个女子,受尽苦楚,原本也是真的。就算这春娘如今说的话语全无依据,可是有些时候,那些京城的百姓是并不如何介意那所谓的证据的。说到姚雁儿,她是个出身尊贵的侯夫人,自己无论说出多没根据的话,那也是挑衅权贵。然而对于这春娘,自己无论说出什么言语,那可是在欺辱一个境遇十分悲惨的怯弱女郎。自己好不容易赚来好感,如今只恐就会被这女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儿断送了。 春娘轻轻的垂下头,目光流转,越发显得娇柔不堪:“只是妾身何时说过我没有证据,我是有证据的。” 她喃喃低语,可是这样子极轻淡的话儿,却也是让萧玉透了些个寒意。 明明是个卑贱如草的贱婢,可怎么就这么大胆子,说了这么些个话儿?是谁给她这般依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便是萧玉知晓她那个宝贝的亲儿害死了那一家子的性命,又骗了她身子,折辱一番,那又算个什么。那些个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些个贱民,十个加上去,那也抵不过自己爱儿一根手指。 “你方才不是说了——” 金生更是平添恼怒。 “不错,我方才是说了,伯爵府那等地方,不是我这个卑贱女子能进去的。可是我什么时候说了,那些个证据是从伯爵府里拿来的。我原本和慕容玉好时候,他也只将我当做个玩意儿,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将我养在外头,好生不在意。伯爵府里头什么样儿,我竟然一点也是不知道的。可惜伯爵府我进去不了,纳兰锦华却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要算计纳兰锦华,那也是有许多法子的。” 萧氏面色变了变,春娘似乎也是瞧出了萧玉的心思,禁不住淡淡的说道:“夫人必定是在想,自己不是已经告诉给纳兰锦华,那些书信是一定要毁了去?可是你也太不会设身处地的为纳兰锦华想了,那么些个财帛,纳兰锦华又怎么会肯定,你会将那些个财帛送给她了。她不过是个无依靠的女子,可是可怜得惨了,当初信了个男人,亦是遭了些个这么个事儿。既是如此,她又如何能信得了你这个伯爵夫人?那封书信,纳兰锦华也留了一封,偷偷藏起来,做保命的用处。可惜纳兰锦华膝下有个庶出的女儿徐娇,却也是轻浮的,贪图财帛。我从纳兰锦华那处逃出来,也是藏了些个金银,用来收买了徐娇,也就是将那书信一并取了出来,如今却也是正是在我的手里。” 听了这么些个话儿,纳兰锦华忽而抬起头,面容上既有怨毒,又是有说不出的惶恐。 “如今这封书信,足以证明伯爵夫人,私下早就与纳兰锦华有勾结,所以方才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谁让纳兰音那手里财帛颇多,招了别人的眼呢?那上头字迹,可是伯爵夫人的。” 随即那春娘又取了那一封书信,就是将那书信轻轻的递过去。 萧玉一瞧见纳兰锦华的样儿,心下就是一震!更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惶恐。她死死的咬紧了牙关,心里却也是骂了纳兰锦华一遍又一遍。纳兰锦华原本也就是蠢的,好好一个侯府嫡出的女儿,若不是蠢,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可是她亦是万万没想到,纳兰锦华竟然小家子气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还藏了这样子的一封书信,真是说不出的无知。这些个事儿,便是透个一星半点,那可也是要招惹祸端的。萧玉却也是不乐意想,原来自己,亦是有意事后就处置了纳兰锦华的,只因为无论如何,她亦是不乐意让自己那儿那事有那一丝一毫的祸端。 而纳兰明瞧着萧玉,萧玉一副惶恐无依的样儿,他心下非但没什么同情,反而更加的厌恶。这等妇人,果真就是蠢的,一点事儿也是弄不妥帖。这等要紧的事情,相互勾结,如何能留下那文字上证据。果然妇人不愧是妇人,平日里看着也是个能干的,要紧的时候亦是未必能有什么作用。且平日里,萧玉那等自以为是,却也是以为自己是个纨绔,分明瞧不上自己的样儿。 萧玉一点也是不知道纳兰明的心思,更是不知晓如今纳兰明内心之中的想头。纳兰明也是想了许多,想到了世族,想到了五姓子,可是这些个事儿加起来可也是没有自己的功名利禄来得重要。若是这些事情,只是萧玉一个人所为,那么这桩事情,他也未必不能脱身。 萧玉却也是在想,事到如今,自己又该怎么样子,才能保住自己那个儿。那可是她的心肝,于她而言原本亦是十分要紧的。可是如今,萧玉竟然是觉得,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金生却也好似抓住了什么也似,只瞧着姚雁儿说道:“瞧来侯夫人,也是早便知晓这些个事儿,却也是不知道对陛下忠心。” 一句话,金生却也好似要将姚雁儿扯进来一般。 姚雁儿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语调里头却也是有说不出的酸楚:“我虽知道娘的这些个事儿,又怎么说得出口。我那些个财帛,原本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却也是不知道娘竟然这般狠心,如此待我。可是便算是这样子,我又如何连孝道两字都不遵了,出口指责。” 方炳仁却居然点点头,说道:“此事原本亦是两全其美,子为父隐,妻为夫隐,原本亦是不能轻易坏了。” 金生暗中后悔,却想自己如何竟然将这桩事儿给忘记了?这子为父隐,妻为夫隐,原本意思是,便是父亲犯法,儿子也是不能首告。只除了那谋逆大事,方才并不属于此列。 只是那秦渊行事,虽然是招了了德云帝的顾忌,却也是确实不曾说是谋逆。 金生更似觉得这桩事儿,确实也是极为难办。秦渊那事儿,虽然人人都是心照不宣,可是若是说出来,却也是另外一桩事儿了。便是如今,金生亦是不敢将这些个事儿闹出来。谁知晓世族朝廷,原本有什么牵扯。 无论如何,秦渊之事,是否算谋逆,一时也是说不明,道不清楚。 既然如此,姚雁儿纵然知晓这桩事情,那也是算不了什么的。只因为照律法而言,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且不论律法,便是论名声,姚雁儿被如此对待了后仍然是一片孝心,说是纯孝却也是不为过的。 相反于那萧玉而言,这儿犯法,娘却没有一定要遮掩的义务。且为了遮掩这桩事儿,竟然连亲生女儿也舍得,这心肠之歹毒,实在也是说不过去。如此瞧来,萧玉不但名声坏了,也讨不得什么好处。 “什么伯爵府,为了些个利益,亲生女儿可也是舍得。音娘,你心肠再如何柔软,以后亦是不必理会了。” 李竟轻轻的捏住了姚雁儿的手掌,极放肆的便说道。 若是今日之前,李竟那话儿,听了却也是会招惹人恼的。本朝可是以一个孝字来理天下,什么都脱不得这个孝顺字。只是那萧玉的凉薄,原本就更加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谁又能想得到,萧玉竟然为了自己的亲儿,竟然顾不得亲女儿。如此一来,纳兰音便是心里添了疙瘩,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且纳兰音还是纯孝的,便是被这般欺辱,竟然还顾及家里头的事儿。 萧玉却也是不信,打死她也是不乐意相信纳兰音没存什么好心思的。   ☆、一百五十三 害死亲儿 萧玉却也是不信,打死她也是不乐意相信纳兰音没存什么好心思的。 如今她楚楚可怜,好似当真受了那许许多多的委屈,自己很是对不住她一样。可是别个都是不知晓,她这个女儿,那是会克人的。否则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里就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呢?是了,一定就是她的错了,若不是她,又怎么会这般? 是了,这个灾星,如今这些个事儿,定然也是和她脱不了干系的。 若不是她,原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儿。若这个女儿是孝顺的,自己轻轻一开口,她就将财帛双手奉上,不去理会侯府那些个外人,自己何至于如此。可惜这个女儿平日里瞧着乖顺灵巧,千方百计的讨自己喜爱,可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父母,怜爱姐妹。让羽儿去做妾又值什么?一则提携妹妹,二也是给自己添个臂助,可是这个女儿,却怎么也都是不肯的。 萧氏轻轻的向方炳仁瞧了去,瞧着公堂案几上摆放的那封书信。自己和纳兰锦华写了好几封书信,却也是不知道纳兰锦华悄悄扣下的究竟是哪一封? 赵青轻轻的咬住了自己唇瓣,连嘴唇被咬破了也是不知晓。 她想起自己方才的得意,这份得意却也是一定被李竟瞧在眼里。如今这人心里却也是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赵青面颊之上,亦是禁不住升起了两片红晕。这些事儿,一定是李竟早就安排好了的,否则这个春娘,又怎么会这么可巧就出现,又将那些个证据一件件的顿时拿了出来了。 从前李竟帮衬自己,可不就是这样子,每每到了要紧的时候,就有很多巧妙的法子,让自己脱困。那时候她心里得意,却似乎习惯了这样子的帮衬,并不将李竟如何放在心上。可是如今,李竟却也是这样子,算计了那么多,可是他想要护住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那个女人,除了容貌,桩桩件件就不如自己。 赵青心里咬牙思忖:“却也是不知道找个好的。” 随即赵青红唇轻启,缓缓说道:“此事确实可以证明,是萧氏与纳兰锦华设计,捏造音娘的身世。只是这其中,我尚有一桩不明白的地方。” 她嗓音极是悦耳,如玉珠碰撞,煞是好听。且以赵青的身份,她说出来这些个话儿,方炳仁又如何不能不重视? 方炳仁亦是赶紧道:“公主有什么见解,下官洗耳恭听。” 赵青轻轻一笑道:“这可是不敢当,可就是不知道,音娘是什么时候,知晓了这桩事儿。便算是假的,若是当真又如何?纳兰锦华就算图谋那些个财帛,原本也不必答应,舍了自己的儿子。” 她轻轻一句话,却也是点到了关键之处,亦是回到了原点,那就是徐进风父子到底是不是姚雁儿杀的。固然,姚雁儿如今证明,并非纳兰锦华的私生女儿,而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可是被亲娘设计的她,未必就知晓这一点,可能也会觉得,徐进风就是她的亲生父亲,纳兰锦华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既然如此,她为了权柄富贵,杀害这两个人,却也是有可能的。 方炳仁只觉得头大,原本已经是极为复杂的案子,如今更是牵扯出一桩又一桩的事儿。 这其中真想,究竟是什么,一时竟然也是云里雾里,瞧也是瞧不清楚。 纳兰锦华轻轻的抹去了面上的泪水,嗓音更是隐隐有些个沙哑:“还盼大人为我做主,如今我也承认,纳兰音并非我亲生女儿。然而这个年纪,要那么多的财帛,又能有什么用呢?我桩桩件件,还不是为了我儿着想,为他谋算这些。可惜我做的孽,却也是回馈到了我儿子身上,让他年纪轻轻,便这般死了,可不就是纳兰音,狠下心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是做出了这么些个狠辣的事情。小妇人也是愿意认罪,可是大人也是不能放过纳兰音这个毒妇。” 此刻却也是不仅仅是方炳仁,围观百姓亦是有些糊涂了,这纳兰音瞧着似乎也是纯孝的,似乎又不是。然而纳兰锦华说的也是有些个道理,虎毒尚且不食子,纳兰锦华如今无依无靠,又何至于对自己那个唯一的儿子这般残忍?便是得了财帛,跟前又没个子嗣,又如何是好? 又或者如纳兰锦华所言,无非是狗咬狗。纳兰锦华捏造姚雁儿的身世,而姚雁儿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却将自己以为的亲生爹娘就这般毒死了,可当真是好狠辣的心肠。 姚雁儿轻轻叹息一口气,柔柔的站起来,语调却充满了悲悯:“锦华姑姑,我原本是同情你的,又顾念祖母,又担心,担心这些个事儿牵扯到娘,故此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如今,为什么你仍然是一丝一毫的悔改之意都没有。如今,如今我娘如何,如何待我,也是已经扯出来,我也,也实在没有什么号隐瞒了。” 姚雁儿语调微微哽咽,仿佛话儿都是有些不利索了,瞧着更是楚楚可怜,伤心到了极点了。 纳兰锦华却也是瞧着姚雁儿,眼睛里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毒。 “妾身请求大人,求让徐娇上堂来作证。” 也不多时,却见个娇艳的女子上了堂前,娇娇柔柔,娉婷秀润,虽然不算十分姿色,却也是有动人之处。她那打扮也是俗气,上头红衫,下头绿裙,虽然有些艳俗,可是却又有着一个庸俗的明艳。她眼睛灵活转动,忽而又有几分胆怯,就垂下头去。 这个女子,自然也就是徐娇了。有些人瞧着徐娇,就越发觉得如今的纳兰锦华是十分不堪的。好好的一个女子,却也是变成这个样子。原本也是好好的侯府女儿家,出身不俗,可是瞧这庶出女儿,也是个没什么教养的村俗。 纳兰锦华只冷笑:“我这个女儿,可是用件好些的衣服就能哄了去,难道还能让她出口作证,是我杀了儿子丈夫不成。” 娇娘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脆生生的说道:“娘说什么,我可不会胡说,更没瞧见你害死爹爹哥哥的。” “娇娘,我只问你些话儿,你细细的好生回答,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我姑姑锦华,待她夫君如何,待她儿子如何?”姚雁儿亦是柔声询问。 娇娘只说道:“对爹爹只是寻常,不冷不热的,对大哥却是很好。大哥要什么,姑姑典当了衣服首饰,也是要给的。每次大哥出门,寻朋友做做诗,喝喝酒,娘都会亲手为他整理行礼,安排装好那文房四宝。” “我有问过你,你说你大哥原本不是养在你娘跟前的,难道却这般好?”姚雁儿嘴唇轻轻一翘,似乎不信的样儿。 娇娘瞪着眼睛,却也是透出了几分娇憨之态:“大哥一落下来,就被祖母抱走,后来到了京里,祖母跟不过来,娘才替他安排这些个事儿,好得很。” “你还说了,你大哥结交的那几个朋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也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人物。为什么你能瞧出来,你大哥却也是浑然不知呢?” 娇娘噗嗤一笑:“大哥呀,他就是觉得自己是有本事的,怎么会乐意相信这些个话儿?他觉得自己结交了几个号朋友,我却也是不会扫了他兴头。” 实则,她也只是对自己这个亲哥哥并不如何关心罢了。 “姑姑,你也是尊贵的伯爵府嫡出女儿,儿子不在你身边,养得却是这样子的粗俗,你心里难道不会觉得很难受?”姚雁儿对着纳兰锦华,如此问道。 纳兰锦华淡漠的说道:“从前的荣华富贵,我可是早就不记得了,也没放在心上。”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是了,你自然是心爱儿子,亲手为他整理行囊,事事都打理得十分熨帖。想来,姑姑既然指使娇娘去买那短了的朱砂,那一日,原本应是亲手替堂兄整理了行囊了。” 纳兰锦华垂头:“这是自然,只是若是我替我儿整理的行囊不见了,也不见得是我自个儿没整理,许是被什么有心人拿了去。” 姚雁儿轻笑:“可惜姑姑却也是并不知道一件事儿,此事证明,你却并没有替堂兄整理行囊。娇娘,你可记得,你是哪里买的朱砂?” 娇娘只觉得这个问题是极古怪的,虽然莫名,却也是禁不住便说道:“我原在药店里买了些。” 纳兰锦华听了,面色顿时变了变,在场的读书人面色也是变得十分古怪。 “这可错了,也许是你不爱读书画画儿,许是不知晓,这药用的朱砂,和画画儿的朱砂,原本并不是同一样东西,药铺买来的朱砂,只是药用,却也是不能用来画画儿的。” 娇娘轻轻的啊了一声,脸颊却也是红了。她原本可就不懂这些,家里人也没有谁正正经经的学过这些个东西。 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区区的乡间粗鄙妇人,是不会懂这些的,也不会知晓那药店里卖的朱砂原也不是作画用的。可是姑姑却并不是一个粗鄙的妇人,你长于伯爵府中,祖母对你悉心教诲,你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算你心思恍惚,什么都不没有仔细留意,可是你再糊涂,又怎么会分辨不出,那作画的朱砂买的并不对头。可惜你替爱儿收拾他的行囊,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费心为儿子整理那些个东西,只因为你心里头是清楚的,到了第二天,这些东西可都是用不着了,你也是没有必要去整理。” 纳兰锦华面上的神色渐渐的变了,却也是情不自禁的说道:“我没有,这些个事儿,我是并不知道的。” “那就请姑姑回答,为什么徐娇买错了朱砂,你却一点儿也是不知晓?”姚雁儿柔柔的说道。 纳兰锦华心头十分慌乱,一时觉得以姚雁儿这些证据,未必就能将自己落罪。可是若是让她辩驳,一时半刻,竟然也是没有十分妥帖的言语。 “妾身,其实还有一个证人。” 姚雁儿语调低低的,嗓音里却也是添了些个低沉之意:“我还请方才金生传唤的丫鬟嫣红做证人。” 嫣红再次上堂,容色却也是更是添了惶恐。她也并不知道,为何姚雁儿一次又一次的唤自己上来,而她的心里也是一次比一次不安。 姚雁儿眼色却也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晦暗,嗓音更是柔柔的:“嫣红,你将那日瞧见姑母中毒的情形再说一次。” 嫣红心里害怕,不由得大声道:“我瞧得好清楚,那日锦华小姐和姑爷险些就喝下去,姑爷脸白白的,婢子也不是很聪明,只是瞧着也不像是假的。也许奴婢糊涂,没瞧得很真实也是有的。” “姑父那时候,当真是很惶恐?”姚雁儿再一声声的轻轻的问着,嫣红身子也是轻轻发抖。 “似乎,似乎就是很惶恐,他吓得手都在抖,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是了姑姑,这些事情,不过是你们安排,说出我所谓身世的引子,为什么姑父却也不像做戏,那样子的害怕呢?难道他真的害怕差点喝下毒酒?” 姚雁儿侧身,对着纳兰锦华厉声说道。 “既然一切只是母亲算计,姑姑策划,为何那计划之中的毒酒,姑父却险些喝下去?嫣红都瞧出他面色苍白,十分恐惧,因为姑父面上这样子的神色,并不是假装的。因为他差一点点,就当真喝下毒酒。因为姑姑早就有心,更有打算,利用姑父的死促成这个计划。那个杯中酒毒,原本就是姑姑自己下的。而等我所谓的身世揭破,那我就更是顺理成章,成为了这代罪羔羊。可惜这个是姑姑的计划,并不是母亲的计划,更不是许娘的计划。所以许娘并不知道姑姑的心意,提前叫破那杯中之毒。姑姑那一番打算,终究也还是不成了。” “若无利用之心,为何姑父的酒杯里偏巧也是有毒,而这原本也是并不必要的。只要姑姑你自己一个人做做样子,那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在你心里,无论是姑父,还是我的堂兄,都是可以牺牲的,而你终于还是毒死了他们。” “姑姑啊姑姑,这天底下,怎么有你这般心狠的娘?”姚雁儿轻叹。 纳兰锦华身子软软的,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是没有了。如今别人瞧着她,只会觉得她姿容落魄,实在是惹人厌恶。可是谁又知道,她曾经也是娇美可爱,惹人喜爱的。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的。那一天,她听到花园里的箫声,那箫声十分动听,一声声箫声就是一句句的情话。那院子围墙也没有堵着,她就瞧着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就这般瞧着自己,眼睛里满是绵绵不绝的情意。 自己嫁入徐家,受了许多折辱,儿子一生下就是徐家那个老太婆给领着走了。他一天天的长大,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儿子,没有一点儿贵族的尊贵气,一举一动都十分的轻浮。纳兰锦华知道是徐家将她的儿子养坏了,养得跟徐家其他的人都一样,都是那么的可恶。孩子最初抱走时候,她曾经刻骨铭心的思恋,可是这儿子长到了,到了自己跟前,纳兰锦华却发现自己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有时候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她禁不住在心里轻轻叫着自己母亲给她取的名儿,锦华锦华,长于锦绣堆里,前程繁华似锦。如今纳兰锦华一想起那武安伯府的老太君,心里就跟锥子在扎了也似。原先自己和徐进风走了时候,虽然心里隐隐觉得酸楚,可是却也是觉得,母亲可是并不会当真就不理会自己的。这血浓于水的亲情,难道她还不知道?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母亲态度仍然是那般冷淡,丈夫的面色也渐渐不好看,自己在徐家的处境也是越来也不如意。 有一天,她硬着头皮回去了,却也是见到自己亲娘跟前已经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母亲瞧了她一眼,却将一串儿鲜红的珊瑚珠串子戴在那个女孩子的颈项之间。从始至终,她却也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而母亲身边的徐嬷嬷,却也是淡淡的告诉她,只说她原本的那个院子,已经是属于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了。这个女孩子是她大哥的女儿,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子叫纳兰音,可惜据说出身并不是很吉利,所以并不如何受待见。可是这个孩子,只要老夫人喜爱,她就打扮得好似尊贵的凤凰一样,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纳兰音出嫁那天,她曾经跪在母亲跟前,哭得跟什么似乎的。她说了很多话儿,大部分时候是在忏悔。她说了许许多多认错的话儿,甚至哭诉,她愿意离开徐家父子,合离了事。什么爱情,她已经不稀罕了。母亲将所有的东西给了纳兰音,她怎么办?总是要给她留下些个东西不是? 可惜母亲满含嘲讽的瞧着她,却也是将她轻轻的推开了,什么话儿也没有说。 她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虽大,她却也是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了,她只能回去徐家。 那天她离开时候,却匆匆瞧见了纳兰音一眼,纳兰音提着裙子,也是不知道去寻谁,一脸娇红。那个时候,纳兰锦华并不知道纳兰音是去寻找秦渊的,她也并不关心这个。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是说不出的娇美,说不尽的好看,好像树上最鲜润最美丽的花朵。曾经的自己,也好像是花儿一样的娇艳,可是现在她却也是已经变得憔悴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恨上了这个和自己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女郎,也许没有她,母亲不会对她这般无情。她占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儿,母亲的疼爱,和那笔丰厚的嫁妆。年轻时候,纳兰锦华并不将所谓的财帛瞧在眼里,甚至觉得瞧一瞧也是俗气得很。可是如今,她却渐渐开始明白,如果没有财帛,自己的日子也是会过得那么样子的辛苦。 她想,她一直觉得母亲很无情,可是原来她们真的很像很像。 老夫人的尊荣被折辱了,无法原谅自己的女儿瞧上一个寒门子,故此从此就对亲生的女儿不闻不问。 而自己呢,因为儿子实在也不像自己所生的那样,竟然下毒将他毒死。 从前她觉得母亲一点儿也是不爱自己,所以才将她留在徐家,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可是现在,她觉得母亲应该还是很爱自己的。就是很在意儿女,所以无法容忍他们不能成为自己所想要的样子。 纳兰锦华再瞧着纳兰音,那股子从心里头浮起的厌恶更加深了。 那个妇人,如今偎依在李竟跟前,可也真是说不出的碍眼。 美貌娇艳,又得夫婿喜爱,手里又有大笔的财帛,自己稀罕的,她样样都有。 纳兰锦华手指掐入了掌心,只察觉了一股子的锐利疼痛。 一点点的痛楚,就这般泛开,令她心下酸楚。 她才不相信,是那个徐娇盗走了自己那命根子,也就是那萧氏给自己的那封书信。 纳兰锦华早就便觉得,这世上原本没谁值得自己相信的,更不会相信徐娇,相信自己那个庶出的女儿。 那信是她藏起来的,藏的地方很隐秘,谁也没告诉。也许有谁将这封信找出来,可是这个人却也是一定不会是徐娇。娇娘那性儿,纳兰锦华难道还不清楚,妖妖娆娆的,实在也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只要给她些个好处,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够勾搭,可一点眼力劲儿也是没有。这样子的庶女,她既不喜爱,也不讨厌,可却也是从打心眼里瞧不起。 可惜那封书信,徐娇找不到,一定还能有能干的人能找到的。而这个人,应该是属于昌平侯府的。他们找到了这封信,收买了徐娇,然后给别人说,那封信原本是她悄悄的寻回来的。 ------题外话------ 晚上还有一更   ☆、一百五十三 害死亲儿 萧玉却也是不信,打死她也是不乐意相信纳兰音没存什么好心思的。 如今她楚楚可怜,好似当真受了那许许多多的委屈,自己很是对不住她一样。可是别个都是不知晓,她这个女儿,那是会克人的。否则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里就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呢?是了,一定就是她的错了,若不是她,又怎么会这般? 是了,这个灾星,如今这些个事儿,定然也是和她脱不了干系的。 若不是她,原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儿。若这个女儿是孝顺的,自己轻轻一开口,她就将财帛双手奉上,不去理会侯府那些个外人,自己何至于如此。可惜这个女儿平日里瞧着乖顺灵巧,千方百计的讨自己喜爱,可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父母,怜爱姐妹。让羽儿去做妾又值什么?一则提携妹妹,二也是给自己添个臂助,可是这个女儿,却怎么也都是不肯的。 萧氏轻轻的向方炳仁瞧了去,瞧着公堂案几上摆放的那封书信。自己和纳兰锦华写了好几封书信,却也是不知道纳兰锦华悄悄扣下的究竟是哪一封? 赵青轻轻的咬住了自己唇瓣,连嘴唇被咬破了也是不知晓。 她想起自己方才的得意,这份得意却也是一定被李竟瞧在眼里。如今这人心里却也是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赵青面颊之上,亦是禁不住升起了两片红晕。这些事儿,一定是李竟早就安排好了的,否则这个春娘,又怎么会这么可巧就出现,又将那些个证据一件件的顿时拿了出来了。 从前李竟帮衬自己,可不就是这样子,每每到了要紧的时候,就有很多巧妙的法子,让自己脱困。那时候她心里得意,却似乎习惯了这样子的帮衬,并不将李竟如何放在心上。可是如今,李竟却也是这样子,算计了那么多,可是他想要护住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那个女人,除了容貌,桩桩件件就不如自己。 赵青心里咬牙思忖:“却也是不知道找个好的。” 随即赵青红唇轻启,缓缓说道:“此事确实可以证明,是萧氏与纳兰锦华设计,捏造音娘的身世。只是这其中,我尚有一桩不明白的地方。” 她嗓音极是悦耳,如玉珠碰撞,煞是好听。且以赵青的身份,她说出来这些个话儿,方炳仁又如何不能不重视? 方炳仁亦是赶紧道:“公主有什么见解,下官洗耳恭听。” 赵青轻轻一笑道:“这可是不敢当,可就是不知道,音娘是什么时候,知晓了这桩事儿。便算是假的,若是当真又如何?纳兰锦华就算图谋那些个财帛,原本也不必答应,舍了自己的儿子。” 她轻轻一句话,却也是点到了关键之处,亦是回到了原点,那就是徐进风父子到底是不是姚雁儿杀的。固然,姚雁儿如今证明,并非纳兰锦华的私生女儿,而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可是被亲娘设计的她,未必就知晓这一点,可能也会觉得,徐进风就是她的亲生父亲,纳兰锦华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既然如此,她为了权柄富贵,杀害这两个人,却也是有可能的。 方炳仁只觉得头大,原本已经是极为复杂的案子,如今更是牵扯出一桩又一桩的事儿。 这其中真想,究竟是什么,一时竟然也是云里雾里,瞧也是瞧不清楚。 纳兰锦华轻轻的抹去了面上的泪水,嗓音更是隐隐有些个沙哑:“还盼大人为我做主,如今我也承认,纳兰音并非我亲生女儿。然而这个年纪,要那么多的财帛,又能有什么用呢?我桩桩件件,还不是为了我儿着想,为他谋算这些。可惜我做的孽,却也是回馈到了我儿子身上,让他年纪轻轻,便这般死了,可不就是纳兰音,狠下心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是做出了这么些个狠辣的事情。小妇人也是愿意认罪,可是大人也是不能放过纳兰音这个毒妇。” 此刻却也是不仅仅是方炳仁,围观百姓亦是有些糊涂了,这纳兰音瞧着似乎也是纯孝的,似乎又不是。然而纳兰锦华说的也是有些个道理,虎毒尚且不食子,纳兰锦华如今无依无靠,又何至于对自己那个唯一的儿子这般残忍?便是得了财帛,跟前又没个子嗣,又如何是好? 又或者如纳兰锦华所言,无非是狗咬狗。纳兰锦华捏造姚雁儿的身世,而姚雁儿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却将自己以为的亲生爹娘就这般毒死了,可当真是好狠辣的心肠。 姚雁儿轻轻叹息一口气,柔柔的站起来,语调却充满了悲悯:“锦华姑姑,我原本是同情你的,又顾念祖母,又担心,担心这些个事儿牵扯到娘,故此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如今,为什么你仍然是一丝一毫的悔改之意都没有。如今,如今我娘如何,如何待我,也是已经扯出来,我也,也实在没有什么号隐瞒了。” 姚雁儿语调微微哽咽,仿佛话儿都是有些不利索了,瞧着更是楚楚可怜,伤心到了极点了。 纳兰锦华却也是瞧着姚雁儿,眼睛里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毒。 “妾身请求大人,求让徐娇上堂来作证。” 也不多时,却见个娇艳的女子上了堂前,娇娇柔柔,娉婷秀润,虽然不算十分姿色,却也是有动人之处。她那打扮也是俗气,上头红衫,下头绿裙,虽然有些艳俗,可是却又有着一个庸俗的明艳。她眼睛灵活转动,忽而又有几分胆怯,就垂下头去。 这个女子,自然也就是徐娇了。有些人瞧着徐娇,就越发觉得如今的纳兰锦华是十分不堪的。好好的一个女子,却也是变成这个样子。原本也是好好的侯府女儿家,出身不俗,可是瞧这庶出女儿,也是个没什么教养的村俗。 纳兰锦华只冷笑:“我这个女儿,可是用件好些的衣服就能哄了去,难道还能让她出口作证,是我杀了儿子丈夫不成。” 娇娘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脆生生的说道:“娘说什么,我可不会胡说,更没瞧见你害死爹爹哥哥的。” “娇娘,我只问你些话儿,你细细的好生回答,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我姑姑锦华,待她夫君如何,待她儿子如何?”姚雁儿亦是柔声询问。 娇娘只说道:“对爹爹只是寻常,不冷不热的,对大哥却是很好。大哥要什么,姑姑典当了衣服首饰,也是要给的。每次大哥出门,寻朋友做做诗,喝喝酒,娘都会亲手为他整理行礼,安排装好那文房四宝。” “我有问过你,你说你大哥原本不是养在你娘跟前的,难道却这般好?”姚雁儿嘴唇轻轻一翘,似乎不信的样儿。 娇娘瞪着眼睛,却也是透出了几分娇憨之态:“大哥一落下来,就被祖母抱走,后来到了京里,祖母跟不过来,娘才替他安排这些个事儿,好得很。” “你还说了,你大哥结交的那几个朋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也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人物。为什么你能瞧出来,你大哥却也是浑然不知呢?” 娇娘噗嗤一笑:“大哥呀,他就是觉得自己是有本事的,怎么会乐意相信这些个话儿?他觉得自己结交了几个号朋友,我却也是不会扫了他兴头。” 实则,她也只是对自己这个亲哥哥并不如何关心罢了。 “姑姑,你也是尊贵的伯爵府嫡出女儿,儿子不在你身边,养得却是这样子的粗俗,你心里难道不会觉得很难受?”姚雁儿对着纳兰锦华,如此问道。 纳兰锦华淡漠的说道:“从前的荣华富贵,我可是早就不记得了,也没放在心上。”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是了,你自然是心爱儿子,亲手为他整理行囊,事事都打理得十分熨帖。想来,姑姑既然指使娇娘去买那短了的朱砂,那一日,原本应是亲手替堂兄整理了行囊了。” 纳兰锦华垂头:“这是自然,只是若是我替我儿整理的行囊不见了,也不见得是我自个儿没整理,许是被什么有心人拿了去。” 姚雁儿轻笑:“可惜姑姑却也是并不知道一件事儿,此事证明,你却并没有替堂兄整理行囊。娇娘,你可记得,你是哪里买的朱砂?” 娇娘只觉得这个问题是极古怪的,虽然莫名,却也是禁不住便说道:“我原在药店里买了些。” 纳兰锦华听了,面色顿时变了变,在场的读书人面色也是变得十分古怪。 “这可错了,也许是你不爱读书画画儿,许是不知晓,这药用的朱砂,和画画儿的朱砂,原本并不是同一样东西,药铺买来的朱砂,只是药用,却也是不能用来画画儿的。” 娇娘轻轻的啊了一声,脸颊却也是红了。她原本可就不懂这些,家里人也没有谁正正经经的学过这些个东西。 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区区的乡间粗鄙妇人,是不会懂这些的,也不会知晓那药店里卖的朱砂原也不是作画用的。可是姑姑却并不是一个粗鄙的妇人,你长于伯爵府中,祖母对你悉心教诲,你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算你心思恍惚,什么都不没有仔细留意,可是你再糊涂,又怎么会分辨不出,那作画的朱砂买的并不对头。可惜你替爱儿收拾他的行囊,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费心为儿子整理那些个东西,只因为你心里头是清楚的,到了第二天,这些东西可都是用不着了,你也是没有必要去整理。” 纳兰锦华面上的神色渐渐的变了,却也是情不自禁的说道:“我没有,这些个事儿,我是并不知道的。” “那就请姑姑回答,为什么徐娇买错了朱砂,你却一点儿也是不知晓?”姚雁儿柔柔的说道。 纳兰锦华心头十分慌乱,一时觉得以姚雁儿这些证据,未必就能将自己落罪。可是若是让她辩驳,一时半刻,竟然也是没有十分妥帖的言语。 “妾身,其实还有一个证人。” 姚雁儿语调低低的,嗓音里却也是添了些个低沉之意:“我还请方才金生传唤的丫鬟嫣红做证人。” 嫣红再次上堂,容色却也是更是添了惶恐。她也并不知道,为何姚雁儿一次又一次的唤自己上来,而她的心里也是一次比一次不安。 姚雁儿眼色却也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晦暗,嗓音更是柔柔的:“嫣红,你将那日瞧见姑母中毒的情形再说一次。” 嫣红心里害怕,不由得大声道:“我瞧得好清楚,那日锦华小姐和姑爷险些就喝下去,姑爷脸白白的,婢子也不是很聪明,只是瞧着也不像是假的。也许奴婢糊涂,没瞧得很真实也是有的。” “姑父那时候,当真是很惶恐?”姚雁儿再一声声的轻轻的问着,嫣红身子也是轻轻发抖。 “似乎,似乎就是很惶恐,他吓得手都在抖,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是了姑姑,这些事情,不过是你们安排,说出我所谓身世的引子,为什么姑父却也不像做戏,那样子的害怕呢?难道他真的害怕差点喝下毒酒?” 姚雁儿侧身,对着纳兰锦华厉声说道。 “既然一切只是母亲算计,姑姑策划,为何那计划之中的毒酒,姑父却险些喝下去?嫣红都瞧出他面色苍白,十分恐惧,因为姑父面上这样子的神色,并不是假装的。因为他差一点点,就当真喝下毒酒。因为姑姑早就有心,更有打算,利用姑父的死促成这个计划。那个杯中酒毒,原本就是姑姑自己下的。而等我所谓的身世揭破,那我就更是顺理成章,成为了这代罪羔羊。可惜这个是姑姑的计划,并不是母亲的计划,更不是许娘的计划。所以许娘并不知道姑姑的心意,提前叫破那杯中之毒。姑姑那一番打算,终究也还是不成了。” “若无利用之心,为何姑父的酒杯里偏巧也是有毒,而这原本也是并不必要的。只要姑姑你自己一个人做做样子,那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在你心里,无论是姑父,还是我的堂兄,都是可以牺牲的,而你终于还是毒死了他们。” “姑姑啊姑姑,这天底下,怎么有你这般心狠的娘?”姚雁儿轻叹。 纳兰锦华身子软软的,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是没有了。如今别人瞧着她,只会觉得她姿容落魄,实在是惹人厌恶。可是谁又知道,她曾经也是娇美可爱,惹人喜爱的。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的。那一天,她听到花园里的箫声,那箫声十分动听,一声声箫声就是一句句的情话。那院子围墙也没有堵着,她就瞧着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就这般瞧着自己,眼睛里满是绵绵不绝的情意。 自己嫁入徐家,受了许多折辱,儿子一生下就是徐家那个老太婆给领着走了。他一天天的长大,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儿子,没有一点儿贵族的尊贵气,一举一动都十分的轻浮。纳兰锦华知道是徐家将她的儿子养坏了,养得跟徐家其他的人都一样,都是那么的可恶。孩子最初抱走时候,她曾经刻骨铭心的思恋,可是这儿子长到了,到了自己跟前,纳兰锦华却发现自己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有时候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她禁不住在心里轻轻叫着自己母亲给她取的名儿,锦华锦华,长于锦绣堆里,前程繁华似锦。如今纳兰锦华一想起那武安伯府的老太君,心里就跟锥子在扎了也似。原先自己和徐进风走了时候,虽然心里隐隐觉得酸楚,可是却也是觉得,母亲可是并不会当真就不理会自己的。这血浓于水的亲情,难道她还不知道?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母亲态度仍然是那般冷淡,丈夫的面色也渐渐不好看,自己在徐家的处境也是越来也不如意。 有一天,她硬着头皮回去了,却也是见到自己亲娘跟前已经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母亲瞧了她一眼,却将一串儿鲜红的珊瑚珠串子戴在那个女孩子的颈项之间。从始至终,她却也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而母亲身边的徐嬷嬷,却也是淡淡的告诉她,只说她原本的那个院子,已经是属于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了。这个女孩子是她大哥的女儿,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子叫纳兰音,可惜据说出身并不是很吉利,所以并不如何受待见。可是这个孩子,只要老夫人喜爱,她就打扮得好似尊贵的凤凰一样,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纳兰音出嫁那天,她曾经跪在母亲跟前,哭得跟什么似乎的。她说了很多话儿,大部分时候是在忏悔。她说了许许多多认错的话儿,甚至哭诉,她愿意离开徐家父子,合离了事。什么爱情,她已经不稀罕了。母亲将所有的东西给了纳兰音,她怎么办?总是要给她留下些个东西不是? 可惜母亲满含嘲讽的瞧着她,却也是将她轻轻的推开了,什么话儿也没有说。 她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虽大,她却也是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了,她只能回去徐家。 那天她离开时候,却匆匆瞧见了纳兰音一眼,纳兰音提着裙子,也是不知道去寻谁,一脸娇红。那个时候,纳兰锦华并不知道纳兰音是去寻找秦渊的,她也并不关心这个。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是说不出的娇美,说不尽的好看,好像树上最鲜润最美丽的花朵。曾经的自己,也好像是花儿一样的娇艳,可是现在她却也是已经变得憔悴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恨上了这个和自己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女郎,也许没有她,母亲不会对她这般无情。她占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儿,母亲的疼爱,和那笔丰厚的嫁妆。年轻时候,纳兰锦华并不将所谓的财帛瞧在眼里,甚至觉得瞧一瞧也是俗气得很。可是如今,她却渐渐开始明白,如果没有财帛,自己的日子也是会过得那么样子的辛苦。 她想,她一直觉得母亲很无情,可是原来她们真的很像很像。 老夫人的尊荣被折辱了,无法原谅自己的女儿瞧上一个寒门子,故此从此就对亲生的女儿不闻不问。 而自己呢,因为儿子实在也不像自己所生的那样,竟然下毒将他毒死。 从前她觉得母亲一点儿也是不爱自己,所以才将她留在徐家,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可是现在,她觉得母亲应该还是很爱自己的。就是很在意儿女,所以无法容忍他们不能成为自己所想要的样子。 纳兰锦华再瞧着纳兰音,那股子从心里头浮起的厌恶更加深了。 那个妇人,如今偎依在李竟跟前,可也真是说不出的碍眼。 美貌娇艳,又得夫婿喜爱,手里又有大笔的财帛,自己稀罕的,她样样都有。 纳兰锦华手指掐入了掌心,只察觉了一股子的锐利疼痛。 一点点的痛楚,就这般泛开,令她心下酸楚。 她才不相信,是那个徐娇盗走了自己那命根子,也就是那萧氏给自己的那封书信。 纳兰锦华早就便觉得,这世上原本没谁值得自己相信的,更不会相信徐娇,相信自己那个庶出的女儿。 那信是她藏起来的,藏的地方很隐秘,谁也没告诉。也许有谁将这封信找出来,可是这个人却也是一定不会是徐娇。娇娘那性儿,纳兰锦华难道还不清楚,妖妖娆娆的,实在也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只要给她些个好处,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够勾搭,可一点眼力劲儿也是没有。这样子的庶女,她既不喜爱,也不讨厌,可却也是从打心眼里瞧不起。 可惜那封书信,徐娇找不到,一定还能有能干的人能找到的。而这个人,应该是属于昌平侯府的。他们找到了这封信,收买了徐娇,然后给别人说,那封信原本是她悄悄的寻回来的。 ------题外话------ 晚上还有一更   ☆、一百六十四 幕后黑手(二更) 可惜那封书信,徐娇找不到,一定还能有能干的人能找到的。而这个人,应该是属于昌平侯府的。他们找到了这封信,收买了徐娇,然后给别人说,那封信原本是她悄悄的寻回来的。 纳兰锦华禁不住寻思,纳兰音的命也是极好的。虽然膝下无出,可是这样子李竟的情分才显得十分珍贵。可不似那徐进风,亲近呵护自己,不过是一场算计。那一年,院子里的围墙塌了去,她听到了那一声声柔和的箫声,一颗心儿都是醉了。她一步步的走过去,最后却是万劫不复。 她耳边听到了姚雁儿柔柔说道:“母亲虽然待我不好,可是却也是并没有那么多的歹毒心肠,原本也,也是我不的不是,不该舍不得那些个财帛。” 姚雁儿一副极为纯孝的样儿,一张口,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纳兰锦华身上。 纳兰锦华却也是心里冷笑,她说这些话儿,虽然口口声声是为了萧玉开脱,可是难道不是有意将自己激一激?她们纳兰家的女儿,血液里都是有毒的,一个个都是那么的狠心。母亲舍弃了自己的女儿,而这个女儿又毒死了自己的儿子。而如今,眼前这个看似纯孝的妇人,却想将自己亲娘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算明明知晓,这也不过是纳兰音推托的话儿,她心里就是禁不住恼恨,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怨恨。是了,自己什么都完了,难道让别的人快活自在?若是可以,她实在很想拖着姚雁儿一起去死,可惜如今,她却也是并没有这样子的本事。 萧玉脸红一阵,白一阵,并不好看,却什么话儿也是没有说。大约萧玉也知晓,若是自己说出了什么话儿,她大约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真是可笑之极,事到如今,萧玉竟然将全部的期待放在自己的身上。盼望自己能饶了她,让她能侥幸脱身。 可是,她是不愿意的。 也许萧玉并不知晓,她虽然恨极了纳兰音,却也是更恨萧玉,恨得咬牙切齿。其实徐进风是个很粗鄙的人,然而当初却让她动了心,纳兰锦华一直都是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直到那一次,徐进风饮醉了酒了,方才说了那么一番话儿,却也是萧玉处处指点,让他勾引得纳兰锦华不能自己。她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瞧走了眼,竟然对那个粗鄙的男人动了心了。实则自己又与萧玉哪里来十分要紧的仇怨?无非是她做姑娘时候,骄傲任性了些,不欢喜时候顶撞了几句。无非是她并不在意兄长风流,甚至替纳兰明安置了两房美妾。无非是她生得年少娇美,萧氏却也是肥胖丑陋,姿容极丑。无非是这些,萧玉却毁了她一声,断了她亲缘,坏了她荣华。 母亲死了,萧玉却允了她上门,别人都说萧玉是个厚道人,心肠很慈和。可是她心里却也是很明白,萧玉那个样儿,无非是想要瞧着她落魄样儿。瞧着她夫君卑躬屈膝,在她跟前好似奴才一样讨好。 直到那一日,那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到了自己跟前,一撩开,她就瞧见一个衣衫华贵,面容陌生的妙龄女子便这般瞧着自个儿。那女子说的话儿,蛊惑了她的心神,她只觉得那些个话儿句句都是匪夷所思,可是一句句的都说到了自己心里头了。她痴痴的,似乎方才觉得,她原来如此厌恶自己的人生,不但厌恶她的夫君,甚至也不喜欢自己那个儿子。然后,她的人生,萧玉的人生,却也是变了,变得彻彻底底的。 “与那萧氏无关?若是与萧氏无关,我如何能得那些个糕点?那些个糕点,原本也是萧玉送来的,只说与音娘做的那些个糕点十分相似。我再拆了那糕点,将那砒霜之毒搀和在这糕点之中。萧氏如何不明白?只是昌平侯既然宠爱妻子,若不将这些个事儿闹将出去,如何谋算自己女儿,如何能得那么些个财帛?我原与她说了,我药死自己儿子,她算计自己女儿,一并谋算那些个财帛。” 纳兰锦华冷冷的瞧着萧氏,瞧着萧氏失魂落魄的样儿,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快意。 萧玉胸口不住的起伏,尖声说道:“纳兰锦华,你当初做出那么些个不知羞耻的事情,只当京里上下有谁不知道呢?却也是不肯仔细瞧瞧你那样儿。我心疼玉儿,你言语蛊惑,我一时糊涂,也是信了去,哪里想得到,你竟然是这般狠辣。” “没有错,我儿子是我亲手害死的,可是你也不是给了我财帛,原本还想我买了几个泼皮,做了这个事儿。事后,谁也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可我也没那么蠢,更不似你那般糊涂,我谁也不信的。那一天,我买了酒,下了些安神的药物。他们父子两个,你一杯我一杯的,很快就喝醉了。我糊了窗户,点燃了烧炭,他们两个也就这般昏昏沉沉死了,要是不仔细检查,一点儿痕迹也没有。我再将砒霜从他们两个嘴里灌进去,再在一边,摆了那放了砒霜的糕点。别人检查,也会觉得他们两个是中了砒霜剧毒才死的。萧氏,你说我是狠辣的,可是你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遑多让。我害死儿子,虽然是亲自下了手,你舍了自己女儿,这么一遭,音娘必定是要自尽的。” 纳兰锦华冷笑不已,话说出了口,便似没什么顾忌,只尽数说出来。 “回方大人,那一日,是我说动萧玉,可也要她心肠硬,为了图些个财帛,连个女儿也是并不放在心上,更不如何的在意。我们买通了许娘,那一天,毒是我自己下的。萧玉嘱咐许娘,要紧时候喝止这件事情。我那时,干脆也是在徐进风的杯子里添了毒药。原本我也是想毒死了徐进风,激起众怒,让音娘处境不堪。那一天,我先将内里绣好字的香囊给音娘,准备作为揭破时候的证据。可惜却也是没有想到,徐进风那厮没有喝下毒酒,就已经是被许娘拦住了。其二就是音娘竟然十分厉害,早将那香囊给换了内面去。其三就是我不小心,反而,反而哼,被有心人算计了,吃了那加了五食散的糕点。” 姚雁儿静静的听着,这些个事儿,她早就猜测到了几分,只是如今让纳兰锦华说出来,那感觉自也是并不相同了。其实那时节,她便猜的到是萧氏安排的。那个许娘,原本也是个有体面的,如今的纳兰锦华什么都没有,又能靠什么说动那许娘,来替她做事儿?她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些个事儿一定与萧玉有干系,直到她瞧见萧玉发上那钗,更猜测出几分,知晓萧氏多半也是缺了银钱的。 纳兰锦华说出了这么些个话儿,很多人都惊得呆住了。这妻子害死丈夫的固然也有,能狠心如此处置自己亲儿的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多。萧玉眼前隐隐发黑,只盼能晕了过去,心里却一阵又一阵的恐惧。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纳兰明,虽然萧氏素来就瞧不上他,却在这一刻,只盼望能从纳兰明那儿得到了些个安慰。 纳兰明却忽而在萧氏跟前说了几句话,萧玉面色顿时变了,禁不住愤愤的瞧着纳兰明。原本也是夫妻一场,却也是不曾料得到,纳兰明却也是个狠心的。 纳兰锦华喃喃道:“其实,我原本也是没这些个念头的。直到那一日,一个女子忽而出现在我跟前,赠了我金银,又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儿。挑拨萧玉的心思,说动萧玉舍了音娘,那些个话儿都是这个女子给我说的。我原本也没想到,萧玉居然肯答应。” 姚雁儿心儿砰砰一跳,她想起了那一日,文姨娘死了,侍候文姨娘的紫燕偷偷来和她说的那么一个话儿。文姨娘虽然很有野心,然而最初,文姨娘也是没有那么些个心思的。只是她却在外头结识了一个人,偷偷和那人在宅院里面见面,最后终于动了心,竟然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巧姐儿动手。 如今瞧来,实在是太相似了。文姨娘如此待巧姐儿,纳兰锦华如此对亲儿子,萧氏如此待自己。这样子的手腕,狠辣绵密,实在也是让人不寒而栗。她疑心聂紫寒,却总没有十分肯定。可是纳兰锦华却说了,寻到她的,说了那么些个话儿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背后的毒蛇究竟是什么样子,姚雁儿却也是紧紧的捏紧了手中帕儿。那个人,究竟是谁?算计那么多事儿,处处和自己不顺。纳兰锦华都已经将话儿说到了这里去,却也是不知道,是不是会继续将话儿给说下去。一个人若是被人盯上了,知道有那么一条毒蛇总是在暗处瞧着自己,那样子的感觉,是定然说不上极好的。 好在纳兰锦华却也是说下去:“后来,我方才知晓她是谁,是欧阳家的那位姑娘欧阳素。”   ☆、一百六十五 杀人灭口 马车中,欧阳素得了里面消息,她身子轻轻颤抖。 纳兰锦华那个贱人,竟然也还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她算什么,也不过是自己一杆枪,算计姚雁儿的物件儿罢了,可是这个物件儿,却也是不知道好歹,竟然将自己扯出来,说了许多可恶可恨的话儿。她禁不住抱住了聂紫寒的身子,低低说道:“紫寒,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聂紫寒轻轻抚摸她的背脊,柔声的抚慰:“放心,原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欧阳素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姚雁儿结下怨仇的情形,那一日在宫中,姚雁儿一身华美的衣衫,十分的耀眼。而她的美貌,亦是让欧阳素心里隐隐有些嫉妒。她是御史之女,素来以那清流之女自诩,亦是瞧不得那奢华的事儿。而欧阳素也是有意,趁机将姚雁儿数落一顿,将这美貌无脑的女人做踏脚石,自己也在苏后跟前长长脸面。 可惜却也是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美貌巧舌儿的,说了许多话儿,说了那蜀中之事,说她一件衣衫就养活了许多蜀中百姓。说她欧阳素自命朴素,可是每日自己织布,却让蜀中百姓个个忍饥挨饿。她第一次听到这些无礼的说辞,明明是没有道理的,可是却竟让她并不如何好反驳。苏后居然也十分称赞姚雁儿,还解下了那红色的蜜蜡珠子给了姚雁儿,那可是个珍贵稀罕物。 而自那以后,她便是在那些个清流之女面前,也是有些抬不起头来。因为她居然被个娇生惯养的金丝雀鸟儿般的女人反驳得一句话儿都是说不出来了。 她越想越气,可是居然拿姚雁儿没什么法子。后来不知怎么,她引诱了聂紫寒。她没有法子,聂紫寒却也是很有主意的,聂紫寒被她迷惑得神魂颠倒,就为她出谋划策,弄了许许多多的主意。而她为了报复,竟然也将自己的身子给了聂紫寒。可是现在,欧阳素心中迁怒,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瞧来自己来找聂紫寒,那也是找错了。她以为聂紫寒很有本事,可是现在对方已经将那一件件的事情给抖出来了。外头的人已经议论纷纷,说了许多不堪的话儿。他们那么议论姚雁儿的时候,欧阳素只觉得十分解气,然而如今她的心里却也是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惶恐,隐隐有些个不安处。 “你不是素来自负,说你很有法子,那些个计策,是天衣无缝的?怎么如今,居然还是被扯出来,你,你就是个没用处的。早知道,我就不寻你了,你可是连累了我和我爹。” 欧阳素是真气,一气起来就是口不择言,说的话儿也是口不择言。 聂紫寒却也是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样子,唇角那丝邪邪的笑容越发诱人,嗓音也是越发柔和:“是了,原本是我的不是。不过我一向就是不喜爱认输的人,这次虽然输了,下次一定会非常非常的小心。一次又一次,我的那个美人音娘,总不会每次就能躲过了去了。” 他说的话儿里,有着一丝凉丝丝的味道,却也是听得欧阳素微微一怔。她隐隐觉得聂紫寒说的那些个话儿很有些古怪,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古怪,欧阳素一时也还想不明白。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蓦然脖子就是一紧,居然是被一根索儿死死套住,然后一点点的慢慢的收紧,越收越紧。 聂紫寒唇角仍然是带着那丝极为邪气儿的笑容,手掌却也是毫不留情的用力,将手中的索儿收得紧一些,更紧一些。他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虽然昨个儿,欧阳素还躺在床上,一脸的春意盎然,面颊潮红,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做了许多亲密之事。可惜这个女子虽然奉献了自己的身体,聂紫寒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对她也是没有那一丝一毫的情分。 欧阳素心里说不出的惶恐,又很是不可置信。她年纪还小,自然也是不想死的,心里头只觉得无穷无尽的惶恐。她想,聂紫寒是想杀了自己好脱身。忽而欧阳素又想到,原来聂紫寒一直都是那么的小心的,每次寻自己,都不是在府邸里,而是在外面的宅子。甚至外头自己的贴身丫鬟,虽然知道车里头有个男人,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是巧合吗?这个男人却偏巧一直很小心。他不是被自己引诱,才对付姚雁儿? 蓦然欧阳素耳垂微微有些湿润,竟然是聂紫寒舌尖儿在她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口。 “我的心肝,这些日子,可是多谢你了。我只是一直图谋我那个音娘美人。” 聂紫寒咯咯笑着,那笑声却也是让人从骨子里头发寒。 欧阳素不乐意死,她拼命的挣扎,可是那样子的挣扎,原本也是徒劳无功的。她不知道,她努力的挣扎,手脚却也只是软绵绵的闹腾。欧阳素脑子里意思渐渐的糊涂了,舌头也是轻轻伸出来。等她断气了,聂紫寒方才漫不经心的松开了手掌。一条紫色的绸带萦绕在欧阳素的脖子上,如今轻轻的松开,露出了那殷红的伤痕。 他舌尖儿轻轻舔了自己唇瓣一下,眼神却也是冷冰冰的,一点温度也没有,好似毒蛇一样。这蛇的眼睛,似乎就跟聂紫寒一样子的。聂紫寒心里冷冷的想,居然又让姚雁儿逃了开了。欧阳素好像一个废弃的人偶,如今一点儿用都没有了,丢了就丢了。可是如今,自己似乎也是应该寻觅另外一个合适的人偶。 赵离捏着最新得来的一张报纸,他身旁的茶早就凉透了,一点儿热气也没有。可是如今,赵离心里却也是不是滋味。那妇人,可真是楚楚可怜,她轻轻垂着头,露出的雪白后颈却也是说不尽的纤弱。所以刚才,不知道怎么了,虽然自己明明知晓,这个妇人是那样子的狠毒不堪,可是他的心里头,却也是仍然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同情,甚至觉得她是那样子的可怜。 他手指轻轻颤抖,可惜自己的同情,又是那样子的可笑。姚雁儿有李竟的呵护,有阴狠的算计,可笑如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一个这么厉害的女人?赵青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的同情,竟然是这样子的可笑。 随即一道紫色的身影就在赵离跟前坐下来:“料不到诚王府的世子,居然也有这样子的兴致,来瞧这个事儿。” 聂紫寒一身沉沉的紫色衣衫,却也是似笑非笑,宛如铁丝般的发丝随意披散,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了一点儿的肌肤。他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儿的火热,神色更似有那么一丝古怪,和他平日里的样子,一点儿也是不一样。 “想不到聂参将居然也还是这般风流。”赵离瞧了聂紫寒一眼,如此说道。 聂紫寒垂下头,却瞧着自己领子口露出的地方,却也是有一道红痕,仿佛是女人的手指甲掐出来一样。赵离没有多想,以为不过是聂紫寒寻了个女人,所以居然是露出了这样子的伤口。 聂紫寒却也是似笑非笑,眼神之中更似有水光流转。 欧阳素临时前一番挣扎,却也是抓破了自己的肌肤。可惜自己那个时候,实在也是太过于兴奋了,所以居然一点儿感觉也是没有。只是如今,赵离也是不会多想了去。 从前他觉得赵离十分怯弱,也许并不是十分好用。可是聂紫寒也是花了一些个心思接触的,只觉得留着备用也是好的。如今聂紫寒却也是觉得,这个备用的物件儿,也许就到了合用的时候了。 只这时,外头却也是开始闹腾。原来居然是发现了,那马车里竟然有个女人死了。丫鬟的尖叫声十分尖锐,听得人的耳朵都是有些不自在。 “这,这不就是那个欧阳素?欧阳御史的女儿?如何竟然就死在这处?” “方才那纳兰锦华不但自承杀了丈夫儿子,还说就是这个什么欧阳素,蛊惑于她,做了些个这个事儿。” “听闻她与那昌平侯夫人原本是有仇怨的,皇后娘娘跟前争宠,人家得了串蜜蜡红香珠子串,她却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却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小性子的人,居然是闹出了这么多没趣儿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如何就死了?” “指不定背后还有谁,却也是将这个女人舍了去了。” 那些个议论纷纷声中,夹杂着那丫鬟的哭叫声。 赵离听了一阵子,回过神来,蓦然就瞧着聂紫寒领口上那一道红痕。细细的一条,似乎是女人手指划破的,而这府衙附近,又哪里有什么青楼楚馆?然而聂紫寒却也是神色自若,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赵离随即就轻轻的错过了自己的目光。他只觉得自己胡思乱想,聂紫寒又和欧阳素有什么关系呢? 阳光下,聂紫寒轻轻一笑,唇瓣的笑容带着的那股邪气儿越发加深了。 ------题外话------ 晚上二更哈   ☆、一百六十六 萧玉含屈 阳光下,聂紫寒轻轻一笑,唇瓣的笑容带着的那股邪气儿越发加深了。 他眸子里,亦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世子性子纯善,连那等奸滑的妇人亦是心生同情,只是那个妇人,却也是个厉害的,巧言令舌,瞧着娇娇柔柔,仿佛十分可怜,可是实则,却也是辜负了世子那一番同情怜悯之心了。” 赵离眼神不断加深,似乎萌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本来苍白的清俊容颜上,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红晕,眼神变得那么的古怪,是了,聂紫寒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自己同情她,可是她那份楚楚可怜也只是假装的,原本就并不真的。其实她一句话儿也没和自己说过—— 聂紫寒瞧着他,瞧着这个懦弱的世子,就不知道这个秉性柔弱的世子,可亦是会变成什么样儿。 公堂上,方炳仁听闻了纳兰锦华那些个言语,面色亦是不由得变了变,变得亦是说不出的古怪。那欧阳素原本亦是清流之女,故此素来亦是瞧不惯姚雁儿那等出生女子。偏巧宫宴之上,姚雁儿又是一身极华丽的衣衫,瞧着就是极为光彩夺目。又因姚雁儿的巧舌,反而得了苏后赏赐。方炳仁亦是隐约听闻些个,无非是清流和勋贵之争。谁让李竟身为侯爷,虽没什么十分要紧的功绩,却也是极得宠的。只是这些个话儿,方炳仁却也是不好说出口,背后更隐隐透出了些个冷汗,不由得想起那秦御史等人跪宫门谏言之事。又或者李竟瞧着虽然是为了个妇人,暗中竟与那清流相争,闹出了这么大声势? 且又自从方才开始,赵青面上更是禁不住添了些个愕然。原本以为自己一手策划,谁想竟然是别人计划之中。那个欧阳素,是什么样子的女子,竟又将她给算计了去。 赵青禁不住捏紧了手掌,此事李竟仿佛是清楚的,他却也是不动声色,竟似将自己也是算计其中。 “那位欧阳小姐,许了我财帛,和我说了这个计策。且她又不知从何处知晓了纳兰玉之事,于是让我撺掇萧玉,只说了这么些个话儿。我原也不相信,萧玉能如此狠心,为了儿子舍掉那个女儿。可她竟然也是肯了,我亦是吃了一惊。”纳兰锦华瞧了萧玉一眼。 萧玉脸亦是白白的,好生不是滋味,心里将纳兰锦华恨得也跟什么似的。她原本也是没如何将纳兰锦华放眼里,只是将这妇人当棋子。然而纳兰锦华竟似什么也知晓,竟然合着外人一道,一并图谋算计自己。 姚雁儿渐渐平复了心里的惊讶,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欧阳素,不过是个有些心计的内宅女子。虽她口口声声,将国计民生挂嘴边,却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内宅女子罢了。这般严密阴狠的手段,这般颠覆是非,嘲讽伦常的阴谋作风,实在不像这么一个女子能摆布出来的。姚雁儿心里头隐隐就有个影子,那就是聂紫寒。 只这时,一名衙役亦是面含异色,匆匆而来,在方炳仁耳边低语几句。方炳仁面色顿时变了变,嗓音亦是微微一沉:“原来这欧阳小姐,如今竟也被勒死在府衙跟前的马车之上。” 姚雁儿啊了一声,更觉得一股子寒意顺着背脊蜿蜒而来。忽而一双手臂却也是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姚雁儿垂头,顿时触及了一双火热的眼眸。姚雁儿娇嫩的脸颊更似微微一热,轻轻的扭过了脸孔。是了,自己如今,却亦并非一个人。 纳兰锦华只是微微吃惊,却也并不如何在意。欧阳素一个妙龄女子,哪里来这么多消息,背后的人不是她亲爹,就是她的情郎。现在事情露出来,欧阳素被人杀了,一点儿也不奇怪。萧玉却是受了惊吓,一张圆圆的脸更似白白的。她素来也是个有心思的,如何知晓,自己竟然也是被人算计了。只是如今,自己却又能如何?陛下大约也是容不得纳兰玉之事,且自己待女儿如此薄情,别人可也都是知晓了。 只这时,纳兰明瞧着别人不注意,却也是悄悄过来,蓦然就掐住了萧玉的手臂了。 萧玉一时之间,心里倒是微微发暖。只觉得这个夫君,素来也是只知道花的,待她也不如何的好。当初自己嫁了他,亦是受了许多闲气,被那些个美妾弄得心里十分不自在。只如今,萧玉倒也是添了些个说不尽的酸楚之意。今日瞧来,自己这个夫君倒也并不只是纨绔,且有个人护着,也是极好的。 纳兰明却亦是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说道:“今日之事,你自了断,却也是不能连累府里。” 萧玉方才升起了的些许微酸心思尽数没了,却也是不可置信的瞧着纳兰明。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说出这等无情话语。且亦不必说别的,只说自己亦是为纳兰明添了几个儿女,他也不能这般没良心。萧玉嘴唇轻轻动动,眼里尽是怒火。她原本是五姓子出身,原本是最尊贵的世家女儿,而纳兰明的这些话儿,又如何能说出口?这个狠心肠没良心的,自己算计些个这个,亦还不为了纳兰家?玉儿难道不是他纳兰明的儿子,竟然是这般不在意的样儿。萧玉唇瓣轻轻颤抖,眼睛里亦是顿时透出了讽刺之色。 只当她是个好欺辱的?还是纳兰明真以为自己有个好皮相,自己就一门心思贴她?她原本也不是那等好相与的。 纳兰明眉头轻轻一皱,不等萧玉说话,便轻轻说道:“你就不顾惜羽儿?” 这轻轻一句话,萧玉却也是顿时怔住了。眼瞧着玉儿也是存不住了,自己身边只有个女儿。若武安伯府倒了,且也是不必说纳兰羽能有个好亲事,只恐怕以后就与那庶民的女儿无甚差别。萧玉不由得向着纳兰锦华望去,更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想到自己那等年轻活泼,十分可心的女儿,就会变成如纳兰锦华一般模样,萧玉心里就很是不乐意,心里更是泛起了无穷无尽的酸涩。 纳兰明瞧着萧玉,却也是皱着眉头。若不是这个蠢物,这般糊涂,闹了这么些个事儿。若不是自己儿子,竟然是沾染了那么些个事儿。那他又何至于得罪李竟,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姚雁儿是不是他女儿,可并不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最要紧的则是,李竟那可是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人。 纳兰明心里也是担切,而他的眼,却也是情不自禁的瞧上了另外一道倩影。那边那人,就是与萧氏截然不同的女子。她明艳可人,秀润非凡,又是说不出的聪慧,出身又是极为高贵。若不是因为她巧妙言辞,纳兰明也不见得能舍了女儿。萧玉与那娇娘一比,实在是云泥之别。 方炳仁亦是垂询萧玉:“纳兰夫人,如今你又有什么话儿说?” 如今这桩桩件件,诸般证据,无不是在说萧玉的不是。方炳仁心下亦是生了许多狐疑,亦想不到这尊贵的伯爵夫人,竟然亦是这般心狠的。 萧玉心里十分迟疑,只是念着女儿,到底还是不忍的:“实则此事,原本也是妾身一时糊涂。方大人,你自然知道,我这个夫君品行不端,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女子,又如何能将儿子女儿放在心上。他,他根本一点儿也是不知道玉儿的事情,只知道疼爱家里那几个狐媚子生的种。” 虽萧玉是替纳兰明开脱,却也是当众点名了纳兰明风流不羁的事情。纳兰明心里松了口气,可是随即内心之中就升起了说不尽的恼怒之意。这个妇人,原本也是不必说这么些个话儿,如今她既然这般说,自然亦是刻意为之的。 赵青已经缓过神来,也是极为厌恶的瞧了萧玉一眼。 纳兰明那等俊俏成熟的男子风范,已经是让赵青微微有些动心,她自然很不喜欢萧玉。更不必提萧玉圆团团的一张脸,生得也是并不如何好看。这等蠢物丑物,若不是父母之命,纳兰明违逆不得,他是一定也不会娶的。虽然萧玉嘴里说纳兰明是个花的,然而赵青心里已经替纳兰明开脱,觉得纳兰明不过是因为娶了个不喜爱的,所以才会放荡形骸。 能有个这般俊俏的夫君,已经是萧玉的福分,可恨这妇人自己做出了许多愚蠢无聊的事儿,却也是仍然不肯放过自己的夫君。再瞧着纳兰明站在一边,且纳兰明面上隐隐有些怒意,赵青心中更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怜爱之意。 “玉儿闹出了那么些个事儿,我又能如何?我舍了自己财帛,没日没夜的操心,甚至还怕纳兰明知晓了,我日日觉都睡不着。只我这个大女儿,却也是心狠的,舍不得那些个身外之物,去救她的弟弟。我也是方才被纳兰锦华那些个话语说动了,舍了女儿,去救儿子。且我这个女儿,亦是不会死。至于那徐进风父子的死,原本也与我没什么干系,是纳兰锦华自己动了杀心,只恨这两个坏了她的荣华富贵了。” 萧玉虽然言语为自己开脱,心里却也是发冷,知晓单单是纳兰玉那事儿,也是已经让当今圣上不满了。且如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便是自己留些个颜面,也逃不过一盏毒酒一条白绫。 金生站一旁,心下亦自是忐忑,却也是生出了许多后悔。 原本觉得如铁一般案子,如今却似乎也并不是这般一回事儿。金生是个精细的,亦便是心里觉得,这桩事儿,昌平侯府必定也是做局的。原本他也是被那等功名利禄迷住了心窍,如今心里忽而醒了,自亦是生出了许多恐惧。金生心下也是十分懊恼。 方炳仁眼见案子也是审的差不多,故此亦是将纳兰锦华收押。只萧玉既是萧氏之女,又是伯爵府的主母,更是生儿育女,身份地位更是不一般。方炳仁因她有诰命在身,故此亦是不好处置,只判了萧玉先回伯爵府里头软禁了去。这桩案子,这案情亦是十分离奇,方炳仁亦是上了折子,只去问德云帝应该如何处置这桩事儿。 姚雁儿离了公堂,随李竟一并离去。她上了马车,撩开了车帘子,她瞧着人群之中的聂紫寒,就算隔着面纱,却也是皱皱眉头。聂紫寒目光里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讽刺味道,刺得姚雁儿心凉。可是姚雁儿却没有留意到,聂紫寒身边那个面色苍白,容貌俊秀的青年,更没留意那个人就是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诚王府世子。也许就算姚雁儿认出来了,她的心里也是并不会如何在意的。因为在姚雁儿的心中,赵离亦只是个怯弱入懦弱的人。她没有留意到,赵离瞧着她,一双眸子却也是闪闪发光,明亮极了。 ------题外话------ 昨天说好了二更,水灵晚上8点回家觉得累,就准备眯一眯,然后睡一个小时左右再起来打字的,唉唉,结果一睡觉就睡到了早上哒,今天先一更,等回儿再二更哈=33333=   ☆、一百六十七 夫妻情浓(二更) 而聂紫寒也瞧着姚雁儿,他也是想了很多很多。虽然这一次李竟赢了,可是那又如何?他给姚雁儿编织了一张大网,利用了欧阳素,利用了纳兰锦华,甚至利用了她的亲娘萧玉。虽然这一次,这个妇人又巧妙的逃脱了。瞧来利用孝道,并不能将她怎么样。可是越是如此,聂紫寒就越发的不肯甘心。他并不喜爱失败的滋味,特别是在这个妇人跟前,自己却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受挫,可真真儿奇怪了。 聂紫寒又想了许多事儿,如今姚雁儿这一次虽也没事儿,可那又算什么?李竟性子张狂,如今招摇,更是让所谓的清流名声荡然无存。德云帝扶持清流,无非也是为了抗衡世家,所以十分不乐意这些清流纯臣和李竟闹出什么来。如今清流损了名声,且是整个京里头都张扬遍了,这些个事儿,德云帝心下亦是未必会欣喜。 他还想到了那裕阳王府,那即将过继给德云帝的宗族之子赵华,还有那手段十分了得的裕阳王妃。虽然裕阳王妃并不见得真个喜爱那庶出的长子赵昭,可惜李竟也不能一点儿也不在意将人那腿儿打折了。如此一来,却亦是分明不给裕阳王妃颜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李竟虽是有才,可惜若不是德云帝赏识,也没有如今身家地位。既然如此,若要针对李竟,无妨让他失了圣宠,没了圣眷。 聂紫寒亦是觉得极为可惜,李竟真是很是糊涂,原本自己也没想这么快针对他的。可是谁让李竟竟然这样子的好色,竟然舍不得一个美貌的妇人呢?如此胸无大志,实在也是没趣儿。 赵离舍了茶,却慢慢的饮了杯酒,脸颊立刻也是涨得通红。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嗓音更有些低沉可怖,他缓缓的说道:“聂大哥,你究竟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聂紫寒唇瓣儿泛起了那一丝邪气的笑容,他是喜爱听赵离这样子说的。赵离早就被仇恨和爱情折磨得晕了头了,只盼望自己能顺了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候,却也是见赵青冉冉如一朵红云一般出来。她雪白额头上,那胭脂点的梅花妆更是鲜艳欲滴,竟也是说不尽的明艳可人。聂紫寒瞧着这个绝代佳人,心里却没有生出什么喜爱之情,只是也是有些个兴趣的。他素来就瞧不上女子,只觉得女子也并没有几个真正聪慧的,无非是仗着美貌家世自以为是。那美貌的女子,不是合该在男子胯下承欢?然而有些女人,却也是喜爱将自己瞧得高高的,自以为是得紧。 赵青瞧着昌平侯府的马车离去,只咬着唇瓣,眼睛里亦是透出了些个恼恨处。这个李竟,真是一点儿颜面也是没有给她留。那个美妇人,其实又算什么?真连自己一根手指头比不上,却也是宠爱得跟什么似的。 聂紫寒亦是瞧得出赵青眼睛里的怨恨,只是他也是聪明的,并不打算和赵青搀和什么。这等所谓有自己主见的女子,自亦是极厉害的,指不定也还闹出些个什么。越是这般,亦是越发不好掌控。他是敬而远之的,只是却又觉得这个女人很是有趣。 及他离开,只单身过个巷子里头时候,聂紫寒听到些个动静,眉头一皱,却并无太多的言语。 暗处那人,却也是刻意压低了嗓音,似也是生恐别个听到了:“少主,大事要紧,何苦为了一个妇人,竟然留在京城。” 那语调之中,也似有淡淡的劝诫之意,隐隐是有些个不赞同的。 “我素来就是这个性儿,谁要是赢了我,我的心里,那是一定也不会快活的。” 聂紫寒淡淡的说道:“我如今亦是又有了个计划,不出两个月,足以让李竟身败名裂。除掉李竟,对我们的计划,原本也是极有好处的。” 暗中那人一时却也是并无言语了,似在慢慢消化聂紫寒说的那么些个话儿,细细想是否妥当。聂紫寒却也是并没有怎么理会,只是大步离开了去。那天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只纷纷落下了雨水,一丝丝的,似乎卷了些个湿润潮湿的气儿。这秋日里的雨水,似乎便是这般,不但带来了这潮润气儿,还带来了一丝丝的寒凉之意。 回到府里时候,姚雁儿撩开帘子,却见外头已经是雨水盈盈,那些个水珠儿,轻巧的顺着屋檐轻轻的滑落,好似挂了珠帘子一般。家里的奴仆匆匆过来,送来雨伞,只撑开了替主子遮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竟却是将姚雁儿打横抱起来。姚雁儿轻轻的啊了一声,却是不由得将自己脸颊埋在了李竟的胸口,手掌死死的抱住了李竟,又是抱得那么样子的紧。 那些雨丝调皮的飞舞,最后打落在了人身上时候,却已经化为了柔和的雨粉。姚雁儿怔怔的将脸贴在了李竟的胸口,眼睛黑漆漆的,似乎能感受到李竟身上所散发的那么一股子的男子气息。她轻轻的抿紧了唇瓣儿,眼波流转,心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可是心底似乎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温柔,仿佛饮下了甘甜的蜜糖,就这般悄悄的在心尖儿打旋。 其实李竟这样子霸道,她,她也许还是有些窃喜和喜爱的—— 那股甜丝丝的感觉,就一点点儿的存在了自己心尖。 其实,面对李竟这样子的人,她一开始难道就没有一点半点的动心?有的,自然是有过的。只是她的心原本已经封了起来,便是肌肤相体贴,做了那等最亲密的事儿,竟然也还是会觉得生疏,更是会觉得不安。姚雁儿一点点的抿紧了唇瓣,心里酸酸的,甜甜的。她还有些恐惧,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子,就是那个在院子里默默读书,默默练武,骄傲又冷漠的少年。当年的感觉,又是那么的美好,喜欢一个人,就算他并不喜爱自己,那样子感觉也是很美的。可是那样子的结果,又是那么的不堪。 回到了房里,丫鬟们瞧着这般阵仗,亦是纷纷避开了去。这侯爷要跟主母亲热,她们这些个丫鬟,自亦是要知趣儿的。李竟耐心却也是非常的好,他一点点的剥开了姚雁儿的衣衫,露出了姚雁儿那雪白的肌肤,好似荔枝剥了壳儿也似,是分外的水润鲜嫩的。女子的身子,于他而言,却也是并不恨陌生。李竟手掌按住了姚雁儿腰肢上一块柔软的地方,蓦然嘴唇就轻轻碰了碰姚雁儿的唇瓣。一片丁香小舌好似怯生生的轻轻回应了一下,这般宛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动作却顿时让李竟眼神火热起来了。 姚雁儿不自不觉间,双手亦是已经攀附上男子的肩膀。第一次放松自己,她只觉得说不出的不习惯,这般纵情欢愉于她而言,却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对于温文轩,她以为夫妻之间,也不过是那般样子。可是眼前,她跟前的男子容貌俊美,身材挺拔,平时冷淡的眼睛里布满了炽热的眼神,似乎有说不出的连绵情意。只要想一想李竟对别的女子不理不睬,却对自己这样子激动,已经足以让姚雁儿有些飘飘然了。 这样子的欢喜,这样子的激动,似乎从来都是没有过的了。从前每次被李竟碰触,姚雁儿就不由得想起那日自个儿被灌了甜蜜蜜的酒,送上了聂紫寒榻上的情形。故此男子的触碰,都是会让她说不出的不喜,说不出的言语。只是如今,聂紫寒在她心目中,似乎也是成为了淡淡的影子了,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跑出来。虽然她今天又瞧见了聂紫寒,且也是对聂紫寒生出了许许多多的警惕。可是这一刻,她已经是没有将聂紫寒放在心上了。 无论是幼年时候,那股子极单纯又极热切的喜欢,还是烈火焚身之前,那极深刻极愤怒的怨恨,此刻似乎都从她的心尖儿慢慢的淡下去,似乎已经只是心口一个不打紧的过客,悄悄的却似再无什么痕迹。她眼前所见,只是李竟那俊秀的眉眼,眼睛里的火热,她一寸寸的肌肤,却也好似被点燃了一般,生出了一丝丝的热意,然后两道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纠缠得越加的紧。 床前的流苏不知何时已经被扯得落下来,香炉里犹自轻轻吐露出一缕缕淡淡的烟雾,给这房里春色添了一丝丝的暧昧。 而在府外,雨水一点点的落在了聂紫寒的雨伞之上,挥洒出一颗颗晶莹柔润的水珠儿。聂紫寒轻轻的抬起,狭长的双目黑沉沉的。他方才从自己诸般狠辣算计之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候,心里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有一件极重要极重要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却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的。只是他蓦然就觉得,胸口似乎有一种自己也是说不上的若有所失。 ------题外话------ 哈哈今天不敢去眯眯了,打完了二更再去眯眯   ☆、一百六十八 夫妻摊牌 而在府外,雨水一点点的落在了聂紫寒的雨伞之上,挥洒出一颗颗晶莹柔润的水珠儿。聂紫寒轻轻的抬起,狭长的双目黑沉沉的。他方才从自己诸般狠辣算计之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候,心里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有一件极重要极重要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却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的。 聂紫寒轻轻的伸出了手掌,任由丝丝的雨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小时候,他因为一些缘故,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他的阴狠绵密,也是那时节养成的。可是那些个事儿,聂紫寒的记忆力亦是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想了很多事儿,想起了京城里姚家那个院子里,有着一株青翠欲滴的芭蕉树,那些个雨水纷纷滴落,落在了那芭蕉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那时候,他就不能在院子里练武了,就打开了窗户,瞧着书,时不时就抬起了头来了,瞧着那雨水轻轻的滴落下来了。 如今一股子潮润的水汽儿缓缓的顺着聂紫寒的手指上滑落,生出了许多心思。只那个时候,自己那心里,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安宁的味道。而从那以后,他的心底就没有一时片刻的宁静。 聂紫寒轻轻的抬起头,一双眸子之中难得添了一丝柔和之意。 随即聂紫寒大步离开,那些个雨水纷纷垂落,水珠子儿纷纷冉冉就垂落了。 院子里头,姚雁儿躺在了李竟的怀中,任由李竟的手臂搂住了自个儿的身子。她好似吃了盛宴也似,整个人儿竟然也是说不尽的满足。这般快活温柔,这般美好滋味,竟然是从来也没有品尝过的。原来男女之事,并非干涩无味,且亦更不是痛楚折磨,竟似这般如鱼得水,温柔熨帖。 姚雁儿更似添了些个心中酸楚,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竟而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似连跟手指头也是抬不起来了。她是喜爱上李竟了,这般俊美挺拔,又威武英朗的男子,若总用*辣的眼神瞧着你,总也是会动心的。 李竟却十分体贴,给姚雁儿穿了衫儿,甚至还主动提起梳子,为姚雁儿梳理发丝。只是李竟到底也不会梳理如何繁复的发式的,只是简单的为姚雁儿梳了个发髻,再取了一枚发钗,轻轻的插在了姚雁儿鬓发之间。那珍珠明明的流转,滴溜溜的转动,竟也是说不尽的明润。 姚雁儿怯生生的面容上,面颊之上也是浮起了红晕,仿佛沾染了桃花的绯红,竟然也是说不尽的美貌可人。瞧着自己镜子里样儿,姚雁儿禁不住噗的笑了一声。李竟这发髻,梳理得却也有些歪歪斜斜的,并不如何的好。她心里涌起了一丝甜蜜,可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纳兰音,只是恰巧附身在纳兰音的身上。故此这样子的甜蜜,原本也是并不属于自己的。 本来她有属于纳兰音的记忆,应该也是能天衣无缝的,可惜别人不知道,自己却也是知道的。再者李竟也不是别的人,他十分聪慧,总是会察觉些许端倪的。姚雁儿面上淡淡的迟疑,似乎一下子就被李竟察觉到了。李竟伸出手,别过了姚雁儿的脸颊,让姚雁儿对着他的眼儿,蓦然在姚雁儿的唇瓣轻轻吻了吻。 “夫人可有什么话儿,想要和为夫说?” 听到了李竟垂询,姚雁儿却也是并不知晓自己该如何开口。她想起了李竟和自己的那个发钗,李竟对自己事儿,多多少少的,还是知道一点儿的。可是那些个话儿,实在是匪夷所思,又怎么能说得出口。便是说了,李竟也一定不会相信。他不会知晓,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纳兰音了。 “夫人既然不好开口,无妨让为夫猜一猜。半年之前,夫人忽而就生了病,醒来以后,似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许,本来就是另外一个人。纳兰音是不会突然就变成那样子的性子的,可是我检查了你的身子,却一点儿也没有差别。” 李竟话说到了这里,就想起了三年多前的事儿了。那时候纳兰音凤冠霞帔,嫁给了自己。他撩开了那女子凤冠前的流苏,露出了女子的容颜,可真是国色芳华,十分的美丽。他那时候心里也是微微一动,忽而也是添了几分柔和之意。虽然,他是一点儿也是不喜欢这个女子了。可是经历了赵青的事情,他也累了倦了,只盼望能安安稳稳的,身边添个女人,相互敬重过下去。然后他可以不介意纳兰音婚前对秦渊的糊涂,却并不能接受就算到了婚后,纳兰音仍然是对秦渊有些个想头。渐渐的,李竟心也淡了,并不怎么乐意理会纳兰音。可是纳兰音的身子,他还是熟悉的,并不陌生。 然而此刻,姚雁儿却忽而添了别的心思。她最初穿到了纳兰音的身上,原本纳兰音并不如何得宠。可是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李竟却总往这边院子里跑。那时候,她就有些困惑了,且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如今,姚雁儿似乎知道一点儿事了,也许李竟从那个时候就疑惑,疑惑自己并不是纳兰音,所以趁机检查自己的身子。姚雁儿轻轻的偎依在李竟的怀中,心里却也是隐隐有些不快,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安。 她原本觉得,李竟是个十分君子的人物,姚雁儿之所以这般认为,乃是因为李竟当她是妻子,却尊重她的意愿。她不乐意亲热,李竟却也是一点儿也没有勉强。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竟虽然句句坦诚,说着些个真心实意的话儿,可是姚雁儿心里却也是觉得十分的疏离,觉得自己原本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她拼命的压下了自己的心绪,若是李竟永远不知晓自己原本并不是纳兰音,那又有什么好呢?她可也是并不乐意成为别人的影子的。 故此仔细想想,其实李竟待她也可谓十分坦诚。 可是李竟虽然很聪明,却也是一定想不到,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变化这样子的大。 “你明明就不是音娘,可是却也一定不是别的什么人易容改装而来的。后来我却也是想到了那些个志怪小说,搜神野闻。里面有些故事,却也是有些意思,比如什么山妖狐媚,附体在活人身上。然而若说你是妖怪,却也不像。我的夫人虽然美貌聪明,可是似乎也没有那些个妖怪才有的本事。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姐,名唤云十四娘,她容貌姣好,可惜自幼体弱,却迷恋隔壁的王生。云十四娘因为体弱病死了,可巧这一天,王生的未婚妻青娘却也不慎溺水而死。原本青娘已经死了,可是却又忽而就活了过来了。那本书里的意思,是说云十四娘死了后借着青娘的身子活过来,也算是圆了自己一点儿的痴恋。这个故事十分的无趣,可是如今想来,却似乎很有意思。” 李竟略顿了顿,瞧着怀中那张宛如芙蓉花儿一般的脸颊。 虽然自己有这样子的猜测,可是却也是实在是匪夷所思。然而就算是匪夷所思又怎么样呢?他觉得这个猜测虽然很奇异,可是似乎也是唯一的可能。 “我素来不信天命,也不信鬼神,可是这个世上,原本也有许许多多没办法解释的事情了。” 姚雁儿听了,瞪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这样子匪夷所思的事儿,别的人是一定也不会猜测得出来的。可是她实在有些小瞧别人了,这个世上,就是有些人,是说不出的聪慧,比别人聪明,又比别人能干。 她听着李竟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若不是音娘,又能是谁呢?夫人自从醒过来了,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而夫人唯一对府外有些个关心的事情,就是姚弯弯。那姚弯弯,智慧能力,也并不算如何的出挑。那姚家的财力,在京里更算不得什么。又是什么,让夫人乐意理会这桩冤屈?就是夫人同情她,舍了些个银子,让她去了也就是了。夫人啊夫人,为什么你对她却也是如此关心?为什么,你对姚家的生意又是这么样子的熟悉?而恰巧,半年前夫人情醒过来时候,姚家有一女,名唤姚雁儿,却因为夫君之故竟然引火*于姚家老宅之中。” “当然,有些人会觉得这位雁娘十分狠辣。因为她的一封书信,温家上上下下许许多多的人可都被诛灭。可惜对于姚家的人而言,雁娘却也是当即则断,并没有让姚家牵扯到这桩谋逆之事里面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李竟就对这个叫雁娘的女子十分之好奇。当然他更想要知晓,是不是发生了那桩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妻子,就是这个雁娘。   ☆、一百六十九 聪明绝伦 从那个时候开始,李竟就对这个叫雁娘的女子十分之好奇。当然他更想要知晓,是不是发生了那桩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妻子,就是姚雁儿。 “后来,我就让人去查那姚雁儿的消息。夫人喜爱吃甜口的东西,又爱挑白兰花儿服饰的衣衫。”李竟这样子说着,嗓音越发柔和。 姚雁儿身子轻轻一颤,想起了许多事情,她虽然爱自己弄些个糕点,可是厨房里的吃食却也还是大半让小厨房里的人弄的。有时候菜肴里有那么一道两道自己爱吃的东西,她自然也是免不得要多吃那么一口两口。她的心里,更没有十分的介意。她只是留意李竟喜爱吃什么,总是留李竟爱吃的。姚雁儿可是没想到,李竟平日里不动声色,却也是会留意自己爱吃的东西。 且李竟素来表现的对自己十分的疼宠,时不时就会送自己一些很好的缎子。这些缎子多了,姚雁儿也穿不完,总是会挑两样,让别人剪裁好了,穿到自个儿的身上。那些缎子里,有白兰花儿纹路的,姚雁儿不经意间,也是挑了几匹,她可从来不知道,这两匹缎子就是李竟刻意混在这些个缎子里的。 方才她和李竟肌肤相贴,只觉得两个人儿好似就变成了一个人了,可是如今,姚雁儿又觉得李竟说不出的陌生。 李竟的样子,瞧上去也并不像个多聪明的人。他容貌极好,气质也是极为冷硬的,瞧着似乎是那种性子极锐利却又不擅长言辞的人。可是若是不细细接触,大约也是不知道他竟然这般有心思。 比如自己那魂魄穿上纳兰音的事情,是那么的匪夷所思,那么的令人惊讶。可是就算是这般极隐秘的事情,李竟十分聪明,不但能想得到,甚至通过试探,将自己真实身份也是查出来。姚雁儿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见到这般心思清明,洞悉观火的聪明人,似乎连那等极隐秘的事儿,他都是能将这些事儿查得清楚。那双漆黑的眸子,清而静,静而宁,却仿佛什么都能清清楚楚。 一个太聪明的人,总是让别人觉得畏惧的。就好像如今的李竟,也是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生出一股淡淡的畏惧。自己的一切,李竟似乎都能猜测得多出来,可是李竟什么心思,姚雁儿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知道。 李竟却是并不知道姚雁儿的心思,就算李竟很是聪明,可是也许他永远也是瞧不透一个女子的心思的。比如现在,他十分得意,好似小孩子炫耀一般,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姚雁儿。男人在喜爱的女子面前,总是爱炫耀自己的一些东西,比如财富,比如武功。而李竟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是不自觉的炫耀自己的才智,期盼得到了姚雁儿的崇拜。只是李竟却浑然不曾察觉,他那些个试探,却隐隐让姚雁儿有些个刺伤。 姚雁儿轻轻的吸了口气,缓缓道:“如今,如今侯爷既然已经知道了,知道我原本,原本并不会是纳兰音,可是会觉得,我是有些个古怪的?” 这般魂魄附体,可不是个怪物?偏巧,李竟竟然是知道了—— 李竟却轻轻的笑了声:“我自然,自然不会觉得。” 以李竟性子,如今倒是难得有些个羞涩腼腆,却仍然是将话儿自自然然的就说出口儿了:“我反而觉得十分庆幸,你能来我身边。” 姚雁儿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儿微微发软了,酸酸的,甜甜的,只觉得李竟那些个试探话儿也是实在也不算什么了。他虽然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也是什么都不介意,可不必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儿也不介意更为珍贵。若是今日,李竟没有说得清清楚楚,她是会觉得,李竟对自己的这份爱意,多多少少有些个杂质的。她会怀疑,李竟喜爱自己,到底是因为自己是纳兰音,还是因为别的。 京城之中,那音娘弑父的案子,原本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原本京中百姓,尽数认为,这些个事儿是那昌平侯府那个极美艳的妇人做下手脚。又因为这妇人容貌既美,又得夫婿疼爱,昌平侯又是那圣上跟前的红人,故此也是损不得。只是如此审出来,却也是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此事竟然与那音娘并无太多干系。那世家大族,曾利用扬州盐事之事威逼当今圣上的口风,倒也是隐隐透出来,且武安伯府便是因为沾染了这桩事儿,故此亦是极力遮掩。 这一次京里闹出这般风雨,追究根底,竟也是那水云书社鼓捣出的那件名唤报纸的玩意儿。且因为这物件儿,在京里流传,故此竟然是招惹了这般多豪门辛秘。只是且如今,昌平府手段更为高明些个,亦是自证清白。且也是因为这般,倒是显得水云书社那报纸上的话儿,写得不尽不实。别个正瞧着李竟合该如此处置,却不想昌平侯府竟也只是一张状纸便这般递过去了。倒是越发显得光明正大,并不遮遮掩掩。如今听闻那书社掌柜,已经是被拘在了牢里去。 宫里头,苏后得了消息,心尖儿渐渐涌起了一丝说不出的烦躁。她针对李竟,并不是因为什么个人恩怨,而是李竟轻狂,却不将陛下恩泽放在眼里。自打那日姚雁儿脱了罪,苏后自此就添了些个心事了,她想起了这桩事儿后的一系列风波。那跪宫门的秦御史几个,抹不开面皮,亦是纷纷请辞,毕竟是清流出身,最要紧的就是名声颜面。如今那音娘不但成了纯孝的人,还成了那受尽委屈的弱智女流。而欧阳家的那位,可也是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取了索儿,就这般自尽了。虽然也许这只是欧阳素自个儿行径,可是连累家族,也是理所应该的。又或者是,暗中挑动欧阳素的那人,暗自下的手?别人都说自己赏赐了一串儿蜜蜡红珠子串儿,方才招惹了这许多事情。她当日是存了制衡的心思,所以赏赐了那物件儿,又如何能想得到竟然是会生出了那么多事儿? 丫鬟紫秋从银吊子上取了熬好的药汁,送到了苏后跟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一直都是有些不是,可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 说罢,紫秋就将药送上来。 苏后尝了一口,嫌弃这药苦涩,可是她也不是那等使性子的人,仍然是一口口的将那药给喝了,随即又尝了一颗蜜枣儿在嘴里。 她忧心之事,无非是在德云帝的身上。她知道自己的夫君虽然瞧着是个好性儿的人儿,可是实则却也是胸怀大志的。原先他初登大宝,真可谓处处受制,上头有太后压着,外头又有世族逼迫。所以德云帝提拔勋贵,又扶持了这一批清流。那所谓的清流,可不就是代表民意?渐渐的,这朝中势力也是相互之间有了制衡。苏后才不心疼什么秦御史,什么欧阳御史,她原本不将一个两个人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那些个清流出身的,外头传的却不好听。说他们为了博得清名,可也是顾不得是非曲直,欺辱一个弱质女流。 苏后心尖儿渐渐泛起了酸楚,虽然舌尖含的那口蜜枣是甜的,心里却也是微微发苦。她虽然是世家的女儿出生,可是却也是一心一意的待当今的圣上,处处为他着想,又因为自己出生而十分为难。也正是因为这样子,她也盼望朝中局势能相互微妙制衡,世族与纯臣势力能相互平衡。至少,自己为后,侍奉陛下时候,面子上能相安无事,她也是能心满意足了。至于她以后,究竟会变得如何了,苏后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也是想不到那么多了。 可惜如今,一个并不如何让苏后放在心上的李竟,竟然隐隐影响朝中局面。苏后吃了药,心里头也是有些个不舒畅,这病又如何能好得起来。 姚雁儿的样子,也是浮起在苏后跟前。那妇人美貌灵巧,口舌伶俐,似乎是与寻常的女子不同的。可是仔细瞧来,也不过是这么个样子,并不算如何的出挑。如今苏后跟前浮起了姚雁儿那美貌的样子,却让苏后一阵心烦意乱,好生不是滋味。 吃了汤药,苏后又漱口了,方才说道:“给皇上的参汤,可是做好了?” 紫秋回道:“自也是不敢怠慢的,只是娘娘既然身子也不好,又何苦如此辛苦?” 苏后素来刚毅的眉宇间,也似添了一丝淡淡的温柔:“能有什么辛苦,只是侍候陛下吃口汤水罢了。” 虽她是皇后之尊,然而原本陛下还是世子的时候,苏后就每日送个补汤去,亲自侍候着。如今她虽然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仍然是如一个最平常的妇人一般,每日给自己的夫君送上去一盅汤水。 及到了德云帝那儿,苏后将参汤倒了碗,便温温柔柔的送上去了。 德云帝容色淡淡的,轻轻的尝了一口,一如平时那般,缓缓的将一碗补汤喝下去。 随即他瞧着苏后,容色终于添了几分柔和:“这些日子,你身子不好,也是不必日日来给我送这个汤的,还是好生将你那身子养得好些,方才是正正经经的。” 苏后眉宇间亦是浮起了一丝感动,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忽而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捂住了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 “陛下,臣妾的身子,又能有什么大碍。” “没有什么大碍,那自然是很好的。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儿,其实朝堂上的事儿,也不是你能操心得过来的。正经将身子养好些,方才是好的。那个李竟——” 说到了李竟,德云帝语调也是微微一顿。苏后是知道的,每次德云帝提起了李竟,那口气也似乎有些古怪。 “我从前没有正正经经的和你说过这个人,当初我扣着奏折,一句话也没有说。别人也许以为,是我十分喜爱昌平侯这个臣子,所以爱屋及乌,连他的妻子也是宽容几分。然而却也不是的,我扣着折子,其实为了那几个清流御史着想。李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十分十分的聪明,甚至让我也有些忌惮。我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有什么计划,可是这件事情若是当真扯出来,吃亏的一定会是那几个御史大夫。” 听了德云帝的话儿,苏后却也是轻轻的啊了一声,眼睛更是瞪得大大的,美丽的眸子之中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丝的茫然之色。在她心里,那个李竟,也无非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千金市骨。也许李竟有些本事,可是到底也不过是个少年,如今能得到这样子的恩宠和地位,那是因为出于陛下的恩赐。 可是如今,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一国之君,说起了这个臣子时候,竟然也是用这样子称赞的口气。苏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用这样子的口气提起了另外一个人,这让苏后心里也是一阵迷茫。 苏后轻轻的垂下头,语调也是有几分急切:“臣妾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知道——” 若是知晓,她就不会暗示方如月,可以用那音娘安危之事要挟。 苏后出身世族大家,自然也是懂得用人之道,知晓一些有本事的人,要不然就好好用他,要不然就彻底除掉。一边用着,一边又用些个可笑的手段敲打,那自然也是十分无趣的,更是说不出的可笑的。 “这和我的皇后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李竟轻狂,原本也是不假。那些个清流御史跪在宫门前了,他居然也是插了一脚。他态度很强势,说了那么些个话儿,就算我肯干休,那几个清流也是不肯的。忤逆圣意,原本也没错怪了他。我只是好奇,他是当真喜爱那个妇人?还是自污一番?” 德云帝轻轻的将苏后浮起来,让苏后坐在了一遍。他说的话儿,苏后最初也是不明白的,只是渐渐又了然了。是了,李竟既然能有这般才智,就算是小心翼翼,难道陛下就能放心?只是如今,李竟却也是很招摇。他分明是为了一个妇人,就如此轻狂。可是若是贪图美色就如此,那也没有多大的出息。然而这也说不定,只是李竟刻意做给人瞧的幌子。只一会儿,苏后的心里头就是转了好几个弯儿,只是心下却也是越发迷茫。 旋即德云帝却将一封折子递过去,苏后也打开瞧瞧,原来竟是纳兰明请罪的折子。是了,他的儿子与秦渊一道,闹出了许多事儿,夫人却为了这个忤逆了的儿子,处处遮掩,这自然是犯下了忌讳的。如今方炳仁只让这母子二人软禁在府邸之中,他区区一个京兆尹,一时也是并不知晓如何处置,自然也是想问德云帝的意思了。 这些话儿,苏后却也是不敢言语。虽她与德云帝是极为亲厚的,可是她毕竟也是世族出身,平时这些个事儿,苏后也是一贯小心翼翼,不敢招惹什么忌讳。一想到了这儿,苏后的心里就浮起了一丝说不出的酸楚。自己虽为皇后,出身再尊贵没有了,可是正因为她的出身,却也是须得处处小心。 “昭华公主今日,却与朕说了话儿,说得也似乎有些个道理。自打秋猎之宴以后,朕心中自是有怨,世族之中也是心下忐忑。日子久了,始终也还是不好的。这一次,我让纳兰明自己处置,母子两人,就在府里反省思过好了。” 听了德云帝这么些个话儿,苏后心里也是一松,心里明白,德云帝的意思,是向这些世族子弟昭示,他是不会继续追究这些事儿了。当然纳兰玉与那萧氏自然也是要死的,纳兰明心里也是应该明白,可是这样子一来,至少也是全了纳兰家的富贵,顾及了纳兰明的颜面。 如此一来,倒也是极好的。   ☆、一百七十 萧玉身亡,纳兰羽毁容(二更) 武安伯府之中,纳兰羽疯子一般的推开了门,推开那些个阻拦自己的府中下人。她是嫡出的小姐,就算并不得宠,可别人也是不敢来沾染她那尊贵的身子,故此左右为难,竟然让纳兰羽冲了进来。 可惜已经迟了,纳兰羽一推开门,就瞧见两个粗壮的丫鬟松开了手臂。萧玉舌头轻轻的吐出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已经是死了。她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似乎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瞧着萧玉这种样子,纳兰羽顿时就哭出来了。怎么会这种样子?她穿越之中,不是已经想出了好几个小花样,让萧玉因此引起了父亲的注意,甚至让她这个主母的位置更加牢固?而她调弄的脂粉,也是暗中运营,应该能卖不少的银子。更加是不必提,自己写的那些个诗词歌赋,已经是引起了一些文人骚客的注意了。原本一切的一切,渐渐已经开始变好了,可是为什么娘亲这个时候,竟然为了纳兰音那个贱婢死了? 她的心里头,顿时充满了惶恐,又有着满腔的怒火。 原本自己在前世,就没有享受到母爱,萧玉虽然是个偏心的娘,可是却也是对她极好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娘也是世族出身尊贵的女儿家,又是正房夫人,你们这些低三下四的人,却居然敢杀了她?” 纳兰羽眼睛里充满了怨毒,瞧着行刑的粗使丫鬟,只恨不得将她们两个一口吞下去。 她的目光,亦是让这两个丫鬟心里发寒。 “二小姐恕罪,这不过是爵爷的吩咐,我们又怎么敢违逆?” 纳兰羽听了这些个话儿,眼里的恨意就更浓了。 她也想不到,自己亲生的爹,竟然是这样子的一个渣男。 “纳兰明,你好狠的心,为了自个儿的荣华富贵,竟然牺牲我娘。”她狠狠的扯着手帕,心中一阵酸苦,更有一丝说不出的茫然。只因为她心里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在府中地位,却也自是不同了。 只这时,纳兰羽脸上一热,却也是啪的挨了一巴掌,让她娇嫩脸颊之上顿时浮起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儿。 纳兰明本来俊秀的面容之上,一双眼里却也是透出了刻骨的怒火。这个女儿,果真也就是个不孝的!他瞧也没多瞧萧玉一眼,只因为他若是多瞧一眼,便忍不住更加生气。对于萧玉,他却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的。若不是萧玉自作聪明,又何至于此?因此这个妇人死了也便死了,他心下自也不会有多少情分在。只是这二女儿,果真也是个糊涂的,却丝毫不体恤他的处境,竟也是说出这么些个话儿。 纳兰明原本就不喜爱这个二女儿,又因为萧玉之事,又因为纳兰羽方才说的那么些个话儿,自亦是越发不待见。 而在一旁,原本却也是站着一个美丽妖娆的少女,一身翠绿色衫子,竟然有五六分像纳兰音,容色自也是极好的。纳兰眉轻轻的垂着头,唇角轻轻的翘起,似乎害怕纳兰明瞧见了她唇角的一丝笑容。只是纳兰眉心里,确实也是极为痛快的。只说纳兰羽这个蠢物,还真当她那个嫡出女儿的身份如何尊贵不成?若是萧玉还是当家主母,这自然也是不错。可惜如今,她不过是个爹都不屑多瞧的厌物。 是她嘱咐院子里的下人,可不要多阻拦纳兰羽,一定要让纳兰羽瞧着萧玉是怎么死的。虽然纳兰羽已经不受待见了,可到底是爹的亲生女儿,万一爹心软了,那可是不成的。如今纳兰眉就是要将这么一枚尖尖的刺刺进去。如今瞧着纳兰羽挨打,纳兰眉心下自然也是痛快,心知这样子一来,纳兰明可是再也是不会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了。 纳兰羽眼里含着泪水,心里已经是将纳兰明恨到了极点。她原本就是穿的,对纳兰明也没什么情分,可不必提如今纳兰明还待她这般无情。等着吧,她一定会让纳兰明心里后悔的。纳兰羽眼里泛起了冷光,恶狠狠的瞧着纳兰明。 纳兰明怒火并没有消退,他仍然极恼恨这个女儿。纳兰眉却也是悄悄凑过来,娇滴滴的说道:“爹爹,二姐姐不懂事,你也不要见怪她,谁让她心里有娘,一时心里转不过来?她是不明白你的苦心,你如此,也是为了保全阖府上下。不如,让我送二姐姐回去,劝说二姐姐一番。” 她嗓音又娇又柔的,颜色也好,说话也是熨帖,纳兰明素来也疼爱这个女儿,心里的怒火也是消褪了不少了。 至于纳兰羽,纳兰明甚至不乐意多瞧她一眼,只觉得十分可恨,心里也是不痛快。 “是了,你自然该和她说说其中道理。天幸她是个蠢的,对于她娘的事儿,大约也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一点儿半点儿,我也是饶不得她。”说到了此处,纳兰明眼里竟然也是多了几分狠意。 纳兰眉面上娇娇柔柔的,心里却也是吃了一惊。只是她悄悄揉着帕儿,心里却也是多了几分快意。纳兰羽不过是仗着嫡出的女儿出身,那容貌才情,桩桩件件也是不如自己,可是却仗着萧玉撑腰,处处就欺辱自己。如今,可不是个极好的机会,让自己将她所承受的屈辱,一一就回报回去了。 纳兰羽自也是不肯走,只是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有萧玉护着的尊贵女儿家了。纳兰眉轻轻使了个眼神,顿时有两个妇人走了过来,就这般捉住了纳兰羽的臂膀,扯着纳兰羽离开。 纳兰羽心下自是觉得屈辱,暗中险些咬碎了牙齿。纳兰眉算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可她却是对自己这般羞辱。她心里已经是觉得说不出的屈辱,可是没想到,半路上,纳兰眉却是停下来。 这纳兰眉的容貌自也是极为姣好的,白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红红的唇儿。 而她手里捏着一块绸缎帕儿,此刻眼里却也是透出些个淡淡的得意。她轻轻伸出手掌,那白玉似的手掌,纤细的手指儿上,却也是套着一个宝石戒指,是她新得的赏赐,华贵得紧。 “二姐姐,父亲说了,要我好生劝劝二姐姐,让二姐姐知晓什么叫孝顺。就请二姐姐跪下来,好生听听吧。” 听了纳兰眉的话儿,两个粗使的嬷嬷就狠狠将纳兰羽的身子压下去。 纳兰羽面上透出了愤怒:“你们怎么敢,我可是嫡出的女儿,今日如此折辱,难道不怕我告上官府,只说府里嫡庶不分?” 这古代,不是最重尊卑,她就不信纳兰眉这样子大胆。 纳兰眉却是用手掌掩住了唇儿,笑得花枝乱颤:“我的好姐姐,你原先好似也并不是这样子蠢的,难道不知道只要我轻轻添几句话,爹也是不会允你出府。送你去尼姑庵里做姑子,还是送去疯人塔,就要瞧父亲心情了。” 她面上笑吟吟的,却蓦然手一扬,就狠狠给了纳兰羽一耳光。 纳兰羽又惊又怒,还没有等她说话儿,面上便又啪啪啪的挨了几巴掌,打得又急又快。 一旁丫鬟顿时凑上来,来纳兰眉跟前讨好:“姑娘仔细手疼。” 纳兰眉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掌,冷冷笑着说道:“是有些个手疼,可是能亲手这般教训二姐姐,我的心里,可当真是说不出的痛快。二姐姐,你件件不如我,可是呢,打小你就欺辱我。为什么你能欺辱我呢?可不就是你说的那般,你是嫡出的女儿家,我却只是个庶出的贱种。可是现在,什么却也是不一样了。你娘亲做出那等丑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爹爹只盼望没你这个女儿。还有你那个龙凤胎弟弟,若不是他勾结那个什么秦渊,原本也是不会闹出这些些个事儿,你猜一猜,如今他又怎么样了呢?” 纳兰羽吃惊的抬起头,眼睛里有怒火,也有说不出的恐惧。 纳兰眉却也是伸出了脚,鞋子尖儿轻轻的抵住了纳兰羽的下巴。那缎子面上,做了刺绣,却也是膈得纳兰羽下巴生疼。 “是了,二姐姐也猜测得到了。你是有福气的,无论是关在疯人塔,还是去做那姑子,可不还活着。你那个龙凤胎的弟弟,我的好哥哥,现在是已经死了。爹爹没忍心自己去,让别人喂了毒酒。可是我呀,却偷偷去看了。你知道吗?你娘还是你还有纳兰玉,素来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庶出的。我颜色好些,可是在纳兰玉眼里,却也不过是整齐些个的歌姬。所以我呀,就瞧着他害怕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躲过来躲过去,然后我就看到他喝了毒酒,身子啊一抖又一抖,渐渐的就不能动了,哈哈然后他的嘴里鼻子里都有血渗透出来,那样子,瞧着也是不知道多可怕。” 纳兰羽听了,心里头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恐惧。 自己不是穿越女,穿越了后,什么都不一样了?可是如今,她嫡亲的弟弟被喂了毒酒,自己的亲娘在她眼前活活被勒死。这个万恶的古代,怎么就这么的可怕,一点儿也是不将人命当一回事儿? 她身子轻轻的发抖,甚至忘记了纳兰眉带给她的屈辱。如今她的年纪,好似花朵儿一样,她一点儿也是不想死的。 纳兰眉轻蔑的瞧了纳兰羽一眼,怎么这样子,就顿时软了骨头了?她的心里,还真的很瞧不上。 “小姐,若要教训二小姐,让奴婢动手就是了,何必让你动手,伤了你那软绵绵的手儿。” 纳兰眉轻轻的哼了一声:“我这个二姐姐,可是嫡出的姑娘,若是让别人动手,岂不是委屈她?亲自教训我这个二姐姐,我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嫌弃手疼。” 她轻轻的垂下头,瞧着自己手指儿上套着的那个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那指环套儿打磨得十分光润,戴在手指上也很舒服。可是镶嵌在戒面上的那颗宝石,却也是棱角分明,十分锋锐了,阳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令人迷乱的光彩。 纳兰眉唇角透出了一丝醉人的笑容,可是那丝笑容,却也是有些恶毒。 她轻轻的转动戒指,让那颗锋利的宝石转了个方向,套到了纳兰眉手指的内侧。她一扬手掌,啪的一下就狠狠的打下去,顿时听到了纳兰羽发出的惨叫之声。只见纳兰羽那张清秀的面颊之上,分明添了个狰狞鲜红的伤口,一眼瞧上去,竟然是说不出的可怖。 纳兰眉却也是轻轻用帕儿擦擦那戒指,擦去了戒指上的一点儿血珠,却也是似笑非笑的瞧着纳兰羽。纳兰羽容貌并不如何出挑,如今被擦伤了之后,自然也就更加难看了。 纳兰眉嗓音也是扬了扬,低低的说道:“你们可是瞧见了,是二姐姐自个儿挣扎,跌在地上,却是在石头上磕破了脸儿了。” 在场下人,哪个不顺着纳兰眉的话儿说。而纳兰羽再也忍不住,在愤怒和恐惧之中,竟然也是生生晕了过去。   ☆、一百七十一 不伦之情 纳兰明打了女儿,命人收敛了萧玉,心里却也是一阵烦躁。他虽然早待萧玉没什么情分了,只是却毕竟还是在意自己那个儿子。纳兰玉性子十分聪慧,样子也像纳兰明,出落得俊秀,人也聪明,可也并不是那等纨绔子弟。如果只是萧玉,纳兰明是舍不得放弃李竟这个女婿了。可是若是为了儿子,他还是乐意狠下心肠。只是那杯毒酒已经送了去,纳兰明知道自己爱儿已经是死了,纳兰明心下也是说不出的悲痛酸楚。这正室夫人没了,女儿没了,可都不算什么,只是纳兰玉是他嫡出长子,又是第一个儿子,那情分自然也是不同些个。他命人送了毒酒过去,却也是不敢去看儿子死的样子。 且不提纳兰玉之事,纳兰明原本亦是有自己野心的,只是为了某些缘故,却也是不得不低调隐忍。德云帝这一次饶了他,可是那心里一定是会记恨。他原本就是极不容易,且又被视为纨绔,从此以后,更是处处艰难,步步维艰。 纳兰明不由得轻轻叹息:“玉儿,你可千万不要怪爹。” 他的眼眶却也是微微发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柔和的女子嗓音响起:“爵爷也不必悲伤了,应当好生振作了才是。” 纳兰明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到了这个院子里来了。可是他一点儿也是不觉得奇怪,只因为自己原本确实想要见到这个女子的。他轻轻的抬起头,眼前的女子已经去了面纱,额头上仍然是点着梅花妆,在夕阳的光辉下,女子的容貌是那般的高贵艳丽。她穿着的衣衫是素白的,却点缀着金丝络子纹路,并不素净,将她容貌衬托的极为娇艳。女子发髻上插着五股朝阳金凤钗,那凤凰的尾羽是有八片儿。这样子的首饰,除非皇族之女,是不配能戴的。因此来这儿的这个女子,除了赵青,又能是谁呢? 赵青瞧着眼前这个悲伤的男人,心里也是充满了怜惜。纳兰羽虽然已经添了子女,可是容貌仍然是极为俊秀,他身段儿挺拔,细细的腰身被镶玉的玉带束住了,凤目轻扫,有着一双桃花眼儿。如今那双轻佻的桃花眼儿,却也是有些伤感。纳兰音、纳兰眉的眉宇间,似乎都有这个容貌俊秀的男子影子。人到中年,纳兰明仍然是极有魅力的,更有一股子毛头小子绝对没有的成熟魅力。 纳兰明眼睛里透出了灼热的光彩,缓缓说道:“我还没有谢谢公主,若不是你,我们家里恐怕也是会祸及满门。只是可惜,可惜我那个可怜的孩子。” 赵青心里充满了同情,虽然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点醒了德云帝,让德云帝适可而止,免得过分得罪了世族,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无论如何,萧玉和纳兰玉还是要死的。可是赵青内心之中,却也是并不怎么如何介意萧玉的性命。萧玉那个女人,又怎么配得上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虽然京中的人将纳兰明视为纨绔,可是赵青却是知晓,纳兰明也是有属于他的抱负的。然而如今,他眉目沉韵,那股淡淡的成熟风韵,却也是越发醉人了。 “却亦是我不好,只是我一时之间,竟也没有许多法子。”赵青语调之中,更添了淡淡的歉疚之意了。 “若不是公主,我纳兰明指不定已经落狱了。这,这都与萧玉有些干系。” 纳兰明嗓音沉了沉,低低的说道:“也是我不好,在外头故意放浪形骸,却又被萧玉夺去了玉儿。我身为父亲,却任由萧玉宠溺,才养成玉儿那个性子。如今他死了,是我的不是。他,他更是被他亲娘连累死了,若不是萧玉招惹了李竟,也不会这个样子。” 赵青手掌一热,竟然是被纳兰明情热,一下子就捉住了。 “公主,你也许觉得我薄情,可是我的心里,却也是从来没有喜爱过萧玉。我小时候喜爱的女子,是一个自幼认识的表中之亲。她性子温和,柔柔的,我也十分喜爱。可是家里为了笼络世族,偏生娶了那五姓子出身的贵女。” 纳兰明眼里亦是有淡淡的讽刺:“她心里,素来也是瞧不上我。” 赵青心下,亦是对纳兰明越发的同情。是了,这样子一个男子,因为生于古代,就连妻子也不能选择。而她穿越到了古代,且又是女子之身。然而若是她,却也是断然不容,自己婚事沦为别人手中,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爱的人。 纳兰明颤声说道:“而我也给她正妻的体面,却也总是喜爱不上她,更不怎么伤心她死了。公主,你可嫌弃我的无情。” 赵青并没有抽回手,嗓音却也是说不尽的柔和:“爵爷是个好坦白的性子,我却也是喜爱的。” 她心里亦是微微发疼,这样子男子,明明这般大年纪了,可仍然是纯真的性子。他说的那些话儿,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有什么可就说什么。 纳兰明捏住了赵青的手掌,捏得很紧很紧,捏得赵青手掌都是微微发疼了。可是赵青非但不生气,反而脸颊也是微微发热了。只因为纳兰明那个眼神,是越来越火热了。 纳兰明轻轻的说道:“青公主,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可惜我的年纪比你大,你的身份,又是那样子的尊贵。”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苦涩,所以情不自禁的倾述自己的热情。 赵青瞧着纳兰明,心尖儿渐渐醉了。是了,自己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了,又是别人的夫人,可是有时候,那所谓的感情就是那么的不受控制。纳兰明大起胆子,去搂住了赵青的腰身,赵青并没有躲开,只是软软的倒在了纳兰明的怀中。她怔怔的想,自己和这位风流的爵爷,注定没什么结局,可是这样子春风一度,也算了然了心愿了。 纳兰明的脸颊越凑越近,最后吻住了赵青的唇瓣。阳光下,两道影子渐渐的纠缠在一起,花园里的花儿吐露出芬芳,又是那样子的醉人。赵青是个很小心的人,她带来的暗卫悄悄的散步在四周,谁也不可能打搅,谁也是不可能发现。赵青的手掌,也慢慢的攀附上了纳兰明的身躯。 这一日,纳兰明在自己妻子刚刚死了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另外一个美貌的情人。这个情人,身份是那么样子的尊贵,又已经嫁过人了。然而两个人,却是将那所谓的礼法浑然视若无物。他们只在意自己的爱情,肆意的享受这雨水之欢。这一段禁忌的爱情,就在这个院子里悄然滋生,绽放出了那恶毒的花朵。 赵青眼神有些迷离了,却也是情不自禁的用那些个丁香小舌舔动自己的唇瓣,她知道不应该的,她也很爱她的丈夫。可是谁让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呢?这个世上不但男人多情,女人也是会情不自禁的爱上很多个男人的,比如她,就是这样子大气,根本不拘俗礼的女子。这些情人,一个个的,她都是喜爱的。 而在昌平侯府,姚雁儿坐在临水的亭子里。她淡紫色流云百蝠罗裙如流水一般轻轻撒落,整个人好似一朵极娇艳的话儿,显得那般的明艳可人。如今的她,发间轻轻插了一枚自己设计的金凤钗,那圆润的珍珠缓缓的垂落,轻巧的在姚雁儿的脸颊边晃动,越发衬托出姚雁儿面颊十分莹润,仿佛一块美玉雕琢而成,在水色阳光的映照下,竟然是出奇的美艳了。 就是一旁侍候的娇蕊,亦是瞧得呆了呆。 夫人最近,似乎是受了什么润泽,可也是越发显得美丽了。 之前可也还有些没长眼睛,不懂得瞧风色的,却说夫人已经失宠了,已经是不被侯爷待见了。可是如今,谁不知晓,侯爷竟然也是个痴情种,为了夫人,什么爵位什么名声,那可都是不要了。 娇蕊这般想着,心里也是很得意。除了姚雁儿,谁又能得到这样子的恩宠呢? 姚雁儿却没有想那么多,她轻轻的用银筷子夹了一块糕点,轻轻的品了一口。 那甜腻的糕点,在姚雁儿舌尖儿缓缓的化开,姚雁儿却想着昨日李竟那些个折腾。那般温柔体贴,那么温柔缠绵,她不但得到了身子上的满足,更有一种被怜爱爱惜的感觉。她面颊蓦然升起了红晕,好似明艳的海棠花儿一般,可是内心之中,却也是悄悄生出了一丝惶恐。 那样子的热情,让姚雁儿微微有些晕眩。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子的爱抚,也从来没有这样子喜爱过一个人。可是若太喜爱一个人了,就会十分不安,更是会隐隐有些恐惧了。那种不受自个儿控制的喜欢,确实也是极为可怕的。 她不自觉轻轻的伸出了手指,抚过了自己的眉毛。 娇蕊更是笑吟吟的说道:“夫人今个儿这双眉毛,可是画得真漂亮。” 娇蕊是知道的,今日姚雁儿这双眉毛,原本就是李竟画的。晨起慵懒,轻画眉毛,原本就是一件那么风雅的事儿,真是说不尽的情意绵绵了。娇蕊轻轻的笑着,有意让姚雁儿欢喜,故此就说这些话儿让姚雁儿喜欢。 姚雁儿想起了今日早晨,李竟搂着她的腰身,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却轻轻为她画眉。 那么一颗心儿,这般缓缓沉下去,竟然是这样子的感觉。正因为喜欢了,反而让姚雁儿的心里头有些个不安处。 便这时候,红绫却也是来回了话儿:“回夫人,老夫人那边,如今正添了个慧安师父在。这位慧安师父,在京中也是有些名头,老夫人心里也是十分相信,正扯着她说话儿。且老夫人还请夫人前去,说有些话儿,原本要和夫人说。” 红绫是个很柔和的性子,她更是知晓规矩,十分本分。可是就算是这样,红绫面上也是添了些个不快之色了。 贺氏原本就不喜夫人,且更不必说原本闹得满城风雨时候,老夫人还准备让那方如月进门。夫人本来就是个孝顺的,自从做了李家的媳妇儿,哪里没有侍候好这个婆婆?却也是不想,贺氏竟然是这般性儿,如此苛待姚雁儿。 红绫心里,自然也是为了姚雁儿心里不平了。 好似方才,贺氏那说话的口气,却一点儿也不够柔顺。 姚雁儿手指轻轻一碰钗儿垂落的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隐隐有些个清音流转。她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既然母亲有召唤,我自也是要去的。” 一进贺氏的院子里,陪着贺氏说话的那女尼约莫四十多岁,虽然一身素色衣衫,却也是容貌姣好,眉宇之间更有淡淡的悲悯之色。 贺氏手腕上,原本就缠着一串儿佛珠,却也是信这个的人。如今那慧安师父面前奉了茶水,贺氏却也是待她十分客气。 “我们家里头,别的什么都好,只是子嗣方面,却也是有些短缺。我心里就有了盘算,不如让师父瞧一瞧,我这媳妇儿可有什么不妥处。她这身子,向来就是体弱的。” 贺氏不动声色的瞧了姚雁儿一眼,瞧着姚雁儿那娇嫩羞涩的面颊,心里就添了些个说不出的不喜了。 那武安伯府的事儿,她也是听了,果真却也是没教养的,故此方才也是闹出了这些事儿。只是自己那个大儿,却也是被眼前女子那几分姿色蛊惑住了,只将心思放在了姚雁儿身上,却也是极无趣的。这过继之事,且贺氏早就存了这个念头了。只是那日因那方如月之事,却也是被姚雁儿就这般搪塞过去了。 只贺氏心里,却也是不乐意干休的。当初自己心里头,分明是更为中意越儿的。她心里是念着,让自己的越儿承了爵位,更加风光。自己那个大儿,她仔细瞧着,就不像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了。 比起那个忤逆的大儿,自己的二儿子,方才是真心孝顺的,又讨得自己好生欢喜。 那慧安师父念了声佛,就替姚雁儿相面,更轻轻的说道:“夫人身子怯弱,眉宇间却也似有一股子风流之态。这是天生的一段风流,眉角上扬,颊泛桃花,这是命主风流,招惹桃花冤孽的。这等命格,确实也是凶煞非常。养在家里,这等冤孽,只恐怕也是会刑克父母,家人也是不能幸免。” 娇蕊听了,却顿时扬起了眉头,厉声说道:“师父说的,可也是好生没有道理。你既是出家的人,就该知晓,有些个话儿,原本也是不能胡言乱语的。” 贺氏轻轻一挑眉头,淡淡的说道:“人家师父说的,原本也是没什么错处不是?只说如今,音娘家里父母,可也还安好?” 贺氏却也是不惧,她也没做什么亏心的事儿,有什么不好说的?便是李竟在这儿,原本也是应该乖乖听着。唐国原本就是素重礼数,所以姚雁儿那日亲口说了对萧玉的容忍,竟然也是没有多少人见疑。若是孝顺女儿,便是母亲狠辣,也是应当受着。 只这时,玉氏领着芳情却也是来了。玉氏一身蜜色袄子,下撒一条八幅绣花拼的长裙,整个人添了几分娉婷之意。那乌鸦鸦的头发下,一双眸子却也是鲜润灵动。玉氏原本因为芳情进门之事少了几分颜色,如今她却也是添了几分精神气儿,又如过去一般,亦是极为招摇的。而芳情则是亦步亦趋跟在玉氏后头,虽然有些个不甘,却也是低眉顺目,样子瞧来,却也是乖巧得紧。 玉氏咯咯笑着,眼里亦是添了些个讽刺的话儿:“慧安师父,你说的克不克的,我也是不太懂的,只是我们侯府,素来却也是最重子嗣不过了。我倒是想问一问,只说我们侯府大房,什么时候添个一儿半女。否则我这个大嫂素来贤惠,也是赶紧给侯爷添些个妾。”   ☆、一百七十二 没有子嗣?(二更) 那慧安师父念了声佛,却也是缓缓说道:“既是冤孽之身,又如何能有什么子嗣。” 贺氏面色亦是微微一沉:“音娘,你可听得明白了,你大约是没那个福分,竟然能有儿子了。” 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顿时亦是变了颜色。别的且也是不必说,这慧安师父话儿若是传到了外头去,妇人那名声是必定不好的。 姚雁儿面上却也是不见惊惶之色,福了福,柔柔说道:“媳妇儿素来也是不信这些个僧侣的言语,心里更是不会当真。” 贺氏冷冷笑了笑,缓缓说道:“可是我瞧来,人家师父说的也是没有错。你父母因你的关系,可是有些不妥当。更是不必说了,你入府三载,可是并无子嗣。我记得萧玉从前替你算过,说你出身就不好,是个克人人。结果将你送去了寺院里去,却也是竟然没让你多添那么一丝福气。到底还是刑克了父母,让他们却也是有些不好处。” “瞧来婆婆心里,还是十分同情我的母亲了?”姚雁儿温温柔柔的,却也是不轻不重的顶了这么一句话儿。 贺氏知道如今萧玉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故此也不接这个话儿。 那萧玉也是个蠢的,本朝素来就重孝道,若是萧玉以那么一个孝字,让姚雁儿将那些个财帛交出来,料来姚雁儿也是不能不肯。且自己这个大儿媳妇虽然处处不孝顺,却也是绝不敢明着说那些个不中听的话儿的。贺氏轻轻的捏紧了手中珠串儿,面上却隐隐掠过了那么一丝快意了。 岂料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一张艳丽如花儿一般的面容之上,竟然也是缓缓绽放了笑容。落在了贺氏眼里,竟然又是说不出的扎眼,瞧着就是让贺氏心里隐隐有些个恼怒之意。 姚雁儿瞧着那慧安师父,缓缓说道:“本朝素来就厌恶那些个僧人尼姑道士,借着神仙话语,说些个蛊惑人心的言语,趁机收敛钱财。若是一旦发现了,定然也是要捉住重责。送去官府,鞭笞三百,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师父今日说这些个话儿,可是已经将其中后果想个通透?” 那慧安师父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容色宁定,慈眉善目,确实亦是有几分高人气象。 只是她听了姚雁儿那些个话儿,袖子却也是不易察觉的轻轻一抖。 贺氏冷冷一笑,面上则更是不悦。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此刻亦是经不住沉下来。姚雁儿说了这些个话儿,亦是让贺氏的心里是极为着恼的。这个媳妇儿,平素瞧着倒是做足了面子情,温顺体贴。可是如今这样子说话,却也是分明没有将她这个婆母瞧在眼里,放在心上。这些言语,虽然是朝着慧安说的,可是何尝不是扫自己这个婆母的颜面。 她心中动气,蓦然狠狠的捏住了自己手里那紫木檀香串儿。这珠串儿,上头描画了佛经的,更是高僧大德用过了的开了光的东西。可是就算是捏着这样子的佛珠串儿,仍然是压制不住贺氏内心之中的火气。 这个媳妇儿,果真是极为不懂事的,实在是让自己心里添了好多恼怒。 玉氏亦是扬起了头,咯咯笑着说道:“我知道,人家慧安师父说的话儿,大嫂自然也是不乐意听的。也是了,哪个女子,能有大嫂这般恩宠,能得丈夫这般喜爱呢?只是便是音娘你有这如花儿一般的容貌,又有这别人羡慕不来的爱宠。可是没有子嗣就是没有子嗣,既然没有这种福气,你便是再不乐意,也终究就是没有的。” 玉氏说着这样子的话儿,眼里却也是隐隐有些不屑。 眼前的女子容貌虽然姣好,可是以色事人,又能多久呢?如今姚雁儿可不是已经得罪了武安伯府,等大伯厌恶了她,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贺氏听了玉氏那些个话儿,方才觉得气顺了几分。她吃了口茶水,斜斜的瞧了姚雁儿一眼,淡淡的说道:“还不快些将大爷叫过来。” 上次自己说了,要让二房的子嗣过继过去,可惜这话儿方才说出口,居然就被姚雁儿极为巧妙的阻止回去了。 然而贺氏并不死心,自己乃是这府里的老夫人,只是一个孝字,就是能将李竟压得死死的。 更加不必说了,如今成婚三载,却也是还没有见姚雁儿生下那么个一儿半女。若是姚雁儿松口说纳妾,她就先送几个妾过去,总是能让大房日子不顺心,终究还是将二房这个接过去。 至于姚雁儿,贺氏此刻也是不乐意和姚雁儿多说什么。这妇人口齿十分灵巧,又爱拈酸吃醋儿。这般美貌小性儿,自然也是不知轻重。 而自己那个大儿,料来总是不会如个妇人一般了。 也不多时,李竟亦是来了。比起李越,李竟倒也不是常常来贺氏这里来请安问好,且贺氏原本也是并不乐意多见到这个大儿。李竟眼波流转,目光就落在了姚雁儿那细腻雪白的颈项处,那平素淡漠的眼里,亦是掠过了那一丝说不尽的柔和。 玉氏抬眼,瞧了李竟一眼,他一身暗青色团花纹理的宽袖长衫,双目有神,确实也是非常俊朗。 玉氏暗中轻轻扯着手帕,心下亦是确实非常的嫉恨。 贺氏瞧着李竟,瞧着他一进来,就瞧见了他瞧向了姚雁儿。贺氏心头亦好似添了团火儿也似乎,心里却也是添了些个不痛快。她这个大儿,倒是素来只爱这个妇人,一贯却也是不将她这个做娘的如何防在心上。一旁丫鬟亦是奉了茶水过去,姚雁儿轻轻的到了李竟跟前,自自然然的就做下去。 “今日前来,我原本是有一桩极要紧的事儿与你说了。” 贺氏当下便将慧安那些个言语尽数给李竟说了,且也是放缓了口气:“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如今年纪也是不小了,然而跟前却也是只有个丫头,且是庶出。我仔细想来,这也是一桩极为要紧的事情。我原本是想让你那媳妇儿,将二房一个孩儿过继过去,到底是兄弟,亦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只贺氏又瞧着李竟容色淡淡的,并没有十分在意的样儿,心里也是凉了凉,语调亦是冷了几分了:“如今瞧来,你也没这个意思,既然是如此,我也是只能费些心思,给你添几个妾了。以后若有个庶出的儿子,再养在了嫡母跟前,那也是极好的。” 贺氏虽然句句熨帖,好似为了李竟着想一般,只是她心里头,却也是自是有属于自己的盘算。眼前这大儿媳妇儿,容貌这般姣好,又是和李竟恩爱的,亦是难免喜爱吃醋。她就不信,姚雁儿能真容得下那些个狐媚子生下儿子。最后大房那边,还不是要将自己喜爱的孙儿迎过去。贺氏的心里头,已经是盘算好了。 她再吃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既然如此,这桩事儿,我也就这般定下来了就是了。挑几个样貌好,又十分乖巧瞧着能生育的良家女子,送去给你做妾。” 贺氏自然也是满面慈和。 她却也是不信,自己这个大儿当真就能拒绝了去。只说李竟那性儿,原本也并不是不沾荤腥的。原先李竟跟前,还不是有好几房妾室。至于芳情,若不是那大儿媳妇弄了手段,那花朵一般的女儿家还不是落在了大房做妾了。这男子,面子上虽然淡淡的,对着那些个水嫩娇艳的妾室,可也还不是会半推半就。 “什么妾室,儿子从此以后,却也是不会再纳了。”李竟淡淡的说道,语调十分平缓。 姚雁儿听了,却好似吃了那清甜的蜜糖,心里也是禁不住生了那么一丝丝的甜意。 贺氏怔了怔,随即心里亦是添了几分欣喜:“那你的意思,就是从二房那边过继个?” 玉氏听了,心里也是一阵惊喜。细细想来,大伯还是介意那音娘没子嗣的。 “什么过继子嗣,再纳美妾,这两样我一样都是不乐意选。”李竟轻轻的一句话,就是尽数回绝了。 贺氏不意他竟然这样子说,她瞧着李竟,眼里也是透出了不悦。然而李竟容色仍然是那般淡淡的,似乎一点儿也是不介意的样子。贺氏眼神却也是禁不住冷了些个:“你任性使性子,我也是怪不着。可你若是不将李家子嗣放在心上,那可也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我既然是李家的媳妇儿,自然也是断然不能容得这般。既然不孝,我也只得舍了这张老脸,去告那忤逆之罪。” 姚雁儿听了,那眉头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皱起来。无论贺氏那理由是多么的荒唐,然而本朝素来就重一个孝字。若她当真告了去,只要是告了,已经足以让忤逆这个罪名成立。那母告子,原本就是一件并不常见的事儿。 李竟面上,却并没有什么慌乱之色:“母亲恕罪,儿子也没有什么忤逆的心思。如今你说音娘不能生育,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尼姑的胡言乱语。若是她说的话儿不真,我自然不会无后,既然没有无后,那所谓的不孝自然也是不算了。” “慧安师父道行高深,原本是世外高人,若不是我诚心邀请,她原本也是不肯来的。且她说的话儿,那是句句都是合情合理,句句都是中了。”贺氏冷哼一声,嘴里却也是推崇起了慧安。 那慧安师父抬起头,她瞧着李竟,眼睛里也是充满了悲悯之意,轻轻的说道:“侯爷年纪尚轻,自然也是年少情热,听不得我这些个话儿。” “音娘嫁入侯府时候,身子原本就不好。也是儿子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并不喜爱她病恹恹的样子。所以也是冷落了她,每日也是少留宿于正房夫人那处。如今音娘身子好了,我冷待她三年,她仍然是十分贤惠,我也是感念她的好,再也是不将别的女人瞧在眼里。且她身子好了,我与她亲热了这些个日子,她已经是有了身孕了。” 李竟这话儿一说出口,不但贺氏、玉氏都是瞪大了眼睛,姚雁儿也是啊了一声。 随即姚雁儿立刻就是反应过来,手捏着拳头轻轻在李竟的胸口捶打一下,满面娇红:“侯爷,你不是说别先说出来?” “此事,此事我又如何不知道?”贺氏面上顿时添了些个无措,嗓音亦是不复平缓。李竟虽然是她儿子,可是当她听说了李竟有后之后,她的心里竟然是说不出的郁闷。 李竟唇瓣亦是溢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早就请大夫瞧过了,母亲若是不信,可是再让大夫来瞧。我只是觉得音娘胎也不是很稳当,所以不好张扬。原本想过了三个月,再说出这件喜事。” 正因为李竟的样子这样子的坦然,贺氏反而没有什么兴致去探寻真真假假了。 其中最生恼怒的自然也是玉氏,自从她进门,就禁不住处处与纳兰音比较,更对这个大房夫人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嫉恨味道。其中最让玉氏得意的,是她已经有了儿女,而姚雁儿却一点儿动静也是没有。玉氏心里,就禁不住觉得十分得意。她时常就在想,自己这个大嫂,就算如花似玉手里也有财帛,可是没有儿子,那就什么都不如了。 她禁不住瞧向了姚雁儿的小腹,自然是平坦的。然而孩子若是还没有两个月,原本也是并不如何能瞧得出来的。 “既然音娘肚子已经怀上了,那么谁又言辞凿凿,只说我夫人没有孩子?这个女尼,自然也是信口雌黄,侮辱我昌平侯府。如此不准,合该送去官府!” 李竟说得轻描淡写,可是眼底却也是忽而一道冷光闪过。 贺氏一时有些尴尬,瞧了那慧安一眼,却也是说道:“似乎也没有这样子严重。” “母亲恕罪,不是儿子非得和一个落了发的姑子计较,只是她那些话儿,可是句句诛心。是说我娘子肚子怀的不是我的孩子?还是说这个孩子注定就夭折在娘肚子里了?这些话儿,别人猜测一句半句,侯府的声誉就一点儿也没有了。故此这个慧安,也是应该严惩了。” 慧安师父面色一变,一时面皮也是变得极为苍白,方才姚雁儿不是说过了,若是落入官府,要鞭笞三百下,流放三千里。她口舌灵巧,又精通佛经,颇受京城一些达官贵人的喜爱,日子也是过得养尊处优,又怎能忍受这样子的苦楚?然而李竟却并不理会,顿时有两个小厮上前,将慧安给扭住了。 “先在咱们自己家,替官府鞭打一百五十下,也替府衙省省力气。” 李竟薄薄的唇瓣亦是说出了这样子的话,更是让慧安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慧安是有些财帛的,她原本也是可以让官府的鞭打轻一些。她瞧着李竟,面上终于禁不住露出了哀求之色,只轻轻的说道:“侯爷何必这般不留情面,佛主也是慈悲为怀的。” 贺氏心里也是一阵惶恐,不由得淡淡的说道:“你媳妇儿既然是怀了孩子,又为什么这般心狠?不如轻轻饶了去,这样子也是替大儿媳妇肚子里那儿积德。” 姚雁儿轻轻抬起头,却也是柔柔的说道:“母亲,媳妇儿并不是心狠的,可是若是有人诅咒你肚子里孩子生不出来,那是怎么都不能心软了。” 玉氏只觉得没趣儿,就有些想走了。可是李竟使了眼神,两个侍女向前,竟然有意无意的扣住了玉氏的身子。姚雁儿唇瓣绽放一丝冉冉的笑容:“弟妹心肠虽然很软,可是也是不必对这样子的人有同情的心思。” 一番言语,竟似要玉氏亲眼瞧瞧,接下来究竟是会如何。   ☆、一百七十三 杀鸡儆猴 回了自个儿院子里,玉氏亦是打了个寒颤。她自也并不是心慈的,这府里若有坏了规矩的,玉氏处置手段若狠些,也是有闹出些个人命的。她心里,到底并不如何介意。只是玉氏便是赏人一顿板子,也便只须得轻轻嘱咐一句,自个儿自然也是不会去瞧的。如今她却也是瞧见了,瞧着那慧安师父,却亦是被鞭笞得血肉模糊。 芳情心底亦是泛起了一股寒气儿,只想自己原本也是瞧中了李竟好皮相,竟也是曾生出了那些个心思。且也是不提李竟那暴虐的性子,便是姚雁儿,原本也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亏得自己知趣儿,挑中了二爷。二爷虽然不算十分富贵,可是却也是知冷知热。芳情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掩住了唇瓣,她瞧着玉氏,面上顿时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之色。自家这个姐姐,可不就是图着大房那边那些个利益干系?只是这一次,却也是越发落了颜面,十分不好了。 只是那音娘,确实也是个狠辣的,亏得自己机巧,却也是不曾真个与她做对。 想到了这儿,芳情方才是轻轻的吐了口气,只是那心里头却也是添了些个惶恐。 另一头,姚雁儿难得脸红红的,蓦然别过了脸儿去了:“我什么时候,肚子里却是有了个了。” 李竟轻轻低笑:“原本便是迟早的事儿,没些个日子,就是有了。” 他眸子光彩流转,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说了这句话儿。可是姚雁儿的脸颊,却也是一点一点的泛红。她不由得想起了,这些日子李竟那样子的放纵。也许是因为前些日子的清心寡欲,一旦能沾荤腥,李竟似乎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劲儿弄出来。可是就是这样子,每次就折腾得姚雁儿身子软绵绵的。 武安伯府之中,房间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萦绕在房间之中。纳兰羽轻轻咳嗽了两声,她只觉得面颊火辣辣的疼,一颗心儿也是不断下沉。纳兰眉那个贱婢,竟然如此相待自己。她一个庶出的女子,实在也是再卑微不过了,又哪里来这样子的本事,竟然如此待自个儿。她是嫡出的女儿,若不是被这等欺辱了,原本也是并不会这般。一想到萧玉死的样子,纳兰羽心里就打了个寒颤。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的母亲原本是嫡妻,谁想竟然是死得这样子凄惨。 纳兰羽捏紧了手掌,那心头顿时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说不出的寒意。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半张脸颊虽然已经被纱布包住了,可是仍然是有那血珠儿一点点的渗透出来了,显得是那么样子的骇人,那样子的可怕。更重要的是她眼神之中,仿佛有火花流转,仿佛寒冰之中的两点火星,竟然是说不出的骇人。纳兰羽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心里却也是不断诅咒,她是一定要报仇的。对于纳兰明,纳兰羽早就没有什么指望了。这个男人,不但害死了她的亲娘。纳兰眉说了,只说她那个脸儿是被石头磕伤的,纳兰明也是一点儿也没怀疑。如今府中都知晓,她是已经失宠了,又因为她不受待见,连以前的贴身丫鬟万儿也是躲得远了去,不肯与她一道。 只这时候,那门轻轻的推开了,发出了吱的轻声。一道身影就悄悄过来,十分的婀娜娇柔。 纳兰秀容色十分憔悴,面上亦是添了些个惶恐。她轻轻的捧了一碗粥过来,面上垂下了泪水,一点点的轻轻滑过脸颊。 纳兰秀亦是萧氏女儿,只是萧氏待她,虽然不如对纳兰音那般不待见,可总也是若有若无的忽略。且纳兰秀性子十分腼腆,又是极内向的性子,故此亦是不会与家里姐妹红了脸儿。也是因为这样子,纳兰眉心里倒是并不怎么记恨纳兰秀,只是拿那言语挤兑了几句。然而纳兰秀性子本来就胆小,如今早就已经被吓得十分厉害了。她面上的泪水轻轻的垂过了脸颊,那心里面更是充满了惶恐。 “二姐姐,我偷偷弄了些个粥水,来服侍你吃了。” 纳兰秀胆子虽小,却也是个重情的。纳兰羽如今面上用的药,每日的吃食,倒是这怯生生娇滴滴的女孩子张罗过来的。 如今萧氏已经不在了,父亲姐妹都变了个样儿,故此纳兰秀也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纳兰羽身上。 因没有丫鬟服侍,纳兰秀却取出了粥,自个儿喂给了纳兰羽。 纳兰羽眉头皱起,她心里充满了怒火,虽然觉得这白粥淡而无味,可是仍然是一口口的咽下去。 吃了小半碗,纳兰羽就吃不下了,她尖声说道:“秀儿,我让你寻一些好些的伤药,寻的怎么样了?如今我的脸,可还是痛得紧。” 她脸上虽然上药了,可是仍然是觉得说不出的痛楚。一个女子,最爱惜的,无疑是自己的容貌的。 纳兰秀轻轻一颤,险些将勺子里的粥抖出来。她轻轻的将这勺子放回了碗里面去了,垂着头说道:“我,我本来也去寻药,却被眉儿姐姐瞧见了,说了,说了许多要挟的话儿。” 纳兰眉说的那些话儿,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说不出的可怕。那时节,纳兰眉瞪着眼,眼睛里满是冷冰冰的讽刺,她缓缓说道:“秀儿妹妹若还是去寻药,可是要仔细那张如花似玉般的脸儿。” 这些话儿,纳兰秀眼见纳兰羽伤得重,自然也是一点儿都是说不出口的。 纳兰羽冷冷说道:“这个贱人。” 纳兰秀如今心里头也是有个念头,早在心里头了,却一点儿也不敢说。可是现在,她想起了纳兰眉说的那些话儿的样子,她的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害怕。再瞧瞧纳兰羽这般样子,纳兰秀还是禁不住开口了:“我,我倒是有一个主意的,就是担心二姐姐不肯依。如今娘死了,这个家里头也是待不住,不如,不如让大姐姐帮衬一二。虽然这些个事儿,其中也有大姐姐的关系,可是若是说起来,终究还是娘对不起她。” 她瞧着纳兰羽的脸色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可怕。 而纳兰秀却也也是禁不住相劝:“二姐姐,你何不受受委屈。我也是仔细想过了,大姐姐对外既然是有纯孝的名声,总不能不理会我们。” 纳兰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蓦然推开了纳兰秀,那粥水泼了纳兰秀一身,那碗也是碎成了好几片儿。 纳兰羽尖声说道:“你好得很,竟然是连母亲的仇也顾不得了。” 一想到纳兰音,纳兰羽心里就顿时升起了无穷无尽的忿恨。是了,若不是纳兰音,自己又何至于落成这种样子。这个贱人,披着美人皮,却是一条毒蛇。她原本还不想理会纳兰音,还想自过自的小日子,还想等时机成熟,自己才撕碎纳兰音的美人皮。可是她没想到,纳兰音竟然是这样子的狠,居然是先下手为强,做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 纳兰羽的内心之中顿时充满了怨毒。 可惜没想到,纳兰秀那个蠢物还提点自己去投靠这条毒蛇。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那根本是自寻死路。 是了,自己落得如此田地,罪魁祸首就是纳兰音。而在纳兰羽的心里,已经升起了复仇的怒火。 然而到了如今,她又怎么还能复仇呢?在家里头,她已经一无所有,连那个庶出的妹子,也是已经能欺辱自己,她虽然是穿越者,可是她又还能有什么? 随即穿越者三个字,却是在纳兰羽心里头点亮了什么。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昭华公主赵青,一定也是个穿越者。那些个什么红楼梦,那个什么报纸,如果不是穿越的人,一定鼓捣不出来。还有那些个风格多变的诗词,甚至那一曲和自己一样弹奏的醉红尘,这无不证实了赵青乃是自己前辈的身份。然而自己却没有赵青那份运气,赵青一出生,那可是个公主,金尊玉贵,可也是谁都比不了的。这个时代,只有自己和她,是超越一切,拥有许多优势的。当然她们这些穿越者,在这个时代,亦是可以称之为妖物。她也是相信,赵青一定是不乐意知道这一点。她也是可以利用一些东西,要挟这个美貌高贵的青公主。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和赵青结盟,利用赵青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东西。 纳兰羽的面上忽而绽放一丝甜甜的笑容,纳兰秀委委屈屈的站在一边,她瞧着纳兰羽脸上的笑容,越发莫名。 纳兰羽轻轻的招手,让纳兰秀过来,在纳兰秀耳边轻轻说道:“秀儿,我要你帮我出去,我要去找一个人,这个人一定是能替我报仇的。” 纳兰羽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公主赵青,对李竟也是充满了不喜。不然那些个报纸,那也是不会横空出现,让昌平侯府一夜之间就飞到了风口浪尖。既然是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能成为朋友了。纳兰羽想了很多,比如如何巧妙威胁赵青,而自己却也是不至于没有依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要找的那个青公主,如今正在府里,和她怨恨的父亲在一起风流快活。 在另外一个院子里,赵青背脊靠着青石桌子,她裙子被撩开得很高,而且与纳兰明很亲热。两个人身子轻轻的晃悠,汗水纷纷垂落,浇得肌肤隐隐透出了绯红之色了。他们正值情热,温柔缠绵,似乎怎么也不够了。明明的阳光照在了两个人身上,院子里肆无忌惮的两个人里,躺在青石桌子上的赵青伸出了腿儿,肌肤白花花的一片刺目,却也是在轻轻的颤抖。两个人唇瓣贴在了一起,双眸之中却也是透出了连绵不断的情意。 姚雁儿垂下了头了去,心里也悄悄的骂了一声荒唐。 可也怪李竟,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知道节制。这般不知节制,这般放纵欢愉,且姚雁儿知晓自己如今这身子的状况,故此李竟说的或迟或早就能有了,倒也并非是无稽之谈。只是姚雁儿忽而发现,自己竟然当真认真思索这个事儿,心里更加禁不住添了腼腆羞涩。 她那脸颊之上的红晕,却也是好似桃花绯绯,越发是显得说不出的可人了。 “也,也不见得就能成。”姚雁儿瞧了李竟一眼:“若是一时怀不上,我又如何向你娘交代?” 李竟眼角轻轻一挑,让他眼睛里的神色更加清润透亮,那双眸子,更好似侵泡在黑沉沉的水中,越发的晶莹秀润。只瞧一眼,就能让人的心里生出了些个凉丝丝的感觉。而如今,李竟却也是缓缓说道:“若一个孩子原本有的,后来却也是没有了,总是会有一个原因的。这个原因,就要瞧我可是要追究那些个人的不是。” 姚雁儿怔怔的瞧见李竟,她倒也不觉得李竟腹黑,不过李竟真是半点儿也没将贺氏放在心上的。 李竟忽而搂住了姚雁儿,鼻梁轻轻碰在一起,仿若能嗅到了对方的呼吸,萦绕其中,竟然亦是说不出暧昧。姚雁儿手指扣住了李竟的衣袖,一点一点儿的,慢慢的抓紧。有时候她觉得眼前男子冷静的可怕,聪明的可怕,可是却又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一般,对她绽放那意想不到的热情。   ☆、一百七十四 赴宴(二更) 昌平侯府,姚雁儿坐在了窗前,这天气渐渐凉了,她身上也是添了一件银灰色的飞云纹路水云衫,那雅致的绸缎面儿上,只落了几朵攒心蕊梅。那长长的乌发轻轻的挽起来,松松的坠落,插着一枚碧色攒心白玉兰的发钗,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后劲,竟然也是说不尽的光润。 今日她得了帖子,原本也是要去飞云园赏桂。那飞云园是容家的园林,世家大族自然是根基雄厚,京里添了些个产业也是寻常之事。自从秋猎之后,那容世兰一时也是没有了踪影,如今方才出来。听说这个娇滴滴的女子,那是受了些个惊吓,所以方才这个样儿。只是,似乎也是并不是这样子的。 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瞧着那窗户外,那树上的叶子渐渐黄了,一盆一盆的菊花开得又是那么的灿烂。别人也许以为容世兰是受了惊吓,方才是这般模样。可是姚雁儿知道内情,知道那秦渊逼迫之事。许多人知晓秦渊对德云帝的不恭敬,可是没有人知晓秦渊曾经那般张扬,在苏尘面前说了那么些个话儿。 一想到容世兰,姚雁儿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苏尘。那样子的温文尔雅,那般的清秀出尘,就如天上的月亮一般皎洁,竟然也是不带一点儿尘埃。这样子的男子,似乎原本就不该出自尘世间,姚雁儿垂下头,手指有意无意的拂动自己腰间的香囊,把玩上头点缀的珠子。 如今这张帖子送来,她又可以进入京中这个圈子。她既然已经是这位侯夫人,就自然应该参加这些应酬。 “夫人这样子一打扮,可真是鲜润好看,瞧着也是可人。” 娇蕊咯咯笑着,顺便说了些个俏皮话儿凑趣儿。然而她这些话,倒也是不假的。姚雁儿容色原本就好,也不需要什么极鲜润的衣衫,只这般随意打扮了些个,已经是极好看的了。便是素色衣衫,却也是掩不住姚雁儿的容色出挑。 红绫抿唇儿一笑:“只是素了些,瞧着似乎也是有些不妥帖。” 绿绮想了想,又挑了一双鎏金红宝石的嵌石榴子耳环,轻轻的说道:“夫人衣衫虽然不必如何在意,也添一件鲜亮的首饰。不然别人都是花儿粉儿的,夫人这般静静的,也是不好。” 姚雁儿想了想,亦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于是换了这双耳环了。 那一点鲜艳欲滴的耳环轻轻的在姚雁儿耳边轻轻晃动,仿佛雪地里的一点嫣红,亦是那么样子的鲜润可人。仿若那一点火焰,越发衬得姚雁儿那脸颊十分的艳丽。 出了府,上了轿子,到了飞云园。 姚雁儿下了马车,入了侧门,被个小丫鬟迎了进去。此处园子设计得极为精巧,小桥流水,园林草地,似乎颇有江南园林的韵味。而那些个贵族女子,三个两个,或散步,或说话儿,轻嗔娇语,满园皆春。而伴随姚雁儿的到来,许多道目光,或有意,或无意,都是落在了姚雁儿身上。 前些日子,京里头闹得满城风雨,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女子。 听闻她容貌极佳,颜色极好,就算三年无出,仍然是昌平侯的心尖儿。虽然外头嫌弃李竟宠爱得太过了些,然而但凡是女子,又哪个不奢望能得到这般的爱宠? 这里头,自然也有早就认识姚雁儿的,可也有原本并不认识她的。如今姚雁儿去了面纱,就这般走进来,落在了众人眼里,让她们心下也是禁不住生了丝丝感慨,果真就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姚雁儿一双眸子眼波流转,竟似有清光流窜。也许是因为她风头实在太过,也许是因为她传闻太多,所以一时之间,竟然也是没有人向前和姚雁儿说话儿。只这个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却也是在姚雁儿的耳边响起了:“夫人,夫人也是来了。” 那语调,有些局促,可显然也是有些好意的。 姚雁儿抬起头,却也是可巧将眼前这道身影尽收眼底,可不就是云家那个丽辞。 这小姑娘年纪尚小,似乎很少跟人接触,所以与人说话儿,亦是难免有些个羞涩腼腆的。姚雁儿却记得她心肠也是不错,当初自己被那文姨娘用女儿诬陷,可还不是丽辞替她作证了? 这唐国的佳丽,无不以肤白为美,然而丽辞却也是并非如此。她似乎因为练武的关系,身子比寻常的女儿家多了一些个飒爽之气,且有着蜜色的肌肤。虽然如此,她身上却也是散发一股生机勃勃的美丽。 如今又是丽辞主动示好,而她和第一次的腼腆比起来,却显然大方了许多。 姚雁儿不动声色,和丽辞说了些个话儿。今日她的到来,是主人的邀请,而客人之中也是有不少想与她结交的。毕竟如今,她已经证明了自己在李竟心目中的地位,而李竟这个昌平侯,可还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既然丽辞起了头,不一会儿,姚雁儿身边就添了几个有意结交的女子。姚雁儿对于这些场面,自然也是游刃有余,她长袖善舞,浅浅含笑,风姿嫣然。如今围绕在姚雁儿身边的人虽然不少,可是姚雁儿善于经营,竟然谁也是都没有冷落的。 只这时节,却也是见个粉衣的丫鬟前来,娇声细语:“奴婢柔蓝,我家小姐请昌平侯夫人前去聚聚。” 众多艳慕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纵然皇族与世家似乎并不怎么和谐,然而世家的雍容和尊贵总是禁不住吸引了众女的向往。这容家,更是五姓子中的一个了。 姚雁儿自然也随那丫鬟一并前去了。 那亭子里,前头挂了珠帘,只隐约能瞧见几个人影子而已。而就在里面,却坐着这次宴会里头最尊贵的几个人儿。她们亦是有特权,可以自顾自的说话儿,不必去理会别人怎么样子去想。 而现在,姚雁儿就有机会,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与她们一道儿说话。 姚雁儿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设计,然而如今她的心中却也是确实升起了些个受宠若惊的情愫。 亭子里有三个女子,年长者一系万字寿纹的松鹤袍子,下撒暗纹折裙儿,头发梳理着圆盘发髻,插着浓绿色翡翠发钗。一旁服侍的妇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蜜合色锦缎兰芳短衫儿,束腰桃红色长裙儿,发髻上插着双翅凤凰紫玉钗,斜斜的垂落,自有一股子成熟妇人的韵味与艳丽。 这两个女子,姚雁儿自也是认得的,可不就是老诚王妃唐氏与诚王妃容氏。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对方态度就十分可亲,就赏赐了她一枚翡翠镯子,还羡慕得纳兰羽不知道多泛酸。 可是这些事儿,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如今姚雁儿见着这两个女子,她的内心之中很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了赵宛,赵宛是诚王府的嫡出女儿,更是诚王府的骄傲。赵宛不但是容氏的亲女儿,更是唐氏心肝儿肉。可惜赵宛,却是被姚雁儿亲手给弄死了。只是如今,这两个人瞧来,似乎也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容色也是十分平缓。 虽然如此,姚雁儿的心里,仍然是好生不自在。然而姚雁儿心里面,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后悔弄死赵宛。 随即姚雁儿就将目光落在了亭子里第三个女人身上。 那女子年纪尚轻,一身衣衫似雪,发丝轻轻顺着脸颊边垂落,再轻轻的挽起,越发衬托得下巴尖尖的。她雪白的手指,轻轻的撩拨琴弦,指尖掠出了一片悦耳的琴音,亦是更加显得清逸出尘。 她好似天空之中轻轻飘落的雪花,雪白而高贵,可是又有些冷冰冰的。 姚雁儿初看时候,以为她是容世兰,因为这女子衣服打扮,甚至那股子气质,都很像是容世兰。然而等姚雁儿瞧得清楚了,方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容世兰,却也是另外一个姿色和容世兰不相上下的美貌女子。 她眼睛里,却也是禁不住些许奇怪。 只就在这个时候,那少女却也是停止了抚琴,缓缓说道:“妾身容世雪,见过夫人。” 她容貌极为姣好,身上更似天生一段儿的世家风流。 唐氏也似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夫人也许还不认得,这位也是容家的嫡出女儿。”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可是心里面还是渐渐觉得有些古怪了。 自从那日秋猎之会后,容世兰似乎当真就不见了。这一次邀约的容家小姐,她原本以为指的是容世兰,可是却也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姚雁儿的内心之中,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些许狐疑之意。 容氏是极会说话的一个人,她甚至提起了前些日子京城里关于姚雁儿的那些个事儿,隐隐亦是为姚雁儿不平的意思。唐氏神色温和,一派慈和风范,就连那容世雪虽然性子显得清冷一些,可是却也是容色柔和。然而明明这般春风般何和煦的氛围,姚雁儿可也始终觉得有些别扭。   ☆、一百七十五 栽赃陷害 容世雪话儿虽然不多,可是她浅浅含笑,就这般站在一边,并不让人觉得她孤傲。 姚雁儿坐的位置,和容世雪靠得近,她发现容世雪身上用了一点淡淡的香料,味道清淡,令人心旷神怡。 那股淡淡的香味从容世雪如玉的肌肤之上散发出来,仿佛这香料是从容世雪自己的的肌肤上散发的。 若是别的人,也许不会如此的敏感,然而姚雁儿本来就善于调弄香料,自然隐隐察觉出了些个不对处。 她免不得留意这个容世雪几分。虽然唐氏介绍,说容世雪是容家的嫡出女儿,且容世雪一举一动,都是禁不住透出了淡淡的高贵,可是姚雁儿从前却也是甚少听闻。 不过这样,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奇怪。毕竟世族女儿,原本就十分的金贵,很少就在人前露面的。通常是教养得好了,方才让她在人前现身。 而姚雁儿细细的观察之下,发现容世雪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浅浅的碧色。 可是这样子,却也是太过于奇怪了。世族一贯自命矜贵,且又十分注重血统。那些发色肤色奇异的蛮女,在世族之中地位是十分低下的。既然是这般,这些蛮女自然被那些个尊贵的世家公子视为了污秽之物,十分的瞧不上。若有身孕,必定是要用药给落下去。便是生下来,子女也是如母亲一般卑贱,为奴为婢,并不得宠。 而眼前的容世雪,显然也并不是这一种。她这一身衣衫虽然可以置办,然而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却也是决计不能模仿的。 也因为如此,姚雁儿对容世雪亦是越发的好奇。 她瞧着容世雪,发现对方轻轻一扬手掌,手腕上那个镯子顿时就露出来了,水光流转。那是上等的蓝翡珠儿,一颗颗晶莹剔透,磨得一般大小,用金丝轻轻的镶嵌了,衬着容世雪的肤色,越发显得鲜润剔透。 姚雁儿原本就是商女,善于辨识货物好坏高低。而自打她穿成了纳兰音,更是亲眼瞧见了许多好物件儿。如今她只瞧一眼,就能瞧出了容世雪手腕上那镯子是绝好的物件儿。 唐氏也瞧在了眼里,不由得说道:“容姑娘这枚镯子,原本也是有个说头。据说是当年老皇爷打下了安南,对方求和,送了许多贡品。这其中有这么一双凤凰镯子,就算在一堆奇珍异宝之中,也是十分扎眼。这样子的翡翠,原本就是晶莹剔透,十分难得,更要紧的则是,这镯子若在阳光映照之下,每颗珠子能折射出凤凰的图案。当时这镯子有那么一对儿,这其中一枚,就赐给了容家了。只有家里极受爱惜的女眷,才有资格佩戴。” 容世雪轻轻一笑,伸出了手腕,映照在了那阳光之下,那珠子里果真是映照出一个小小的凤凰光影,十分神奇。 姚雁儿心忖,这样子一枚镯子,若说那翡翠之好,不过是珍贵而已。只是想不到竟然还能这般,越发显得是无价之物。且凤凰于飞,原本也是十分吉利的。 瞧来这容世雪,看着淡淡的,平日里也是没有露脸在人前,可是这样子的一个女子,却十分受世族重视,这多少有些出乎姚雁儿的意料之外。别的且不说,容世雪眼里那抹浅浅的碧色,就有些没办法解释。 然而姚雁儿虽然心下也是有许多疑惑,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的,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容氏还当真极会说话,嘴里夸着容世雪那手腕上的镯子,已经是不动声色将容世雪捧了捧。 而姚雁儿面上的神色,亦是越发的和顺。 容世雪唇角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她轻轻的扬一扬手臂,随即就垂下来。那宽大的袖子顿时遮掩住容世雪的手掌,将那枚镯子隐得瞧不见。 “诚王妃何必说这些羞我的话儿,不过是区区一枚镯子,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当年老皇爷得胜了,镯子有一对儿,一只给了容家,另外一只却也是赐给了诚王府了。” 容氏瞧着容世雪,顿时也是笑了笑:“说来也是可巧,今日我这手上,恰巧也挑了这枚镯子戴。” 她手一样,手腕上确实也是戴了只镯子,分明和容世雪手腕上那个是一般模样的。 姚雁儿再瞧了容世雪一眼,容世雪面上有些个淡淡的稚气,可是却是晓得人情世故的,不动声色就轻轻将人捧了一下。 这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亦是隐隐透出先帝态度,对那世家皇族,皆是一般的恩宠,倒也是做得不偏不倚。 而昌平侯府说来应属勋贵,如今虽不成气候,却也是颇得德云帝的爱重。 容氏说了会儿话,又将那话儿移到了姚雁儿的身上了,语调之中,亦是蕴含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她言语温和,实在也是瞧不出什么敌意,便算只是面子情,那也是做得十分妥帖的。 “只是招惹了些个这些事儿,确实也是有些个不妥的,这多少,也是有些个不吉利。我原本知道个风俗,知道闹出了这么个事儿,应当戴见尊贵吉利的物件儿压一压。” 容氏却也是提起了这个话头,甚至伸出了手掌,轻轻的拉着姚雁儿的手。 她容色确实也是非常的和气,态度更是无可挑剔。姚雁儿也是露出可亲的样子,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别人也许不知道,容氏许是不知晓,可是她自己的知道的。比如那赵宛,就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阳光下,姚雁儿瞧着这牵在一起的一双手,轻轻的错开了自己的脸蛋,眼里却也是流转了一丝异样。 容氏却什么也没察觉,她的嗓音仍然是那么样子的热情,她轻轻说道:“这枚凤凰于飞的镯子,你戴上了,压压那些个不吉利。” 不待姚雁儿拒绝,容氏已经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套在了姚雁儿的手上了。 那上等的翡翠,手感就如丝绸一样,十分的柔顺细滑,令人爱不释手。 姚雁儿顿时怔住了,想也不想,立刻就拒绝:“王妃客气了,这样好的物件儿,我又如何能要。” 一边说,姚雁儿作势就要将手腕上的镯子给摘下来。然而容氏迅速扣住了姚雁儿的手腕,语调之中有着不容违逆的决然:“我诚王府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也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了。侯夫人若是不喜,随手赏给个下人什么的,也是好的。” 她语调又俏皮起来:“再者这样好的物件儿,落在我们手上戴着,也实在是浪费了。唯独音娘这样子的国色天香,方才能配戴这样子的好东西。” 这话儿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只恐怕若是拒绝,那反而是成仇了。 离开了亭子,姚雁儿心里自然也是沉甸甸的。 容氏自然是说不尽亲切,仿佛恨不得将心肝挖出来给她。只是若说容氏对她当真有什么感情,当真能信? 姚雁儿自然是不信的,且若她不是李竟的夫人,若李竟不是德云帝跟前的红人,那么容氏甚至不会对她多瞧一眼,更不会送了这件极贵重的首饰。 然而就算是面子情,这份面子情也是做得够重够有诚意。 她记得自己初入诚王府,是给唐氏做寿的,那时候唐氏也赠了她首饰。只是那个时候送的首饰,可是和这个时候没办法比。 瞧来容氏是费尽心思,想要笼络住昌平侯府了。 姚雁儿的心里,再次泛起了一丝不痛快,毕竟自己,可也是亲手杀死了赵宛的。就算别人的好,只是一种虚伪的好,姚雁儿还是觉得手腕上的那手镯有些堵心,甚至让她生出了一丝类似于心虚的感觉。 也正因为这样子,姚雁儿下意识的也是忽略了许多东西。比如为什么,容氏竟然要当着容世雪跟前送这样子贵重的物件儿。李竟毕竟也是德云帝一手提拔的臣子,故此他虽然狂傲,然而素来和世家没什么牵扯。而世家,对于李竟更是从来没有什么好感的。故此说起来,容氏就是要赠送那个镯子,原本也是不应当当着容世雪的面。 以姚雁儿的聪慧,她原本应该想明白的,只是因为赵宛的死,她下意识忽略掉这些个事儿。 姚雁儿方才离开,容氏的面色就渐渐变了。她面色自然不似方才那般温和亲切,反而有着一股子厌恶。 她迅速抽出了帕子,用力擦擦自己手心,随即极嫌恶的将那手帕丢了去,眼里也是透出了些个冷意。 “武安伯府如此家风,为些个事儿就弄得十分难看。不过是个依仗美色,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妇人罢了。什么勋贵出身,说得好听,却全无一丝一毫的尊贵。” 老王妃唐氏容色仍然是十分和善的,然而她听了容氏的话儿,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似乎容氏说这些话儿,原本也是理所当然的。 容氏禁不住瞧了容世雪一眼,她虽然与容世雪交往不深,可是却也是相信但凡世族,是绝不会对李竟有什么好感。故此她的这些话儿,容世雪必定也是会心里赞同,甚至觉得有些痛快的。 容世雪没有说话儿,她轻轻的垂下头,手指按住了琴弦,拨出了一缕清音,亦是说不尽的悦耳。 离了那亭子,姚雁儿身边萦绕的人似乎又多了几位。 连那世家贵女,王亲贵族都与姚雁儿交谈,姚雁儿的身价显然更是拔高了几分。眼前这个美妇,亦是越发的炙手可热了。 姚雁儿任由长长的袖袍遮掩住自己那手腕间的镯子,却亦是不欲招摇。诚王府给的这个镯子,若是别个,免不得张扬出去了。能得诚王府如此器重,亦是一项自抬身价的资本。姚雁儿却并没有,任由那镯子安安分分的套在了自个儿的手腕上,她自容色凝定,浅浅含笑。 她也不是那等清高自负的性儿,亦是懂得什么叫做借势。只是对于诚王府,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更不乐意让别人觉得自己和诚王府很亲近。 只这时候,却也是见亭子里三个正主缓步而来。 那老诚王妃唐氏与诚王妃容氏自然也是尊贵无比,然而众人的目光却也是被容世雪吸引去了不少。 这样子一个女子,出身尊贵,且平时甚少现身在人前,自然难免惹人好奇。这等世家女儿,养得如此娇贵,甚至有人心生好奇,莫非是是要给容世雪说个什么亲事了,所以让才这个女子现身人前。 容家的女儿,自然也是十分金贵,可不见她第一次出现,唐氏和容氏都好生捧着? 这三个女子一现身,众人注意力顿时从姚雁儿身上转移,并且纷纷向着这三人凑趣说话儿。 虽然姚雁儿乃是昌平侯夫人,李竟又是圣上跟前的红人,然而比起那些个世家,比起诚王府的富贵,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截。李家只是新秀,比起那等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总也是不如的。众人围绕着姚雁儿说话,一半是瞧在李竟面子上,一半倒是对姚雁儿本身的好奇。毕竟前段日子,姚雁儿可也是风口浪尖儿上的人物。 比起真正要紧的人物,姚雁儿自然也是差了许多。 一时间,姚雁儿身边倒是冷落下来,余下来的小猫两三只,也不过是些身份卑微,大约凑上去也没趣的女子。 方才丽辞站在外边,凑不上来说话儿,如今丽辞却也是再次来到了姚雁儿的身边。丽辞是个腼腆的性子,虽然好似大方了些个,仍然是觉得不惯。于是她见到熟悉的人,难免依赖姚雁儿了一些了。姚雁儿留意到了这一点,倒是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些个好感。比起那些个人精儿一般的人物,丽辞可谓极为单纯的心性了。 众人凑到了那边三人跟前,容世雪是那等清冷的性儿,似话也不多的模样,瞧来也是不好接近。于是众人的目标,自然也是在唐氏和容氏身上,这两个人可也是个金贵的人儿。前日里唐氏做寿,可也是招来差不多整个京城的人了,闹得端是热闹得紧。 然而今日,容氏眉头轻轻的皱起,却也是有些恼怒之意。方才她在亭子里,和姚雁儿说话儿的时候,温柔和气,心情似乎是不错,可是现在容氏瞧来,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她冷冷的皱起了眉头,瞧着就是生人勿进的样儿,让人望而生畏,更禁不住生出许多畏惧。 容氏嗓音不大不小,却可巧让姚雁儿听在了耳朵里:“那镯子,是做得漂亮,极好的一件东西。可那是陛下赐给诚王府的,是御赐之物,再金贵不过了,也不是谁都能拿了去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落了,可是被园子里哪个丫鬟婆子给捡了去,竟然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了。这等东西,谁若一时起了贪心,就好好拿出来,我只赏十板子,却不会追究,这话儿我且也是说了。否则,那等罪过,我能轻轻饶了,陛下恐怕也是不让。那御赐之物,也不是谁都能轻侮的。” 容氏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似乎正为自己落了个什么要紧的镯子而焦急。 然而姚雁儿的瞳孔却也是微微收缩,眼睛里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怒意。她宽大的袍子掩住了如玉的手腕,掩盖住了她晚上套着一枚精巧绝伦的镯子。那翡翠本来凉丝丝的,贴着她手腕的肌肤。可是如今,那镯子似乎热得发烫,似乎灼热得要伤了她的肌肤了。 她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子眼里透出了艳慕:“那镯子,可也是诚王妃的心肝,方才我们都瞧过了,阳光里竟然能透出凤凰的影子。若真被园子里哪个丫鬟婆子拿了去,恐怕怎么也是不肯放回来了。也是难怪诚王妃着恼,当初那镯子赐给了诚王府,就被诚王府诚惶诚恐的捧着,似乎生怕就弄坏了一点儿。这物件儿,原本也是当家主母才能佩戴的,老王妃一直戴着,却也是没有松手。只近日里,方才给了诚王妃。可谁想,竟然就没了。” 姚雁儿依稀记得这少女姓莫,似乎出身不高,而且是庶出。难怪她没有凑上去,便是凑上去,也是没趣味的。然而她说的话,却让姚雁儿背后寒意加深。 那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说的那些个话儿似乎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赶紧又改了话儿说道:“只是在我瞧来,便是有个什么不长眼拿了,难道诚王妃不能寻出来,必定也是能寻得到了。” 姚雁儿心里不断思索应对之策,然而她的内心之中却只有无穷无尽的懊恼。 她实在也是太瞧得起自己,又太看轻诚王府了。她以为人家是为了笼络李竟,方才将这个镯子给了她,可是如今的诚王府,实在也没有必要做得如此卑躬屈膝。从这些京中女眷的反应,就能瞧得出来,诚王府的声势远远在昌平侯府之上。且那镯子既然是御赐之物,原本也是不好轻易就给了人。这些事情,她原本该一下子就想明白,可是方才的自己,却分明没有想到。 也许是因为她刚刚度过一个难关,又与李竟两情相悦,如今又是过得十分顺畅。所以她的心,也已经不似从前那样子的警惕,好似一只孤独的野兽一般,步步为营,所以她才会被这样子的计策摆布进入圈套,一时之间竟然进退两难。 那手腕上的镯子,此刻已经好像是火炭,让姚雁儿恨不得就这般藏起来。 果然不出姚雁儿的意料之外,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子嗓音响起:“啊呀,方才我凑上去和昌平侯夫人说话儿,她手腕上似乎就有一个镯子,似乎就有些像那凤凰于飞的镯子。” 那说话的少女叫秦五娘,她脸颊微微发红,眼睛里透出了兴奋,眼睛眨也不眨,却也是向容氏表功。 容氏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她的演技当真是很好,如今眼睛里当真是透出了吃惊的神色,似乎是十分惊讶。容氏说话的嗓音却也是微微低沉下来:“这可是胡说了,音娘哪里会这般。” 然而容氏眼睛里,却也是仍然透出了狐疑的神色。 容氏的表情做得很到位,顿时有很多双狐疑的目光向着姚雁儿望过去。 “我,我似乎是真瞧见了,便是瞧错了,昌平侯夫人让大家瞧瞧手腕,不就是一场误会?且方才,可是只有昌平侯夫人去了亭子里,我们也没这个福气。”秦五娘伶牙俐齿,看似好似她不依不饶针对姚雁儿,实则自然是早就对好的话儿。 容氏扯着手帕,勉强笑笑:“音娘,你,你就伸手给大家瞧瞧。你自是清白,却也是不免让人说些个闲话,这又何必。瞧过了,我给你赔不是。”她却也一副相信又有点怕得罪人的口气。 姚雁儿深深的瞧了容氏一眼,她自然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因为她一伸出手,那就让别人瞧见自己手腕上那个镯子,那么她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窃贼。可是如今,便是她说那镯子是方才容氏强行套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也是绝对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身边另外一个女子忽而捏住了姚雁儿的手腕,仿佛开玩笑一般说道:“秦家姐姐瞧错了吧,就给你瞧瞧,昌平侯夫人手腕上又哪里有什么镯子呢?” 那少女姚雁儿并不认识,可是她的手却很有力,绝对不似一个纤弱的的闺中少女。姚雁儿甚至能肯定,她必定是练习过某种武技,所以手掌方才这样子有力道,甚至将她的手掌扯得生疼。 而伴随她的动作,姚雁儿手腕上的那个镯子却是暴露在众人眼前,明晃晃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凤凰的图案,更是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投射在姚雁儿身上的目光,顿时有些变了味道,甚至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轻蔑和嘲讽。 这个美貌尊贵的昌平侯夫人,竟然是一个窃贼? 这虽然匪夷所思,可是仔细想想,似乎也并无可能。一件首饰对女子的吸引力,原本就是很大很大的,尤其是对于一个美貌的女子。也许方才在亭子里,容氏不小心将那镯子落在了什么地方,可巧就落在了姚雁儿的眼里。也许她轻轻伸一伸手,就能将那镯子轻轻的捏在手里。然而这个美貌的昌平侯夫人,到底也是抵挡不住诱惑。于是那只美丽的镯子,就出现了昌平侯夫人那美丽的手腕上,可是这样美丽的东西戴在了美丽的人儿手腕上,却也是让她顿时变得那样子的可笑。 容氏深深呼吸一口气,面色顿时也是冷了:“音娘,我虽然不乐意相信,可是如今却也是不得不相信了。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你竟然要做出这样子自折身份的事情。若是别的什么首饰,就算是价值千金,你只要说一声喜欢,我也不会小气,必定是会舍了给你。不过是区区物件儿,又有什么干系呢。只是这枚凤凰于飞的镯子,可是当年陛下赐给诚王府的,我又怎么能舍了去?方才在亭子里,你的眼睛里透出喜爱,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也是无可奈何,自然也是不能将这镯子给了你。然而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自折身份,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她语调渐渐放缓,透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数道鄙夷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那些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浓浓的鄙夷和讽刺。 是了,她还是一名尊贵的夫人,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竟然是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呢?这实在是太荒唐和可笑了。 唐氏轻轻咳嗽了一声,容氏赶紧将唐氏给扶住了:“娘,你可别动气。” 而唐氏却面色微微一冷:“罢了,媳妇儿,这些个事儿,若是咱们咄咄逼人,非得给人家定一个盗窃御物的罪过,反而也是显得不厚道。更没必要因为那一件物件儿,让陛下为难。” 唐氏的意思,自然是暗暗在指李竟在圣前受宠的事情。 唐氏瞧了姚雁儿一眼,冷冷的说道:“我细细想来,以后这位昌平侯夫人,咱们家里也是不必交往了才是。” 她轻轻的一句话说出口,众女的耳中却也好似打了个惊雷。 唐氏这句话儿,瞧着好似只是诚王府不必与姚雁儿结交,实则却暗示整个京中贵族圈子对姚雁儿的驱逐。 以后若谁与姚雁儿结交,那就是与诚王府不对付。 诚王府长袖善舞,在京中人缘也是颇佳。李竟虽然是德云帝跟前受宠的人儿,可是诚王府在当今圣上跟前也是极为得脸的。且诚王府不但是宠臣,还是皇族血脉,更与世族也是有关系的。论起来,诚王府的分量更不是区区一个昌平侯府能比的。更加不必说了,此事原本也是姚雁儿理亏。 谁会因为想要结交一个窃贼,却去得罪那炙手可热的诚王府呢? 这其中分量,厉害关系,只要仔细想想,谁都是能明白厉害。 容氏更是微微冷笑,心里有些个不屑。虽然如今,姚雁儿好似风生水起,似乎十分厉害,可是她只要轻轻几句话儿,稍微用些手段,就足以让姚雁儿万劫不复,什么都是没有了。至于那个萧玉,连个女儿也是弄不好,可以说是十分愚蠢了。她眼波流转,竟然生出几分冷意。 这个美貌的妇人,很快就会被逐出京城贵女圈子,更不会出现在自己跟前了。 容氏瞧着自己手指,眼珠轻轻一眯。不过是利用一个镯子,她就能成让姚雁儿成为京城笑柄,何必摆布什么身世那么麻烦呢?从今以后,姚雁儿就要背负这样子耻辱的名声,脱离京里最尊贵的圈子了。若是姚雁儿能放下身段,大约还能得到一些商妇的奉承。 如今容氏这样子的做,却并不是因为她知晓赵宛的事情。 她之所以要如此对付姚雁儿,那也是因为自己从赵离侍女秋儿口中得知,自己那个最宝贝的儿子,却也是居然对眼前这个妇人有些意思! 离儿已经好几个月都是没有亲近那些妾室的,屋子里居然藏着一副美人图。容氏虽然心疼女儿,然而最宝贝的还是赵离这个儿子,那可是赵宛的心肝子肉。赵离身边一个丫鬟,容氏都是要精挑细选的。因此,容氏又如何能容,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如何能瞧上一个已经破了身子,甚至名声并不如何好的妇人? 当然容氏的心里,自然也是不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有什么错的。便是赵离迷上了姚雁儿,赵离也是没有错的。有错的,自然也是眼前这个狐媚子,可不是个妖孽,儿子不生一个,却把丈夫迷惑得神魂颠倒。什么纯孝的名声,还不是将萧玉害得跟什么似的。 容氏已经想着,如何断了赵离的心思,自然是让这个狐媚子,离自己儿子越远越好。否则真沾染上,那可不是一场冤孽的事儿?   ☆、一百七十六 意外的帮手 容氏并不相信,这姚雁儿什么都不做,而自己那个规规矩矩的儿子居然会贴上去。必定也是那狐媚子,闹了些个事儿,用了那么些个若有若无十分暧昧的手段,让赵离动了那个些个心思。是了,必定亦是如此,自己那孩儿一贯恭敬谨慎,十分孝顺,又怎么会瞧中一个已经娶妻的夫人。 姚雁儿取下了面纱的容貌确实也是极为美丽,这样子的女子,再加上一些个若有若无的挑逗,自然亦是能弄得自己那羞涩腼腆的儿子动了心肠。这些妇人,自然知晓不可能真能和离儿好了,却若有若无的散发属于自己的魅力,弄得自己那个儿子居然动了真心。 一想到这里,容氏心下就禁不住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厌恶,话语里更添了几分淡淡的酸意:“侯夫人样子瞧来,却也还是十分委屈,可是这枚镯子,怎么就到了你的手腕上了。” 姚雁儿渐渐的收敛了自己的心思,淡淡的说道:“自然是有人送的。” 容氏冷冷一笑:“难道音娘你竟然要说,你腕上的镯子,竟然是我送你不成?你说这些话儿,可有谁相信?” 在场众人,自然也是不信的。若说诚王府送这样子的厚礼,必定是对李竟有什么巴结的地方,只是以诚王府的声势,又如何需要巴结谁?而姚雁儿这么些个话儿,分明也是不知道好歹,亦是将自己瞧得太高了些个。 丽辞瞧着姚雁儿,瞧着姚雁儿眼神之中的凝定,心里却也有些迟疑。她不知怎么,觉得姚雁儿似乎并不是这样子的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柔和的嗓音却也是响起:“只说这事儿,我原本是相信的。” 若是旁人,此刻替姚雁儿分说两句,容氏定然也是容不得。只是瞧着说话那人的样子,容氏又惊又怒,已经到了唇边儿的呵斥,又生生的咽下去。而她心中,更是添了许多狐疑不定。 是了,眼前这个女子,又如何会替姚雁儿说话?容氏想起这明晃晃的的栽赃陷害,一时心口竟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慌乱。那世族之女,又怎会替这昌平侯夫人分辨言语? 不错,这样子说话儿的却也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容世雪。 便是姚雁儿,那眼眸之中,也是分明添了几分讶然之色。她心里极清楚,自己和容世雪可是并没有什么交情。 容氏面色迅速也是冷了冷,对容世雪也是添了几分不喜。给脸不要脸的小蹄子,难道她竟然要将自己这些个算计说出口?也是她糊涂了,以为容世雪必定也是知机的,又如何会外道这些个言语? 而老诚王妃唐氏人老成精,自然也是想得更多。容氏亦是出自容家,难道此事竟然牵扯到容家内斗? 容氏亦是想到了此处,心里冷了冷,心忖若容世雪不知机,竟然想跟自己斗一斗,可是糊涂了。 “昌平侯夫人何等清贵的人,何至于去偷什么镯子?”容世雪却似乎不曾察觉周围气氛,反而又这般添了一句。 容氏怒极反笑,手掌扯住了手帕儿,面上亦是透出了淡淡的讽刺之色:“难道雪娘的意思,竟然是我说谎了不成?” “诚王妃这般尊贵的出身,说话自然也是贻笑大方。只是有那么一桩事儿,许是王妃忘记了。那凤凰于飞的镯子,原本是有一对儿,一枚是赐给了诚王府,这另外一枚却也是赐给了容家。可巧今日,我偏生也是带了这枚镯子,更可巧的则是,我见了音娘投缘,竟又将这镯子给了她。这枚镯子,却并不是王妃的那一枚。” 容世雪说得十分的肯定,甚至众人听了,也是半信半疑。这事情,也许并不会如此的可巧,然而容世雪却气定神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容氏眼毒,迅速朝着容世雪手腕上望去。她方才没有留意,现在却也是瞧见了,原本套在容世雪手腕上的另外一枚镯子竟然也是不见了。 一时容氏心里颇为窝火,冷冷说道:“那可真巧极了,只是那般珍贵的镯子,又是御赐的东西,雪娘这般送出去,难道就不怕不合规矩?” “圣上性子慈和,雪娘便是禀告,陛下可是那等为了一件首饰就治罪的人?我也是听闻别人说了,若遇到些个晦气事儿,须得佩戴一件吉利的首饰压一压。故此,我便是借一借,似乎也是不打紧的。若是不合规矩,我取回来也是了。” 容世雪说话竟然也是滴水不漏,说到了此处,她方才好似回过神来也似,轻轻的说道:“虽今日亭子里世雪抚琴时候没别个进去,然而方才王妃也有逛逛园子,许是落到了园子里什么地方也是有的。方才王妃不是让府里的丫鬟去各处寻了,我瞧来必定也是能寻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容氏的丫鬟云儿竟然也是回来,只是那面色竟然也是有些不自在。 且容世雪的丫鬟柳儿竟有那么可巧站在云儿身边,一副极惊喜的样子:“小姐,方才我随云儿一道去找一找,可巧还真在草丛里寻到那镯子,如今那镯子,却也是在云儿这里。” 容氏面色更是难看了些个,她让云儿去找一找,不过是做做样子。那镯子已经在姚雁儿的手上,又怎么能找得到呢?不过若是容世雪身边的丫鬟陪伴,自然也是能找得到的。她已经猜测到了是怎么回事儿,必定是容世雪嘱咐了丫鬟,摘了自己的手镯,让她自己的丫鬟将那另外一枚镯子放在显眼的地方。而她的丫鬟,也不得不十分狐疑的捧着这镯子回来。 主子什么计划,云儿也是知晓的,只是一旁的柳儿却也是那么巧瞧着自己发现那镯子,若是自个儿不肯将这镯子拿出来,却也是不成的。 云儿微微迟疑,容世雪却也是从她手中将那镯子拿过来,轻轻的摇晃一下,随即细细的眯起眼儿,瞧着那镯子之中折射出来的凤凰光芒。这枚镯子,显然也是一枚凤凰于飞的镯子。 众人大都心里糊涂,亦有些个人心里暗暗明白,猜测出了几分。只是她们仍然是好奇,这容世雪这样子一副性子,可怎么就替姚雁儿说话了? 容世雪本来冷冷淡淡的面颊上亦是浮起了浅浅的笑容,自拿着那镯子,语调之中也是添了淡淡的热络:“瞧来,无非也是一场误会。王妃去花园子里玩儿时候,却脱了这镯子在外头,幸喜没有磕坏什么。” 她轻轻的替容氏套上了那镯子,容氏冷冷的瞧了容世雪一眼。眼见容世雪无动于衷的模样,容氏面上蓦然亦是柔和起来:“是了,原本也是我的不是,一时心急,竟然一点儿也是没有查明白。音娘,可是委屈你了。” 姚雁儿只一笑,缓缓的挣脱了手掌,只是忽而轻轻的拉开了衣袖儿。 那雪白的手臂上,除了套了一枚凤凰于飞的镯子,那雪白的手臂之上,却也是分明有深深的手指印儿,衬托着娇嫩的肌肤,亦是说不尽的鲜明。 而这样子的鲜红,刺入了眼中,亦是说不出的刺眼。 一旁那强行抓住姚雁儿手臂的少女,此刻面上亦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惶恐之色,目光闪动,却也是不由得垂下头去。她这样子做,自然是出自诚王府的吩咐。当然她的力气虽然大了些,当时也是没有放在心上。只因为她知道,只要等一阵子,姚雁儿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那么她这样子一个小小的冒犯,小小的无礼,那也是不会被人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这个事情的发展,似乎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人群之中亦是一阵骚动,却也是有人道:“徐青儿,你这下手,未免也是有些不知道分寸了。” 那下手的女子,自然是叫徐青儿。她出身并不高,父亲只是一个武将,所以她自幼也是会些武技。此刻她面颊通红,只盼望别人千万不要留意到她,可是这却似乎只是她的奢望而已。 姚雁儿记得方才徐青凑过来的几句言语,知道这个少女,似乎还差那么一些自个才能出现在这个。可是她偏偏也就是出现了,且也是就是那么的可巧,竟然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手臂上的镯子就那么样子便露出来了。 这一切,不用细细的去想,自然能瞧出来,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姚雁儿却不动声色,轻轻的放下了自己的衣袖。她并没有刻意去难为徐青,只因为徐青也不过是枚棋子。今日她所受到的屈辱,那是一定要奉还给主谋。而且姚雁儿内心之中,更是禁不住升起了一丝更为强烈的疑惑。和诚王府所设想的一样,她也很是好奇,那就是容世雪为什么会帮衬自己? 这个陌生的少女,她从前并不认识,而第一次初见时候,姚雁儿的内心之中甚至是有一些警惕和好奇的。 ------题外话------ 昨天晚上晚了没有二更,不过今天有哈   ☆、一百七十七 连环计 (二更) 姚雁儿目光轻轻的从容世雪面颊上移开,落在了容氏身上。她目光并不如何的锐利,可是却也是让容氏好生不自在。容氏心里亦是好生不痛快,心里亦是冷冷一笑。这样子贱婢,便是陷害了又如何,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姚雁儿心里清清楚楚,又能将自己怎么样了?她身份尊贵,王府的根基,也断然不是区区一个昌平侯府的侯夫人能动摇的。便是她心里再怒,这口气,亦还是要自个儿咽下去才是。 虽然容氏心下微微轻蔑,然而心底到底也是有些个不自在的。她不由得垂下头,面上添了些个恨色,自顾自的转动自己那手指儿上套的那枚戒指。 只这时,那容世雪的嗓音却是淡淡的想起:“王妃也不是有意的,然而昌平侯夫人受辱,总是要赔个不是。” 唐氏面上不动声色,容氏面上的肌肉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抽动了一下。 这小妮子,说的那些个话儿,却也是委实不知晓轻重。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些话儿,她也是配说出口? 容氏抬头时候,面上神色自也是尽数收敛,仍然是那等说不出柔和的,只是却也是蒙上了一股淡淡的阴凉之意:“音娘,你可是要我赔不是?” 她死死的捏着自己手指儿上的戒指,眼底深处似乎涌起了一丝火星儿,心里却是在冷冷发笑。 便是自己欺辱了姚雁儿又如何,她就不相信,姚雁儿会那样子不知趣,让自己来赔不是。 两个身份地位,原本也是云泥之别,便是姚雁儿当真受辱了,若是知机的,也是该知晓,应当将这口气给忍下来,不至于当场发作。 而姚雁儿却也是瞧着容氏,忽而唇瓣冉冉绽放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盈盈的走过去,蓦然捉住了容氏的手,就好似容氏方才捉住她的手一般,是那么亲呢。容氏心里一惊,甚至想要将自己的手腕拂开。随即容氏方才回过神来,方才也是没有让自己失态。 随即容氏手腕间的那枚镯子,已经是落在了姚雁儿的手里。 姚雁儿咯咯笑着说:“这两枚镯子,难道当真是这样子相似,让王妃只瞧一眼,就误会我了。” 两枚镯子,在阳光下一映,一样的做工精美,那一颗颗的翡翠珠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掠动一时浅浅的冷光,焕发一股若有若无的魅力。这两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确实也是做工精美,做得一模一样,一起在阳光下焕发那惊心夺魄的魅力。周围悄悄发出许多抽气声,数道艳慕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这两枚手镯之上。 那极美的美人儿,和那做工精美的工艺品,凑在了一道,竟然是这样子的赏心悦目。 然而容色原本已经发冷的眼神,却也是更加冷了几分。 姚雁儿虽然没有明着说要容氏赔礼道歉,可是那语调之中,却也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讽刺的味道。 以诚王府的威势,以诚王府的势力,她一贯高高在上,已经是习惯了别人的奉承。她又何曾想得到,就在这里,这两个年轻的女子,竟然如此无礼,说了那么多忤逆的话儿。 姚雁儿那唇瓣却也是溢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手指轻轻抚摸那上等的翡翠,感受着那翡翠珠子温润剔透的触感。她的眼神,忽而变得非常的奇怪,变得十分的冷漠。 可是这样子的表情,不过一瞬,却也是恢复如常。 她甚至殷切的替容氏套好了镯子,语调也是娇娇的:“这镯子,王妃可是要瞧好了,若是掉了,王妃可也是不知道多担心。诚王府是心疼这个镯子,方才那般情急,误会了我些个,我自然也不是那等小气的性子,自然也是不会在意。” 姚雁儿句句没有针对的意思,却也是句句说得容氏有些个心堵。容氏瞧着姚雁儿那张十分可人的容貌,瞧着她那张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容颜,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憎恶。如果不是如今她理亏,容氏是不会如此平静的。 “且今日音娘方才知晓,王妃有这般大本事,一个镯子不见了自然是天大的事儿,若不想瞧着谁,自然也是可以不瞧着的。” 姚雁儿说着,好似炫耀似的,轻轻的晃动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她这样子做,显得十分高调,更显得极为刻意。姚雁儿原本也是不必如此的高调的,然而此刻,姚雁儿的心里自然有自己主意。 容氏终于冷冷的哼了一声,绷着脸走了。 在场的贵女,一时心里也是觉得好生无趣,更也是有些无措。方才那个捉住姚雁儿手臂的徐青儿,自然也是不肯留下来,有些惶恐一般,只随着容氏一并走了去。 一道如雪的身影投入了姚雁儿的眼帘,让姚雁儿的眼里似乎也是添了几分清凉。而少女那如雪的容貌,更是那么样子的动人,仿佛山巅的雪莲花儿,似随风轻轻的摇曳,散发一股淡淡的芬芳。 姚雁儿的心里面,忽而就浮起了美人若玉这个词。 而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原本的狐疑也是不断的放大,更似占据了姚雁儿的胸口。 容世雪长长的睫毛低低的颤抖,唇瓣儿轻启:“夫人若是有疑惑,无妨随我走走。” 姚雁儿与容世雪一并离开了去,自然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敢跟着过来。 这园子布置得十分精巧,一池水碧如蓝,池边走廊那扶栏朱红,而容世雪那纤纤的雪手轻轻的扶住了朱红色的扶栏,手指轻轻的一拢耳边乌黑的发丝。她微微含笑,笑容嫣然,眼波轻轻的流转,确实也是极美的。 园子里原本种了桂花树,应该也是离这儿很近的,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就这般袭来,也是让人微微有些醉了。 姚雁儿心里顿时添了个念头,这个容世雪确实也是个极美的女子。她是那么的鲜艳,就好像枝头上一朵极为灿烂的花儿,显得是那么样子明艳。 比起容世兰的冷漠高贵,容世雪显然更像个富有青春气息的女孩子。 “我知道夫人心里一定是有很多困惑的,而所有的困惑都可以解释为两个字,那就是苏尘。” 姚雁儿微微一愕,她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儿听到苏尘两个字。但凡见过苏尘的,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都绝不会无动于衷。 清冷如月,点尘不然,公子如玉,绝世风华。这般言语若是用在别人的身上,自然是十分羞耻的,然而若是用在了苏尘身上,却也是那么的恰当,似乎又是那么样子的理所当然。 姚雁儿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她似乎是想要捕捉到这个感觉,可是那感觉一瞬即逝,一点儿也是捉不住的。 容世雪原本眉宇间也是有淡淡的淡漠的,可是如今,她眼睛里浮起了一丝狂热,似乎是一个陷入情爱的女孩子提起她情人的名字。 “身为世族女子,原本应该不会喜爱李竟的,更不会对夫人有什么好感。所以诚王府十分坦诚的在我跟前谈起如何陷害夫人,而这些,我原本都句句听在了耳里了。可是这些,我一点儿也是不乐意理会,什么世族,在我心里那什么不算。” 容世雪说的话儿是那般的惊世骇俗,可是她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血统,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我的母亲,其实只是西域来的一名女奴。她能歌善舞,甚至学得一口流利的汉话,会写汉族的文字。她的眸子虽然如翡翠一般绿,可是我的父亲仍然是爱上了她,并不把她当玩物,而是将她当成爱人。可惜我的出身,又是被家族所不容的。因为我母亲的卑贱,我原不配有名字,原本不配成为容家的小姐,原本该什么都没有。我原本就该和最低贱的奴婢一般长大,长大了后,被细心的调教,然而作为一个秀色可人的货物送给什么人做妾室甚至是歌姬。然而如今,我却是容家尊贵的小姐,受到了最好的教育。” 容世雪轻轻的说道,而她说的那些话儿也是没有说错。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展露了良好的教养。这样的气质,并不是装模作样就能有的,必须要良好的教育,让这份尊贵之气透入了容世雪的骨子里。 容世雪已经是侧过了脸儿,她目光凝视着姚雁儿,语调之中多了说不出的坚决:“有如今的容世雪,原本就是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原本就是尘少所创造的。他的话儿,对我而言就是上天的旨意。他轻轻的一句话儿,我就可以为公子去死的。既然如此,什么世家利益,我也是不放在心上了。只因为尘少说了,要我将你护着,我自然也是要将你好好护住了。” 容世雪说的最后一句话,彻底让姚雁儿震惊。这个妙龄的美女,她迷恋苏尘是容世雪自己的事情,然而如今容世雪却声称她之所以这般竟然是苏尘的意思。姚雁儿不易察觉的轻轻的皱起了眉头,自己和苏尘,可也是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个男子是那么的完美无缺,可是又是那样子的危险。秋猎之会上,姚雁儿也是见识了苏尘的手段,他甚至没有多做什么就瞧着秦渊一无所有,而那个美丽的胡族婢女轻飘飘的一句话儿,顿时就逼疯了秦渊了。 若月亮是明亮而皎洁的,那月亮后的阴暗,必定也是越发浓重。 如今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苏尘开口,让这样子一个尊贵的女子护住自己,甚至不惜和世家做对? 姚雁儿并非那等自作多情的性子,她的心里已经是在盘算这其中根由。 然而容世雪似乎已经没兴趣多谈苏尘的事儿,却也是开始拉着姚雁儿游园。她口舌是极为灵巧的,像一个最好客的女主人,说着客人感兴趣的话儿。 “这些桂花树,原本是没有的,可是我喜爱桂花的香气,想要早晨一起来,就闻到桂花香气,就从江南的老宅子里移来几株。可惜死了一半,只有一半活在京里。一到秋天,园子似乎就沉侵在桂花的香气之中,实在也是让人心醉神迷。” “桂花秋天开的一次花儿,那是最好的,我通常就是会让丫鬟给摘下来。我不喜爱用这些桂花做香囊,觉得俗气了一些。我爱用蜜糖腌制了这些个桂花,来泡茶水,或者来做什么点心。” “京里的廊子是又长又阔的,我这里的园子却也是江南的样式,瞧着曲折,实际上并不长的。这长廊尽头,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阁子,却是临水的,恰巧能将这园子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容世雪娓娓道来,她口舌十分灵巧,说得也是极引人入胜,嗓音更是极为悦耳动听。 从她说的那些花儿听来,姚雁儿只觉得她必定是个极爱生活的女子,所以对这些个事儿都处处精心设置。 这一刻,姚雁儿心里也是有些动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她甚至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多疑了。这个美丽的妙龄女郎,刚刚似乎还救下了自己。可是随即她眸子又凉了凉,她便是谨慎一些,似乎也是无妨。 姚雁儿和容世雪并肩行走,在外人瞧来,两个又是那样子的交好。 一阵风轻轻拂过,刮来的却也并不仅仅是桂花的香气,似乎还有容世雪身上淡淡的芬芳。 容世雪身上的熏香味道其实并不如何浓郁,浅浅的,却也是清静怡人。 姚雁儿判断不出容世雪用的是什么熏香,甚至觉得这只是美人身上所散发的体香。她轻轻的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子里的光芒,眼里一丝狐疑却也是越发浓重了。 此刻的姚雁儿,确实也是发现了一些疑点,虽然对容世雪最后的目的并不如何的了然,却并不妨碍她对眼前的女子升起了警惕。 那长廊一转折,眼前顿时也是开阔起来。长廊的尽头是一处临水的阁子,视野开阔,能将园子里的大半景致尽收眼底。这个时节,池子里的荷花自然也是早就凋谢了,荷叶也是不如夏日里的那般肥厚,然而一片片的,仍然是飘在水面上。 十分可巧的是,姚雁儿又遇到了唐氏与容氏。 原来这个园子是苏式的风格,不但小瞧,且道路迂回曲折,相互能通。容氏等人可巧也走到了这里,不期而遇。 这样子一见面,自然也是有些个尴尬。 而姚雁儿留意到,容世雪面上也是有那么一些讶然,显然容世雪也是没有想到这场相遇。 姚雁儿原本以为容世雪安排了什么,甚至和诚王府有些干系。然而如果不是容世雪太会演戏,姚雁儿心里可以肯定,容世雪所谋划的事情应该也与诚王府没有什么关系。 容世雪的眼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恼意,似乎是有些嫌弃诚王府人出现。 然而这样子表情,不过一瞬,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容世雪已经拉着姚雁儿,一并去那水阁里面。 “此处看景,却也是极好的。”容世雪微微含笑。 姚雁儿心里忽而生出了警惕,似乎也似察觉空气之中轻轻的颤声。 一道身影疯癫也似的扑过来,那女子发丝凌乱,状若疯狂,手里一道亮光闪动,分明也是一柄极锋锐的匕首。而她原本清秀的脸颊之上,却也是有一道猩红的伤口。 “去死!去死!”纳兰羽嗓子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向着阁子里扑过来了。 谁也是不知道这个疯子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个园子里了,容世雪似乎吓住了,死死的捉住姚雁儿的手臂,甚至走也走不动。正因为容世雪抓得很紧,姚雁儿一时竟然被死死的固定在原地。而容世雪的眼睛里,更似透出了一丝冷凛的光彩,竟似有些个嘲讽。   ☆、一百七十八 脱身之策 姚雁儿心中微微一凉,面上更似透出一丝狠色。容世雪瞧着娇滴滴的,力气瞧来,却也是一点也是不小。这一切瞧来,似乎是早就计划好的—— 容世雪面上虽然很惊恐,可是她眼睛里却也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姚雁儿十分慌乱之中,脑子里却忽而掠过了一丝清光,是了,纳兰羽的样子却也是并不是很对。 眼前的少女眼神之中,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竟也似有些迷迷糊糊的。 纳兰羽虽然深恨自个儿,却也不是那等决绝的性子,至少也舍不得自己性命。而如今,她拿了匕首行刺,且也是不知如何进来的,众目睽睽,总也是免不得一死。以姚雁儿对纳兰羽的了然,心下却也是不信。 大约也是用了什么药物,将纳兰羽迷得神智也不清楚了,故此也是来行刺。 可惜随即发生的事情,既出乎姚雁儿意料,也是出乎在场所有的人意料。纳兰羽与长姐有怨,这是整个京城都知晓的事情,所以如今纳兰羽一脸凶态来了这儿,自然也是来寻姚雁儿的。可惜纳兰羽竟似没有瞧见姚雁儿,她容色一冷,竟然提起匕首,向着容氏刺了去。 这一举动,不但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别的人也是呆住了。容氏心中一凉,想也不想,就随手从身边拉了个人。 嗤的一声,那匕首也是刺入了肉中,那女子身子挣扎几下。她运气不好,被容氏这么一拉,可巧胸口正对着匕首,纳兰羽那匕首就正好刺入了她的心脏。姚雁儿方才瞧清,这个被容氏用来做盾牌的女子,赫然就是方才扯了自己手臂让她露出手腕上镯子的徐青儿。 徐青儿方才闹个没趣,自然加意讨好容氏,便算容氏对她并不如何理睬,徐青也是不愿对着姚雁儿没趣。 这徐青儿也是会些武技,方才一伸手,就将姚雁儿手臂抓得留下印子,如今还微微生疼。原本容氏并不会武功,也未必能拉得动徐青,可惜徐青对她素来敬畏,那份敬畏亦是到了骨子里,故此方才她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亦是并不敢如何挣扎。她做了盾牌,可巧竟然被纳兰羽一匕首给刺中了心脏,血咕咕就涌出来,瞧着也是十分骇人,眼看就活不成了。 纳兰羽却似乎没有什么知觉,一下子就将匕首给拔出来。方才纳兰羽这个匕首刺得很深,如今猛然一拔,那鲜血顿时喷涌,撒满了纳兰羽半边脸颊,红红的十分可怕。如今她满身血腥气,却也是仿佛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她双目仍然死死的等着容氏,手中匕首毫不客气,再次向着容氏刺去。 容氏虽然也不是那等不经风浪的弱智女流,然而此刻却也是禁不住心下骇然。她哪里顾得那么多,一伸手,就准备另外抓个女子来做盾牌。容氏胡乱捉住了一条胳膊,就将这女子往自己跟前一带。可巧这女子,分明就是方才揭发姚雁儿手腕上有镯子的秦五娘。 这秦五娘虽然不似徐青儿那般会武技,却也是个十分精怪的人。她方才已经瞧见了徐青儿死得那般凄惨,又如何肯依着容氏意思挡在了她的跟前。虽然容氏那等身份,是极为尊贵的,然而比起自己性命,始终也还是不如。故此容氏一扯,她就拼命的缩回了身子,甚至毫不客气用自己尖尖的指甲在容氏那手臂上狠狠抓了一把。容氏吃痛,虽然不曾松手,那力气也是禁不住便小了些个。 也因这般,容氏虽然没有扯个挡着的,身子倒也是微微一偏。虽然如此,那原本该刺入她心口的匕首,顿时刺入了容氏的肩膀。容氏是何等娇贵的人儿?平时便是有些许伤损,身边的人可也是要杖责一通的。如今她遭受这样子苦楚,早就禁不住叫出声。而容氏那素来高贵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惶恐之色。 而在一旁的唐氏,可亦是早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竟然也是吓得面色苍白。 纳兰羽却仿佛一点儿情绪也是没有,她刺中了容氏的肩膀,似乎并不满足。只见纳兰羽顿时也是拔出了刀,准备将这匕首送入了容氏胸口。 然而这样子闹一闹,周遭的人终究还是反应。一名女侍卫迅速向,一挥剑,顿时削断了纳兰羽的几根手指头,再一剑,顿时就刺入了纳兰羽的胸口。 纳兰羽手掌满是鲜血,似乎也是一点儿也是不觉得疼,只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子也是瞪得大大的。那侍卫也是不容情,一脚飞踢,顿时将纳兰羽踢开。 容世雪亦是瞧着呆住了,目光闪动,竟似也有几分冰冷。只这个时候,姚雁儿容色淡淡的,却也是一点儿一点儿的抽出了自己手臂。她瞧着容世雪那如花容貌,心头蓦然升起了一股怒气,同时亦是有那么一丝寒意。 方才她甚至觉得自己多想了。如今姚雁儿瞧着容世雪那惊讶的神色,忽而在容世雪耳边轻轻说道:“方才,我换了两只镯子,这原本就是一模一样不是?” 容世雪听了姚雁儿的话儿,面色大变,似乎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释,可是同时又有更多的震惊。 此刻姚雁儿心里已经想得十分通透,纳兰羽虽然深深的恨上了自己,可是绝不愿意赔上自己性命来刺杀。她自然如姚雁儿之前推测的那样子,是被下药了方才被推出来。而她要杀的人,并不是心里怨恨的,而是根据那个下药的人指令来行事。这一刻,纳兰羽是已经被变成一个没脑子的药人,而她要杀的人,必定是与那翡翠镯子上所散发的淡淡香气有关系。那股香气很淡,便是佩戴在身上,只恐怕也是没那么容易查出来。可是对于已经失去自己意识的纳兰羽,那股子香气却是代表一个自己一定要杀死的猎物。 容世雪方才为她解围,又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儿,好似当真要与她交好。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无非是容世雪一种迷惑的手段。纳兰羽虽然与她有旧怨,可谁也不会相信,纳兰羽居然命都不肯要了来玩刺杀。如果姚雁儿被纳兰羽给杀死,自然也有人不肯干休的,比如说李竟,那是一定要查个明白的。说不定,就会查出来,纳兰羽早就被下了药,而姚雁儿手腕上那个镯子却也是引子。 可惜就算查到了这一点,很快李竟就会觉得这件事儿和容世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因为这镯子明着好似是容世雪送给姚雁儿的,可是那也不过是骗骗那些个没眼力劲儿的。任谁都是瞧得出,原本这镯子,是唐氏套在了姚雁儿的手腕上。而正因为这只镯子,所以姚雁儿才被这个疯癫的妹子给杀死。若李竟并不那么聪明,就会觉得这只是纳兰羽的报复。若李竟聪明一点,那么就会觉得这一切是诚王府的阴谋。而做出这样子事儿的纳兰羽,作为一个刺客,为了园子里的那些个娇客,自然也是会被立刻处死。 容世雪思忖着这一次的计划,明明是那样子的完美无缺。她早就让人将已经下药的纳兰羽领到了水阁附近,并且不动声色的听着唐氏和容氏的算计,而自己的心中也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打算。这两枚一模一样的镯子,凑在了一起,如果容世雪提出要瞧一瞧容氏手腕上的那个镯子,那么容氏是一定也不会拒绝的。而这两枚镯子若是一模一样,那么容世雪趁机将两个镯子调换一番,那也是一点儿也不难。于是,那枚已经做过手脚的镯子,就已经是套在了容氏的手腕之上。当然,容世雪要算计的绝对不是容氏,纳兰羽要杀的也绝对不是容氏。 容氏表达自己的厌恶,算计姚雁儿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容世雪。在容氏眼里,也许觉得容世雪只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值得留意。 而容世雪换掉了那枚镯子,就是为了让容氏顺顺当当的将镯子套在了姚雁儿的手腕之上。 容世雪是个很小心的人,她背后那个人也替她谋划得很好。就算要除掉姚雁儿,却也是不免顾忌李竟几分。既然是顾忌李竟,那么就必定要寻一个替罪羔羊,而这个替罪羔羊那就是容氏。李竟那个千娇百媚的妻子死了,他可以将所有的怒火对准诚王府。 然而如果揭破是姚雁儿盗走了那个镯子,那枚镯子就离开姚雁儿的手腕,那贼赃又怎么能继续留在盗贼的手腕上? 所以容世雪替姚雁儿证明清白,那是一件并不情愿的事情。她让自己的丫鬟将另外一枚一模一样的镯子落在草丛之中,再亲口说了姚雁儿手腕上的镯子是自己赠送的,这样子一来,转了一圈儿,原本属于容氏的镯子又重新回到了容氏的手腕上。而原本被容世雪动了手脚的镯子,也是顺顺当当的戴在了姚雁儿的手腕上。 容氏也因为这样,困惑之余,是好生不解的。她会狐疑,为什么容世雪会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而辜负世族的容光。 然而容氏怎么想,容世雪一点儿也是不在乎。容氏就算成功算计了姚雁儿又如何?姚雁儿只是失去了名声,就算憋屈了一些,仍然是能活得好好的。而自己所要的,却是姚雁儿的性命。 欲取之必先予之,原本就是这个道理。容世雪要摘掉姚雁儿的性命,就必须证明姚雁儿的清白。 然而容氏心里怀疑,容世雪可以不在乎,姚雁儿同样也是怀疑的。 这个妇人,是个多疑的性情,她一定是会心生狐疑,一个素未谋面的世族女子,又为什么一定要帮助她? 就算自己并不讨厌她,可是就是区区的一面之缘,原本也是绝对没有必要如此帮衬。 也许这个女人,一时之间只是怀疑而已,不大可能想出了其中根由。然而这个计划,必定也是不容一丝瑕疵。且她也还要和和气气的,领着姚雁儿去水阁,让藏在那里的纳兰羽作为刺客现身。 所以再然后,就有了容世雪说的那些个话儿。是了,原因自然也是有了,就是因为苏尘。 这番言语,也许并不是那么的完美,可是绝不是一时半刻能识破的。 只要暂时稳住了姚雁儿,那么姚雁儿再过片刻就会死了,又还有什么机会去识破呢? 就在方才,容世雪心里甚至也是有些不屑的。这个计划,原本十分绵密,然而她却觉得姚雁儿不够聪明,原本不配这般大阵仗。容氏的算计,已经是让姚雁儿陷入了尴尬的境地,甚至需要自己来解围,所以容世雪的心里,当然也是瞧不上姚雁儿的。不过虽然有轻视,容世雪仍然是一丝不苟的执行计划,她是极为小心谨慎的性子,自然也是不容自己能落什么差错。 然而如今,瞧着受伤的容氏,瞧着姚雁儿,容世雪蓦然有些恼怒。 姚雁儿嗓音轻轻的,缓缓的说道:“雪娘,你也不必害怕,现在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了。” 姚雁儿手掌轻轻的扯住了容世雪的手掌,慢慢的用力,缓缓的将容世雪那手掌扯开。容世雪不得不松开了手掌,甚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容世雪目光闪动,眼睛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而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方才感觉自己后心都是满满的汗水。 是了,她一点儿也不相信,苏尘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虽然她也是有几分姿色,可是却也是不会如别的女子一般,便认为别人因为那区区的美色便是动了心思。她记得那如玉男子,手掌轻轻覆盖上自己手掌的温度,却也是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个男子的心如他的手一般的温暖。纵然苏尘牺牲自己,救了弯弯的脸儿,姚雁儿却也是仍然这样子认为。 那一日,陛下原本是想要除掉容世兰的,至于别的女子,不过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容世兰被苏尘藏起来,至于别的女子,却也是命如草芥。 容世雪也许觉得,但凡女子,听闻苏尘对她动心,心里虽然不可置信,然而实则会暗暗窃喜的。 可惜她听了容世雪的那些个言语,心里反而是越发的困惑了。 然而就算容世雪没有说那些个言语,她却也是早就生出许多困惑。 且不必提,她心里不相信容世雪会帮衬自己,只当容氏将镯子套在她手腕上时候,她就是有那么一丝疑惑的。 这枚凤凰于飞镯子上面,沾染了一点儿淡淡的香气,而那股香气,竟然又和容世雪身上的十分相似。容世雪身上的香气淡淡的,若只是把玩一番,断然不会沾染上。且她身上用的香料十分特殊,至少对于姚雁儿而言是陌生的。故此这样子香料,绝不是寻常能买得到的物件儿。而镯子那香气,必定是因为容世雪贴肉佩戴,戴的日子久了,方才是会有的,这两枚镯子一模一样,然而为什么容世雪的镯子却也是在容氏手腕上,当时姚雁儿也是惊讶一番,却并无答案。那时候,她的心里面,却也是并没有细细思量。 及容氏出语诬赖,且容世雪借机解围,她忽而心中一动,趁着讥讽时候,趁机换了两个人的镯子。 果然容氏后来戴上的那枚镯子之上,却也是并没有那股子淡淡的香气。 如今姚雁儿虽然没有全想明白,此刻心里却也是已经有几分了然了。 她瞧着地上的纳兰羽,十分困惑,究竟为什么纳兰羽会在这里。纳兰羽中了一剑,眼瞧着就已经活不成了。姚雁儿瞧着纳兰羽,瞧着她眼睛里蓦然散出了惊骇的光芒,亦是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无神和茫然。姚雁儿心里忽而升起了一个念头,她莲步轻移动,来到了纳兰羽跟前,面上透出了几分悲伤,颤声说道:“二妹妹,你为何如此糊涂?” 纳兰羽的伤当然很重,一定救不活了,然而姚雁儿手掌间早就藏了一枚发钗,却趁机刺了纳兰羽的两个穴道。 她自然不能救纳兰羽,可是这样子用针扎纳兰羽的穴道,却也是能让纳兰羽暂时恢复一些力气,说些个话儿。 姚雁儿心里好奇,是谁要对付自己,想要这般算计。她轻轻的压低了嗓音,缓缓说道:“二妹妹,究竟是谁将你害成这般模样的?” 别人只瞧见了姚雁儿唇瓣在轻轻的颤抖,却并不知道姚雁儿在说什么。   ☆、一百七十九 赵青的秘密(二更) 别人只瞧见了姚雁儿唇瓣在轻轻的颤抖,却并不知道姚雁儿在说什么。纳兰羽一瞬间眼里竟也是禁不住有那火光流转,生出了几分说不尽的怨毒。她死死的瞧着姚雁儿的脸颊,目光恨不得在姚雁儿的脸颊上融了两个大洞。若不是眼前这个美人蛇,自己又何至于这般?她心里原本什么都不乐意说,可是仔细想想,让这两个人狗咬狗,那也是不过的。纳兰羽蓦然凑过去,在姚雁儿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姚雁儿面色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子。 然而容世雪十分聪慧,姚雁儿的动作,却也是并没有逃脱容世雪的眼底。容世雪不动声色,心底却也是一丝发燥。 她不觉快步走过去,扬声说道:“夫人,却也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而容世雪走过去时候,纳兰羽的唇瓣已经是停止了蠕动,脑袋轻轻的侧在一边,已经是死了。 姚雁儿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抹抹脸颊,面上却也是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二妹妹,你为什么这样子糊涂呢?” 容氏喘着气,面颊苍白,额头上生出了一颗颗的汗水。她恼怒的瞧着姚雁儿,好生不忿的样儿,眼神之中更好似喷出火光了一般。方才她并没有认出纳兰羽,可是如今,容氏心里却也是清楚了。 “纳兰音,今日之事,你可是要解释清楚!你们纳兰家,却也是如此轻狂,竟然做出这样子大逆不道的事情。”容氏肩膀疼痛,心下越发着恼。 听说眼前这个妇人命格很硬,并不是个吉利的人。原本容氏不相信,如今却也是信了。眼前这女子容色自然也是极为姣好的,可惜却也是并不如何安分,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姚雁儿帕子轻轻的擦过了脸颊,掩住了面上若有若无的冷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语调却也是柔柔的:“王妃恕罪,妾身前日里因,因些个事故,所以对诚王府的事儿也并不是如何的了然。” 容氏那话儿亦是生生堵在了唇中,亦是觉得好生没趣儿。 那萧玉为了些个财帛,竟如此相待自己亲女儿,便是姚雁儿做出纯孝的样子并不如何计较,然而到底也是与纳兰家断了干系。且容氏那肩头,也实在是疼得厉害,那话儿也是不好说了,只轻轻将那些个呻吟咽下去唇中。 姚雁儿却是在慢慢品味纳兰羽最后说得那些个话儿,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思索之色。 虽然纳兰羽的那些话儿,也许并没有如何要紧的地方,然而姚雁儿却隐隐觉得,这些话儿必定也是非常重要的。 一阵风轻轻拂过,带来了园子里醉人的桂花香气。姚雁儿轻轻的拢住了身子,似乎仍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便是香气袭人,似乎也是遮掩不住地上的血腥气儿。 离开了园子,姚雁儿匆匆上了马车。园子里的贵女,却也是议论纷纷,说着那些个闲话儿。 “听闻这个昌平侯夫人原本就是个不吉利的,生来就命硬,故此方才送到了寺庙里去。原本那萧氏,生怕这大女儿克了她,如今却也仍然是一点儿用都是没有的。” “可不也是,方才到了咱们这园子里,就生出了许多血腥不吉的事儿。” “大约当真是不吉的,克了父母,如今她自个儿也是没有一子半女。” 丽辞听了这些话儿,欲言又止,又觉得好生没趣儿。 这些个有的没的言语,又如何都说到了姚雁儿身上。 方才众女见容世雪对姚雁儿处处维护,心里亦还是禁不住有些个忌惮。如今眼见容世雪只是一边站着,话儿也是没有一句,大约也是心里不喜姚雁儿了,故此胆子大了些,那些个嗓音也是越发大了。容世雪轻轻的皱起了眉头,心里却也是有些懊恼,不是早就被那人提点过,要处处小心,可惜这个女子却又那么样子的狡诈,竟然又轻轻的脱身。 容世雪原本就是个自负的性子,心里自然也是会很是不痛快,更是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丽辞静静的听着这些,心下纵然不平,却也是没什么言语好说的。她心里是明白的,眼前这些场景,她似瞧不明白,可是又好似瞧明白了什么,心下亦是隐隐有些个了然。她性子素来单纯,可是此刻,丽辞似乎就明白了什么。这京中的诡谲风云,渐渐也在丽辞的心中留下了影子了。 而姚雁儿,她一离开园子,顿时用沉着的嗓音嘱咐,她要去武安伯府。 若是从前,姚雁儿若是提出这样子的要求,那是一点儿也是不奇怪的。她是伯爵府的嫡出女儿,出身又十分的尊贵,有心回娘家一次,原本也是并不出奇。然而如今,姚雁儿和伯爵府的关系又是那样子的尴尬。虽然那栽赃陷害的事情,似乎只是萧玉和纳兰锦华的事儿,然而但凡是明眼人,也都是能瞧得出,纳兰明也是将姚雁儿这个女儿当成弃子的。 然而如今纵然有人对姚雁儿的命令有些狐疑,却也是不敢违逆,那辆马车却也是飞快的向着伯爵府行驶而去。 绿绮怔怔的瞧着姚雁儿,别的丫鬟也许并没有发现,如今眼前这个女子,已经逐步掌控了权力,甚至将这样子的印象印刻在她们的心里。她们也开始相信她,并且依赖这个主人。绿绮暗中吐了口气,暗暗的告诉自己,这自然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的。比起从前那个懦弱的纳兰音,她自然愿意跟随一个更加有智慧的主子。 姚雁儿的到来,同样让武安伯府吓了一跳。此刻纳兰明并没有在府邸之中,也没有人敢拦着姚雁儿,然而虽然如此,却有不少人猜测姚雁儿的来意。不少人觉得,是姚雁儿不肯干休。虽然公堂之上,姚雁儿做出了那等纯孝的模样,可是毕竟谁也不会是真的圣母。 姚雁儿却也是径自来到了纳兰羽的院子里,她从纳兰羽所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了一本册子。这是纳兰羽临死时候告诉她的,也是纳兰羽所留下的最后讯息。 瞧着这本册子,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隐隐觉得自己也许会发现什么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随即,姚雁儿就轻轻的翻开了这本册子了。 姚雁儿只匆匆瞧了几页,面上顿时就露出了惊骇之色,她眉头轻轻皱起,甚至觉得说不定是纳兰羽脑子坏掉了,所以才会写出这样子的言语。 合上了册子,姚雁儿轻轻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子,方才再次翻开了这本册子。 她眼睛里浮起了坚定之色,这一次,她也是并没有犹豫,一页页的瞧下去。 姚雁儿瞧得很认真,一页页的翻过。她越瞧,越是觉得,纳兰羽似乎并不是胡言乱语。 对于疯癫的人,姚雁儿也是有些了解的。一个人若是因为脑子不清楚,固然会说出许多荒诞的事情,然而这些荒唐的事情却是会十分凌乱,自然也是会一点儿逻辑也没有的。纳兰羽所写的这些东西,虽然十分荒唐,可是却也是逻辑清晰,颇有条理。这并不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能写出来的! 翻到了后面,是一些绝好的诗词。这些诗词,姚雁儿有些是听说过的,有些却也是从来没有听过,然而那样子的文采,用惊才绝艳来形容也是不为过。此刻姚雁儿已经渐渐相信,纳兰羽这本册子原本写的东西,那是必定是真的。 这些事情,固然匪夷所思,然而若非亲身经历,姚雁儿又怎么肯相信一个人真能化成魂魄,附体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既然自己都经历过这样子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么这个世上,有更将奇妙的事情,那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完了最后一页,姚雁儿重重的吐了口气,她心情很激动,久久不能平复了。 虽然纳兰羽临死之前,并没有说害死她的凶手是谁。可是看完了这本册子,姚雁儿自然已经肯定了这个幕后黑手是谁。那个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昭华公主赵青又能是谁呢? 若纳兰羽记载是真的,那么她已经并不是自己妹妹,她和赵青都是从一个奇妙的世界来到这里,而这种行为就被称之为穿越。 她们相互发现了对方的身份,纳兰羽深深的憎恶自己,她准备让赵青成为自己的盟友。然而如今赵青的身份,又怎会是纳兰羽这样子女子能攀附的呢?所以纳兰羽准备利用一起穿越的情分打动,又用赵青的秘密要挟。这显然正是赵青的软肋了。如果纳兰羽具有证据,而且还能说服别人,那么赵青算不算真的皇室公主尚可令论。一个成熟的灵魂穿到了一个婴儿身上,而且原本她具有别的身体。这样子行为,似乎被称之为夺舍也不为过的。 纳兰羽确实也有几分聪明,也留下了足够的把柄,而这个把柄,就是眼前已经出现在姚雁儿手中的书册。 可惜纳兰羽并不是一个女政客,她的心计赵青跟前又是那么样子的生涩,试问赵青又怎么会是那等轻易能被人要挟的人? ------题外话------ 今天和朋友一起唱K,二更晚了点哈,抱歉哈   ☆、一百八十 纳兰羽的记载 可惜纳兰羽并不是一个女政客,她的心计赵青跟前又是那么样子的生涩,试问赵青又怎么会是那等轻易能被人要挟的人? 也许纳兰羽已经是出语威胁了,可是赵青却也是一点儿也是没犹豫,她很快用如同雷霆一般的手段算计了纳兰羽。而纳兰羽也作为一个凶手,顿时也是被顺理成章的处死。 谁也不会同情纳兰羽,便是如今,那些个人也只会觉得纳兰羽不过是算计姚雁儿的一枚棋子,谁也不会觉得这场阴谋原本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处置纳兰羽。 然而那些个事儿,仍然在姚雁儿心里留下了震撼。 纳兰羽与赵青所来的世界,风俗政治与姚雁儿所知晓的并不相同。那个世界,比起如今姚雁儿所见,那是极为先进和文明的。那里的君主,并非靠着父子的传承,而是来至于人民的选举。那里高楼大厦,女子亦是能如男子一般工作,有资格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婚事,甚至能成为一国的国君。 姚雁儿是个极坚韧的商女,已经与寻常的弱质女流并不相同,然而这样子的思想,这样子的世界,仍然是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丝的震撼。 随即姚雁儿唇角亦是泛起了一丝冷笑,可是这些现代社会穿越来的女子,来到了自己这个世界,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赵青穿越成为了公主,仍然能毫不犹豫享受属于她的荣华富贵,享受宫娥太监对她的跪拜。什么民主和平等?姚雁儿并不相信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那是一定会有那些个纷争和斗争的。 然而,纳兰羽描绘的那个世界,仍然是让姚雁儿极为羡慕的。 姚雁儿唇瓣轻轻绽露了一丝笑容,手指轻轻一拢自己耳边的发丝。 那个世界,似乎可以一夫一妻,女子也能正大光明的要求男人守身如玉。什么妾室,什么庶女,那是一个都没有的。 她也相信,纳兰羽必定也是眷顾着原本的那个世界。纵然纳兰羽穿越之初,也是升起了一丝新奇,然而最后,纳兰羽必定也还是喜爱原来那个世界,至少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纳兰羽册子的记录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对她与赵青原本所在的现代社会进行一些介绍。最后一部分,是纳兰羽搜肠刮肚,记录下来的一些诗词歌赋。那些个诗词歌赋,是中国古代大家的结晶,自然是妙不可言。而姚雁儿如今读这些诗词,那也禁不住升起了惊艳之感。原来在另外一个时空之中,伴随时光流逝,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绝妙的诗词。赵青和纳兰羽接触这些诗词,原本只是扩充知识而已,然而当她们穿越之后,这些诗词顿时成为了一笔极为重要的财富。随便摘取一首两首,那就足以让这个人就此成名,有了才女的美名了。 至于第二部分,则是纳兰羽所慨括的,穿越女能利用现代知识所获取的优势。 这个时代,什么发电机也没有出现,自然与纳兰羽所穿越的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至于如何利用穿越的优势,让自己优越于这些当地的土著,一些穿越文里已经做了许多的慨括。可巧纳兰羽,又是一个十分爱看穿越小说的人,就是她自己脑子没想到,看过这些小说,自然也还是有些印象的。 比如什么制造玻璃、酿酒、现代诗词、制作肥皂香皂,甚至赵青用的那个报纸,也是来至于现代社会的构思。 纳兰羽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概述了一遍,姚雁儿瞧过了之后,也是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这些是超越时代的智慧结晶,纵然纳兰羽不知道其所以然,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然而这些记录已经足以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升起了巨大的震撼。 姚雁儿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女子,然而当她读完了这本册子,忽而就觉得自己仿佛是坐井观天,许多事情都是并不如何的清楚。 好半天,姚雁儿方才回过神来,她的脸色原本已经十分难看,然而随即却也是渐渐缓和了些个。 当她睁开眼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添了一丝睿智,一丝明悟了然。 姚雁儿轻轻的吐了口气,她的内心已经有了决断。随即姚雁儿就招来了红绫,让她取了一个火盆过来。姚雁儿如今这具身子的记忆力很好,她已经将这本册子的内容记住了。如今姚雁儿却也是将这本册子投入了火盆之中,让那火舌吞没了这本书册。 纳兰羽留下这个东西,是作为对付赵青的把柄。而姚雁儿当然知道,纳兰羽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好心思。 无非是想要瞧着自己和赵青相斗,然后无论谁死谁活,纳兰羽也是多多少少有报仇了的。当然,纳兰羽留下的这个东西,是对姚雁儿有很大的帮助。可惜这里面的内容,却也是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实在也是不能让别的人知道。所以姚雁儿干脆将这本书册这样子烧掉了。 随姚雁儿而来的几个丫鬟亦是不敢说什么,只觉得姚雁儿那行事,可也是处处透出了些个诡异之处了。离了园子,姚雁儿就径自回到了家里头,竟然又是来到了二姑娘的院子里,竟然又烧掉了什么东西。 然而姚雁儿的面色十分的凝重,也是没有人胆敢多说什么。 当整本书册都是化为灰烬,姚雁儿方才是轻轻的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只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而这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她一个妇人能承受得起。 姚雁儿轻轻的闭上眼,旋即方才缓缓的睁开,轻轻的说道:“回府。” 几个丫鬟方才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她们个个也是伯爵府出生,却也是心里头知晓,如今的伯爵府却也是不太喜爱自家夫人。只是如今,夫人既是清白的身子,且又是十分得宠,故此府里下人方才也是不敢留难。 姚雁儿已经准备离府,然而出府时候,亦是到底撞见了纳兰明。纳兰明面似冠玉,眉头轻皱,也似不喜,眉头更似添了几分疑惑处。眼前这个女儿,自幼乖巧柔顺,且样子极为出挑,纳兰明原本也是喜爱的,可惜如今他眼睛里已经添了几分厌憎之色。且也是不提萧玉那事儿,如今纳兰明的情人就是那高贵的昭华公主赵青。在赵青巧妙的挑拨之下,纳兰明已经是将姚雁儿视为心尖儿一根尖刺,原本那丝淡淡的父女之情,自然也是早就荡然无存。 姚雁儿却也是福了福,并没有失了礼数:“女儿见过父亲。” 纳兰明却也是冷冷发笑:“我倒是不知晓,我这再纯孝不过的女儿,今日怎么就回府了?” 那眼里,自然也是有些个狐疑处的。 姚雁儿的纯孝,纳兰明自然也是一点儿也是不相信的。这个女儿,十分狡猾,嘴里字字句句说着纯孝,却也是分明不将自己这个父亲瞧在眼里。只是这个女儿,素来也是个狡诈的,今个儿回府里,大约也是不好的。 而姚雁儿眼尖,她瞧得出来,纳兰明今日一身青蟒色暗花雪缎衣衫,外罩着轻纱,腰缠玉带,点缀了一颗明珠。纳兰明这一身,可谓是极为鲜亮。且纳兰明容貌也是很好,唇红齿白的,唇瓣溢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若不是因为纳兰明样儿乃是好的,只恐怕却也是不会生出这样子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不曾从纳兰明身上瞧出那么半点伤心。自己这个俊朗的父亲,瞧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萧氏的事情伤心。然而他的面上却也是透出了一丝对自己若有若无的仇恨。姚雁儿容色顿时冷了冷,禁不住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擦自己的脸颊:“父亲怨怪女儿害了府里,女儿也是不敢辩驳。今日前来,原本,原本更有一件事情难以启齿。” 当下姚雁儿却将纳兰羽死了的事情说出来,这原本也是姚雁儿寻出的借口,此刻自然也是用得着的。 纳兰明心里并不如何喜爱纳兰羽,更是不如何介意纳兰羽死了。只是此刻,纳兰明听了姚雁儿说了这么些个话儿,面色却也是更加难看了几分。 自己那个女儿,便是死了,原本也是不值得什么,只是却也是不曾想到纳兰羽竟然是伤了诚王妃了。 纳兰明面色冷了冷,更似有些难看。原本萧玉说姚雁儿是克人的,他心里还不如何在意,可是赵青提点,如今又有了这桩事情,纳兰明心里对这个女儿更是升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憎恶。 而另一头,一道婀娜的身子悄悄的伏在了柱子后面,轻轻的颤抖。她浑身上下,似乎已经是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了。这个少女眉宇秀丽,赫然就是纳兰秀。如今纳兰秀的脸上写满了惶恐,面上更是禁不住垂落了两行清泪。   ☆、一百八十一 赵离算计 纳兰秀心里头也是冷的,一撩开袖子,上头竟然也是有些个伤痕。她素来也是极怯弱的性儿,也不似纳兰羽那般恼恨姚雁儿,甚至起过依附姚雁儿的心思。只如今,纳兰秀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自己却也是傻的,还劝二姐姐去求大姐姐,大姐姐那般好容貌,却也是这般心狠。 如今,二姐姐可不就是死了。纳兰秀心里顿时升起了许多后悔,若不是自己撺掇,二姐姐如何会去求大姐姐?纳兰羽也是个心计深的,并没有跟纳兰秀说了她要去寻赵青,倒是将那件册子隐藏的地方说和了纳兰秀。纳兰秀心中,自己那个二姐姐,自然也是去寻的是姚雁儿。且大姐姐来了,又将二姐姐藏的那物件儿烧毁掉。她去时候,却也是只能见到一堆灰烬。是了,必定是大姐姐心狠,就这般手段,害死了二姐姐的。 纳兰秀的内心之中浮起了一阵子的惊恐,死死的咬住的唇瓣,却也是不敢添了别的声气儿。 纳兰明眼里神色,亦是越发不屑了些个。 “音娘,你既然已经是昌平侯府的妇人,又得侯爷怜爱,亦是自是不必再常常回府里来。” 赵青这个妙人儿说得也是没有错,他堂堂男子,原本也是不必讨好自家女儿来得势的。再说那李竟,根基又是极为浅薄的。无非是德云帝想要抬举个年纪轻的,好做些个样子给别人来瞧。 自个儿凑上去,是福是祸,原本也是不好说的。 红绫几个丫鬟只在一旁,自然也是不敢添了别的言语。只是如今既然听了纳兰明这样子说,心里却也是越发为了自己小姐不平起来。 自家小姐一贯对家里是孝顺的,便是萧氏几次欺辱,小姐也是没有对外说那么一句半句的不好的。可是如今,爵爷嘴里非但没有一句半句的安慰之词,可也还是这般主动断了关系。 纳兰明却也是想了许多,赵青那些言语里,却也是有那若有若无的暗示。只说李竟那爵位,只恐怕也是不久了。比起一个新贵,赵青那等尊贵的人物,得的消息,自然亦是最要紧不过。从前自己亲近李竟,缘由也无非是因为李竟在圣上跟前的恩宠。李竟有那等从龙之功,便算只是新贵,原本也是比别的人更为要紧一些。然而李竟比起赵青,自然却也是不如了。 当今圣上,如今能顺利登基,那也是亏得赵青说项。李竟那些个功劳,原本也是和赵青不能比的。 既然赵青已经透出了这么些个言语出来,纳兰明自亦是放在心上。 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了些许朦胧水光,轻轻的说道:“爹当真要如此待女儿?” 这一番容貌,倒是有些楚楚之姿。 纳兰明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添别的言语。 “父亲既然这般言语,女儿只能拜别父亲。”姚雁儿福了福,方才盈盈起身。对于纳兰明,姚雁儿自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纳兰明原本也不是那等十分决绝的性儿,断然不会因为一个萧玉就彻底得罪了昌平侯府。许是纳兰明得了什么风声,或者纳兰明另外攀上了什么高枝儿。 纳兰秀一旁听了,方才轻轻的松了口气。自个儿这个大姐姐如今离了去,可也是算是好了几分。 离了伯爵府,姚雁儿上了马车,却悄悄的扯住了帕子,心里添了许多心事。纳兰明的绝情,她倒是也是不放在心上。纳兰锦华那个事儿闹了一遭,谁也是不能说她不孝顺。 然而姚雁儿心里头,却也是第一次出现一个,昭华公主赵青。 纵然赵青第一次出现公堂,与她为难,她原本也是不觉得赵青有将自己放在心上。那般出挑的一个人儿,纵然姚雁儿如今已经是昌平侯夫人了,可是亦是远远不如赵青的。一个远远不如的人,又怎配让赵青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然而一想到李竟,姚雁儿心尖儿就微微发酸。就好似她打听出原本赵宛有意求情,李竟却也是不允。姚雁儿也是从府中旧人口中得知,李竟原本竟然是那昭华公主的心爱的人。昭华公主那等才貌,未出闺阁时候,也是不知道引起多少年轻俊彦的心心念念。别的且也是不提,如今侯府之中还收藏了几幅属于赵青的诗词作品。 谁不知晓当年的昭华公主诗词酒歌无不极精,且也是个文采风流的人物,她随意写一首诗,一首词,就是能让京城纸贵的。而这样子的才华,便是姚雁儿,心里面原本也是十分佩服。 谁也是不会怀疑赵青抄袭,能有那样子才华的人,那是必定不能甘心做一名默默无闻的枪手的。这其中,当然也是包括姚雁儿,从前的姚雁儿,亦是断然不会怀疑。 可惜现在,姚雁儿已经知晓,对方并没有那样子的才华。 而赵青吸引李竟的东西,根本不属于她自己。就算现在李竟似乎已经是一点儿也是不在意赵青,姚雁儿仍然是觉得意难平。 回到了府中,姚雁儿就去了李竟书房,将属于赵青的几件作品寻出来。 当李竟回府时候,正好瞧着姚雁儿轻轻的展开了一副画轴。赵青的画工只是普通,然而上头提的那首词却令人惊艳。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样子绝好的词,有人一辈子便是只能写一首,亦是足以有那等文采风流的名声。 李竟眉头轻轻一皱,他不知道为什么姚雁儿竟然将赵青从前做的那些个旧作翻出来。 姚雁儿那纤纤的十指轻轻的抚摸过了纸面,轻轻的说道:“侯爷觉得,昭华公主的才情如何?” 李竟微微一默,方才说道:“自然是好的。” 那样子的诗词,原本若没有绝世的才华,也是写不出来。 李竟只伸出了手臂,忽而轻轻的搂住了姚雁儿纤细的腰身,轻轻的吻了一下姚雁儿的面颊:“我也不会说什么谎话来哄你,赵青确实也是有些个才华的。” 而他,曾经也是被这些个才华惊艳,甚至动了心。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自己心里在意的却也是只有姚雁儿一个人。 “我现在喜爱的,只是你而已。”李竟忽而在姚雁儿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姚雁儿眼波轻轻一颤,却也是没有别的言语。李竟自然是极为聪慧的,她轻轻一句话,就能猜测得到自己已经知晓他从前是喜爱过赵青的。 若是不知赵青那所谓的才华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儿,姚雁儿许也是并不会十分介意。虽然李竟还留着赵青这些作品,可是并不代表什么。这些作品就如别的收藏品一样,并不让李竟特别看重,也是不会如何厌恶。 姚雁儿知晓,赵青虽然名头很耀眼,可是伴随赵青的还有些个不好听的话儿的。只说这位青公主容貌虽然是极好,可又是多情的性子,私下情人并不少。而李竟,显然也是不能容这一点,更是不必提如今赵青如今早就已经是别的人的夫人。 可是她就是生气,生气赵青不过是靠着抄袭,却让李竟肯定她的才华。 也许李竟对她已经没什么情分,可是到底也是求而不得。姚雁儿亦是发现了自己的性儿,若是不在意的,自然亦是并不如何放心上。可是若当真在意的,可也极想只有一个人拥有。好似她从前挑了温文轩,前世她虽然打杀了怀孕的妾,却不过因为这个妾室竟用聂紫寒对她的欺辱来嘲讽。她从前是从来没阻止温文轩纳妾的,若她介意,亦是有的是手段让那些个妾不能进门。她不阻止,其实是不在乎,就如她从前根本不在乎李竟身边添个什么妾。 只如今,若李竟跟前还是有别的什么人,她自然也是容不得的。 姚雁儿略一犹豫,却也按下赵青之事。若然确定赵青已经与李竟为敌,且到时候自己再将这些事儿告诉李竟也是不迟。 另一头容氏受了伤,只也不肯留了,也被扶着回了府里。唐氏方才亦是惊了魂魄,方才回到了诚王府,便亦是有人奉送上参汤压惊。唐氏只吃了口参茶,眼珠微微眯起。容氏身子没劲儿,心里却也是恼怒,嘴里禁不住说道:“可不是音娘那个贱婢,竟然也是沾染了这些个晦气。” 人前容氏素来也是雍容大度的性子,只是这一次却也是当真恼了,心里也是埋怨。 那女子容貌倒也生得好,可又是极轻狂的性子,浑然不知敬重谁。 唐氏已经定了神,听了容氏那些个话儿,暗中皱起眉头,心下亦是好生没趣儿。 “如今我瞧来,你心下却也还是在恼着那音娘的?” “老祖宗,我自然是恼她,那等狐媚子,也生生是个祸害。”容氏一时气狠的,却也是不曾留意到唐氏面上的神色。 唐氏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你那性儿,我如何不知道,什么都是好的,可就是太疼爱离儿了些。不过,那个纳兰音,确实也不过是新贵出生,虽然被称之为勋贵,然而我们这些皇族眼里,那也是不算什么。你心里厌恶她,是因为这个美貌的妇人竟然勾引得离儿乱了心。你要为了我的孙儿处置这个女子,我虽然并不觉得是绝好的法子,可是也是并没有反驳。只因为我原本就没将这个音娘放在心上,拉拢也好,杀了也好,可也是不算什么。” 容氏便是心里再恼,此刻亦是听出了唐氏言语里头显然是有别的意思。 她面上亦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愕然:“娘的意思,是媳妇儿做得有些不是。” “说你做得不是,那也是言重了,我这个老婆子有些个话儿,可就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听得入耳。” 她话儿既然是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容氏自然是知晓自己显然有些不是怠慢了母亲了,赶紧恭恭敬敬的说道:“娘说的话儿,媳妇儿洗耳恭听。” 唐氏嗓音亦是柔和了些个:“你身子上有伤,亦是好生将息。” “第一我便是要说了,你今日之事,原本也不是很漂亮,且不提音娘竟然是个十分聪慧的人物。如今你明着寻他不是,这些事儿让我那孙儿知道了,他便是性子好,也并不是个蠢的,如何不能瞧出些个什么?你就不担心,他瞧出什么了,和你这个娘生分了?你也是年轻过的,自然知道,一旦少年情热,也许什么事儿都是顾不得,就这般冲动起来。为了一个妇人,打老鼠却也是伤了玉瓶儿,我心里觉得不值得。” 唐氏这些话,却也是触动了容氏心肠,她别的什么都不在意,却担心自己那个儿子却也是与自己生分了。她垂下头,却也是禁不住说道:“娘为何之前不提点媳妇儿一二?” 唐氏瞧了她一眼:“你素来就疼爱离儿,这些个话儿我便是说出来,你之前也是未必听得进去。” 容氏微微一愕,细细想来,又觉得之前的自己,确实也是这般。 唐氏方才开口:“这第二,你也许将离儿瞧得太重,以为但凡女子,必定是视他为要紧的。然而如今,那姚雁儿已经是昌平侯夫人,也许她性子轻浮,对离儿玩弄了一些手段,弄了些个心思,可是她难道还要与李竟合离,再与离儿成婚?这自然是断然不可能的。那纳兰音越是聪明,就越不会对离儿当真。” 容氏虽然不敢在婆母跟前放肆,然而此刻却也是为儿子不平:“母亲如此说来,这倒是离儿的不好?” 唐氏却居然点点头:“就是他不好,若他知晓分寸,就绝不会对一个已婚的夫人动了心思。若他能守心如一,就是纳兰音使了什么手段,她又能勾引得到谁?就算情不自禁动了心思,莫非他还要除了李竟,霸占李竟这个美貌的夫人?既然全无希望,他却不肯亲近自己身边侍妾,故作姿态,越发显得愚蠢不堪。我们诚王府的继承人,又怎么会是这样子一个性子?当断不断,连这样子的诱惑,这样子肤浅的世情,也是瞧不破?而他之所以这般性情,无非,无非是自幼太受宠了。” 唐氏冷冷哼了一声:“今日就算你处置了纳兰音,可是改明儿,他也未必不会对别的女子动了心思。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要护住他一辈子?我只觉得,你处置纳兰音,原本也是本末倒置,如今最要紧的是让离儿懂事,而并不是处置一个轻佻的妇人。” 容氏心里发虚,嗓音也是慢慢的变小了些个:“母亲说的是,可是离儿年纪尚小,性子就是有些不成熟,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唐氏却也是叹了口气:“此事又如何只能怪你呢?离儿是我们王府的嫡出长子,别说你将他当做心肝,便算是我也是将他当成心尖儿肉。我说你疼爱离儿,可是我又何尝不是?你提出逐了纳兰音,我心里最开始,还不是隐隐觉得,逐了这个妇人是最好的。可惜我们,心里都不算通透。今日你也是瞧见了,那个纳兰音性子十分狡诈,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她明明算计死了萧玉,可是京里偏巧又有了纯孝的名声。你细细想来,这等手段,可不是十分厉害。且不必提这个纳兰音自己就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我等却也是忘了,她的夫君是那昌平侯李竟。” 容氏已经有些心惊,却也是好似安慰自己一般说道:“那个李竟,不过是陛下扶持的招牌,又算什么?那清流何尝不是陛下一手扶持的,可是如今瞧来,李竟甚至也是与那些清流不合。只细细想来,只恐怕早就触怒了陛下。他,他也是不算什么。” 唐氏唇角添了丝苦笑,却坚定而缓缓的摇摇头:“你呀,我呀,曾经都是糊涂了。自从李竟在圣前得宠,这样子想的人也是不知道多少,可是如今呢?他仍然是稳稳当当的做他的宠臣。别人说他是京中纨绔,可谁眼红他跟什么也似,谁又能将他把柄捉住,将他压下去?这个人可也是不动声色,一定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他逼得秦渊失势,是了,人人都觉得陛下手段厉害,可是便算是陛下瞧中了蜀中的潜力,总是要有人去经营吧。你我都知道,李竟和蜀中之事有牵扯,可是谁也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有时候,一个人聪明,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明明是聪明人,明明占尽了好处,可是别人还是只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一点儿也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这才是最可怕。” “再者说起了前日京城里的事情,闹得那般沸沸扬扬,背后操纵之人利用民意,已经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可是李竟又如何?他仍然是他的昌平侯,仍然是极为风光。你真以为,前日里京里闹了那么个阵仗,是区区一个武安伯府能做得到了?纳兰明虽然是个爵爷,可那也不过是父辈的容光。你以为一个名震京城的水云书社,是区区一个纳兰明能使唤的?你以为报纸这种新奇的玩意儿,是纳兰明那等蠢物能弄出来的?一个萧玉,一个纳兰明,那不过是明面上的炮灰罢了?不然欧阳素那个女子,又是谁动的手?可是无论这个背后的人是谁,李竟确实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且这件事情,原本是李竟得胜了。” 唐氏说得句句有理,然而容氏心中,仍然还是有些个不平气儿。 一旦想到了纳兰音,容氏的内心之中,就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的怒火。 那个妇人,那是算什么?不过是个勋贵出生,却也是那般骄傲,当真是不知道尊贵。 容氏轻轻的挣扎了身子,嗓音却也是低了低:“可是难道我们诚王府,还怕了那个昌平侯府不成?” 那语调之中,到底还是有些个不平的意思了。 她是骄傲的,并不觉得自己要对那个卑贱的女子低头。 自己是那尊贵的诚王妃,风光权柄,一样都不缺,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的姚雁儿而收敛? 唐氏目光之中,却也终于透出了失望了。这个媳妇儿,平时瞧着也还是好的,那气派手段都是娴熟。可是如今,唐氏到底也还是失望了。她眼神渐渐严厉起来:“我们诚王府又到底对谁低过头,对谁服软过?若然诚王府真要对上昌平侯,那必定是要全力以赴,以那雷霆的手段,让对方粉身碎骨,再也是没有反击的余地。就算对方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就算对方极有手段,然而谁让他运气不好,且与诚王府为敌呢?可是如今,你扪心自问,仔细想想,我们为什么要与昌平侯为敌?至少昌平侯一贯也是与诚王府井水不犯河水的,相互之间,可也是并没有太多牵扯。若有足够的理由,我们诚王府不怕与任何人反目,可是如今要反目的理由是什么?我是的好孙儿,你的好儿子,为了一个轻佻的妇人,明明知道对方有了夫君,仍然是不肯遏制自己的心思,甚至入了魔障。为了这个可笑的理由,就不惜血流成河了?且不提你将诚王府置于何地,你又是将离儿置于何地?难道这个样子,就算是为了离儿好了。” 容氏终于动容了,她冷汗津津,随即内心之中也是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羞愧。是了,自己确实也是目光短浅,不如老祖宗竟然能瞧得出这些。她原本苍白的脸,如今却也是浮起了潮红,轻轻的认错儿了,随即容氏语调竟然也有几分急切:“老祖宗,我想让离儿过来,嘱咐他几句。” 虽然容氏是个骄傲的,也不将别个放眼里,然而对这个儿子,她确实也是真心爱护,放在了心上。比起儿子,其实女儿赵宛在容氏心里还是逊了一些分量。 唐氏眼里也是透出了然,亡羊补牢,却也是未晚。 容氏虽然受了伤,然而她既然是不放心,自然也还是让容氏将自己那些个话儿说出来,免得容氏积累在心里面。 也不多时,赵离却也是被请了过来。只见赵离那张俊秀的面颊,如今却也是微微发白,分明也是有些个不好看的。他目光轻轻的颤抖,心里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今母亲和祖母脸色有些古怪,赵离却也是一点儿也是没有察觉,只因为赵离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姚雁儿。 那个美貌的妇人,样子是那么样子的好看,可是却又是那么样子的狡诈。此刻她也是不知道怎么了,是受了一场羞辱,还是已经是死了? 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在了容氏和唐氏的眼里,她们两个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容氏将今日发生的事儿给赵离说了,赵离回过神来,赶紧说道:“娘如今受伤了,可不知道伤如何了?” 他面色确实也是极为急切,这倒也是让容氏的心里略微舒坦了些。这个儿子,到底还是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药汤也是送上来了。赵离却从丫鬟手里取了药,也是不让下人服侍,自己儿吹凉了,再亲自给容氏喂药。 容氏的心里微微一算,却又是暖烘烘的,这个儿子,到底也还是孝顺的。 一碗药喂完了,容氏和唐氏的面色也是和缓了些个。做长辈的,到底希望这个孩子是个孝顺的,这比什么都要强。 容氏轻轻的捏着赵离的手,将方才唐氏说的那些个话儿再给儿子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容氏也是柔声相劝:“离儿,我也觉得老祖宗的话好生有道理,你出身尊贵,前程似锦,原本也是没必要迷恋一个已经有丈夫的妇人。今日你抵不住这样子的诱惑,以后还有许多事儿让你经受。” 唐氏却也是瞧出,赵离有些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是叹了口气。容氏不顾自己的伤势,非得要跟自己的儿子说话,可是这些话儿,赵离这个年轻人又能听进去多少呢? 然而赵离心里,却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心思。其实他并不是那么愚蠢,对上李竟,也并不是对上一个纨绔的侯爷。聂紫寒让他告知家中长辈赵宛之事,他也是有些犹豫的。一旦全力对付昌平侯府,谁又知道自己的家里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可是谁让赵离方才又再次知道,姚雁儿是无事脱身了。这个妇人每次都是那么聪明,一直都是灵巧的脱身。赵离不由得想起审问姚雁儿那日,自己也还是去了,心里甚至为了姚雁儿不平。可惜结果呢,姚雁儿却也还是脱身了,且又让自己一番担心显得那么可笑。最后她离去时候,甚至没有多瞧自己一眼,他几次与姚雁儿见面,也是没有在姚雁儿心里留下什么印象。 况且自己的妹妹,原本确实是被这个妇人害死的,又为什么不能说呢?他也并不是在说谎的。 赵离一咬牙,不由得说道:“母亲恕罪,其实有一件事儿,孩儿是骗了你的,甚至是算计了你了。你可知道,儿子心里面,其实并不喜爱那个纳兰音,更不是为了她不亲近女色。我心里恨她,说不出的厌恶她。只因为这个女人,就是害死了妹妹的凶手。” 赵离终于开了口,缓缓将这桩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从前他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对家里隐瞒了赵宛的死,可是如今他却也是终于说出口。就算这会导致家族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也是并不在乎。 他说的这些个话儿,简直是让唐氏和容氏心惊。赵宛虽然是女孩子,在长辈跟前也还是受宠的。她死了之后,虽然分量不如赵离,容氏也是伤心了好几回。可是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爱的孩子,竟然是被人害死的。而姚雁儿的手段,分明又是这样子的可怕,这样子令人恐惧。看来那个容貌美丽的女子,所拥有的也并不是区区的容貌。 “孩儿最初,并不愿意说出来,毕竟这桩事儿,涉及昌平侯府,我也不愿意家中长辈烦恼。只是却又不甘心妹妹就这般平白死了,心里很厌恶那纳兰音。故此,我刻意让母亲误会,至少我是不乐意瞧见她了。” 赵离面上露出悲伤的样子,可是他知道自己内心冷静得可怕的。 这些聂紫寒早就告诉他了,刻意让人发现姚雁儿的画像,甚至刻意引来家族中长辈的教导。 方才,他竟然微微有些犹豫。聂紫寒虽然看似处处为他着想,然而赵离总觉得他好似恶魔也似,令人心惊,令人觉得可怕。 唐氏终于动容:“你这个孩子,是懂事了。” 唐氏想了很多,甚至在想,其实要弄死这个妇人,也许可以靠一些手段,靠德云帝的压力。李竟虽然看着很宠爱姚雁儿,可是未必是真心的,说不定只是刻意做给别人瞧的。 而聂紫寒也明确告诉赵离,也许诚王府顾及李竟,一时之间也是并不会用什么决绝的手段,甚至奢望靠着德云帝讨回公道。然而聂紫寒已经告诉赵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聂紫寒甚至告知了赵离自己的身份,他为陛下耳目,探寻*之事。而关于姚雁儿杀死赵宛的事儿,他甚至已经告知给德云帝。是了,德云帝的心里面,那是已经做了抉择了。让赵青散步消息,算计姚雁儿,已经是皇室的惩罚。他还告诉赵离,对于德云帝而言,李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如今诚王府除了赵离,却也是并没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一点。 聂紫寒还告诉他,要彻底打动家中长辈,支持他对上李竟,区区赵宛的死却也是绝不能够的。他还教了赵离一番话而,相信赵离这般说道,必定能打动面前的长辈。 聂紫寒的那些个话儿,好似一个陷阱,却又好似蜜糖的诱惑。 赵离跪下来,忽而抬起头:“老祖宗,孙儿不孝,我一贯都是性子懦弱,原本也是什么都不争。然而如今,宛儿已经死了,孙儿却什么也做不到。我们诚王府,何至于如此?孙儿只是不肯这般忍下这桩事,我诚王府的子孙,原本也是不必忍气吞声。孙儿甚至心想,当今圣上无子,为何裕阳王府就有这样子机缘,孙儿却也是不能?若今日孙儿手握权柄,也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侯爷,就隐忍下了妹妹之事。” “宛儿原本就是极为高贵的出身,当初瞧中李竟,原本也是李竟的福分。对方一番拒绝,也是难怪宛儿心中不甘。孙儿并不觉得妹妹有什么错处,她又怎与别人一般?孙儿想要争,想要有权势,想要将世间所有掌握手中,想要家中之人不受屈辱。我想要这天下,没谁能阻止我。若今日老祖宗要忍了这桩事,孙儿不敢埋怨,忍了就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孙儿自己的痴念头。” 赵离说得十分激动,然而他的心,竟然是很冷静的。他甚至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等对权势极有兴致的人。他一贯是不在意这些的,就算是现在,他仍然是如此。 然而唐氏眼睛发亮了,她面上甚至有些激动,伸手轻轻扶住了赵离:“好!好!想不到你竟然能有这样子的志气。我的孙儿要有这个心气儿,区区一个李竟又算是什么?放心,放心,便是为了让你不至于泄了那口气,我也是要支持我的好孙儿的。” 唐氏心中,诚王府子孙怎么也好,出个有志气的,方才是能有希望。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所疼爱的这个孙儿,此刻说了这样子一番话,既不是为了自己亲妹妹,更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那个美貌的女子,以至于信口雌黄,万劫不复。   ☆、一百八十二 买卖 赵离瞧着唐氏眼里赞许,暗自轻轻吐了口气。自己虽然是正经的世子,可是性子一贯懦弱,家里长辈素来疼惜,却也是并不如何其中。如今祖母这般看重,却也是并不是他的干系。赵离心中,亦是添了些个别扭,祖母瞧中的原本也不是他,而是聂紫寒。 赵离方才缓缓说道:“多谢祖母,孙儿定然也是不负你的栽培。如今孙儿心中,却也是已经有了定计。我们诚王府,原本也是不必自个儿凑上去的。那李竟无论有什么本事,所依仗的也无非是陛下恩宠。而他,平日里素来行为,却也是没有将陛下恩宠给放在心上。他既然是不知道珍惜爱重,自然也是怨不得陛下不喜他了。如今陛下虽然疼宠李竟,可是到底是上下之分,君臣之别,别说是君臣,就算是母子人伦,夫妻情分,天大的情谊,也没有不能挑拨的。今日一些,明日一些,日日如此,陛下能容他一次两次,一次次下来,总是容不得的。祖母,孙儿有的是耐心。” 唐氏瞧着赵离,眼里也是添了几分欢喜气儿,不由得轻轻说道:“我原来竟然是将你这个孩子瞧得低了。如今瞧来,你却也是有些个心思的。” 唐氏原本也盼望自己这府中添个人才,素来只觉得自己这个孙儿怯弱了些个,心里也是叹息。如今却也是没想到赵离竟然露出了这样子的锋芒,如何不让唐氏心里欢喜? “陛下虽然性子宽和,可为君者,那是必定是有逆鳞的。为何纳兰玉一定是要死?还不是因为他牵扯在秦渊那事儿里头。陛下素来性子宽和,可是这件事情上,却并没有一丝心软。而在孙儿瞧来,如今陛下心里最挂念的,尚是那裕阳王府那事儿。虽然赵华已经养在皇后跟前,可是却也是极微妙的。而李竟,从前和赵昭争锋,竟也是开罪了裕阳王妃。” 赵离嗓音亦是微微暗哑:“若是李竟,竟然为了私怨,插手了那皇嗣之事,那也是谁也救不得他。” 唐氏眼睛慢慢的亮了,轻轻摸着自己袖子里那个浓绿的翡翠镯儿,面上渐渐绽放一丝笑容。 那个裕阳王,在唐氏眼里什么也不算。唐氏是世家女出身,自然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如今的裕阳王,行事荒唐自也是不必说了,生母出身也并不如何高贵。落在了唐氏眼里,心下自然也是瞧不上的。以前赵离性子亦是极为温吞,唐氏心下也是没这个心思。这个诚王府的老祖宗,倒也是个聪慧的性子,知晓自家儿孙若没那份本事,强行去争一争,反而是招祸的。可如今,自己这个孙儿,倒也是忽而就聪慧起来,唐氏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心思,那心口更是火热起来。虽如今赵华已经养在了皇后跟前,可是陛下年华正盛,虽然几年无出,这心里头也是未必就是会欢喜的。 唐氏是个心计深的,心里盘算,等过几日自己那身子养得好了些个,就去宫里走动。 纳兰羽冲撞那事儿,此后便也是没个计较处,武安伯府也是冷冷淡淡的,便是减了个嫡出的女儿,也是并不如何上心。别人瞧见了,也是并不如何奇怪。只说先前萧玉那事儿,原也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故此纳兰明若是不肯往外闹了去,却也是并不奇怪。 这期间弯弯倒是透过月娘寻了姚雁儿几次,倒也是出乎姚雁儿的意料之外。原本姚雁儿瞧来,自己这个堂妹性子是柔弱了些个,大约并不能将生意经营得好。谁料想弯弯接受了生意,倒也是一片红红火火的。弯弯却也是不居功,只说是因为有月娘的帮衬,所以才能如此顺利。然而月娘,私底下却也是将弯弯夸个不住。 外头的消息倒是一件件传了来,那昭华公主赵青之前回京,闹了好大的动静。原本这个公主殿下,就是个风采风流的人儿。此刻回了京,那番声势竟然也是不输从前,每日饮宴,宾客满堂,竟然亦是极为招摇的性子。坊间也是传了,得了赵青的帖子,那面上也好似添了光彩了。 再来便是那苏尘定亲之事,只听闻苏尘原本性子古怪,决口不谈那婚姻之事。可如今苏尘却也是松了口风,挑了容世兰,两家据闻连帖子都是已经换过了。虽然那容世兰出身是极为尊贵,且容貌出挑,又对苏尘上心,可是这婚讯传出来,京里也是有不少女子碎了心肝,十分不甘。 谁让苏尘,竟然是那等难得一见的人儿,自然也是惹得不少人心中倾倒。 姚雁儿听了,心里头也是并不如何在意。 而关于姚雁儿那传言,如今也是添了一桩。纳兰羽那事儿,许是涉及的人颇多,倒也是没有传得如何厉害。外头却隐隐在传,只说姚雁儿那命格不好,原本也是不吉的。如今姚雁儿身子见好了,原本也是能出门饮宴了,只可惜递帖子的却也是不多。这命格之说,原本也是有人信的,便是将信将疑的,也是不乐意招了姚雁儿去添晦气。 及姚雁儿出了门,上了轿子,前去原本姚家名下铺面。 弯弯如今面上伤好了,只添了些个脂粉,容色却也是极好,也是裸着面,没有遮掩面容。 今日铺子里添了些个新绸缎,什么“银缎飞雪”“樱桃裹素”“百蝶穿纹”一匹匹的缎子就摆在了铺面上,是极鲜亮耀眼的。铺子那门原本掩住了帘子,却也是没迎散客,大约是约了要紧的客人。姚雁儿伸出了手,那手掌轻轻的抚摸过那些个细腻光润的绸缎,那些美丽的绸缎在光线映衬下散发出了那华丽的光彩,而如今这些个光芒之中,添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而这个美人儿,当然正是姚雁儿。这样子华丽艳丽,似乎要将姚雁儿包裹住,融为一体。 “这些个从延州进来的延绸,果然如夫人说的一般,那是绝好的。” 弯弯从前对这些经营之事不算是有兴致,如今却也是不同了。她随手抽出了一匹,轻轻的扯开了料子,却也是见一尺布料光润如水,十分明润,是绝好的绸缎。 这绸缎若说好,首先便属江南之地了,那里山水温润,气候是好的,养得好桑树,抽出的丝也是好。外头也是说了,江南的丝绸原本也是最好不过的。再然后,便是这几年在德云帝的扶持之下,蜀中的丝绸也是有名。如今姚雁儿身上穿的是蜀地的天锦,也是不知道李竟从什么地儿弄来的,她穿在了身上,穿也是穿得有些腻味了。 而这延州的丝绸,却并不是那么有名。延州虽然靠近海岸,那地儿气候太潮湿,瘴气又多,素来也是被视为不毛之地,也是并不被人待见的。如今延州,也是渐渐生产一些丝绸,可惜产量不多,且也是不算有名。就是有商人拿到了京中来贩卖,也是得不了多少钱财。 然而姚雁儿却是让弯弯购入了一批延州的丝绸,虽然她并没有吝啬价格,挑得也是绝好的。然而这些丝绸,若是出自于江南或者蜀地,那价格更是会贵上一倍。 “如今这京中,挑延州丝绸的也是不多,大约是因为延州的丝绸素来便宜,便算是料子极好,可是若是穿出来,难免被人笑寒酸省钱。夫人也是知晓,这些京里的贵女,那也是不缺那几个银钱的。故此她们怎么样,也是不会挑延州丝绸。当然若是挑些个延州丝绸中的下品,那倒是好卖的,寻常百姓自然乐意买些个便宜又鲜亮的。” 弯弯如此说道,可是夫人今日添的那些个丝绸,原本也都是绝好的。就算比江南贩卖的要便宜些个,可也是花了一大笔银钱的。 姚雁儿轻轻晃动手腕上奶白色的镯子,柔声说道:“虽然延州的丝绸便宜,然而毕竟是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那些便宜的低档丝绸,就算运到了井里面,添上了那些个运费,那可也是没有什么价格上的优势。而我原本也是瞧过了,那些个延州丝绸,那质量却也是并不比江南丝绸或者蜀中的丝绸差。既然如此,也只能进一些高档的丝绸,方才是能有赚头。” 弯弯心里也是恍然大悟,其实她原本虽然觉得这些个丝绸不错,却好奇为什么不进些比较次的丝绸,这样子许是能卖得更快些个。 随即弯弯向着姚雁儿回道:“今日我倒是约了容家,她们也是想要添一些丝绸,且要的也还不少。” 姚雁儿一想,顿时就了然了:“如今容家要与苏家定亲,自然也是要添许多丝绸。只是这一批丝绸价格,只恐怕也是卖不高了。” 弯弯眼见姚雁儿一下子就领会其中之意,心下也是禁不住十分佩服。 容家要添丝绸,京里也是不知道多少店铺要献殷勤。人家要选这些延州的丝绸,多少也是要得些个好处的。当然,这些好处自己舍了,也是不算白舍。这些延州丝绸若是让容世兰穿过,就算是只做了一块手帕,那也是身价倍增,便算是添了价格,别人也是乐意买。只因为这些丝绸,是那世家之女穿戴过的。 “夫人果真厉害,弯弯还没有说,夫人也是明白了。”弯弯却也是满眼佩服。 姚雁儿想起了容世兰,她与容世兰见过几面,并无深交。容世兰样子很美丽,可是跟其他的世家女儿一样,那可也是个极为骄傲的性儿,性子十分自负,也是不太瞧得起人的样儿。而便算是姚雁儿,那也是不被容世兰放在眼里了。 然而虽然如此,两个人倒是素无冲突。姚雁儿倒是很乐意让容世兰做个招牌,让这桩生意就这样子便做下去。 然而姚雁儿的内心之中,亦是禁不住升起了许多狐疑的。这世家大族,也许十分矫情,可是毕竟也是矫情得极为习惯了。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些许财帛,竟然愿意这般交易。 又许是因为,容家下人贪图财帛,所以乐意这样子?那么既然是如此,这般之势也还是能借一借的。 随即姚雁儿便说到:“若容家的人乐意买这些绸子,两百两一匹也可。” 弯弯不由得惊了惊,这个价可只是成本的六成,如此卖出去,那也是要折了本钱。然而弯弯想了想,那心里面顿时也是添了几分的了然。若这些绸缎穿到了容世兰身上,其余的绸缎就能卖上不错价钱,这笔生意亏的了,别的也是一定能补起来。 如此这般一想,倒也还是值得的。 只这时候,几名仆妇簇拥着一名女子进来。那女子年纪尚轻,穿着银白色底子,翠色云纹交织的衫儿,领口点缀了些个流云纹路,发梳了双环髻,斜斜插了一对儿飞云蝴蝶钗,一张小巧的脸颊,生得秀丽,只是唇瓣稍稍单薄了些个。她一进来,因店铺里点了暖炉子,也就解下了那深紫色的滚云披风,洒下了乌云般的黑发。只见她眼波流转,四处盼顾,落在了弯弯身上时候,却也是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气。 “不是说了,今日我要来瞧这些绸缎,可也是不许别个来了?” 那女子娇滴滴的说着,嗓音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不悦。 弯弯正要解释,那女子已经脆生生的说道:“红姑,你去瞧瞧那些个缎子好不好。” 她态度也是倨傲,一副并不如何乐意和弯弯说话的样子。 那红姑便应了一声:“是云小姐。” 姚雁儿瞧那女子打扮,原本也不似什么家生子,倒似哪家的小姐。如今听了红姑这样子称呼,心下更是明白些个。这个女子,大约也应该是那等二等世家的小姐,又为了讨好容家,所以特意奔波。这女子似乎也并不是那等识货的人,自己身上衣服丝绸是上等蜀中天锦,料子也是极不错的。这等衣服料子,原本也并不是有银钱都能买了去。而那云小姐,似乎却也是并不认得。 云秋却也是眉头皱起,暗中品了口茶水。这等商人铺面,送来的茶水倒也还是绝好的。 她细细品了一口,心里也是舒坦了些个,似乎眉头也好似轻轻松开了些。 这些商家女,一身卑贱之气,有什么好物件,无非是贪图些个财帛方才弄来的。这些料子,若不是让那些个尊贵的人儿穿一穿,只恐怕别人也是嫌弃。 云家原本亦是个大家族,只是如今,却也是已经没落了。只是虽然如此,从前人脉关系也还在,也让云秋顺利攀附上容世兰。从前云秋心里头也是奇怪,自己怎么就得了容世兰的另眼相看。可是到了后来,云秋心里也好似渐渐就知道原因了。容世兰确实极为尊贵,纤尘不染,不似尘世中人。而自己却也是俗气得紧,一身艳俗。可是这艳俗,也是有那等艳俗的好处。可不就是这份艳俗,将那容世兰越发衬托得清丽可人?若她不是那等破落户出身,若她当真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便是瞧破了这一点,只恐怕也是舍不得这般颜面的。 能攀附上容家,什么面皮,云秋心下也是并不如何的在意。只是既然攀附上容家,她舍了面皮,总是要得了些个好处,方才不辜负自己的。比如如今面前的商户,她就能端起架子。 当然容世兰的婚事,她自也是不敢耽搁。这一次云秋带来的那个红姑,那也是个识货的,也是断然不会买些个差些的物件儿回去。云秋方才却也是忽略了一丝东西,比如红姑瞧着姚雁儿时候,似乎就瞧出了什么端倪。姚雁儿虽然并不张扬,红姑却觉得她衣服料子有些眼熟。随即红姑却也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心了,难道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就能穿上这蜀中的天锦?   ☆、一百八十三 爱慕苏尘? 红姑心里头,也是哑然失笑,并不放在心上。她虽然不太知晓姚雁儿的身份,然而她们进来时候,却也似乎瞧见了姚雁儿可巧就正好在与那弯弯说话儿。若眼前这个标致的美人儿当真是个尊贵的人物,又如何会与一个商女结交? 但凡身份尊贵的女子,亦是越加介意自个儿体面。谁也是不会,不肯自折了身份与个商女说话儿。 红姑虽然觉眼前女子身上料子似乎也是有些不寻常,却也只是轻轻的瞧了一眼,不肯多瞧。 云秋眼力差了些个,虽觉得这妇人衣衫是极为华美,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大约也不过是哪个权贵养在外宅,故此这般模样。云秋瞧了姚雁儿那美貌绝伦的容貌,却也是添了些个酸意。她也是个自负美貌的,然而与姚雁儿一比,竟然也是怎么都不如。她心下也是添了些个恼恨处,虽然从前从来也是不曾和姚雁儿相面,此刻心里亦是添了许多不快。 那红姑不由得福了福,轻轻的说道:“奴婢瞧了瞧,这些个绸子,似乎尚能如眼。” 红姑虽然说的那等毫不在意,只是云秋心里也是明白,照着他的意思,那绸子却也是绝好的。 云秋心里冷笑,这些个卑贱的商户,倒也还是有些个好东西。她捧起了茶盏,轻轻的吹起了那片茶叶,随即缓缓的品了口茶水。 “那就这样子了,这所谓延州的丝绸,原本听也没有听过。既然如此,我便出那一百两一匹的价格,且也是收了。” 云秋说得十分不屑,面色更也是微微不屑。 她原本想将那价格压得低了些个,若不是红姑劝说,云秋也不会出这个价格。 然而云秋心里原本觉得,这是大可不必的。这些庶出百姓,原本就出身卑贱,就算手里有些个财帛,可也是遮掩不住那等身子里散发的卑贱气儿。而那些个卑贱的庶民,虽然出身是极卑贱,却也是羡慕那些个世家的尊贵。一旦沾染上世家,那可也是舍得花那么个大价钱来买了去。 云秋甚至觉得,自己一分财帛也不出,对方也是舍得的。 弯弯却也是微微一愕,虽然压下了心尖儿的不平,心里却也是禁不住一阵恼怒。这个价格,可以说是极低的,可这位云小姐,却也还是一副给足了恩惠的模样。 弯弯心下渐渐就添了些个明白,这些世族出身的人,就算自己身份并不是很尊贵,可是仍然是自以为是,瞧不上别人。 而自己一个商女,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弯弯心下也是有些不屑,若是容世兰在这里,她心里也许是也是会生出些个畏惧。可是这个云秋,身上一股艳俗之气,却无半点世家风度。弯弯如今也是有眼力劲儿的,只一眼就瞧得出,这个云秋也不过是依附世家的女子而已。 且这批延州的丝绸原本就是绝好的,就算容家不肯要,弯弯想些法子,仍然是能贩出去。可也是不必作践这些个绸子的价格,压低了些个卖。且弯弯心里也清楚,这个绸缎庄就算请不来容家这个大佛,可是若是背后有昌平侯府撑腰,那也足以稳稳当当的在京里开下去了。 弯弯想到了这儿,面上亦是添了些个不快了。 云秋十分高傲,然而那红姑却也是个聪明人。红姑察言观色,就能瞧出云秋这样子一番话儿,是已经将弯弯得罪了。 她赶紧来打圆场:“这绸子是好的,到底却也是延州过来的,京里的贵人少用这个,故此价格方才压得低了下个。且若容家用了这些个绸缎,你这些丝绸定然也是别人抢着要的。” 做生意自然也是要和气生财,弯弯虽然知晓这个红姑也是个吸血的,只是人家明面儿上,到底也还是和和气气的。弯弯方才说道:“还是这位夫人是个明眼的,这些绸子虽然是延州来的,可也是绝好的。若是从江南运来,五百两都未必能买一匹。” 红姑心里也是有些烦躁,心里埋怨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有些不知好歹的。然而她心思颇深,却也是压下了自个儿心尖儿上的一丝不痛快。红姑心里思忖,这个价格既然是说不拢,到底也还是要抬一抬。 云秋一旁,却也是清清脆脆的扣起了茶盖子,发出了那等极清脆悦耳的声音。她面上更满是不耐:“果然是些个商户之女,张口就是这些个阿堵物,也是不嫌俗气。容家能用你们这些个丝绸,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也是你们的福气。难不成,你还拒了这个单子不是?” 云秋却也是不能张口,一张口那话儿也是有些不好听。 弯弯面色终于沉下来,已经是将不喜露在了自个儿面儿上,显然也是很是不快。虽然她乃是商户出身,可却并不觉得自己比那云秋矮了一头。这些个不中听的话儿,她原本也是不必一句句的这般都听着。 弯弯不由得瞧了姚雁儿一眼,却见姚雁儿轻轻的一点头,弯弯心下顿时添了些个了然。 “既然如此,这些个绸子,不卖也就是了。” 云秋虽然脾气发作,也不过是抬抬架子。她心中思来,这等商女自然盼望能与那些个世家大族扯上些个关系。就算嫌弃价不够,大约也是会压下火气好好陪个不是,大不了,自己稍微提提价也是了。想不到如今,弯弯却也是一口拒绝了。云秋自从讨好了容家,处处也是被讨好得惯了,心里亦是添了些个不快,更是有那等说不出的愕然。 不过是个商户之女,又有什么好张狂? 一时之间,云秋面色也是好生不好看,这个弯弯,却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实在也是让人恼恨得紧。 其实便是给两百两一匹,自己与红姑也能赚个不菲,只是她实在心太狠了些个,故此也是将那价儿压得好低。 如此眼前妇人不过是一名商女,说话不留余地,难道还有自己赶着去赔不是? 这京里自然是不缺卖丝绸的地方,却也是极少有价格这般低的。且毕竟也与容世兰的婚事有些牵扯,云秋给她胆子,也是不能用些不好的绸缎。既然如此,此刻这些价格低且又极好的延州绸缎,就显得是极为抢手。 红姑却也是禁不住瞪了云秋一眼,也不过是个破落户儿出身,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不是?一张口便说了这么些个没趣儿的话儿,如今却也是将人恶了。 云秋面皮涨得通红,瞧着弯弯,心里也是越发恼怒。她忽而冷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说不卖这些个绸子,你上头老板可也是知晓?” 云秋倒也是个精灵的,能在东大街置办铺面,又能置办这些上等的丝绸,这绸缎庄背后若没个真正主事也是没可能的。只瞧这弯弯,年纪尚轻,大约也是个放在台面上做事儿的。且无论这绸缎庄幕后靠山是谁,相信也是不会拒绝和容家的生意。大不了,自己还可以退一步,将这个绸子的价格抬一抬。云秋冷冷瞧了弯弯一眼,只要自己趁机添了几句话儿,只恐怕这个女子也是不会继续留在这儿。 开罪容家,上头那个如何能容这等没眼力劲儿的。 云秋心里已经想得很通透,眼前这女儿家恶了她,可也是要她吃些个苦头。 弯弯倒是愕了愕,随即唇瓣竟似绽放了一丝浅浅的讽刺笑容。 “云小姐倒是说得极是,我上头确实也是有个另外的主子,可是也是不必去请,她如今已经在这处。” 姚雁儿这才是缓缓转过身,却也是瞧得让云秋一震。好一个出挑的美人儿,冰肌玉骨,面颊好似滴粉搓酥,眼波流转,娇若芳蕊。云秋方才并未细细去瞧,如今仔细瞧着,越发察觉眼前这个美人是极出挑的。 姚雁儿却也是缓缓道:“这笔生意,亦是不必做了,我亦是如此。” 云秋微微一愕,面色却也是渐渐沉下来。眼前女子容貌姣好,让她心下泛酸,她言语无礼,更似让云秋心中添堵。云秋欲要抬出容家,心里却又忽而觉得,眼前这女子许也是不曾将容家放在眼里,添在心上。 只此刻,外头丫鬟进来,在云秋耳边添了些个话儿,倒似让云秋面上禁不住添了几分讶然之色。 一对男女进了铺子里面,那女子衣衫如雪,耳边却也是垂着一双细细的金丝红石榴耳垂,平素的清冷之中却也是添了几分娇艳。那容貌,却也是皎洁无暇,宛如天山雪莲,更似令人心醉神迷。 然而那女子容色虽然是极出身,与她身边男子一比,却又分明显得有些个俗气。 那男子,宛如一轮皎月,便是任何词汇加诸在他身上,似也是显得有些俗气。 这一对儿男女联袂而来,却亦是越发扎眼,甚至连房里也好似添了些个光彩。 云秋原本骄横之气尽数收敛,却也是一副恭顺模样,心里更添了些个惶恐:“秋儿见过大小姐、苏公子。” 容世兰也还罢了,苏尘那般风姿,却也是让云秋内心之中好生惶恐。这般出挑的一个人儿,似乎自己多瞧一眼,似乎也是亵渎了这个人儿。 便是云秋这般艳俗的性子,此刻也是添了些个惶然,这般丰神如玉般的人物,也是谁也不敢亵渎。 云秋也只担心自己那些个算计之事竟然被扯到了大小姐跟前,虽然并不知晓为何可巧遇到容世兰,她亦是先下手为强,赶紧说道:“秋儿原本也是想要在这个铺子里买些个绸缎,只是这铺子里的人,明明知晓是容家要买,却也是不肯,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因由。” 她那一句话儿,就隐隐有些个挑拨的意思在里头。 弯弯听了,心下越发添了恼。 容世兰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此刻她的心里头只有一个苏尘,哪里还能容得下别的什么人。至于买绸缎这样子事儿,她轻轻的听过了也就算了,又如何会留意在意? “既然如此,那也是罢了。”容世兰随便说道,却也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儿。 云秋心下暗暗的松了口气,只是那心里头,自然也是禁不住有些个不甘的。 她斜斜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心忖若是寻常女子,瞧着这般尊贵的人儿,哪里还不吓着了。只是如今,眼前这个美人儿容色却也是淡淡的,似乎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云秋暗暗一咬牙,心里顿时也是禁不住添了别的心思,轻轻说道:“秋儿细细想来,这也是有些根由。尘少那般俊朗人物,如今定亲了,可也是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热。自然,也是惹得有些个不长眼痴心妄想的心里嫉恨着,少不得下些绊子。” 言下之意,却也是因为姚雁儿爱慕苏尘,所以刻意如此。 这些话儿原本也没什么根由,容世兰便是听了,原本亦是不必如何的放在心上。只是她随意侧侧头,可巧是将姚雁儿容貌瞧在眼里,顿时也是怔住了,细细一品,顿时又觉得云秋的话儿是变了味道。   ☆、一百八十四 生米煮熟饭? 容世兰亦是知晓,自己这心尖儿那个人,是帮衬了姚雁儿几次的。虽然姚雁儿是有了夫婿,可难保有些个女子,却也是不要面皮也似的这样子贴上来。便有那等人,就是那等不知羞耻的,动了心思也是有的。 她瞪着一双眼睛,心尖儿却也是浮起了几许警惕之意。 是了,苏尘帮衬姚雁儿时候,姚雁儿似乎还不得夫君喜爱。而自己心尖儿上的那个人,又是那样子的优秀,温文尔雅,斯文有礼。 容世兰不由得想起了秦渊,秦渊当初可不就是缠着姚雁儿,说那等不尴尬的言语? 虽然这秦渊是个轻佻可恶的,可是若非眼前这女子是个水性儿,大约也是并不会如此。 容世兰原本没将这些个丝绸之事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她却也是并不那么想了。能和容氏做些个生意,哪个不是心里喜欢的?可巧自个儿眼前这女子,却好似并不如何乐意?若说她心里对苏尘添了些个心思,也是指不定的事儿。 容世兰容色沉了沉,却也是禁不住掩下心头那一点不自在。 只是,她心下虽然添了些个不痛快,却也是并不如何担心。苏尘素来也是个极为冷情的性儿,眼界素来也是高的。这妇人便是如何美貌,又有些心思,苏尘又如何会瞧在眼里。容世兰轻轻的瞧着苏尘,面颊却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些个红晕。自家这个,可是个极优秀的,惹得别个觊觎,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容世兰心里更冷冷哼了一声,姚雁儿这等人物,那也是不自量力的。 然则人前,容世兰面上仍然是不失礼数,朝着姚雁儿打了招呼。 容世兰心里自有计较,自己也是不见得便为了这么一个妇人,因此就失了仪态。 云秋听了,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热了一热。她实也想不到,这铺子里撞见的这个美貌的妇人,竟然乃是昌平侯夫人。她们云家,早就已经是破落户儿,却也是不能和姚雁儿比。谁不知晓,李竟乃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且又十分怜爱这夫人。可恨自己说了这么些个话儿,竟然开罪了这般人物。虽然云秋依附容家,并不担心会被如何,可是到底也是有些个忐忑的。然而云秋随即又恨上了姚雁儿,她只恨姚雁儿却也是装傻,竟然也是不曾招摇,否则自己又何至于这般? 容世兰打过了招呼,且也是并不如何乐意理会姚雁儿了。更何况此刻,容世兰心里满满就是苏尘,又如何能将姚雁儿放在心上。容世兰轻轻的揉着自己手中的手帕,心尖儿也是充满了羞涩腼腆的意思,可是又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她原本跟随苏尘久了,别人都知晓自己的心思,若是苏尘不娶她,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然而苏尘容色总是淡淡的,从来没有许下什么。容世兰心里也是焦躁的,可是她只要瞧见苏尘唇瓣那么一丝笑容,就失魂落魄,怎么也是舍不得。 这一次,却也是苏尘主动松了口,应了这门亲事—— 整个容家,那可也是欣喜若狂。 母亲更是叮嘱,这一次要抓住苏尘,可是不能错过了这机会。比如,自己无妨放开矜持,和公子行那等欢好的事儿。 容世兰面颊更是红了,母亲一贯刻板,她也是不曾想到,母亲竟然是说出这个。当时容世兰虽然害羞,一句话儿也是舍不得回答,可是心里却也是将娘的话儿听了进去。 可是自己也是暗示了,公子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在意,反而温温柔柔的便这般拒绝了。 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是未婚夫妻,可是苏尘态度仍然是如从前一般,宛如天边悠悠的白云,仍然不见有半分的逾越。这让容世兰的心里面,更是禁不住添了些许的不安—— 难道自己当真要用那个法子? 容世兰禁不住痴痴的瞧着苏尘,心里却也是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这般如月亮一般皎洁的人儿,明明就在跟前,却似乎离她好远好远的,远得让她觉得抓不住。就算是苏尘自己亲口允了亲事,容世兰仍然是觉得有些个不安。 苏尘手指轻轻拂过了衣衫边压着的那枚玉玲珑,唇瓣却也是溢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瞧见了姚雁儿那一刻,他眼中似乎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浅浅的异样。只是苏尘随即很快就压下了去,又如平时一般。仿佛他舍了自己精血去救弯弯,却也是不曾发生一般。 弯弯瞧见苏尘,面上却也是经不住升起了几分感激。这些世家子弟无不是气势凌人,然而苏尘却显然并非如此。无论贫富贵贱,苏尘唇瓣总是含着一丝温和的笑容,仿佛让人如沐春风。他既不会与你近,可也不会跟你远。弯弯心知那些个世家子弟素来瞧不上低贱的商女,然而苏尘却救了她面容。 弯弯自然不是那等薄情的性儿,自然也是将这份恩泽记在了心上。 故此弯弯亦是向前,盈盈一福:“弯弯还没谢过公子救治的恩德。” 弯弯这话儿一说,容世兰更禁不住皱起眉头。虽然苏尘精通医术,却少有主动为人医治的时候。容世兰也是不由得想起那日,秋猎之会上苏尘为姚雁儿包扎的样子。这个弯弯,并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苏尘出手医治显然亦是瞧在了姚雁儿的那个面子上。甚至连一旁的云秋,也是禁不住露出了几分愕然之色。这个下贱的商女,又有什么资格让公子动手去医治? 而容世兰虽然坚信苏尘是瞧不上这等庸脂俗粉,心里到底也是不快活。打过了招呼,容世兰唇瓣含笑,就寻了个由头告辞。 苏尘深深瞧了姚雁儿一眼,却是潇洒转身,并未眷念些个。 弯弯那话儿一说出口,纵然没人说什么,她亦是能瞧风色的,自然也是瞧出了些个不妥处。且如今,弯弯心里亦是有些个不痛快了。随即弯弯瞧着姚雁儿,面上却也是有些愧疚:“是弯弯失言,原本也是不合说这些话儿。” 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意:“救你的原本是苏尘,也不是别人,别人怎么看,又有什么要紧?难道你就因为别人眼光,就对恩人不理睬不成?” 弯弯细细想来,确实也是这般。只是在那些个世族子弟眼中,便是苏尘精通医术,似乎也是不能救她这个出身卑贱的商女。而自己谢一声,似乎也是便有攀附的意思。细细想来,却也是好生没趣儿的。 只是所谓容家,于弯弯而言也是隔得极远的事儿,她亦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弯弯心里盘算,却也是另外一桩事:“这些个延州丝绸,品质却也是极好的,只是容家却也是不乐意买了去,就不知晓夫人能有什么打算。” 既然不做容家这笔生意,这些个丝绸,自然也是要另谋销路。姚雁儿只轻轻一笑,缓缓说道:“也并没有什么难的,这些个丝绸,贩去给容家,也无非博个名儿。如今只需张扬,容家欲买这些个丝绸,却短了银钱不舍,必定也是能引来许多人留意的。” 云秋既然说了是自己不乐意做这般生意,若是不好生利用,如何对得起这些个污蔑? 且容家必定也是有些个精细的人儿,必定也是知晓这些个勾当,那个云秋与红姑既已做出这些个事儿,少不得也是有人眼热的。到时候,自是有人递话儿过去,少不得闹些个事情。 这番宣扬,有真有假,却也是自然能令人对这些个延州丝绸有些个兴趣。 弯弯听了,亦是想到了其中关节,亦是一笑。 且姚雁儿方才出门,一张帖子亦是顿时就送到了姚雁儿的手中。姚雁儿眉头轻轻一挑,眼里亦是顿时添了些个讶然的神色。 如今那公主赵青,在京里面亦是出尽风头,端是说不尽风流潇洒。 且她一张帖子,谁要是得了,心里必定也是会十分欣喜,面上也是有了光彩。 只是姚雁儿心里,却也是不将这些个事儿放在心上。 虽然是如此,她却也是没有想到,赵青竟然邀约自己参加这游园之会。且也是不提别的,姚雁儿早就从月娘那处得知,如今自个儿命不好克人的事儿可是传得多了,也是难免有些个让人避讳。 且赵青邀约,无非是吟诗作赋的事儿,赵青自然也是要大出风头则个。姚雁儿心里琢磨,也是并不知道赵青的用意。 姚雁儿轻轻的捏着帖子,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泛起了一阵古怪之色。 红绫也是知晓,似乎这个青公主,并不喜爱自家夫人。红绫亦是不由得相劝:“夫人若是不乐意,也是不必去了。” 姚雁儿唇瓣却忽然冉冉绽放一丝笑容:“去自然也是要去的,如何不去?” 人家邀约,她总是不能躲了去。赵青和李竟那档子事儿自己知道,也许人家就是想要瞧一瞧,自己可是配得上李竟。虽然这些,原本和赵青没什么关系了。   ☆、一百八十五 挑拨离间 园中,却见赵青一身水红色长袖绣纹秋衫,下撒粉色桃枝绫罗群,外套一件轻纱飞蝶罩衫,斜斜梳理了发髻,插着一枚蝴蝶兰斜钗。乌鸦鸦的发髻越发衬托出赵青那肌肤雪白,一双眸子黑沉如水。一身艳色的衣衫越发衬托出赵青面颊生出绯红,越发显得娇艳无双。而这份妩媚娇艳之中,又带着一股属于皇家的威仪。 赵青平素爱打扮得英朗些个,便是身着女装,也爱打扮得简单。如此一副雍容华贵的装束,尚是极少见的。 而今日,赵青不仅是邀约了些个女眷,且还邀约了不少年轻俊彦。 赵青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眸色如水,粉嫩的樱唇却也是轻轻挑起了一丝笑容。 一旁丫鬟福了福,娇声说道:“那帖子已经是送去给昌平侯夫人。” 孙慧安一身暗红色打了黑色络子的衫儿,发髻上插着一枚梅花钗,打扮也是好看,也是没有越了赵青了去。此刻她手里捏着那一块儿沉甸甸的丝绸描金帕儿,掩住了唇瓣,隐隐透出了些个笑容:“也是昭华公主有这般大肚量,竟然也是有这般气度,容得那克人的灾星进门。如今京里,人人对那个昌平侯夫人可也是避之不及。” 其实孙慧安这些个话儿,原本也是有些个夸张的。虽然如今姚雁儿那名声是有些不妥,只是到底也是尊贵的,且李竟如今又是圣上跟前红人,也是有不少人乐意结交这位昌平侯夫人。只是如今,昌平侯府那些个情势并不如何分明,倒也是让这些个女眷生了几分观望心思。 孙慧安虽然早对姚雁儿生出了忌惮的心思,明着不敢如何,暗里添了些个话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只是这些个话儿孙慧安方才说出口,又知道不妥,顿时也是添了些个话儿:“当然公主乃是个尊贵的人,便是有什么不妥,以公主的贵气,原本也是能压得下去的。那些个污秽之物,也是断断不能脏了公主的。” 赵青唇瓣却冉冉绽放一丝笑容:“这是当然的。” “只是,我也素来不信那些个鬼神之说。而昌平侯夫人命格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也是不信的。” 她娇嫩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拨动琴弦,拨动一下一下的琴声,自也是说不出的悦耳。 然而孙慧安却也是禁不住面颊微微一红,心里多少又有些不是滋味。 那一次审问姚雁儿,这位尊贵的昭华公主亦是到场。孙慧安也是个聪慧的,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别的心思,只觉得这个昭华公主与那昌平侯李竟必定是有些个微妙的。故此孙慧安方才察言观色,添了这么些个言语。只是如今瞧来,自己这些个话儿却也是说得错了。 赵青心里却也是冷冷一声,是了,她心里已经是将李竟当成了敌人,又十分不喜姚雁儿。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也不是孙慧安这等女子能挑拨的。若是随意被这等女子挑动了心思,自己岂不是被她瞧得轻了。 孙慧安面色顿时有些涨红。 而赵青的心里,自然也是有那等别的心思。 固然如今李竟宠不宠那妇人,已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然而赵青心里,仍然是有些酸意醋味。 自己不肯要的东西,就是舍了去,那也是不必给了别人。更何况这世间女子,又有几个比得上自己? 她就不信,那个纳兰音能比得上自己。 越是如此,赵青倒是越发想瞧一瞧那个妇人。上次公堂之上,那妇人伶牙俐齿,确实也是好生会说话儿。可是这些话儿,也许是李竟教导她的,而今天她倒是想要清清楚楚的瞧瞧,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性情。 孙慧安眼珠子一转,心里到底也是有些个不甘的。 只说姚雁儿,也不见得如何得罪了她些个,也无什么利益纠葛,若要孙慧安费些个心思将姚雁儿算计到死,她也是不乐意也没这般心思的。然而若是有机会,自个儿添了些个话儿,让这个妇人添些麻烦,她心里也是极为乐意的。 今日赵青虽然请了男客,然而唐国的女子,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如赵青一般随意大方。故此这次邀约来的男客,隔着引入的河流居于另一处。今日请来的客人,过会儿有了题目,大约也是要写诗展露文采的。而这些女客的作品,其中出挑的也是会送去对面粉墙之上,一并欣赏。那些个出阁了的女子也还好些,那些个未出阁的女子,大约也是十分娇羞,更盼着抓着这个机会,趁机展露一番。 孙慧安眼波流转,顿时娇滴滴的说道:“公主原本说得极是,虽然近日里京里大都是在说那个昌平侯夫人不好,只是那也不过是些个谣言,却也是当不得真的。音娘不但容貌好看,生得国色芳华,便是诗词文采,也是绝好的。原先没出阁的时候,可不是压了宝心你一头?” 那刘宝心原本是户部侍郎之女,亦是京中才女,此刻听了孙慧安的话儿,未免也是有些不悦。 纳兰音成婚之后,因那身子落了病根,原本也是并不如何乐意出门了。故此她也再没有出什么风头,露什么文采。这位刘宝心在纳兰音跟前落了面子,那却也是在纳兰音出阁前的事儿了。原本众人都是记不得了,如今又被孙慧安忽而就提出来,顿时也是落了刘宝心的面子。刘宝心心里不喜,又不乐意人前失了风范,只是勉强笑笑,却也是不乐意说话儿。 刘宝心自也是知晓,这个孙慧安此刻说这些个话儿,自然也是有那等挑拨的嫌疑。无非是想要自己做那一杆枪,给那昌平侯夫人添了些个膈应。然而刘宝心虽然并不喜孙慧安,心里却也是确实对姚雁儿生出了几分恼怒。这一次,倒也还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不是趁机洗了上一次的屈辱。 刘宝心暗中扯着袖子的帕子,却也是不轻不重的回道:“这可是有劳安娘你费心记挂了,可那昌平侯夫人身份尊贵,又如何能用国色天香四个字?这等词汇,恐怕只有皇族方才配用的。” 孙慧安面上顿时也是露出了几分惶恐之色,似乎也是有些个不安。刘宝心方才气平了些个,心忖自己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挑拨的。 然而孙慧安暗里却也是微微冷笑,面色更是禁不住冷了冷。 就算这些个话儿,一时得罪了赵青,可是必定也是在赵青心里留了印子,大约也是越发不能待见那纳兰音了。 只此刻,容世兰亦是到来了。上次秋猎之后,容世兰亦是深居简出,只推托自己身子有些个不是。如今她方才又再次出来交际,容貌更是添了几分光润。谁不知晓,那苏尘已经和容家定了婚事,必定是要亲好的。方才容世兰没有来时候,一堆女眷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赵青身边,而到了此刻,却也是有不少人萦绕在容世兰的周围。 赵青仍是微微含笑,心里却也是沉了沉。她不由得想到了苏尘对自己漠然,可巧这个男子却也是对容世兰有几分不同处。且以那赵青的性儿,原本也是容不得别人比自己更加有风头。且什么所谓世家,赵青原本亦是厌恶。那等做派,自抬身价,哄那些个古人也还罢了,赵青心里却不将这些个世族风韵放在心上。且她到底也是皇族出身,世族势力威胁到皇权,赵青是个有心思的女子,自然也是将这些个心思存在心中。 在场的女眷亦是纷纷留意那容世兰,暗里议论容世兰与苏尘之事。且听闻这次容世兰赴宴,竟然是苏尘陪伴。唐国风气虽然不似前朝那般拘谨,可那未成婚的男女,却也是不至于如此放肆。大约容苏两家联姻之事已经是定了下来了。亦是偶有人拿婚事打趣容世兰,容世兰却亦是一副羞涩状,更是垂了下头去。然而容世兰这心思,却也早不在这个宴会上。她想起了苏尘,面颊顿时升起了红晕,母亲的话儿却也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容世兰的耳边回响。 要约束住公子,难道当真用这样子的法子? 不过片刻,外头奴婢传唤,却也是姚雁儿来了。 容世兰眼底冷了冷,心里却有些不喜。这妇人莫非因为在绸缎庄见到了苏尘,就如此凑了过来了? 云秋原本凑在了容世兰跟前,心里却也是盘算些个事情,自己将这妇人得罪了,似乎总是有些个不妥处了。 而赵青却也是禁不住缓缓抬头,眼里亦是添了几许浅浅光华。 上次公堂初见,姚雁儿却也是遮掩住容颜,她竟然不知道这个勾去了李竟魂魄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也不多时,却也是见姚雁儿被领了来,朝着赵青微微一福,容色秀丽,姿容出挑。 赵青心里顿时冷了冷,心忖这李竟大约也是个俗气的,许是瞧中了这张好看的面皮,也是顿时被蛊惑住了,迷了心窍。 ------题外话------ 今天文文少了点哈,这几天更新不给力水灵自己也知道嘤~ 然而快到周末了,水灵会争取周末多更好补偿大家的哦 还有就是有的亲提到了包子的问题,小包子早在水灵的考虑之中啦,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立刻写出来~   ☆、一百八十六 抄袭 只是赵青亦是觉得李竟便是只挑皮相,挑的也是绝好的。就不知道有着这样子一副面皮,可也是真能有什么本事? 赵青容色微微沉了沉,眼里亦是有些个意思。 这一次,她组织了诗会,等一会儿在场女眷皆是要将自己作品纷纷交上去。听闻姚雁儿从前,那也是个才女,有些个本事的。 赵青淡淡一笑,垂下头,瞧着自己手指上套着的那七色宝色戒指,也是个光润剔透的。赵青轻轻转动手上的戒指,缓缓说道:“听说夫人从前也是个有才学的,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只是身子骨弱,一直好生养着,许久也是没有什么作品了。今个儿可巧夫人来了,可不是要写些个好诗词,给大家瞧瞧?” 姚雁儿听了,却也是说道:“公主可是瞧得起臣妇了,那也不过是少年时候的事儿,无非是会些几个子,自以为有些个才学,所以喜爱卖弄。如今臣妇已经成婚,这些个事儿,已经并不如何看重。” 不错,纳兰羽留下的东西里面,亦是有许多绝妙的诗词。姚雁儿只要随意抄写一首,就足以让她成为所谓的京中才女。只是如今,她绝不会卖弄这些个事儿。 赵青却也是没有想到姚雁儿竟然这样子说话,也不知道是喜爱隐忍,还是因那别的。 “怎么夫人如今竟然修身养性了,不似从前那般招摇了?” 那些个话儿,却也是分明有些个酸意。 姚雁儿抬起头,却也是见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瞧着自己,眼里分明是有些个不善的。 那少女分明是刘宝心,姚雁儿虽然没有撩拨她,只是原主却也是曾经和刘宝心有些个过节。只说那刘宝心,家里养得十分娇贵,如男儿一般养着。家里头为了养刘宝心,还特意请了师父。刘宝心十二岁时候,就被家里头人拉出来交际。她年纪虽轻,可是却也是颇有才学,原本要做个才女。只是那一年的诗会,刘宝心却也是分明被纳兰音压了一头。纳兰音那日写的诗词,却也是比刘宝心的好,更是压了刘宝心一头。 且那日刘家,原本为了捧刘宝心,说了许多夸口的话儿,又因为被纳兰音压了一头,刘宝心顿时没了面子。这个话头,一直便是被人笑话的。就是在刚才,孙慧安可不还是提起? 姚雁儿可是有些想笑,只说那时候,纳兰音又有什么真正的诗才?可不是她花了些个银钱,买了首诗,用来撑面子的。至于原因,还不是为了讨好秦渊?那个时候,纳兰音心里对秦渊着迷,自然是在秦渊身上花费了许多心思。 只是这事儿,后来又张扬开来,大约是萧玉或者纳兰羽说出去的。别人不见得相信,然而刘宝心自然也是信了,所以深恨得紧。 也因为这般,两个人也是有些个过节。这些个事儿,京里也是有些人知晓,比如方才出语挑拨的孙慧安。 只是此刻姚雁儿既然来了,孙慧安却也是没别的话儿。孙慧安可是只敢背后添些个酸话,毕竟姚雁儿也是极为难应付的。 姚雁儿将刘宝心的话儿听到了耳里,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纳兰音想做个才女,是想要得到秦渊的喜爱,只是姚雁儿却并没有这个心思。当初秦渊便是知道了纳兰音的才名,也是没有多瞧纳兰音一眼,就更不必提之后有传出了那等姚雁儿花钱买诗的事儿。 姚雁儿知晓,自己在诗词上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她也是不屑借助别人的诗词。 只是瞧着姚雁儿这般淡淡的样子,刘宝心却也是有些个不是滋味。 刘宝心可是不信姚雁儿的超脱,这夫人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从前用尽了卑劣的手段,如今却也是做出那等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刘宝心的话儿也是越发尖酸:“夫人如今不爱诗词,知道的还说夫人修身养性,不知道的还道夫人从前做的那些个诗词是做梦时候做的。” 她话里有话,只差没指着说姚雁儿做的那些个诗词是假的。 姚雁儿却也好似没有听到也似,只轻轻说道:“做姑娘时候,做梦都是琢磨着这些,一旦做了妻子,那却另有许多事儿操劳,远没有做姑娘时候清闲。” 一旁倒是有些个已经成婚的妇人点头,心忖姚雁儿这些个话儿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已经成婚的妇人,再与这些个未出阁年轻女孩子争俏,多少也有些没趣儿。这些个诗词歌会,可不是为了唐国这些贵女寻觅夫婿所举办的? 赵青也是笑吟吟起身:“昌平侯夫人是说笑呢,性子可是谦虚着,不爱招摇罢了。只是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也是要留下墨宝的。” 赵青却也是态度热络,让姚雁儿只觉得好生没趣了。 无论是赵宛还是容世雪,可不都是爱刻意做出热络的样子? 越是有心思,越是刻意要做出那等亲亲热热的样儿。 这赵青,可不就是逼着让自个儿写诗?姚雁儿只是轻轻含笑,却并没有刻意拒绝。 云秋站在容世兰身边,却也是添了些个说不出的羡慕。自己虽然讨得容家欢喜,可是别人眼里也还不过是个破落户儿。如今她身边,也没有人随她说话儿。 随即云秋瞧了姚雁儿一眼,心里却也是冷了冷,自己可不是已经将这位尊贵的侯夫人得罪了。 云秋注意力都放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却也是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跟前的容世兰面色有些不好看。 容世兰面色微微苍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也是抖了下。 一旁一个丫鬟奉送上茶水,也不知道被旁边哪个撞了一下,顿时将那些个茶水撒在了容世兰身上。 容世兰面色一变,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云秋回过神来,却也是顿时呵斥:“哪儿来的不长眼的,竟然这般无礼。” 赵青也是容色动了动,自己的下人如此冲撞贵客,她自也是落了面子。若是别个知晓了,只恐怕还说她没什么礼数。 且自己与容世兰原本也是有些个微妙处,有些个心思通透的,还不知道会联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不过是泼了一杯茶水,谁知道会脑补出什么。 赵青亦是面露关切,她便是要算计谁,可也不会这般鲁莽就泼杯茶就是了。 容世兰面上最初浮起了愠色,随即方才缓缓的消散了。只是那股子愠怒,仍然是十分清晰落在了众人眼里。在场的女子,哪个不是人精儿,亦是瞧在了眼里,那心里也是添了几分心思。 容世兰亦是告辞去换衣衫了,云秋原本想要相陪,容世兰却也是拒了。 云秋答应下来了,却也是禁不住瞧向了姚雁儿,眼睛里头亦是添了几分算计。 园子另一侧,却也是些个赵青请来的男客。今日苏尘来到,更是引起那等轩然大波。 苏尘身世原本也是离奇的,身份有是极为尊贵,原本也是极为招人眼。只是苏尘性子原本也是有些淡漠,素来极少现身人前。如今苏尘现身,自然惹得众人好奇。苏尘容颜也是温文尔雅,说话也是极温和的,虽然身边萦绕的人极多,可是也是不见苏尘冷落了谁去。 谁都不由得觉得,苏尘是留意自己的人。 赵离亦是在宾客之中,缓缓饮下了一杯酒,眼神之中亦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虽然是诚王府世子,然而素来就有怯弱的名声,谁不知道他是那等极好的性儿。故此赵离身边虽然也是有些个陪客,总是不如苏尘身边那般热切。 那酒一点点的在赵离的舌尖弥漫,透出了一股子辛辣之气。 从前他是不会介意这些的,别人瞧得上自己,或者瞧不上,赵离心里也并不如何在意。可是如今,赵离那心思渐渐有些异样了,他觉得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自己不是这些人围绕的中心。明明他也是皇族出身,亦是诚王府的世子,论出身也是并不比苏尘逊色。一旦起了这样子的心思,便是赵离自己内心之中也是极为惊讶。他努力争取,难道不是为了姚雁儿?可是如今,从前自己不介意的一些小事,如今心里面却也是开始介意了。 他并不知道,所谓的野心,一旦投下了一颗种子,那就是会迅速的发芽,缓缓的在心里面生根,最后根深蒂固,再也是无法摆脱。 苏尘今日也是饮了几杯酒,他容貌本来就说不尽俊美,如今饮下了几杯酒,面颊更是添了些个红晕,神采飞扬,越发显得极为俊美。而他唇角,至始至终,更是溢出了一丝极为淡然的笑容,潇洒而又不失蛊惑之态。一名奴仆匆匆而来,却也是不知道和苏尘说了什么话儿,苏尘亦是暂且告退。 赵离收回了目光,冷冷的哼了一声。 便在这个时候,一名清秀丫鬟亦是含笑而来,说了这次赵青订下的题目,以梅为诗。 在场的男子亦是兴致颇高,准备做诗。 他们这些男客做的诗词,亦是要送到对面的粉墙之上,让那些个粉黛红袖评论的。 对面的娇客固然盼望自己的诗词能吸引住别人的注意,这些男客何尝不想吸引美人垂顾? 而如今,姚雁儿的面前已经是铺好了白纸。 如今姚雁儿目光凝动,手里捏着笔,准备写一首诗词。 其实如今,姚雁儿并没有什么兴致出什么风头。她知道,自己若是才艺平平,必定也是引起一些如刘宝心等人的酸话。 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她也并不是很在乎的。 只是姚雁儿提笔的时候,却注意到那云秋有意无意的瞧着自己。 姚雁儿眼波流转,旋即唇瓣冉冉绽放一丝笑容。 她似愕了愕,随即姚雁儿目光落在了赵青目光身上。 赵青正自在写诗,她原本离得远了些,姚雁儿本来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可是姚雁儿却盯着赵青毛笔头动的方向,也是能猜测出几分。 姚雁儿忽而一笑,果真抄的就是抄的,一旦习惯了,到了想要出风头时候,那自然也是会情不自禁的了。 既然有人瞧着,姚雁儿已经换了心思,既然是有人瞧着,她自然也是要写一首绝好的诗出来。 赵青已经写好了诗了,命人封好了。她也是留意到了姚雁儿正瞧着自己,故此亦是抬起头来,朝着姚雁儿冉冉一笑,显得十分明艳。 对于赵青宴会之上的规矩,姚雁儿也是知晓一些的。她也是知晓,赵青的诗作,总是最后展露的。 若是之前揭出的诗,有比赵青写的好的,自然也是落了赵青的面子。只是赵青显然也是有自信的,就是自己所写的诗,那一定是绝好的,一定比所有的人强。亦正因为赵青这样子的自负,这等尊贵张狂气儿,更是惹得京中人人追捧。 随即姚雁儿垂下头,躲开了赵青探寻的目光。她提笔写诗,就要写那么一首绝好的。 很快,姚雁儿完成了自己诗作。云秋可巧就瞧见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惊讶,面上嫉恨之意更弄。 姚雁儿瞧着云秋已经向着刘宝心走了去,眼波余光轻扫,忽而微微一笑。 可巧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丫鬟竟然撞翻了姚雁儿一旁的墨汁,污了姚雁儿的稿子。 那丫鬟面色惶恐,姚雁儿却也是说了一声无妨。 虽然这丫鬟确实也是有些个不妥的地方,然而毕竟也不过是一桩小事。且就算污了姚雁儿的稿子,姚雁儿心里也是有了腹稿,重新写一次也是不费什么功夫。若是姚雁儿呵斥这个丫鬟,那也是理所当然,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却也是顿时有了些个蛮不讲理的意思在里头。 姚雁儿并没有呵斥,只是让这个丫鬟赶紧收拾。 这丫鬟一个劲儿的赔不是,然而收拾得却是很慢。 之后她去取干净的宣纸,也是迟迟方才送来。至始至终,姚雁儿都是表现得很有耐心,只是她的眼睛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光,微微含笑,更似隐隐添了几分冷意。 姚雁儿重新写了诗,有人暗中打量姚雁儿,姚雁儿却也是不为所动,面上却也是凝定如水。 姚雁儿写的第二首诗,却也是与第一首并不一样,甚至是有些平平无奇。当然这件事,有些人却也是并不清楚。 随即姚雁儿轻轻一笑,写了诗词,她也就离了去,随意在园子里闲逛。 过了一个时辰,等赵青安排好酒宴,方才一首首的品评诗词。 姚雁儿缓步走出去,方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而云秋则悄悄捏住了手里的金子,面上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笑容。 自己将那首诗词卖给了刘宝心,不但得了财帛,更能顺利摆了刘宝心一道。她这样子做,当然也是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个财帛。姚雁儿稿子交得晚些,便是有些个猫腻,也是定然姚雁儿嫌疑大些。且刘宝心也是和姚雁儿早有宿怨,既是如此,姚雁儿生疑,也是闹不到自己的身上,自然有刘宝心做个顶缸的。 且便算是这般,刘宝心就是知道自己算计,又能如何?她也损不到自己,更不能坦诚是自己花钱买的诗词。刘宝心就是恼恨自己算计了她,第一要做的事情,也是要将姚雁儿给踩下来。 这昌平侯夫人原本也是不受待见,如今又在公主府上出丑,露出了些个不堪的事儿,只恐怕以后大约也是无颜现身了。 云秋如此想着,眼睛里更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算计。 刘宝心此刻也是心砰砰的跳,她也没有想到,云秋竟然和她做这般生意。只是那首诗,可真是绝好的。所以她禁不住动了心,且也是有了属于的心思。只要靠着这首诗,自己必定是能大放光华!   ☆、一百八十七 下药 姚雁儿随意走走,也不太有兴致和些个女子交陪,她随手摘了朵花儿,轻轻的凑到了鼻端嗅了嗅。蓦然唇瓣亦是禁不住溢出了一丝笑容,轻轻晃动手指间的那朵花。 是了,当初纳兰音行事确实也是并不如何正大光明,只是那刘宝心何尝也是没有玩弄那么些个手段? 刘宝心十二岁时,刘家造势,只盼望刘宝心能有个才名,故此亦是买了首好诗,好被捧出来。知道的,心里只是一笑,并不如何在意,却也不会去拆台。唯独那纳兰音,却也是个愚蠢不会看风色的。当初纳兰音为了在秦渊面前露脸,却也是分明拆了刘宝心的台。这般算计,竟然被个蠢物给坏了去,也是难怪刘宝心那心头添了些个恼怒。 只是那刘宝心,自个儿可也是清清白白的? 以刘宝心的品行,自然禁不住这般蛊惑,便是招惹些个不该招惹的,那也是她自己心思不坚定。她也是不过将计就计,亦是没有主动去算计她。 她不知不觉,走得远了,忽而留意到已经走到了偏僻处,亦是禁不住暗中皱皱眉头。 这附近却并无丫鬟婆子,姚雁儿近日里风波不断,亦是添了几分谨慎之处。她正准备折身离开,却也是忽而隐隐听到了说话声音,姚雁儿面上亦是添了些个讶然之色。 花房里头,容世兰面颊涨红,似乎别的什么事儿可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瞧着苏尘,双颊流晕,竟是说不尽娇美可人,自然也不似平常那般冷若冰霜。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做这般事儿,且她又暗中下了药,只是容世兰从小就是矜持的,此刻自然也还是有些个尴尬处。 “公子,我们婚事,可不是已经定下了。兰儿,兰儿这身子,也是想给了你。” 姚雁儿听了,面颊亦是微微有些滚热,难怪附近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大约也是因为容世兰遣散了下人,所以趁机和苏尘幽会。虽然这些个话儿说出去也是有些不好听,只是两人毕竟也是定亲了,也是碍不了谁。 姚雁儿可没那等面皮,难道她还当真准备一直听着听完不成? 听到了这儿,姚雁儿亦是已经动了离去的心思。 虽然如今,姚雁儿内心仍然是觉得说不出的违和。苏尘那样子的人,似乎和红尘俗世一点儿牵扯也没有,便是做出来的样子,也是极难想象苏尘竟然是会弄这么些个事儿—— 只就在这个时候,苏尘柔和而悦耳的嗓音却也是响起:“兰儿,你这般尊贵的女子,原本也是不该这样子糊涂,不该在杯子里添了那胭脂醉。” 别个听了,许也还是不清楚,姚雁儿心里是清楚的,听了这个话儿顿时禁不住一震。 那胭脂醉名字虽然好听,可却并不是什么好物,却也不过是烈性的助兴的药。男的女的吃了一点,一定也是会克制不住自己。 而容世兰又怎么会?且不说容世兰原本就不是那等轻狂的性子,就说如今,容世兰可不就是已经和苏尘定亲? 一瞬间,姚雁儿已经是察觉到,这苏容两家的联姻暗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 “虽已经订了亲,公子待我仍然是如从前一般温文尔雅,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我,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容世兰虽然亦是想得到,这事儿未必就能瞒得过苏尘,只是听苏尘嘴里说出了这个事儿,她仍然是面颊微微一热,很有些羞愧。 “如今我虽知道,却念你糊涂,兰儿你也累了,无妨先回去休息。” 苏尘嗓音仍然是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 “是我不好,可是公子既已经饮下了那药,不如,不如就让兰儿赔罪。” 容世兰却也是抛去了矜持,赶紧如此说道。自己动了手脚,难道还让别的贱婢占了便宜?若是如此,她可是会生生呕死。她知道苏尘,那是个有洁癖的性子,在别的世家公子早沾染荤腥时候,苏尘却连个通房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说不定,他甚至没碰过女人。既然苏尘爱干净,自己这干干净净的身子,岂不是比别的要好。 “那个药我当然没有喝下去——”苏尘极快的回道:“兰儿,你这种小孩子手段,以后亦是不必摆弄。” 容世兰微微一堵,垂下头去,眼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缕淡淡的精光:“我不相信,他们说公子已经是将药吃了的。其实公子又何必忍着,这一切都是兰儿心甘情愿的。” 她不甘心,且一定是要赌一把。容世兰不由得缓缓的伸出手,想要去捉住苏尘的手掌,还差一点,就要碰到了苏尘的手掌。只是这一瞬,苏尘却轻轻抽回了手掌,嗓音更是严厉了几分:“退下!” 容世兰见他眼神清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一阵羞愧,面颊更是*辣的。 娘将那药给了她时候,早与她说明白,那药性也是极为猛烈的。若是公子吃了药,自然不会有这般冷静的眼神。她羞不可遏,只赶紧掩面离开。 姚雁儿瞧着容世兰那匆匆离去的娇柔身影,心下仍然是不可置信。 那个尊贵无比的容世兰,那个骄傲到了极点的容世兰,竟然是会为了这么一个男子抛弃尊严,做出这样子的事情?仔细想想,都会让姚雁儿觉得说不出的荒唐。 又或许是因为苏尘本身,原本就有了那出奇的魅力,让人禁不住被蛊惑。虽然这份蛊惑的魅力,自己显然是从来没有感受过。 原本听到了此处,姚雁儿显然已经准备离开。只是她的耳力原本就是极好的,她忽而听到了苏尘的呼吸变得非常的急促。 那种隐忍的,生生压下去的声音,确实非常引人遐想。 姚雁儿忽而想起方才容世兰说的那些个话儿,比如她对苏尘用了一些药。苏尘必定也是当真吃了胭脂醉的,只是以他的那般性情,自然也是掩饰得极好。 姚雁儿心里也是越发惊讶,只说那胭脂泪的药性,那也是极强的。而那容世兰,原本也是个美人胚子,容貌姣好,极为出挑。苏尘饮下这等烈性的药,竟也还能不为所动,心性坚韧,实在也是寻常的人比不上的。只是如今,苏尘显然也是抵受不住那药性。 随即姚雁儿就悄悄轻轻迈出了脚步,心里亦是添了自己的心思。 再如何,这些事儿与自己没什么干系。且也是更加不必提了,只说容苏两家的纠葛,原本亦是不能被外人知晓。 姚雁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提起裙子,准备离开,只是这时候房间里却也是禁不住传来了一声闷哼。 她心尖儿微微一颤,禁不住向房间里望去,苏尘面颊是极为苍白的,额头之上更似沾染了颗颗的汗水。平时风轻云淡一般的脸颊之上,却也是情不自禁的透出了几分坚决之色。 姚雁儿目光更顺着苏尘手臂蜿蜒而下,赫然瞧见了苏尘手掌上溢出了点点嫣红,竟然是说不尽的触目惊心。 那华美的衣袖,更泻出了点点嫣红,好似红梅落雪,极为艳丽。 苏尘的眼神之中,亦是微微有些迷离,只是那份迷离之中,却也是赫然添了一份清亮之色。 一把沾染了血珠的匕首,就被苏尘啪的放在了几上。显然是苏尘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分明让那般痛楚压下了自己身子里的那些个不适。 姚雁儿从来没有瞧过了苏尘这般样子,苏尘永远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样儿,仿佛点尘不染,似乎也是少了点活人的气息。他瞧着虽然温文尔雅,可是总是与人带着一丝淡淡的距离,使得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敬而远之离得更远些个。可是如今,苏尘面颊之上夹杂了欲念,更夹杂了克制,虽然纠结,可是却也是分明鲜活了不少。 而姚雁儿内心之中,也是添了些个困惑不解。 容世兰爱慕苏尘,又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算用了些个手段,许多男人内心之中也是还是禁不住会动容的。就算苏尘因为恼怒,或者因为一些个厉害干系,不肯去碰那容世兰,以苏尘的身份,也是很容易寻得一个女人。而他却也是苦苦隐忍,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让自己神智清明。 瞧惯了苏尘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如今苏尘这般模样倒也新奇。 这样子男子,虽然看着也许是可亲的,然而这样子的一个人,也许却也是一个极为理智克制的人,绝对不容自己放纵自己的欲念。 如今姚雁儿断然离去,当然是最明智选择,只是姚雁儿内心之中忽而也是有些不忍。 她记得自己之前死的那次,是因为聂紫寒给她喂了些个药酒,故此整个人软绵绵的,顿时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那种自己被药物控制,身不由自,几乎绝望一般的情愫,却也是姚雁儿曾经经历过的。 随即姚雁儿又压下了自己的心绪,扪心自问,她也不乐意理会苏尘。可是随即她又想到,苏尘毕竟救了弯弯的脸,甚至帮衬自己从秦渊身边脱身。这个男子,也许做这些事情都是动了心思,更是有属于自己的算计,只是自己得了恩惠,那也是事实。 想到了这里,姚雁儿总算是现了身。 而苏尘眼见姚雁儿现身,他蓦然抬起头,一双眸子却也是沉沉若水,静静的瞧着姚雁儿。他容色既无惊讶,也无动容,只有一股子淡淡的审视。这样子的样子,与苏尘平日里的温和淡雅自然也是不同的,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意,反而觉得真实。 实则苏尘心里并不怎么平静,更是警惕姚雁儿现身的用意。如今他的身子,自然也是有些个不妥当,而眼前这妇人也是有着说不尽的魅力。虽然眼前这女子,那也是已经身为人妇,可是有些个女人,也喜爱利用自己的美色征服更多的男子。比如,素来带着几分疏离的身为苏家少主的自己。虽然这些想法是愚不可及的,只是,有的女子,可就是没有那般聪明。 第一次见面时候,苏尘都是已经瞧出了眼前女子天生媚骨。 平常时候,苏尘自也是不将这般美色放在心上。只是此刻,苏尘忽而目眩神迷,唇瓣亦是微微干渴,本来捏着袖中暗器的手指竟似也不听使唤。 他厌恶女子碰触,却也是并不代表他喜爱男子。只是苏尘性子爱好洁癖,素来不爱与人肌肤接触。 姚雁儿却已经将一枚药丸送入了苏尘唇中,让苏尘缓缓咽下去。 苏尘更似一惊,那药丸带着一丝丝的清凉之意,缓缓的润入了苏尘的四肢百骸。苏尘自然也是懂得用药的,知道这些药有让人神智清明的功效。 这般举动,更似让苏尘微微一怔,只觉得似仍然记得那指尖拂过自己唇瓣的酥麻之意。   ☆、一百八十八 评诗 那些个药丸投入了唇中,一股清凉之意顿时透了来。 苏尘喘了口气,忽而有些讶然的瞧着姚雁儿。却见姚雁儿缓缓拔下了一枚发钗,轻轻的弹出了两枚金针,随即姚雁儿手指轻轻的捏住了金针。 “公子,我精通医术,只想为你解除药性,只盼望你莫要惊疑。” 姚雁儿也不理会苏尘怎么想的,极快速的给苏尘扎针。 苏尘眼睛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讶然之色了,容色也有些古怪。这个妇人许是不知道吧,他从来不让别人动到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吃药还是用针,绝不让人沾染。 许是因为姚雁儿动作实在太快,又许是他动作不得不迟缓,竟然也是让姚雁儿就这般动了手。 好在姚雁儿并无算计,苏尘身子里那股子热劲儿也是渐渐淡了下去。 自从穿成了纳兰音,姚雁儿亦是处处惊心,故此亦是特意挑了些个药材准备好了傍身。 她随身带的药丸,本来就有解毒清心的作用,虽然亦是不见得十分对症,却也是有些用处。加上了姚雁儿的一番针灸作用,亦是替苏尘解了毒。 苏尘轻轻的合上了眼儿,面上更似情不自禁的,透出了些个潮润气儿。姚雁儿略一犹豫,又给苏尘手掌的手掌上敷药,再用手帕轻轻包扎好了。当然她取了的那块手帕却也并不是人前用的那么一块儿,这妇人有印记的手帕落别人手里,少不得留个是非,故此姚雁儿亦是早就有些个准备。 “今日之事,我自然绝不会说的。还要多谢公子,肯救下弯弯的脸儿。” 这女人,哪个不将自己的面容瞧得极重。若是弯弯的脸没好,大约也是绝不能这般就此振作。 苏尘忽而睁开了眸子,原本有些疲惫的俊容之上,一双眸子却也是柔和莹润。 姚雁儿收了针,拢回发钗里头,再轻轻的插在自己的发髻之上。她轻轻侧身插起发钗时候,头轻轻一侧,亦是透出了一截雪白的玉颈。苏尘瞧在眼里,却也是轻轻别过头去。许是因为那胭脂醉的余力,他方才竟似觉得自己的小腹热了热,竟然生出了几分旖旎的心思。 姚雁儿虽用了些个胭脂水粉,只身上女子特有的甜香,却大约不是什么脂粉能做得到的。 “我还要多谢夫人,若非夫人,如今我亦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苏尘目光轻轻在姚雁儿面颊之上逡巡,自然透出了些个喜悦舒缓之色。 姚雁儿福了福,也并未多留,亦是告辞。 苏尘那双清润若水的眸子,却也是变得晦暗莫名。他蓦然手指轻轻扣了几面几下,打出暗号,几道人影顿时匆匆掠出,跪拜在苏尘跟前。 容世兰虽然有些心思,可是到底是个未经事故的女孩子,她心里想着那些羞耻的事情,自然不乐意身边有人跟着。故此亦是将身边的人散了去。然而苏尘却并不一样,这花房附近周围也许瞧着没有人,苏尘却早派人暗中看守。他小心谨慎,容世兰说的那些个话儿,自己中药之事,那是不应该被别的人知晓。 然而苏尘若不打出暗号,他的那些个下属,那也是断然不敢进入房中。苏尘自行克制的样子,原本并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见一丝一毫。 苏尘随意举起手,他手掌上伤口,如今已经是包扎妥当。姚雁儿方才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娴熟,应也是会些个医术。只是以她身份,又如何能学到这些东西? 罢了—— 苏尘嗓音亦是沉了沉:“传令下去,且放纳兰音离开吧,不得惊扰。” 那下属得令,亦是赶紧将消息传了出去。 其实方才中了药又如何?苏尘仍然知道姚雁儿偷偷来了,便算姚雁儿脚步再如何轻柔,可巧他也是听到了耳里。如果方才姚雁儿就此离开,那么就算没有苏尘的吩咐,苏尘的下属也是会取了她的性命。他并不介意姚雁儿听了容世兰说的那些个话儿,那些话原本也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可是她不应该知道自己居然一时不慎,被容世兰那等单蠢的人下了药,更不应该看到,自己用那刀子割破手,克制药性的丑态。 原本,自然也是应该如此的。 可是苏尘却也是没有想到,姚雁儿居然会走进来,给她喂药施针,包扎伤口。 他瞧着自己手掌上缠着手帕,原本有些深邃的眼神忽而又是添了一丝软和。 罢了,既然如此,这一刻自己无妨饶了这妇人一次。 只是随即,苏尘那原本如春风一般柔和的眸子之中,却也是添了几许锋锐。而他跟前,其中一人,那身子却也是不易察觉也似的轻轻颤抖。 而苏尘语调,亦是越发说不尽的柔和:“我原本嘱咐了,只说这一次,不许没相干的人进来。纳兰音并不懂武功,也不是有意来的,只是这一次,她非但来了,没有被阻止,且竟然无人示警。我心里想想,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极为可笑,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似乎是从园子南边来的,云三,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 云三那身子原本就在颤抖,此刻他内心之中更似充满的惶恐,却也是不由得抬起头,嗓音微微低哑:“还请公子恕罪。” 外人跟前,苏尘宛如春风一般和煦,又有谁知晓苏尘的真性情。 云三并不是第一天替苏尘做事,原本早就应该知晓这些,然而就在方才,那道巧笑倩兮的身影填满了他的胸口,让他不由自主的为之蛊惑。那样子绝代佳人,不应该提起一个名字,眉宇间就浮起了淡淡的哀愁的。他实在很想为她拔出心尖儿的那根刺,让她心中欢悦。 “是了,你跟随我已经整整三年,家里有个六十岁的老母,成婚两载,膝下有两个儿女,妻子苏娘也是性子贤惠。我上一次,还尝了苏娘做的汤,厨艺也是极好。云三,你真是好福气。你随了我几年,我可没有亏待你的家里人。” 苏尘每说一句话,云三的面色就越发恐惧。云三嗓音亦是越发颤抖:“公子,公子,这次你饶了我,我什么都肯为你做。” 只听他嗓音,就是能听出云三嗓音里的恐惧之意。 苏尘嗓音却并无波动:“是了,我与昭华公主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合作。可是并不代表,我的下属就要听别人的话,要替赵青分忧。听闻昭华公主是个极有魅力,极为可人的女子。每次我与她联系,总是爱让你去。不过区区几次,我的下属,为什么就成为公主赵青的心腹?你放了纳兰音过来,是因为你知晓我的性子,我素来不喜爱让自己不堪的样子让别人看见,是因为我追求完美,不许那一丝一毫的污秽。所以你故意让这个女子,来触动我的逆鳞。这实在好得很,你明明知晓我会不快活,为什么又非得这样子做,让我的心里不开心?我现在当然已经是不怪你了,可是一个人一旦做错了事情,那是一定要受到责罚的。” 苏尘眸子微微沉了沉,眼睛之中,蓦然合上了眸子,未曾受伤的手中滑出一枚精巧的暗器圆筒,轻轻扣动,随即一枚暗器顿时飞出,直钉入云三的咽喉。 姚雁儿匆匆离开,及离得远了些,她方才松了口气。不知怎么,自己每次见到苏尘,总是有些个恐惧的。明明苏尘亦是那等容色和缓,令人十分愉悦的人,可是自己每次遇见这个人,内心之中就说不尽紧张。 “音娘——” 一道男子嗓音传入姚雁儿耳中,倒是让姚雁儿微微一惊。随即她方才想到,赵青这园子也并不是封着的,便是一不小心,撞见个男客也是并不出奇。只是这嗓音微微有些熟悉,姚雁儿却也是不由得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子容貌俊秀,只是不知为何,面颊微微发白,瞧着倒是有些熟悉。 姚雁儿仔细想想,忽而就有些了印象,眼前的男子可不就是诚王府的世子赵离? 她想到了容氏和唐氏对自己的算计,心里面也是微微沉了沉,只是姚雁儿面上仍然是一片柔和。 对于赵离,她只有一面之缘,其实并不如何记得。那个时候她方才刚刚穿越到了纳兰音的身上,连那记忆也是不周全,又如何能记得那么些个多的事情?更何况那个时候,她是因为撞见了秦渊,所以心神很是激动,却并没有如何留意到赵离。如今赵青那张俊秀的面容上,一双眸子却也是怔怔的瞧着她,透出了十分奇异的光彩,这让姚雁儿面颊微微一红,亦是有些个不自在。 那种极度贪念,宛如猎物一般的男子目光,素来也是让姚雁儿不喜的。姚雁儿这才忆起,自己毕竟是个容色并不错的女子,惹得这么些个觊觎的目光,那也是一点儿也是不奇怪。姚雁儿轻轻的皱起眉头,福了福,缓缓说道:“妾身见过诚王府世子。” 她也是不乐意和赵离多说什么,顿时也是告辞了。只是在姚雁儿心里面,却也是并没有如何将赵离放在心上。在她记忆之中,赵离原本也是个极为陌生的人。 赵离冷冷的瞧着姚雁儿的背影,心里忽而添了一丝怒火。这个女子,对待李竟时候却也是并不是这样。那个时候,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在一起,简直是不知羞耻。可是如今,她在自己跟前,却是这般的的冷漠冷淡,似乎连话儿也是不屑多说一句。这样子的对待,简直是天地之别。特别是方才,姚雁儿是微微露出了思索之色,方才有些了然。这个女子,分明已经有些不记得自己了。是了,自己身份尊贵,乃是诚王府世子出身,若不不是因为他一直便是这般不争不抢,又怎么会连一个妇人都不屑留意自己。 如今,他并不能对姚雁儿做什么,只是到了以后,那却也是不一定了。 而另一边,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如何将赵离放在心上。见过苏尘那个样子男子,又怎么会留意赵离这样子的人。 “夫人原来在这处,可是让我好找。” 一道嗓音透入了姚雁儿的耳中,亦是微微有些熟悉。 姚雁儿眸子神色又是凝定下来,瞧着过来的那女子,可不就是云秋。 云秋方才就去寻姚雁儿,一时寻不着,心里也是有些失落。听闻这个美貌侯夫人,原本是个身子怯弱的,指不定哪里去了。虽她那抄袭的名声也是脱不得,可是毕竟不能当场受那般屈辱,云秋心里多少不甘。 如今寻到了姚雁儿,云秋面色亦是极为热情的,更是不由得巧笑倩兮。 “我身子原本也是有些个不自在,自然是去休息了一阵。” 云秋顿时笑着说道:“谁不知晓,夫人乃是那有名的才女,写的诗词自然也是极好的。如今可是要评诗词了,自然也是要去瞧瞧才好。” 旋即云秋又露出些个惶恐的情态:“我原本不认得夫人,所以说的那些个话儿有些不妥帖,还盼望夫人莫要见怪。” 姚雁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云秋心里更添了恼意,且云秋面上也是仍然极为恭顺的。 此刻大厅之中,早就有了许多娇客早些便去了。 姚雁儿眼波流转,艳丽的面颊之上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越发的美艳。 隔着屏风,亦是能瞧见坐着在对面坐着的男客,虽然并不能瞧得十分分明,可是也是能隐隐约约的,瞧见了那么一道影子。姚雁儿轻轻的一拢发丝,唇角更是绽放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云秋心里却是冷冷一笑,却也是回了自己位置。姚雁儿妙目流转,却也是并没有见到容世兰,稍稍打听,亦是方才知晓,原来容世兰竟然与赵青说话儿去了。主人家说了,只先评了诗,等一会儿才到。这般疏狂姿态,若是旁的人来做,自然也是惹人不喜,然而这般做的若是赵青,亦是竟然是让人分明觉得理所当然起来了。 这个青公主,原本亦是那出了名的真性情了。 且她文采风流,又是皇族出身,既尊贵又有才,这般如魏晋一般的风华女子,又如何不受人追捧,成为别人心底一朵妖娆白莲? “昭华公主那般文采风华,这一次,却也是不知道能有什么极好的诗词。” “那容家女也是不俗,难得公主竟然有心思交陪。” “许是这次京中女郎之中,也是会有绝好的诗词,也不见得就只有那青公主的独一份儿。” 众人随口议论,亦是并无任何不满,反而隐隐有些期盼之意。虽然赵青那诗亦是最后方才出场,可是最后出现的,自然也会是最好的,自然亦是应该添了些个耐心。 云秋眼波流转,却也是忽而说道:“听说昌平侯夫人,原本也是好诗才,原本也是别个比不上的。” 姚雁儿长长的睫毛却也是轻轻颤抖:“我早说了,也是没什么诗才了。” 云秋却笑道:“夫人可是谦虚了,便是在刚才,青公主可是说了,说你是谦虚呢。既然是当真有才,又何必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瞧了去呢?” 她也是忽而起的心思,自然也是要将姚雁儿捧得高一点,捧得越高,等一回儿,方才也是摔得越惨。 姚雁儿轻轻抬头,唇瓣亦是溢出一丝浅浅笑容,似有似无,竟似说不尽可人。 刘宝心也是得意,想要讽刺几句,只是这一次自己得的诗来历并不正,刘宝心也是有些心虚,那些个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生生咽下去。不过刘宝心却并不知晓,她的那首诗,乃是云秋从姚雁儿那里得来的。 随即那一首首的诗也开始透出来。 这咏梅原本也是个极为老套的题目,那诗早就写得烂了。 姚雁儿也是听了几首,只觉得并不如何出挑。也这也是并不奇怪,这些个唐国女子,每日所经历的,却也是无非是赴宴打猎,也没什么新奇劲儿。眼界既不开阔,也是自然写不出些个出挑的诗。   ☆、一百八十九 赵青当众出丑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她心里觉得这般宴会也是没什么趣味,只是那些个未成婚的少女,却也是兴致勃勃,隔着那屏风,猜测那些个青年才俊的风姿。 赵离眉头悄悄皱了皱,心下却也是越加不悦。眼前这些个女子,实也是无趣的紧,说这些个不打紧的废话, 他禁不住抬起头,向着对面望去,姚雁儿那身影亦是模模糊糊的,也是并不如何分明。 这些个庸脂俗粉,又岂有姚雁儿那等风姿,面容娇美,却心狠手辣,容貌心计都是十分出挑。 刘宝心轻轻的举起了酒杯,却也是悄悄饮了一口,面上也似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之色。 很快就轮到了刘宝心的诗作了,一名娇美的丫鬟亦是将这副诗笺送了上去。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这首诗一念出来,顿时也是惹动许多讶然之色。 便是赵离,亦是面上浮起了许多惊讶。 这首诗自然是极好的,亦是极令人惊艳。 刘宝心身上亦是添了许多得意,垂下头,面颊亦是有些羞涩:“这是随意写的,忽而灵光一动,便有了这诗。” 云秋亦是称赞:“果真是好诗。” 她一边这般说着,一边禁不住瞧了姚雁儿一眼。云秋就琢磨,指不定姚雁儿就会闹将出来,只说自己那些个不平之处。 只是姚雁儿却也是眸色宁静如水,竟似浑然不觉一般。云秋心下忽而有些个不安,随即却也是禁不住冷冷一笑,料来这姚雁儿,也不过是故作镇定。此刻便是姚雁儿闹出来,谁不知道她与刘宝心之间恩怨,总是免不得有些个事儿在的。 如今,姚雁儿大约也是被惊住了,只也是说不出话儿来。等过上一阵子,她必定也是有苦也是说不出。 云秋亦是禁不住笑了笑,眼神更似冷了冷。她心里也是得意的,自己算计了姚雁儿,可是顶着的可是刘宝心。 “这首诗确实也是极好,尤其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一句,却也是绝好的。” “不错,不错,这一句话儿,亦是说尽了咏梅诗的好处了。” “这般绝妙诗句,便是极难寻得的。” 刘宝心听了这些个称赞,亦是微微含笑,心里十分快活,甚至也是已经忘记,这首诗词并不是她自己手笔。 而她目光流转,禁不住望向了姚雁儿,从前自己的风头被这女子给抢了去,只是这一次,却也是不见得了。姚雁儿的眸子,更似添了几分浅浅的凉意,似也是有了些个淡淡的水色光彩。刘宝心瞧着姚雁儿这种样子,心里却冷冷哼了一声,姚雁儿瞧着虽然是冷淡的,可是那心里也是不知道多泛酸。 而在云秋眼里,姚雁儿更不过是故作镇定罢了。 姚雁儿轻轻的捧了茶杯,鲜润的红唇轻轻的品了口茶水。 随即又有几首诗透出来,不过平平,终于就轮到了姚雁儿。 刘宝心斜斜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冷哼一声。别人也是知道姚雁儿与刘宝心的那些个过节,更似添了几分兴致。 然而等姚雁儿那诗展露出来,却也是让云秋吃了一惊。云秋原本也是眼睛眨也不眨,就瞧着那动静,如今那面上,却也是添了些个愕然。只因为姚雁儿那诗,却也是并不是之前那一首。而这首诗,却也是平平无奇,并不显得十分出挑。 刘宝心哑然失笑,只觉得姚雁儿这次仓促过来,果真也是丢了颜面了,心里顿时添了几分得意。 “瞧来正如昌平侯夫人说的那般,自从嫁人了以后,就是极少写这些个诗词了。难怪,这才情也是不如从前。” 刘宝心微微一笑,如此说道,那话儿里面,却也是隐隐有些个阴损。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说姚雁儿从前能胜过她的才情是假的。 姚雁儿却好似没有听出了刘宝心的言外之意,只含笑说道:“我自然不如宝心你这般有才情。” 她话儿柔柔的,仿佛一点儿也是听不出刘宝心话语之中的讽刺。可是亦是因为这般,却让刘宝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刘宝心自然也是得意的,可是姚雁儿这般姿态,却亦是让刘宝心那心里头好生不是滋味。姚雁儿整个人态度软绵绵的,让刘宝心好似所有的力气打在棉花上,提不起劲儿。 云秋却没有兴致听刘宝心这些个讽刺的言语,她的手掌分明出了冷汗,心里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原本这个诗,不是应该与刘宝心一道?原本现在,不是应该让那刘宝心和姚雁儿闹起来,闹得极难看? 怎么姚雁儿忽而就改了诗词了? 姚雁儿看着淡然自若,似乎所有的心思就放在品茶之上。 云秋原本以为自己算计了姚雁儿,只是此刻,她心里却也是忐忑不已。云秋瞧着得意的刘宝心,心里只觉得刘宝心是那极愚蠢的。这个姚雁儿,不动声色换了稿子,必定是将自己那些个动作瞧在了眼里。只是她却也是并不声张,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意。姚雁儿不动声色,必定是有什么用意,可是究竟是什么用意,云秋心下也是想不明白。 且如今,姚雁儿也没有揭破的心思,莫不是准备拿着这个把柄要挟不成。 也不提云秋那心里头胡思乱想,那些个梅花诗一首首的展露了,亦是没有一首能与刘宝心这一首比得上的。 只这时,赵青亦是与容世兰联袂而来。今日赵青神采飞扬,显得更加美丽,尤其在一干青年才俊跟前,越发显得盼顾神飞,不同寻常俗流。 反而是容世兰,却被赵青的容光衬托得有些黯淡。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青容色照人,方才将容世兰压下去。然而姚雁儿却也是知晓一点,却也是知晓容世兰原本就心思不属,又哪里还有心思和赵青争艳?只恐怕如今,容世兰心里已经满满都是苏尘。 而容世兰一到,就目光流转,只想去寻苏尘。然而容世兰往着男客里面一扫,却并没有瞧见苏尘,故此那心中越发难受。 今日自己也是晕了头,方才做出那等糊涂的事儿。如今容世兰只担心,会不会因为这般,苏尘就将自己给瞧轻了。她的内心之中,亦是好生不是滋味。一想到自个儿也会被苏尘瞧不上,容世兰就是心如刀割。 如今容世兰的心尖儿,也是满满都是烦躁之意,禁不住缓缓捏紧了手掌。 赵青一来,周围更是添了许多奉承的话语,更是有人凑上前去,只盼望能在赵青跟前说句话儿。 “公主可算是来了。” “今日倒是有些好诗词,只那刘侍郎的女儿宝心写的是最好的,几句诗是写得极好的。” “只是恐怕再好的诗词,也是比不上公主的墨宝。” “昭华公主云英未嫁的时候,已经是诗名动京城,如今回来,却也是才华更显。” 赵青瞧了刘宝心一眼,朝着刘宝心笑了笑,然而却也是并不将刘宝心放在心上。 然而刘宝心却也是添了许多担心,方才她只顾着出风头,却也是忘记许多事情。比如如今,自己这个诗写得太好了,公主的作品压不住又如何?不错,自己确实是出了风头,然而若是这般,只恐怕恶了那公主赵青,只恐怕也是不妥。方才刘宝心瞧见了那首绝好的诗,心里一喜,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可是如今,她方才慢慢回过神来,更是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自己在姚雁儿跟前出了风头,压了姚雁儿一头也是不算什么,那也不过是一时之快。然而若是得罪了赵青,公主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嫉恨,压着自己这个小官之女,却也是不好的。 若是不能参加赵青举办的宴会,刘宝心也就少了许多接近那些个青年才俊的机会。 刘宝心不由得捏着手中的帕儿,竟然也是货真价实的担心起来了。 赵青却也并不理会,她关心的却是姚雁儿,甚至主动问起了姚雁儿的诗。别人都是有些个惊讶,想不到赵青竟然是对姚雁儿如此的留意,实在也是出人意料之外。 只是赵青瞧过了姚雁儿的诗,容色就淡了,心里却也有些个轻蔑。 写得也是平平,丝毫不见什么文采,瞧来也是没有什么才学。然而赵青心中,竟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李竟离了自己,又能寻得什么好的女子,大约也是个空有美貌的蠢物。 赵青虽然心里瞧不上了,面上却也是温和的,随口应付了姚雁儿几句,心里已经对姚雁儿没什么兴趣。 那时候,姚雁儿的灵巧,多半也是李竟调教的。 这也是让姚雁儿惹来别人侧目,也替姚雁儿尴尬。要说姚雁儿那诗,亦是中规中矩,虽然并不算如何的出挑,可是也是差不了哪里去了。只是她先被刘宝心压了一头,又被赵青主动问起。如此一来,姚雁儿这样子诗作也就是显得拿不出手了。 姚雁儿却也是容色平和,似乎也是瞧不出别人心中想的。 别人瞧见了,只觉得这个昌平侯夫人虽然没有什么诗才,这份养气的功夫也是不错的。 姚雁儿目光潋滟,也是添了些个淡淡的光彩,毕竟今天,自己确实也是不乐意出什么风头不是。 而一些个明眼人,亦是能瞧出来,赵青虽刻意垂询了姚雁儿,却居然没兴致瞧刘宝心的诗作。毕竟方才,亦是有人在赵青面前称赞了刘宝心的诗作了。然而实际上,赵青又如何会将刘宝心的诗作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这些本地土著女,也是受见识限制,又哪里能有那真正的才华?别人称赞几句,也不过尔尔。 赵青这一次展露的,乃是那等吟梅的绝句,她从前并没有露出来,只是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一样了。自己重新回家,要迅速积攒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名声,亦是少不得要用些绝佳的好诗词压阵。 随即,赵青的诗作顿时也是展露出来。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丫鬟娇嫩的嗓音轻轻吟出,而赵青面上也是添了一丝淡淡的矜持之意。 这首诗原本是极好,她已经等着众人惊叹的目光,而她自然不能露出太得意的神色,以免别人以为自己很轻狂。 然而随即,赵青却也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至少众人的目光,显然也是有些个不对劲儿。 实则在场诸位也是很尴尬,心里更是有些糊涂了,毕竟他们若不是记忆有问题,顿时也是会知晓,这首诗分明是方才刘宝心所做的。 怎么如今,赵青却又再次吟出? 刘宝心方才还特别清醒,赵青并没有留意自己,如今她面颊之上却也是毫无血色。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赵青的诗和她一样,更重要的则是刘宝心写的这首诗原本是临时买来的。她眼前阵阵发黑,知道自己必定是被算计了。自己有天大的胆子,居然给一个得宠的公主当众没脸? 意料之中称赞之声并没有传来,赵青也是面色微微一沉。她自然也是聪明的,自然也是有察觉到了有些个不对处。 一名侍女匆匆掠到了赵青跟前,在赵青的耳边低语几句。 赵青的面颊顿时涨得通红! 这样子事情,她已经第二次经历了。她抚琴弹奏了那么一首醉红尘,原本应该是惊艳四座的神曲,却居然成为纳兰家二小姐纳兰羽的作品。当时赵青也是极尴尬,好在没说是自己做的新曲,总算是遮掩过去。可是如今,这又算什么?难道自己还抄袭一个区区的刘宝心的诗词不成? “刘家姑娘,为何如此有趣,我的新作竟然与你一般?” 赵青目光朝着女眷那边望去,谁触及了赵青的目光都是纷纷垂下头去,只看赵青面色,如何不知道赵青内心之中是充满了狂怒之意了。 刘宝心更是牙齿打颤,一时竟然也是说不出话儿。便是她想要解释,却也总是有许多不堪之事,又如何能让刘宝心说出口? 赵青心里充满了怒火,更觉得自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也许不会所有人都这么想,可是未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才是抄袭那个。 可是又怎么会是她抄袭?她是现代人穿过来的,那些个资源原本就是她所具有。 “今日宴会,就此作罢,请容我就此离开。” 赵青面色越发铁青,亦是隐隐透出了几分冷意。 “刘家姑娘,以后青儿的宴会,大约也是并不方便请了你来。” 说罢,赵青长长的衣袖一拂,竟然也是拂袖离席!众人也是无不哗然! 姚雁儿垂下头,瞧着自己那杯中的酒水,面上也是添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方才她脑袋也是垂下去了,故此赵青盛怒之下,并没有留意到自己一丝一毫。 刘宝心心尖儿微微发凉,她方才还觉得自己若是自曝其短,免不得落了那么个抄袭的名声,故此亦是微微犹豫。可是如今,她忽而就明白,若两首诗相撞,那么抄袭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又怎么会是那个尊贵公主赵青。 她方才明明还有补救的机会,可惜微微犹豫间,这个机会竟然也是荡然无存。 刘宝心的心里好生惶恐,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好似没有力气一般,竟似这般软软到了下去。 谁也不会觉得刘宝心可怜,谁让刘宝心如此大胆,竟然就挑衅公主赵青? 云秋虽然没有人关注,却也是已经骇得面色发白,不由得瞧上了姚雁儿。姚雁儿只瞧她冉冉一笑,却惊得云秋手里的杯子跌落,酒水更是撒了一地。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月票哦,小包子的事儿还要缓一缓啦,至于容世兰算计苏尘的事情,因为并不是相情相悦的偷情,如果在苏家容世兰不好方便行事啦   ☆、一百七十 挑拨赵青和容世兰(1)二更 容世兰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便是赵青拂袖而去,她也只是当笑话看。 如今云秋打翻了酒杯,她也只是有些厌恶,并没有思忖得太多。 姚雁儿瞧着自己掌中酒杯,却亦是无声一笑。她瞧着赵青的笔头动作,隐约猜测出赵青写的是哪几个字,而且纳兰羽留下的诗集里面,可巧就是有这首诗。 故此,她亦是悄然将这首诗写下来,可巧让云秋瞧见。 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随即云秋让人悄悄毁了她的诗作,也正好如了姚雁儿的意思。 云秋可能以为,让刘宝心先完成诗作,自己后交上去,两首一模一样的诗自然是自己抄袭。可惜她最初稿子被毁了后,换上的却是那一首平庸的诗作。 而最后和刘宝心的诗作一样的,却分明是刘宝心。 既然赵青已经拂袖而去,客人们亦是觉得没趣,亦是纷纷的告辞了。且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也是落在了刘宝心的身上。刘宝心如今还昏迷着,她的丫鬟亦是在一边,不知所措。 姚雁儿并没有多留,亦是告辞。 出了园子,姚雁儿就戴上了面纱,遮挡住了自己的容貌。然而她上车之际,却也是遇到了一道十分深邃火热的目光。姚雁儿十分敏锐,不由得这般望去。瞧着她的人,自然是赵离。姚雁儿那秀丽的眉头轻轻一挑,心忖原本这个看着斯文,十分俊秀的诚王府世子竟然是个好色之徒。她的心里忽而有些厌恶,上了马车,却也是轻轻的放下了马车帘子。 她轻轻的吐了口气,对于诚王府,姚雁儿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包括曾经无感的赵离,如今都是让她十分厌恶。 而赵离瞧着姚雁儿,并不是因为什么色心,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了的极古怪的感觉。 只说今日之事,仿佛和姚雁儿一点关系也没有,便是赵青拂袖而去,似乎也是和姚雁儿没什么干系。 可是他就是觉得,这些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一定和姚雁儿脱不了干系! 这个美貌的女子,是那么有心思,而且又精于算计,与别人全然不一样。就好似一条美丽的毒蛇,明明有着锋锐的毒牙,然而却也是韬光养晦,却也是准备寻着一个极好的机会,伸出了自己的毒牙,狠狠的咬了下去。 芙蓉园里,刘宝心已经悠悠转醒,她忽而已经发现,周围的宾客早就已经离去了。 丫鬟心儿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不若我们还是回去可好?” 刘宝心蓦然跳起来,一巴掌就打在了这个丫鬟面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回去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谨慎,甚至得罪了这位公主赵青,而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赔罪,只盼望赵青能原谅自己。唯独尽力补救,自己方才也有翻身的机会。如今她还没有嫁人,待字闺中,可是不能坏了名声。 赵青跟前,刘宝心顿时跪下来,眼睛里一边流泪,手里抽着帕子轻轻的抹着自己的脸颊。 “公主,公主,我也是被人算计了去,我又如何敢冒犯昭华公主?” 刘宝心容色十分惶恐,甚至那身子也是禁不住轻轻颤抖。 而赵青则是冷冷的瞧着她,原本艳丽的面容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厌恶。是了,自己自然厌恶这个刘宝心到了极点,竟然当众落了自己的面子。然而便是再厌恶又如何,瞧着刘宝心害怕成这个样子,料来给她个胆子,亦是断然不敢对自己无礼。细细想来,这桩事儿里头,必定是有人刻意算计。 她手指上如今戴着镶嵌了宝石的指甲套儿,随意晃晃,就是透出了一丝丝光润气儿。赵青那指甲,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扣着那桌面,嗓音更是淡淡的:“哦,那就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诗作与我一样了。” “我,我也是被人算计了,让别人将我当棋子,来落公主您的颜面。” 刘宝心抬起头,她的面上已经满是泪痕。而刘宝心的眼睛里面,如今更似喷出了浓浓的怒火,只因为如今刘宝心的心中,自己确实也是被算计了。 “算计公主您的,乃是容世兰!” 刘宝心就是觉得,自己是被容家的人做了棋子。 马车之中,姚雁儿懒洋洋的躺着,靠着马车的车壁,忽而哑然失笑。 虽然是临时起意,可是这件事情一定是会变得非常有趣。不知道刘宝心会不会留下来解释,便是她不肯,难道赵青就会放过刘宝心?当初纳兰羽写了一首琴曲,而这首琴曲让赵青微微出丑,也是因为这般,赵青也是毫不留情的除掉了纳兰羽。而如今同样是撞了诗词,赵青一定是会非常非常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是否还有别的人,知道那个属于赵青的秘密。 所以最后,是云秋将那个诗给刘宝心的事情,一定是藏不住。 可巧的是,云秋与自己一点也没有关系,可是偏巧却也是容世兰的身边的人。 而容世兰今日容色也是极为憔悴,显然有些不欢喜。赵青自然不可能知晓容世兰之所以这样子是因为苏尘,也许她最初并不如何在意,然而现在再想想,亦是必定会疑神疑鬼,觉得容世兰许也是对她不满。 当然若容世兰寻到了云秋,前去询问这件事情,则必定是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可是,赵青会吗? 姚雁儿却也是不由得冉冉一笑。 另一边,刘宝心亦是咬牙切齿,说完了自己买那诗词的经过。她自然是以为背后的人是容世兰,云秋算什么,那般绝好的诗词,绝不可能是云秋能弄得来的。 她们这些尊贵的女子勾心斗角,相互算计,又何苦牵扯自己,让她却也是做了炮灰。 刘宝心更恨的则是,容世兰甚至想也不想,就利用了自己。而刘宝心却也是绝对不会去寻思,若不是自己心里添了贪念,又何至于此? 赵青想了很多,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想要知道容世兰为什么能知道自己今日所写的诗词,又怎么弄到手的。难道自己身边,竟然是有容世兰的人?一想到了这里,赵青看着自己左右侍候的人,眼里就有些狐疑了。况且那穿越之事,更是属于赵青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有人触及这个逆鳞,她就心惊肉跳。 赵青甚至还想到了容世兰对付自己的理由,最近自己和苏尘是有一些接触,而这些接触虽然与男女私情无关,可是那些个满脑子恋爱心思的人又如何能知道? 一想到这里,赵青就禁不住有些不屑了。 赵青想了很多很多,她甚至觉得容世兰可能知道点什么,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和敲打,更是对她的一种要挟。她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也许根本和容世兰没关系,容世兰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云秋自己的主意。而云秋知道这首诗作,不过是从姚雁儿那里偷看得到的。此刻的赵青,眼睛里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冷意,她没有想去招惹容世兰,容世兰却居然会来招惹自己。而她原本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若是容世兰不知道收敛,那么她也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而刘宝心,为了给自己脱罪,她更是孜孜不倦,将所有的罪过都是推到了容世兰的身上了。且刘宝心的内心之中,原本就是当真这般认为的。 姚雁儿懒洋洋的在马车之上,一伸手就轻轻的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明媚的阳光就这般轻轻的透了进来,滑过了姚雁儿的脸颊。 姚雁儿的目光是更加明润,她轻轻的呼吸了一口气,却也是抬起头。 是了,明明只要轻轻去查,就能查出真相。然而在容世兰这个靶子跟前,谁又会留意一个云秋呢? 所以她并不担心赵青会寻上云秋,而云秋恐怕得罪了赵青,自然不肯和赵青说这些个话儿,且便是容世兰,云秋亦是断然不敢提出了这么些个话头的。一个落魄的世家之女,跟在容世兰身边,无非是用她的艳俗衬托容世兰的脱俗,又岂敢将自己惹事儿的话儿挑出来,自己落个十分不是? 姚雁儿轻轻拔下了自己头发的发钗,透出了里面的金针。今日自己,可就是那么可巧,恰巧就见到了苏尘那狠绝的一面。 然而姚雁儿心里,却也是并不如何惊讶。毕竟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到世家暗中的掌控者,苏尘若是没有那么一点心计手段,又是如何能得到这些?如今这些个叱咤风云的年轻俊雅,绝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白莲花。 而她一直想要低调,可惜,总是有人不顺自己的愿。 回到了昌平侯府,原本留在府里的绿绮却也是面上添了些个古怪色。 “夫人,那个方姑娘,如今可是又来了。”绿绮却也是小声说道。 方姑娘?姚雁儿若有所思,应该指的是方如月?她低低说道:“是方如月?” 绿绮亦是赶紧点头:“可不就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这般不要脸面,却也是凑了过来。” 绿绮是个很有心思的女子,素来也是将话儿给压在了心底,然而如今绿绮面上的不悦却也是十分明显,分明也是极为不待见这个方如月。 姚雁儿也是有些个理解的,毕竟她也是没想到,方如月居然还敢上门。 一个女孩子,以婚事为胁迫,想要进门做妾,然后又被李竟狠狠拒绝。这都算是撕破面皮了,又怎么就眼巴巴的凑上来了? “那么老夫人呢?可是有招待她?”姚雁儿亦是问道。 绿绮回道:“老夫人只说自己那身子有些不自在,却也是并不如何乐意见她。” 姚雁儿暗里点点头,这个女子如此情态,便是贺氏也是不乐意见她了。也亏得这个贺氏,终于还是有些脑子了。否则她几乎想让自己的那个二叔艳福无边,再添个尊贵的妾。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亦是盈盈过去。 方如月见到姚雁儿,也是若无其事的盈盈一福,好似当初以姚雁儿清白为要挟的女子并不是她一般。 方才方如月已经打听过了,只听说姚雁儿去赵青那处去赴宴。方如月并不知道那宴会之上的风波,眼里却也是透出了一丝恶意。 在她想来,姚雁儿虽然生得十分美貌,可是亦是断然不能与赵青相比。 想当初,方如月结识了赵青,对方那些个广博的见识,独特的观点,足以让身为才女的方如月折服。她是喜欢李竟,然而李竟若是喜爱赵青,她非但不敢吃醋,连那争一争的心思也是不敢有的。 而这个姚雁儿,虽然姿容出挑,却并没有什么内慧足以让方如月折服。 美则美矣,可是那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也是禁不起推敲,更不能说能与赵青相比了。这个妇人,大约也是应该自惭形秽。 “听闻夫人今日去赴宴,大约也是有了什么好诗词?” 方如月一脸真诚,言语却隐隐有些嘲讽。 是了,论诗词上的功底,姚雁儿又怎么能比得上赵青?赵青这方面的才华可谓是鬼才,她是轻易不会做诗的,然而一旦做诗却也是必定是会震惊四座,让所有的人都是为之震惊。便是本朝才子,每每到了赵青跟前,亦是都是会禁不住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没有这份才华的。这份才情,又是如何能比? 姚雁儿听了,却也是禁不住哑然失笑,为何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会因为做不好诗而自惭形秽? 不错自己这方面确实也是不算什么才女,可是每个人都是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原本也是不必强求如别人一般了。 故此方如月以为是在嘲讽自己,她却也是浑然不觉。 “我文采只是寻常,今日出风头的却是刘家女郎。” 姚雁儿说的话却也是半真半假,不错今日刘宝心确实也是出了风头,然而她虽然出了这个风头,却也是已经是吓得半死。 而姚雁儿目光却也是在方如月面上逡巡:“就不知晓,今日方姑娘来又有什么事儿?” 方如月面色冷了冷,心里却也是冷冷一笑,很有些不喜。见到那等风华绝代的人物,见到了赵青,难道姚雁儿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今日她来,怀中却也是抱着一副卷轴。而这副卷轴,原本可以让下人拿着,方如月却也是亲手拿着的,可见对这幅画儿十分在意。 绿绮在一边说道:“方小姐居然是来送东西的,我原本是想替方小姐转送,她却也是一定不肯。” “莫非方小姐,嫌弃我们府上的人行事不周到。”姚雁儿却也是轻轻的挑了挑手指。 方如月福了福,却也是缓缓道:“如月又怎么敢呢,只是这画儿十分要紧,却也是不能轻易给下人碰。” 姚雁儿一挑眉:“那就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方如月面色渐渐的发亮了,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光彩:“自然是昭华公主的墨宝。” 姚雁儿的眼神却也是忽而有些古怪,不错,若她不知道赵青那些个诗词只是抄袭,她当然也会觉得那些个诗词是要紧的东西。然而如今,姚雁儿自然也是不会这般认为。她只是隐隐觉得可笑而已—— 而方如月却也是品不出姚雁儿这神色之中的深邃之意,在她瞧来,姚雁儿必定也是十分嫉妒的。 “原本这些个书画作品,是要前人的才值钱一些个。然而只要是昭华公主,那就并不是一回事儿了。她的才学,原本便是惊才绝艳的,那些个诗词,便是前人的诗词大家,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方如月吹捧起了赵青时候,倒也是真心实意,眼睛都是在发亮。 姚雁儿唇角却也是轻轻抽动,不错赵青的那些个诗词确实也是不错的,可是,前提是这些诗词当真是赵青的手笔。   ☆、一百九十一 方如月挑衅 方如月眼睛也是亮了亮:“只说昭华公主所做的那些个诗词,自然也是绝好的,只是她平素留下的墨宝却也是不多,流传出来的,却也是不过百余件。而这每一件墨宝,那可亦都是珍贵得紧,落在外头,可是价值千金。且便是有钱,亦是不见得买得到的。” 说到了此处,方如月眼神忽而有些古怪,瞧着姚雁儿的神色也是有些奇异,似是同情,也似嘲讽。 “而这些个墨宝,虽然每一件都是千金之物,极为难得。其中约莫三分之一,却也是被同一个人收拢在手里。而这个人,为了积这些墨宝,不但花费了不少银钱,也是托了许多人脉关系,方才能成功。夫人会不会觉得,这个人的心里很看重青公主?” 姚雁儿心里猜测得到些个事儿,却有些不快。 方如月咯咯一笑:“而这个人,夫人又猜猜是谁?” 她瞧着姚雁儿没有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这个人,当然就是侯爷。这可是侯爷的一片心,而这份用心,侯爷却也是没有对别的任何人有过的。” 是了,这个美貌的妇人,不过是侯爷那遮掩耳目的,不过是个替代品。 而姚雁儿的心里,却也是确实有些不痛快。 是了,她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知晓李竟喜爱过赵青,并且对这个尊贵的公主动了情。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李竟曾经这般疯狂的收购那些个属于赵青的墨宝。这无疑是一件极为浪漫的事情,任何女人若是知道有个男人这样为自己,那是必定会心动的。 方如月将姚雁儿面上神色尽收眼底,就算姚雁儿掩饰得很好,方如月还是能瞧出了些个。 这是第一次,姚雁儿露出了些个不同的神色,自是让方如月心下痛快。 方如月身子娇柔,手掌却也是轻轻的抚摸自己怀中的画轴,轻轻的说道:“而这幅画,则也是昭华公主的墨宝,若是送给侯爷,侯爷必定也是会欢喜的。” 绿绮却忽而说道:“方小姐,你言辞这般暧昧,可是有些个不知分寸?且不必提侯爷如今与夫人两厢情好,便是那昭华公主,如今也是罗敷有夫,难道这些个言语,她就乐意听了?” 方如月冷冷的瞧着绿绮:“这侯府什么时候没规矩,区区一个下人,居然也口出狂言。” 绿绮福了福说道:“奴婢是个下人,若是面对府中娇客,这般不知分寸,自然也是失了礼数。然而方小姐寡廉鲜耻,不知礼数,好好一个嫡出女儿,自甘为妾,被拒绝之后仍然厚着面皮上门。我们侯府顾及颜面,没有拒绝你入门,已经是十分客气了。方小姐也配说什么礼数二字?若方小姐当真觉得自己是真性情,可是要侯府将你这些个事儿招摇传扬出去,让别人听一听,瞧一瞧,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一副好性情。” 红绫几个都是呆了,就觉得绿绮这个话儿,骂人也是骂得太狠了些个。可是她们个个听了,居然都是情不自禁的觉得痛快。 这个方如月,实在是太不知道进退,太不要脸了。 方如月自己损人时候,浑然不觉有什么了不得的,如今她听了绿绮的话儿,却也是禁不住浑身颤抖,眼睛里更好似喷出了火光也似,实在也是恼怒到了极点。 她禁不住瞧向了姚雁儿:“夫人你可是听见了,你的下人是何等的无礼。我身为方家女儿,总归是个嫡出的女儿,如今却也是被个下贱的奴婢欺辱,难道这就是夫人平日里的管家之道?” 姚雁儿却也是恍若未闻一般,只是冉冉一笑,缓缓说道:“这话儿细细听来,竟似有几分道理。” 暗中却也是不知道是谁,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却亦是让方如月面皮涨红。 是了,这个女子本质粗俗,自然也是教导不出什么听话的奴才。 姚雁儿突然觉得烦躁,也是不乐意应付一个方如月,只是吩咐:“红绫,上茶吧,方家小姐饮了茶也该走了。” 方如月身子轻轻的颤抖,手掌抚摸怀中的画儿,脱口而出:“我不走,这幅画我原本也不是给别的人,是我要亲手给侯爷的。” 姚雁儿瞧了她一眼,却也是不以为意:“若是不乐意留下画,就带走就是。” 方如月更想不到,姚雁儿居然也是不留半点情面。不是听闻,眼前这个妇人最是虚伪不过,最喜爱以那虚伪的伪善面具示人,如今怎么就这般不留面子? 她虽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心下却也是无可奈何。 方如月正准备放下怀中的画,余光流转,可巧就正好瞧着一道人影进来。方如月眼神一亮,语调之中顿时多了几分娇柔之意:“侯爷——” 可巧这个时候,李竟也正好来到了姚雁儿院子里。方如月心口砰砰一跳,心忖无论什么时候瞧见李竟,李竟可都是这般英俊。 方如月再次抬起头来时候,面上却也是浮起了楚楚可怜之态,显得越发惹人同情。 “侯爷,今日我原本给你送画,可惜夫人却不喜欢。若她刻薄月儿几句,我也是并不如何在意,可惜好好的一副画作,如今却也是被毁了。” 一边说着,方如月就缓缓展开了那幅画,果然上面一团团黑污,早就瞧不出本来面目。 绿绮听了,更是恼怒。这幅画儿,可是一直都是被方如月抱在怀中,谁也是没有碰一下,又怎么会突然就坏掉了? 这件事情,细细想来,原本也是并不如何难以理解。这幅画儿,一开始那可都是已经被损坏了。而方如月却也是一直想要就这样子给了李竟看,故此就算是被她们这些个丫鬟冷嘲热讽,也是不肯走。且方如月甚至还刻意言语刻薄,无非就是想要激怒姚雁儿,想要将这桩事儿确确实实的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当然侯爷自然也是会护着夫人,可是却未必不会觉得方如月说的话儿是真的。 既然如此,侯爷与夫人之间,亦是添了那么一根尖刺,自然也是无法和谐。 说来,也是闹心得紧。 方如月心里知晓李竟并不如何喜爱自己,却也是仍然是极委屈的说道:“也许,是因为这幅画儿是昭华公主的,难怪夫人却也是这般。侯爷,你可还记得,从前我也是替你寻画,寻青公主的画。” 她眼睛里顿时泛起了奇异的光彩,静静的瞧着李竟。 “我早就说了,你喜爱昭华公主的画,夫人却也是不肯相信,甚至还要将我逐出府去。” 方如月却也是透出委屈情态。 李竟忽而瞧了她一眼,惹得方如月心惊。 “无趣,若是夫人真肯为我吃醋,也还好了。”李竟忽而一笑。 他瞧着姚雁儿,眼睛里亦是有连绵的情意,更似有调笑之意。 方如月一震,忽而觉得有些羞耻。姚雁儿并没有辩解,李竟也是没有垂询,仿佛这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而自己又哭又闹,却也好似一场独角戏。 方如月纤细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画卷,眼睛里也是有些痴态:“侯爷,莫非你忘记了,从前你最喜爱昭华公主,最喜爱她的墨宝,难道你现在就忘记了从前的情愫?” 方如月面颊之上,亦是挂上了泪珠,容色有些凄楚。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升起了一片恶寒,好似李竟就算动心过,动心的也应该是赵青不是? 李竟一笑,眼角眉梢竟然也是有些个邪肆之意:“这美人,我自然也是爱最好的。薄情了,也是自然。请方小姐出去吧,以后不许她入府了,全府传下去,只说是我的意思。” 说罢,李竟竟也搂住了姚雁儿的腰身,忽而在姚雁儿的唇瓣轻轻一吻。 方如月瞪大了眼睛,面色亦是微微发冷,便是面上的泪珠子,也是没有擦去。 她不得不被请出去,且李竟也是没有多瞧她。只是她的心里面,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从前,李竟对她也并不是这样子的。虽然李竟对她也并没有丝毫情意,然而却也是断然不会像如今这般,冷冷淡淡的。她有些含怨瞧着姚雁儿,若不是因为姚雁儿,若不是这个妇人,自己又何至于如此? 李竟亦是轻轻挥手,几个丫鬟亦是知道些个风色,亦是纷纷退下去。李竟不由得凑过去,在姚雁儿耳边低低说道:“听说,如今你倒是有些个醋意儿。” 姚雁儿忽而有些着恼,有些事情若她知晓得清清楚楚的,倒也不会如何。可是她并不愿意让别人,将自己丈夫和另外一个女子的情事告诉自己。而且李竟当初细心的收集属于赵青的墨宝。细细想来,就会不由得觉得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暧昧。她手指轻轻的按住了李竟的胸口,其实自己认识李竟却也是有些迟了。 所以,她并不清楚李竟的过去。 所以,她一点也不知道李竟过去有多喜欢赵青。 也许比自己所以为的深得多。 没有听到了姚雁儿的回答,李竟面上的调笑之意经不住淡了些个,目光亦是有些个深邃。 “莫要吃醋,如今我自然只喜欢你。” 李竟那话儿充满了安抚之意,却又淡淡的,似乎好似天边的云彩,一点也是抓不住。 “光阴永远就是最好的情话,如今我们俱也还年轻,容貌姣好,等日子流逝,我们两个都是老了,你自然知道我的心思。” 李竟轻轻的按住了姚雁儿的后背。 姚雁儿轻轻的抬头,瞧着李竟那张面容,是了,自己何必想那么多?这个男子,如今是爱自己的,她亦是能感觉得到。人的感情,原本就是琢磨不透的。就如自己曾经也是迷恋过聂紫寒,故此亦是似乎可以相信李竟对赵青的无情。而或许以后,李竟于自己也是会淡了情分,只是这一刻俱是真实那也就是了。 然而姚雁儿内心之中,却也是还是添了些个说不尽酸意:“然而夫君所收藏的旧物,又该如何?” “不过,是做个生意罢了。纵然是皇族公主,一幅画就要贩得千金也是不容易。从前我也算是公主党,替她抬抬身价而已。有人追捧,自然就值钱一些。” 李竟总算是解释出这其中干系,且姚雁儿亦是经商起家,自然也是明白李竟的意思。那就是虽然赵青身为公主,又有绝好的诗词,可是她能有如今的这般形象,亦是免不得要受些个追捧。她的高贵,她的张扬,她的放肆,她的才情,最初的最初,却也是出自于眼前这个男子的策划。有人争抢,那么一幅画能卖千金,也是渐渐能被京中贵人们能接受。然而那些个东西,落在李竟眼里,不过是一些投资的东西。 “如今这些画作你若不喜,也是不必留着,又或者拿出去贩卖,据说如今却也是价值不菲。” 李竟亦是干脆将当年自己那些个收集品尽数给了姚雁儿。 姚雁儿手指轻轻的扣动李竟的胸口,眼睛里却也好似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光:“夫君的意思,那就是这些画作,如今都是我的?便是今天,我发起性子,一股脑烧了,也是没有干系?这也许也不是什么玩笑话儿。” “你若喜欢,自然也是无妨。”李竟自也是失笑。 当初他购入这些画儿,确实也是因他要捧捧赵青。然而当年这样子的举动,亦是未尝没有一丝如方如月说的那般情绪。只是如今,曾经的那些个念头却也是再也都不要紧。他的心里,已经毫不在意,便是自己也是觉得那么的奇怪。 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却也是不由得瞧了李竟一眼。她忽而有许多话儿想与李竟言语,比如她想要告诉李竟,关于赵青的那些个秘密。赵青那惊人的文采,并不是属于这个女人自己的天赋,而是掠夺了别人的智慧。然而话儿到了唇边,她却也是说不出来。 不是怕李竟不相信,更不是畏惧赵青的权势,也许没有人相信,她只是不忍。 喜欢上一个不配喜欢的人,那已经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那种回忆却也是绝对不会很美好。而如今,连对方身上仅有的闪光点也是假的,并且由如今喜爱的人揭破出来,李竟亦是会在她面前颜面无存。 很多女孩子,她们期待得到男人的怜惜,希望自己得到了无微不至的保护。然而姚雁儿却也是恰恰相反,她反而想要怜惜眼前的男子。父亲早丧,母亲也不喜爱他,而等他长大,所爱慕的女子却徒有鲜光的外表,实则却是极为自私的一个人。姚雁儿柔软的手掌轻轻的握住了李竟的手掌,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李竟时候,就觉得他仿佛很冷,对周围的事儿一点也不关心。而在李竟身边的每一个人,就算是爱他的,也是同样很自私。甚至那文姨娘,为了得到,宁可杀死她和李竟的亲骨肉。她觉得难怪李竟这样子冷,很少得到温暖的人,就会这样子。连自己这个来历很奇妙的夫人,他也是很眷念。 所以姚雁儿的心里,就是想要对李竟好一点,让李竟开心一点。她轻轻捧着李竟的手掌,忽而在李竟的手掌之上轻轻一吻。那柔软的唇瓣触及了李竟的肌肤时候,亦是忽而给李竟带来了奇异的触感。他并不知道,为何姚雁儿那双眸子瞧着自己侍候,眼睛里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爱怜之色,只是这样子的眼神,却也是让他很喜欢。 非常喜欢! 从来就没有人,用这样子的眼神瞧过他。李竟忽而心尖儿微微发颤,姚雁儿是突然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的,他怀疑有一天,有着这双眸子的少女,说不定又突然离开了自己。   ☆、一百九十二 算计赵青 且亦是如姚雁儿所预料那般,那批延州贩卖的丝绸是销售得不错的。容家且便是有心计较,只如今大约也是没这般心思。 云秋当初亦不过是因为这些丝绸,而与姚雁儿生出了些许嫌隙。如今那借诗之事,却也是自然不敢与容世兰明言。 月娘入府时候,姚雁儿亦是方才沐浴过,身上似也是散发出了淡淡的水汽儿,越发是显得肌肤娇嫩,吹弹可破。 如今她亦只是一身素色衣衫,那发间乌发亦是用一枚碧色的发钗轻轻挽住,越发显得轻巧。 月娘早就照着姚雁儿的吩咐,将那些许话儿就这般轻轻巧巧的散了出去。 第一次,赵青入京,亲手抚琴一曲,却居然是别人早弹奏的老调。 第二次,赵青召开诗会,可巧写了一首诗歌,竟然与那刘家姑娘的诗词一模一样。 第一次,许也是巧合,然而两次下来,难免有人会怀疑。比如怀疑,那赵青所做的那些诗,也许并不是赵青自己的水平。 也许有可能,就有那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写了那么些个诗词,可惜却有着那么隐士的风范,并不乐意人前展露这一切。而赵青,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子,利用了别人的才华,然而成就了自己的名声。 然而这些诗词,却又被纳兰羽和刘宝心拿到,故此赵青方才接二连三的出丑。 这个故事也许并没有编织得天衣无缝,然而许多人是乐意听到这种故事的。 当然,这也不过是说说听听,许多人也是未必会当真。 就算纳兰羽可巧就死了,这桩事儿未必和赵青有什么关系不是? “月娘,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替我处理一些东西。” 姚雁儿忽而转身,轻轻打开了一处箱子。月娘一瞧,顿时一呆,这箱子里所盛的,可不就是一幅幅画儿的卷轴。月娘抽出了其中一匹,显然是昭华公主赵青的墨宝。 月娘啼笑皆非,心里亦是隐隐有些明白了。难怪姚雁儿之前要让自己传那么些个闲话儿,原来竟然是打翻了醋坛子。 姚雁儿甜甜一笑:“如今这些个昭华公主的墨宝,侯爷亲口说了,都是已经送给我了。月娘无妨猜一猜,我会如何处置这么些个东西?” 月娘只得说道:“我亦是猜测不出。” 或者,姚雁儿是让自己将这些墨宝给毁了?这自然也是可能的,这些墨宝,既然惹动了女主人的醋意,自然也是不能再留在这个家里面了。就这般送了出去,未尝不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月娘揣摩女子的心思,并不认为姚雁儿乐意这些墨宝贩卖得高价。 姚雁儿合上了箱子,轻轻拍拍箱子盖:“这些墨宝,当初侯爷,也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他以为我会一把火就这样子烧了,实在也是太瞧得上我,我可是舍不得。” 姚雁儿这样子说,月娘却也是越发猜测不出姚雁儿的心思。所谓女人心,海底针,眼前这个女子,原也是极聪明的女人。姚雁儿只嫣然一笑,她可不是糊涂到只会吃醋的。当然,她算计谁,不喜爱血淋淋的手段,而是喜爱用一些更柔和,更有趣的手腕。 “首先京中的人会收集赵青的画作,无非是因为赵青那才学身份,要紧不过的是珍贵二字。如今赵青名声虽微微有瑕,然而却也是并没有多少人相信的。故此,赵青这些个画作仍然是极为值钱的。然而可巧谣言流传之事,我等却将这些个昭华公主的画作以如今市价市三分之一的价格售出,且亦是悄悄放出风声去,月娘你亦是如何以为?” “若是妾身知晓,大约就会觉得,许是因为如今赵青名声不佳,亦难免有些人担心手中画作的价值,故此亦是禁不住悄然就散了出去。” “不错,有人自是会有这样子心思。在贩售这些画作同时,你再暗中以原价三分之二的价格收购赵青的画作。其实这上佳的作品,实在是无价之宝,可是若是这些个画作抄袭之作,那留着这样子的墨宝无疑是一件羞耻之事。虽众人心中未必就相信此时,然而只要有些许怀疑,自然亦是禁不住心生谨慎之意。有人以三分之一的价格抛售赵青的画作,那么以市价的三分之二购入,于有些人家而言,亦是能接受得多。” 月娘听到了此处,亦是微微迟疑:“然而那些王公贵族,也许也并不将那些个银钱放在心上。” 姚雁儿讶然失笑:“月娘,你以为收购公主赵青画作的大头会是谁呢?难道当真是那些个王公贵族?于那些个有底蕴的世家而言,一个年纪轻轻的公主,显然还不够内涵。便算他们瞧得上赵青的画作,他们收藏的目光也会更加长远,不容易被一时名声所蒙蔽。这是因为这些豪门世家的底蕴,让他们有了应该有的眼界。而一些唐国的新贵,也许会迷上赵青,倒也是比那些个世家子舍得花钱一些。” 她巧笑倩兮,眼睛里流转了一丝精光:“然而有一些人对赵青的作品却也是最为狂热,也是最舍得花钱,那就是唐国的商贾。他们精于商事,且也是腰包富足,却因为卑贱的出身,难免受人不待见,更不容易挤入上流圈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子,他们对贵族的圈子有些狂热的迷恋和好奇。而赵青,无意是如今京中贵族之中最为耀眼的一个人。她才情出挑,容貌姣好,既是公主之身,又是世家之媳。腹中有才的人也许迷恋赵青的才学,而有些人却只因为迷恋赵青身上那些个尊贵气儿,所以他们赶着追捧赵青的作品。” “然而一旦他们知道,他们追捧的女子也许并不如何高贵,才能也不出挑。拥有她的墨宝,非但不是一桩值得炫耀的事情,反而会显得可笑。那么原本绝好的诗词,也是顿时会失去了魅力和颜色。商贾,本质就是追逐利益的。” 姚雁儿一番分析,却也是让月娘十分佩服。虽然月娘亦是在外经营生意的,可是却也是绝对没有姚雁儿这般观察入微。 商人可不就是这般?历来是被士族圈子所鄙夷摒弃的。据说前朝时候,士族为了打压商户,甚至不许商户穿戴丝绸。如今唐国商户的地位似乎也是好了些个,可是仍然是极为卑微的。 “我等以低贱贩售这些属于赵青的墨宝时候,必定会有一些人乐意购买。毕竟如今赵青名声只是微微有瑕,若等她名声好转,那么这些低价购入的墨宝又是会重新恢复价值。然而这些人,购入这些个墨宝原本就是那等投机心态。稍微的风吹草动,就足以动摇他们的信心。且这些画作原本是他们用极为低贱的价格卖了来的,自然也是并不如何上心珍惜。等原本侯府属于赵青的墨宝尽数售出,我等手中也是收购了第二批赵青的墨宝。这些个墨宝的数量也许不是很多,然而我们便以更加低廉,甚至不够三分之一的价格贩售出手。且这一次,贩售之时,可以将墨宝的原主是谁透露一二。虽然也许卖得不多,却也是足以动摇之前购入了低价画作之人的信心。他们或许原价抛售,或许又会稍微提高一点价格。然而这一次,我们侯府回收画作,价格绝对要低廉。我也相信,此刻也没有人乐意再收一些赵青的画作。如此反复收购,再低贱贩售而出——” 姚雁儿手指轻轻一扣掌心,眼睛之中蓦然掠过了一丝清光:“最后赵青的画作,会被贬低成一个极低的价格。” 月娘亦是背后渗透出冷汗,只觉得姚雁儿所言是那般匪夷所思,可又是理所当然,细细想来,居然又是顺理成章的。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眼睛里亦是添了些许个水色光彩:“而所谓的名声,和一个的身价是不无相关的。赵青身份尊贵,又那般有才,便是她和刘宝心的诗作撞到一处,谁也不会觉得是赵青盗了刘宝心的诗。然而若是伴随赵青的谣言,赵青的画作不断贬值,原本只有一份真的事情,似乎又添了另外几分真了。” 月娘亦是越发佩服,忽而亦是有些个同情侯爷。 如今瞧来,夫人似乎醋性儿也是有些大的,这手段也是极为巧妙的。可惜侯爷人虽然冷冷的,然而容貌俊俏,那桃花竟然也是不少的。 既然是如此,月娘亦是希望,侯爷亦是要好生修生养性才是。 姚雁儿却不由得心忖,既然赵青是别人捧起来的,那么毁了去,也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儿。 碧云宫中,赵青却也是浑然没了从前的优雅。她蓦然一伸手,忽而就将几上的物件儿纷纷扫落,就这般扫落了一地。 这一次她归来,原本也是极骄傲,极得意的。可是又哪里能想得到,自己回来之后,却也是处处不顺。她面颊通红,一双眸子却也是散发光辉。   ☆、一百九十三 世子的陷害 赵青原本亦是想要教训刘宝心,只是之后京中忽而发生的事儿,却也是顿时让赵青措手不及。若是此刻她再与刘宝心动手,倒是越发落得不是。 方才赵青外头的耳目亦是将外头消息透了些个,那便是赵青如今画作,便是一百两银子,外头亦是有人肯卖的。 这么些个银钱,便算是那等方才高中的士子,也不过这般的润笔费。 自己那些个画作,凭什么如此低廉?赵青心里也是添了说不出的恼怒之意。她是个聪慧的人,自然也是知晓,自己画作若是被贬值,则也是在别个心里贬值了些个。 她嫣红的唇瓣轻轻一抿,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怒和后悔。 只说自个儿,原本是被气着了,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少关心外头的事儿。若是自己心里清明,早些时候用高价将这些个画作买下来,那么自个儿,亦是断然不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地方。 那些个势利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宫人送来暖茶,瞧着一地的零碎,亦是不好多言。 只说这位昭华公主,她在人前何尝不是高贵大方?亦是只有她们这些个近身服侍的,方才是知晓她性子是极不好的。如今这些个物件儿,可不是摔了一地?她这个贴身服侍的宫人也是烦恼,毕竟这宫中,任何物件儿都是记录在册子里的,损了短了,都是不好交代。 而赵青嗓音亦是微微一沉:“磨磨蹭蹭什么,却也还不快些将茶送来?” 如今的她,可正是有些个口渴了,赵青也是嫌弃这些宫人不够伶俐,服侍也是不够周到。 那宫人也是不敢怠慢,赶紧将茶水奉送而上。 赵青发泄了一番,心里也是舒坦了些个。而她的红唇,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 为何如今,自己却也是处处不顺。她忽而微微有些恍惚,从前的自己,无论计划什么,都是十分顺畅的。这样子的顺畅日子一久,赵青就禁不住有些个自满。到底为什么,忽而自己就处处不顺了呢? 似乎自己嫁给了杨昭,离开了京城,从前的那些个好运气就也似不见了。 她在蜀中,虽然不能说处处不顺,可是比起从前无论计划什么都容易成功的处境,似乎也是差得很远。 赵青忽而有个极为荒唐的念头,似乎只要李竟在自己身份,她就是会容易成功一些。然而随即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极为可笑,李竟又算什么?无论是入主蜀中,还是拉拢当今圣上,可都是自己的见识和妙想。而李竟无非是利用自己穿越者的头脑,得到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已。 赵青轻轻的摇晃茶杯,心里也是感慨不已。 瞧来自己到底也是个俗人,所以也会觉得得不到的东西更为值钱些个。 也许自己最近不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竟然将瓦砾当珍宝。 且赵青内心深处,也是不乐意接受这个结论的。 赵青更是禁不住想起了裕阳王妃,自己为了让裕阳王妃在皇后跟前得脸,也是花了不少力气。如今那个赵华,也是已经养在了皇后的身边,更也似甚是得皇后的欢心。苏后虽然得宠,膝下却也是无儿,当初收下赵华虽不过是权宜之计,然而相处得久了,却也是禁不住对赵华十分疼爱。赵青眼波流转,心里也是有了算计,裕阳王妃如今更是水涨船高,在宫中得势,越发的炙手可热。自己既然是得了这般善缘,可也是要好好利用。 只等自己利用了裕阳王府这股势力,重新风光起来,她诸般计划,方才是能成功的。 “秋儿,上次送来的那一双翡翠荷叶镯子,水头也是好的,你替我寻来,我要去裕阳王妃那般去一遭。” 赵青轻轻的吐了口气,就轻轻的伸出了手指,转动自己发在了自己发间儿的钗头,眼波流转。 秋儿轻轻的说道:“如今裕阳王府那位在宫里可也是火热,那架子也是大了些个,所以越发的招摇张扬了些个,规矩也是多了。要见她一面,还要先发帖子,若是她不乐意见,就一口回绝了去。公主这般去——” 只恐怕是有些个不妥的。 赵青却冷冷的瞧了她一眼,不屑说道:“你倒是怕她的规矩?” 秋儿亦是赶紧跪下来:“却也不是秋儿胆小,只说前几日,汤贵人不知道分寸,没有事先递帖子过去,也就甩了个没脸。之后皇后非但没有呵斥裕阳王妃,竟然还人前呵斥了汤贵人的不是。” “苏后又岂会容得下宫里其他的女人。”赵青不以为意:“不过是借机发作罢了,我又如何与那别个的人相同?” 华阳宫里面,裕阳王妃只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之上,一旁一名妙龄宫人,正打开了匣子。 里头十数枚发钗,枚枚都是上等玉石打磨的,皆是钗身光润,打磨得可谓极为细腻的。这些发钗,有那梅花样式的,还有菊花样式的,或点缀了明珠,或镶嵌宝石。一打开,却也是满目光华,令人亦是禁不住眼前一亮。 “这些个钗,原本都是水田玉做的,每年产量都是不多,亦是挑了好了的送去宫里来了。宫里的娘娘,也是分不得两枚的。” 裕阳王妃手指儿轻轻捏起了一枚发钗,眼波流转,眼睛里更好似添了几分的得色。 果然自己将华儿送到了宫里来可亦是正确的,虽然说是养在皇后跟前,可是谁让华儿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皇后如此恩宠自己,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皇后难道就不担心,这个儿子以后不跟她亲? 只这时,却也是见赵青气冲冲的来了,眼里亦是添了几分恼怒之色。 “王妃如今好大的架子,却也连我也是不肯见了?”赵青语调里亦是有些个不快,嗓音里更是添了恼怒之意。 今日她前来寻裕阳王妃,可是居然亦是被拒绝了去,分明也是被落了面子。可她也不是那等软弱的,只闯入进来,闹上一闹。 在赵青心里头,裕阳王妃亦是不过将冷落做到了暗处,正经瞧着自己,也是不敢不尊重的。如今自己发作起来也是应该的,难道还真当自己是那等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她自然是以为,自己说了这么些个话儿,裕阳王妃必定亦是会惶恐,会细声细气的赔罪。 然而今日之事,却也是全然出乎赵青的意料之外。 却见裕阳王妃眼皮也是不抬一下,容色更是淡淡的,缓缓的说道:“今日我身子原本也是有些个不痛快,难怪怠慢了公主。” 这般不冷不热,更是让赵青容色一冷。 赵青嗓音也是冷了冷:“如今瞧来,王妃翅膀硬了,可也是瞧不上人了。” 裕阳王妃嫣然一笑:“我又哪里敢呢?只是如今我却也是思到了一事,只说当年,陛下也是公主慧眼识珠的。若是今日,陛下误以为公主也是这般对华儿,对你对我,也是不好吧?” 赵青顿时微微一堵,平心而论,裕阳王妃这句话也是并非没有道理。 只说唐国皇族,原本也是那等子嗣单薄的。当初赵青瞧中了如今的德云帝,算起来亦是算是有从龙之功。然而如今,德云帝虽然并无子嗣又身体孱弱,却也毕竟是正当盛年,自然不乐意如今的赵青对赵华慧眼识珠。这显然是犯了忌讳! 虽然如此,裕阳王妃如此冷淡,显然不单单是因为谨慎,更是因为薄情。 如今裕阳王妃越发火热,而她这个公主却也是处处不顺,故此亦是难怪她居然瞧不上自己,竟然是并不如何乐意理睬的。 赵青亦是好面子的,此刻更是一言不发,顿时转身便离开。然而她的手指却也是狠狠的掐入了掌心,竟好似要生生掐出血来了。今日她所招收的这般屈辱,必定也是要好好记住。 裕阳王妃却也是轻轻的垂下眼皮,心里微微冷笑。她虽然张扬却也是并非无脑的人,如今她要做的,就是一门心思仰仗德云帝的鼻息。 可不能拉帮结派,更不能拉拢赵青那等有心思的公主。只要让德云帝觉得,自己这一脉除了依靠他已经全无依靠了,她和华儿方才是能安安稳稳的。 至于赵青,得罪了可不就是得罪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随即裕阳王妃想起今日清晨苏后说的那些个话儿了,想到苏后居然主动提到了纳兰音的名字。裕阳王妃心下亦是添了几分算计! 昌平侯府之中,绿绮亦是正在帮姚雁儿梳理发丝,心里却也是添了几分对担切。 “今儿早晨,那宫里的白公公来宣夫人入宫,这原本也是不算什么出奇的事儿。只是今日娇蕊也是出去打听了一番,却也是没听闻宫中有什么宴会,更没听闻除了夫人,还有哪家小姐也是被招了去。” 绿绮虽然接触不多,却隐隐觉得如今的陛下和皇后,其实是并不如何喜爱夫人的。 姚雁儿梳理了个堕马髻,添了枚明月钗,挑了一件宽袖银络水纹粉底的裙子,外添了宝黛色格子珍珠扣比甲,雪白的耳垂又添了一双暗青色镶嵌金丝的蝴蝶耳环。这般打扮,越发显得容貌秀丽了。 姚雁儿虽然觉得宫中态度似也是有些个微妙,然而断然不会刻意打压。 虽然苏后对她确实也是有些个不喜之心,然而观其言行,对自己尚是能做到公正平和,不偏不倚。故此姚雁儿倒也是并不觉得,这宫中十分危险。 只如今承嗣之事原本亦是闹得沸沸扬扬,裕阳王府得势,亦是有那诸多微妙之处。李竟却不放在心上,甚至与姚雁儿调笑,只说亏得早就已经结仇,否则倒怕被拉拢了去。姚雁儿轻啐一口却是不以为然,只说如今人人都盼望能巴结一番,唯独李竟却也是沾沾自喜竟然早将人家得罪。不过这些个话儿之中,却也是将李竟的心思展露无遗了。那就是关于立嗣之事,李竟是不愿意沾染一点半点。 如今那公主赵青,自从嫁人之后还是首次回到京城,如今也是住入宫中。 有这么两位,虽然皇宫之中,也不算是龙潭虎穴,却也是处处微妙,亦是要小心谨慎。 姚雁儿想到了这儿,美丽的面容之上更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凝重之色。 随即那一顶轿子,亦是将姚雁儿抬到了宫门之前。 姚雁儿并非第一次入宫,亦是少了几分兴致。虽然裕阳王妃和赵青都是居于宫中,然而今日召唤她前来的却是苏后。姚雁儿暗中寻思,更是猜测苏后召唤自己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只这时,一个七巧玲珑蹴鞠也是飞来,可巧就落到了姚雁儿的裙边。 一名孩童顿时跑来了,一旁跟着个容貌秀丽的宫女,却也是侍候得极为小心。 那孩子走到了姚雁儿跟前,姚雁儿也仔细瞧了这个孩子一眼,却见他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是出落得极为秀气好看,长相已经显露出了不俗的地方。且又见他身穿贡绸做的合身小衣,且领口零零碎碎的挂了了些个长命锁、玉如意,件件皆是价值不菲。这般年纪又在宫中的孩子,除了赵华,却也是还不知道是谁? 赵华抬头瞧了姚雁儿一眼,不由得道:“你又是谁?” 他年纪虽然还小,可是因为是被人捧得多的关系,语调之中也是多了几分倨傲之意。 姚雁儿唇角却也是轻轻勾起,却没回答,只这般要走开。 一旁宫女却也是悄悄对那小孩子说道:“这位便是昌平侯夫人纳兰氏,大约是要去见皇后的。” 赵华却冷冷哼了一声:“我每天都要去见皇后娘娘,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在皇后跟前,原本亦是那等乖巧讨巧的样儿,如今却也是换了一副样子。有些孩子虽然很小,可是却又是很早熟的。比如眼前的赵华就是如此,已经学会了如何对着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样子。 姚雁儿走了没有几步,却忽而听到了一声惨叫,竟然是赵华摔倒在地上。 却见赵青面色难看,躺在地上却不肯起来。宫女赶紧过去,却也是吓住了的样子:“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若是你身子碰坏了一点儿,我也是不必见人了。” 她撩开了赵华的衣袖,却见那袖子下的胳膊,却也是高高肿起,紫红色一片,越发显得可怖。 一名衣衫华贵的妇人却也是匆匆赶来,面上满是关切,可不就是裕阳王妃? “华儿,华儿,你便是个不肯爱惜自己的,竟然也是闹出这般事情,却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一旁嬷嬷更是呵斥那宫女儿:“叫你好生顾着这个小祖宗,你却也是个惫懒的,竟然这般懈怠。回头少不得赏你一顿板子长长记性。” 那宫女浑身发抖,姚雁儿自然是知晓,这一顿板子打下去,只恐怕要去了半条命了。且宫中板子,原本也是与别处的不同,可是要当众去了衣衫来打的。 那宫女身子发软也似,忽而尖声说道:“王妃娘娘,原本也不是奴婢的错处,是,是昌平侯夫人,世子有些个言语得罪了她,她,她竟然就这般狠心,竟然是做出这样子的事儿。可怜世子,年纪还小,又是养得娇柔,如何能受到了这般苦楚?” 姚雁儿眼神沉了沉,眼里竟然也好似透出了一丝光芒。 裕阳王妃却呵斥:“你自己照顾得不周到,如今还要攀附别人不是?” 谁料这个时候,赵华却也是抬起头,眼泪汪汪的说道:“素锦说得没有错,就是她,是她这个狠心的女人,将我推倒了。而我不过是不小心,将蹴鞠踢在了她身上而已。” 赵华轻轻的抬起头,眼睛里更是流转了一丝快意!   ☆、一百九十四 恼羞成怒 赵华轻轻的抬起头,眼睛里更是流转了一丝快意! 赵华那一张小脸儿本来就是生得极为俊俏,如今露出委屈痛楚的神色,瞧来也是极为可怜。 裕阳王妃身旁两个嬷嬷更是面上添了怒色! “昌平侯夫人,你也是个学过礼仪的,为何如此狠辣心肠?虽你与大公子有些不是,然而大公子已经是被打折了双腿,便是有什么错处,亦是该消了。王妃处处容忍,原本亦是不与你计较,更不曾闹过这么些个事儿。你心里便是记气,原本也罢了,可又为何对世子这个小孩子下手?这心肠,着实也是狠了些个。” 另一个亦是接受:“虽然昌平侯也是得宠,裕阳王府许是比不上,可是世子总是养在皇后跟前,皇后哪天有心思问一问,我等只有如实回答罢了。就恐怕,娘娘会以为昌平侯轻狂,连世子也是瞧不上。” 话里话外的意思,甚至也是牵扯到了李竟。只将这事儿扯到了李竟对裕阳王府的不尊重上头。 如今赵华养在了苏后跟前,虽然也不见得说苏后多真心喜爱,然而到底也是与那立嗣之事放在一起。而李竟公然轻蔑裕阳王府,瞧来也是没将陛下放在心上,更是胆大妄为,却也是轻视立嗣之事,竟然是将国之重脉,放在私人恩怨之后。 姚雁儿心里知晓,这虽然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然而张扬出去,有意追究,只恐亦是桩极难缠的事儿。 “住口!”裕阳王妃蓦然呵斥,凤目生威,寒光凛然。 在场诸人亦是都是禁不住收了口,瞧着裕阳王妃面上神色,却也是不敢添别的话儿。 裕阳王妃只轻轻的说道:“想来,昌平侯夫人也不是这样子的人,不过是她喜爱华儿,与华儿玩闹,一时事故而已。只是这些个事情,若是传出去,也是不知道会招惹来多少口舌是非,原本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却也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今日之事,你们谁也是不能多言,只下去,说世子不过是自己不小心,摔得手疼。若是说这么些个不相干的话儿,惹得皇后娘娘心烦,却也是天大的罪过。秦嬷嬷,方嬷嬷,你们两个,且也是先领着世子下去吧。” 一番嘱咐,竟然是句句为姚雁儿开脱,为姚雁儿压下了这桩事情。姚雁儿方才容色平静,如今她的眼睛之中却也是添了几分的讶然。 姚雁儿心里,亦是添了些个玩味。 裕阳王妃这样子做算什么?无非是打了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罢了。 她的意思,无非是说,如今裕阳王府是极为得宠的,只要稍微用些手段,便是明着诬陷陷害,亦是足以能让姚雁儿万劫不复。 姚雁儿手指轻轻的一理发丝,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透出了细细的晶莹的华彩。 赵华已经是被带了下去,裕阳王妃唇角含笑,却也是轻轻的拉起了姚雁儿的手掌,样子瞧来真是说不尽的亲热。 “却也不过是宫里下人不经心,自己照顾不了孩子,却是满口胡言乱语。” 姚雁儿情不自禁的垂下头去,瞧着裕阳王妃牵着自己的手掌。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雪白软绵,保养得很好,岁月也是不曾留下痕迹。而如今这手上还带着一枚上等的翠玉戒指,可见苏后也是没有少给裕阳王妃赏赐,足以证明对方是宫中红得发紫的人物。 姚雁儿瞧着裕阳王妃面上笑容,心里却也是渐渐的发凉了,嗓音却娇娇的说道:“这一次,还是多亏裕阳王妃了。” 裕阳王妃容色和顺,心里却也是涌起了一丝轻蔑。只听说昌平侯夫人是那等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所以夫君跟前十分受宠。然而在裕阳王妃眼里,她不过是靠着有几分容色,就蛊惑男人的玩物罢了。自己稍微用些个手段,就能让眼前这个妇人知道怕了。 “听闻,昌平侯经营那等蜀中的商事,也是不知道可差些银子?若有差的,我亦是愿意入股。” 眼见自己已经是将姚雁儿压制了些个,裕阳王妃亦是唇瓣隐隐含笑,轻轻的挑起了话头。 “我手里,可也不似别人有什么财帛,便是只能占十分之一的干股,亦是阿弥陀佛了。” 裕阳王妃瞧向了姚雁儿,眼睛里亦是添了几分火光。这京中之人也许不少对蜀中之事不是很了然,只是裕阳王妃却也是早命人打听了。那些银钱,可是个天文数字!以后华儿顺顺当当的入主东宫,少不得要拉拢人脉,广结善缘,而这些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裕阳王妃想到此处,眼里也是微微火热。 她已经是与王爷分析过了,那就是李竟看似纨绔却绝对也是个聪明人。与自己合作,且只取十分之一的利润,裕阳王妃觉得自己并不算贪。虽然知晓了李竟能赚那么多银钱之后,裕阳王妃心尖儿也是微微火热的,可是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很能克制的人。故此裕阳王妃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是有什么过分,反倒觉得自己是给了对方天大的恩泽。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轻轻的说道:“这些个事儿,我一贯也是不理会的。” 裕阳王妃听了也是不以为意,心忖这亦是自然的,只说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美貌可又算什么?大约李竟只不过是将她当做个好看些的玩意儿,自然也是不会让姚雁儿沾染这些个事务。故此她亦是仍是容色和顺:“那就托夫人前去与侯爷说一说,只恐怕,侯爷也是有这般心思的。” 裕阳王妃这般说着,语调之中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自矜味道。 那李竟既然是聪明人,自然该知晓如何抉择。且今日自己寻上了姚雁儿,目的也并不是姚雁儿,只是借着姚雁儿好去传那个话儿罢了。 随即裕阳王妃瞧着姚雁儿,心里虽然有些犹豫,可也还是下定了决心。 是了,自己也该给姚雁儿那么一点儿甜头吃。 便算是个玩意儿,那也是个受宠的玩意儿不是?只看姚雁儿这好皮相,也是别人断然比不上的。 “夫人可是知晓,今日皇后召见,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 眼见裕阳王妃语调中有提点之意,虽然姚雁儿心下是不喜的,可是也是想要探听一二:“我心里却也是不清楚——” “如今华儿被养在了娘娘跟前,娘娘自然也是十分疼爱于她。故此也是有意为他挑选两个教师,一男一女,分别教导。” 延请女教师,也无非是因为宫中皆是女眷,男子不好出入。 姚雁儿听了亦是微微一愕,听裕阳王妃的意思,请自个儿前来,竟然是有意让自己教导赵华?只是姚雁儿却也是并不知晓,为何苏后竟然会有这样子的心思。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自己无论穿越前后,那可都不是以才名闻名京城的。 “当然,人选是有好几个,皆是清清白白,出身又好的女儿家。然而我心中,自然是最属意夫人你了。可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一瞧你,那就是觉得有缘分。” 裕阳王妃嘴角含笑,容色和煦,显然是给姚雁儿些个甜头吃。 姚雁儿不动声色的缩回了自己的手掌,心忖难怪别人都说这个裕阳王妃是个厉害的,自己今日见识了一下,果真是名不虚传。先是利用宫人诬陷打压自己,随即又给了这个天大的甜头—— 如今赵华炙手可热,显然是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能教导赵华,别人眼里自然也是极风光的事儿。 若是寻常女子,只恐怕早就被裕阳王妃动摇了心神,那打压提拔,可都是她只言片语之间,只是翻云覆雨的事儿。 只是姚雁儿心里却忽而一笑,却很是不以为意。 裕阳王妃瞧着姚雁儿不说话,只道她欢喜傻了,毕竟这样子福气,原本也是并不能那般就有的。虽然这些日子,托裕阳王妃门路的人也是不知道多少,然而裕阳王妃仍然是忍痛将这个人情给了姚雁儿。要说欣赏,裕阳王妃是绝瞧不起这个美貌妇人的。可是谁让姚雁儿是李竟身边的人,且又是备受李竟喜爱呢? 就算姚雁儿这宫中教导之职只是个虚职,可自己也靠着这个妇人将李竟绑上自己的战车。 而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抬起头,眼波流转,竟似有几分锋锐。 “能得王妃欣赏,原本是我的福气,我心下亦是好生感激。只是妾身有自知之明,也是知道自己有几分本事,却也是不能担任世子教导之职。这可也是枉费了王妃的一番欣赏了。” 姚雁儿不卑不亢,如此说道。 裕阳王妃原本得意的面容亦是一僵,随即不可置信的瞧着姚雁儿。 这些日子,裕阳王妃在宫中亦是受尽追捧,甚至那昭华公主赵青,也是在她跟前闹得个灰头土脸。眼前这个姚雁儿,显然也是个不识时务的。 裕阳王妃初时一听,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一般,心下却也是不敢相信。 随即她却瞧见姚雁儿退开一步,与自己拉开距离的样子,亦是让裕阳王妃面色越冷。 “夫人可是有些不知好歹了。”裕阳王妃嗓音转尖! “妾身并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却是有自知之明而已。”姚雁儿并不觉得这个职务是什么好差事,那可是风口浪尖,人人盯着的位置。虽然有的人,会被那表面的风光所蛊惑,想要步步争取。可惜,姚雁儿却并不爱这表面的浮华风光,她最爱的仍然是实惠。 裕阳王妃对她热络拉拢也好,不理不睬也好,可姚雁儿却也是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裕阳王妃欲要说你要想清楚,只是到底也是倨傲的性子,这些个话儿自然也是说不出口的。她目不转睛的瞧着姚雁儿,面色渐渐的凉了些个:“夫人可是要想清楚些个,莫要不知好歹,做了些个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不但自己后悔,便是昌平侯,只恐怕也是会不欢喜的。” 姚雁儿却亦是冉冉一笑,宛如百花吐蕊,越发显得娇艳无不:“怎会?侯爷一贯疼爱于我的,很少见怪。” 平时姚雁儿压着姿态之中那股子的妖娆,如今却也是尽数绽放,瞧得裕阳王妃花了眼。 裕阳王妃暗中骂了一声狐媚,随即冷笑:“方才夫人伤了我的孩儿,我只以为夫人是我的朋友,所以帮着夫人遮掩。可是却没有想到,夫人心里是没有将我当成朋友的。” 这话里的意思,居然亦是隐隐拿赵华受伤的事情为要挟。 裕阳王妃这般言语,姚雁儿却也是风轻云淡:“方才王妃不是说了,是世子自己不小心摔伤,不许别人提起?” 随即姚雁儿又是话锋一转:“且世子爱玩,所以刻意将那榉树汁液涂抹在手臂之上,瞧着好似伤得厉害一般。王妃爱惜儿子,大约也早就知道世子是有如此癖好,所以逗着音娘我玩儿呢。” 裕阳王妃不意姚雁儿早就瞧破自己手段,心里越发恼怒。 “而我之所以瞧出破绽,是因为我相信,这天下的母亲大多数都是爱惜儿子的。便算王妃要算计什么,也不舍得自己儿子受伤。王妃,我亦是相信你无论有什么算计,一片爱儿之心必定也不是假的。妾身交浅言深,却也是不由得想要劝你几句,这宫中原本是是非地,争得越多,越是不妥。便是为世子好,王妃也是该收敛几分。” 姚雁儿这几句话儿,倒也是真心实意的,虽然那赵华确实也是算计了什么,可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便是姚雁儿不是什么好性儿,也不至于与一个小孩子计较。 只是,她的这些话儿虽然是好话,可是有的人大约也是不会听进去了吧。 姚雁儿脑袋轻轻抬起了些个,瞧着裕阳王妃仍然是一脸忿色。只见裕阳王妃也是恼了,话儿也是不乐意多说一句,顿时也是拂袖离去。 姚雁儿也没什么在意,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果真又有宫人前来寻她:“夫人这边请,皇后正等着你呢。” 如今裕阳王妃在宫中红得发紫,她要与姚雁儿说什么,领路的宫人自然也是不敢干涉。 及到了未央宫中,姚雁儿被领入一处花厅之中。她妙目轻扫,心忖这厅室并不大,客人亦是没几个,应该只是个小型的聚会,难怪之前也是没有什么风声。只是来客无不是宗室贵女,甚至诚王妃容氏也在其中。姚雁儿略算了算,除了自己,大约还有七八名女眷。此刻裕阳王妃却也是并没有在其中。 行了礼,姚雁儿就被领入一张几旁,坐在一边。 只在这个时候,裕阳王妃却也是领着赵华过来。然而赵华面上,居然也还是挂着些个泪珠子,越发显得可怜。原本也是个粉琢玉雕的娃儿,这般样子,自然也是让人好生心疼。 苏后本来正与旁边的人悄悄说话儿,此刻亦是回过神来,更是皱起眉头,出语询问:“华儿又为何露出悲戚之色?” “是,是有人推了我——”赵华结结巴巴的说道。 话儿还没有说完,裕阳王妃则赶紧说道:“原本是我不好,没有教导好家里的孩子,竟让昭儿在外头惹祸,却没有想到居然连累了小的这个,可都是我的不是。还请皇后娘娘恕我教导不严的罪过!” 裕阳王妃则话儿里头,却也是没有一句是说姚雁儿的不是,却也是让所有的人目光都是落在了姚雁儿面上。 谁不知道,当初李竟和赵昭生出了冲突,甚至伤了赵昭的两条腿。如今瞧来,竟然是姚雁儿心里含怨,如此对待一个孩子,这却也是有些过了。 苏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原本也不必如此。” 裕阳王妃更瞧了姚雁儿一眼:“华儿其实也是伤得不重,也不必追究什么,只是夫人也该赔个不是。” 谁都知道,如今苏后膝下无出,且谁都知晓,赵华很有可能是下任储君。昌平侯府竟然如此欺辱,简直是胆大包天,甚至也是有轻蔑皇族之嫌。 ------题外话------ 今天晚上还有二更哈   ☆、一百九十五 打压裕阳王妃 众人心下亦是如何不清楚,虽然瞧着好似只是让姚雁儿认个错儿,只是这般事儿若是认了,昌平侯府那张狂之名只恐怕也是洗不掉。且如今苏后又无子嗣,且将赵华养在身边,说是招孩儿,指不定以后就让赵华承嗣。而李竟身为昌平侯,未必不知晓其中的关节。他的夫人如此无礼,竟似纠缠在承嗣之事之中,原本就是触及了陛下逆鳞。经过这桩事儿之后,只恐昌平侯就算是就此失宠,也是不无可能。 诚王府容氏瞧着姚雁儿,眼神却也是隐隐透出了几许的晦暗。虽然她爱儿赵华亲口承认,他对姚雁儿不过是因为因为赵宛之事而已,除了忿恨,竟无其他。然而容氏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儿,心下自也是添了几分疑虑的。眼前的妇人生得十分美艳妖娆,也许赵离对她的留意却也并不仅仅是因为仇恨。容氏到底也是个精细的人,赵离那些个心思,她居然也是能猜测得到几分。 想到了此处,容氏嗓音亦是微微不屑:“裕阳王妃性子可是太好,只是认个错儿也就罢了。实则便是有什么可恼的地方,对着一个稚儿下手,这份心计手腕亦是太狠辣些个。如此心性,又怎配成为侯府正妻。娘娘,我瞧要下旨训斥一番才是。” 赵青瞧着裕阳王妃,心下颇多恼恨之意,随即她又瞧着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更加嫉妒。赵青那宝石指甲套儿轻轻的划着几面,清清淡淡的说道:“夫人若是无故对世子无礼,亦是冒犯皇族尊严。” 这当口添了几句话,却亦是越发惹得姚雁儿处境好生尴尬。 只这个时候,苏后却微微一笑,仿佛漫不经心一般说道:“裕阳王妃今日兴致可真好,怎么就有兴致与大伙儿说笑。方才你还与昌平侯夫人好得跟什么也似,却拿之前的事情来说笑。紫珠,你说一说,方才那事儿。” 苏后身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领了命,行礼过后,方才说道:“方才世子玩着蹴鞠,遇到了昌平侯夫人,说了几句话儿。之后世子跌倒,那宫女为了遮掩自己失职之责,竟然说是昌平侯夫人将世子推到。幸喜,裕阳王妃十分通透,并不为难,且瞧清是怎么回事儿。方才,王妃是这般说的——” 紫珠轻轻嗓子,学着裕阳王妃的口气说道:“想来,昌平侯夫人也不是这样子的人,不过是她喜爱华儿,与华儿玩闹,一时事故而已。只是这些个事情,若是传出去,也是不知道会招惹来多少口舌是非,原本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却也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今日之事,你们谁也是不能多言,只下去,说世子不过是自己不小心,摔得手疼。若是说这么些个不相干的话儿,惹得皇后娘娘心烦,却也是天大的罪过。秦嬷嬷,方嬷嬷,你们两个,且也是先领着世子下去吧。” 这些话儿,确实也是裕阳王妃方才说的,居然说得一点儿也是不差。 裕阳王妃心中一惊,顿时也是紧紧的捏住了手中的帕子,眼波闪动,分明也是添了几分惶恐。 苏后每日只是对她们母子恩宠有加,日子久了,裕阳王妃的心里就有些懈怠。虽然传闻之中,苏后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只是传闻中的话儿,也不见得一定就是真的。如今裕阳王妃心里,就好生震惊。苏后命身边宫女儿说了这些个话儿,分明也是有了些个打压之意。 且自己身边居然有苏后耳目,裕阳王妃只要想想,可就禁不住一阵心惊。 苏后逼人的目光落在了裕阳王妃的面上,惹得裕阳王妃垂下头去,随即苏后目光又匆匆扫过了在场众人:“所以,想来也是裕阳王妃好生有兴致,却也是与大家说着一个笑话玩儿。” 众人亦是纷纷回过神来,无论信还是不信,心里如何的想,亦是一派和乐融融。 “原来是打趣儿,却也是当不得真。” “世子如此可爱,料来也是没人舍得。” “王妃果然也是个通透大方的,也是知晓这些宫里下人的把戏。” 无论这些个言语有多假,至少面上瞧来,亦是那第一等的和乐融融的。 只是裕阳王妃面色沉了沉,眼神却也是渐渐变得深邃,心里更是有些酸涩。这些日子,自己也是红红火火,出尽了风头了。可是如今,她方才明白,这所谓的花中之后,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她轻轻一句话儿能将人捧上天,随意一句话儿,却也是能将人贬下尘埃。只是既然苏后已经知晓,可是会嫌弃华儿?裕阳王妃仔细想想,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如此。毕竟这宫中,又能有几个白莲花?然而到底,让苏后对华儿有些个提防—— 想到了此处,裕阳王妃更是禁不住恨恨的瞧了姚雁儿一眼。 赵青却冷冷瞧着姚雁儿,眼前这个女子如此娇艳,仿佛春日雨后的花朵,那般灿烂华美,令人不由得心喜。得了李竟的滋润,就会成为这个样子?赵青内心之中暗暗骂了一声狐媚子! 苏后再柔声说道:“今日原本是要为裕阳王世子添个女师,这位女师人选,如今尚有四个,且要从四个人里面挑出其中一位。各位自行休息,稍后再一并瞧瞧这四位人选。音娘来得迟了,且与我说话。” 姚雁儿亦是离了自己的位置,来到了苏后的跟前。 而又因为苏后要单独与她说话儿,故此亦是招惹了许多羡慕嫉妒的目光。 只是人前,只恐怕再无人敢随意不敬。 随即苏后方才想到了什么也似:“裕阳王妃远道而来,居于宫中,只恐怕你也是会觉得住得不惯。” 虽然只是那等轻飘飘的言语,却也是顿时让裕阳王妃心下一惊。 若是苏后借机将自己逐出宫去,且不必提自己顿时成为了笑柄,自己华儿在宫中又有什么人扶持爱护?这一刻裕阳王妃说不出的清醒,又觉得说不出的恐惧,自己原本的自满自大,竟然可都是那般可笑。自己容貌富贵,儿子体面,可都是在苏后那嫣红红唇之中说出的轻飘飘的话儿里面。 “我只恐怕宫里的奴婢服侍你服侍得不如何周到,不能让裕阳王妃住得舒舒服服的,我身边有一宫人紫秋,随我日子也是久了。她虽无别的才能,却也好在胜在乖巧听话,做事儿更是仔细周到。如今我拨了紫秋过去,好生服侍于你。” 苏后话语方才落下,紫秋面色也是更是微微发白。 当初为了将赵华养在皇后跟前,裕阳王妃也是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甚至于用银钱打点了皇后跟前的宫人。紫秋虽然出事谨慎,却也是贪图财帛的,私下也是贪墨了许多银钱。也是因为如此,紫秋总是寻着机会,有意无意,替裕阳王府添了那么几句好话儿。及赵华被养在了皇后跟前,裕阳王妃送东西也是送得更勤快了,且紫秋也暗暗存了巴结的心思。日子一久,紫秋却也是越发放肆起来了。她不但总替裕阳王妃说些个好话,还暗暗将皇后的情形瞧瞧说出去,比如苏后心情好坏,今日又召唤了什么人,准备说什么事情。 原本这一切,看起来好似没有人知晓,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今日苏后竟然将她拨给了裕阳王妃。 虽然紫秋只是那宫人一名,然而宫中娘娘却也是甚少换了身边的宫女。紫秋自也不是那等愚,自然也是知晓苏后说这些个意思,无非是知晓,自己是与裕阳王妃结交,故此心下不喜。如今皇后既然是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出来,自己自然是彻底在苏后跟前失宠。 裕阳王妃反而是安了心,虽然苏后此举无疑便是打压自己,然而却亦是代表此事就此揭过。她却也是不担心苏后虚以为蛇,只轻轻一句话便是能让自己走的事儿,人家是吃了猪油懵了心才会曲曲折折的算计。苏后是皇后之尊,便是要做什么没理的事儿,也是没人敢说一句半句的不是。瞧来苏后虽然不满,如此提点打压也是足够了。 裕阳王妃的内心之中早就盘算了自己的心思,那个紫秋,送来了也是不必用了,打发她做些个粗使活计,也是好让苏后消气。之前照顾华儿那宫人,如今既然是被苏后落实了那等推卸罪责的名儿,那更是留不得,私下一顿板子打杀了掩埋了就是。 苏后转身离去,姚雁儿亦是亦步亦趋的跟上。她眼波余光流转,可巧就瞧着一个紫色衫子的女子正自恶狠狠的瞪着自己,那眼睛里亦是分明透出了几分怨毒之色。姚雁儿也不是第一次招惹别人的恨意,只是如今,她却并不认得这个紫衫少女,只觉得她甚是面生,更是不知晓哪里见过。既然如此,却也是不知道对方如何就这般情态。 想到了此处,姚雁儿面色更是凉了凉,更将这个女子的样貌记在心上,细细留心。 ------题外话------ 昨天说了二更没有做到哦,自我唾弃中,躺平任抽打! 今天会努力补上的,争取三更抚摸昨天等文的亲们~   ☆、一百九十六 挑拨争斗 (二更) 苏后随意挑了间偏厅与姚雁儿说话,苏后却也是换上了一身鲜色的衣衫,头上倒是素净,只挑了一枚玉兰花的发钗。一名宫女奉送上茶水,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品了一口。那茶叶尖儿细细的,一点儿大小,细细嫩嫩,却也是雨前新茶,十分娇嫩柔润。姚雁儿细细的品了一口,却也是一点儿苦涩味道也没有。她随意瞧了瞧那宫女,年纪轻轻,肌肤十分雪白娇嫩,眉清目秀。苏后身边用的,哪个不是极好的品貌?只说那紫秋,原本也是猪油懵了心,可是糊涂了。虽然裕阳王妃十分得势,又如何能与苏后比较?如今苏后不能容她,虽然没有狠辣下手,可是却也是打发走了不再理会。 “这一次,我挑了四个人选,心里最瞧得上的却是你了。”苏后亦是品了茶水,忽而冉冉一笑。 姚雁儿柔顺的说道:“那是多谢娘娘的厚爱,瞧得上臣妇,只是臣妇却也是有那等自知之明,我亦是并不是那等有才情的女子。”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是柔柔弱弱,一点儿烟火气儿都是没有的样子。实则如能成为那未来天子的女师,便是只是女儿身,亦是身价倍增。姚雁儿甚至能肯定那绿色衣衫的女子必定也是其中的竞争者,所以方才用那样子的目光来瞧着自己。这般滔天权势,难怪亦是蛊惑住人的心肠,因此不顾一切,且又心中向往不已。然而姚雁儿却也是那等极为聪慧的性子,别人热得似火,她却是冷得如冰。 那般花团锦簇的华美之下,却也是隐藏了无穷无尽的杀机。自古以来,那等聪慧绝伦,甚至于才智高于众人的聪明人,亦是难逃蛊惑,甚至于盼望能成为人中之首参与那夺嫡之争,最后却也是万劫不复。 对于成为赵华的女师,姚雁儿并没有什么兴趣。如今姚雁儿说这样子的话儿,亦是向苏后表示,表示自己的不争。 然而苏后瞧着她,却无什么温厚的言语,眼神亦是渐渐有些个玩味。 “昌平侯夫人之意,那就是自己不争?” 听到了苏后垂询,姚雁儿则是轻轻的说道:“娘娘恕罪,臣妇亦是确实没有这般心思,只恐怕教不好世子。” 苏后却也是哑然失笑:“自古一些所谓聪明的人喜爱参入夺嫡之争,不能淡然处之。然而有些人,却乐得敬而远之,以为明哲保身,方才是聪明之事。只是,你以为那些个所谓的聪明人真是如此愚蠢?当真是被所谓的权位所蛊惑,因此不惜性命?这却也是将那许多事儿瞧得太浅了,无非是身不由己罢了。” “我入主东宫,虽无子嗣,可是倒也无碍。只因为唐国皇族一脉,但凡入主东宫,必定就是会子嗣单薄,宛如诅咒,旁人说了,也许是因为当年前朝余孽的关系方才是会如此。虽然这些话儿不过是无稽之谈,却又那般确实。” 苏后虽然说的是极为清淡,然而眼中却也是不由得透出了几份黯然之色。她手腕轻轻一晃,那雪白的手腕之上套着一双金丝芙蓉镯子,衬着嫣红的袖边儿,竟然是说不出的艳丽逼人。只是这股子逼人的艳丽之中,又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味道。 “故此我总需要继承一个孩子,而赵华年纪尚幼,容貌又好,人也不算庸才,裕阳王府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也是知晓分寸。陛下若有心思要这些个人争一争,早就挑了几个了。且如今,赵华也是得了我的意,我细细想来,别人眼里赵华也是值得花费心思交好。这史上夺嫡之争惨烈的虽然不少,如今宫中情形却也还未到这般地步。音娘,你却也是当真如此心思?” 姚雁儿虽是心思坚定,可也是仍然是被苏后语调模样所震慑。 她微微有些个恍惚,随机却也是不由得坚定了心神:“妾身确实也是才学浅薄。” 不错,如今宫中承嗣的事儿也是远远说不上复杂。且德云帝也以性子温和沉稳而闻名,并不是那等朝令夕改,喜怒无常的人。而裕阳王府更是花费了半年时间,方才得到了宫里头的认可。姚雁儿不得不承认,抛去了所有的偏见,其实赵华成为唐国下一任君主是非常非常大的。就算这之中尚有那暗潮流动的危险,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事儿,那是十全十美,并无不妥的呢? 然而姚雁儿面对这样子的香饵,仍然是抗拒了这样子的诱惑,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她虽然喜爱自由,却并不是那等迷恋权势的女子。 苏后却也是不以为意:“音娘果真是那等沉得住气的性儿。只是你却莫不知晓,所谓的荣华富贵,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虽身为皇后,虽然再不乐意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在身边,为何就能容得下赵华?因为我若膝下无子,年老时候又能依靠谁了去?本宫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手握权柄,可是仍然不能顺着自己心思行事。所以亦是不得不抚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让他承我恩德。以后纵然并不情意,却有天下人都知道的恩惠。而那样子的恩惠,却也是足以让未来的国君对我有明面上的敬重。” 她嗓音微微低哑。竟然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柔情蜜意:“陛下身子不好,既不肯亲近别的妃嫔,又这般为我打算。身为女子,也许你与我一样,都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夫君。也许你更如我一样,愿意为这个夫君筹谋打算,什么都肯为了他做。” 这等夫妻情好的事情,苏后竟然这样子就说出来,固然也是荡气回肠,可是姚雁儿却也是不敢插口回那么一句话儿。 “而裕阳王府早就与昌平侯结仇,实则区区一个赵昭不过是庶出而已,什么都不算。便是打折了他的腿骨,又有什么值得担心关切的?这结仇的根源,无非是昌平侯所得到的圣宠,无非是蜀中那些个惊人的财富。而这样子一个具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宠臣,居然不肯被裕阳王府所拉拢,那已经是一种仇恨。若然赵华当真成为下一任的国君,便算他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性子,便算昌平侯没有得罪之事,而你可是觉得身为国君能放心一个与他不是一条心的人掌控蜀中之地的财富?” 姚雁儿微微一默,心里却也是知晓答案,那也是自然不能的。 那个时候的李竟,也许就是下一任国主心中一个新兴的世家。 以姚雁儿的聪慧,自然也是知晓,这其中关键之处。 若是李竟是新君心腹,得到了信任,仍然能如现在这一般,继续作为那权力制衡的工具。作为平衡之术的重要关节,继续发展下去。而最要紧的一点,就是李竟能成为新君所信任的那个人。 当然如今的姚雁儿跟前,已经是有了那么一个绝好的机会。 比如她成为赵华的女师,再施展手段得到了赵华的信任。 当然,她还可以不支持赵华—— 此刻苏后凉凉的嗓音却也是在姚雁儿的耳边响起来:“又或者,昌平侯有意另外扶持一个新君,成为他的心腹?然而夫人可以为,若本宫不许,他能做到?” 姚雁儿心尖儿一颤,她没有想到,苏后只凭借言辞就让她明白一桩事情,那就是竞争女师之位竟然是她唯一的选择。 姚雁儿面色变幻,最后却也是渐渐平静下来,亦然瞧不出她内心之中的喜怒。 然而她的眼神,亦是越发深邃不已。 苏后却也只是冉冉一笑,再无多的言语。而姚雁儿亦是相信,苏后既然能蛊惑自己,那其余几人,自也是不必谈。 相信苏后自也是有些个本事,蛊惑住人心,将那等人心算计彻底。这宫中之事,竟然也是步步惊心,且稍有不慎,只恐怕就是会粉身碎骨。 随即姚雁儿亦是忽而想到了李竟受宠之事,亦正因为李竟得了蜀中财帛,所以招惹了别人的眼。且德云帝亦是定然如苏后这般,知晓了这其中利害干系。 瞧来李竟虽然看似得了陛下青眼,却也不过是刻意为之,甚至是德云帝刻意促成,让李竟陷进如今难堪地步。一想到了这儿,姚雁儿内心顿时也是冷了冷。她更是为李竟担心,担心李竟以后处境,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 苏后瞧了姚雁儿一眼:“上次离罗国上贡了些个首饰,其中几枚钗是不错的,我便将那枚凤凰流苏赐与你就是。” 姚雁儿只说道:“臣妇也无什么功绩,却得了娘娘这般赏赐,心下却也是好生过意不已。” 苏后却也是意味深长的瞧了姚雁儿一眼,方才缓缓说道:“这次四位候选,俱也是被赏赐了首饰。你若不赏赐,只恐怕反而不美。” 听到了苏后如此说话,姚雁儿方才是没了声气儿。 苏后扬声说道:“紫苏,你且去将那钗取来。” 紫苏亦是说道:“这些个发钗,已经入了内库。” 苏后方才命人取了钥匙,让紫苏去取那发钗。 姚雁儿却也是心事重重,心知替赵华挑选女师之事,必定也是一场腥风血雨。只是她唯一好奇的则是,为何苏后竟然有意让自己去争,甚至言语之中隐隐有引诱之意。 无论如何,这些个事儿已经是处处透出了玄机,姚雁儿亦是只能打起精神,好生应付。 及开了宴会,果然不出姚雁儿意料之外,之前狠狠盯着自己的绿衫儿女子亦是人选之意。对方名唤吕柔,并非京中名媛,却是来自于裕阳王府的封地。裕阳王大儿只是庶出,且生母出身也是寻常,然而到底也是有几分情分在。据说这吕柔,亦是和大公子赵昭有些个娘家亲戚干系。大约算来,也是属裕阳王府的自己忍。吕柔一身新作的绿色绸子衫儿,腕上带着翡翠色的镯子,水色却也是极好,耳垂带着米粒大小的坠子,容貌清秀可人。如今人前,吕柔却也是一副柔顺之态,却也是丝毫不见之前的恶毒怨恨。 只凭着这一点,姚雁儿就断然可以知晓,这吕柔必定也是工于心计,善于掩饰之人。 至于另一位人选,却也是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竟然是姚雁儿熟悉之人。 只见容世雪一身雪色的襦衫,下面系着八幅锦绣长裙,容貌越发清丽可人,面容也似盈盈有光。这样子一个明珠美玉一般的人儿,只瞧一眼,顿时也是让人惊艳。吕柔眼波流转,瞧来亦是对那容世雪颇有忌惮之意。且容世雪又兼世家之女的身份,若她教导却也是让世家与未来皇储扯上干系,亦有那平衡朝廷势力的用处。 剩下的一个人选,却是出自清流的许家小姐许清华。姚雁儿于她并不如何熟悉,只知晓她是有贤惠名声在外头,且又十分纯善。若是未来皇储能拉拢住纯臣,也是极好的。 四个人选,个个也是有些个来历。 ------题外话------ 等一下三更哈   ☆、一百九十七 赏赐(三更) 此刻许清华却也是来得迟了,她家世才情并不出挑,原本亦是不合如此。 姚雁儿轻轻品了一口清茶,说来这许清华应是四人之中最没有竞争力的一位。莫非许清华也是不乐意站在这风口浪尖?然而这念头方才浮起,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哑然失笑,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这莫大的诱惑,几乎没几个女子能经得起引诱。 约莫片刻,许清华终于也是来了,暗里却也是有人悄悄皱起了眉头。 只见许清华竟是与赵华一并来的,且显得极为亲密。 不过片刻,赵华显然有些黏许清华了。 容世雪不置可否,吕柔面色却也是变了变,她目光闪动,分明亦是有些恼恨。 只见赵华俊秀的小脸之上也是经不住浮起了一片运动后的红潮,脆生生的说道:“赵姐姐,你蹴鞠可也是踢得真好,下次再教我好不好?” 许清华却也是笑了笑:“方才我教世子背那爱莲说,若是世子会背了,我便再与世子玩儿如何?” 赵华却也是翘起了嘴唇:“有什么难的,我学一学就会了。” 苏后不由得笑道:“华儿既然会了,背一背又如何?” 赵华亦是甜甜一笑,赶紧背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赵华不但背得很流畅,且之后苏后又根据这篇文章考问了几句,赵华也是对答如流。 苏后也是满意,面上也是添了笑容。 “瞧来许家小姐,似乎也是很会教导小孩子。” “回娘娘,臣女家中有四个弟弟,小时候四个弟弟启蒙识字,亦都是我教导的,大约是习惯了。” 许清华显然是别出心裁,一开始就占尽上风。而吕柔虽然掩饰得很好,眼睛里却也是越发冰冷。 苏后却只也轻轻点点头,可没有别的话儿。许清华也是并不气馁,心知此事也是要苏后好生思量,是绝不会轻易订下来的。只是这一次,自己算计得好,占据了先机,自然是更有机会了。 姚雁儿终于认真的瞧了许清华一眼,许清华容色柔和,骨子里透出了温婉味道,眉宇间却也是透出了灵动之意。她一张圆圆的脸儿,眼睛里亦是泛起了光彩,虽然并非出奇的美貌却格外的讨人喜爱且又具有一股子别人没有的亲和力。 这个女子,也是用了些个心思的。 随即姚雁儿轻轻侧头,可巧是和容世雪面容对在一起。两个人目光碰触瞬间,姚雁儿竟从这个绝代佳人的眼里面瞧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苏后跟前,人人都是言笑晏晏。 这一场宴会,却并没有定下谁是那世子的女师,苏后只说了,让四名女子都留在了宫中,小住几日,再观察考量。 裕阳王妃心里却也是欢喜的,苏后越是慎重,越能瞧得出苏后对自家儿子的看重。随即裕阳王妃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面上,心下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股子的憎恶之意。她心里很是不喜姚雁儿,原本自己是乐意将这份恩宠给姚雁儿的,只可惜这女子却也是不知道好歹。四个人选之中,裕阳王妃最为不喜的就是姚雁儿了。 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在意裕阳王妃的心思,这于她而言,本没有什么要紧。如今姚雁儿只是寻思,苏后如此行为,可是刻意为之? 比如如今,她很想见见李竟,如今却也是不得不留在宫中。 苏后也是下了旨意,如今这四个女子俱是留在宫中凤仪殿中住下。 服侍姚雁儿的宫女名唤碧欢,一张干净清秀的面皮,行事也是颇为精干,且又柔声垂询姚雁儿想要添些个什么。 姚雁儿却并不如何在意吃喝用度,如今她心下却也是添了些个心思,甚至有些思念李竟,想要见见他。 方才安顿好了,吕柔就让服侍她的宫人邀约,只说聚一聚也是好的。 姚雁儿虽然觉得没趣,却也是不能推却显得孤傲无礼,故此亦是去了。 实则如今她们四个俱也是各怀心事,关系实在也是谈不上和睦,然而便算是这样子,面上也是要言笑晏晏。 及姚雁儿赴了宴会,却见吕柔已经换了一身郁金香颜色的秋衫,容貌瞧来更为出挑了些个。更为扎眼的却也是吕柔发间上那双蝶并蒂缠丝镂空玉雕发钗,做工是难得精细的,不像是民间做工。只恐怕在民间,是出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吕柔初次见到姚雁儿时候,面上禁不住添了几分怨毒,如今再次见到姚雁儿,吕柔神色却也是和顺了不少。 料来之前吕柔将姚雁儿当做那等最大的竞争对手,可惜一个容世雪已经是出身高贵,还有一个许清华也是好生有心思的模样。 既然敌人不少,吕柔自然也不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姚雁儿身上,对姚雁儿亦是和顺了不少。 吕柔先前面上也是有一股淡淡的矜持味道,似乎也是有些个得意。可是当她目光扫过了容世雪和许清华之后,眼里欢喜得意之色却也是淡了不少。 “雪娘,华娘,你们头上发钗,可也是皇后所赐?” 这宫里的物件儿,原本也是比外头珍贵了些。便是容世雪,虽然是世家出生,且也是见过许多好物件儿,可是有些材料和颜色,是世家不能僭越而用的。容世雪所戴发钗是金镶玉,钗头一枚兰花镂空雕琢,打磨细致,再缠丝镶嵌了纹路。而许清华发上的钗却也是五股朝凤钗,点缀了珊瑚流苏,颜色极为明艳,配上许清华稍显清淡的容貌,却也是增色不少。 吕柔原本以为苏后是对自己另眼相看,所以才给了这发钗,如今却瞧见容世雪和许清华似乎都有,于是心里自然也是有些个不高兴不痛快。随即吕柔目光又是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她眼尖儿,当然也是瞧出姚雁儿并未带宫中之物。 吕柔眼睛一转:“音娘瞧来也是小心,不乐意招摇,便是御赐的发钗也是不肯戴。不如你还是戴戴,让大家瞧一瞧也是好的?我让宫人回你房间里取一取就是。吕柔显然亦是有些个自以为是,说话也不似好生商量的一般。 姚雁儿只是说道:“我房间里也是没有钗——” 她话儿还没有说完,许清华就禁不住抢话说道:“我原本还道皇后娘娘给我们每人一支,谁想却也是居然没有给音娘。这又是如何一回事儿?音娘可是觉得委屈?” 吕柔却也是咯咯娇笑:“我还羡慕音娘,大约也是不必留在宫里提心吊胆了,我就是担心的,只恐怕自己学识浅薄,教导不好世子。不似音娘这般,来这里也不过是凑个数儿,随意走一走,也是比我们自在些个。” 这话儿里面,亦是隐隐有了些个含酸讽刺的意思,听得姚雁儿都有些不耐烦了。 容世雪手指有意无意的拂过了这个钗头:“我倒是真无意做世子的女师。” 吕柔听了,倒觉得容世雪好似话里有话一般,她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疑惑处,也是有些个不自在。 吕柔却也是瞪了容世雪一眼:“雪娘倒也是超脱,竟然连世子的师父之职也不放在眼里。” 容世雪风轻云淡一般说道:“我自然也是因为才疏学浅,所以自惭形秽。” 然而她嘴里虽然说着谦虚的话儿,却也是一点没有自惭形秽的样子。 吕柔心下也是禁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心里多少也是不痛快,更是不乐意相信容世雪的话儿。容世雪大约也不过是话儿说得好漂亮,她的内心之中,必定也是觊觎这个女师的职位的。 只这时,那宫女紫苏竟也是捧着一个小匣子来了,且又行礼见过在场几位小姐。 这紫苏虽然不过是个宫人,却也是苏后身边贴身服侍的身边人,那分量自然也是和别人不同些个。且不提别的,只说裕阳王妃身为王妃之尊,当初也还不是费心思拉拢那宫女紫秋。 故此在场几个女子,亦是对紫苏添了些个客气,更也是断断不敢怠慢。 “奴婢不过是奉皇后之命,将昌平侯夫人所得到的赏赐送来罢了。” 听了紫苏言语,吕柔面色却也是变了变:“为何我等赏赐早就到了,音娘的赏赐却也是现在才来?” 想到了这儿,吕柔似立刻就寻到了一个理由,若有所思的便说道:“可是音娘的赏赐,是后面补上来的。” 大约苏后最开始真忘记赏赐姚雁儿,只是瞧在李竟份儿上,却也是多多少少的觉得不妥当,故此也还是将这个赏赐给送上来。故此这赏虽然是赏了,可也不算重视,更不是特意赏赐的。 想到了此处,吕柔更是禁不住气平了些个,淡淡想也亏姚雁儿有个极有圣眷的夫君。 然而紫苏却也是一愕,不由得心忖,这个吕小姐,联想力还真是丰富—— ------题外话------ 新鲜打出的第三更哒,想早点更,昨天晚睡等更的妹子抱歉哈,今天早点睡哈   ☆、一百九十八 一箭双雕 紫苏自是那宫中老人了,行事自然也是老练,更也是沉得住气,她只说道:“倒也不是,只是这钗名唤凤凰流苏,原本也是贡物,如今更是锁入内库之中。娘娘早赏赐了昌平侯夫人,却也是吩咐我将这钗取出来。只是库房离得甚是遥远,一来一去,自然也是免不得耽搁了功夫。” 紫苏这番话儿,却也是说得吕柔面颊微微一红,心里尴尬,却又有些恼恨。 吕柔心下好生不是滋味,苏后如此态度,更是足以说明苏后对姚雁儿的态度,大约也是那等极为看重的。 只是这姚雁儿,又怎么这么大颜面。 只盼望所赏赐那钗也不过是庸俗成色,并不如何的好。否则,自己方才挑了言语讽刺,只恐怕反而是自取其辱,自己也是失了颜面。 紫苏奉送上匣子,得了姚雁儿的打赏,却也是盈盈退下去。随即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抽出了一枚钗儿。 那玉质却也是上佳的,且玉色双分,钗头是莹润若玉,钗尾却也是鲜艳若火。且这枚发钗能摇晃的赤红色流苏亦是雕琢得好生精巧,竟然是一一块整玉雕琢而成的精美之物。且不提这份匠心,便是那玉质,原本也是绝好的,莹润剔透。 吕柔一呆,随即内心之中就浮起了几分说不出的嫉恨之意。原本她以为四个人都是得了礼物,亦是应该一视同仁的,只是却也是没想到,姚雁儿得的礼物竟然是如此出挑,说不定苏后就格外瞧中了她些。可是论家世,论才情,论亲密关系,姚雁儿件件比不上她们三个。便是说名声,这妇人也毕竟不是极好。除了那样儿生得好些个,吕柔也不觉得她哪里出挑些个。或者不过是姚雁儿那个夫君李竟,为姚雁儿铺的路子。吕柔心里亦是冷冷,不过是个狐媚子,却将那夫君哄得团团转,为自己铺路子。 许雪华容色亦是沉了沉,面容沉静,眸色里亦是添了些个水光。只是暗里,许雪华眼神眸光也是越来越沉,越发深邃。 容世雪瞧了却也是无趣,心忖这些个人争个这些,也是好生没趣儿得紧。 姚雁儿更是添了些个苦笑,不过是一枚钗,竟然又将自己送到了那风口浪尖儿上。 人家要眼热,便是一件小物件儿,只恐怕也是会招惹来嫉恨。 只是苏后原本就是那等尊贵的人儿,便是谋算什么,也容不得自己说什么不是—— 得了那发钗,姚雁儿也是轻轻巧巧的别在了自个儿发髻之上,越发增添了几分丽色。 这场聚会,虽然是吕柔召唤的,只是如今吕柔却也是心神不宁,神思不属,连话儿也是不乐意多说几句。 几个女子聚会一阵,亦是都散了。 对于吕柔的敌意,姚雁儿也是并不奇怪。四个人皆是有资格成为世子女师,可惜自己却分明最被高看一眼,亦是难怪吕柔的心里竟然是会添了这么些个心思。 只是比起吕柔和许清华,姚雁儿却也更似忌惮容世雪。 其实容世雪这次见面,却也是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敌意,甚至对那女师之位也好似没什么兴致。然而越是如此,姚雁儿却也是越发警惕。只觉得容世雪似乎总是让她觉得危险。 聚会散了,吕柔却也是并没有回答自己房间。她面上添了些个恼怒之意,随手摘了一朵艳丽的红花儿,就一片片的扯得个粉碎,心里越发不舒服。原本她也是许了赵昭许多好处,方才让赵昭在裕阳王妃跟前荐了自己。只是却也是没有想到,如今竟然有另外的人选透出来,让吕柔心下好生不快。且那四枚发钗,亦是透出了亲厚远近。虽吕柔暗中嘲讽姚雁儿是个狐媚,靠着李竟得了这个机会,只是她却也是无可奈何。 “与其心烦意乱,不如我等合作,除掉姚雁儿,再来争一争。” 一道娇柔的少女嗓音在吕柔的耳边响起,让吕柔吃了一惊,随即吕柔瞧清楚来人,更是添了几分讶然。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会主动跟自个儿说话。 只是她的话儿细细想来,竟然也还是有几分道理。 虽然她们四个人个个都是心怀鬼胎,相互间争锋相对,然而如今最有机会的无疑还是姚雁儿。若想自己有机会,最好的就是让姚雁儿先失去资格。 那女子嗓音越发轻柔:“其实,我也是已经有了计划——” 一片片揉碎的花瓣轻轻的从吕柔手指之间泻落,吕柔最初满是警惕,可是越听却也是越觉得投入,觉得极有可能的。 另一边,姚雁儿已经是回到了居所。 鹤腹香炉之中,鹤嘴里透出了缕缕轻烟,亦是令人心旷神怡,那股子香味儿,更是透人心脾。 姚雁儿却也是皱起眉头:“谁焚的香?” 宫人赶紧回道:“这是今儿分来的香例,是上等苏合香,奴婢怕夫人疲惫,就先点上了。” 姚雁儿随手挥挥手,只说道:“撤了吧,我一贯是不喜爱弄这些个香料的。” 其实姚雁儿并不厌恶焚香,只是她从前经营药材生意,更见识了不少鬼魅手段,又如何不能小心谨慎些个?那些个香料也许是极好的,也许有宁神的作用。只是亦是可以趁机在里面加那么一些个药物,借着香料的气息掩饰。 所以如今,她更加不会用了。 自己自从入宫,那可也是处处谨慎,自然要过分的小心些个,免得被人算计了。 且如今替赵华挑选女师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姚雁儿也是不得不防备的。 姚雁儿嘱咐之后,那香料已经是被撤了去。失了焚香,房间里那丝香料气息也是淡了,姚雁儿却也是总算觉得自个儿好似透出了一口气儿了。 到了用饭时刻,一队宫人鱼贯而入,摆好了饭食。 这宫中吃食亦是极为精美的,姚雁儿随手勺了一碗火腿笋子汤,却也是炖了颜色的,汤色也好。 只这一道菜,只恐怕也是要花费大半天的功夫。 姚雁儿虽然有许多担心的事儿,胃口却也是还好,喝过了一碗汤后,再慢慢的就着一碗珍珠米饭,用了些个菜肴。 无论何时,姚雁儿都是极为注重饮食的,不会亏待了自己。这身体,可是一切的本钱,却也是不能亏待。姚雁儿将肉食、蔬菜各自夹了些,搭配得极为均衡。 等姚雁儿方才放了筷子,又漱口抹嘴儿了,居然有客人前来。 只见许清华一身青色打底银丝络子飞云衫儿,越发显得俊俏水灵,面容更是十分讨喜。 姚雁儿更是有些惊愕,好奇许清华前来,究竟是什么事儿。 许清华眼波流转,好似随随便便的瞧了一眼,心里却也是越发异样。 姚雁儿许是不知道,另外几个在宫中的饮食,可是不如姚雁儿的。 便是吃食,也是比她们要好些个,可见姚雁儿是当真被看重的。 说不定这次苏后召唤了四个人过来,那也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早就定下了姚雁儿这个人选了。 想到了这里,许清华的内心之中更也是下定了决心。 姚雁儿慢悠悠的说道:“许家小姐又如何会在这里来?” 许清华欲言又止,姚雁儿一笑,就让这些个宫人扯了饭食,纷纷退下。 许清华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虽然是家中嫡出女儿,家里姨娘却更加得宠。而我那几个庶出妹妹,更不是省油的等。故此这次我入宫,原本也是有许多心思的。只是如今,我也是明白,娘娘瞧中的已经是夫人你了。且也是不说那枚发钗,就是夫人如今用的吃食,也是比我们的要好些个。故此,我也是死了心,只是若能结交夫人这个朋友,却也是各有好处。” 姚雁儿并不知道,自己吃的这些个饭食,规格居然是高些。而许清华的话中之意,也是两个意思,一是她已经放弃打算,再来她想要抱紧姚雁儿的大腿。 “且夫人可知道,方才花园之中,吕柔和容世雪鬼鬼祟祟,凑在一起,也是不知道在说什么。清华大胆,倒是可以猜一猜她们说什么。我们四个人各有心思,而夫人无疑是最有机会的,既然如此,暂时合作,除了夫人,也是极好的。以后再争这女师的位置,那也是各凭手段。” 姚雁儿听了这么些个话儿,却也是不置可否。 其实对于吕柔,她是没有什么兴致,可是若是其中有一个容世雪,当然也是不同了。 “也是可巧,我相熟一个宫女就在左近,替我听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话儿。这两个人的毒计,相信夫人一定也是想不到。” 许清华这般说着,眼波流转,也是瞧出姚雁儿是生出了几分兴趣的。 随即许清华却也是压低了嗓音:“夫人若是想要知晓,此处说话不方便,不如随我来。这宫里,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耳目。” 姚雁儿亦是允了,随了许清华一道。 而姚雁儿一路与许清华低笑交谈,别人瞧来,也不过是两个人极好的样子。 姚雁儿更发现了一桩事儿,那就是许清华竟然是个博学多才的女子。她不得不承认,若只论本人的素质,许清华无疑是极好的。这个女子不但会带孩子,且又富有才学,必定也是能胜任这个职位。 沿途许清华对那亭阁名字,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姚雁儿倒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走了一阵,许清华笑道:“我等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想到我们竟然要说些个私密的事儿。此处离住处已经远了,料来也是不会安排了耳目在这儿。” 许清华俨然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甚至还关切姚雁儿:“夫人,你身子骨不好,如今可是累了?” 实则许清华走了一阵,她倒是有些累了,微微出汗,面颊微红,她也是随手掏出了块帕儿,轻轻的擦擦脸颊。而姚雁儿这些日子天天补身锻炼,甚至骑马射箭,反而并不觉得如何。 她们随意进入一处阁内,一名宫人瞧见她们两个,倒也有些惊讶,面色更是狐疑。 许清华只说道:“我们是进宫作为女师待选的女子,一时贪看宫中景色,竟然走到了这儿,你也是不必惊讶。” 那宫人赶紧行礼赔不是,原来她是负责打扫这附近的宫女茗烟,却也是并不认得姚雁儿和许清华。这宫人竟然是极为机灵,还主动奉送上两杯茶水。 走路累了,又微微出汗,那自然也是会觉得口渴的。如此一来,饮下热茶,那似乎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儿。 许清华眼神之中冷光一闪,竟然也是有些个讽刺。她却也好似漫不经心的样儿,将茶饮了,余光一扫,却也是瞧见姚雁儿也用袖儿遮了,饮了茶水。 许清华正自窃喜,却忽而觉得自己脑子晕沉沉的,竟然也是没有什么力气。她面色大变,自然也是无比惊疑! 姚雁儿却无辜的瞧着她:“我只是没有饮下这茶而已,你晕沉沉的,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然而许清华并不相信,只觉得是因为自己算计了姚雁儿,却反而被姚雁儿算计而已。 “华娘,其实有人在两个杯子里都下了迷药的。与你合作之人,原本也是将你设计。一箭双雕,那岂不是更好?” ------题外话------ 看到月末要多更的留言,好羞愧,今天不能啦,明天周末一定努力多更,至少万更哈   ☆、一百九十九 假凤虚凰 “你与你合作,只道人家真会将我除去了,方才相互算计?却也是天真了些个。” 姚雁儿眼睛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之色,却也是不耐多瞧她一眼。 许清华面色凉了凉,若有所思,眼里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了然。 “吕柔那个贱婢,难道,难道当真与容世雪合作?” 只如今,许清华却也是已经没了力气,嗓音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姚雁儿深深呼吸一口气,这些日子,自己每日练习身子,也是应当有些作用的。 方才她进这处阁楼,也是略略打听了个地形,大约也是知道,这东侧是有一个花池,还种了些个花儿。 随即许清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却见姚雁儿竟然灵巧的撩开了裙摆,开始—— 翻窗?! 无论哪个贤淑女子,大约也是不会这样子的。可是姚雁儿非但这般做了,身子还颇为灵巧。 却见姚雁儿迅速跳下了窗户,她身子轻轻跌落,虽然有些弄脏了衣衫,可是也是还好。 姚雁儿眼波流转,心下却也是禁不住想,相信以苏后的掌控力,便是吕柔有意收买几个宫人,那也是必定有限的。她轻轻的调整自己的身子,向着一处僻静小道迅速跑了去。 跑步,自己要离得越远方才好些。 也不多事,吕柔和容世雪联袂而来,却见吕柔撩开了斗篷,露出一张秀丽面容。 瞧着这处只有许清华一个人,吕柔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怒之意。 “纳兰音如何不在这儿?” 容世雪淡淡的说道:“我早就与你说了,只说那纳兰音,原本也是个聪慧的,也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连她也是失算一次,吕柔又怎么能成功? 吕柔见她容色淡然,心里也是添了些个恼怒之意,只说这个容世雪,却也是故作姿态,好生没趣儿。她们个个都是想要成为世子的女师,何必故作这般淡然之态?当然吕柔也实在没想到,容世雪会主动与自己联盟,算计姚雁儿,甚至说动她去游说许清华,最后干脆一箭双雕。 旋即吕柔眼波流转,扫过了许清华,面上也是添了几分狠意。不过是个寒门之女,身上就有那么一股穷酸之气,又有什么资格与自己争?且这个许清华又好生有手腕,世子不过是个小孩子,居然是被许清华这些个新奇玩意儿哄得十分欢喜。 一名清秀的小太监有些惶恐过来,且开始去解吕柔的衣衫。 吕柔面上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厌恶,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也是不屑去瞧这些个不堪情态。 容世雪知道吕柔心情也不是极好,可也是微微一笑,随着吕柔一并离去。 虽然太监也不算什么真正的男人,可是这宫中做出这等虚凤假凰的污秽之事,不但名声全无,只恐怕还要治一个污秽宫廷之罪。至于什么世子之师,也是想也是不必想了。 容世雪早在姚雁儿手里吃亏,也是不相信便能这般轻易就算计了姚雁儿,只是她原本尚有后着,如今也是并不如何急切。就是容世雪心里好奇,如今的姚雁儿又是去了哪儿? 姚雁儿跑了约莫一刻,方才放缓步子。她以前从未在宫里走动,此刻竟然也是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心下亦是不敢放肆,亦是处处小心,只恐又遇着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姚雁儿隐约听到了些个人声,亦是赶紧莲步轻移,躲在了一边,只恐怕撞见了些个什么。 一名六七岁的瘦弱男孩儿,在宫人的带领下朝着这里走过来。那男孩儿衣服料子也还不算差,可是也是有改过的样子,且面皮饥黄,显然也是缺乏照顾,少了营养滋养。只是他那一张小脸,竟然也是颇为清秀,一双眼睛也是又大又黑。 姚雁儿心里也是糊涂了,能进入皇宫的孩子,毕竟也是出身尊贵的。然而眼前这个孩子,似乎也是养得并不如何的好。 “莲姑,我们还要走多远?” “也是快了,慎儿,等会儿我给你些个糕饼吃可好?”那莲姑轻轻哄道。 “可是如今,我也不想吃糕点。莲姑,你瞧着我长大的,你不会对慎儿不好是不是?” 那孩子轻轻的摇着莲姑的手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是泛起了一股子的潮润之意。 姚雁儿在一边听着,心里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的讶然。 这个孩子不过六岁,虽然瘦弱了些个,可是却十分聪慧,甚至已经是会察言观色了。 莲姑面上也是有些犹豫,随即面色渐渐坚定起来。她强笑说道:“慎儿你瞧这水里,那些个鱼儿可是真好看。” 慎儿方才向着水里望去,莲姑就面色一狠,顿时将慎儿狠狠推入了水中! 秋日里的池水,已经是有几分寒凉了,那孩子拼命的挣扎,似乎想要透出一口气儿出来,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也是徒劳无功。莲姑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宫外家人的期盼,还有宫里那个人许下的好处。而这里又十分安静,十分僻静,应该也是不会有别的人前来。 可是莲姑却也是错了,她并不知道,其实这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姚雁儿并不是那等极为纯善的性子,更不觉得这宫里有哪个手里是全然干干净净的。若今日莲姑算计的是成年的女子,她也许还会犹豫,可是如今这个女子要杀死的却也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过六岁,方才出奇瘦弱的样子,还深刻的留在了姚雁儿的记忆之中。她想起那个孩子方才微微发亮,有些湿润的眼眶,这个孩子也许日子过得病不如何顺畅,可是那眼睛里却也是有那深深活下去的执念了。 姚雁儿随手拾起了一块石头,轻轻的走过去。 莲姑心思全然在慎儿身上,可是一点儿也是没有留意到有另外一个人跟前。等姚雁儿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头上,顿时血花飞溅,莲姑也是啊了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姚雁儿赶紧将那个孩子拉起来,那个身子比姚雁儿想的还要瘦弱,好似一只小猫儿一般轻轻挣扎。 对于溺水的人,姚雁儿救治也是有些个经验。她手掌在这个孩子肚子里按摩一下,那孩子也是吐了很多水出来,咳嗽了几声,方才睁开了眼睛。 这个小小的男孩儿,面上沾染了些个水珠,仍然是有一股子潮润气儿,乌黑的睫毛也是轻轻的颤抖,有些痴痴的瞧着姚雁儿。 姚雁儿知道,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其实凑近了些个来看,这个孩子虽然缺了滋养,可是五官也是出奇的清秀好看的。 “谢谢你!”那孩子嗓音也是微弱,眼睛里亮晶晶的感激之意也不是假的。 对于他为何被人算计,姚雁儿也是一点儿也是不乐意知道。她救下这个孩子,那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良心,却也是并不乐意沾染什么麻烦。这宫中诸般事情,原本是这般。 “我只是可巧路过。”姚雁儿随手掏出了帕子,轻轻抹去了这个孩子面上的水珠。 “这个莲姑如何处置?” 其实如何处置,那也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将她推入了水中,那也是一了百了。别人也只会以为她一时失足,磕破了脑袋,居然落在水里溺水而死。 那孩子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莲姑平时对我很好很好的,而她也不过是迫不得已。” 姚雁儿唇角轻轻挑起了一丝笑意:“随你,你可知亏得她没有瞧见我的样子,否则我若救了你,就一定是会杀了她。” 瞧着对面小脸上透出的困惑,姚雁儿方才缓缓道:“这皇宫之中,是何等要紧的地方,能随意杀人的,必定也是宫里了不得的人物。我可不想招惹这样子的人,最后指不定死得不明不白。如今,你还要留她一命?” 慎儿却轻轻垂下头:“以前莲姑宁可肚子饿,也将糕点省下来给我吃。” 姚雁儿心里却也是叹了口气,心想也许当初莲姑对这个孩子好,那是真心的,如今非得要杀了他,那也更是真心的。也许便是有人许了重利,故此也是让这莲姑顿时动了心思。可是姚雁儿也并不觉得莲姑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舍得牺牲一个六岁孩子换富贵,大约也不是什么好人。且这一次任务失败,她相信莲姑必定是被后面那个处置了。甚至于,自己不动手,莲姑就是会消失了。这人的心思,原本也是跟随利益变化的。姚雁儿再瞧瞧这孩子,却也是觉得欣慰,毕竟这个孩子,也不是那等心狠的。也因为这般,姚雁儿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句话:“如今你可有自保的本事?” 慎儿却点点头:“这次是莲姑哄了我回去,其实我不会有事儿的。” 姚雁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却也是不好多留,就此匆匆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慎儿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道这救命恩人的名字。只是自己,是记得恩人名字了就是。 ------题外话------ 先来一更,今天争取多更点哈   ☆、两百章 有孕 及裕阳王妃到了住处,容世雪与吕柔亦是相陪。 容世雪不卑不亢,说话儿可真是滴水不漏,真真儿挑不出什么错处。吕柔却是处处讨好,一副十分殷切的样子。 而裕阳王妃亦是有别的心思,若说那风仪,其实容世雪是最好的人选。若是自己的华儿能学到这份世家的不卑不亢,她的心里也是欢喜的。可惜,裕阳王妃心里也是信不过容世雪,自然不可能挑选容世雪。 德云帝重用皇族,打压世家,谁知道这些个唐国的世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心思。 反而吕柔,她的家底子是裕阳王妃所清楚的。裕阳王妃心里叹了口气,姚雁儿不肯被拉拢,那么这个吕柔其实是她最瞧得中的人选了。 这吕柔件件都不算出挑,可是毕竟是知道根底的。华儿的安全,原本是第一位。且吕柔看似冲动,其实也是个心思的女子。 至于那个许清华,裕阳王妃甚至是没有考虑过。什么清流,那也不过是寒门出身,那等低贱出身的女子,又岂能教导自己的华儿。说不定,就是会沾染了些个酸腐之气。 容世雪和吕柔都来相陪了,却也是不见姚雁儿。听到裕阳王妃问起了,吕柔却也好似漫不经心的一般说道:“许她是身子不是,所以没有来。” 裕阳王妃眼波流转,语调里头亦是有些个狐疑:“原本亦是听闻,这个昌平侯夫人身子是有些不妥,怯弱了些个,只是前日里我见了,倒也是觉得还好些个,可怎么就不见了?” 吕柔却也是暗忖,当时姚雁儿却也是跑掉了,指不定去了哪儿。既然是不曾回来,自己还是能编排些个话儿的。 “柔儿也是不知道音娘是什么心思,想来她也不是故意怠慢王妃的。虽然昌平侯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可是亦是未必就是这样子的张狂性子。” 吕柔话儿里面,句句含了天博。 裕阳王妃又如何听不出来,只是她的内心之中,也是对姚雁儿存了一份心结。这个妇人,自己刻意拉拢,竟然就被她断然拒绝。说她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那也是很有可能的。自己如今炙手可热,那妇人拒绝的唯一理由,那就是她并不看好,赵华能成为下一任的唐国国君。一想到姚雁儿那举止之中的轻蔑之意,就让裕阳王妃对她好生不喜。 “听闻昌平侯夫人素来也是有纯孝恭顺的名声,便是与武安伯府闹成那般模样,原本也是萧氏对不住女儿。” 容世雪却也是忽而添了这么一句话,看似替姚雁儿开脱,其实更是暗暗在指姚雁儿的心计很深沉。 明明已经将自己亲娘算计得死了,京里名声却也是还不坏。当然暗里也是有些质疑之声,可是她毕竟是算计了自己亲娘!能让这京里传言并不如何怪罪,已经是极为了不得了。 裕阳王妃心里也是更加添了几分警惕之意。她慢慢的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是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对姚雁儿的算计了,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眼前这个妇人却也是心计深的。如今裕阳王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还有许多不稳妥的地方,既然是如此,那更是需要好生收敛,蓄势待发。至于结仇之事,更也是需要万分的谨慎。等自己亲儿当真登上那位置,还好生算计也是不迟了。 眼前几个女子衣衫华贵,看似轻言细语的柔声交谈之中,却也是隐隐蕴含了一丝烟火气儿,暗中波涛汹涌。 只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嗓音亦是响起:“音娘方才在沐浴更衣,所以竟然是来迟了。” 只见姚雁儿一身素色的衣衫,肌肤柔润,似也沾染上了一层朦胧水汽,越发是美艳不可方物。 但见姚雁儿容色平和宁静,又哪里有半点惶恐愤怒的样子? 若不是吕柔当真知道许清华曾经哄了姚雁儿出去,指不定她还真以为如今姚雁儿是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根本是没有出去。 想到这里,吕柔心里更也是浮起了几分警惕之色。 随即姚雁儿竟然望向了吕柔:“吕小姐,我似乎并未染病,为何便说我入宫之后,身子就染了疾病?” 吕柔有些尴尬,掩饰说道:“却也是不知道听哪个下人说的,许是宫里的人乱嚼舌。” 姚雁儿却也是并没有轻轻放过,反而是冉冉一笑,缓缓说道:“那可就是更加有趣了,哪个宫人竟然这般放肆,说些个诅咒的话儿,若有机会,我倒是也想要知道一些。” 裕阳王妃心念转动,亦是更加心思清明,方才吕柔无非是因为想要争夺女师的位置,故此亦是想要自己厌恶姚雁儿。 实则裕阳王妃方才已经想通,就算自己并不喜爱姚雁儿,可是原本也是没有必要竟然在这个时候添个仇人。 故此裕阳王妃居然神色和顺,细声细气的和姚雁儿说话。 便是姚雁儿聪明剔透,也是想不到裕阳王妃心里那些个曲折,心下亦是添了几分狐疑。 吕柔更是暗中咬牙切齿,几乎将自己手中帕子扯碎了。她就是不知道,怎么裕阳王妃居然这般看重姚雁儿,难道因为苏后的关系,便是裕阳王妃也是心里向着姚雁儿了。 反而容世雪却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神色却也是淡淡的。 就在这个时候,花丛中一道匆匆的身影掠过来,却也好似过分惊恐,竟然是跌倒了裕阳王妃的跟前。 裕阳王妃眉头一皱,一旁的嬷嬷早就已经呵斥:“哪里来的宫人,竟然也是一点儿礼数也是不懂。” 姚雁儿见这少女年纪不大,却也是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宫里侍候许清华的宫人? 她只念头一转,就哑然失笑,顿时就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如果自己没有顺利脱身,那么算计的人之中,就必定是有自己的一份。 果然这宫人花容失色,只说自己原本是服侍许清华的,可是一不小心,竟然是瞧见了些个不堪事情。而吕柔更是煽风点火,先是呵斥这宫人胡说,随即又恳求裕阳王妃前去瞧一瞧,只说这些个流言蜚语,说不定就会污了许清华的名声,而她自然也是见不得这些个事情了。 而姚雁儿当然也是不得不随之前往。 及到了那处阁子,里头传来的阵阵浪声,却也是让人面红耳赤。 姚雁儿却也是皱皱眉头,许清华是清流之女,而朝中清流也是最为注重名声。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出身寒门,所以更是不乐意被人瞧低了些个,对女子更也是诸多要求。曾经有一次,一名贼入门行窃,甚至拉个夫人的膀子。而那夫人竟然砍掉了自己的手臂,只说自己手臂既然是被贼人给碰了,那自然也是个不干净了。 而这件事情,在那些个清流嘴里,竟然也是传为美谈。 许清华博学多才,熟读经书,料来也是明白这些道理。 若是别的人经历这么些个事儿,也许是便是羞愧,也不至于绝望。比如纳兰羽,只是处境糟糕了些个。而这些所谓的清流之女,只恐怕也是会没了一条性命的了。 只是姚雁儿亦是并不同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许清华自己瞧重名声,却也是不将别人的贞洁当做一回事儿。 一名嬷嬷略瞧了瞧,顿时回道:“里头污秽,却也是别脏了王妃的眼儿。那个许家小姐,竟然和个小太监胡闹。” 姚雁儿更是觉得可笑,也不知道是吕柔还是容世雪,竟然让许清华赤着身子,和个小太监在一起。 随即阁楼里面,顿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之声。 大约也是许清华清醒过来,更也是十分悲痛。就算她没有失去贞洁,可是和一个太监做这样子事情,却也是更加毁了名声。 果然裕阳王妃已经是一脸厌恶之意:“这个许清华,应该也是读书识字的,还是什么才女,却也是竟然做出这等不堪的事情。” 裕阳王妃心里确实也是十分不快,虽然她瞧不上许清华,可是也是想不到许清华居然是这样子的性子。若是真让这样子的女子做了华儿的师父,只恐怕以后会不知道廉耻,舍了身子污了自己儿子。 只这时候,里头传了个闷哼的声音,似乎又有什么身子轻轻的坠落的闷哼之声。 一名宫人匆匆赶出来,有几分悲戚说道:“许家小姐,碰了柱子就死了。” 姚雁儿原本猜测许清华是一定会寻死,可是当真听到了,却也是好色讶然,眼睛也是透出了几分深邃。 许清华固然也是一定会寻死,可是她也不是那等柔顺的性子,便是要死,舍了自己名声性命不要,只恐怕也要将其与三人都拖下水。 如今,她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是了,与其让许清华说那么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倒不如让许清华就这般死了,也不至于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当真是污了耳朵。 临走之时,姚雁儿却也是瞧着许清华被抬出来。她领口松开,露出了一大片的肌肤,腿也是露出来。只是那胸那腿上,都也有些个伤痕。这样子女子私密的地方,已经让太监手掌碰过甚至抓伤,自然也是莫大的羞辱。而许清华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死不瞑目,额头一片嫣红也是触目惊心。 且如今许清华便是死在宫里又如何?许家的人只恐怕会觉得说不出羞愧,甚至不敢添什么话儿,还会安安分分的将女儿身子领回去。甚至于,许家那位还要上折子请罪。 这计策确实也是够狠毒,甚至是够阴损。许家想要攀附上这么一场大富贵,只是如今非但损了名声,且以后许家女儿要嫁出去也是有几分艰难的。 姚雁儿眼波流转,眼神之中亦是添了几分淡淡的凉意。自己在这宫中,也是需要处处小心才是。她可也不想求那个荣华富贵,只求能安然无恙,更是无事。 不知道为什么,姚雁儿却也是想起了那个身子极为瘦弱的小孩子。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虽然为了避免麻烦,什么也不想知道,可是内心之中的好奇也是越来越浓,越发盼望能知道些个。 回了自己住处,李竟却也是命人送了些个东西来。 虽然李竟是圣前得宠,可是亦是男子,这宫中也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姚雁儿瞧了李竟写的问候书信,面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然而那心中,到底也是添了暖意。其实自己在宫中,也是并没有遇到什么着实解决不了的事儿。裕阳王妃提起的李竟前程之事,姚雁儿虽然有些担切,只是宫中耳目也多,姚雁儿也是不好书信里写这个,否则别个知道了,只恐反而不美。想了想,姚雁儿也只将宫里自己处境随意说了一遍,并且极为隐晦的提起了些个关于许清华的事儿。 关于许清华,姚雁儿心里竟隐隐觉得这些个事儿断然是没有这般简单的。且自己内心之中,又觉得这些个事儿原本不过是另外一些个事儿的前奏,并不会如此干休。 这宫中精于算计的人也是不知道多少,谁知道是什么人做局,暗里算计。姚雁儿自也是不乐意自己落了什么个把柄,让别人知晓了去。 且李竟亦是送了些个精巧的玩意儿,让姚雁儿宫中无趣时候,可以用来解闷。 姚雁儿先是欢喜,随即眸色凝动,添了几分凝重。她将这些东西检查了一遍,方才也是收了手。这些个物件儿里头,果真也是没什么异样。 李竟自也是不会将那等奇怪物件儿给了自个儿,可惜这些东西毕竟也是经手的,谁知道有人会不会动了什么心思,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那宫人碧珠轻轻的打开了窗户,只见外头那天气也是阴沉沉的,似也要落下雨了来。 这秋雨就是这般,每次下一次,那天气也是会暗了几分。 紫苏亦是前来,送来了那定惊的补品。紫苏亦是传了话儿,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生辰,又让她们这些个女师人选亲自弄了些个笔墨丹青做为生辰的礼物。大约,也是瞧她们这些女子的才学。 “娘娘意思,便是在太后生辰,挑出那女师人选。” 姚雁儿算了日子,大约也是还有大半个月,大约这些个日子,自己都是要留在宫中,却也是无趣得很。好在自己在宫外的生意,早已经安排妥当,李竟自也是会照拂。 许清华之事果真亦是在宫中闹得个沸沸扬扬,谁也是想不到,这般一个清贵的女儿家,竟然也是闹出了这般事儿。 便也是有那鄙夷不屑的,可也是有些个心思聪慧的,不免想到了如今这个妙龄女子争那女师之事。 就是那许清华再如何大胆,这宫里是什么地方?和一个清秀的太监弄这个,又有什么乐趣儿? 指不定,是什么个人,算计了什么事儿,让这一个好好清贵的女儿失了贞洁。 这有嫌疑的,可不就是姚雁儿、吕柔、容世雪几个。 没两日,容世雪池子边散步,竟然跌跤,摔伤了手臂。 太医亦是来瞧过,只说容世雪那手臂伤得也重,没个十天半月,也是不能好的了。谁不知晓,如今这剩下三个女子里,可都是要在太后跟前展露墨宝,最后挑选这世子的女师。如今容世雪却受了伤,自也是不能写字作画儿,自然也是没得机会。且容世雪只说,她原本在池子边儿走了的,却也是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可巧只是摔伤了手臂,却也是不曾十分严重。 苏后听闻了此事,心下也是颇为恼怒,还特意查了一回,却也是没有什么线索。姚雁儿并不奇怪容世雪受伤,她心下更隐隐觉得,容世雪对那女师之事却也是并无什么兴致。只是容世雪这般刻意,到底是什么根由?难道当真只是暗里污蔑自个儿一把?这些个话儿,细细想来,多多少少也是说不过去的。 至于吕柔,从太医那处得了消息,心下自也是欢喜,自此以后瞧姚雁儿更好似乌眼鸡一眼,恨得要死。吕柔心下自然也是认定,只要除了这姚雁儿,女师位置自然也是她的。 那宫中谣言更盛,渐渐又说行凶算计的乃是姚雁儿,只因许清华出事那次,原本也是姚雁儿跟着一道去。且姚雁儿与容世雪之间,也是隐隐有些不是。这些闲言碎语便是传得是沸沸扬扬,姚雁儿心下也是并不如何在意,也没什么要紧的证据,否则苏后早就治罪。 然而如今这些个不顺遂的事儿多了些个,姚雁儿心里也是有些不快,便是桩桩件件都是不痛不痒,一起闹将起来,确实也是让姚雁儿心下堵心。且这些个零零碎碎的事情,似乎暗中自然也是有人操纵着,背后必定也是有个更大的阴谋,只等着时机一道,也是闹僵出来。虽然尚无十分确凿的证据,然而姚雁儿的心中,确实亦是这般心思。 越是摸不着这事儿脉门,姚雁儿越是有些心烦气躁,便是总是强调自己要心情凝定,却总是处处不对。 姚雁儿甚至琢磨寻思,这诸般事情可是与那公主赵青有关?然而自从她进宫,赵青从无主动挑衅,甚至面也不曾见过几次。若不是姚雁儿知道些个内情,只恐怕亦是以为,是自己多添了想法,亵渎了这个尊贵的公主。 虽不知那暗中之人究竟如何打算,姚雁儿干脆来个以不变应万变,日日只在屋子里,修身养性。 那吕柔便是有什么算计,大约也是无法可施,更也是不必提姚雁儿原本也是没有将这个吕柔如何放在心上。 这一日,李竟又送了东西进宫,碧珠和姚雁儿混得熟了,有时候也是调笑几句。如今碧珠也只说李竟对她好,看得紧,十分爱惜,好生让人羡慕。姚雁儿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 入宫这几日,她倒是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从前沉得住气了,饮食渐少,有时候还食欲不振。 姚雁儿爱惜身子,便是一点胃口也是没有,也是强着让自己多吃些个。这一日她方才用过午食,忽而隐隐有些恶心反胃,吃了口花露调的香甜汁水方才生生压了去。 姚雁儿忽而心里一动,自己这些日子和李竟可谓极为亲好,且也是身子都条理好了。便是有那等喜事,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且这几日自己心绪不宁,情绪也是与从前和是不同,说是有孕也是并不奇怪。 她这般寻思琢磨,面颊之上也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潮红。随即姚雁儿展开了李竟的书信,瞧了一遍之后,面色更是禁不住微微一沉,添了许多哑然之色。 近日亦是有外省百姓入京告状,可巧这些个苦主,可尽数是裕阳王封地的。只这一桩,姚雁儿就隐隐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面色更也是禁不住沉了沉,添了几分异样之色。 那裕阳王虽然并无十分才能,又贪念美色,治理封底倒也是中规中矩。裕阳王妃更是那等谨慎小心的性子,并不如何招摇。故此他们在封底之上,倒也是没有招惹什么。 唯独那赵昭,原本出生就已经并不如何妥当,且裕阳王妃又刻意将他往恶处引,自然也是更加不堪了些个。仗着王府之势,闹了些个嚣张跋扈的事儿,也是并不如何奇怪。只是从前山高皇帝远,却也是没有传到京城里罢了。 ------题外话------ 哈哈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是真太子啊   ☆、二百零一 世子中毒 赵昭的跋扈,姚雁儿也是早就领教。那京中是何等地方,权贵云集,随意招惹一个人,却也是不知道那背后又会有什么样子的牵扯。然而那赵昭,却丝毫没有什么顾忌处,竟然也是十二分的张扬跋扈,为了个美丽的女子,居然就要打折人双腿。 且如今,赵华已经是养在了皇后跟前,身份亦是越发尊贵,裕阳王府越发炙手可热。这等情景,却也是不知道多少人眼热得紧。 那世家大族,未必乐意见得促成此事。当今皇后苏后亦是世家出身,处境十分微妙。唐国世家,更是盼望苏后能生下一儿半女,方才能均衡世家势力。只要皇嗣有世族血脉,总也会偏向世家几分了。可惜苏后无出,却也是不得不过继宗室之子,养在自己身边。而裕阳王妃虽然出身权贵,可是那只是新贵出身,却与世家并没有什么干系。这朝堂之事本来就是微妙,这桩事儿看似世家被削了小小一步,日子久了,谁知道世族可是会没有立足之地。 且不提唐国世族,便是那赵氏宗族,暗里也是不肯干休。宗室子嗣,符合要求的也并不仅仅是一个裕阳王府。谁知道哪个王爷暗里有心思,只盼着能更上一层楼,自己儿子能成为下任国君。既然如此,赵华那自然也是成为了眼中钉。裕阳王府越发水涨船高,既是如此,赵昭这等纨绔子作为裕阳王府的软肋,亦是越发鲜明。 又或者是因为那赵昭招摇,也是不知晓得罪了什么不能得罪的人,因此被人翻起了这等事情。 无论如何,此事对宫中赵华终究也是有些个影响。 若只是这般,便是那精明的裕阳王妃也是猜测不出这幕后算计,暗中布局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这些个告状的百姓,竟有意无意,提起了另外一桩事情。 原来那赵昭在封地之时,和一名美貌的少女同进同出好生亲热,却也好似情侣一般。 而这少女性子跋扈自然也是不必提了,她更有一个十分要紧的爱好,那就是蓄养恶犬,更将这些恶犬封了如将军、参将等名号。平日里这女子放逐犬儿,丝毫不加约束,伤及百姓亦是并不少见。这次相告的苦主,却是因为他六岁的小儿上街游玩,竟然被恶犬生生咬死,且尸体不全。 他上告那少女,赵昭却诸般维护,甚至命官府将他打了一顿,生生逐了出去。 可怜这苦主浑身是伤,回到家中,竟也是卧床不起。他老娘一口气堵不住,因为心疼孙儿的死,生生便气死过去。他媳妇儿心里绝望,居然也是自缢身亡。亏得他命硬,又有邻居照顾,方才也是生生捡回来一条性命。 而如今,这个苦主也是拼的性命不要,不理会那些个封地的所谓父母官,赶来了京中告状。 而这个少女,原本是赵昭的表中之亲。赵昭生母出身不高,而他母亲的娘家舅舅靠着王府的势力,也是当地一处颇有势力的乡绅。他的这位表妹姓吕名柔,颇有姿色,如今正在宫中,也是世子的女师人选之一。 姚雁儿瞧得惊心动魄,若这些事儿是真,这个吕柔实在是万死不足赎其罪。 可是究竟是谁,偏巧在这个时候扯出了这些个事情。若说谁与赵昭有仇,又不待见吕柔,这人选姚雁儿也是能想到了一个,可不就是自己? 这些个事儿,她能想得到,别的人必定能想得到。 许清华身败名裂,容世雪摔断了手臂,如今却是吕柔张扬跋扈的事情被扯出来。 倒好似有人真心实意,却也是为自己除掉这一个个竞争对手。只是在容世雪受伤时候,姚雁儿便隐隐担心这桩儿事儿,如今倒竟然是当真如此。 只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股子喧闹声儿,姚雁儿听着碧珠说道:“吕小姐,容奴婢先去回昌平侯夫人。” “回什么,她那等心计深好算计的,暗里弄出了那么些个不尴尬的事儿,如今难道还怕见我不成。” 吕柔言语之中,却也是添了一份酸意,竟也是毫不客气。碧珠到底不过是个下人,自也是阻不住吕柔,却也是让吕柔匆匆赶了过来。 吕柔今个儿却也是一身枣红色衣衫,脸儿如海棠花儿一般俊俏,却比刻意做贤惠时候模样添了些个艳丽姿容。 “好你个纳兰音,平日里也是没见你如何言语,如今却也是这般模样。你若比不过我,何必在外头弄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平白瞧着恶心。” 姚雁儿却没瞧她,轻轻放下了书信,心忖吕柔这也是得了些个消息,前来与自己闹了。 “这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又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原本听说清者自清,如今裕阳王妃红得发紫,她轻轻一两句话下去,官府必定能查得清清楚楚,就知道那些个话儿真还是不真。” 姚雁儿不轻不重的回了这样子一句话儿,却也是吕柔顿时红了脸儿,面上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恼怒之色。可巧那些个事儿便是真的,只是她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若不是有人扯出来,当时也是早被压下去了的。 “说与你没什么干系,你只当我是个傻的不是?” 吕柔眼神微微发冷:“原本四个人里头,容世雪折了手臂,许清华没了清白,如今我又这般。你倒是安安稳稳,什么风头好处可也都是让你给占了。” 姚雁儿终于深深瞧了她一眼:“容世雪的事儿,我是不知道,她那手臂真伤假伤,我也是不知晓。只说一桩,许清华那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原本应该比我清楚些个。” 吕柔一时竟也是说不出话来,那张俊俏脸上也是添了些个忿怒之色:“你且等着,今日你这般闹了一遭,我自然也是好生回敬。” 一时吕柔使了气儿,竟然就这样子走了。只瞧吕柔那样儿,心下料来也是已经将这桩事儿记恨在自己身上。 姚雁儿轻叹,吕柔虽然阴狠,心思却也是并不如何细腻。自己如此,那是与裕阳王府交恶,便是让吕柔身败名裂,可自己只恐怕亦是不能做那世子女师。 只这时,碧珠也是到了姚雁儿跟前,却也是见她脖子上有一道红痕,大约也是吕柔那性子上来,动了粗。 姚雁儿心里也是叹了口气,虽然吕柔掩饰得极好,可是一旦心里恼怒,也是露出那等粗野的本性。姚雁儿也是不由得安抚了几句,又赏赐了碧珠些个财物,免得她觉得委屈。 同时姚雁儿想到了自个儿要弄的寿礼,心里也是有些迷茫。自己的作品,可既不能太好,更不能太差。她既不想如何招惹别的眼儿,可也是不想落了昌平侯的颜面。 可没料到,这日晚时时候,就传来了消息,只说吕柔竟然一条白绫上吊自杀了。姚雁儿听得心中一震,一时心里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更不确定是谁动的手脚。若说是吕柔因为从前诸般丑事揭露出来,抹不开面子,便这般死了,那也是极可能的。只是在姚雁儿瞧来,那吕柔似乎也并不是这般性子,前次来自己这儿来闹一闹,却也是一副恨不得将自己弄死的性子。如此轻轻巧巧就死了,谁相信? 只正因为许多人亲眼瞧见吕柔怒气冲冲的和姚雁儿闹了,故此那心下却也是越发肯定,这桩事儿与姚雁儿是脱不了些许干系的。 且如今那四个人选,唯独一个姚雁儿最后自个,便是不挑她又还能挑谁。那宫里宫外的闲话,亦是越发传得沸沸扬扬的,且从前那些个闲话是半信半疑,如今信的人却也是十成十了。只说如今这个昌平侯夫人,是个好生厉害的人,不动声色却也是弄出了这么些个事儿。 宫中裕阳王妃得了消息,心里也是恼怒,原本捏着一枚碧玉发钗,如今手指儿略略松了松,那发钗却也是哐当一声便落地上,竟然也是摔了个粉碎。 裕阳王妃目光流转,心里却恼恨。她心里也是认定这些个事儿必定是姚雁儿所指使的,只是她却也与别人的心思不同,并不觉得姚雁儿是图谋那女师的位置。笑话,自己已经将这份儿荣华富贵送到了姚雁儿的手里头了,姚雁儿却也是不肯收。如今姚雁儿反倒热络了,添了许多心肠? 这贱婢,心里早瞧不上自己华儿,当初又打折了赵昭的腿儿,且自己一时晕头,又添了要挟的话儿。 没料到,没将这个贱蹄子给压制住,反而让她先下手为强,借着赵昭那事儿,闹了许多乱子。 至于吕柔之事,她倒没多少感觉。那吕柔虽不是自己添的手脚,可是她若不死,自己也是要动手。别的且也是不必提,比起华儿,谁也都是不算什么。如今那吕柔死了,却也是死的极为可巧,外头那些个不好听的话儿,也是能压一压。 裕阳王妃心里也是添了些个烦躁的意思在里头,原本她心下觉得,自己将赵昭养废的手腕也是极为自得。如今裕阳王妃心头却也是添了些个烦躁。许是自个儿,也是将那赵昭养得太不好了些个。 从前自己尽可以在王爷跟前装贤惠,可如今赵昭闹那些个事儿,却也是耽误华儿的前程。 只这时候,赵昭居然是闯来了,一脸慌乱悲愤:“母亲,母亲,如今柔儿死了,儿子听说就是那昌平侯夫人动的手脚,害死柔儿。这却也是没有将母亲放在眼里,更也是没将裕阳王府放在眼里。” 裕阳王府原本心里头就说不尽恼怒,如今听了赵昭说了这么些个话儿,心里也更是添恼! 她手一伸出来,就扬起打了赵昭一巴掌。裕阳王府原本也是戴了那个指甲套儿的,如今也是一巴掌扫过去,更也是在赵昭脸颊之上划破了些个血痕伤口。 “跪下吧!”裕阳王妃嗓音里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寒气儿,惹得赵昭那心尖儿也是微微发寒。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王府一个亲戚,还当真将自己当个人物,连养的狗儿也是比别人家的尊贵些个。你们外头怎么胡闹,做出那等不堪事儿,我也是并不怎么在意。可是第一要紧的是,你们那些个事儿,断然不能连累华儿!” 裕阳王妃这般说着,赵昭也是跪下来,却也是不敢多话儿。 裕阳王妃素来也不将这个庶出儿子放在心上,心尖儿也是越发烦躁。 只说这个蠢物,自己好好锦衣玉食养得大了,也是对得上这个下贱坯子。他却也总是不肯安分,总是闹出些个十分不尴尬的事儿。可是再如何,裕阳王也是在意自己儿子的。裕阳王对女人是薄情,对儿子尚有几分情面。所以她,也是断然不能如对别人一般待这个赵昭,比如将这个赵昭悄无声息的处置了!且此刻便是裕阳王府大义灭亲又如何?也不是退一退,便能平复那些个闲言碎语,那些个清流之臣明明个个也只是寒门子,可是也如疯狗一般极为咬人。如今更好似见了荤腥,那也是死咬不放。所以便是裕阳王妃再不乐意,也是要将这个不顶事儿的庶子保一保。 赵昭却也是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他也好美色,女人也是不少。可是柔儿,柔儿自也是不同的。他就爱柔儿那等肆无忌惮的狠辣劲儿,可是比那些个大家闺秀带劲儿。原本两个人早就好了,也是许下了鸳盟,只说以后必定是要成婚做堆儿的。赵昭心里也是知晓,裕阳王妃是不会当真指给他什么名门淑女,若是对方是吕柔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可是如何能想得到,吕柔竟然死了? 吕柔来京,还是自己搭桥牵线,原本无非也是想给吕柔一场大富贵,可是谁想到却让吕柔将性命折在里头。 赵昭心里不甘,却也是不敢哀求,毕竟他亦是知晓裕阳王妃的性情,更也是知晓,自己这个嫡母是定然也是不会为区区一个吕柔讨回公道。他眼神之中更是流转了几分怨毒,在裕阳王妃心里面,最疼爱的还是自己那个嫡出的弟弟赵华。说不定,自己的柔儿就是自己这个嫡母下的手脚。 赵昭禁不住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一抹悸动,那双怨毒的眸子却也是越黑越深,一个个名字更也是深深的烙印在赵昭的心中。 京城西街,翠云楼上,梨花木桌子上却也是支了个锅子,料是麻辣的,煮得香气四溢。 赵离慢慢的喝了杯酒,他素来极少来京城西街这地儿吃东西,只是今日自己既与聂紫寒说话,自然也是要挑个不那般显眼的地方。 这火锅烫食的食材却也是有各色肉片、还有香菇等蔬菜。赵离不爱吃辣的,只略略烫了几片菇吃,就在一边慢慢的喝酒。聂紫寒却也是嗜好肉食,挑了一片片切得肥瘦适中的肉片,烫得熟了,再加了麻辣的酱料,吃得津津有味。 “这宫中之事,亦是一切如咱们所料。可就差最后一点儿火候!世子可也是想好了,可别到时候舍不得,又起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聂紫寒筷子夹了片肉,看着红汤滚煮,轻轻的刷了刷,肉片渐渐就有了熟色。 他唇瓣因沾染了辣料,越发显得红扑扑的,眼神却也是极明亮。那眉眼斜挑,眼波流转,寒水流转,眸子却也是亮晶晶的。 赵离却觉得聂紫寒的话儿竟然也是说不出的不中听,嗓音也是更不由得沉了沉:“这些个话儿,不需要你提,我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聂紫寒,你如此在我身上费心,莫非以为我并不知道你的心思?陛下少年宠臣,可不就是你与李竟两个?而今瞧来,陛下似乎还更为瞧重李竟一些。除了李竟,你也是少了个碍眼的。” 聂紫寒倒也是有了些个讶然,记忆中的赵昭,似乎并不是这般模样。他性子温顺柔和,十分腼腆,隐隐透出了几分温驯气息。可是如今,眼前青年,却也是与从前不同,那般清秀眉眼之中,竟也是生生透出了几分阴狠之气。比如他从前,也从来不会细细的想,为何自己竟对李竟之事如此在意,如此觉得有趣。 这般情态,却也是有趣得紧。 聂紫寒轻轻抿了口酒,似笑非笑,眼睛越发发亮:“世子爷果真也是聪明伶俐,便也是瞧出其中关节。” 然而赵离瞧着聂紫寒,心里却也是禁不住盘算诸般事儿。最初他对聂紫寒也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那般心思却也是不一般了。越是接触,赵离越是察觉到聂紫寒的可怕之处。他那心思细腻,盘算也是极为绵密,算计起来,端是环环相扣。 许清华死了后,这朝中清流必定亦是觉得落了颜面。故此遇到了吕柔之事,必定也是会死死咬住不放。便是洗不掉这清流之女的污秽名声,也是能闹得大大的,分开了别人的注意力。 这宫中之事,也许并非桩桩件件,都是聂紫寒安排的。然而他却也是能顺机应变,将诸般事情引导,化为自己能用之事。 有时候,聂紫寒身上所散发的黑暗气息,甚至也是让赵离都喘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里,赵离确实也是变了许多。他甚至以那等上位者的思维思考聂紫寒的事儿,聂紫寒这样子的人,最适合做那等黑暗之事。而若不能当真收为己用,必定是心腹大患。他甚至在想,自己亦却确实是那宗族之子,无论如何也是比赵华那个小娃娃有些个资格。只是自己年岁似乎也是大了些,这也是自个儿短了的地方。 接下来那几日,宫中除了那些个流言蜚语,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所在。 姚雁儿早替自己把脉过,知晓自己如今确实也是怀了喜脉,心里也是有了一股异样的欣喜之意。两世为人,自己也第一次有身孕了,这个感觉,姚雁儿还是第一次有,竟然也是说不出的奇妙。她心里有些个惶恐,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甜美,从今以后,自己这个人儿可也是与李竟联系得紧紧的。她既然已经是喜爱上了李竟了,自然也是想着,要为李竟生那么一儿半女的。 随即姚雁儿也是生出了几分惶恐,从前她也不是那等胆子小的。可是如今自己腹中有了个孩儿,自然也是不一样了。肚里既然是有了这个小生命,她自然也是处处顾及,生恐自己招惹了什么,反而伤害了腹中这个娇弱的小生命。 也因为腹中添了这个孩儿,姚雁儿口味也是改了不少,平日里更爱吃酸的。 只是这事儿,她思忖再三,竟然也是并不适合招摇。否则如今自己人在宫中,亦是有人与自己是有仇怨的,算计自己肚子伤了腹中孩儿也是不好的。故此姚雁儿与李竟通的消息书信里面,却也是并无提及此事。 至于给太后寿辰之礼,姚雁儿亦是准备好了,却也是一张用寿字写的百寿图。用那一百个寿字拼在了一处,每个寿字字体又是不一样的。这样既透出了几分新奇精巧,又不至于过分出挑。 这日姚雁儿方才补好了最后一个寿字,苏后却也是上了帖子。原来今日苏后招了些个宗室女眷前来聚会,也特意邀约了姚雁儿。姚雁儿也不好不去,想了想,换了一身石青色金丝络子对襟玉扣襦衫,下撒一条十八幅的乳白色彩蝶纹路裙子,挑了一双翠色的镯子压住了颜色。她刻意将自己打扮得素净了些,唯独耳间一对儿金丝红宝石石榴耳环添了几分鲜润气儿。 姚雁儿也是不乐意自个儿打扮得出挑了,越发招惹人眼了。 及宫人领着姚雁儿前去,姚雁儿目光流转,来的果然是京中宗室女眷。德云帝独宠苏后,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不止没有皇子,连个公主也是没有。难怪众人心里面亦是认定了德云帝大约不会有子嗣了,亦是难怪裕阳王妃在宫中地位越发水涨船高了些个。 赵青今日一系红装,若是别个,定然也是压不住这般艳色,然而赵青却也是生生穿出了无双艳丽,扎眼得紧,更也是博人留意。 裕阳王妃亦是面上含笑,乌发盘成了圆盘,又插了七八枚短钗,钗头点缀宝石,端是华贵无双。而诚王妃容氏、老诚王妃唐氏亦正陪着裕阳王妃说话儿,显得十分热络。唐氏一身万字福禄纹衫儿,侧梳发髻,语态柔和,极有世家风度。只说唐氏不但是世家出生,又当了几十年的皇家儿媳,在京中女眷里面是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裕阳王妃来京日子也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且也不过是权贵门下出身,如今却也是有资格与唐氏一块儿说话,显然如今的裕阳王妃也是有了这样子一个资格。 姚雁儿亦是安排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如今已经入秋,那位置上也是铺了一层羊绒毯子,也是极为暖和的。而姚雁儿外头也是罩着一件儿雪色的披风,衬得脸儿小小的,越发娇美。 一名宫人送了些个吃食,其中就有一壶梅子酸露。姚雁儿自打肚子里添了这个,就爱吃些酸食。她不过是与身边的宫人碧珠提了提,宫里就安排了这桩吃食。似如今,似乎每个人几上摆的吃食也都是不一样。大约也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口味安排的。 姚雁儿查了查这酸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顿时也是吃了口。 只这个时候,赵华竟然也是跑到了姚雁儿跟前,似乎对这梅子酸露十分有兴致。 赵华那样儿粉琢玉雕,也是可爱得跟什么也似,瞧着也是讨人喜爱。只是姚雁儿心里却也是知道,这个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也是不单纯。 “姨姨吃的是什么,似乎也是与别个不同。我也是要尝一尝。” 赵华笑嘻嘻的说道,瞧着姚雁儿。姚雁儿虽然并不怎么喜爱这个小孩子,可是也没有吝啬一碗酸露的道理,故此也是分给了赵华一碗。 她留意到赵华似乎眉头一皱,竟然露出了不欢喜的样子,却皱起了眉头吃了小半碗。 忽而赵华手里的碗就碎成了几片儿,生生憋红了脸,不住的抽动咳嗽。 咚的一下,他身子顿时也是倒在了地上。   ☆、二百零二 被诬赖(二更) 姚雁儿顿时一惊,方才这个露,自己也是吃过了的,似乎并无什么差池。 却见赵华那原本俊秀的小脸亦是微微扭曲,泛起了些个铁青色,瞧着也是十分难看。 姚雁儿心下更是一惊,心里也是添了几分淡淡冷意。 如今这赵华,更也是重中之重,他有了些个干系,自然也是惹得众人眼里关注。 裕阳王妃手中杯儿顿时跌落,那些个酒水顿时跌落了一地。 她面上满是惶恐之情,众人之中,自然也是她最为关切这个孩子。却也是见她顿时匆匆掠来,面上更也是充满了惶恐之色。 “华儿,我的华儿,你又是如何了?” 裕阳王妃嗓音也是微微颤抖,好生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宫中处处刀光剑影,可她也是将自己儿子护得乃是滴水不漏。然而她却也是怎么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是在她跟前中毒,竟然也是这般落在了地上。 地上的赵华,却也好似已经不能言语。 如今照顾赵华的乃是新添的乳娘,名唤惠娘,更也是呆住了。惠娘如今如何不知晓赵华是个再要紧不过的人,心里更也是微微发凉。 “惠娘,你是如何照顾华儿?” 裕阳王妃怒极,哪里能顾得那么多,一伸手就狠狠打了惠娘一个耳光。 惠娘原本也是面目清秀,如今眼中含泪,更也是有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她面上添了红红的掌印,亦是越发鲜红若血。 此刻惠娘亦是已经吓到了极点,不由得颤声说道:“这与,与奴婢没什么干系。方才是世子向昌平侯夫人喂了一口酸露,世子吃了口,亦是顿时这般样子。” 诸多锐利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让姚雁儿的心下更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淡淡的凉意。 裕阳王妃更好似一只愤怒的母豹子,亦是禁不住扑了去。 “好个纳兰音,竟然是这般狠辣心肠。” 姚雁儿只觉得一股巨力推来,眼前竟微微晕眩,她心中忽而一阵恐惧,下意识的护住自己小腹。啪的一声,她的脸上也是被挨了一个耳光。姚雁儿喘了几口气,可总算是站稳了些个,似乎也是添了些个力气。她虽不知晓是谁动了手脚,下了那毒,却也是绝不会轻易放弃,定然也是会护住自己腹中骨肉。 裕阳王妃虽然是盛怒之事,也是被姚雁儿那坚强不屈的目光弄得微微一怔。 “世子身子要紧,莫非王妃就不去顾一顾?” 姚雁儿并没有分辨自己清白,一时之间,她又如何能分辨得清楚? 且也是不必说如今自己手中尚没有什么证据,就是证据充足,也是无法说动眼前这个裕阳王妃。 自己身为昌平侯夫人,便是有罪,未曾正式去审时候,只恐怕也是不能轻易去动一动。可惜裕阳王妃却也是不会顾及,甚至事后自己因此落胎,别人说来也不过是裕阳王妃一时情切,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 故此姚雁儿也是只得想引开了话儿,引开裕阳王妃的注意力。毕竟裕阳王妃如今是极为关心赵华的身子的! 裕阳王妃果然只是一时情切,她渐渐的回过神来,目光顿时落在了自己爱儿身上,眼睛里也满是怜爱。 姚雁儿轻轻抚摸自己尚是平坦的小腹,眼神却也是越发坚决。她精通医道,自然也是知晓,怀孩子的头三个月,那也是十分要紧的,只要些许不小心,只恐怕这腹中孩子就会就此流掉。这个小生命是那样子的脆弱,所以她会好好的爱护,一定也是不会让他尚未出生就夭折。 老诚王妃唐氏亦是凑过来:“裕阳王妃,我细细想来,还是孩子之事要紧一些,还不传唤御医,以方便治疗。我瞧华儿也是可怜,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毒。” 姚雁儿瞧了唐氏一眼,心里忽而添了一些个狐疑。 唐氏说这些个话,自然也是没有错的。如今要紧的时候,当然也是治疗赵华要紧。只是唐氏原本也是不该说这么些个话儿,这个老妇根本也是瞧不上自个儿。原本她也是对自己细声细气,和气得紧,可是一转眼就以那镯子设计一番。 这个妇人,原本不该这个时候,说一些帮衬自己的话儿。 若是旁人,忽而遇见了这么些个事情,早就会六神无主了。只是姚雁儿却也是神色越发清明,甚至隐隐瞧着一些不妥的地方。唐氏显得过分的殷切,甚至主动凑上去帮衬。 这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这桩事儿又与诚王府有干系? 自己曾经杀了赵宛,莫非诚王府已经知晓了这桩事情,所以有意算计?从前姚雁儿觉得似乎不是,可是如今却也是并不那么肯定了。 唐氏不但是老诚王妃,而且是世族之女,又是人老成精,便是有什么算计,只恐怕面上也是不会露出来。然而姚雁儿心忖,那诚王妃容氏就不见得如此了。 电光火石之间,姚雁儿也是不由得向着容氏望了去,却也是见容氏看似镇定,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可是容氏在紧张些个什么? 姚雁儿脑子转动,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可是又似什么都没抓住。 周围许多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可是姚雁儿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这些个人心里想什么,如今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然而忽而一道冰冷如雪的目光顿时掠来,却是那般强烈,甚至是让姚雁儿不得不留意。 却见赵青一身绯色衣衫如血,却也是这般寒冷彻骨。 赵青瞧着姚雁儿,心里忽而就升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厌憎之意。对于这个女子,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排斥,她的心里就是十分不喜,甚至是厌恶到了极点。 那太医院亦是匆匆来了人,抬走了赵华。姚雁儿始终便觉得心中有些个淡淡不对的地方,可也是捉不住。特别是当赵华被送走时候,那份感觉亦是更加的强烈。 裕阳王妃自也是随着自己爱儿去了,而这些唐氏似乎也是与裕阳王妃关系极好,亦是十分担切,一路跟去的样子。 一时宴会倒也是微微一静,诸多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这宴会宾客亦尽数是宗室贵女,亦是同气连枝,瞧着姚雁儿的眼神亦是并不如何的友善。 苏后眼神也是冷了冷:“音娘,如今又你有什么好解释?” 姚雁儿盈盈一跪,缓缓说道:“当众下毒,对臣妇又能有什么好处,细细想来,也不过是有些个人栽赃陷害,刻意算计罢了。臣妇神智清明,断然不会当众去毒害一个尊贵的世子。世子如今养在皇后跟前,更不知道多少的人心下嫉妒,只盼望娘娘查清楚此事根源,还臣妇一个清白。” 这一刻,姚雁儿心里竟然也是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若这幕后主使是苏后,那么所谓的真像大约也是永远都是不会查出来的。 然而这个念头,姚雁儿也不过是想一想,顿时也就是抛到一边。 这自然也是不会的。苏后若是不喜这个小儿,只要轻轻一句话,就能舍了去。便算是苏后膝下无出,可是那宗室之子也是不知道多少,不喜欢赵华,将赵华舍了后,再添了个别的养在身边也是好的。 赵华是什么心性,苏后想来也是明白的。如此一个面目俊秀,却很会撒谎的孩子,苏后就算能够容忍,可是也未必会多喜爱。虽然是这样子,那赵华明面上毕竟也是苏后的人,有人动了赵华,不但是不将苏后放在眼里,更也是心思极大,有动皇嗣之争的念头了。既然如此,苏后必定也是心里恼怒,一定是会想要查出那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当然,若这个人被认定是自己,那自然也是一桩极为不妙的事儿。 赵青却也是冷冷一哼:“昌平侯夫人做出这档子事儿,人人可都是瞧在眼里,原本也是听闻你是巧言善辩的,只是这个时候,原本也是没有你巧言令色的余地。只还是好好跪着,好生反省吧。” 赵青说这些个话儿虽然有些僭越,然而苏后却也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瞧来苏后也是觉得,姚雁儿是应该跪一跪的,也是不算委屈了她。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抬起头:“臣妇自认清白,但是并不介意跪一跪,就是受些个委屈,只要能得到清白,那又算个什么?只是是臣妇入宫以后,忽而发现自己口味转换,爱吃酸物,仔细查查,竟然好似有了身孕。” 她这番话说出口,苏后面上也是添了几分淡淡的讶然之色。 赵青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忽而透出了一丝寒光。 不知为何,赵青内心之中浮起了一股深深的酸楚,几乎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初李竟曾经与她决裂,赵青心里也没有什么十分强烈的感觉。正因为这样子,赵青以为自己对李竟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并不算十分在意。然而许是那个时候,赵青并没有察觉到,她之所以没什么感觉,是因为她十分聪明,知道那个时候李竟还是深深爱着她的,自己并没有真正失去他。可是现在,赵青却也有一丝自己当真失去了李竟的感觉。那种感觉还十分的强烈,强烈得赵青心尖儿也是微微泛酸! 原本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也是让眼前这个女子不声不响的摘了桃子。 这个女人知道些个什么?她在最美的年华遇到了李竟,将从前痴恋的表哥弃如敝履,那个时候的李竟,已经是十分完美,丰神俊朗,不但承了爵位,而且还是德云帝身边的宠臣。可是自己遇到李竟时候,李竟年纪尚轻,父亲粗鲁,亲娘嫌弃。是自己假扮男装,不但自己学武,还与李竟比试。累的时候,两个人提桶将水相互泼在对方的身上。是自己现代的知识,开启了李竟的思想,让他才有了那么一点蜀中的事业。可是现在,那颗美味多汁的桃子成熟,却也是被这个怯弱弱的美人儿摘走。 赵青紧紧的捏紧了自己的手掌,心里好生不甘,恨得端是咬牙切齿。 她忽而扬声:“区区一个昌平侯夫人,以为自己有孕,就有资格有恃无恐,你可是毒杀皇族子嗣!” 赵青的嗓音亦是变得非常尖锐,她甚至毫不顾惜,自己说这些话儿甚至能将李竟万劫不复。 她只知道,自己内心之中是十分愤怒,十分嫉妒,甚至恨不得姚雁儿立刻去死,想要将眼前一切都撕碎。这样子的情绪,她还从来没有过。 姚雁儿却好似没有体会到赵青话儿里的那股子淡淡怒意,只是轻轻说道:“臣妇自然是知晓,自己身份卑微,原本不配与皇族相提并论。若我当真谋算世子,便是有孕,亦是没资格生下这个孩子。可若我没有做过这般事儿,孩子因此落胎,岂不是冤枉。” 她言语清朗,不卑不亢,也是招惹得人眼前微微一亮。 苏后微微沉吟,随即缓缓开口:“且将昌平侯夫人拘于住所,好生侍候着。这般事儿,当然也是要查个清清楚楚,这宫中又如何能允这般事儿发生?” 苏后一番言语之中,亦是有一股令人震慑的威慑之意。 因腹中有孕,姚雁儿待遇也还是不差,不但被送回自己院子之中,还仍然有人侍候着。 然而再如何,只恐怕姚雁儿也是没办法安心下来,仍然是禁不住心神不宁。 碧珠送来些个补品,忽而轻轻一福:“奴婢其实乃是侯爷的人。” 此刻碧珠展露身份,姚雁儿也是并不如何奇怪,虽然自己和李竟写信也是多有隐晦避讳之处,李竟却也是隐隐透出了碧珠之事。姚雁儿呆在宫中,李竟又如何能放心?亦是因为这般,李竟当然亦是要添个自己在姚雁儿身边服侍。 碧珠亦是跪下行礼:“夫人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了。” “这宫中料来侯爷也是有些耳目,如今只去打听,世子中毒之事的进展,便是打听不到极深刻的地方,也是与我说了无妨。” 姚雁儿伸手轻轻的撩开自己发丝。 碧珠轻轻的点点头,且李竟的下属行动力也是并不差,很快一桩桩消息就是传过来。 姚雁儿走了之后,苏后就不许宴会之上诸位走动,随即命太医院老御医亲自检查,瞧着毒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当时赵华是吃了一口酸露顿时有中毒症状,故此首先检查的乃是那碗酸露。果然那碗中发现了剧毒,经过一番检验,那碗中之毒乃是丹毒,乃是方士所用。 除此之外,在场宴会食物之中,却也是再没有寻出什么有毒之物了。 同时亦是证明了姚雁儿一个猜测,那便是这一次几上食物,都是朝着正主胃口弄的。那些个正餐前的小食,无不是合着座位主人的胃口。故此若是有人早知晓自己坐的位置,于理而言,应也是知晓姚雁儿会用什么吃食。如那梅子酸露,亦是可以早就在里面添了些个剧毒。 然而可惜则是,姚雁儿当时身边亦是有好几个宫人侍候,她们可以作证,那梅子酸露之中并无下毒。 只因为当时,姚雁儿且自己率先品尝,却并无中毒迹象。而这几个宫人也并不是说谎,姚雁儿有了身子,吃东西也是无甚胃口,本来就爱吃那等酸口的东西,故此检查之后,见这梅子酸露并无不妥,故此也是情不自禁的多吃了几口。 又或者这酸露里面虽然无毒,那丹毒却也是下在了器具之上? 这也许是可能的,然而当时桌子上杯盏亦是随意取用。若姚雁儿一不小心,或许自己就用了这个有毒的器具,因此中毒身亡。 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谋算自个儿性命。可是那也是不必如此麻烦,否然直接在酸露里下毒也就是了。 姚雁儿心下也是添了好几样的设想,可惜都也是没什么根由,反而让姚雁儿有些茫然。 而李竟在宫中网络确实也是让姚雁儿惊讶的,只因为碧珠居然将赵华一些资料瞧瞧送来。这其中,自然包括宫中那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赵华平日里的喜爱。这里面,自然也是有一些关于赵华平素在宫中的行径。 虽姚雁儿亦是早便是知晓这个赵华性子恶劣,然而细细瞧来,心下却也是越发震惊。 一个岁数尚幼的孩子,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心肠。   ☆、两百零三 渐察真相 瞧着赵华居然饮食口味之中,却也是不喜吃酸食。既然如此,姚雁儿亦是好奇赵华为何向自己讨那么一碗酸露那吃。 姚雁儿方才亦是隐隐察觉了些个事儿,如今那些个含含糊糊的念头,渐渐也是有些个清晰了。 她心思越发通透,可是那心思既亦越通透,心尖儿一层层的寒意亦是越发浓重。 若是自己早看破这个局,亦是不会这般局面。可惜那些个人,那般心思,又是如此细腻狠毒,自己一时也是瞧不透,原本也是免不得的。 姚雁儿的眼神,渐渐亦是有些个深邃。 从那碗酸露,赵华忽而毒发,唐氏出语开解,那碗中的丹毒,诸般事情也似乎也是有了一条线索细细的串到了一处,亦是让姚雁儿心思清明。 可是那时间,时间方才是最要紧不过的事儿。 姚雁儿眼神渐渐有些深邃了,心尖儿也是添了些个烦躁之意。 就在这时候,碧珠容色也是添了些个慌乱,报了个消息。 那就是赵华服下的丹毒太多,如今已经是命入垂危,御医已经是束手无策。如今赵华虽然还没曾死,可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显然也是活不成的。 且另外一桩于姚雁儿不利的消息也是传来。 原来太医院之中档案记载,近日里赵华因为秋日气燥,饮食偏热,嘴角也是添了水泡,亦是有些个难受。如今赵华是个再尊贵不过的身份,便是区区小患,别人也是不敢怠慢。因此今日饮宴之前,赵华也是吃了一碗药,却也是清热解毒的。 本来赵华便是吃了丹毒,也不见得立刻发作。而赵华当即毒发,却也是与赵华之前吃的那碗药有些个干系。那药性相冲,赵华吃了以后,却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立即毒发。 这亦是能解释姚雁儿选择下毒的原因。 因姚雁儿虽已入宫,却与世子早有仇怨,甚至一些干系,让裕阳王妃说出那等污蔑言语。而苏后因为昌平侯的关系,反而处处开解。虽然如此,姚雁儿却并不乐意成为赵华的师父。她一狠下心来,自然就定下这等毒辣之计。 那酸露之中,原本也是下了毒药了,原本赵华过了一阵子才毒发,小孩子贪食,必定也是吃了些个食物。到时候,赵华究竟吃了些个什么再毒发,那也是谁也不清楚。 且在场的无不是皇族贵女,除了赵华,宗室之中还有别的人选。到时候当真毒发,也是不知道招惹多少话儿。 只是可谓人算不算天算,竟然也是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 便是姚雁儿听来,也是合情合理,更是罪证确凿。别人听了,心里乐意相信,那更是那等顺理成章的事儿。 随即姚雁儿顿时也是想到了关键之处,若是赵华死了,许多事儿只恐怕也是没法子解决。 就在这时候,外头却也是闹腾起来,传来了阵阵声音。 姚雁儿轻轻掩下那些个资料,暗里却也是皱起了眉头。 许多宫人也是鱼贯而入,其中竟有苏后身边侍候的白公公。 姚雁儿瞧着人群里一个妙龄少女,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是容色周正,身子婀娜窈窕。原先侍候这姚雁儿的一等宫女里面,除了碧珠,还有一个白秀。如今这碧珠是李竟的人,那么白秀料来就是别的谁的人。自己这住处,可也是卧虎藏龙。 姚雁儿心思略转,忽而就想到了几分,既然是有人下毒,那必定是有毒物,既然不在身上,那必定也是在房间里头。 既然自己那住处有白秀这个妙人儿,那么原本这房间之中无毒,也是添了些个毒药了。 只见那白珠嗓音轻颤抖,缓缓说道:“奴婢一直侍候昌平侯夫人,那昌平侯十分心疼这个娇妻,时常送些个物件儿到宫里去,有一次,其中就有一包粉末,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只是那言语之中,已经有那许多暗示之意,越发让人那心口禁不住添了几许狐疑。 白公公一番搜索,亦是果真从那屋中搜出一包粉末。姚雁儿虽然不知道自己房中何时竟添了此物,料来此中之物,必定亦是那丹毒。 “娘娘对昌平侯夫人好生看重,只是夫人,却也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思。” 白公公容色亦是冷了冷,心忖如今人证物证差不多了,眼前这个妇人必定也是没什么出头之日。那赵华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可是到底是皇后养在跟前的,这昌平侯夫人既动了手脚,苏后又如何容得了她? 姚雁儿却想了许多,那幕后布局之人心计确实也是非常狠辣,甚至并不止是对付自己。既然那毒物乃是李竟送入宫中,那么便是李竟如今不在宫里,此事也是脱不得干系。谋害皇族子嗣,可不止是自个儿受戮,只恐更是会牵扯全族, 她更不由得念及方才碧珠提及之事,赵华如今性命垂危—— 姚雁儿轻轻掐了手心一记,方才缓缓站起身。 不错,若等李竟入宫,以李竟聪慧,必定也是能瞧出其中端倪。只是如今时间已经是极为紧凑,稍稍过些时候,那些个留在赵华身上的证据就会被清除干净。事到如今,她亦是只能搏一搏,否则只恐昌平侯府明日就已经不存于京城。 “白公公,我要见一见皇后娘娘。” 她嗓音清润,如此时刻,竟然也是不露一丝慌乱之色。白公公眼里亦是透出了几分讶然:“如今你既已经是待罪之身,娘娘又怎回见你?” “娘娘要不要见我,那也是娘娘自己的心意。公公说这句话,可是擅自猜测娘娘的心思?我前去求见,若娘娘不肯见我,我便回去就是,难道还能硬闯不成?” 姚雁儿一番话语却也是让白公公好生恼怒,只觉得这妇人果真是伶牙俐齿,善于巧燕善辩。他随口一话儿,居然也是被这美貌的妇人捏住的语病。只是她如今是事到临头,却仍然这般口舌不饶人。 “碧珠,随我一道,求见皇后。” 姚雁儿随口吩咐,带上碧珠是因她察觉这宫女应该也是会些个武功。虽然宫中也没人明面上来伤自己,可是她也是要护住自己腹中骨肉。 自己腹中孩子,只恐怕有些人瞧着,那也是会觉得碍眼。 白公公面色也是有些迟疑:“夫人还是呆在此处才是。” “那娘娘又可曾下旨将我软禁在此处?既是没有,料来也自是能走一走。” 姚雁儿一番言语,唇瓣浮起了浅浅的笑容,径自出去亦是无人能拦。 碧云宫中,赵青冷冷转着自己手指上的指甲套儿,听了底下的人回话,只说姚雁儿竟然去求见苏后。这妇人如今已经是罪证确凿,料不到却也是仍然这般不肯干休。求见苏后,大约也是准备说这桩事儿里头几样破绽处,引起苏后心下怀疑。只是都已经这般时候,这些个话儿也是没什么用处。赵青忽而一笑,就悄悄嘱咐了几句,只让人将这般消息透入了裕阳王妃知晓,心疼儿子重伤垂死的裕阳王妃则必定不会饶了姚雁儿。 女人失去爱儿就如失去崽子的母狼,一旦疯狂更是毫无理智可言。只要让裕阳王妃知晓姚雁儿是有意脱罪,那么她必定是不依不饶更是会将自己满腔的愤怒加诸在姚雁儿身上!那个女人,自也是个极心狠的,闹将起来端也是无理可言。她绝不容姚雁儿说出那一丝一毫的道理,容她洗清身上那一丝一毫的罪状。如今这妇人不是已经有了身孕?如此冲撞一番若是孩子没有了,也是怪不得人家吧。 赵青轻轻品了口茶水,心情却也是大好,今日自个儿也是实在是太过于顺畅了些个了。 那个裕阳王妃,原本自己也是想要与她合作的,只是她却也是刻薄,自己给了她这大好的机缘,一转身她就丢个干净。如今儿子死了,苏后心存愧疚,倒也能容她一容,然而以后料来在京中也是再无立足之地。 她与姚雁儿闹一闹,无论是谁胜谁负,自个儿也是乐得逍遥,坐山观虎斗,好生自在轻松。 想到了这处,赵青那心里面,亦是越发舒坦了些个了。 未央宫门口,那宫人得了姚雁儿请求,眉头略皱。如今谁不知晓,姚雁儿是宫里不受待见之人。只是她也只得去递个话儿,总之明面却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才是。今日这宫中处处都透出诡异处,她亦是处处小心,不敢有些个什么疏忽。只是皇后原本也是性子极为强硬的人,如今这昌平侯夫人既已经做出这等事儿,皇后心下不喜,也是不见得乐意来见她,大约也不过是轻轻就回绝了就是了。 只那宫人要去禀告时候,姚雁儿却也是唤住了她。姚雁儿眸光流转,亦是添了几分淡淡清辉,随即从自个儿发间轻轻抽下了那枚苏后赏赐的发钗。 “这是苏后赏赐之物,还劳你带去。” 这枚发钗做工精致,那宫人瞧见了,神色也是微微一怔。   ☆、两百零四 救人(二更) 那宫人自也是瞧得出,这发钗也是极好的,且应该是贡物。 姚雁儿取出这凤凰流苏,原本也是为了震慑这个宫人。虽然苏后身边的人,一贯也是调教得妥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只恐怕这宫人隐瞒了去,不肯去回禀苏后。比如那紫秋,可也还不是被裕阳王妃那些个财帛给弄得动了心,随即就被苏后贬斥了去,再也是不肯留在身边了。姚雁儿能得这枚发钗,足以证明她在苏后心中有分量,既然如此,便是这个宫人心里存了什么异心,可是也是要权衡一二。且紫秋那例子就在跟前,想来这宫人也是会当真替自己传话儿。 而姚雁儿拿出了这枚发钗,一则是为了震慑这个宫人,再来则别有一番用意。 苏后虽然精明能干,然而愤怒之下,却也是未必不会听信别个的那些个话儿。当初苏后赐给姚雁儿这枚发钗,当然不是因为瞧上了姚雁儿这个人儿,而是瞧在了李竟面子上。而那幕后设计的人,却也是心大,居然让那白公公从李竟送入宫中的物件里面搜出了毒药。既然如此,这一桩涉及世子中毒的案子,就已经牵扯了李竟。虽然李竟身上有许多秘密,然而姚雁儿心下却也是明白一点,那便是李竟对于德云帝必定有很重要的作用。而蓦然除去了李竟,只恐怕于德云帝而言,也是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而这枚发钗落在苏后手中时候,料来苏后虽然不会顾及,可也是会想想李竟的分量。 此刻未央宫中,那些个宗族女眷早便纷纷告辞,只怕今日之事沾染上自己一分一毫。 而那诚王府女眷却也是并没有走,唐氏更在一边陪伴苏后,时不时说几句宽慰的言语。 苏后素来对诚王府器重,故此唐氏如此,倒也不算如何奇怪。 只这时,那宫人回禀姚雁儿求见。唐氏低低说道:“如今证据确凿,昌平侯府也是枉费了娘娘一番信任。娘娘心里本就难过,原本也是不必见这个纳兰音,再在心里添堵儿了。” 唐氏这些个话儿,却也是句句都是说到了苏后的心口之中了。 她原本也是与姚雁儿分析了利弊,与她说了,一个不能信任李竟的新君,则必定是能让昌平侯府富贵不在,危机重重。可是这个妇人居然是这般应付的,竟然是害死了赵华。 唐氏这些个话儿,苏后既然没有反驳,那自然也是苏后的意思了。唐氏轻轻一挥手,就是让这个宫人给退下去。 那宫人略一犹豫,又取出那钗出来。 “昌平侯夫人还取出一枚钗,让我呈送给娘娘。” 唐氏冷冷一笑:“她倒是知晓从前娘娘是对她恩宠有加,更是对得住她,可是谁又能料得到,她竟然做出这么些个十分可恶可恨的事儿。这枚发钗,越发显得她辜负了娘娘的恩情。” 然而苏后瞧了一眼,容色却也是微微一动,伸手轻轻的捏在手中。 是了,这枚发钗确实也是让苏后想到了李竟了。夫君有宏图大志,而李竟确实也是德云帝的左膀右臂,贸然除了,对德云帝而言可是损失。而这件事情若是当真定罪,也是不能不给裕阳王府一个交代。当然若李竟当真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又怎么还能用这样子的臣子?这样子的狼子野心,以后权柄越大,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些个狠毒心思? 想到这里,苏后面色也是阴晴不定。 然而恍惚间,苏后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一桩事情。 那时候,自己的夫君还只是个不得志的藩王,奉旨入京。那个时候,随他们夫妻两个的侍卫并不多。李竟那时候年纪尚轻,却也是出落得容貌俊秀,且并无丝毫轻蔑鄙薄之态。甚至于那些个刺客行刺时候,是李竟拼死杀敌,甚至为了护住他们夫妻,以血肉为盾。想到此处,苏后心尖儿也是微微发酸了。 如今他们夫妻两人,已经是唐国最尊贵的一对儿夫妻,更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忠心耿耿护着他们两个。 可是当初落魄时候,又有几个人肯多瞧他们夫妻一眼? 想到此处,苏后神色终于渐渐和缓了些个:“那便招昌平侯夫人进来吧,我实在很想要知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有什么话儿要说的?” 唐氏听了,眼神更是一动,目光落在了苏后手中的发钗之上。苏后方才,分明已经是极为厌恶了,可是一转眼,她却也是仍然乐意给姚雁儿一个机会。这个妇人,还真是善于工于心计。 及姚雁儿踏入室内,苏后见她容色柔和,不卑不亢,礼数一般不缺,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子,原本也是个极为出挑的人才。 只是如今,却也是不知道为何仍然这般气定神闲。 “音娘,如今证据确凿,你竟然仍没有丝毫惶恐之态?” “娘娘容禀,我并没有做过什么有违良心的事儿,自然也是不必惶恐。就如上一次,皇后认为我伤害了家中的庶出女儿,然而实则臣妇却也是并没有做出那么恶毒的事儿。” 姚雁儿更提起当初文氏诬赖之事。那时节文姨娘为了扶正,便污蔑自己掐死了庶出的女儿,可惜自己却也是并没有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当时苏后何尝不是像现在这样子,以为自己是一个恶毒的女子? 姚雁儿刻意提起这件事情,就是要提醒苏后她已经冤枉过自己,更是在提醒苏后,也许眼前所见,也并不见得是真的。 果然苏后微微一愕,随即目光也不似之前那般硬邦邦的了。 唐氏心下更惊,从顺利求见苏后,到让苏后心情变化,眼前这个妇人言语之间确实也是能操纵人的情绪。 姚雁儿安稳了苏后情绪,心里也方才轻轻吐一口气,正准备娓娓道来,只这个时候,一道尖锐嗓音却也是响起:“纳兰音,你如今却好生无耻,仍然厚着面皮来求见皇后?莫非因为陛下宠爱李竟,竟然连这等恶妇的罪行也是能包庇?” 那匆匆而来的,自然也是裕阳王妃。 只见她此刻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眼睛却也是微微发红,不过片刻,她竟似憔悴了许多。 平日里裕阳王妃雍容华贵,又何时能见她这般模样? 苏后听了,心下却也是不悦,只冷冷说道:“陛下行事,自然也是从来没有偏袒的地方。” 裕阳王妃只是嘿嘿冷笑,笑声之中竟然隐隐有些个癫狂之意:“我早就知晓这个昌平侯夫人巧言令色,难道此刻她来见皇后娘娘,不是准备靠着她的口舌为自己脱罪?她那一条一条的道理说出来,说不定倒真是清清白白的了?” 唐氏眼见这裕阳王妃来了,心下也是微微一喜。苏后虽然露出了些个被说动的声色,只这个裕阳王妃一来,自然让姚雁儿再多的话儿也是说不出。 姚雁儿却也是神色不动,随即轻轻说道:“王妃误会了,我求见皇后,并不是要为自己求清白,只是为了告诉皇后,我能救下世子性命。” 她这般话语,更也是让在场诸位心中震惊。裕阳王妃听了,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言语,好半天,方才颤声说道:“可怜我华儿就是要死了,居然也还被你拉出来说嘴——” 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姚雁儿此刻说这么些个话儿,可不就是想在苏后跟前博得一些个好感—— 姚雁儿立即便说道:“若我救不下世子,无论是否清白,臣妇死而无怨。这些个话儿,是在皇后跟前说的,自然句句是真。裕阳王妃,世子如今已经险些死了,难道你不想让他活下来。” 裕阳王妃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想?” 她唇瓣轻轻的颤抖,姚雁儿这些个话儿,确实也是点中了她的软肋,让她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痴念。 “既然如此,何不让我试一试,如今宫里的御医,也是没办法救得活了,试一试,总不会亏了什么。治不好世子,我亦是连自个儿命也是没有了,自然不会随意玩笑,自然也是尽心尽力。” 姚雁儿徐徐道来,原本已经绝望的裕阳王妃竟然也是觉得有些个道理,只是心里对姚雁儿充满了抵触,她也是不能立刻回答,面色也是阴晴不定。 唐氏却也是忽而说道:“昌平侯夫人实在是好算计,可是没听说你居然会医道,救一救,便是救不了,那也是已经有了救人的名声。” 她原本是出语挑拨,姚雁儿却立即回道:“怎么老诚王妃开口就咒世子会死?难道心里盼着世子早些个死了,心里这么想,嘴里就情不自禁的说出来?” 唐氏气堵,只赶紧说道:“我又如何是这个意思?” 裕阳王妃心里也是着恼,虽然知道是姚雁儿挑拨的话儿,可是仍然嫌弃唐氏说得好生不吉利。她心下仍然为难,就在这个时候苏后却也是发了话儿:“就如昌平侯夫人所言,若是救不了,就要了她的性命!” 裕阳王妃方才吐了口气,并没有如何反对。   ☆、两百零五 真想(上) 裕阳王妃方才吐了口气,并没有如何反对。 若不是要紧时候,裕阳王妃亦是怎么亦不肯让姚雁儿碰着自己爱儿。可谁又让连宫中御医也是对自己爱儿救不得? 为了自己爱儿,裕阳王妃便是再如何不喜姚雁儿,亦是禁不住压了了自个儿心里面的几分不喜欢。 这个妇人,张口就说出这么些个话儿,指不定能有什么法子,能救一救自己爱儿。且不必提华儿是她心肝儿肉,只说若是华儿不在,自己在京中只恐怕再无任何立足之地。 无论如何,华儿定然也是不能死的。 唐氏目光微微收缩,手指却也是暗中越捏越紧,眼里透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 锦绣的锦缎帷幕轻垂,却也是掩不住一股子的药味儿。 服饰赵华的宫女名唤清娘,年纪尚轻,姿容秀丽,亦是裕阳王妃身边的贴身人儿。 原本那个惠娘,可早就被拖出去杖杀,打成一团血肉模糊。 惠娘原本是服侍赵华的贴身宫女,亦是将赵华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可惜比起姚雁儿,惠娘只是个十分卑微的宫人。虽然如今下毒之事差不多证明是姚雁儿所为,然而裕阳王妃却已经是容不得这个下人的照顾不周。 在听闻赵华已经无救之后,裕阳王妃心里大怒,顿时下令将惠娘活活打死—— 姚雁儿心里很不舒服,也许惠娘还会知道些个干系,然而这样子一个证人竟然已经是会裕阳王妃活活打死。 惠娘不过是迁怒而已,裕阳王妃真正恨着的却也是自己。若她不是一个尊贵的侯夫人,下场也是会更加凄惨。 如果自己救不回惠娘,那么自己下场,也是绝不会比这个惠娘要好。 如今赵华躺在床上,面色也是十分铁青,瞧着更加孱弱可怕。平日里他瞧着粉琢玉雕,极可爱的一个人,如今却因为中毒发作,面色已经变得好生难看。 姚雁儿忽而想到了一桩事儿,心里也是有了些个心思。 裕阳王妃瞧着姚雁儿一进门,就若有所思,心下不由得添了几分急切:“纳兰音,你既然精通医术,还不快去救华儿。若然华儿不幸,我是定然不会饶了你去。” 裕阳王妃眼睛里已经透出了几分寒意,如今她暂时忍气吞声,还不是为了华儿。 若是华儿当真无救,自己也是饶不得这个妇人,到时候自己一定是要将她好生处置,让她生不如死,尝尽苦楚! 姚雁儿却也是淡淡说道:“王妃不必急,如今我赤着手,如何能立刻就上手。我且先要一副金针,许多羊奶,还要清娘做我帮手。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怎么也是不能违逆。” 为了儿子,裕阳王妃亦是不得不忍气吞声,眼里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冷意。 她冷冷说道:“清娘,你自是要听从昌平侯夫人嘱咐。” 清娘赶紧应了,她心里知晓裕阳王妃心里不并痛苦,却也是不敢说什么触怒裕阳王妃的话儿。 很快姚雁儿要的东西就取了来。清娘原本以为姚雁儿要她打下手,可惜姚雁儿居然不用她,只让她说说赵华送入此处的诸般情形,比如见着什么人,又是什么大夫来瞧了赵华。 清娘最初魂不守舍,说得也是很简略,然而姚雁儿呵斥一番之后,清娘不得不搜尽脑汁,尽力叙述得精细些个。 最初来时,唐氏居然也陪伴得一道来了。瞧来这些日子,唐氏与裕阳王妃已经是有了极好的交情。 随即就是刘御医前来,他瞧了之后,只说不好,先开了一盏药,是药粉用热水冲的。 那毒来得十分的急,若用熬煮的药汁,只恐怕也会浪费许多时间。而这药粉制作的冲剂,据说是在昭华公主赵青的提点下出现的。 当时裕阳王妃已经是急得六神无主,是唐氏在一边打理,服侍赵华吃了药。 然而这碗药吃了后,赵华身子却也是并没有好转,反而病情加剧。 这个时候,其他御医也是纷纷赶来,确定刘御医诊断得并没有什么错处,世子赵华确实亦是中了丹毒,且中毒还颇深。 他们灌下了催吐的药,却并无什么作用。只因为此刻赵华身子已经十分虚弱,甚至吐也是吐不出来。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将实情禀告,只说了这桩事儿。同时这些个御医心下也是十分惶恐,就算世子之死是因为他中毒太深,可是既然无法将世子救活。那么他们身上,分明也是禁不住担上了罪责,只恐怕也是要受些个责罚。 如今这些个御医就在一旁隔间之中,个个都是不敢吭声。 若是往日里,一个妇人胆敢说她的医术比一群御医更加高明,只恐怕也是没有人相信的。可是如今,他们却并没有阻止姚雁儿。也许他们并不乐意相信姚雁儿的医术,可是却也是乐意添一个人,分担他们的罪责。 最好是这个昌平侯夫人,将所有的仇恨都吸引走。 姚雁儿却也是并不理会这些御医的心思,她眼波流转,随即拔出了针,在赵华的几处穴道之中刺入。 赵华喉咙发出了沙哑声音,却咯咯做声。 只在这个时候,屋里其余的人却也是纷纷跪下,迎接来人。 原来苏后居然也是莅临此处,显然也是对这桩事儿颇为看重。便是裕阳王妃,伤心之中,却也是不至于失了礼数。然而姚雁儿却也是浑然不觉,她手指在赵华身上按摩,甚至在对方腹部某处地方锤击。 ,蓦然赵华哇的一声,吐出了许多腥臭之物。 之前御医为了替赵华催吐,早就已经灌入了许多药汁,如今伴随这些药汁吐出的,还有胃中毒素。 便是裕阳王妃瞧在眼里,也是添了些个喜悦之意。 方才那些个御医说赵华已经不成,只说赵华身子虚弱,吐也是吐不出来了。如今这个姚雁儿居然是能让赵华吐出来,瞧来也还是有那么一些个本事的。 她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希望,原先裕阳王妃只是病急乱投医,如今她的心中,却也是当真多了几分的希望了。 随即姚雁儿又将羊乳送了过去。 这所谓的丹毒,实则是从矿物之中炼制而出,而羊乳之中一些东西,就能中和对方腹中的丹毒之物。 姚雁儿给赵华嘴里灌入了大量的羊乳,随即又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了一些赵华的手心。 赵华掌心竟然有些污秽,如今也是沾染在帕子上。 苏后目光闪动,眼睛之中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淡淡的玩味。姚雁儿治疗时候,那是极为专注,甚至于自己到来也是恍然不觉。如今赵华吐出那些个物件儿,可谓腥臭之极,便是一旁的清娘,虽然不敢躲闪,可是却也是厌恶。然而一个养尊处优的昌平侯夫人,却也好似什么都没瞧见一般,仍然不管不顾。 苏后身边服侍的紫苏不由得相劝:“娘娘,此处十分污秽,您且也还是避一避?” 苏后却也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这又有什么,事关皇族子嗣的安危,我自然也是要瞧一瞧的,否则一颗心怎么也是不会安。至于是谁杀了赵华,我也自然是要查得清楚些个才是。” 她也不是那等娇滴滴的性儿,自然也是不避讳这些。 裕阳王妃倒也当真生出几分感激之意,只觉得苏后对自己爱儿果真还是有几分真正的情意的。 且别的话儿尚也是不必说,只要自己华儿能活过来,那唐国储君的位置自然也是逃不掉。而到时候,自己又将会是何等的风光,令人何等的羡慕? 裕阳王妃原本已经是绝望,此刻一颗心儿却也是微微发热。 等姚雁儿换了身衣衫出来,却也是见这些御医已经诊断出好消息。赵华虽然中毒已深,却也是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是可以救一救。 如此一来,在场许多人都是松了口气,特别是裕阳王妃。 然而等裕阳王妃松了一口气,随即裕阳王妃眼睛里也是透出了几分冷冷之意:“纳兰音,方才你虽救下了华儿,却也是抵挡不了你那下毒的罪过。娘娘明鉴,华儿方才几岁?怎么就招惹这般仇恨,好好一个孩子居然是被折腾出这般模样,我的心里亦是好生心疼。若不是那等狠辣心肠,又如何忍心让这么一个孩子受苦?” 裕阳王妃心里十分恼恨,若不是纳兰音,自己儿子也是断然不会遭受这样子的苦楚,且昌平侯府实在威胁太大,更是要趁机除了去才是—— “娘娘容禀,臣妇方才寻你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救回世子,而第二件事,可就是指证那个欲图害死世子,再栽赃于我的狠辣凶手!” 唐氏已经冷哼一声:“昌平侯夫人最后救人虽然有功劳,可是那下毒害人之事,那也是证据确凿,如今居然以为能颠倒黑白不成?” 裕阳王妃今日被唐氏帮衬许多,此刻更对唐氏充满了感激,禁不住点头说道:“难道准备害死我孩儿,再将他救活了去,就能免去罪责?昌平侯夫人不过是瞧着遮掩不过去,方才救下了华儿,却也不是她良心发现。” 裕阳王妃对唐氏感激一瞥,却并没有瞧见,唐氏瞧瞧的扯住了手中的帕子,透出了心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为什么,这个可恶的小崽子居然是没有死呢? 不过没有关系,自己计划原本也是十分精密,谁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如何动的手脚。至于赵华,如今裕阳王妃如此信任自己,再寻个机会接近,下个毒,那也是十分轻易的事情。唐氏人老成精,想到了这儿,也是顿时镇定了几分。 除去了赵华,一则可以除掉姚雁儿,二则也可以为自己那个宝贝金孙铺路不是? “只要皇后给臣妇一个机会,臣妇就能说出真相,甚至拿出证据,洗掉自己身上的不白之冤。如今臣妇的证据,不但就在这里,更在世子赵华的身上。” 姚雁儿轻轻的扬起头,却也是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听了姚雁儿的言语,苏后思忖一番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既是如此,就容你分辨如何。” “臣妇有些话儿,想要询问刘御医。” 姚雁儿亦是缓缓开口,如此说道,眸子之中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淡淡的锋锐之色。 隔着屏风,几名御医亦是不敢出声,如今那刘御医听闻姚雁儿提及了自己,更是惊讶万分。 他面上透出了几分迟疑,一想到这昌平侯夫人传闻之中的厉害手段,他就禁不住一阵胆战心惊。 然而细细想来,自己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然而他虽然如此劝慰自己,内心之中却也还是禁不住升起阵阵不安之情。 宫人已经取了面纱给在场几位尊贵的女子戴上去了。刘御医走出屏风之时,并不能瞧见姚雁儿的容貌,只瞧见一个头戴面纱,姿态婀娜的女子。 “世子服用了丹毒,照理而言,是不会立刻就毒发的。臣妇听身边宫人提起,是刘御医提出,之前世子吃了一碗消热解火气的药汁,冲撞了药性,所以会立刻毒发。臣妇心忖,便是特意前去太医院翻查档案,又如何会这般迅速得知世子病史,甚至知道他吃什么方子,知晓方子里是什么药材,这药材又有几味能与丹毒相冲?我细细想来,莫非当初给世子开这个药的,应该是刘御医吧。” 姚雁儿心思之灵敏,确实也是让刘御医心惊,他心中不安之意不断加深,细细的斟酌词语,方才缓缓说道:“不错,当初确实也是我替世子开的药。故此方才知晓那方子的药材成分,甚至知道这方子是和丹毒相冲的。” “臣妇被皇后送回自己院子时候,依稀听到,皇后是吩咐太医令前来为世子探病。至于为何如此,当然是因为世子身份尊贵,要极为重视才是。然而先来的可巧又是刘御医——” 刘御医方才说道:“今日原本是我轮值,然而因为今日宫中饮宴,太医令等人也是不能离宫,只在宫中安排的宿舍休息。我因轮值,故此来得早了些。” “轮值的原本应该不止一人,可巧来的却也是刘御医一个人。” “原本有孙御医、吕御医,孙御医今日身子不适,吕御医因为家中有急事忽而就告假了。” “根据清娘所言,太医令等到来之时,你已经喂了世子吃了一碗药。前后相隔不久,便是前去药房取药,料来也是不会这般的快。清娘,这药可是刘御医随身携带?” 姚雁儿眼睛一扫,清娘就赶紧答道:“夫人原说得没有错,这个药是刘御医原本就带在身上了。” “于是更加一桩奇怪的事儿就出现了,可巧刘御医居然又带了对症药物。” 刘御医额头已经是出了冷汗:“当时我已经知道事情紧急,知道有人中毒,自然带了催吐药物,又有何奇怪。且昌平侯夫人莫非不知道,太医院原本就有规定,我等开药,自己也是要服用。那药弄好了后,我等都不能碰,由宫人随意挑了三碗,我与同行两个医工,个个也都是吃了一碗药的,剩余一碗才是世子吃的那个。且剩余药粉还在我药箱之中,我断然没有做过什么手脚。微臣原本是清清白白的,断然也是没有那么大胆子。昌平侯夫人可是要验一验?” 裕阳王妃更是说道:“纳兰音你果真是巧言令色,实在是能言善辩,随随便便,就能为别人寻出这么多破绽。然而除了你,谁还能给华儿下毒?当晚送去给你几上的杨梅酸露,并无毒素,可是给我儿喝的那碗酸露却也是有毒的。除了你,又有谁还能作出这般可怕之事?” 而姚雁儿却也是缓缓说道:“裕阳王妃可是知道,世子是个十分顽皮的人?” ------题外话------ 晚上会二更哈   ☆、两百零六 真相(中) 而姚雁儿却也是缓缓说道:“裕阳王妃可是知道,世子是个十分顽皮的人?” 裕阳王妃亦是微微一怔,实在也是没想到,姚雁儿竟然忽而提起这般话儿。自己儿子,她自然是觉得处处都是好的。便是赵华偶有恶劣之举,却也是并不算什么。自己那爱儿原本也是个聪慧的,就是与别人不同。 听闻姚雁儿提及此事,裕阳王妃更禁不住升起了一股恼怒之意。 “而世子的顽皮,并不是寻常孩子那般,只是爱玩闹不服管教。也许是因为他毕竟出生皇族,而且被王妃视若心肝。听闻裕阳王爷性子粗疏且风流成性,并不怎么花心思抚养孩子,所以这个孩儿,多半是由着裕阳王妃亲自教导,这让世子小小年纪,没有男子的气魄,却有内宅妇人的阴狠。” 姚雁儿说出的话儿,亦是出乎裕阳王妃的意料之外,简直是让裕阳王妃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姚雁儿,说出来的那些个话儿,实在是十分可恨。而她也是料不到,姚雁儿竟然这样子说话。这个妇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请娘娘为我王府做主,想不到我的华儿不但是被人伤害,居然还被如此栽赃,可怜他不过是个孩子。”裕阳王妃亦是赶紧哭诉,心里亦是好生恼怒。 姚雁儿却也是不为所动:“皇后掌管后宫,自然也是知晓宫中诸般事情,世子是什么性情,皇后又岂是不知?” 裕阳王妃为之语塞,当初自己污蔑姚雁儿,却也是苏后为姚雁儿解围,且对当时之事十分清楚。既然如此,自己这些个哭诉,在皇后跟前自然也是显得可笑。想到了这里,裕阳王妃眼里也是暗暗透出了这个恨意。若不是姚雁儿添了这些个话儿来说,自己又何至于如此尴尬。 苏后却也是神色淡淡的,不置可否。 “其实世子并不是个爱胡闹的孩子,相反,他年纪虽轻,可是做事儿却也是很有心计的。好似臣妇,初次入宫,又与世子能有什么仇恨呢?他却将榉树汁液涂抹在自己手臂上,好似自己也受伤的样子。我也相信,世子之所以这样子做,也许是有些长辈的意思。然而这一次,却又因为臣妇的关系,世子受挫,他却也是记恨在心,甚至在一些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准备给臣妇一些个颜色瞧一瞧。” 姚雁儿说到了此处,裕阳王妃更是尖声说道:“娘娘可不能听这个妇人胡言,这个妇人只瞧着华儿昏迷,什么污水都是泼在华儿身上。” 姚雁儿蓦然嗓音提了提:“裕阳王妃你自以为聪明可惜当真是个糊涂的人!正因为你与我之间有许多矛盾,却可巧被另外的人所利用。实在是可笑!” 裕阳王妃一怔,冷冷的瞧着姚雁儿。 姚雁儿嗓音又恢复了柔柔的样子:“我知道的,今日所发生一切,裕阳王妃当真是一点儿也不知情。无论裕阳王妃是什么样子的人,你爱子之心也是不假。” “可惜,有的人,却背着王妃,接触世子,教唆世子。皇后容禀,方才裕阳王妃有一句话儿原本是说得不假,那便是除了我,原本也是没别的人能下毒。然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也是被大家忽略掉,那就是世子赵华。” 她话语方才落下,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原本姚雁儿的话儿是引起了裕阳王妃一些兴趣的,本来想要听一听,然而等她听到了姚雁儿说到了这处,她顿时尖声说道:“纳兰音,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等匪夷所思,可笑之极的言语,为何华儿好端端的,自己给自己下毒?你所言实在是荒唐至极!” “裕阳王妃,这原本是两回事情。世子是有下毒,可是他既知有毒,自己却也是没有一点吃酸露。你爱惜儿子,应该知晓,你儿子的口味。其实你的儿子,并不爱吃酸食不是?且世子与我的关系,也并不是很好。为何那一天,他居然是跑到了一个自己并不喜爱的人跟前,讨要一件自己并不爱吃的酸食?难道你心下,就觉得十分合理?” 姚雁儿提起的这些,当然并不合理,细细想来,更有几分古怪。 “当时,世子在酸露之中下毒,然后再将碗摔落在地,且又做出自己已经中毒的样子。正因为世子心里十分厌恶我,所以当众做戏,只是想让我身败名裂,担上莫大的罪名。” 姚雁儿淡淡说道,且对赵华没有那一丝一毫的同情。是了,对方只是一个孩子,可是那份心思却也是说不出的狠毒。可惜赵华虽然算计自己,却又被幕后的人所算计,所以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裕阳王妃下意识的反驳:“胡说,华儿又岂能做出这样子的事儿?” 然而她的心里面,却也是泛起了滔天巨浪。不错华儿是她儿子,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性呢?也许他当真是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惜却也是被人利用,将计就计。 只是裕阳王妃却怎么也不能承认,她又岂能在苏后跟前承认,自己儿子是如姚雁儿所说的那般心性? “可惜昌平侯夫人这猜测说了一个又一个,又能有什么依据?” 姚雁儿随即便答道:“王妃又岂知,我又是说谎?又岂知我手中没什么依据?” “既然世子并没有吃那碗酸露,自然也是不会中毒,自然也是不会面色发黑。他手中擦了些个漆黑之物,就干脆摸在了自己面上,做出那般样子。若是臣妇推断正确,检查对方面皮,自然也是能查出端倪。而自我入这个房间,满屋子的人,可都是将我一举一动瞧着,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裕阳王妃你了。我自然也是没有做过什么手脚。” 姚雁儿如此说道,听得苏后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又让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紫苏前去检查一番。 检查结果就是,赵华面上的黑色,果然不少是涂抹上了的。 对于这个结果,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如何意外。 方才她暗中擦了赵华手掌一下,果然有一点脏污。而这么点脏污,却也是后来染了上去的。当时赵华为了抹黑了脸,自然是先将染料染在自己手上。 那惊人的真想一点点的揭开,这般狠辣心思,这般缜密手段,简直也是让人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寒意。 不但是裕阳王妃,便是苏后心中也是有些震惊。苏后心中讶然,实在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局竟然是如此精妙。 姚雁儿眸子盼顾,缓缓说出了众人心里都无比疑惑的一个问题:“既然世子赵华没有中毒,那么如今,他又怎么会中毒了呢?” 随即姚雁儿如锋锐一般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刘御医的身上:“第一个到来替世子诊断的是你,明明世子没有中丹毒可你偏偏说有的也是你,说世子吃了消火的药物冲撞丹毒药性的是你,碰巧带了对症药物的更是你。之后,你还让世子吃了一碗药。刘御医,你实在是应该解释一番,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儿。” 刘御医亦是唬得浑身发抖,一股强烈的恐惧袭来,更是让他惶恐无主。 他牙齿咯咯做声,甚至连话儿也是说得不利索:“微臣,微臣送的那碗药,没,没有下毒的。” 唐氏心里同样也是震惊,眼前这个妇人居然是这般聪慧,三言两语竟也是让事情宛如抽丝剥茧,竟然渐渐露出了真相。唐氏突然十分后悔,也许自己应该多听听赵离的话儿。在赵离的言语中,这个昌平侯侯夫人是个极厉害的人。可惜当初自己听了赵离的话儿时候,心里却也是根本不乐意相信了。她以为不过是因为赵离被这个妇人的美貌所吸引,所以夸大了言语。如今却也是证明,这个纳兰音就是那么样子的厉害。 如今只盼望刘御医咬紧了牙关,打死也不承认下毒。 等他落了狱,诚王府亦是要不惜任何代价,将这个人处死在牢狱之中!否则,这些个事儿一旦扯开一丝,那可就是滔天巨祸。 唐氏眼底深处,已经是透出了一丝杀机。 然而这个时候,姚雁儿却也是向着唐氏望去,眼底深处却也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之色。两个人目光碰撞之间,唐氏猛然一惊,然而内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寒意。 姚雁儿那种目光,似乎是在张扬,是在昭示,她目光锐利,已经认定了唐氏是杀人凶手。 唐氏深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一些。 不会的,这个妇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又或许她的心里面,确实也是对自己十分怀疑,可是那又如何呢?她仍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 “臣妇当然相信,刘御医并没有下毒。他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替真正凶手掩饰。无非是先开一张所谓的相冲的药方,无非先来一步,弄一碗药出来。而幕后之人没有让刘御医下毒,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那药汁熬好之后,刘御医必须得陪饮一碗,且并不是他自己挑选。然而世子期间只喝了一碗药,既然如此,那丹毒自然也是下到了这碗药中。刘御医不过是制造一个下药的机会,当时碰到药碗的人,都是有下毒的机会。” 听姚雁儿说到了这儿,裕阳王妃心里也是浮起了几分冷意。 如今这房间里侍候的,个个都已经是属于她的心腹,然而这其中竟然有一个人,下毒伤害自己的儿子。裕阳王妃已经顾不得和姚雁儿计较,她已经想要寻出这条藏在自己身边的毒蛇。 当时碰了药碗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弄药的宫女娥儿,另一个则是贴身服侍赵华的清娘。 如今这两个少女都是心中惶恐,充满了恐惧。她们自然并不愚蠢,且也是已经嗅到了几分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悠悠的嗓音却也是响起:“王妃莫非还忘记了一个人,还有今日这个热心异常,前来帮衬一二的老诚王妃。她似乎也是动了药碗。” 她也相信,自己这番话能对裕阳王府产生的影响。比如今日,裕阳王妃原本是对唐氏充满了感激,可是她很快就会怀疑,唐氏为何如此殷勤?而这份殷勤,亦是显得殷勤得太过了些个了。 果然裕阳王妃的眼里面,顿时透出了几分狐疑处。 唐氏更冷冷说道:“昌平侯夫人说这些个话儿,可有什么证据?老身一贯洁身自好,亦是担心裕阳王妃才来这里,却也是不想竟然遇到这般事情。” 她心性是极为坚韧,此刻竟然也是不露丝毫端倪。然而姚雁儿却也只是冉冉一笑:“臣妇自然不敢在皇后跟前信口雌黄。如今臣妇的证据,同样也是在世子身上。” 她这番话一说来,顿时让唐氏更加心惊。姚雁儿嗓音扬了扬:“请紫苏检查世子另外一只手掌。”   ☆、两百零七 真相(下) 她这番话一说来,顿时让唐氏更加心惊。姚雁儿嗓音扬了扬:“请紫苏检查世子另外一只手掌。” “世子另一只手掌,似染了些个黄色。”紫苏检查了一番之后,亦是如此回禀。 “臣妇再请检查,这些个黄色可是能擦掉?” 听了姚雁儿言语,紫苏再检查一番,人家指上的黄色,却也是并不能擦掉的。 “回娘娘,世子手指上之所以沾染了黄色,只因为世子为了在碗中添加丹毒,故此如此施为。那丹药多由矿物炼制而成,而丹毒之中,亦是有许多矿物元素。人的手指一旦沾染,皮肤也是会变了颜色,便是用清水去洗,也是不见得能洗了去的。若然不信,只将那搜来的丹毒粉末沾染上了人的肌肤之上,一检验就知晓。而臣妇的手上,却也是并没有这般痕迹,可是能证明臣妇之前,从来也是不曾沾染这个毒物。” 一边这般说话儿,姚雁儿亦是伸出来自己手掌。 “至于下毒的人,虽然无人堤防,可是也需小心翼翼。这下毒的动作,那就是一定不能大了些个。臣妇想来,多半是将那粉末藏在手指甲缝中,到时候捧着药碗,轻轻儿在碗边一滑,药粉就轻轻抖入了药碗之中,那可就是天衣无缝。因此作案的人手上,必定是会留下痕迹。而臣妇也是能相信,她必定还没有机会除掉这些个痕迹。只要检查手指,必定亦是能有所发现。” 姚雁儿轻轻一番话,却也是让唐氏的手指缩了缩。 清娘、娥儿顿时慌忙将自己手指伸出来,好让宫人检查,以证明自己清白。而唐氏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实则此刻唐氏已经是冷汗津津,且内心之中更也是升起了一股子的恐惧。她出身极为尊贵,又是嫁入皇室,此生此世,从来没有被逼入这般地步。此刻便是唐氏多智,竟然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甚至禁不住升起了一丝寒意! 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顿时浮起在唐氏脑海,诚王府完了! 清娘、娥儿的手已经是检查完毕,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异样之处。而唐氏只冷冷站在一边,且也是一动不动,如此模样更加是令人心生怀疑。 而裕阳王妃内心之中却也是浮起滔天巨怒!她自从入京,就处处与唐氏交好且亦是十分费心讨好。方才她甚至还对唐氏心生感激!却也是想不到自己这般精于算计的人却也是被唐氏玩弄于股掌之中。只要想到此处,裕阳王妃的内心之中顿时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又因为唐氏身份极为尊贵,故此也是没宫人胆敢搜身。 然而裕阳王妃却也是不顾得那么多,冲过去举起了唐氏的一只手,果然唐氏手指之上,有一块皮肤亦是变成了淡淡黄色! 唐氏面上彻底没了表情,裕阳王妃却也是咬牙切齿说道:“是你,果真是你!” 她说唐氏怎么就这么好,居然一路跟上来?只是之前,裕阳王妃心里已经认定是姚雁儿下的手,故此亦是并没有多想。然而如今,她心里满是愤恨。这个妇人居然如此可恶,如此愚弄自己,就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最为心爱的儿子下毒,而自己居然要对这条毒蛇感恩戴德。 苏后已经命人检查,亦是确定那丹毒撒在了肌肤之上确实能让肌肤变了颜色的。 裕阳王妃更是冷冷说道:“老诚王妃,我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为何你竟然是做出这等事情?” 唐氏闭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气,方才甩脱了裕阳王妃的手掌:“你儿鲁莽,得罪了我,我自然也是饶不得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这般理由如此荒唐,又如何能让人心里面相信?虽然唐氏并不愿意说出口,然而众人心里面却也是渐渐有些清楚。唐氏杀了赵华,无非是为了皇嗣之争,瞧中唐国未来储君之中的,可并不仅仅是一个裕阳王府。 而裕阳王妃眼里喷火,更是恨不得将唐氏一口吞下,浑然忘记在几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将唐氏当做好朋友。既然发现了诚王府的企图,诚王府的一切人都是自己的敌人。 裕阳王妃更是不由得哭诉:“华儿侥幸,可巧是被皇后看上,养在了身边而已,可惜却也是偏生引起有些个的忌惮之意。他好好一个孩子,居然是被如此设计,简直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唐氏却也是冷笑不已:“裕阳王妃何必将你那儿子说得这般无辜,不错,是我让人蛊惑于他,趁机算计。然而若不是他小小年纪,就气量狭小,心思狠毒,记恨昌平侯夫人,谁又有这个机会,竟然将他算计了去。昌平侯夫人有句话儿说得原本也是没错,世子赵华,长于你之手,却无男人气魄,反而有妇人的阴狠。这般性子,怎么配成为一国之君。便是将他毒死了,可不也是一桩对唐国的好事儿。” 裕阳王妃此刻心中对唐氏只有愤怒,再无那一丝一毫的情分,闻言更是讽刺:“诚王府世子赵离,性子懦弱,谁不知晓?可叹诚王府便为了这个懦弱的世子,还算计我华儿。这般阴狠算计,谋害宗族的心肠,只恐怕诚王府早就有谋逆不臣的心思。” 唐氏却冷声说道:“我谋害的是东宫太子?裕阳王妃莫非忘记了,世子赵华如今不过是养在了皇后跟前。想不到在裕阳王妃心中,早将自己儿子以太子自居,且死一个赵华,居然与谋逆不臣有关?” 裕阳王妃不意这样子的一个老妇,居然是这般口舌了得,只轻轻几句话儿,竟然是说得自个儿处于下风。 赵华有可能被立为太子,众人心照不宣,可是这些个话儿只是存于心中,面上却也是不能说的。 苏后亦是扫过了唐氏一眼,那眼中亦是添了些许凉意:“瞧来诚王妃心中竟亦是毫无悔意?” 唐氏心口顿时也是浮起了几许凉意,却也是不动声色。然而便是与裕阳王妃彻底交恶,诚王府亦是不能担上一丝一毫的谋逆之名。当然自己乃是诚王府之中辈分最高的人,故此此事若是不连累到诚王府已经是绝无可能。谋害宗室,亦是要削掉爵位,诚王府一脉尽数贬为庶名。且自己便是要体面些个,也是自然都少不了一杯毒酒。 诚王府多年底蕴,如今自然也是烟消云散。然而这就是失败的下场! 唐氏内心之中,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悲凉之意。正因为这桩事情事关重大,她方才亲自下手,只因为唐氏心中原本也是不信任任何人。可是正因为这般,一旦真正事发,自己却也是在不经意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罪证! 随即唐氏叹息一声,忽而将手指塞入自己的嘴里,且也是开始吮吸。要知道那根手指之上,原本也是沾染了丹毒的粉末。唐氏此举,无疑便是自寻死路。在场众人,无不是瞧得一呆。而唐氏心下,亦是已然添了几分悲凉,又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不由得跪在苏后跟前,颤声恳求:“这一切都是臣妇自己的主张,且与诚王府无关,还盼望娘娘明察。” 是了,姚雁儿便是有证据说那一切之事且与自己有关,然而诚王府仍然是不会涉及一丝一毫。就算被贬为庶名,以诚王府的底蕴,亦是还能有一些个隐藏财富。自己儿孙平安且还有那么一些个财富,那么以后这一脉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唐氏也是以一副甘愿受戮之态,只盼望苏后能心生怜悯。虽然祖宗规矩是如此,然而唐氏生恐怕一些有心人有意做乱,甚至于摆布是非,让诚王府全家被杀。 “残害宗室,已经是皇族十恶不赦的重罪。族人亦是要削掉爵位,家产充公,这是祖宗规矩,我是断然不能容情的。” 苏后容色极为冰冷,然而唐氏心中却也是禁不住悄悄吐了一口气。而裕阳王妃眼中蓦然升起了一丝不快,只毒死这个老货,可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今日不但让自己的华儿受到了这么些个苦楚,且甚至有几分动摇了苏后的宠爱! 唐氏则缓缓跪下,缓缓苏后磕头,磕得甚是凝重。 虽然苏后面容冷漠,然而唐氏的心中却也是知晓,皇后总是饶了自己满门性命。她亦是知晓,苏后一直是对诚王府有些个好感的。只因为苏后内心一直因为皇族和世族的对立而左右为难,可巧诚王府一贯代表皇族结交世族,亦是缓和了不少关系。这些个积累的情意,如今总算是用到了些许了。 而就在此刻,唐氏唇角一抹黑血也是缓缓落下,只因为她腹中剧毒,已经是开始发作了。这个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的女子,此刻却也以那等最凄然的方式死去。姚雁儿可是知晓,那丹毒发作,是何等痛苦之事。 ------题外话------ 哈哈昨天那么晚哒怎么能三更?今天晚上二更哈   ☆、两百零八 闹大(上)二更 裕阳王妃却仍然是不肯解恨,这个老妇心思狠毒,如今死了当真是便宜了她去!而自己华儿是何等要紧的,难道这样子就能轻易饶过了诚王府一脉,不能,那是绝对不能的! 她的眼里透出了一股狠辣之意,忽而在一边说道:“娘娘,这唐氏虽然口口声声,只说这些个事情是她一人所为,可是我不相信诚王妃容氏会毫不知情。如今容氏,还留在宫中,也是可以好生拷问一番,说不定能得出一些真相。想不到居然有人这样子大胆,甚至连皇宫之中,也是能狠下杀手!” 果然如唐氏所料,裕阳王妃已经是将诚王府深深的恨到了骨子里去了,所以她就好像是一只母狼,想要疯狂的咬住猎物,将对方活活咬死!这样子狠劲儿,让裕阳王妃眼珠子也是透出了一股子狠辣之意! 今日下毒的虽然是唐氏,然而婆婆还没有走,身为儿媳的容氏自然也是不能走,否则自然亦是显得不孝和无礼。 裕阳王妃如今就心生恼怒,一张口就将容氏狠狠咬住! 苏后却也是不动声色:“紫秋,你且赏赐一杯酒去,送容氏去吧。” 苏后看似狠辣,其实也是为了贺氏所托。唐氏临死时候求的是什么?无非是诚王府子嗣血脉的延续。而就算是唐氏,为了儿子和孙儿,牺牲一个媳妇,她也是不会眨一眨眼。以唐氏和容氏之亲,容氏必定也是知晓这般计划,一番拷问还不知道拷问出什么。苏后一杯毒酒赐死容氏,亦是彻底封死容氏的嘴。如今诚王府一脉虽然会被消除爵位,且家财充公,然而至少也是会留下性命,留下了一点儿血脉传承。 裕阳王妃虽然解恨,可是内心之中仍然是有些不甘。如此一来,当真还是便宜了诚王府了去。 而皇宫之外,此刻的赵离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如堕冰窖,甚至中的酒杯亦是拿捏不稳,顿时硬生生的摔碎。 火炉上的火锅仍然是煮得咕咕做声,散发出一股子佐料香气。聂紫寒只是怔了怔,随即再轻轻的刷了片儿肉,慢慢的塞在了自己的嘴里面。这一刻聂紫寒甚至心生杀机!就如他在事情败露之后,亲手绞死了欧阳素一般,他现在已经想杀死了赵离。如今诚王府之中,除了赵离,并没有别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个消息的瞬间,以聂紫寒的聪明当然也是判断出了事情局面之所在。诚王府的风光从此以后,只恐怕也是会烟消云散。赵离这个娇贵的世子,从此就好像是地上的尘土,再也是不值什么。 聂紫寒都可以想得到,赵离心下亦是会如何的怨恨,甚至将所有的愤怒迁怒在自己身上。一切的一切,最初无疑亦是自己所引起,是他告知赵离关于赵宛之死,是他一手挑动了赵离内心之中的心魔!而已经蜕变的赵离,又岂会对自己有丝毫的情意?一旦有机会,赵离亦是只会将自己供出来以减轻罪过! 想到了这里,聂紫寒眼中也是掠过了一丝杀机!他慢慢的咀嚼嘴里的羊肉,另外一只手更也是有意无意的拂过了自己腰间的刀柄。然而聂紫寒目光游走四方之后,他的眼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光亮。 昌平侯府之中,李竟缓缓拔出了剑,只见那剑身光亮若水,上头有一丝淡淡的绯红。他一半俊朗的脸颊轻轻隐藏在黑暗之中,唇角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张清俊无比的面容之上,眼睛之中更也是透出了一股浓浓的嗜血之意! 自己京中纨绔的日子,亦是太久了,久到自己似乎都忘却许多,甚至于安于这个身份低调。 然而想不到自己的沉稳低调,亦是让有的人以为自己是软弱可欺,竟如此欺辱自己的女人! 他蓦然一挥剑,顿时将面前桌子劈得四分五裂。李竟随后一挥,手中之剑已经可巧落回了剑鞘之中。他轻轻的踏入了房门,却见院子之中已然黑压压跪下一片。 宫中传来的消息亦是让在场诸位心下悄然松了一口气,亏得主母如今已经是安然无事,否则今日李竟亦是不知道会闹出何等事情!且幕后之人,分明也并不仅仅是针对姚雁儿,更是有心针对昌平侯府,针对昌平侯府那幕后巨大的利益。伴随蜀中商道拓展,银子宛如流水一般涌来,也是难怪会惹得有些人眼馋。而李竟原本准备在宫中行事的诸般后计也是戛然而止,不必继续进行。如此瞧来,主母亦是极为聪慧,也难怪侯爷对她百般宠爱。 在李竟的示意之下,一只雪白的鸽子亦是展翅高飞,扬翅飞向了高空之中。而李竟眼神之中亦是有了些个冷漠,虽然唐氏、容氏两个皆已经身死,可是只是这般,难道就已经足够?诚然诚王府会被削除爵位,且又会被家产充公。可是只有傻子方才会觉得,从此以后诚王府会一无所有。以诚王府的底蕴,自然也是会隐藏一些财物,够诚王府的子嗣以后过上那等富裕的日子。 而诚王府到底也是皇族血脉,故此便是被处罚,那也只是削爵抄家。而他李竟却不是,甚至于也不过是个供着皇族使唤的外人。非宗室之人,谋害皇族子嗣,一概以谋逆罪论处,那是要诛灭九族。就算诚王府最后未曾得逞,却已然起了这般心思! 既然如此,自己亦是要十倍回报才是。 诚王府中,诚王赵晗听到这般消息,已经是大惊失色。他面色阴晴不定,伤心之余又对唐氏生出了一丝怨怪。以诚王府的家世,赵晗自然也是有些个心思,有属于他的雄才伟略。可是如今,他亦是一无所有!从小顺风顺水如他,自然也是不能接受。赵晗身为嫡子,且生母唐氏又是极为能干的女子,故此也是难怪赵晗居然是一帆风顺,却甚少受到什么挫折。而有这样子一个强势的娘亲,就算赵晗已经继承了爵位,成为家主,仍然是要处处被掣肘。赵晗对母亲既敬又惧,且又因是唐氏一手抚养长大,故此亦是对唐氏的话儿句句都听。然而如今,赵晗心里也是生了些个埋怨,母亲不是自诩女中诸葛,怎么如今却将诚王府闹到了这般地步? 如今赵晗听了这个话儿,心中亦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得问向了身边那个个:“蔺卿,你说又是应该如何。” 赵晗身边,此刻亦是陪着一名衣衫雪白的男子,容貌俊秀胜过女子。若是平日里遇见,只恐怕一不小心就会以为他是女儿身,如此打扮不过是男扮女装。然而眼前男子原本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子。也许是因为赵晗自幼就被生母极为强势教导,且媳妇儿容氏又与婆婆唐氏是一条心,故此却也是禁不住染上了断袖之癖。容氏自个儿也是已经有儿子女儿傍身,且赵晗若玩个男子总比让妾室生好些个,故此也是忍下来。且赵晗虽然喜爱男子,对女子也并非没有兴致,每月初一十五也是还会去容氏房间去,给足了容氏颜面。至于蔺卿这个男子,在容氏眼里不过是玩物罢了,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然而唐氏、容氏俱是不知道这个蔺卿在赵晗心中分量,因为身为男子两个人相处甚是方便,赵晗甚至喜爱处处听从蔺卿的意见。如今赵晗内心之中充满了惶恐,自然也是禁不住去询问身边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蔺卿垂下头,却也是低声说道:“王爷可知道,如今诚王府大祸临头,便是老王妃牺牲,只恐怕也是少不得全族被灭。当今圣上是何等心计,看着虽然很是温和,可是那般手段却也是极为厉害。他不动手也罢了,一旦动手必定也是宛如雷霆,一定是会斩草除根。蔺卿自然是陪伴王爷,不离不弃,只恐怕也是免不得一死。” 赵晗心里充满了恐惧,情不自禁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又该如何是好?” 他从小也是养尊处优,又如何乐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此刻就尽数赔光?如今他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内心之中顿时充满可恐惧之意了。 而那美若处子的蔺卿眼睛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光彩,轻轻说道:“王爷若是束手就擒,也还罢了,大不了我陪你一道死了不是?然而若是要活命,可是却也是有一个机会。当今圣上并不如何信任世族,所以将京中的兵权尽数捏在了手里,除了分给他自己提拔的那几个将领,也是让同宗的皇族之人掌管兵权,这其中就是有诚王府所掌控的两千精兵!诚王府一贯柔顺,对陛下的吩咐是事事听从的。今日的事情,原本也是发生的那么的快,若是此刻王爷动兵,定然能杀个措手不及。” 赵晗面色简直震惊到了极点,却并没有呵斥蔺卿那等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语。 蔺卿眼睛深处却也是掠过一丝嘲讽,他甚至有些庆幸今日也是受到了消息,让自己可以摆脱这个任务。如今他要做的,就是鼓动赵晗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将赵晗全家都趁机送入鬼门关! “这等事情,自然亦是并不那么容易便成功,一旦成功,王爷就是唐国的九五之尊!不会如现在一样沦为别人案板上的肉,也不必如待宰的牛羊,终日惶恐不安,只恐怕什么时候就被事后清算,又死无葬身之地。” 赵晗忽而重重吐了一口气:“是了,原本陛下也是瞧得起咱们诚王府,恩宠不薄,也是我母亲不肯知足,竟然闹出许多事情。可是事到如今,却也是顾不得了。” 他浑然忘记,当初唐氏与他商量时候,他亦是心动,羡慕这么些个荣华富贵,所以方才应许了这件事情。他突然有些后悔,因为唐氏的叮嘱,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与蔺卿分享。 赵晗如此轻易就答应这桩事情,看似十分儿戏。然而蔺卿却也是清楚,这与自己长年累月的影响无不关系。在他的形容下,德云帝俨然手腕超群,看似和顺,然而却也是颇为厉害的性子。故此平日里,赵晗当然也是不敢与德云帝为敌。可是如今,他下意识的相信了蔺卿的话,便是德云帝绝不会轻易就饶过自己。既然总是个死,他自然也是想要搏一搏。 然而蔺卿内心却也是佩服李竟,身为主子李竟俨然是工于心计的人。那些个话儿平日里影响赵晗,可让赵晗对德云帝更加信服,看似也是为了德云帝驾驭臣下。可是有些时候,只要轻轻说些个话儿,这些敬畏就化为强烈的偏见,就好像一个隐藏的危机,只看李竟想要什么时候点燃。德云帝善于玩弄权术,最喜瞧着臣子之间的相互牵制,然而以李竟的心计又岂是没有应付的手段?除了诚王府,李竟俨然是还有其他的手段。 至于谋算!眼前这个被恐惧冲昏头脑的诚王俨然已经脑子不清楚! 那些当兵的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平日里对诚王毕恭毕敬是一回事,可是跟诚王谋反却也是另外一件事。加上李竟布置,眼前的赵晗无非是前去送死而已。李竟看似闲散,却并不介意上位者狡兔死走狗烹,他亦是随时为自己创造一个敌人出来!   ☆、两百零九 闹大(下) 蔺卿亦是感慨,其实诚王府最有眼光心性最为狠毒的却是那已经死了的老诚王妃唐氏。若是唐氏在此,什么狗屁谋反,唐氏定然是不会允许的。若是唐氏在这里,会让赵晗赶紧跪地请罪,甚至将所有的罪过推到了母亲媳妇儿身上,以保住诚王府最后一丝血脉。而赵晗却也是志大才疏,甚至在唐氏的保护之下过得太好,故此也是有些不知道轻重。如今赵晗心里慌乱,所行的事情亦是更加荒唐至极。 而赵晗此刻眼睛微微发红,眼中更是透出了浓浓的战意!他忽的想到了什么也似:“离儿如今尚在外头,亦是要将他快些召回才是。” 虽然赵晗更喜男风,然而对自己儿子却也是极为看重。男人无论更喜爱女人还是男人,都是渴望有子嗣继承血脉的。 赵晗年岁不小了,更将自己的儿子瞧得是万分重要! 蔺卿见他命人去通知赵离,亦是觉得有些不安。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世子赵离原本就是性子懦弱,也是没有什么才干,就算是被招回,料来也是妨碍不了侯爷计划。至多,赵离回来了之后,那也是不过和他爹死在一块儿就是了。 而在另外一头,聂紫寒的手掌原本已经轻轻的按住在了刀柄之上,随即方才又轻轻的松开,他的眸子之中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奇异之色!原本赵离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出身虽高,却没什么心计,没什么本事的男人。只是如今面前青年,今日邀约自己见面,身边居然带了十名王府高手!这是聂紫寒措手不及的。 这皇族的血脉,一旦被点燃了心中那点火焰,那点野心更也是会熊熊膨胀,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似。 如今除掉赵离只恐怕代价太大,而如果有一名侍卫逃脱,那么自己与赵离的合作更是会暴露出现。 聂紫寒眼神阴晴不定,已经在盘算对策。果然这个赵离,是比欧阳素那样子的蠢物厉害些个。当初自己对那欧阳素,干脆就将欧阳素勒死竟然无人知道。而如今那些个手段,竟然亦是有些难以施展。就在此刻,赵晗所派遣的王府侍卫亦是到达。 听闻自家父王打算,赵离更是大惊之色! “父王实在是糊涂,不过是一个男宠的言语,他居然亦是会听信,甚至做出这样子的糊涂事!” 赵离一番话倒也是让聂紫寒越发刮目相看,这样子推断,非但要有些眼力劲儿,更也是要有足够的镇定。然而聂紫寒却也是知晓这桩事情越发复杂难解,真是可笑,赵晗那个蠢物所谓造反害死他自个儿也是不算什么。然而赵离自然也是在被诛的行列之中,他一旦被朝廷问罪,自己又岂能不必供出来?若是之前只是有心插手夺嫡之争,那么现在就变成所谓的谋逆重犯! 只要一想到这里,聂紫寒就心火冒起,心下亦是好生恼怒,心中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杀念,此刻更是蠢蠢欲动! 若非他内心衡量,判断此刻并不适合动手,早就已经下手除掉了赵离。 蓦然聂紫寒脑海之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顿时浮起在他心头,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心里竟然能有这般天才的主意。想到此处,聂紫寒目光落在了赵离身上,隐隐添了几分嘲讽之意。虽然亦是不算十分周全,可是他就是坚信赵离一定能狠下心肠。 聂紫寒忽而冉冉一笑:“世子想来也是知晓,王爷此举那也是自寻死路,事后诛灭诚王府一脉那也是极有可能的。如今世子想要护住家里人的性命,唯独一个法子,就看世子能不能做到。这个主意,那就是大义灭亲!” 赵离初时听见简直怒极,然而他转头瞧见聂紫寒唇角那一丝邪气儿的笑容,一股恐惧却也是油然而生。也许他怕的并不仅仅是聂紫寒这个可怕的恶魔,还有自己的内心。 赵离死死的咬住了牙关,心下更也是不知道是何滋味。他也不理会聂紫寒,立刻甩了披风,冲上马去。如今赵离只盼望早些赶回王府,让自己这个糊涂的父亲清醒,甚至劝他打消了这般主意。今日之事,简直是环环相扣,让他措手无及。这让赵离心里浮起了一丝悲凉,难道诚王府的繁荣就断送在今日?什么爵位也是不必提了,甚至于王府一脉也是有可能不存于世! 赵离心中更也是充满了深深的悔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姚雁儿。更为可恨的则是,自己之所以如此针对,并不是因为妹妹的仇恨,倒是想要得到那个美貌的妇人。如果重来一次,就是一百个姚雁儿,也是抵不了他的家人的性命!他心中好生愧疚,且不说母亲将自己视如性命,祖母也是对他看重得紧。可是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很迷恋姚雁儿的。此刻赵离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个少年心事,其实唐氏和容氏都是瞧在眼中,却也是为了顾及这个宝贝孙儿的颜面,也是不肯说出来。如今唐氏和容氏都是已经死了,赵离的心中也是心如刀绞!而赵晗,虽然赵晗私底下的作风可谓极为不堪,甚至喜爱美男子,可是赵晗对自己亲儿却也是不错的。 赵离想到自己一贯是懦弱无争的性子,外头也是有人暗暗在笑,说诚王府好生风光,只可惜后继无人。然而妹妹赵宛处处为自己长脸,母亲对自己爱护有加,对外强硬的祖母对自己却也是慈和可亲,便是父亲也是没有对他露出失望之色,仍然是由着他欢喜。可惜如今,难道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水中泡影,难道都会不复存在? 不行!绝对不行!他一定要阻止这些个事情发生! 自己色迷心窍,所以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这都是自己的错! 风轻轻拂过了赵离的脸颊,赵离亦是生生的将自己唇瓣咬得出血。 终于赵离的马儿亦是回到了王府,他赶紧去寻赵晗。赵离风风火火,到了书房之中,他立刻跪下,颤声说道:“儿子不知道父亲有多糊涂的念头,只恳求父王瞧着阖府上下的性命,万万是不能谋逆的。” 眼见赵离如此惶恐,而赵晗却也是并不意外。在赵晗的印象之中,自己的儿子仍然是那个羞涩腼腆,没有什么志向的男子。既然如此,赵离被吓成这般,那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故此赵离便是这般模样,赵晗亦是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微微含笑。 原来赵晗早将自己名下几个禁军统领叫出来,用刀斧手逼着他们签下了同盟书,如此自然也是脱身无望。赵离听闻此事,亦是禁不住手足冰凉,心下更是添了几分寒意。此刻便是阻止,也是来不及。那封联盟书已经是一件利刃,已经签了的几人若是不动手,反而是会相互猜疑,甚至会相互揭发。 赵离嗓音也是微微干涩:“父王,你实在是太糊涂了,为何竟然是这般天真,以为如此就能,就能成为唐国国主?” 赵晗听了,虽然不至于呵斥儿子,心里也是有些不快,只觉得赵离这般言语,实在也是有些不吉利。其实如今他的心中,又何尝是安稳的?可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这开弓也是没有回头箭,自己也是绝不能收手。失去了荣华富贵,他便是活下去也是没有滋味。 赵晗亦是淡淡的说道:“此事离儿也是没有必要理会,就等着做太子就是了。” “父皇,父皇,若是祖母在这里,一定是不会允许你这么样子做的。她老人家聪明,自然也是能瞧出是不成的。你可以不顾惜孩儿,可是家里的妹妹们又会如何?她们可是会沦为官妓!这难道是父王想要看到的?” 然而赵离一番话非但没有打动赵晗,却也是越发加深了赵晗的不喜。唐氏压着她,毕竟是自己亲娘,赵离亦是断然不好说什么。然而这并不代表,赵晗心里面没有一个疙瘩。如今唐氏死了,自己儿子居然仍然拿着老娘来压自己,果然如蔺卿所说那般,自己在家中已经是被忽视。 “逆子住口!此事是你与娘计划,如今为父非但没有呵斥于你,却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仍然是不知道好歹,居然还出口指责父亲。母妃一贯就爱说我不是,可是对你这个孙儿却诸多纵容,料来是觉得你比为父要强了。可是最后,那结果又如何?我要铤而走险,可不是因为你与母妃的干系。” 赵晗的话让赵离心中一紧,随即心尖儿也是禁不住浮起了几分痛楚。父王对自己,终于还是有几分见怪之意了。然而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自己不应该迷恋一个妇人—— “儿子是做错了事情,可是一定要阻止父亲,父王,你将那几个副将杀了,儿子陪你去请罪,这样子方才能保住全家性命啊!你不肯做,就让我替你做!” 此刻赵晗已经是面色铁青,听了赵离的话,更也是气打不了一处来。他想也是不想,就啪的一下,就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   ☆、两百一十 灭口 此刻赵晗已经是面色铁青,听了赵离的话,更也是气打不了一处来。他想也是不想,就啪的一下,就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 赵晗亦是下手极重,狠狠一巴掌顿时就这般扫过去,赵离原本清俊的面容之上顿时添了红红的掌印!却见赵离发丝微微一乱,轻轻遮掩住自己面上神色,亦是透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阴沉之气。从未对亲儿这般举动,赵晗心下也是暗暗后悔。然而忆及爱儿方才言语,赵晗实在亦是气打不了一处来。想不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是如此不知道好歹! 若非他蛊惑煽动,自家祖母也是不会因为那等下毒之事陷身宫中甚至惨死。原本亦是因他年少轻率,所以为王府招惹了这般滔天巨祸,而自己所作所为,原本也是为了儿子遮掩这么些个事儿。却也是万万没想到,赵离竟然已经吓破了胆子。至于赵离劝解,赵晗更是已经不放在心上。因为计划彻底失败,赵晗自然绝不会相信赵离眼光,只仍将自己亲儿看做那等怯懦无用的人。赵晗更不会相信,此刻的赵离有那等足以影响王府一脉未来的决断力!在赵晗看来,自己儿子的劝阻也不过是被吓破了胆子—— “父王,不是儿子胆小啊!”赵离咚的一下跪下来,他的心里已经是被愧疚所折磨,如今又怎么能心安。眼看父亲就要做出那等,让诚王府一脉覆灭的事情,自己又如何不吓得魂飞魄散? “孩儿只是清楚的知道,一旦父王做出那等,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诚王府的覆灭也是尽在眼前。” 说到了此处,赵离咚咚磕头,且用力也是用足了,甚至将那额头磕出血来。然而如今,赵离更是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他甚至只觉得这样子的疼痛,能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一般。 然而赵离这般举动,却也是非但不能让赵晗内心有丝毫触动,反而亦是越发让赵晗心下确定,自己这个亲儿是那等怯弱无能的人。赵晗心中想法非但没有被触动,且亦是升起了一股子的不耐。今日自己要成就大事,又如何能被赵离耽误了事? 赵晗甚至心下埋怨,这个儿子亦是未免太不懂事了些—— “来人,将世子领下去,将他好生看着,可不许让他出门。”赵晗亦是开口吩咐。 随即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顿时踏入房中,亦是让赵离的内心之中生出了阵阵绝望。此刻赵离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确实个是个不知世事的无用之人,自己对于王府根本没有任何的掌控力,只要赵晗下定了决心,自己根本没有丝毫阻止的能力!而这亦是象征着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再也是无法阻止更大的悲剧产生!赵离甚至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王府那可悲的结局。而当侍卫考触及赵离臂膀时候,赵离突然疯狂挣扎,只因为他内心之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失败也还罢了,难道真正一点儿反击的余地也是没有? 聂紫寒说的那些个话儿,他原本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此刻却也是如魔咒一般在赵离心头想起! 等赵离回过神来时候,他已经感觉面上一热,一股腥热的血液顿时扑在了赵离的面上。他瞧着自己掌中的匕首,已然是深深的刺入了赵晗腹部之中!而赵晗不可置信的瞧着赵离,亦是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之色,任他如何也是绝对没能想得到,自己儿子竟然是会暗算自己! 赵离啊的一声,手中匕首顺势拔出,随即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亦是喷了赵离一脸!他身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宛如地狱而来的恶魔,亦是极为可怕。而他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充满了软弱和惶恐! 赵晗喉咙咯咯做声,怎么也是料不到自己亲儿竟然会如此。他指着赵离,眼睛里满是怒色,然而终究一句话也是说不出口,就此倒在了地上。 一声爹顿时堵在了赵离的咽喉,让赵离想要嚎啕大哭却又做不出这样子的表情,就是赵离自己也是没有能想得到,自己竟然当真做出这般事情!然而当赵离察觉到身后侍卫的异动时候,他顿时转身,且眼睛里已经是透出了凶狠暴戾之气!虽然赵离武功并不如何之好,然而当他转身之际,那些原本准备扑上来的侍卫却也是身子微微一顿,竟然是不敢向前。眼前的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滔天的气势,震慑得让人不敢动弹。 这些侍卫乃是诚王府私兵,自然亦是更加忠心赵晗。故此眼见赵离对赵晗狠下下手,一时之间自然亦是要对赵离动手。且他们原亦是接受赵晗谋反之事,这可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儿。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赵晗竟然这般就死了!亦是因为这般,他们内心之中顿时也是觉得空落落的。谁又能想得到,赵晗竟然被这个他们素来认为懦弱的世子亲手杀死! “如今父王已经死了,莫非你等还要继续造反,以为还能成功不成?” 几名侍卫顿时语塞,原本他们心里就对造反之事有些个抵触,然而既然自己已经是王府之人,自然亦是只能跟随王爷。且他们内心之中,何尝没有那等荣华富贵迷惑住眼了?然而如今王爷已经死了,本来造反就是那等九死一生的勾当,现在又如何还能成功的机会? “若是你们要去寻死,一条黑道走到底,那就为了父王徇死,杀了我就是!你们几个,要死,还是要活?” 赵离尖锐的嗓音从喉咙之中传了来,更也是让字字透入几个侍卫耳中。这几条粗豪的汉子,亦地纷纷跪在地上,以此代表自己的立场。 此刻赵离心中全然没有那等恐惧之意,他心里似乎有一股烈火,生生憋住,内心之中想要发泄,想要厮杀!他伸起了袖儿,禁不住抹抹面孔,擦了把面上的血污。他声音好似从牙隙里面生生挤压而出:“现在外头几个统领,统统给我杀了。我父亲忠肝义胆,可是却被下属挟持,他自己也是沦为人质。王府虽然获罪,然而父王却仍然不肯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宁死不屈,甚至宁可牺牲性命,也不乐意被人胁迫。也因为如此,他方才被这些叛贼极为残忍的杀死。任何一个知情的人,都要死。就是府里的下人、丫鬟,都给我杀杀杀!” 他的话儿让在场侍卫无不心中暗惊,眼前这个反应迅速心狠手辣的青年,可是他们印象之中懦弱无能的世子?然而他强而有力的吩咐,却也好像给在场的侍卫添了强心剂,让本来六神无主的他们,亦是有了行动的动力,还有那行动的方向。他们好像一群饿狼,迅速的跑出去,去执行赵离的命令。也许他们心中此刻是无比惶恐的,而借着杀戮却能让这些王府精锐内心之中有那么一丝的心安。 赵离缓缓的坐下来,身子轻轻的颤抖。很快外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之声,然而赵离却并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觉得这些个声音是说不出的悦耳—— 这一夜对诚王府上下都是不眠之夜,先是宫中隐隐传来极不好的消息,随即就是府邸里展开的一场杀戮。女眷们都是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身子瑟瑟发抖,只祈祷天上的佛祖能保佑自己,让自己能有机会活下去。 等相干之人都已经杀完,那些个侍卫身上带着鲜血,一脸兴奋的回归了赵离的跟前。他们已经杀完了人了,心里却没有任何的主见,不知不觉,眼前这个怯弱的世子已经是成为他们指路的明灯。而赵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取酒压惊,他先狠狠灌了几杯,本来惨白的脸颊也是生了一片兴奋的潮红:“在座各位,都是诚王府的忠臣,有你们诚王府一定能过这一关,我甚至能保证,以后诚王府一定能东山再起!只因为,诚王府有我赵离!” 在场各位亦是纷纷饮下了酒水,且也是觉得心口一股子火焰在膨胀。少主的话虽然不知道真也不真,可是却也是能瞧出那几分的气魄。 然而很快他们个个都是腹痛入绞,而赵离却也是轻轻闭上眼,赵离心里也是很不好受。谩骂的言语回荡在房间之中,这些侍卫临死之前,亦是想要和赵离讨回公道,然而十分可惜的则是,赵离下的毒药分量很重,他们根本没有临时反扑的机会。有一个人甚至伸手捉住了赵离的脚,然而赵离很快就挣脱随即狠狠的朝着那手掌极为用力的踩下去,最后甚至都踩得血肉模糊。 过了一阵子,房间里已经是没有了声音,除了赵离再也没有第二个活人。赵离再喝了杯酒,他讽刺也似的轻轻笑笑,自己连亲生的爹都能狠下毒手,就更加不必说心疼几个侍卫了。 现在的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如今的诚王府血腥杀伐之气冲天,另一边的昌平府侯府却也是另外一番光景。 宫中发生了诸多事情,姚雁儿终于亦是有机会正大光明的归家。一顶软轿已经是抬回了昌平侯府,且随行居然也是有卫队护送。姚雁儿方才回到侯府,就被一道飞奔来的人影紧紧抱住。李竟嗅着姚雁儿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气,心里头顿时紧了紧,眼神漠然之中却分明亦是有一丝脆弱的无措。回来了那可就是真好,虽然早就知道姚雁儿安然无恙,然而当真瞧见了真人,李竟方才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似轻轻的落下来了,且也是落在了实处。 从小到大,李竟似乎就觉得,自己没有真正拥有到什么东西。每一件东西,都需要自己千方百计去设计,千方百计去争取。然而如今,落在自己怀中的软玉温香,那身子是软软,甚至散发一股淡淡的温软香气儿,落在了自己怀中,亦好似没有一点儿分量,却又是实实在在。 姚雁儿轻轻挣扎两下,李竟抱得实在是极紧,紧得让她挣脱不开。姚雁儿冉冉一笑,将自己脑袋轻轻的埋到了李竟脖子的地方,心尖儿却也是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淡淡的柔意。李竟轻轻的在她耳边低语:“雁儿,你回来就好。” 这样子轻轻一声雁儿,却亦是让姚雁儿心下添了些个甜蜜。因为她如今是占着纳兰音的身份,故此李竟平素也只能唤她一声音娘。只是这耳鬓厮磨,这一声雁儿,却亦是代表李竟知晓她的全部,又是将她深深的接纳。面对心爱之意,姚雁儿亦是禁不住想要将自己最大的喜悦和李竟分享。自己在宫中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甜美,可是却也是无可奈何,反而不得不面对那种种危机。而如今自己终于亦是有那等机会,全然不必惶恐畏惧,而在这种甜蜜喜悦的氛围之中,说出那等欢喜之事。 她蓦然一侧头,好似报复也似,轻轻的咬了李竟耳垂一下,亦是缓缓说道:“我的侯爷,你可知道,你的雁儿,如今可是,可是有了身孕了。” 说到了这处,姚雁儿亦是微微有些羞涩腼腆。 自己还是第一次有了那身孕,这等感觉也是好生陌生,好生奇怪。 李竟动作亦是微微一顿,忽而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姚雁儿面颊。随即那宛如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就轻轻落在了姚雁儿的面颊上,纷纷落在了姚雁儿额头面颊唇瓣。每一次亲吻,也好似一股子淡淡的甜蜜,轻盈的化开在姚雁儿的心头。 而李竟心中,亦是忽而添了几分充盈之意。他身为侯府嫡出长子,亦是极早时候就知道自己必定是会有孩子,且并不是第一次有孩子了,然而从前,他从来不觉得有孩子是什么欢喜愉悦的事情。他既谈不上如何讨厌,可是也是说不上欢喜。他原本以为,有个孩子,无非是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份传承,然而却并不知道,有一个孩子似连世界也是变得有些个五彩缤纷。 他蓦然轻轻的将姚雁儿举抱而起,让姚雁儿双脚离了地,让姚雁儿手臂轻轻搂住了自己头。他轻轻抱着姚雁儿旋转,怀中的妻子好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而自己举着在怀中却也好似整个世界。姚雁儿抬起头,昨个儿夜里的阴冷似乎已经尽数退了去,今日阳光灿烂,亮晶晶的洒满了大地。这是个极为晴朗的日子。 这一日,诚王诚王赵晗亦是因为被人胁迫,协同造反,最后却亦是惨死在乱贼之手。德云帝虽因诚王忠心,并没有追究此事,然而却也是并没有对诚王府网开一面。瞧来德云帝心下亦是已然彻底不喜诚王府一脉,虽未曾赶尽杀绝,却亦是并没有手下留情。那削爵抄家的圣旨,仍然是如约而至,甚至每个离开府邸的王族成员,都是纷纷被搜身,不得带走任何的财物。 破庙之中,赵离瞧着自己暂时的住所,心下也是好生黯然。纵然他心性已经变得十分狠毒,可是说到阅历,他到底是个阅历不深,甚至没有受到过真正苦楚的青年。德云帝的无情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就是赵晗的牺牲,也是不能唤起德云帝对诚王府的眷顾之心。且如今最忠心的侍卫已经被赵离毒死,虽然可惜,然而却也是让赵离彻底安全。其余的下人一旦离开王府,却也是个个都鸟兽散,根本对主家没有什么香火情分。 原本如诚王府这样子的势力,就算被抄家亦是还有一些个隐藏的财物。然而当赵离想要提走这些财物时候,却发现一股势力暗中用力竟让自己无法得逞。如今的他,身上只有身单衣且也是已经一无所有。而在这样子的秋日,这样子的一身衣衫,却也是隐隐让赵离觉得有些隐隐生凉了。 如今破庙之中,还有着两个美貌少女,分别是赵离的妹妹赵秋、赵晴。两个人皆是嫡出女儿,且从前亦是锦衣玉食。只是如今,这两个人对赵离的态度也亦是非常的冷淡。毕竟谁也是无法淡然接受弑父之事!   ☆、两一十一 毒蛊(上) 如今破庙之中,还有着两个美貌少女,分别是赵离的妹妹赵秋、赵晴。两个人皆是嫡出女儿,且从前亦是锦衣玉食。只是如今,这两个人对赵离的态度也亦是非常的冷淡。毕竟谁也是无法淡然接受弑父之事! 且两人从那高高在上的王府嫡出之女沦为如今的寻常百姓,甚至遭受了搜身之辱。从前那等绫罗绸缎衣衫亦是再也与自己无缘,只能住宿这等破庙之中。如此之大的落差更是让眼前两女无从适应,更需要一个人发泄心中的恼怒。而眼前内心之中包含愧疚的赵离亦是成为两名少女针对的对象,用以发泄心中不平之气! 赵离面上亦是充满了苦涩:“晴儿身子究竟如何了,让大哥瞧瞧?” 赵秋心里恼怒,尖声说道:“大哥何苦假惺惺的故作关心,将什么血脉亲情,你的心里可是有这般情意?否则,你也是不会对父亲下这般毒手!” 伴随赵秋尖锐的嗓音,赵晴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之声,赵晴原本秀丽的脸颊之上亦是微微发白,露出十分难受的样子。 赵晗因喜男色且正房妻子上头又有婆婆支持,故此赵晗平日里也是并不如何喜爱和美妾厮混,反而更爱和那美男子在一道。故此赵晗膝下子女不多,只有长女赵宛、长子赵离及两个嫡出女儿。赵晴身为幺女,年纪最小,肌肤雪白,可是如瓷娃娃一般可爱的。只她胆子却也是极小,昨日遭了那事儿,可也是将赵晴给吓住了,竟然又犯了咳嗽。如今她手帕轻轻的捂住了嘴唇,却赫然见着手帕上一点鲜血。赵晴心中惶恐,却也是将那手帕轻轻藏了去。 赵离心下痛苦,却也是不由得分辨:“我也是不过是护住家族一脉,所以不得不如此——” “什么族人,如今诚王府彻底落败,早就已经做鸟兽散,谁肯多瞧我们一眼,只恐怕沾染些许就会有天大的祸事!大哥自个儿杀了爹,说是为了我和晴儿两个,还真是瞧得上我们。我们两个几时又与哥哥这般亲好,竟然能担这般罪名?哥哥只是为了自己性命罢了。”赵秋压低嗓音,越发觉得孤独无助。原本家里的风头已经是让那大姐赵宛给出了去,就是自己这个二哥,眼里还不是只有大姐赵宛,倒与下边两个妹妹并不如何热络。 她的言语,字字句句都是落在了赵离心头,亦是让赵离心尖儿浮起了那等锥心之痛,自己也是几乎都喘不过起来了。他苦苦哀求离去的族人一条心,然而众人却也是不肯理睬于他,方才见到了什么瘟疫,迅速的避开。从前的诚王府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也是烟消云散。这诸般世态炎凉情景,亦是让赵离内心好生酸楚。如今妹子几句讽刺的言语,句句诛心,且也是让赵离心下越发难过。然而如今自己所能拥有的,亦只是眼前这两个亲人血脉。自己便算是受尽奚落,亦是要护住这两个妹妹!然而自己心中便是如何发誓,赵晴眼见病重,赵离却也是再也不能留在这儿。 当下赵离亦是嘱咐几句,就离开破庙之中。 如今诚王府也是已经落魄,从前的亲友自然不乐意待见,这般道理赵离心下也是明白的。然而自己拼着挨些个白眼,大约也是能得到些个打发不喜客人的散碎银子,也能取来给晴儿请个大夫。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了半空之上,聂紫寒随手轻轻一扬手中马鞭,忽而一道斜斜的身影急匆匆掠来,倒是让聂紫寒微微有些讶然。眼前的赵离衣衫十分凌乱,面上更隐隐添了些个血丝,亦是不知是谁动的手脚,竟让这诚王府的世子好生狼狈。从前的赵离亦是那等锦衣玉食,又有几时竟然受到这般苦楚,亦是好生让人感慨。而初见聂紫寒的瞬间,赵离心下更也是平添了几分喜意! 别人也还罢了,聂紫寒可是与他有共同的秘密,想来亦是断然不会如此无情。 “聂,聂大哥,只盼望你帮衬一二,舍我些个银子。” 赵离面含惭色,自也是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多么的狼狈,多么的穷酸——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是会露出这般样子。那些京中权贵,如今知晓了诚王府的事情,个个都是敬而远之,如何肯沾染一点半点?虽然这些个京中权贵并不如何在乎那么些个银钱,然而谁肯冒着得罪宫中之人的风险,却又施舍银子给赵离?一个已经落魄的诚王府世子,自然也是再无得势机会。而赵离纠缠不清不肯理会,这些主人家也是担心宫里之人以为诚王府在宫中的那些个事儿与自己有关,故此也是再也是不留任何情面,强行赶走赵离。而这些个下人,亦是免不得对赵离冷嘲热讽,特别是他们知晓赵离从前尊贵的身份之后,亦是更加的刻薄狠毒。 赵离心里也是生出许多感慨,他突然发现,自己从前以为的不幸比起如今根本不算什么。 而如今他更是极为清晰知晓,自己乃是在当众乞讨,且也是落了颜面。然而比起剩下的仅存的亲人的亲人,他亦是乐意舍下自己颜面苦苦哀求:“舍妹身子娇弱,受了惊吓,已经是染病了,聂大哥,还盼你,盼望你救救我的妹妹。” 聂紫寒忽而微微有些恍惚,他记得曾经的自己,也是苦苦哀求,求着对方能生出同情之心,救了自己的娘亲和妹妹。什么尊严,什么荣耀,自己尽数都舍了去。他记得那一日,自己跪在青石街道上,任由烈日炎炎,然而那个人仍然是铁石心肠。一想到这里,聂紫寒的眼里蓦然就透出了森森寒光。 “世子说笑了,我与世子结交,是因为世子对我来说,是有用的人。若是从前,世子别说要些个救命银子,我便将自己身家给了诚王府,总是能得些个收获的。然而如今,世子这般模样,我舍个半两银子,也是浪费。” 聂紫寒说道此处,蓦然就压低了嗓音,唇角掠起了一股子邪气儿的笑容:“我素来,可是个节俭的人,如何会浪费?” 赵离一咬唇瓣,若非聂紫寒出语蛊惑自己又如何会将诚王府坑害到如此地步。更可恨的是自己便算是抓住了聂紫寒的把柄,却也是断然不敢多言。只要泄露只字片语,诚王府谋反之事定然是会泄露出去,那么诚王府一脉包括赵离与两个亲妹妹都是一定会惨死在朝廷的刀下。此刻赵离方才知晓聂紫寒为何鼓动自己除去父亲,而自己便算是知晓这个秘密,却为了自己安全断然不能泄露。 然而赵离心下亦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的不甘之意:“不错我赵离如今确实也是一无所有,然而莫欺少年穷,以后我也是未必没有出头之日。”他都能亲手杀死自己亲爹,又还有什么事情是下不了手的? 聂紫寒听了非但没有嘲讽反而笑得越发愉悦:“世子若是能有那么一天,那么我自然能屈能伸,必定会跪到你的跟前,任你使差遣。我聂紫寒原本就是见风使舵,毫无廉耻的人。大约就算是那个时候,世子仍然是有用得着我这样子的人不是?” 随即聂紫寒哈哈大笑,再也不屑理会赵离。也许赵离心下见怪是自己的教唆,然而若非这位诚王府世子自己内心之中的野心,又何至于处处听自己的话儿?难道他还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不是? 而聂紫寒那等无耻话语更是让赵离呆呆站立在原地,却也是当真无话可说。一想晴儿的咳嗽之声,赵离更也是心如刀绞无可奈何。就在此刻,旁人见他如此落魄,方才指点一二。原来这南街之中,住的多是些个家境寻常百姓。平常若是得了个头痛脑热,也是还罢了,若是当真得了那等厉害的疾病,却也是免不得要倾家荡产。幸喜有一家女眷心善,自己且也是懂医术,总为百姓看诊,却也是不收银钱。听到这般言语,赵离心下顿时一喜! 只盼对方并不知晓自己身份,如此也是能为赵晴觅得一个好大夫。然而当赵离寻到这位别人口中活菩萨时候,却顿时整个人浑身发冷,如落冰窖。眼前这些个愚蠢百姓也许并不认得这妇人身份,然而赵离只瞧马车标志就知晓,这乃是昌平侯府的马车。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更也是映入了赵离的眼帘之中,让赵离心口怦怦一跳随即却也是浮起了无尽酸楚。对方虽然戴着面纱,然而不是姚雁儿却又还是谁呢? 原本赵离的内心汉字中,已经是情不自禁的打了退堂鼓,只是如今他念及妹子,又鼓起勇气上前去。还未靠近姚雁儿,赵离就已经是被眼尖儿的丫鬟认出来,几名侍卫顿时现身且也是将赵离身子围住不许赵离向前。姚雁儿眼波流转,眼睛里更也是露出了警惕之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离却也是咚的一下当众跪下!   ☆、两百一十二 毒蛊(下) 姚雁儿蓦然见到赵离亦是心中一惊,转眼之间却也是见赵离朝着自己迅速跪下来且又说出亲妹生病之事,倒是让姚雁儿好生感慨。昨日诚王府还是风光无限,不但赵离还是诚王府中极尊贵的世子,便是那两个王府嫡出,何尝不是金尊玉贵。然而如今,眼前跪着的男子却也是十分落魄的模样。姚雁儿深知唐国权贵的翻脸无情,更知晓如今亦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乐意跟诚王府沾染那一丝一毫的关系。 虽然姚雁儿亦是极为聪慧,然而她却也是绝对想不到,诚王府的所作所为正是源自于眼前男子的教唆。然而姚雁儿又如何能想到此处?赵离素来就极为低调,且在京城之中有那等柔弱的名声,自己又与赵离素无交际,更加是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男子内心之中极为火热可怕的心思。故此宫中之事,姚雁儿只当是唐氏、容氏自己的算计,眼前这个赵离许是知情,然而却也只是知情罢了。 赵离此刻内心之中亦是泛起了几许耻辱,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自己这般丑态竟然是让姚雁儿瞧见,他又情何以堪?想到此处,赵离更也是禁不住手掌紧紧握住,捏成了拳头。他目光轻轻抬起,可巧就见到了一双纤纤玉足,俏皮的藏在了罗裙之下若隐若现,葱绿色缎子,鞋面儿上还点缀了两颗明珠。太阳就明晃晃的在赵离的头顶之上轻轻的晃着,赵离却又忽而觉得口干舌燥。 姚雁儿虽然并不知道这一切设计的源头是眼前的赵离,然而心中却也是冷了冷。她轻轻抚摸自己小腹,有那么一刻,姚雁儿就动了心思,也许自己该为腹中孩儿积德,顺势帮衬一把。然而姚雁儿的心里随即就摇摇头,她做善事也并不是一天一天,从前自己在姚家时候,舍药救人的时候也是多了去了。今日求助的若是个不相干的人,姚雁儿并不在意帮衬一二,然而眼前的可是诚王府的子嗣!别说帮衬一二,便是自己掏心掏肺又如何?那容氏、唐氏、诚王,可不都是因为昌平侯府而死?她都不奢求对方回报一二了,然而这般刻骨铭心的深仇,便是有些许恩惠也是绝对不能化解。不去落井下石将诚王府最后的独苗彻底铲除,姚雁儿已经是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还要帮衬一二?那是何等愚蠢! 想到这里,姚雁儿目光之中一丝淡淡的怜惜之意顿时也是消失无踪,她容色更也是恢复了冰冷。只见姚雁儿面纱下的一双美眸更也是透出了冰冷决绝,却轻轻的侧过头去。 赵离瞧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更亦是万分酸楚!他原本清俊的面容之上,此刻亦是沾染了尘土。非但如此,如今赵离的额头之上,更是有一道猩红色的伤疤,触目惊心。原本便是昨日,赵离恳求赵晗勿要做出那等反叛之事,赵离一时情切磕头磕得重了些个,当时额头受伤了,如今只是结疤。这般样子,亦是给赵离面容上添了一丝落魄和凄楚。他手掌按在地上,颤声说道:“夫人救救我妹妹吧。” 而他的嗓音,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的沙哑。随即赵离咚咚咚的朝着姚雁儿磕头了,且也是极为用力。他额头上原本结疤的伤口如今又再次磕破了,禁不住鲜血淋漓,赵离却也好似不觉得痛楚。 旁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眼见这边这般热闹,亦是禁不住就这般围绕过来。 而姚雁儿却也只是轻柔吩咐:“红绫,咱们回府去吧。” 赵离纠缠不休,姚雁儿瞧来却并无一丝同情怜悯之心。 一旁听着的马车顿时行驶过来,姚雁儿也是起身转身,上了马车。赵离动作顿时顿住,瞧着眼前妇人的举止,不但觉得讽刺,更觉得自己心口凉得端是不可思议。这个妇人,她的美好安宁都是假的,都只是一张美好的皮相而已,实则心如铁石,冷硬得紧。 “夫人,夫人,你不要走,你去瞧瞧晴儿!”赵离嗓音微微干哑。 然而马车缓缓行驶,却也是扬起了尘土。 他蓦然向前,想要抓住了些个什么,然而随行侍卫却赶紧将他压制下去。那女子,一身锦绣,柔柔若在云端。而自己,一身污秽,却也是狼狈之极。曾经什么光景也是不必去想,如今两个人却也不过是云泥之别。 赵离抬起头,他额头破了,伤口血肉模糊,如今伤口又沾染了沙土,瞧着亦是极为可怕。从前的他,虽然不是什么极为俊美的男子,可是亦是容貌清秀,如今却如何能瞧出半点曾经模样。他怔怔的,怔怔的瞧着马车离去的样子,眼神微微有些个空洞,却又隐隐透出了一份极冷极寒的疯狂。他蓦然一伸手,一拳重重的捶打在地上,任由地上的砂石磕破了赵离的手,一点点的鲜血就缓缓滴落,染红了石子。 姚雁儿轻轻的撩开了马车车帘,瞧了赵离一眼。明明头上阳光明晃晃的如此温暖,却又让姚雁儿内心之中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若不是如今她是个双身子的人,她真想要用些个狠辣的手段,拔出自己心尖这一根尖刺!然而女人做娘了之后,心肠就会柔软了许多,更禁不住会想起一些所谓因果报应的说辞。从前姚雁儿不信鬼神,可是如今她却穿越到了纳兰音身上,相信这个世界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力量操纵。且就是她从前,亦是绝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想到这里,姚雁儿轻轻的合上了自己的眼,并且放下了车帘。 而跪在地上的赵离此刻自己的额头却也是禁不住传来了钻心般的疼痛,他缓缓的站起来,拍去了自己身上的尘土。昨个儿自己下跪了一次,今日又下跪磕头,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他只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下跪磕头,是绝不会得到什么,无论是同情和赞同,那都是统统没有!此生此世,他是绝对不会再下跪磕头,哀求什么人! 而他自从亲手弑父开始,就应该舍掉所有的道德包袱,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难道不是那等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今他所想要的,只是活!下!去! 等赵离回到破庙时候,他走路已然是一瘸一拐,亦是生生透出了几分痛楚。从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那般尊贵,又是养尊处优。故此一夕落魄,他嘲讽自己也是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为什么银子只能别人舍了来?只要他狠,就能从别人手中抢来银钱。只是从前的他,将此事当做最下等的瘪三才会做的事儿罢了。方才他花了半天时间,方才放倒了个人,得了他身上财帛,只是自个儿的腿也是受了伤。如今他买了些个吃食,买了些个药,还带着酒。快要进去时候,赵离亦是生生顿住。 是了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可也是极为可怕,极为狼狈。晴儿妹妹原本在家里时候,就是个极为娇柔的人儿,弹琴必要焚香,见了花儿落了也是会悄悄的抹那泪珠子。自己这个样子,亦是实在太落魄了些个了。 略略迟疑,赵离耳里忽而就听到了些个十分暧昧,让他觉得十分可怕的声音。那庙里面,似隐隐就传来了女子隐忍哭泣的沙哑嗓音,亦是还有那等,那人男人说话的嗓音。 而他手里头东西,顿时亦是一件件的掉落出来。 这京中破庙,原本亦是城中乞丐聚集之处且鱼龙混杂。只是这些乞丐白日里前去行乞故此并未在此,赵离从前锦衣玉食又如何知道这些,更不必提如今留在庙中的乃是两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女儿家。赵晴与赵秋都是衣衫不整,那赵晴尚自哭泣而赵秋却也分明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眼神亦是分明有些个空洞。而一旁有好几个男人,其中一个还刚刚起身提起自己裤腰带。赵离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妹妹的身子,乃是触目惊心的白,宛如待宰的羊羔。而赵离更是下意识的捉住了自己腰间缠住的那把剔骨尖刀! 方才他偷了一把刀方才去抢了些个钱财,如今眼前一幕更是让赵离怒火中烧。却见赵离喉头更也是发出了一声低吼,抓起了刀扑了进去。原本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是断然敌不过这样子几个男子,只是赵离到底也是学了些个武术,且他更是恼恨到了极点,更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扑出去,尖刀就深深刺入一名男子背脊之中,竟也是深深埋没入柄。待赵离拔出刀时候,一股热血顿时喷涌出来,糊得赵离满脸都是,赵离却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喉咙咯咯做声,在场其他几个男子都是已经被赵离给震慑住。如今的赵离又哪里能有过去那般贵公子的模样,那般可怖样子宛如魔神下凡。更不必提他那沾染满了鲜血的脸上,一双眸子散发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然而这几个泼皮虽然是被震慑住,生死关头又岂肯相让,亦是鼓起勇气准备将这个忽而来的疯子制伏。一旁赵晴早就被吓得半死,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方才失去清白之躯,本来就觉得说不出的可怕,如今更是第一次见到亲眼杀人!且赵离这般落魄可怕的模样,赵晴几乎都是认不出来。她蓦然大声尖叫,那尖锐的叫声更是在整个破庙之中回荡。而就在这个时候,赵离已经率先狠狠的砍向了对方手掌,那个混混惨叫一声,一枚手指更是被砍飞落在了赵晴跟前。赵晴更是尖叫一声,赶紧抖落了这手指儿,她跌跌撞撞站起来,好似瞧不见眼前这些个人也似,顿时一头向着墙撞去,刹那间尖叫一声,雪白的额头磕破,在污秽的墙壁上涂抹上了一层红彤彤的的鲜血。 那混混被砍掉了手指,那般痛楚传来,却也是让这只会欺辱弱女子的男子胆气全消。赵离心中却也是毫无感觉,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赵晴活活撞死的样子却也是透出了赵离的眼中,让赵离生生震得心肝俱碎! 一番争斗之后,几个男子都死了大半,剩下一个手臂受伤了之后,却也是跌跌撞撞的向着门口走了去。这个男人定然不是人,必定是那魔神现身,实在是可怕至极。然而赵离却也是忽而扑过去,从背后深深一把刀刺了去。赵离重重的喘息几声,方才跌跌撞撞的去了赵秋身边。赵秋嗓音弱弱的,眼神却也是空洞则个,也是不知道往哪里瞧了去,只是唇角却也是绽放一丝痴痴的笑容。 赵离却也是心底冰凉,眼前这个妹子竟然是疯了—— 他蓦然将妹妹搂入了自己怀中,是了这般尊贵的女儿家,如何能经受那些个污秽之事。他想起唐氏说的那些个话儿,世家的女儿最尊贵不过,一旦受辱那也是宁可自己死了。赵离亲了赵秋额头一下,再缓缓将她放下来,随即将自己手掌捂住了赵秋的口鼻,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的用力。赵离眼睛里泪水从面颊上缓缓垂落,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手下的身躯缓缓的颤抖,挣扎了一下,随即渐渐就没什么动静了。 赵离将落地上的吃食给捡起来,慢慢的吃下去,坐在妹子尸体旁边,他甚至还喝了半坛子酒水。最后赵离将剩下的酒水撒了一地,又将火折子丢了进去。火很快就点燃,烧得噼里啪啦的,赵离静静的瞧着,将沾血的衣衫包着刀一并丢了进去。他是一定要活下去的,那些个仇人,自己会慢慢的,慢慢的,一个个的除掉了就是。就好似那真正的毒蛊,一点点的养成了,最后却也是在如今,彻底养成。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吃了碗汤水,整个人也好似懒洋洋的,只觉得自个儿也是没什么力气。 原本李竟就喜爱用些个汤水将姚雁儿养得好些个,如今更加也是不一样了。姚雁儿吃了那些个补品,如今也是觉得腻味。她肚子里孩子,外头亦是有人来瞧过了,安稳得很。只是如今姚雁儿还不显怀,并不如何能瞧得出来,今日乃是太后生辰,姚雁儿原本心里是并不如何乐意去的。如今那宫中,原本是处处风云诡谲,并不如何安稳。且如今那世子赵华尚是已经中毒了,虽已经是没有那等性命之忧,却也仍然是卧病在床,而宫中上下又岂会当真欣喜?只是原本也没有为了一个小辈,就延了长辈寿辰的道理。便是人人心里也是有些个不安稳,可是亦是刻意做出了些个欢喜的模样。 自打是有了身子,姚雁儿胃口也是并不如何的好,早晨吃了碗安胎的药汤。也亏得自己身子也是还好,头三个月也是不至于吃了什么就吐什么,只是胃口并不如何的好罢了。随即姚雁儿又换了衣衫,今日太后寿辰,便是爱素净的,也是要穿得好看喜庆些个,不然别个瞧在眼里也是会添了些个话头。姚雁儿挑了件粉色的宽袖秋衫,配了一双玉脂色的柔玉如意耳环,梳了个双环髻,打扮瞧了瞧,也是没有什么错处,衣服首饰处处也是没有逾越的地方。 想到宫中之事,姚雁儿亦是只得无奈笑了笑,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从前因德云帝没有子嗣,虽然朝臣有些个议论,后宫里面倒也是风平浪静。然而如今伴随赵华之事,只恐怕唐国的宗室子孙都也是禁不住动了些个心思。诚王府的所作所为,更也是引起了别人的心思。区区一个赵华,固然已经是养在皇后跟前,难道还能定了皇太子的位置不是?   ☆、两百一十三 算计落胎 想到宫中之事,姚雁儿亦是只得无奈笑了笑,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从前因德云帝没有子嗣,虽然朝臣有些个议论,后宫里面倒也是风平浪静。然而如今伴随赵华之事,只恐怕唐国的宗室子孙都也是禁不住动了些个心思。诚王府的所作所为,更也是引起了别人的心思。区区一个赵华,固然已经是养在皇后跟前,难道还能定了皇太子的 而此事一闹非但是那个宗室虎视眈眈,便是那昌平侯府亦是被推倒了风口浪尖儿。这也是姚雁儿心下苦恼之处,心里亦是禁不住添了几分为难。姚雁儿更禁不住想起了那苏后初次见面,就赏赐给自己的那串蜜蜡红香珠,女子佩戴在身上,只恐怕就不能怀孕的。细细想来,若是苏后早添了一儿半女,只恐怕朝堂之中亦是绝不会这般安稳。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恐怕世家更乐意苏后腹中骨肉成为那唐国*,且如今的德云帝身子骨也是弱的。想到此处,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发了一身冷汗,暗中只觉得掌心一片滑腻,苏后和当今圣上可是素来恩爱的,颇有些个独宠六宫,后宫粉黛无颜色的架势。 随即姚雁儿又按捺下了那般心思,自己如今已经是有孕,实在也是不适合那心思太重了些个。许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子,故此近来倒是有些个心绪不宁,心思纷乱。只是那思绪一多,自己自己身子也是无甚好处。 而另一头,地牢之中,聂紫寒含笑坐一边儿,轻轻的泡了一壶茶水,亦是慢慢的品了一口。面前铁架之上,束缚着一名男子,虽然面上沾染了些个血污,却也是依稀能分辨出对方容貌是极好的。可不就是从前跟随在诚王身边那个美侍蔺卿?自打那日诚王有意叛乱之后,这个蔺卿可就再也是没了踪影。聂紫寒唇角隐隐含笑,眼里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冰冷之意,原本亦只是道眼前这俊美男子不过是个兔儿爷,可是又如何能想得到竟然是个硬骨头,重刑拷问之下,竟然仍然是没有什么话儿能说出口。 聂紫寒轻轻放下了茶水,缓缓说道:“你原也是昌平侯李竟的人,诚王府的叛乱,也是李竟教唆的不是?昌平侯许了你什么样子的好处,你却也是什么话儿都是不肯说。” 然而这般言语,对方亦是好似无动于衷。随即聂紫寒手一扬,一柄鞭子顿时就塞到了聂紫寒的手中。聂紫寒一双细长的眉眼轻轻的挑动,眼中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彩,忽而随意一鞭,就抽到了对方身子之上。那人衣衫之上已经是沾染了大块大块的血污,瞧着端也是触目惊心,一鞭子打下去,身子更也是轻轻痉挛颤抖。只见鞭子抽打的地方,竟然也是一大片血肉模糊。原来这鞭子上头,亦是有那等细细的倒钩,一抽下去,顿时卷起了一大片的血肉。 一鞭鞭的抽打下去,眼前的男子顿时成为了一个血人儿也似。聂紫寒面容十分淡然,然而他的内心之中,却也还是禁不住添了许多恼怒之意。李竟这厮端是好大的胆子,甚至将唐国的皇族也是视若无物,随随便便就唆使一个宗室的王爷谋反。如若这桩事情扯出去,那么便算德云帝再如何喜爱李竟这个臣子,大约也是会冷了心肠,定然也是会容不得李竟了。然而自己可巧捉住这兔儿爷,对方嘴还是硬得很。聂紫寒甚至查过了蔺卿的档案,所谓亲友却也是处理得干干净净,又因为他是王爷身边的人,连个侍妾也是没有的。聂紫寒便是想要查,居然也是查不出丝毫端倪。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身子却也是轻轻颤抖,忽而唇一张,就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喷出的竟然是半截舌头!瞧来是蔺卿大约也是忍耐不住这般痛楚,亦是干脆咬舌自尽! 聂紫寒冷冷一笑,随意将沾染了鲜血的鞭子扔在一边,只是心下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恼怒之意。这些个天机阁的死士,却也是不知道如何训练的,口风严密,竟然是半点声气儿也是不露出来。自己虽是早有算计,只是此刻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挫败之感。遇上李竟这般对手,聂紫寒亦是越发要小心翼翼了些个。牺牲了欧阳素,送走了诚王府满门,下一个亦是合该另外找个别个替死的。 “李竟啊李竟,为何你总是不肯死,这世上既然是有了我了,如何又有你这般聪明的人物。”聂紫寒语调微微一沉,话儿里头亦是添了细细的感慨。随即聂紫寒眼波流转,话儿里亦是添了些个若有若无的轻佻:“更何况,你竟然还有一个这般如花似玉的,夫人——” 想到了姚雁儿那俏生生的样儿,聂紫寒心尖儿也是微微发热。想弄一个女人,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是如此麻烦过?便是宫中的嫔妃,自己若是想要睡一睡,也是有法子的。可巧这个女子本身就是极为聪慧,且自己身边又有一个极为厉害极为能干的男人,却也是处处让自己功败垂成。无论什么东西,若是越难以弄到了手里,就也是越发难以割舍了去。更何况这女子一颦一笑,似乎很像很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儿。这让他内心之中,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喜爱。聂紫寒眸光流转,更添了些个阴狠之意。 诚王府一贯与那世族交好,且长袖善舞,原本亦是颇得德云帝器重。如是赵离过继到德云帝跟前,世族大约也是乐意些个了。只如今,德云帝却处置诚王府,那些个世族心里,未必也是没有添个心思。如今朝中世族,只恐怕是与德云帝关系更加紧张了些个了。而这些个事儿,德云帝也是未必就乐意见着此事。便是德云帝心下再如何瞧得上李竟,李竟当初又有那等救驾功劳,日积月累,这所谓的情分也是会缓缓淡下去了。这些个话儿,原本是聂紫寒告知赵离的,只是大约赵离也并不知晓,所谓的诚王府亦不过是聂紫寒计划之中区区一枚棋子罢了。 皇宫之中,姚雁儿亦是下了轿子,由着几个太监领着自个儿向着饮宴之处而去。躺在了软绵绵的纱轿之中,姚雁儿方才轻轻舒展自个儿的身子。只方才走到了一半,姚雁儿耳目敏锐,就听到些个极为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姚雁儿随意抬头,细细的瞧了瞧,却也是并没有瞧见个什么,心下更也是添了些个惊疑不定。这皇宫禁地,莫非还有什么刺客不成? 不错,有些个人,自然也可以因为某些个目的,利用刺杀完成自己的目的。只是这地方,可也不是什么秋猎之会,在宫中一旦出现这么些个事儿,皇族又是如何能轻易干休?难道德云帝就不怕自己性命被要挟?当今圣上,看上去性子慈和,可是却也也许并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性儿,一旦交恶,则亦是必定不能轻饶。为了自己区区一个妇人,就在宫中动什么手脚,姚雁儿心忖对方亦是未免舍得。只是她目光敏锐,仔细瞧瞧亦是不曾瞧出些个端倪。 只这般时候,一声极为凄厉的猫叫之声顿时响起,更亦是让姚雁儿打了个寒颤。据说这宫中猫儿,原本也是邪秽之中,阴灵瞧得多了,大约也是添了几分森森鬼气。随即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儿顿时向着其中一名太监扑了过去,那猫爪锋利,只一爪顿时也是在对方脖子上抓了一道血痕!那名太监亦是猝不及防,一时受惊之下,足底亦是一滑,眼见这轿子顿时不稳当,亦是向着一边倾斜过去。姚雁儿身子一斜,亦是向外头跌落出去,她心里顿时一惊! 若是平时,自己便是跌伤了原本亦是没什么,只是如今自己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只要受了些个伤损,只恐怕却也是会动了腹中胎气! 就在此刻,一旁亦是一道身影掠出,姚雁儿亦是可巧是被那女子轻盈的接住了,并不曾摔伤。那少女身子轻盈而矫健,手臂的力气却也是不小,大约也是练武之人,亦是有些个力气在里头。姚雁儿方才站立,惊魂未定,不由得轻轻吐了一口气,面颊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两片红晕。 丽辞救下了姚雁儿,方才松了口气:“夫人无事就好。” 云家对昌平侯府一向亦是极为支持的,姚雁儿亦是猜测得到,许是李竟安排,丽辞方才也是到了这儿。如今亦是可巧,正好将姚雁儿生生救下来。丽辞方才心尖儿微松,却亦是见那墙头忽而添了许多道黑影,那些个黑影一只只的,却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猫儿,身上都是透出了一股子凶悍之气。这些个猫儿亦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只只的迅速的朝着这边扑过来。丽辞看似镇定面上也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惧色,丽辞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可是素来不喜那猫儿的利爪,如今那些个张扬的爪尖儿光辉掠来,却也是让丽辞心下打了个寒颤。三四只猫儿迅速向着丽辞扑了来,丽辞一咬牙齿,伸手拂开,却也是不知不觉的离得姚雁儿远了些。更不必提随行的太监宫娥,早就已经吓得哭爹唤娘。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肥胖的黑猫张扬着爪子,竟向着姚雁儿肚皮扑了过去。 碧云宫中,赵青眼波流转,轻轻的转着自己手指儿上的指甲套儿。今日李竟也是会到宫中,虽然那男客的位置亦是要与女客隔开的,只是倒也能对面坐着。且赵青又是那等不同俗流的,一贯也是不爱用面色遮住面儿,这般艳色更能展露在那些个男人跟前。而李竟自也是能瞧见自己容貌的。她额头上,亦是添了个玫瑰花细,衬托雪白几许,亦是越发添了些个艳色。 赵青那指甲套儿随意挑开了一个盒儿,里头盛了香粉,却也是赵青自个儿调弄的。如今赵青在京中的生意处处不顺,早不似从前那般。可不是李竟,当初非得和自己闹着分,伤了元气。只是李竟那生意,却也是越做越好了些—— 那京里其他的生意皆也是不好,可只那胭脂水粉的生意也还是好的。毕竟这个时代,别人还弄不来这样子的香粉。 如今赵青品了品这香粉,却嫌这粉儿不好,只恐自己用了,反而添了那么些个老气。赵青心里,更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不痛快。 只是随即,赵青的唇角,亦是禁不住添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冷笑。别的可也是不必说了,如今姚雁儿肚子里那孩子大约也是没有了吧。李竟就是有通天的手腕,那又如何?莫非还能跟宫里的几个畜生计较?便是他当真是有意计较,将宫里这些个畜类尽数杀了就是了。赵青合上了手掌,手指上那指甲套儿却也是禁不住流转了几分光彩,越发的莹润剔透。 而另一头,那头肥胖而凶狠的肥猫,却也是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向着姚雁儿扑了过去。 那猫儿迅速掠了过来,一根根毛儿不由得张扬起来,只是快要碰到了姚雁儿肚皮时候,却也好似遇到了什么可怕之物,竟然呜呜叫了一声,就这般推开。姚雁儿已经回过神来,面上也是没了惧色,只从自己的荷包之中取出了些个粉末,就这般撒开。那些个扑来的野猫,亦是纷纷散开。丽辞方才也是回过神来,心下颇为愧疚,面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夫人却也是我不好,不曾护住你,若是侯爷知晓,只恐怕亦是显得我的不是了。” 姚雁儿摆摆手,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这又与那丽辞有什么干系?若不是这个小姑娘来相救,自己只恐怕早就硬生生的摔倒了地上,落了孩儿。且别人若是有心算计,怎么防也只恐防不过来了。亏得姚雁儿随身带了些个粉末,那些个畜类不喜这个味儿,自然亦是纷纷躲开。当下姚雁儿也是不肯做轿子了,原本也是没多远,她也是和丽辞一并走了过去。同时姚雁儿心里思忖,忽而有这么多猫儿过来,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养的,姚雁儿心中微怔,总觉得这桩事儿似乎并不是巧合,应也是被人算计了的。只是究竟是什么人算计,姚雁儿一时亦是想不出来,心里也是越发添了狐疑。就在这个时候,赵青样子也是不由得浮起到了姚雁儿跟前了。 等入了大厅,亦是有人将姚雁儿领到了自个儿位置上。众人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眼里更也是禁不住流露出了几许的狐疑之色。如今这个昌平侯夫人,已经是那等风口浪尖的人物。只是如今,倒是没有人胆敢去轻辱姚雁儿。笑话,诚王府是何等声势,亦是被眼前这个妙龄女郎弄得削爵抄家,手腕之利害,那也是可想而知。且如今诚王府既然是已经做出了那么些个事儿,谁也不敢给姚雁儿冷眼,只恐怕被宫里的谁以为他们是为了诚王府不平。 姚雁儿只觉得今日氛围似乎与从前不同,从前自个儿每次出现,在场的女眷并不如何热络,且又隐隐有些轻蔑之态,暗里也是免不得添了几分闲话。而今日,这些京中女眷虽然仍然并不如何的热络,可是却也是与过去不同,竟然也是隐隐添了几分敬畏之态。姚雁儿原本也是个聪慧的,亦是隐隐猜测出了些个端倪。她心里不由得哑然失笑,瞧来唯独自己有那等足够的实力,方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而孙家那个孙慧安,却也是禁不住悄悄垂下头去了。虽她也并没有刻意算计姚雁儿什么,可是那话里话外,总也是禁不住酸姚雁儿,说那么几句十分不好听的。如今孙慧安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也亏得自个儿也是并未当真做出那等算计的事儿。否则定然也是如诚王府一般下场,自己那心计手腕,可也是比不上那老诚王府唐氏。 姚雁儿亦是不由得想起了这唐国太后生平,这太后姓胡,名胡慧云。胡太后父亲是名臣,又是个清正爱民的,时常就舍了家里的银钱,散给了外头那些个百姓。胡家家无于才,胡太后自幼就操持家务,与那寻常民女无误,故此也是手大脚粗。唯一与外头那些个百姓之女不同的则是,胡慧云自幼是饱读诗书,天资聪慧,便是家里的哥哥弟弟都是不如胡慧云。 当时胡太后生父称赞,说只可惜胡太后不是男儿,家里须眉竟然没一个及得上她的。要知晓,胡太后大哥当年科举,可是得了状元。由此可知这胡太后是如何的有才。 当时唐国国主乃是宪宗赵峰,亦是个铁血的性子,膝下只有一儿,未免娇宠了些个。赵峰心里瞧不上世族势大,更瞧不上世族那等高姿态,心里更不乐意儿子以后皇后是那世族出身。可惜如今太子身边已经有两个美貌的世族女儿,让太子十分沉迷,赵峰听闻胡家女儿是个厉害的,于是干脆替太子聘了这个厉害的胡家姑娘。然而先帝昭合帝,却并不喜爱这个胡太后。 也是因胡太后家里处境,胡太后并不是那等身姿婀娜,手足亦是显得粗大了些个。而这般模样,先帝也是不喜的。然而那胡太后,竟然是那等极有手腕的人,就算是如此,那正宫娘娘的位置竟然也是不动摇,也不见哪个小妖精占了那位置了去。先帝并不喜爱这个胡太后,据闻竟不与那胡太后亲近,竟然没有同床共枕。正因为这般,胡太后膝下却也是并无子嗣,亦是越发显得可怜。然而谁也是没想到,那胡太后亦是不知道闹了些个什么手段,宫中妃嫔竟没一个有子嗣。如今先帝已死,那德云帝也是胡太后一手挑选,且德云帝又是个纯孝的,如今胡太后在宫中亦是好生尊荣,谁也没她风光。至于先帝跟前的闹得那些个妖蛾子,那些个妃嫔,如今尽数落在冷宫,虽然好生养着,却也是不过比死人多口气。胡太后纵然并不十分为难,这些个女子却也是惶恐不安,只恐怕什么时候胡太后又将她们想起来,可亦是十分不妙。 今日亦是胡太后五十岁生辰,自然也是招惹了京中女眷前来祝贺。平日里胡太后深居简出,并不十分招摇,如今胡太后生辰,又怎能不给些个面子。姚雁儿脑子里转着自己从别处听到了关于胡太后的传闻,心忖自己入宫几次,似乎也是没曾见过这胡太后一面。瞧来胡太后确实也是如传闻一般,是个极为沉静的性子。且这次若不是胡太后做个整寿,亦是不会这般大摆筵席。德云帝一贯对胡太后十分尊重,大约也是想借着这个宴会,尽尽孝心。 姚雁儿目光流转,在人群之中转了一圈儿,也是并没有瞧见裕阳王妃。也是了,裕阳王妃如今心里念着赵华,大约也是不会出席。只是若说从前,裕阳王府是占尽先机,以后却也是未必然。且也是不提那些个宗室子孙如今亦是已经动了些个心思,就说如今苏后也只恐怕对赵华生出了几分厌弃之心。 又因是太后寿辰,那些个世族之女亦是来了些个不少,却也是各自坐着,与勋贵之女泾渭分明,并不坐到了一处。姚雁儿再瞧了瞧这次来的那些个清流之女,却也是平时多了些。只因为这个胡太后,似也算是清流出身,虽然父为高管,然而家境却也是极为贫寒的,并不如何富裕。所以从前,竟然也有个大脚胡皇后的称呼。 那男客亦是在对面相对而坐,这边女客尽数蒙着面纱,倒也是不算失礼。姚雁儿瞧见了李竟,忽而心中微微一安。隔着面纱,两个人遥遥相对,就这般瞧着对方。李竟也是瞧见了姚雁儿了,眼里忽而流转一丝说不尽的浅浅情意。姚雁儿这次入宫,原本也是有些个心神恍惚,总是觉得有些个地方有不对处,可是一时之间也是说不上来了。然而瞧见李竟了,姚雁儿的心里也是安稳了,只觉得李竟若在,便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自己也是能安稳的。 只这时,却也是见苏后与德云帝联袂而来。德云帝面容俊秀,只是面容亦是微微有些发白,隐隐透着一股子的孱弱之气儿。他时不时举起了手帕,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似乎总也是少了几分力气。然而一边的苏后,却也是一身大红色宫衫,九翅凤凰尾羽,点缀流苏宝石,一张精致玉秀尖下巴的脸儿,竟然也是说不尽的明艳照人,和那德云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德云帝方才坐下来,便有太监送了碗参汤。德云帝却也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并不乐意喝这个汤,然而苏后面上却也是浮起了些个柔意,人前并不忌讳,慢慢的服侍德云帝喝了汤了。 坐了一阵儿,胡太后却也亦是来了。那妇人正如姚雁儿听闻那般,并非体态轻盈的,身子瞧着也还是结实。只见她挽了圆盘发髻,插了几枚古玉发钗,淡蓝色万字松鹤纹理的衣衫,腰间点缀了一块浓绿色的翡翠。这身打扮,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华贵,只不失太后的体面。然而太后身边却亦是有两个女子,亦是那身材婀娜,摇曳生姿的,宛如春兰秋菊,别有胜场。粗时一瞧,并不显得如何出奇,只觉得她不过是个气质略微沉稳些的中年美妇。 容世兰亦是那一身素色衣衫,只那衣摆用些个娇嫩的红线添了些个梅花刺绣,添了几分喜庆气儿,然而那整个人仍然是散发出一股空谷幽兰的气息。 赵青却也是一身绛红色的衣衫,巧笑倩兮,明艳无比,又是极为张扬。 然而眼尖的人顿时也是敲出来,赵青是与苏后衣衫撞色了,亦是多少有些个不是。有人心里也是不由得琢磨着,苏后素来大度,虽然并不计较,可是也是总是会心里有些个疙瘩。虽然皇族之人都是有资格穿这等鲜色,然而寻常之人亦是禁不住会避讳几分。却也只有这公主赵青,方才亦是会如此张扬,竟然也是没有丝毫的避讳。 且别的女子,无不用轻纱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容,唯独赵青去了面纱,恣意张扬,宛如一朵火莲花一般,亦是好生的引人注目。 随即赵青目光落在了姚雁儿身上,目光也是微微一紧。这妇人不是该受伤了落了胎?怎么如今却也是浑然无事的样儿?   ☆、两百一十四 变故(上) 这个时代女子,自也是须得小心翼翼,赵青却也是不以为然的。她心里只思忖,这女子若花儿一般的容貌,又如何遮掩起来,只给一个男人瞧?她也是不屑的。这些个古人女子,哪个不是畏畏缩缩,见识眼界,可谓桩桩件件都是不如自个儿。随即赵青妙目流转,一颗芳心念着,竟也是禁不住向着一旁的李竟身上去了。 若说从前,自己对李竟是有那么些个心思的,可是究竟也并不是极上心的。可是如今,不知怎么了,自己倒是越发在意了些个。她亦是好奇,亦是懊恼,大约人心就是这般,失去了反而就越发在意些个。可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个儿就是禁不住多留意眼前这个男子。随即她向着李竟望去,却瞧着李竟瞧也没瞧自己一眼。赵青心里越发是有些个不痛快了,心里不知如何竟然好似闷得透不过气儿来也似,端是好生不自在。 那个妇人,又能有什么好的?还是人家肚子大了,就在意了些个? 赵青目光流转,顿时向着姚雁儿肚皮望了去? 这肚子里添了个货,那自然亦是显得金贵了些个。 赵青原也是不知晓,李竟竟然在意这个。 这诸般念头,亦只是在赵青心尖儿转了圈儿,面上仍然是不现半分端倪,仍然轻轻柔柔的和胡太后说话儿,哄得胡太后十分欢喜。 赵青早知道自家那个祖母的事儿,只是平时倒也是不觉得胡太后多厉害。这个祖母,一贯也是心疼自个儿,也是喜爱与赵青说话儿。如今赵青也是挑了些个有趣的话儿和胡太后说,只盼望能让祖母欢喜些个。 别人眼见这般情态,亦是禁不住对赵青高看几分。虽然前些日子,裕阳王府何等招摇,十分得宠。可是如今瞧来,论起宠爱还是赵青这等细水长流的情分在。 此刻胡太后来了,便是德云帝与苏后两人,亦是向胡太后行礼了。胡太后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若不是寿辰凑个整儿,也是绝不会做寿。故此一些年轻一些的姑娘,其实都并不如何认得她。如今诸位见着一个容貌娟秀的中年妇人,心里也是吃了一惊,只觉得她样子瞧来,倒也是并不如何的凌厉。 在场宾客亦是纷纷行礼,胡太后只笑着说道:“今日做寿,我原也不安,只是既然是陛下一番心意,亦是只能惭愧受了,诸位也是不必多礼。” 德云帝和声说道:“太后不必如此客气,是您平时太节俭了些个。” 如此落了座,胡太后喜爱听赵青说话儿,也是将这个美貌的孙女儿召唤在自己跟前,让赵青侍候她。许多青年的男子瞧着赵青那娇艳如玫瑰一样的脸容,都是禁不住心慌荡漾,这样子娇艳尊贵的女子,寻常又如何能见得到? 然而别人的目光,赵青亦是全然都不放在心上,她目光流转,不由得向着李竟望去,李竟却仍然是目光淡淡的。赵青目光潋滟,只轻轻的品了口酒水,面颊之上更添了些个绯色的红晕。 诸位宗室的贺礼,早便是送了去,如今诸位女眷送上些个自己作品,亦不过是宴前应景儿,凑个趣。当然亦是有些个女子,只盼能在太后跟前露个脸儿,又或者是逗得些个贵族青年留意自己。那些个作品,送去给太后跟前。若胡太后觉得好的,也就当众点评几句。而被点评的女子,面上亦是添了些个光彩。且胡太后固然家境贫寒,然而眼力却也是极好,德荣女工件件不落,都也是能说得头头是道。亦无怪乎胡太后当初虽然无宠,可是却也是能稳稳当当的成为太后。 其中姚雁儿那幅字,却也不过是那等中规中矩,并不算如何出挑。那心思笔法,也无甚出奇之处。 赵青只瞧了那么一眼,便亦是透出了些个果然如此的意思,心里越发瞧不上。果真如自己料着也是差不多,这个侯夫人,大约也是空负美貌,并无什么才学。也许也是有些个争风吃醋的宅斗本事,讨好男人的玲珑心思,可是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身上所散发出的一股子大气? 而赵青这次寿礼,却亦是奉献了一首诗词,那也是绝好的,胡太后十分欢喜,也是当众称赞了几句。 任谁也是能瞧得出来,胡太后可是打心眼儿里就喜爱赵青这个孙女,也是有意在自己寿辰时候,将赵青给抬一抬。 赵离轻轻垂下头去,面上也是添了几分欢喜。而她心里,实则亦是知晓胡太后的性儿的。胡太后瞧着好似对世族的女子也是十分客气,然而那也都不过是面子情,其实胡太后并不喜爱唐国的世族,更不喜爱那些个世族女儿。而宗室之中,又哪儿有几个如自己一般人才品貌的人儿,能得胡太后的喜爱。 胡太后忽而轻轻感慨:“我居于宫中,虽然并不怎么理会别的事儿,却也是多少知晓些个,臂如裕阳王府那事儿,实在也是可惜,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却也是如今也还没生气儿。” 谁也是没想到胡太后竟然也是提起了这般话头,诸多目光顿时向着姚雁儿扫来,毕竟这桩事儿,可是和姚雁儿亦是有些个牵扯干系的。 “我心下如何不清楚,裕阳王妃如今心里也是极为凄苦。只可惜,今日为了老婆子的寿辰,个个都是不得不喜气洋洋,倒也是难为她了。顺嬷嬷,你且请裕阳王妃过来,我知道她心里悲苦,然而这几日,据闻她都是不吃不喝的,大约也是顶受不住。我恐怕世子还不曾醒了,她就落个不是,那可也是不好。今个儿大家尽数来了,也凑一道说说话儿,让裕阳王妃开解心结。” 姚雁儿心忖这胡太后面上瞧来,竟然是个既和气,又通情达理会关心人的一个妇人。 且也是不必想真的还是假的,这姿态却也是至少就做出来,亦难怪她能熬死先帝成为最后的赢家。这样子的人,便是极容易让别人喜爱的。姚雁儿又心忖,自己入宫一来,似乎也是没听到十分劲爆的消息,没什么消息,大约就是好消息了。她心里细细想来,大约赵华身子并无什么不妥,就算仍然昏迷不醒,可是应该也是没有性命危险。既然如此,胡太后邀约,裕阳王妃多半也是会来的。裕阳王妃来了,必定也是为了赵华铺路,既然想要让赵华成为太子,这份柔顺的姿态也是要摆出来的。 果然如姚雁儿料着那般,过了阵子裕阳王妃就果真来了。 只见她面色微微苍白,发丝亦是微微凌乱,亦是透出了几分憔悴不堪的样儿。瞧裕阳王妃衣服打扮,也不过匆匆打理,并没有精心修饰。只如今赵华还在床上躺着,裕阳王妃这般举止,那也是并没有什么奇怪。哪个做娘的,在儿子生病时候,仍然还有心思梳理妆容的? 胡太后倒也没有什么见怪的样子,反而温言细语的安慰裕阳王妃,甚至将自己私下珍藏的几枚上等好参拿出来给赵华补身。虽然这等药材亦是并不见得是对症的,可是那份心思也在这儿。裕阳王妃心里倒是添了几分意外之喜,面上也是添了光彩。她也不是那等遇到点儿事就慌乱无措的寻常妇人,最初裕阳王妃是没了理智,然而等寻出凶手,儿子病情也是安稳了之后,她有时候亦是会悄悄琢磨别的,比如琢磨自己这个儿子的前程。如今太后露出这般笼络姿态,裕阳王妃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安稳。别看别人眼里如今胡太后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裕阳王妃却也是早就便打听清楚了些个,知晓这个胡太后在宫中说话亦是颇有些个分量。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垂头,许也是自己多心了,然而自己这次入宫之后,就是处处不顺。她轻轻一闭眼,就好似瞧着那野猫扑向自己肚皮的凶狠样子。她暗暗安慰自己,许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添了个孩子,故此也是处处小心翼翼,添了些个心思。然而每次即将闹出什么大事儿时候,她亦是会心神不宁,禁不住觉得好生不妥。然而究竟哪里有些个不对,她也是说不上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宫人匆匆跑了过来。她的面色是极为苍白的,一路小跑更也是闹得发丝凌乱,随即就匆匆跪在跟前,胸口轻轻起伏,却也好似一句话儿也是说不出来的样子。然而这宫人还没开口说什么,姚雁儿就隐隐猜测出什么事儿。眼前这个宫人,姚雁儿竟然也是认得的。原先服侍赵华的原本有两个女子,一名惠娘,一名清娘,那惠娘因为瞧着赵华吃了毒药,就已经被裕阳王妃活活打死了。如今陪伴在赵华身边的,可不就是这个清娘?前次姚雁儿去给赵华瞧病,那是已经瞧过这个清娘了。 姚雁儿手心顿时也是不由得出了一层汗水。   ☆、两百一十五 变故(中) 清娘一时吃吃,竟然也好似话儿都说不出来,面颊更亦是涨红。然而裕阳王妃又是何等玲珑剔透的性儿,心下如何猜测不到。却也是见她猛然站起来,面颊之中更添了些个惊慌之情:“你来这儿做什么,怎不去好生服侍华儿?” 清娘想起惠娘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儿,一时心下亦是颇为惶恐,那滚到了唇边的话儿,却也是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裕阳王妃嗓音微微一颤:“可是华儿身子,如今又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她心里十分着急,一时嗓音亦是微微颤抖,虽然知道自己模样有失仪态,大约也是顾不得了。 “世子,他,他没了气息了。”清娘说到了这儿,似乎所有的力气都是消失了,整个人也是软绵绵的,就这般瘫软下去。以主子性情,定然也是不会饶了自个儿的性命。也是怨自己命苦,所以方才如此。 裕阳王妃虽早知道自己的儿子定然有些个不好,可是当她亲耳听见,这心尖儿也是不由得浮起了锥心痛楚!她素来是个极为坚毅的性子,此刻眼中泪水亦是微微有些模糊。一时裕阳王妃心下更升起了些个说不出的恼恨与后悔,若是自个儿早知晓些个,也是断然不至于让自己儿子没了性命。随即裕阳王妃那心口,顿时亦是升起了那等滔天巨浪,一股恨意亦是生生袭来,让她面色更是隐隐难看了几分。 自己那爱儿无论是谁动的手脚,自己是必定要狠辣报复,定然亦是让对方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裕阳王妃掏出了帕子,轻轻擦了自己面上的泪水,方才缓缓说道:“太后娘娘,你要华儿的性命,轻轻吩咐一声也就是了,何苦费这些个手脚?” 德云帝听了,面上却也是浮起了几分凉意:“好大的胆子,太后风光霁月,又岂能容你这般猜测。” 若是别个时候,裕阳王妃只恐怕早便吓得腿软,此刻她儿子死了,却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心口却也是越发清明剔透。 “若不是太后娘娘,我护着华儿,他又如何会被人算计了去?今日太后怎么会想到我这个不要紧的人物,又邀我前来。太后亦是分明知晓,我便是为了华儿,也是不乐意在太后心下留下一个不恭敬的名声。可惜我便是顾惜这般颜面,故此连个儿子也是护不住了。陛下嫌弃我不恭顺,不必陛下杀了我,我自个儿自尽也就是了。可巧今日又有这么多人,可又在这边这么瞧着的。” 裕阳王妃亦是越发发狠。 苏后只觉得她这话儿实在也是闹得不成样子,正欲说些个话儿要将裕阳王妃给压制下去。胡太后却也是阻了苏后,缓缓说道:“我也是知晓你是因为没了儿子,方才说出这么些个没体统的话儿。哀家身为太后,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和个宗室子孙为难?料来,裕阳王妃心下也是通透的,只是却也是与我来闹,无非是盼着哀家替你寻出这个凶手就是。这不敬之罪,哀家暂时也是不予你计较。而这宫中真正伤了世子的人,我亦是定然不会饶了去。” 裕阳王妃被苏后说透了心思,也是并不分辨,只跪了下去:“臣妇的心思,太后亦是瞧得清清楚楚的,我也是并不辩解。这不敬之罪,妾身也是认下了就是。只是我原本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儿子死了更没有半分依仗。而伤害我儿的,可不就是在场这些宗室贵族之中其中一位!” 她说到了此处,人群之中亦是添了那么一阵喧嚣议论之声。然而裕阳王妃目光扫过了这些人,被她瞧过了的人,心尖儿也是都是禁不住生出了一股子的凉意了。裕阳王妃这些话语虽然是极为得罪人,可是亦是无不道理。德云帝和苏后膝下却也是没有子嗣,而这唐国宗族之中,子嗣总是不多的。众人亦是心知,德云帝与苏后,总也是会挑一个合适的,将这个孩子过继在自己膝下。赵华原本是第一个挑中的,亦是最有机会的,既然是如此,赵华若是死了,这些机会也就是顿时让别人有了机会。 只是裕阳王妃既将这些个话儿都是说出口了,大约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亦是这般豁出去了。而裕阳王妃确实亦是毫无顾忌,自己儿子死了,自家那个夫君是什么性情她又如何不知?自己以后亦是再无半点依仗。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亦只是为了自己儿子闹一闹。而如今胡太后既然开了口,裕阳王妃心里也是稍稍安了些个。如此歹毒猖狂之人,大约宫里面亦是不能轻饶了去。 姚雁儿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却也是遮掩住自己眸中光华。那赵华年纪轻轻,就已经很有些个手段,确实也并不是一个性子好的孩子。可是他年纪轻轻,就这般死了,却也确实有些个可怜。这宫中冷锋暗剑,步步惊心,更不由得让人心里添堵。如今为了太子之位,就先为这宫中添了几分血腥气儿。 旋即胡太后目光顿时落在了清娘身上:“清娘,如今我且也是问你,只说世子赵华,究竟是如何死的?” 这胡太后眼里,自也是有一股不容违逆的力量,瞧得清娘心里竟然禁不住平静了些个,方才轻轻开口说道:“奴婢服侍世子,原本今日清晨还好好的,中午还照着嘱咐,给世子吃了一碗药。王妃走之前,也还好些个。可是过了阵子,却见世子竟然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我心里十分恐惧,可巧因为世子生病的关系,又早有御医待在一旁。那徐御医瞧过,说世子身子里的毒素却也是并不知道为何又发作了,于是也是不知道怎么了。世子到底也还是毒发而死了!” 别人听了这番话儿,都是不由得想,不过是赵华病情反复,所以方才如此。这个裕阳王妃实在可恨,竟然也是将这般事情扣在别人身上,真是令人恼恨。 然而裕阳王妃面色阴沉,显然亦是并不肯相信这些个事儿。 “太后请想,又怎么会有这般可巧之事。我在华儿身边,自然也是防得滴水不漏,然而我方才一走,就闹出这般事儿,必定是有人趁机算计,寻到了机会就去害我那孩儿。” 说到了此处,裕阳王妃心下也是好生酸楚。 “哀家就命太医令高大人亲自去查,他品行高洁,必定也是不会假的,你瞧瞧,又是如何?”胡太后也是并不动怒,裕阳王妃这般言语虽然十分无礼,可是亦是未必没有什么道理。 裕阳王妃闻言,亦是不由得面上垂泪:“这自也是极好的。” 那高大人去了之后,不久回来,面色亦是添了些个难看。 如今众人无心饮宴,然而胡太后居然也是没有让人离席的意思,瞧来竟然也是有那么些个见疑之意了。如此一来,在场诸位,内心之中亦是禁不住添了些个不安之处。 “微臣一直诊断世子脉搏,这些日子,世子脉象逐步平缓,亦是有逐渐痊愈之态,却也是绝无可能突然毒发。微臣今日忽而听闻世子突然毒发,心里也是十分震惊,当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般事情发生,并且觉得此事必然是有些个蹊跷。果然微臣一番检查之下,在世子枕头之上,发现了些个醉仙芙的花粉。太后不知道药性,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些个花粉的用处。这醉仙芙寻常入药,也不过是略略让人醺醺欲醉,十分飘飘然,食用得多了,容易上瘾而已。然而世子是中了丹毒,吸入了过多的花粉,那可亦是顿时会引发丹毒,中毒身亡!微臣从枕头之上,发现了这么些个花粉,心里已经是觉得极为可怕,检查之下发现此物又是醉仙芙的花粉,心里更是惶恐。如今微臣大胆,更是能认定,世子赵华并不是因为病情反复,忽而就死了,而是,而是被人谋算而死了。” 说到了此处,在场众人面色更也是变了变。 若那世子赵华只是因为病情反复所以死了,便是裕阳王妃闹出了一朵花儿也似,原本也是丝毫无损。然而如今,想不到世子赵华居然是果真让人害死,谁知道最后会闹出个什么,指不定自己便也是被连累到了。 裕阳王妃凄厉的眼神向着这些宗室亲眷望了去,心里却并没有半点震惊,自己儿子又如何会轻易便死了,定然亦是被人算计死的。 高大人亦是将一封小小的纸包掏出来:“这些个粉末,原本亦是微臣从世子枕头上发现。有人将这些个花粉轻轻抖在了那枕头之上,过了阵子,世子自然亦是便死了,那亦是不动声色。” 那些个粉末亦是被转送到胡太后跟前,而胡太后面上也是添了些个恼恨之情。 料不得如今宫中,竟然也是有人这般大胆。 高大人略一犹豫,亦是方才缓缓说道:“且微臣心下,更有一桩事情,不免心中狐疑,亦是不得不说出来。虽世子原本亦是中毒而死,然而那枕头上花粉的痕迹亦是明显,经验老道的人,亦是断然不可能不明白。微臣也实在不知晓,他的心里又怎么会恍恍惚惚的,竟然也是连这般痕迹也是看不出来。” 便是他不添这么些个言语,裕阳王妃心里也是十分狐疑。如今这几句话,更让那之前给世子赵华瞧病的徐御医送到了风口浪尖。 “来人,且也是将那徐御医传唤过来。”苏后面色亦是沉了沉,禁不住悄悄的瞧了胡太后一眼。 今日原本也是胡太后的寿辰,众人宛如众星捧月,这般为她贺寿。如今却也是生出了许多事情,自然显得晦气扫兴。且平日里德云帝又对胡太后十分恭敬孝顺,便算只是那等面子情又如何?胡太后亦是被德云帝捧得高高的,如今扫了胡太后的兴致,自然更不能不给胡太后一个交代。 饮宴众人此刻心下亦是不由得暗暗心惊,只觉得今日之事,诸多诡异,确实亦是极为令人心悸,谁也是不知晓,今日这事幕后究竟如何,又到底能查出些个什么。 这些个事儿既然已经是扯到了众人跟前,自然也是要雷厉风行,查个清清楚楚的,否则那皇族颜面又是何存? 也不多时,那传旨的白公公亦是回转,面上更也是禁不住添了些个震惊讶然之色,分明亦是那等极为吃惊的样儿。 “回陛下,那,那徐御医,亦是已经死,死了。” 众人面色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震惊,这可是宫中!在陛下皇后跟前,在太后娘娘寿辰之上,竟然也是有人胆敢如此恣意妄为,随意杀人—— 这人的胆子,可亦是未免太大了些个,这心也为未免太黑了些个,竟然亦是这般不知轻重,恣意妄为。 闹得如此之大,可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些个什么。 白公公亦是惊魂未定,任谁亦是断然想不到,那宫中竟然是有人,这般大的胆子,竟然亦是什么事儿都胆敢闹出来。 他奉旨去宣那徐御医,心里也恐这徐御医不肯知趣儿,随身更不由得带了几位侍卫,好生将自己给护住。 只他去时节,徐御医却竟然是已经死了。他脑袋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生生击碎,一片血肉模糊,血肉之中竟又能瞧见些个脑浆。这般恶心场景,便是白公公这等宫中老人儿,瞧着也是恶心得紧。 姚雁儿听了,心里却也是添了些个狐疑。既是如此,对方行凶之后,又为何竟然不肯将凶器留在案发现场? 莫非这件凶器,竟然也是那等不能留下之物?又或者这件凶器一旦留下来,就一定是会证明凶手的身份? 如此瞧来,对那凶手而言,除掉徐御医,原本也是临时起意的,并不在那意料之中。 可是除掉赵华是何等大事,怎么这凶手所作所为,竟然也是处处是破绽?第一,那枕头上的花粉并没有立刻清除,一眼就让高大人瞧出了破绽。第二就是除掉徐御医,对方居然没有准备趁手的兵器。 而这件事情,要不然是凶手十分鲁莽,竟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要不然,那就是那凶手十分聪明了,所留下的破绽也不过是刻意诱导别人。 若是前一点,这也还罢了。若是后一点,姚雁儿都是不由得心忖,这个幕后之人,布局又是何等精密? 赵青坐在了胡皇后跟前,原先并没有言语,此刻却也是娇滴滴的说道:“母后,这桩事儿,青儿倒是想起了一事。这世子赵华,既然是被人算计,让人在枕头上弄了那么些个花粉,因此就死了。那么凶手定然是能亲近世子赵华的人,而自从上次世子中毒,裕阳王妃亦是将世子保护得滴水不漏。我也是相信,能接近世子,将这个致命的花粉送上去的,必定也是世子身边的人吧。” 无论赵青说这些个话儿是什么心思,可是亦是到底是有几分道理的。 裕阳王妃冷冷的目光亦是顿时向着清娘望去,清娘早就是慌乱无措,此刻更也是禁不住六神无主。 “除了清娘,还有两个婢女云彩、水袖,俱也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除此以外,别的人也是不许接近世子了。” 裕阳王妃这般安排,自然也是处于一片慈母之心,更也是为了自己亲儿着想。在她想来,如今宫中之人,值得信任的却也是并不多了,倒不如自己家里带来的人可信些个。 然而裕阳王妃无论如何都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身边带来的老人,竟然也是包藏祸心,来毒害自己的儿子。 她的目光让清娘十分害怕,裕阳王妃自己却也是浑然不觉。不是清娘,那也必定是云彩、水袖两人里头的一个。若是照着裕阳王妃的性情,干脆亦是都打死了也便是了。然而她如今却并不能,打死一个服侍的下人又能有什么要紧,关键亦是寻出幕后主使,好让她千刀万剐! ------题外话------ 昨天的文文,水灵出了个纰漏,太后这个称呼总让水灵觉得很老气,都让胡太后成为赵青的祖母了,其实应该是嫡母,谢谢看文的亲提出来,已经修改ING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两百一十六 变故(下) 除了清娘,很快云彩、水袖两个婢女亦是被带上来。这三个人原本亦不是宫里的人,亦算是王府家奴,故此裕阳王妃亦是对她们多了些个信任之意了。且能被裕阳王妃信任的,必定亦是那等老实本分的人。既然如此,这般性情的女子,见到这般大阵仗,自然也是会吓得破了胆。 姚雁儿留意到,水袖上来时候,走路的姿势却也是显得非常的古怪,方才有那么一瞬,她走路却也是一瘸一拐的,似乎很有些个不对劲儿。那种样子,并不像个女子因为见不得世面因此畏畏缩缩的,倒好似受了什么痛楚,因此极为难受,行动亦是有些个不自在。当然这些个举动,别个留意的也是没有。 而姚雁儿的目光,禁不住向着对面的男客瞧了去。那徐御医既死得这般凄惨,并不怎么像是女人的手笔。她细细想来,这种杀人的手法,很像男人的手笔。这皇宫之中,平日里原本并无太多男人,便是宫中侍卫亦素来守在外城不得入内院之中,就是有些个太监,若是贸然擅离职守,亦是极好查出来。然而今日,正巧是胡太后的寿辰,亦是迎来许多男客。同时内院开放,亦是让侍卫随着德云帝一并入内。那侍卫也还好查些个,那些个男客却极难查出来。 姚雁儿怀疑,这些个男客之中,必定有一位就是她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杀人凶手。她目光游离,忽而竟与一道极为阴冷的目光对上了。聂紫寒唇瓣含笑,一双眸子亦是好似寒水流转,脉脉的瞧着姚雁儿。姚雁儿并不是个胆小的女子,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了聂紫寒的目光,却也是迅速的别过了头去,心里亦是隐隐有些厌恶。这个男人的目光,好似一条毒蛇,十分阴冷,直让人心底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寒冷。 随即她脑袋轻侧,可巧就对上了李竟。李竟平素不动声色的面容之上,此刻竟也是添了几分关切。这些个关切的意思,别的人许也是瞧不出来,然而姚雁儿亦是一下就瞧在眼里,心里头更也是禁不住微微一暖。 那厢裕阳王妃亦是盈盈下场,眸光流转眼里竟亦是禁不住透出了些个凉意。这三名婢女胆子亦是不大,在裕阳王妃目光逼视之下,她们亦是一阵心悸,更亦是生出了惊惧之意。裕阳王妃素来也知晓这几个婢女的性儿,心忖这几个婢女便是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儿,大约亦是遮掩不住自己面上神色。故此她倒是凑近了,且一个个的询问。 及她问道了水袖,水袖面上却也是不由得浮起了几分惊恐,摇摇头,却一个字也是说不出来。忽而这水袖身子一软,竟又轻轻的倒下去。 “好个贱婢,我好生待你,谁想你竟然做出这等事儿。” 裕阳王妃目光一冷,竟也是透出了几分狠意。 清娘不由得搂住了水袖,心里亦是替水袖着急。她们这几个女子,素来亦是一起相处,感情再要好不过了。且裕阳王妃是什么性儿,清娘如何不知晓?上次世子中毒,裕阳王妃嫌弃惠娘没曾照顾得好了,硬生生的将惠娘打死。之后虽也查明白此事与惠娘没什么干系,然而区区一个婢子,打死也是打死,也是没谁觉得如何的要紧。 清娘只颤声说道:“王妃,水袖性子柔弱胆小,却没见过这般大阵仗,故此也是不经吓,只这般生生晕了过去。她可绝不敢做什么背主的事儿。我们服侍王妃多年,王妃也是知晓我们性情。” 而说到了此处,清娘嗓音也是禁不住略略低了下个:“而那一日,除了我们几个,其实还有那么一位,也,也是有机会遇到世子。” 裕阳王妃原本漫不经心,并不将这些个言语放心上,听到了清娘这般言语,她方才面色一变:“此等事儿,你又为何不早说?” 清娘垂下头,肩头亦是轻轻颤抖:“奴婢胆小,也,也是不敢说这些个话儿。就在方才,碧珠姑娘亦是来了这儿。她只说是昌平侯夫人亦是让她来瞧瞧,也不知道世子如何了。她只略站了站,也没碰世子,更没给世子什么吃食。我原本,原本也是没放在心上。后来不知为什么,世子也是死了。可我胆子也小,实在也是不敢说出来了。” 然而姚雁儿却猛然一惊,方才升起的不安之感此刻亦是落到了实处,却也是将那等凉意顿时也是散在了四肢百骸。碧珠是宫里服侍她的宫人,也是李竟的人。然而自己却根本没让那碧珠去瞧世子赵华! 诸多目光顿时落在了姚雁儿那娇嫩的容颜之上,特别是那裕阳王妃,锋锐如刀,却亦好似要将姚雁儿那娇嫩的面容生生洞穿。裕阳王妃心下却也是迸发一连串的冷笑,是了这个昌平侯夫人确实也是那等工于心计的性儿。原本这姚雁儿就不喜自己华儿,只是上一次确实也并不是她亲手算计的,故此这一次自己心下也是并无多少怀疑。只是这昌平侯夫人却也是好狠的心肠,竟然趁着上一次事儿,别人不留意她时候,就使了那般狠辣心肠,害死自己爱儿! 是了,这个妇人便是曾救下华儿,可是还不是为了自个儿,难道还真成了菩萨心肠不成? “昌平侯夫人,你这般狠辣心思,我如何能想得到?华儿已经是中毒了个,你却居然亦是不肯,不肯放过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 裕阳王妃面色微冷,眼里更是透出了几分怨毒! 姚雁儿朱色的唇瓣微微一抿,只是柔柔说道:“绝无这般事情。” 然而裕阳王妃虽然冤枉了自个儿一次,此刻心里却十分确定,这桩事情与自己有些个干系。 而裕阳王妃那心里面亦是不由得浮起了许多念头,比如那昌平侯素来又是得圣上亲近,且自己华儿近日似乎在苏后面前也是没了地位。华儿虽然乖巧,可是死了毕竟也是死了,那李竟还有大用,却也是说不准陛下会有什么些个心思,说不准就会饶了那李竟,毕竟李竟还是有些个用处。而自己最要紧的还是借着这次饮宴,给李竟将那罪状给定下来,也是免得让李竟脱了身了。裕阳王妃心里如此盘算,亦是缓缓说道:“臣妇请求,将那碧珠传来。” 姚雁儿心尖儿亦是微微发紧,别的话儿也是不必提,这个碧珠服侍她也是极为周到。然而那幕后之人既然是环环相扣,如此算计,又岂会留下什么破绽,甚至指不定就将那碧珠害死。 一瞬间姚雁儿也是心思通透,隐约将对方的心思算计猜测出了几分了。 正如那徐御医被害死,指不定碧珠也是会被生生害死。而碧珠确实也是李竟的人,一旦证实了碧珠身份,却也是与李竟扯上干系。不但昌平侯府脱不了干系,甚至亦是让李竟犯下了宫中忌讳。这猛虎榻前,又岂容他人酣眠?德云帝平时再是个柔和的性儿,也是定然不喜李竟在私底下安插什么人手。之后不但自己犯下了谋算世子的罪过,再使了些个手段,让李竟在圣前彻底失宠亦是有可能的。这般算计心思,端是出其不意,实则又是极为狠辣,更也是将姚雁儿闹得个措手不及。她瞧向了李竟,虽然两个人没有说话儿,可是两人都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儿,亦是瞧出了对方的心思。 赵青妖妖娆娆的坐在了一旁,手指儿轻轻拂过自己那绯色的裙儿,宝石指套儿更也是折射出了诸般光彩。那绯色的裙儿,好似天边的云彩,冉冉生光,竟然也是说不尽的艳丽。她的面容之上,亦是透出了一股淡淡的慵懒。胡太后是生气的,可是与自个儿又有什么干系呢?她忽而想到,若是李竟还是喜爱自个儿的,自己倒也是能替李竟添几句话。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比李竟那个空有美貌的夫人有用些个。 然而过了一阵,那碧珠却也是随着前来,身子娉婷,轻轻柔柔的。 姚雁儿倒也是微微一愕,她原本以为有人算计,故此指不定碧珠便是被人灭了口。只是却也是想不到,碧珠竟然也是好好儿的,这反而让姚雁儿一阵心惊。而碧珠也是柔柔说道:“碧珠见过太后娘娘。” 碧珠也只是这般跪着,却也是没瞧李竟一眼,更是不曾瞧姚雁儿。 裕阳王妃却也是禁不住尖声说道:“好个贱婢,世子那等尊贵的人儿,你竟然能狠下心肠,下这般毒手。” 碧珠却也是垂着头,没有言语。 赵青手指儿轻轻比过了唇瓣,眼睛里亦是添了一股淡淡的凉意,可莫要怪自己添些个话儿。 “不若,在这个宫女身上搜一搜,或者在她住处搜一搜,指不定还能寻到害死世子的花粉。” 她冷冷的瞧了李竟一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般心狠,可是自个儿得不到的,别个也是一定不能得了去。 碧珠身子轻轻一颤,旋即面上亦是透出了几分惶恐之色。 她虽然没什么言语,可是这般神态,只瞧一瞧,亦是能瞧出来,这个女子是一定是有些个心虚的。 果然在碧珠身上搜一搜,却也是搜出了些个花粉出来了。 那高大人原本亦是不曾走,亦是验证了那么些个花粉,随即却也是感慨说道:“这些个花粉,就是害死世子之物。” 裕阳王妃薄薄的唇瓣亦是吐出了冷冰冰的言语:“贱婢!” 若她眼神可以杀人,可早将眼前碧珠千刀万剐,只如今裕阳王妃却也是禁不住忍耐住心中的火气儿,冷冷说道:“你背后指使的,可到底是谁?” 这小小一个宫婢,又算什么要紧的人物?又不是猪油蒙了心了,却也是非得要害世子。必定是背后有人指使,故此方才闹出了这么些个事儿出来。而这贱婢原本也是在姚雁儿身边服侍的,当初又极为尽心,如今想想,说不定早便是昌平侯府的人了。 而碧珠却亦是容色变幻,亦是一副心事不属的样儿。忽而她却也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也似,抬起头瞧着姚雁儿,缓缓说道:“夫人,你让我做的事儿,亦是藏不住了,只盼望夫人还是招认了那事儿才是。” 而姚雁儿听到碧珠言语,心下一紧,方才发现早就有人编织了一场大网,将自个儿死死的网络住。而别人算计的,却也是比自己所设想的更为狠辣! 碧珠却也是垂下头,露出了些许怯态:“夫人不必如此瞧着奴婢,奴婢说着那些个话儿,却也是句句属实。我原本也是没想出卖夫人,可惜事已至此,人证物证俱全,也是不容奴婢说什么假话。”   ☆、四百一十七 连环套 姚雁儿还没什么言语,碧珠已经露出了几分怯太,落别人眼里,却亦好似欺辱这宫婢一般。 这亦是极难怪的,姚雁儿是何等性儿,这等宫婢自然畏惧她权势,心下亦是难免添了几分惶恐。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沉了沉,碧珠曾经侍候过她,那个时候自己瞧见的碧珠,可并不是这等性儿。如此一来,则更是证明,眼前的碧珠是那等颇有心计的性儿。所以她方才能这让自己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且碧珠眼珠子里亦是添了些个泪珠,分明亦是流露出几分怯弱之态。 “奴婢原本亦是知晓自个儿原本是死路一条,原本更知道说出这等言语自己也是活不得。可是奴婢一片忠心,却也是万万没料到侯爷竟然如此狠心,竟然准备杀了奴婢灭口。” 碧珠轻轻的用帕儿擦过了自个儿的脸颊,姚雁儿眼里却也是蓦然流转几分光华,极为凌厉道:“碧珠!” 碧珠攀诬她的时候,姚雁儿可是还能淡然。可是万万没想到碧珠言语里竟然牵扯到了李竟!这宛如触及了姚雁儿的逆鳞,这让姚雁儿的眼中亦是透出了几分冷凛之气。 碧珠却也是轻轻垂下了脑袋,遮掩住自己眸子之中流转的几许浅浅光彩。 “其实奴婢早就是侯爷的人,是侯爷安排在宫中的人。否则我只见过昌平侯夫人区区几次,又如何能替她卖命?” 众人更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许多人内心之中盘算,就算昌平侯舍得一个妇人,只让姚雁儿承担那区区骂名,然而碧珠的一番言语亦是已经让昌平侯牵扯进来。 姚雁儿贝齿咬住了唇瓣,平时她伶牙俐齿,此刻却也是没有别的话儿。只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对方手中能有什么底牌,而自己的辩驳极有可能被对方所谓的证据扫了颜面。 对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好深的布局,可惜自个儿竟然是一点儿也是不知道,直到落入局中还是浑浑噩噩。 “奴婢很早就是侯爷的人,甚至在那很小时候就与侯爷接触,是侯爷使力,奴婢方才能在宫中立足。而奴婢甚至自幼习武,且也是会许多本事。正因为侯爷如此栽培,奴婢如何也是想不到,侯爷竟然这般狠辣,竟然将奴婢当做那等弃子一般却也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就这般随随便便就扔了去,丝毫也是不在意。” 碧珠这番言语里头,已经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亦是透出了些个悲凉。然而伴随她这番言语,便是赵青眼里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讶然之色。赵青情不自禁的合紧了手掌,无法否认自己心中是有那么一丝自己也是不乐意承认的关切。其实那外臣结交几个宫中婢女也不算如何了不得的事情,便是裕阳王妃,又何尝不是有结交那皇后身边的宫女?可是他们至多不过是威逼利诱,用些个财帛收买。然而李竟手里这人,竟然是从小训练培养,这却也是触及了皇权底线! 李竟黑漆漆的眼神之中,忽而流转了几分异样之色,似乎听见了一件让自己觉得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然而李竟至少是没办法反驳,这个宫女有没有和昌平侯府有牵扯,平日里恐怕还是不觉得,如今却也是未必。别的且也是不说,这宫里的事情只有不想查的,真的要查总是能有些个丝毫蛛丝马迹。然而这个宫女碧珠虽然确实是她的人,自己却并没有嘱咐碧珠去谋害那世子赵华。 “正因为奴婢是侯爷的人,又因侯爷与那裕阳王府有些仇怨,故此亦是让奴婢下手。只可惜裕阳王妃十分精明,且又因为世子中毒之事,总是在世子左右怎么也是不肯离开。可巧今日,太后召唤王妃前去,我瞧着这大好机会,就将花粉撒在了枕头之上。徐御医原本也是侯爷的人,到时候花粉催动毒素发作,谁也瞧不出是谋杀。而事后,必定是一片慌乱,谁也是不会留意那么些个花粉,奴婢又悄悄的将那些个花粉处理掉,可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巧裕阳王妃在宴会上发作,且立刻又让高大人前来检查。奴婢也是没有来得及处置这么些个花粉,故此亦是留下这般破绽,结果竟然亦是让高大人一眼就瞧见。岂料侯爷早就安排了杀手,对徐御医与奴婢下手,徐御医是被打得头骨碎裂而死,而奴婢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恐惧,心想既然总是一死,也是要将这些个事儿给抖出来了才是。” 碧珠一番话娓娓道来,倒也并无什么破绽。 德云帝面容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苏后目光扫过了李竟眼里却也是透出了几分不喜。 李竟乃是德云帝宠爱的臣子,然而苏后却总觉得李竟并不是如何恭顺,并不知道感恩,此刻苏后也是禁不住说道:“此刻你这些个话儿,乍然听了却也好似真的一般,只是你话儿说得天衣无缝,却并无什么证据。” 碧珠抬头起头,眼睛里却也是添了一丝浅浅的光芒:“奴婢是有证据的,奴婢眼见徐御医死了,并没有立刻来投案自首,原是因为奴婢回去一次,且将证据取了来。昌平侯素来也是个谨慎的,只是奴婢随了他多年,总也是有几件他的手谕。” 随即碧珠就将书信取出呈送而上。 “且奴婢还有一桩证据,不在别处,却也是在奴婢的身上。陛下、娘娘,你们许也是不知,昌平侯心思很大,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儿,野心大得很。哼,他在宫中的下属,可不止是奴婢一个人。奴婢只是昌平侯棋子里头其中一枚。昌平侯,他好大的心,这宫中已经是有属于自己的网络,不然又如何能找得到凶手,居然在宫中行凶甚至杀了徐御医杀人灭口!” 碧珠手一撕,顿时露出了一截手臂,且手臂上一道纹身栩栩如生,竟然是一只飞鹰。 “昌平侯在宫里行事十分谨慎,奴婢也是不知道,他在宫中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然而我等下属身上,右臂之上都是纹了一只飞鹰!皇后大可以检查,我身边这刺青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又是近日方才纹上去的?” 碧珠言之凿凿,此刻众人目光却也不再瞧姚雁儿了,却也是尽数向着李竟忘了去。 怎料得到,李竟竟然能有这般心思。这可是大忌讳!这宫中结成网络又有什么心思?莫不是要谋反叛逆不成?且李竟既在宫中如此经营,又把那陛下放在何处?这简直可以给李竟一个谋逆大罪! 苏后也是吃了一惊,那眼珠子亦是禁不住带着几分讶然之色,更向着德云帝望了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可是知道这些个事儿?若是知道,难道还能容,难道还能忍?这卧榻跟前,又岂容他人酣眠? 然而德云帝虽未言语,面色却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且眼神之中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苏后瞧着暗暗心惊,自己在德云帝身边久了,如何不知道德云帝的性子?德云帝一贯就是那等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性儿,断然也是不会将自己面上神色露在表面上。如今苏后分明察觉到了德云帝身上怒气,这般明显,简直是让苏后震惊得紧。原本德云帝亦是会有这般神色外露的样儿,亦是可以证明德云帝那心下亦是如何的生气动怒,所以甚至无法掩饰。 原先苏后甚至还有一个念头,便是这些个网络是李竟代陛下经营的,毕竟陛下可是对李竟宠爱得紧。然而如今这种种,却也是触及了德云帝的底线。如今德云帝这般模样,足以证明李竟手中这个网络和德云帝没有一点干系。 然而有些个话儿,乃是众人心中的疑惑,苏后亦是不得不问:“不过是个刺青,又岂能代表什么?” 碧珠也是目中垂泪:“奴婢所言,当真是句句属实,并无半分作假。我说这些个话儿,亦只是因为如今奴婢内心后悔,见不得侯爷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做出有损陛下利益的事儿。那昌平侯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奴婢又岂能有别的什么证据?” 而说到了此处,碧珠却也是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不由得说道:“奴婢还记得,皇后身边的白公公,其实也是侯爷跟前的人,若是不信,不如剥了他的衣服,瞧瞧他的手臂之上,可是当真有那么个刺青?” 那白公公,可亦是苏后跟前的红人儿。之前苏后情理身边的人,清理了一个紫秋,却也是并没有将一个白公公放在心上。在她心下,这个白公公,自然一贯也是忠心可靠的,且苏后之前也是寻不出对方有半点叛逆的迹象。想到此处,苏后面色也是白了白。若是白公公当真有什么问题,岂不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能完全掌控后宫?   ☆、两百一十八 如愿以偿 而苏后心下更亦是生出一股彻骨寒意,禁不住瞧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内侍。然而所见更是让苏后为之心寒,只见白公公面色亦是极为难看,甚至透出了一份惊惧之意,且也是不由得伸手护住了自己右臂。这般下意识的动作一做出来,白公公方才亦是觉得有些个不妥,然则想要掩饰却亦是太过于着于痕迹! 任谁便也能瞧得出,白公公必定是有那等亏心之事。 苏后面色亦是渐渐变了,平心而论,便是死了个赵华,她亦是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然而这宫中竟亦有人结党营私,结成罗网,甚至自己身边之人也是别人一手调教,苏后也是心里生出诸般不安稳。甚至方才她心下还念着,毕竟这李竟也是有从龙之功,当初也是对他们夫妻二人有些个恩惠,便是做出这等恶事,自己也该留情一二。苏后性子虽然刚毅,然而从来不是那等不念旧情的性儿。 可惜如今,从前李竟对他们夫妻的恩德,如今竟然化为一根细细的刺儿,竟然就这般刺入心口。莫非这李竟,当初恩惠也是为了待价而沽? 碧珠却也是尖叫:“娘娘小心,仔细些个,白公公可也是会武的,且武功还是不弱。” 此刻白公公离那苏后极近,闻言顿时神色一变,却并无异动。随即几个侍卫前来,亦是将那白公公制服住了。 只见嗤的一声,白公公那袖儿亦是生生撕碎了一片,露出了手臂上一截飞鹰刺青。 姚雁儿瞧着碧珠,看着碧珠眼里竟是透出了一丝恨意与快意,朝着一个姚雁儿绝想不到的方向。姚雁儿朝着碧珠的目光望去,入目的却也是一片娇艳的大红。赵青容色十分娇媚,面上透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并且时不时的瞧向了李竟,眉宇之间也似隐隐有些个深意。明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明明不该有那么些个含酸吃醋的心思,然而姚雁儿却忽而轻轻错过了脑袋,心里好生一阵不自在。 姚雁儿静静的瞧着碧珠,这个碧珠无疑只是颗小卒子,那幕后自然是另有指使的人。可是一颗小卒子,三言两语之间竟然也是将整个昌平侯府置诸死地! 那厢苏后瞧见了白公公手臂上的刺青,顿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亦是添了许多的不自在。 她原本半信半疑,然而如今苏后心里,渐渐也是相信了,心尖儿也是泛起了一股凉意。白公公死死的闭着嘴,却也是并无一丝边界的言语。瞧白公公这样儿,似乎也是并不如何的清白。这让苏后心尖儿也是浮起了一丝凉意,这白公公入宫多年,当时李竟尚未承爵,自然并不是李竟安排的。可见昌平侯府早有野心,李竟看似纨绔不过是为了做出纯臣姿态,而自己夫妻二人不知不觉的竟然是在昌平侯府的掌控之中了。 碧珠轻轻叹息了一口气:“亏得陛下与娘娘洪福齐天,所以方才没有被这么些个小人所害。我们这些个手臂刺了飞鹰刺青的人,都是会武功的,陛下若是不信,让那御医把脉,定然也是能查得出其中端倪。” 苏后眼里蓦然流转一丝利光:“白公公,本宫可是待你不薄,你可是有什么言语,要与我说一说。” 白公公却也是欲言又止,终究什么话儿都没有说。 此刻姚雁儿手心已经俱是汗水,心尖儿也是微微发凉。 碧珠目光闪动:“奴婢一字一句,俱无假话,这宫中之人,但凡手臂上刺了那飞鹰刺青的,无不便是那等昌平侯府的党羽。奴婢糊涂,小时候被些个小恩小惠给笼络住了,故此沦为昌平侯府的臂膀,如今奴婢心下,端是觉得好生后悔,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失了那忠君之心。如今奴婢只盼望能说出真相,替自个儿赎罪一二。” 她身份虽然是那等极为卑贱的,可是说的话儿,可又是句句点中核心,让姚雁儿不觉心尖微震,轻轻一颤。甚至姚雁儿也是有些糊涂,其实李竟也是隐隐透出他在宫中有人的意思。当时,她并没有多想,整个人只沉醉在有了孩子的喜悦之中。可是如今,她害怕碧珠固然是被人收买,可是说的话儿句句都是真的。若当真是如此,只恐怕昌平侯府也是免不得那么一场腥风血雨,甚至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 随即姚雁儿不断的安慰自己,她的心不能乱的,绝对不能乱的。自个儿心乱了,又如何能如那无尘明镜,瞧出那事情端倪? 碧珠说到了此处,忽而抬头,眼睛里面竟然也是透出了几分决绝:“然而奴婢说这么些个话儿,实在并不是为自己脱罪。侯爷的冷漠无情让奴婢瞧出了他的真面目,又自愧自己做了许多对陛下不忠的事情。如今揭破侯爷之事亦是失了忠义之心,奴婢,奴婢也是愧对侯爷,愧对昌平侯府。” 她忽而拔出了一把匕首,在场众人更是一惊。要知在宫中,别说这么些个宫人,便是今日入宫的外臣,随身亦是不能随意佩戴三尺锋锐!眼见碧珠如此举动,亦是有人连声叫着护驾,甚至一堆侍卫挡在了德云帝的跟前。 然而碧珠眼睛一闭,却并没有行刺,反而将匕首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众人俱是一静,姚雁儿却也是不由得缓缓站起来,第一次觉得可怕。 什么是死士,眼前这个碧珠就是。她的言语,也许并非没有破绽,她的说辞,也许并非完美。然而事后便是瞧出什么端倪,这个女子已经死了,又还能问出什么? 这个局,实在是太狠辣!亦是太过于可怕!原本这个布局也许并没有那么完美,也许留下了些许瑕疵。然而伴随碧珠之死,这个局似乎已经是死死的,让人无法挣脱。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的溢出,碧珠瞪大的双目,双目微微无神,脸却朝着李竟望去:“还盼侯爷……莫要怪我……怪我不义。” 碧珠亦是个狠的,一伸手,顿时将那匕首拔出来!顿时鲜血飞溅!当场气绝身亡! 姚雁儿已经是缓缓坐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已经是少了几分的力气。 一些个胆小的娇贵的女郎,此刻亦是吓得身子发颤。只如今,诸般目光却也是落在了李竟身上。 众人心下亦是暗惊,传闻之中,李竟亦是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哪里又能想得到,他居然这般大胆子。 李竟宛若珠玉一般脸颊之上亦是有那么一丝淡淡漠然,他瞧也不瞧地上那血糊糊的身子一眼,似乎与他一点干系也无。李竟缓缓的举起了杯子,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的饮下了一杯酒,面上亦是浮起了一股子淡淡的潮红。 德云帝那素来柔和的面容之上,此刻亦是禁不住浮起了一股恼怒之意。德云帝轻轻的咳嗽两声,方才缓缓说道:“李竟,你着实让朕失望得紧。朕自认,也是待你不薄的,你怎么居然做出这等事情?” 苏后瞧了德云帝一眼,心下亦是添了许多愕然。陛下一贯也是极少将心思露在面上,为何今日竟将自个儿神色露得这般分明? 大约陛下亦是能极器重李竟的,如此闹了一遭,那心下自也是难受得紧。 如今苏后心尖儿也是泛起了一阵酸楚,也是替德云帝不平,好个李竟,当真也是辜负了陛下一番栽培心意,合该千刀万剐才是。 德云帝语调并不大,然而任谁亦是能听出德云帝嗓音里那么一丝怒气儿。在场之人,亦是纷纷垂下了头去。谁不知晓当今圣上虽身子孱弱,却亦是那等不容小瞧的人。 李竟轻轻的放下了酒杯,不动声色:“臣下并没有做的事儿,自然也是不知道如何能解释。” 德云帝蓦然将几上酒杯拂落,碎了一地,冷冷说道:“莫非昌平侯还有什么冤屈不成?” 众人心下亦是添了几分惊惧之意,亦是不由得垂下了头去,德云帝那般如火焰般的磅礴怒意,端也是让人心下惶恐。 然而聂紫寒神色却也是极轻松,别个没瞧见地方,他唇角轻轻抽动,竟也似绽放一丝浅浅笑容。德云帝能说出了这般话语,却也是待李竟心寒不已。李竟原本亦是那等极聪明的人,自己费尽手段,方才亦是将李竟狠狠打压,斩其羽翼,断其支持。他素来就是那等绵密阴狠的性儿,这一路之上也是不知晓牺牲了多少尸骨,方才将自己目标达成,亦是能狠狠踏步向前。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竟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皇室方才能得到手中。除了德云帝的喜爱,方才能彻底断了李竟支持。 而自己胜利的奖品,似乎也是近在咫尺。 聂紫寒轻轻抬头,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那张绝色容貌之上,目光在姚雁儿下颚与那玉颈之间游离,喉头却也是隐隐掠过了一丝干渴之意。他舌尖儿轻轻一舔唇瓣,目光阴冷之中蓦然迸发出一股子火热气息。就如见到了那已经成熟的果子,正等着自个儿前去摘采。 ------题外话------ 今天等会儿来个二更哈   ☆、两百一十九 享受战利品(二更) 聂紫寒只觉得今日的阳光端是极好,甚至让自个儿喉头亦是隐隐有那么些个干渴。他喉结轻轻的动了动,舒缓的目光却亦是轻轻的落在了姚雁儿的面儿上。他发现姚雁儿目光瞧着一个方向,只隐隐有些个关切,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怜惜。不必顺着去瞧,聂紫寒就瞧出来,姚雁儿必定是去瞧李竟。只想到这一点,聂紫寒的心下忽而就掠过了一丝浅浅的阴影。 李竟很快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这个女子仍然用这样子爱怜喜爱的目光瞧着他,这是聂紫寒心里几乎没办法容忍的。 为什么,这一个一个,都是如此肤浅无聊,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些个远远不如自个儿的男人身上。聂紫寒微微有些恍惚,他记得那一日,他回了京城,只瞧着姚雁儿轻轻的偎依在一个年轻怯弱的男子身边,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替那男子擦去了面上的汗珠子。他还记得那帕儿是翠绿的,雁娘的面颊却也是微微有些个发红。那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一股子刺痛,却也是阴沉沉的,隐隐作痛。 聂紫寒目光闪动,忽而亮得骇人,举起了酒杯,也是接连往自个儿倒了好几杯酒。吞了好几杯酒,聂紫寒眼睛里亦是添了好些个异样。他瞧着姚雁儿那滑腻柔润的下颚,下腹一股子火热气儿顿时就扑来,烧得聂紫寒好生难受。如今的他,只知晓自个儿忍耐得太久了,很需要找个女人,好生发泄一番。 一场寿宴自也是这般散开,姚雁儿亦是被宫娥领下去休息。她亦并非第一次入宫,然而如此服侍她的宫娥亦是远不如从前那般恭顺。且随行的几个宫人身姿步伐,亦是能瞧出原本是会武功。姚雁儿虽然会些个骑射功夫,甚至于精通弓箭,可是原主身子骨原本就孱弱,亦不是自由便习武的,自也是比不上这些个真正会武的宫人。故此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却亦是那等小心翼翼,并无丝毫的逾越之处,更不至于闹了些个糊涂事儿。 以姚雁儿那聪慧,自也是已然瞧出了诸多不妙。臂如如今钟声轻响,宫门已锁,宫中戒备森严,侍卫穿梭,无不是为了搜捕那些个手臂之上有飞鹰刺青的人。德云帝看似孱弱,实则性子却也是说不出的果决。他知道宫中有一个组织私下颇有联系,甚至有耳目安插在宫中贵人的身边,且个个都是身负武功。一旦这些人知晓自己为德云帝所不容,指不定会闹出些个什么事儿出来。这宫中闹了什么乱子,指不定明日朝堂之上就翻起了那滔天巨浪!故此这次宴会宾客一时不得出去,亦是逗留在宫中,只恐宫中乱党惹出什么些个乱子。德云帝言下之意,寻出那些个手臂有飞鹰刺青的宫人,倘若肯束手就擒,那便俘虏了就是,否则便是格杀勿论! 而德云帝如此举动亦是显得那般理所当然。这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眠,若那碧珠所言句句是真,此事更也是触动了德云帝的逆鳞! 只是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姚雁儿心下却也是并不如何分明。她不由得想起今日那宴会之上,碧珠有意无意的一个眼神,她瞧向了公主赵青,且那眼神之中竟然是有一股彻骨的恨意!只要想到此处,姚雁儿甚至也是禁不住疑惑,莫非这些个事儿竟然是与那公主赵青有些个干系?她心下并不如何相信,却也是并非不相信赵青不会如此心狠手辣。只是这般布局,也并不是一个区区的昭华公主能玩得起的。 姚雁儿此刻更担心的则是李竟,心下更不知晓如今李竟究竟如何。如今德云帝也许只是将李竟软禁,可是若是等宫中暗刺尽数拔出,德云帝心里又是认定了李竟的罪过,相信德云帝必定能硬下心肠,将李竟这枚已经刺入心脏的尖刺狠狠拔掉! 此刻姚雁儿内心之中诸般思绪,却也是暗恨自己无力,竟然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若自己尚是自由的身子,指不定就能为李竟寻出真相,让昌平侯府脱罪。 姚雁儿这般想着,却也是不知不觉到了住处。只她纵然心事重重,妙目流转,眼底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淡淡的讶然之色。 那床是琉璃塌,香炉里焚了龙诞香,描金画绣,端是金碧辉煌。 姚雁儿原本因思忖自己乃是待罪之身,故此暗想自个儿许也是要被冷待几分。只是她却也是万万不曾想得到,自己这居所居然是这般布置奢华。一瞬间姚雁儿的心里也是转了数个念头,却也是觉得这些个念头没一个乃是准的,这亦是让姚雁儿微微有些个不自在。 她那柔若无骨,纤纤雪白的手掌轻轻抚过了那锦缎被面,心里头却也是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屋里布置,颜色是极为艳丽的,只那一股子的艳丽之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糜烂气息。这甚至是让姚雁儿几乎喘不过气来,心口更也是禁不住一阵气闷,好生不自在。她也是没有解开衣衫,只轻轻的褪了鞋子,整个人软绵绵的依靠在床榻之上。方才自个儿吃了太多的惊吓,如今姚雁儿竟也是觉得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她如此侧躺更展露曲线之美,胸口部位极为丰盈柔软,随即而下的姚雁儿却也是纤细的,毕竟她虽然尚有身孕却也是并不如何的显怀。 姚雁儿脸颊轻轻的贴着柔润的枕头面,嫣红的唇瓣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吐了口气儿,顿时也是觉得自个儿浑身软软的,似乎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她耳目亦是极为敏锐的,显然亦是听到了外头传来的一阵极为整齐的小跑之声,随即又戛然而止。大约也是有些个侍卫涌入,可巧就堵住在自己房门之前,也是将自己堵得个严严实实的。瞧来德云帝当真觉得李竟许是有不臣之心,甚至将自己瞧得好好的,也许觉得要紧的时候,也是能让自己这个昌平侯夫人做个人质。 姚雁儿勉强压下了自己心中惶急,更是要自己宁静下了,平静了心湖,如此指不定还有那等脱身之策。 方才碧珠死了,姚雁儿心下一片空白,且下意识便觉得这桩事儿许也是没有转圜余地。然而如今,她却也是打起精神,方才碧珠的每句话,每个神情自己可都是深深记在了脑海之中,而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想,总是能从其中寻出什么蛛丝马迹,好让自己就此翻身。 姚雁儿轻轻合上眼儿,不断思索,方才自己也好几次觉得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也似,可是当时心思实在很紧张,大约正是如此,什么也是没有抓住。然而这其中,必定也是有些个什么破绽之处,值得自己好生思量,寻出了些个端倪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有力的臂膀却也是扣住了姚雁儿的腰身,随即男子轻佻而戏谑的嗓音更也是在姚雁儿耳边响起。 “纳兰音,可是总算将你捉住了。” 随即一条湿润的舌头轻轻的添过了姚雁儿的耳垂,让姚雁儿顿时打了个激灵,一股恶寒仿佛那极寒的电流迅速的弥漫,甚至一瞬间就顺着流到了姚雁儿的脚趾。 仿若蛇的信子,就这般轻轻扫过,让姚雁儿浑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有些熟悉的语调顿时让姚雁儿心里一惊,更也是迅速张开了双目,入目的却也是一张英俊邪肆的面容。对方双眉如鬓,那一双眼睛却也是亮晶晶的,眨也不眨的瞧着自己。 一时姚雁儿只觉得宛如落入了冰窖,她每次做噩梦,就会梦见了这张面容近在咫尺。且这样令人觉得可恨的面容,会露出如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显得那么的贪婪,那么的恶心。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噩梦早就已经醒来了,可惜如今这个噩梦非但没有醒,反而好似一直都在的样子。饶是姚雁儿千灵百巧,此刻整个人却也好似呆滞了一般,竟然也是说不出话儿来了。她心里并不乐意承认,自己对聂紫寒除了极度的厌恶和愤怒之外,还有那自己也是不想承认的,说不出的恐惧。 聂紫寒轻轻的在姚雁儿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随即就迫不及待的朝着姚雁儿那柔润的唇瓣一下子便吻下去,深深的,更好似饥渴也似的。这般滋味,让聂紫寒激动得紧,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费尽心思,处心积虑。人说不容易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如今聂紫寒亦是觉得这种言语好生正确,自己确实也是激动得很,甚至只是单纯的亲吻,已经是足以让自己浑身发抖。 这样子的感觉,他好久都没有了。聂紫寒也并不是那等清心寡欲的性儿,可是很多时候他与女子欢好却也是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哪里好似眼前这个美貌的妇人,自己只是幻想,就已经全身发热,更不必说好似如今一般,肆意亲吻,怎么也是不乐意就放了她了。   ☆、两百一十九 处心积虑 宛如被蛇儿缠上了一般,姚雁儿眼底亦是流转了几许说不出的惊恐,蓦然她唇瓣一阵刺痛,竟似被聂紫寒咬破了自个儿的唇瓣。舌尖品尝到了的血腥味让姚雁儿忽而打了个激灵,蓦然脑子里面就添了些许清醒,她忽而用力一耳光,打在聂紫寒的脸颊之上,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两个人的耳边,随即姚雁儿迅速推开了聂紫寒。而姚雁儿心尖儿,却也是禁不住轻轻发颤。她的心底深处,忽而流转一丝悲凉。早就知晓了聂紫寒的阴狠,可是她没想到,聂紫寒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卑劣。趁火打劫,这个男人也是不知道趁机占据了多少良家女子的身躯,而自己可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眼前的男人所作所为,硬生生让姚雁儿觉得好生恶心。 聂紫寒却也是并不恼怒,只轻轻舔了沾染在唇边上的一点儿血迹,眼神却也是不由得觉得凉丝丝的。这等极为甜美的血腥味,让他不由得好生喜爱。便是对方那等有些无力的挣扎,落在了自个儿的眼里,也是顿时觉得说不出的有趣。游戏若是开始了,若是没有些个挣扎抵抗,却也是不就跟块木头似的,一点趣味儿也没有了? 姚雁儿却也是喘着气,下意识紧紧的捏住了身下的被子,如白玉般水嫩透明的手指,此刻竟然也是在不能遏制的轻轻颤抖。 这是在宫中,聂紫寒是断然不能胡作非为的。 “来人,来人,将聂统领请出去。” 姚雁儿扬声,知晓自己住所附近却也是有不少侍卫。她自也是知晓自己如今样貌有些不体面,且总免不得有些个闲言碎语传出去。只是那些个闲话儿,姚雁儿也是并不放在心上,只盼着这聂紫寒离自个儿更远些也就是了。然而她呼和几声,外头分明有人,却并没有一个人进来瞧一瞧,自己呼救之声,他们也是恍若未闻。姚雁儿忽而明白了什么也似,面颊升起了一片朦胧的红晕,一颗心儿却也是缓缓的往下沉了去。 姚雁儿方才一巴掌亦是将聂紫寒头微微打偏,却亦是见聂紫寒发丝微微一乱,半遮掩住脸颊,面上巴掌印却也是若隐若现。如此姿态,却亦是透出了聂紫寒眼中一丝淡淡的阴狠。被个女人打了巴掌,聂紫寒并没有如何动怒的样儿,眼见姚雁儿呼救无用,聂紫寒反而吃吃的笑起来。 “你瞧此处布置,富丽堂皇,周围的侍卫又是这般知情识趣儿,夫人素来对我是冷若冰霜,如今对这般安排可还是觉得有趣?” 姚雁儿不自觉的蜷缩的身子,一双眸子瞪着,眼里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的提防之意。 “聂大人前途无限,有什么美貌的女子没有,何苦纠缠一个有夫之妇,更在宫中欺辱一个侯夫人,断送自己前程。妾身对于聂大人,不过是个不足轻重的消遣,聂大人当真要冒如此干系,做出这样子的事儿?” 她的心里是在害怕的,然而姚雁儿却也是挺直了背脊,绞尽脑汁,陈说厉害干系。 聂紫寒手指儿拂过了唇瓣,却也是轻轻的嘘了一声:“夫人嗓音可是要小些个,给外头那些个听到了,却也是不好。” 聂紫寒手指轻轻的向外边,指的自然是外头那些个侍卫。 随即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姚雁儿的足背之上,仿佛安抚也似拍了两下:“待会儿夫人用力的挣扎,哭泣声,惨叫声,他们都是会听得见了,必定暗暗在想,我是如何撕碎你的衣衫,占据你的身子。说不定侍候得夫人觉得快活了,还能舒服的呻吟出来。到时候声音更是要小些,若是让旁的人听见了,却也是不知道多可耻。” 姚雁儿脸颊原本因动怒升起了一片红晕,此刻却也是越发惨白。 这个男子,必定是疯了。 随即聂紫寒手掌用力,却也是扣住了姚雁儿的足腕,淡淡的说道:“至于夫人说自个儿是那等无足轻重的消遣,可也是太过于瞧不起自个儿。” 他的手指力气很大,甚至让姚雁儿察觉到了一丝疼意。聂紫寒是那等习武之人,下手更也是不知道轻重。姚雁儿却根本不敢动弹,对方好似猛兽一般,仿佛自己的挣扎越发能激发对方骨子里的血腥剽悍之气。 “不错,陛下身边的年轻男子,且同为武将的,除了我便是李竟。我亦并不是那等虚伪的性儿,自然乐得承认,我的心里却也是不喜李竟。夫人性子聪慧,自然也是能猜测得到,那日秋猎之会,我原本是奉命去杀容世兰的,可巧你却也在。是了,如今你的眼神却也是告诉我,你知道那个统领之人就是我。不过这一点,我的心里也是始终觉得奇怪,为何夫人当初瞧着我,居然也是会流露出这样子的神色。之前,我却也是从前没有见过你了。陛下要除掉世家,面上虽然不好说,心里却很厌恶,现在他不想动手,可是以后就说不准。故此苏容两家,那是一定不能联姻。他让我杀谁,我也就杀谁了,顺便杀几个秋猎之会上的贵女为容世兰陪葬,我也没放在心上。” 说到了此处,聂紫寒的语调却也是越发的柔和温润:“然而我怎么能想得到,苏尘聪明,竟然将容世兰藏了起来。而我聂紫寒自负聪明,却也是被你利用,掩饰你杀了赵宛之事。听说那个赵宛,当初也是瞧上了俊美的昌平侯。可是夫人怎么能如此心狠,浑然忘记了三从四德,犯下了嫉妒之罪,难道不怕侯爷休了你?” 姚雁儿固然早就猜测出几分,聂紫寒知晓自己杀了赵宛之事,然而当她亲口听了聂紫寒说出来时候,内心之中却也是仍然禁不住浮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你大约也是猜得到,表面上君上对我并不如何亲近,实则私底下,却也是依仗我颇多了。陛下不喜爱谁,我就戴上面具,以那前朝余孽的身份动手,替陛下除了那位。如此一来,陛下就能心里欢喜,顺了心气儿。这个位置,虽然污秽,可是又是十分要紧。如果陛下不肯相信谁,是不会让这个人替他做那么些个不相干的事情。原本陛下是想让李竟来做的,可惜李竟不喜爱,所以又轮到了我了。我却觉得没什么,只觉得这般事情其实极为合我胃口,从此以后我也是成为了陛下心腹,步步高升,平步青云。我原本也是瞧不上李竟,只觉得他心慈手软,也没什么眼力劲儿,大约也是做不出什么大事。可惜我也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到了蜀中,替君上赚了许多白花花的银子。陛下要对付世家,缺的可不就是银子?故此李竟仍然在他跟前十分得宠,成为天子跟前一大红人。日子久了,我也是心里不欢喜了,总觉得他有些碍了我的前程。男儿视权势如性命,我自然瞧不惯他。夫人,我原本迟早都是要杀了他的,只是之前却没打算现在动手,毕竟如今我与他还不算是水火不容。” “故此,我方才说了,夫人可是没必要妄自菲薄自个儿。我虽然迟早要动手对付李竟,然而并不是现在。可是一见到夫人的花容月貌,我就觉得不能等了,这样子一个美丽的女人,我也想要睡一睡。那日寺内,欧阳素唆使文氏诬赖你杀了庶出女儿,夫人以为你能脱身是为了什么?那日公堂之上,萧氏诬赖你出身不正杀死亲娘,你又能脱身却又为何?固然是因为夫人性子聪慧,十分聪明,可也是因为昌平侯护着你,别人瞧着昌平侯份儿上总不敢如何为难你。其实要睡夫人,我安排些个,比如趁着夫人上香赴宴时候,让夫人周围无人,强要了你,可不比如今这般简单?可是既然那般,就与昌平侯结仇了,身为男子自然也是容不得这般屈辱的。我心里实在着急,可是为人也不得不谨慎。若是为了个夫人,就被荆棘刺伤了手,那却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不是?我宁可将上面的刺一根根的剔除掉,方才紧紧的捏在手里。为了一时欢悦而不顾后果,我素来也是不会如此的。” 说到了此处,聂紫寒面上亦是多了一丝浅浅笑容:“而如今我欺辱夫人,终于不必担心许多后果,能肆无忌惮的将夫人这身上穿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脱下来,瞧瞧夫人的身子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要想一想,我的心里已经是觉得十分有趣,十分的兴奋了。” 聂紫寒说着这样子的话儿,眼里也是流转了一丝光芒。然而姚雁儿心里寒意却也是不断加深,这个世上为何竟然有这样子的人,为了一个女子的身子,竟然算计对方阖府上下的性命?她早就知道聂紫寒是个处心积虑的人,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了一次,对方仍然是不依不饶,仍然是对她有了兴致。   ☆、两百二十一 禽兽不如(二更) 姚雁儿娇美的面容之上添了几分惶恐,曲线柔美的身躯轻轻蜷缩,容色明明暗暗,看着好似也被震慑住了,手指儿却也是轻轻的伸出去,好似要去拔头发之上的发钗。 聂紫寒蓦然眼中冷光一闪,手掌轻扬,随即一耳光重重打在了姚雁儿的面颊之上,在姚雁儿的面上留下了嫣红的巴掌印。 姚雁儿手臂微微一颤,一枚发钗却也是被聂紫寒夺了去。 聂紫寒手掌轻轻覆盖了姚雁儿的脸颊,轻轻的磨蹭,瞧着姚雁儿那精致的眉眼,瞧着姚雁儿眼里那一丝恼怒。聂紫寒嗓音里头亦是添了些个狠意:“你道我不知晓,赵宛是如何死的。这般手段,可也是不必用在我的身上。” 随即聂紫寒不知道怎么动作,姚雁儿只觉得自己双肩微微一麻,似乎也是没了什么力气。 聂紫寒轻轻抚摸姚雁儿的秀发,嗓音也是放缓了些个:“方才我可是力气大了些,你可也是不必见怪,我只是一时生气,动作未免大了些个。这屋子里香料里头,也是添了些个东西的,夫人不必奇怪自个儿没什么力气。” 姚雁儿原本亦是精通药性的,只是一则今日她心事重重,很有些个不自在,再来便是聂紫寒下药的手段亦是极巧妙的,故此她居然也是浑然不觉。 姚雁儿轻轻的喘了口气儿,心下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惧意。 “聂紫寒,如今我也是个有身子的人,难道你不知晓,竟也要做出这等,这等连个禽兽都不如的事儿?” 姚雁儿亦是又气又恼,然而心尖儿的惧意却也是点点儿加深了些个。 “夫人三年无出,可怎么就有了?倒是当真扫兴,没趣儿得紧。” 随即聂紫寒竟亦是咯咯一笑:“听闻妇人有了身孕,其实那身子还是十分敏感些个,兴致更好。侯爷没有相陪,音娘可是觉得无趣?既然如此,音娘可是不能太挣扎了些个,否则若是动了胎气,可不是伤了自己腹中孩儿?” 虽然早知晓聂紫寒便是这等无耻的性儿,然而他的不顾伦常,仍是让姚雁儿极为心惊。自个儿从前当真是吓了眼珠子,竟然对他有那么些个异样之情。如今姚雁儿亦是早便知晓,聂紫寒便是那等无耻之徒,然而心下却也是仍然不由得为之心惊。想到了此处,姚雁儿眼睛之中亦是射出了寒芒,锋锐宛如利刀,好似也是能在人身上洞穿一般,令人好生心惊! 然而聂紫寒却也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儿,一边伸手轻轻抚摸姚雁儿的脸颊,一边柔声说道:“所以音娘过会儿,还是顺着我些个,免得伤了你腹中孩子,那又如何了得?” 什么人伦道德,什么礼义廉耻,在他心里面是统统不存在的。他原本便是个禽兽,便是那等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儿,说出这等下流卑鄙的话儿,聂紫寒心里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在意的。 聂紫寒语调亦是放得柔和些个:“放心,过阵子我定然是要对音娘温柔些个。” 他语调轻佻亦又是添了些个漫不经心的味道:“否则若当真弄得孩子没了,血淋淋的,那可也是无趣扫兴得紧。” 这般冷漠语调,这般漫不经心的样子,显然聂紫寒心下并不觉得自己如今所做的那么些个事儿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姚雁儿却也是觉得自个儿好似都透不过气来,只觉得自己曾经经历的梦魇就又这般死死的纠缠住自己,让她心下也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苦涩。只这个时候,李竟的身影却也好像突然一下就浮起在她的心中,让姚雁儿的心里亦是添了几分喜悦酸楚。从前自己被聂紫寒糟蹋了,只觉得活下去也是没有滋味,也厌恶了男子的碰触。然而李竟的强势温柔,到底还是让她动了心。今日自己被糟蹋了,她避不得,可亦绝不会如曾经一般苦苦纠缠,恨不得自己死了去,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就是了。 她并没有错,更不是什么水性的女子。便是有错,亦是眼前这个畜生! 此事过后,她亦不会折磨自己,若是有人该下地狱,亦是应该是聂紫寒,可绝不应该是自己。而自己唯一要做的,却也是将聂紫寒送下去! 姚雁儿不由得合上了眸子,死死的咬住的牙齿。 聂紫寒那湿润的舌尖儿,轻轻的在姚雁儿耳垂边舔动一下:“夫人放心,我亦是有过不少女子,自然也是懂得许多手段,等会儿自然亦是让你舒服得紧。” 姚雁儿纵然只想自己身子浑然没有知觉,可惜捂不住耳朵,聂紫寒那些个话语却也是禁不住一句句的传入了自己的耳朵里面。 那些个恶心话儿,让姚雁儿胃里一阵翻腾,十分厌恶。 聂紫寒唇瓣碰触着姚雁儿的额头,随即又轻轻的滑在了姚雁儿的鼻尖儿上,轻轻的呼吸扑在了姚雁儿的面上。这般举动,却也是那等极为亲呢的,亲呢的宛如情人间的爱怜。只聂紫寒唇儿里吐出的话语,却也是十分卑劣无耻:“若夫人被我服侍了,不知李竟知晓了这个事儿,会是个什么反应?我的心里,倒也是好奇之极,只觉得十分有趣。不若,待会儿在音娘身子上留几个印子,让侯爷好生欣赏。” 他瞧着姚雁儿眼睫毛轻轻一颤,知晓姚雁儿并非无动于衷,心里亦是生出了几分喜悦之意。 “音娘,你这腰间香囊,里头似有许多好物。只一个好好女儿家,香囊里藏些个迷药银针,却又是为何?” “这衣带可是那苏云斋的手艺,缀的可是和田羊脂白玉?” “这蜀锦天锦剪裁的衣衫,宫里的公主也是难得有一件。瞧来传言也是不假,侯爷果真爱惜你得紧。音娘好福气,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今我占了你的身子,不知道他恼还是不恼?” 聂紫寒唇角含笑,整好以暇,一边品评,手却也是不闲,将姚雁儿发间首饰,腰间玉佩,身上衣衫尽数褪下去。 那床上的女子羊脂白玉般的身子轻轻陷入了那一片锦绣绸缎之中,如乌云般的发丝轻轻散落,纷纷冉冉,渲染出一幅极为艳丽*的画面。 聂紫寒轻轻含笑,亦是将自己身上衣衫一件又一件的褪下去。 他原是习武之人,身上肌肤虽然苍白了些个,却也是精悍得紧,宫灯映衬之下,却宛如一只白豹子。聂紫寒有些苍白的面容之上,飞眉入鬓,目若寒水。只是那股子寒意之中,却亦好似流转一股极为灼热的火光! 姚雁儿并没有睁眼去瞧,纵然心下暗暗对自己说了,不必介意这么些个事儿,然而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对这般事儿无动于衷。此刻她心下只觉得甚是屈辱,却也是一句话儿也是说不出来。只她心里亦是暗暗发誓,若是有那样子的机会,必定是要将自己今日之辱千倍万倍的奉还!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懦弱,纵然重生,见到了聂紫寒却也是仍然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惧。她的心里,甚至盼望离聂紫寒远一些个。然而如今她心里却也是极为清楚的知道,自己断然不能继续躲避,这样子的毒蛇,除非拔掉他的毒牙,击中七寸,否则自己永远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安安稳稳的日子! 聂紫寒目光游离,从姚雁儿的面颊流转到了姚雁儿的足尖儿,一丝一毫,俱也是不曾放过。 随即聂紫寒唇瓣游离,顺着姚雁儿粉嫩的脖颈轻轻落下去了。 姚雁儿心下好生酸楚,再也控制不住,眼里不由得垂落两行清泪。聂紫寒舌尖儿轻轻舔过了姚雁儿面颊上的泪珠子,轻轻品着这泪珠之中的苦涩。他蓦然微微一怔,这样子的泪珠子,除了苦涩,原本没有别的味道。可那丝苦涩的味道缓缓的在聂紫寒舌尖儿弥漫,却也是让聂紫寒心尖儿也是生出了诸般滋味。他仿佛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儿,比如那一日,院子里下了雨了,那细细的雨丝轻轻的打在了绿浓的芭蕉叶上,生出了丝丝的声音。 随即聂紫寒摇头晃落脑子里的心思,冷冷的瞧着面前女子娇美的容貌。眼前这个妇人确实具有颠倒众生的本事,便是心思冷漠如自己,居然也是生出了几分心绪动摇。然而他心下却也是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对姚雁儿有多少的兴致,对方也不过是一件用来享受的玩物。自己如今要做的,就是占了她身子就是了。 就在此时聂紫寒忽而肩膀一痛,竟似有什么尖锐之物刺入。 一道宛如仙人般干净俊美的身影缓缓踏入了房间之中,苏尘如玉般容貌在烛火映照之下,亦是越发光润灿烂,然而那张出奇好看的面容仍然是温润剔透,并无多余表情。聂紫寒猛然一惊,顿时跳起来,瞧着眼前男子。背后一枚小小的锋锐的袖箭竟也是死死钉入,血珠儿一连串的落下。这般痛楚自然也是极为难受,然而聂紫寒虽然脸颊更加苍白,却冷漠之极,并未呻吟出声。 ------题外话------ 今天晚一点会三更哈,现在打了三千字先更一下   ☆、两百二十二 相救(三更) 聂紫寒眸子冷了冷,他素来警惕,却被这苏尘用袖子里的袖箭射伤了。别人许是不知晓,聂紫寒心里却也还是清楚的。苏尘身子并不如何的好,所以不会武功。然而自己今天,就被个不会武功的人用袖箭给伤了,这分明亦是因为自个儿心醉神迷,被眼前这个夫人蛊惑住了,故此竟然也是浑然不知。 随即聂紫寒轻皱眉头,却并不在意自己在苏尘跟前裸着身子,只随手扬起了外衫,遮掩住姚雁儿那宛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这个女子的身子,他并不如何乐意让别的男子给瞧了去。 然则聂紫寒到底是那等心思敏锐的性儿,方才固然是*,此刻却亦是越发心思清明。他便是极想要眼前这个女子,可亦断然不会失了理智。故此聂紫寒亦是那等小心翼翼,甚至将侍卫改成自己的人。然而苏尘并不会什么武功,且亦是能安然无恙来到此处,无论是用何等手段都亦是让聂紫寒心下讶然,亦是生出了诸般心惊滋味。他原本以为自己去了那荆棘之上锐刺,如今已经能享受怀中美娇娘,然而此刻却亦是浑然不知,苏尘竟然亦是会现身此处。 “淫辱人妇,聂统领亦是未免太过卑劣。” 苏尘轻轻的抚摸了手腕,眼中却也是流转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彩,容色沉沉。 今日他一身暗青色金丝打络衫儿,又以金莲刺绣为点缀,仍然是那等随意潇洒的性儿,一头乌亮发丝随意垂落,只用一枚发钗轻轻的挽住,潇洒之中端然不失世家公子的风流潇洒,桀骜不驯。明明如此不羁,偏巧容貌却亦是给人一丝极为温润剔透的感觉,容色极为柔和,然而却又给聂紫寒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身为武将,聂紫寒这一身自然亦是极为精悍,骨肉亦是极为匀称。虽然男子裸身似亦是不雅,换成旁人必定亦是那等会些许不自在,然而聂紫寒却浑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原本在聂紫寒心下,这人便与那畜生无异。然而此刻,聂紫寒确亦是经受一丝压迫之力,这亦并非自己如今未着衣衫,真正的原因却无疑便是眼前的男子。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俨然是世族领袖,俊秀如莲花般的公子苏尘。 “尘少什么时候,竟然亦是对这等事情这般有兴致?莫非音娘的美貌,竟然亦是让你动了心肠?” 聂紫寒随口说着一些个不正经的言语,好似不知道疼的一般,竟然生生将插在后背的小箭生生拔出。苏尘澄亮眸子之中,亦是升起了一丝佩服之意。要知晓那枚小箭之上原本便带着带刺的倒钩,如此让聂紫寒生生拔出,更也是带起一片血肉。聂紫寒额头亦是浮起了大颗大颗的汗水,这样子的痛楚固然是十分难以忍耐,然而聂紫寒却也是生生让自己经受这样子的痛楚。只因为聂紫寒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的疏忽,惩罚自己的不小心。 聂紫寒苍白的面颊之上,一双长眉细细的潋滟,眸子却也是流转寒水般的晶莹,唇角似笑非笑:“能与尘少争风吃醋,亦是在下的荣幸。” 那原本萦绕在小腹的浴火,在苏尘出现之后亦是生生就压了下去。 听到了聂紫寒这般轻佻的言语,苏尘容色不动,仍然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朗月之姿,亦是极为淡雅的说道:“昌平侯夫人于我有恩惠,我自也是不能不理会。我与她自也是风光霁月,原本并无丝毫不妥。反而是聂兄,我自也是要说声抱歉才是。那袖箭之上淬毒之事,殊不光彩,我如此行为,亦是稍显不够光明正大。只是聂兄原本亦是在做那等欺辱妇人的事儿,如此一来,似乎也是不算过分。” 聂紫寒闻言,亦是察觉伤口痛楚之意渐渐淡了,随即一股子麻痹之意顿时涌了来。 功败垂成,亦是让聂紫寒好生恼怒。然而以他那极为谨慎的性儿,此刻亦是断然不会做出那等丝毫也不理智的事儿。强行压下自己心中怒火,聂紫寒随意穿戴好衣衫,他手指系上腰带时候,手指竟然在轻轻颤抖。瞧来苏尘提及下毒之事,并非虚语。 聂紫寒亦是蓦然冷冷的瞧着苏尘一眼,对方目光仍然是如秋日的湖水,竟然是那般清澈明亮。聂紫寒亦是瞧透许多人的心思,只是眼前这个美姿容且又双目清凉的公子,却亦是聂紫寒猜测不透且也是想不明白的一个人。对方随意一站亦是那等神仙之姿,却亦是给予聂紫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今日之事,我自然亦是会好好记住苏公子才是。” 聂紫寒又是一副极为轻佻的模样,然而心底却亦是泛起了一股从来没有的恼怒之意。 而苏尘只是微微欠身,恍若未闻,姿态却亦是不失那等温文尔雅。只见苏尘随手整理一下聂紫寒的衣襟,好似两个人原本就是极好的朋友一般,如今他却也是温润说道:“那我似乎要对聂兄说那么一声抱歉才是。” 送走了聂紫寒,苏尘亦是轻轻松了口气。他随意走到了那香炉跟前,若有所思,甚至细细的品了香料。 随即苏尘方才到了姚雁儿跟前,说了一声得罪,却亦是轻轻拉开了眼前女子一丝衣衫。 虽然聂紫寒离去亦是让姚雁儿松了那么一口气,然而姚雁儿心下又如何敢怠慢半分?眼前的苏尘纵然如天上的一轮明月,然而月儿之后的黑暗却也是隐藏着阴冷气息。只是眼见苏尘温文尔雅,十分客气,姚雁儿心下倒亦是少了几分惶恐。 这个苏尘,至少也不是那等好色之人。纵然如今的这具身躯十分美貌,然而苏尘身边却亦是总是萦绕了那么几位绝色美人儿。这些个绝色美人儿论姿容亦是不输于原来的纳兰音,且姚雁儿甚至亲眼瞧见了容世兰的投怀送抱,然而眼前的男子分明饮了药物,却好似冰儿做的人一般,竟然也毫无所动。亦是因为这些年来苏尘身边并无女子,虽无正妻却连侍妾也无,故此连堂堂苏后都是极为关心,担心苏尘别有心思。外头还有些个传言,只说苏尘虽然极为完美,却并不喜爱女子,只好男风。这等不堪传言,明眼人一下就明白不过是无稽之谈,然而却亦是说明苏尘素来便是那等冷情的人儿。 故此对着如此男子,固然担心他别有算计,却也是至少不会有那等受辱之事。 那遮掩在姚雁儿身上衣衫轻滑,露出那等若雪肩膀,却亦是端是有那么几分活色生香。苏尘容光离合,眸色浅浅,蓦然眼底深处透出了一丝异样。这丝情绪亦是流转得极快,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随即苏尘说了身得罪,就轻轻翻过了姚雁儿的身子。那些个衣衫轻轻滑落,顿时露出了眼前女子那宛如凝脂一般的后背。苏尘取了针,一根根的刺入了姚雁儿的穴道,随即又轻轻遮掩住姚雁儿那身躯。过了阵子,姚雁儿渐渐也是能动弹,好似失去的力气也是慢慢恢复了。她轻轻的拔出了银针,赶紧用衣衫裹住了身躯,面颊却也是浮起了一丝羞恼的红晕。姚雁儿眼波轻扫,瞧着苏尘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身影亦是极为挺秀。纵然不知晓苏尘心思,然而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十分君子,完美得没有丝毫的瑕疵,甚至于让人心下亦是生出了几分如沐春风之感。想到方才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姚雁儿蓦然觉得十分委屈,一股酸意冲向了鼻腔。纵然当时自己强行隐忍,试问哪个女子却也能忍受自己险些被个厌恶的人所欺辱? 然而她素来性子坚毅,纵然眸子微微泛酸,亦是强行忍住。 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想到了现在宫中的局势,姚雁儿又如何不心急若焚,甚至不得不赶紧打起精神。只自己虽然解了药性,手足仍然是有些个酸软的。姚雁儿亦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方才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的穿了上去。 苏尘虽然背对着身,却亦是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那悉悉索索的穿衣衫的声音。过了阵子,苏尘听不到了动静了,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夫人如今可是穿戴好了。” 他语调虽然很温柔,然而姚雁儿却也是觉得非常的尴尬,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照着礼数,其实苏尘方才的举止并不应该。纵然苏尘心下并无邪念,然而到底也是有些个逾越之处,只是却也是事宜从权罢了。 苏尘听了,方才转过神来。只见姚雁儿衣衫完整,只头发散着,有些凌乱,并没有梳理,到底也不似方才那般狼狈的样儿。许是因为一时惶急,姚雁儿衣衫虽然已经是穿戴好了,然而去了罗袜的双足仍然也是赤着的,莹白若玉。她面颊之上虽无泪痕,然则眼眶却亦是微微泛红,苏尘心下却也是并不惊讶,任何女子遇到这等事儿,亦是断然不会无动于衷的。   ☆、两百二十三 心思玲珑(上) 苏尘轻轻的嗯了一声,方才取了药丸,缓缓的融入水之中,又轻轻的摇了摇。 “夫人吃了这药吧。”苏尘容色温和,宛如春风丝丝入透,柔润入骨。他态度虽然让人如沐春风,可又透出了一丝不容违逆的味道。 姚雁儿虽然心里非常疑虑,然而如今让苏尘救了她,总是不好说出违逆的话儿。且苏尘若是动手,便是自己不乐意,如今亦是没法子。如今姚雁儿虽然也是能动了,却仍然觉得身子骨软绵绵的,竟然一点儿力气也是没有。 姚雁儿饮下之前,也瞧了瞧,这药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苏尘也是那等善于用药的人,大约也是能掩饰得极高明的。 苏尘那一双澄亮的眸子眨也不眨便瞧着他,在灯火映衬之下,好似两颗宝石散发出那等柔润光彩。 姚雁儿违逆不得,只慢慢的将盏子里的药吃了。过了阵子,一股子淡淡的暖意透来,传遍了姚雁儿的四肢百骸,让姚雁儿只觉得说不尽的舒坦。姚雁儿轻轻的动了动,方觉自个儿也是能动作了,舒服了些个。 “多谢公子相救。” “夫人的恩惠,我自也是记得,如今亦不过是报答一二。”苏尘不以为意,亦只是缓缓说道。 姚雁儿亦是想起了那日之事,倒是越发尴尬难言。那一日,自个儿亦是瞧见那容世兰所行的极不堪的事儿。 苏尘轻轻一拂耳边发丝,若有所思:“夫人留在此处,却亦是并不如何的安全。如今夫人可是有什么打算,我若是能帮衬一二,亦是能不会推辞。” 苏尘心思剔透,亦是知晓姚雁儿是那等有自个儿主见的性儿,大约定然亦是有些个主见的。 姚雁儿心里也好似安稳了些个,轻轻的抿住了唇瓣,眼里亦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色。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宴会之上,碧珠说的一句句话儿,句句诛心,几乎亦是将昌平侯府置诸死地。若是可以,自己着实想要拷问聂紫寒,对方究竟是用了些个什么下作手段。然而苏尘替自己逐走了聂紫寒,护住了自己的清白,已经是对自己偌大的恩惠了。 姚雁儿也并不是那等不知趣的性儿,自亦是不会提出那等全然不合理的要求。只是一想到李竟,姚雁儿心下亦是更乱了些个。自己如今亦只是无足轻重的人了,相信更多的人亦是会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李竟身上,且也是更不知晓,李竟会遭遇到了什么事儿,实在亦是让自己内心之中好生担心。 姚雁儿深深呼吸了一声,纵然自己心尖儿也是极为焦灼的,可是她心下却也是不断告诫自己,亦是要好好的冷静下来。 要忘记聂紫寒那个畜生带来的阴冷之感,她只要静下心来。 姚雁儿手掌轻轻的颤抖,慢慢的捏住了自己的衣襟。她想起那一日,自己与李竟说了,自个儿已经是有了身孕了,对方的样子又是那么样子的欢喜。那些个细细碎碎的亲吻落在了自己面上,宛如阳光一般温暖柔和,让自己的心口也是充满了温和。这样子的喜悦,是她极少拥有的,却似乎宛如清晨的梦幻,只恐怕小小不慎,就是会烟消云散。 随即姚雁儿紧紧握紧了手掌,眸子里亦是添了几分坚决。自己想要的,则一定是要紧紧的捉住在手里,是断然不能松开分开的。就如自己处处危急时候李竟的支持,自己亦是要为心爱的男子分忧艰难。 苏尘只静静的站在一边,他便是那等极为体贴的性儿,姚雁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尘亦是只是极温润的站在一边,并不插口多话儿。 只是苏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瓣轻轻一动,却也是欲言又止了。 苏尘想了想,方才终于开口:“夫人,夜来风凉,小心足凉。” 姚雁儿方才回过神来,方才她心思是极为慌乱,故此便是有些个仪容不整,亦是浑然不觉。如今秋日亦是深了,姚雁儿亦是确实觉得足间传来了一股子凉丝丝的感觉。而苏尘如此提点,更亦是因为一个已婚妇人当着男子露出自己的双足,亦是有几分不合规矩。如今两个人独处,亦是越发显得暧昧。 而苏尘的提点,亦是那等不动声色,恰到了好处。倒让姚雁儿心下苦笑,苏尘一举一动无不能担得上公子若玉这个词。 姚雁儿亦是不及细细思索,赶紧套上了自己鞋袜。这一次苏尘并没有刻意回避,他目光若有意若无意的扫了匆匆套鞋的姚雁儿,眼底表情却也是晦暗不清。 姚雁儿已经是站起身来,朝着苏尘盈盈一福,却亦是好似方才什么事儿都是没有发生的样子,举止从容,越发显得落落大方。方才那份尴尬之事,自己若是不断计较,只恐两个人都还是落得不自在。 “妾身如今,却亦是想要去云芳斋瞧一瞧。” 这云芳斋,原本便是世子赵华在宫中的居所。因赵华年纪尚轻,故此亦是留在宫中。宫中若有了皇子,大约也是如此处置的。等年纪大了些,方才迁出了宫里去,再另立府邸。赵华自从中毒,就留在那处,原本侍候的人必定也是会不少。然而如今赵华已经死了,那自然就不一样了。碧珠说得绘声绘色,简直说得好死真的一样。而姚雁儿将这些个话儿听到了耳里,亦是心里存了疑惑,很想去瞧一瞧。 让苏尘为了昌平侯的事儿出力奔走,这自然也是不见得可能,姚雁儿心下却也是不确定,不知晓如今苏尘可是会帮自己这个忙? 如今瞧来,这个苏公子无论是什么心思,明面上是乐意帮衬自己一把的,至于能帮到什么程度,姚雁儿的心里面也是全无把握,并不清楚。如今姚雁儿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自然也是想要试一试。 苏尘轻轻的嗯了一声,却也是不置可否。姚雁儿正有些提心吊胆,却瞧见苏尘轻轻点点头。 姚雁儿瞧见,心下顿时一喜,却也是不由得冉冉一笑,道了声谢。 苏尘却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儿:“只是夫人这般打扮,出入却也是有些不方便,容我替你寻一套衣衫。” 姚雁儿今日心思不宁,有些个恍恍惚惚的,此刻方才定了神,自知自己想得并不如何的周到。如今她的身份,在宫中已经是显得说不出的尴尬,又如何能再如此招摇?如此装束出去,只恐亦是少不得被盘问一番。想到了此处,姚雁儿亦是再次谢了苏尘一遭。 苏尘瞧着姚雁儿未梳理发丝,只随意散着头发,那乌发若云,微微有些个凌乱。苏尘瞧着他孱弱的后背,发丝拢起,露出了雪白的后颈。比起姚雁儿素来沉稳的样儿,这般模样倒也是多了几分柔弱。只是这般柔弱却亦是并非真实,眼前女子看似柔弱,却亦好似坚韧的蒲草,并不能轻易就扯断了去。 亦没过多久,苏尘就回来且带回一个包袱。 那包袱里头女装一应俱全,甚至首饰佩环,亦是一应俱全。姚雁儿将衣衫给换了去,瞧了瞧,这衣衫料子瞧着并不算如何的华贵,却也不是宫里女子的服饰。今日宫中太后寿辰,前来赴宴的女眷许也是会带个丫鬟,而苏尘就是打扮成这其中之一。姚雁儿扯着发丝,微微皱眉。她从前虽然并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出生,可是身边亦是少不得丫鬟服侍。若是随父亲出去经商走动,她亦是随随便便挽起个简单发誓也就是了,并不如何讲究。这些个随行丫鬟的发髻,姚雁儿亦是不好梳理。姚雁儿面上微微透出了迟疑,取了黄杨木的梳子,轻轻的梳理发丝。 苏尘却也是走过来,说了声得罪,就取了姚雁儿手指间的梳子。 姚雁儿微微一愕,随即心下顿时就添了些个了然了。自己虽没说什么,苏尘却也是察言观色,顿时知晓了自个儿的担忧。 只是让着苏尘替自己梳头,姚雁儿多多少少是有些个不自在。 可是如今事宜从权,且如今时间分秒必争,姚雁儿心里担切,原本亦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苏尘手指飞舞,竟也是极为灵巧,并不曾碰触姚雁儿肌肤半点,显得风度翩翩,却亦是极有那君子风度。姚雁儿却也是寻思,真不知晓苏尘如何会替女子梳头的。他原本是世家公子,固然小时候过了一段极为落魄的日子,可是也是不必连梳头这等事儿也会? 也是不过片刻,苏尘就已经替姚雁儿梳好头发,再将一枚银丝嵌珠的发钗轻轻的插在了姚雁儿发间。姚雁儿身为商贾,自然也是善于评价。她也是将自己身上衣衫首饰评估了价儿,件件都是合适的,符合如今自个儿的身份,一个豪族得宠的丫鬟。这衣衫既不如何张扬,也没失了身份,却也是极为合适的。且这从头到脚的装束,俱是苏尘所挑选。而苏尘如此身份,却也是将这些个衣服首饰挑得很妥当。 ------题外话------ 今天先更一章,以前每次写多了点再发,不过容易很懒惰啦,决定还是攒了三千字就发,看今天能不能两更还是三更   ☆、二百二十四 心思玲珑(下)二更 姚雁儿心下对苏尘越发的好奇,初次见到苏尘,她心下自也是觉得苏尘是那等高高在上,点尘不染的样儿。仿佛这俗世间的事儿,竟亦是不能沾染上这个男子的身子,若是沾染半点,反而污了眼前这个男子了。然而如今瞧苏尘如此举动,却也是对那等衣衫饰物的市价了如指掌,了解得亦是那等极为通透。且瞧她样儿,连女子梳头亦是 “夫人容貌出挑,若是信得过,容我稍微替你遮掩容颜如何?” 苏尘柔声轻语,句句温柔,让人很难拒绝他的话儿。更何况苏尘的每一句建议,都是很有道理,亦是极为方便。更不必提他每说一句话儿,明明是提议,可又问了姚雁儿一句如何,越发显得体贴。姚雁儿从前与他接触得不多,已经是觉得苏尘是个十分出色的人物,如今接触得久了些个,越发显得苏尘处处体贴温柔。难怪那容世兰十分迷恋苏尘,甚至不吝啬用那么些个极下作的手段。 姚雁儿点点头,苏尘就从方才提回的包袱里取出易容之物。他用把小小的刷子,沾了些个粉末,往姚雁儿面颊上扫了扫。苏尘目光流连在了姚雁儿的面上,容色是极为专注的,却也是没有那一丝一毫的*之意。 苏尘并没有弄多久,很快就替姚雁儿化好妆。姚雁儿瞧瞧自己镜子之中的样子,发觉自己五官依稀熟悉,并不曾改,只是苏尘用了些个化妆的技巧,让自己容色减了几分。若说她从前的面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眼前的她不过是个有些个姿色的婢女。如此一来,她跟随在了苏尘身后,自然也就并不那么扎眼,就算从前熟悉姚雁儿的,亦是不见得能将姚雁儿认出来。 姚雁儿亦是不由得称赞:“公子果真是多才多艺。” 苏尘唇瓣溢出了淡淡的笑容,却并无什么倨傲之色,眸子柔和,宛若春风般淡淡的:“我少年时候颠沛流离,自然学了许多杂学,会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手段。” 虽不知苏尘本性如何,姚雁儿心下倒也是升起了几丝佩服之意。 苏尘的经历,也不算什么秘密,然而许多人并不乐意提起自己少年时候落魄。然而苏尘却也是并不如何避讳这一点。提起这些话儿,他口气亦是极为平淡,仿若讨论今日天气一般自然。 苏尘的样子亦是投入了姚雁儿面前的镜子里,却亦是那等丰神俊朗,难描难绘。 苏尘眉头轻轻一皱,语调之中亦是添了些个凝重之意:“今日宫中,却亦是并不是那么安稳,委屈夫人充作我的下人,亦是小心几分。” 姚雁儿亦是轻轻点点头,示意自己心下亦是明白的。 苏尘便让姚雁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他反而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前面领路的通常是奴婢,后面跟着的方才是尊贵的人儿。苏尘这样子的举动,反而让别人忽略了姚雁儿,只将注意力留在了他的身上。 走到了半途,两个人亦是少不得被阻止住,被侍卫盘问一番。 若是往常,别人见到苏尘,早就不敢阻拦,然而谁让今日宫中发生了许多事儿,宫中侍卫亦是不敢怠慢,越发的小心翼翼。便是苏尘,亦是免不得盘问几句。 苏尘亦是唇瓣含笑,好似什么事儿亦是没有一般,只轻轻说道:“今日宫中事多,我担心姐姐,亦是要去瞧一瞧。诸位辛苦了,难道今日宫里当真诸多事故?” 那侍卫不敢怠慢,亦是不敢得罪苏尘,回答得也是极为小心:“陛下严令,只说必定是要寻出宫中所有手臂上有飞鹰刺青的人。昌平侯身负帝恩,却是不知轻重,枉费陛下一番悉心栽培之意,实在可惜。”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就向着姚雁儿扫了去,眼睛里亦是透出了几分狐疑。 苏尘似也瞧出了对方的心思,不由得轻柔的说道:“这个小婢,是我身份服侍的人,十分合用,也是家生子,不然也不会留在身边。她并不是宫里的人,所以也该不会有那么个飞鹰刺青。” 对方并没有多问什么,更没有说一定要检查姚雁儿。相反对方因苏尘身份,反而想要讨好一番,只说宫中危险,甚至还想要分几个侍卫保护苏尘。然而苏尘却并没有答应,只是极为温和的婉言拒绝。 苏尘虽然总是语调和气,然而那温和坚定的语调之中却又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魅力,让人心下不由自主的服从,断断是不敢违逆的。 别人不肯为难苏尘,不但因为苏尘是皇后亲弟,身份尊贵,更因为苏尘代表世族利益,是断然不可能帮衬李竟的。 姚雁儿更佩服苏尘的心思细腻,想得很是周到。他替自己寻了衣衫,并不是宫里的宫女服饰,而是宫外的丫鬟。否则自己纵然不被怀疑,指不定也是会被撕裂了衣衫,被检查一番,遭受这般屈辱。而如今既然是苏尘奴婢,这些侍卫就并没有强求。而姚雁儿心思聪慧,还想到了一微妙处。苏尘说自己是在他跟前贴身服侍的,纵然自己如今已经化妆,却也是难掩秀色。而那些个养在公子跟前,样子又生得好的,通常便是男子的通房人选。而这些宫中的侍卫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也是想到这一点。有些个公子哥儿,也许未成婚之前,已经将身边的俏丫头纳入春帐之中。既然如此,这些侍卫又怎么会这么没眼力劲儿,提出这样子的要求。虽然谣传苏尘不喜女色,可那也不过是谣传而已。 苏尘随随便便几句话儿,就替姚雁儿避去了一桩麻烦。如果姚雁儿蠢笨一点,她未必就能想得通透明白,然而姚雁儿偏巧又是个极为通透的人,当然亦是想得很明白。她心里觉得很微妙,然而苏尘又说得十分平淡,往深里想原本是别人的事情。 姚雁儿亦是瞧见一队侍卫,可巧就压着几个宫人经过,无不是撕烂了衣衫,露出了手臂上的刺青。 这些个手臂上有刺青的宫人,无不神色冷漠,流露出几分坚毅之态。姚雁儿亦是能瞧出来,这些个人必定不是被财帛所收买的,必定是久经训练的死士。姚雁儿心里更也是沉了沉,心忖难怪这一次德云帝竟然是这般生气。 就在这时,另一队侍卫前来,却又接过了那些个死士。 姚雁儿心里有些疑惑,苏尘更是出语相询:“为何另有侍卫将这些人带走?” “太后慈悲,只说这桩事情,还是审问清楚些了再说,不必在宫中闹得腥风血雨的。故此命慈云宫的侍卫将这些个死士一并捉了去。”那侍卫如此回答,且又感慨一番,只说今日倒也不曾遇到什么忤逆抵抗。许是这些人不过是被李竟所收买,却并不敢有冒犯忤逆的心思。 那侍卫说到了此处,却也是禁不住摇摇头:“然而昌平侯做出这等事情,实在也是糊涂。” 也因为这般,方才苏尘拒绝护卫,这位侍卫统领亦是并无相强。 姚雁儿心里沉了沉,越发担心不已。 她想要知道李竟如今的处境,可惜如今她只是个婢女,如果贸然垂询,谁都是会觉得突兀。 然而苏尘似乎知道了姚雁儿的心思,不必姚雁儿说一句话儿,更不必让姚雁儿暗示,苏尘就有意无意的问起了李竟。 结果姚雁儿亦是得到了消息,如今李竟只是被软禁起来了,如她一般,并没有立刻处置。据说明日就会送去官府,好生审问一番。听到这样子的话儿,姚雁儿方才松了口气。如今姚雁儿只是担心,德云帝并不愿意公开处置李竟。毕竟李竟是德云帝的心腹,知道了许多别人根本不知晓的事情,既然是如此,也许德云帝并不愿意别人知晓秘密。他如果派宫中的高手暗算了李竟,再推个暴毙身亡,就算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假的,可是那又算什么?然而如今,姚雁儿却也是知晓,纵然这些侍卫口中得知李竟是安然无恙,可惜自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便是德云帝生了些个处置李竟的心思,这些身份低下的侍卫又如何会知晓? 比如方才这些侍卫提及那胡太后是心善之人,就让姚雁儿觉得十分可笑。 李竟有时候,也是会跟姚雁儿说一些宫中之事,却也是无他,只为了让姚雁儿在宫中添个心眼。 而这个胡太后,便是李竟也是十分忌惮。别人只道胡太后十分有手腕,靠着运气嫁给了先帝,又能让先帝嫔妃没有生出一个儿子出来,方才能有如今的荣华富贵。然而姚雁儿心里却是知晓,这个胡太后不但内宅的手段极为了得,还是个极有政治眼光,手段极为狠辣的人。当时先帝猝死,无子的贤贵妃乃是世族之女,知晓自己已经与胡太后水火不容,故此干脆狠下了心肠,欲立另一位宗室之子为唐国国君。   ☆、两百二十五 死人(三更) 而这个胡太后,便是李竟也是十分忌惮。别人只道胡太后十分有手腕,靠着运气嫁给了先帝,又能让先帝嫔妃没有生出一个儿子出来,方才能有如今的荣华富贵。然而姚雁儿心里却是知晓,这个胡太后不但内宅的手段极为了得,还是个极有政治眼光,手段极为狠辣的人。当时先帝猝死,无子的贤贵妃乃是世族之女,知晓自己已经与胡太后水火不容,故此干脆狠下了心肠,欲立另一位宗室之子为唐国国君。 也无怪乎这位贤贵妃居然能这般大胆,这位贤贵妃原本姓秦,乃是秦家女儿,不但学识出众,而且体态婀娜,正是好色的先帝喜爱的那种女子。先帝喜爱贤贵妃,更将她视为真爱,平日里赐了许多财物,日日留宿在贤贵妃的寝宫之中。然而纵然是得了先帝这般爱惜,可惜贤贵妃仍然是没福气的,仍然是不能为先帝生下一个儿子。而她也是知晓,以胡太后的手段,必定也是容不得自己继续活下去。然而胡太后防范得甚严,贤贵妃别说勾结外臣,便是与娘家说通气儿,只恐怕也是不能。 可惜这位贤贵妃居然也是那等极为厉害的人物,竟然勾结宫中孔武有力的太监,集结了两百人,齐齐的杀向了胡太后所住的未央宫。当时这位秦姓女极为疯狂,她心下已经打算,杀了胡太后,然后再将当今圣上骗入宫杀了,再扶持自己瞧中的宗室之子。然而等她攻入了未央宫时候,捉住了胡太后,却并不见当时同样在宫中的德云帝。贤贵妃心下亦是大怒,逼问胡太后当今圣上下落,胡太后不肯应,贤贵妃顿时亦是狠下心肠,下了毒手。等到救援的侍卫到时候,却也是见未央宫流满了鲜血,一地的尸首,胡太后已经受伤,侥幸救回,手指之上已经是缺了三根手指!然而她纵然是如此,却仍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见半点退缩。事后德云帝从未央宫地道之中被救出来,当即也是泣不成声。 这位秦姓女并不是出自五姓子之中的秦家,虽然此秦家不是彼秦家,然而贤贵妃受宠时候,贤贵妃的娘家也是想办法和秦家扯了些个亲戚关系。之后五姓子中的秦家也是受到了连累,这些年来备受打压。故因为这般,原主纳兰音喜爱的那个表哥秦渊,方才亦是会心生不甘,甚至在秋猎之会之上,借着扬州盐事逼迫德云帝。结果秦渊的下场,当然也是非常的凄惨。 而一个妇人,纵然满腹心机,然而宫中生变事后,她面对刀光剑影仍然能如此镇定,确实也是非常难得。 且这位胡太后更是一个具有政治智慧的人,虽然如今的德云帝是胡太后一手扶持上来的。然而当德云帝上台之后,胡太后却也是并不像那么些个令人厌憎的老妇,对德云帝指指点点,干涉德云帝。她对娘家亲戚并没有如何的提拔,且自己也是安分守己,极为低调,极少接近外头官眷。也许因为这样子,胡太后方才是得到了德云帝的尊重。而德云帝亦是并不介意,在人前十分尊敬胡太后。唐国风气,原本也是将那孝道瞧得极为重要,亦是因为这样子,德云帝也是乐得让别人知晓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想着这些个事儿,姚雁儿亦是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儿。 当年因为宫中势力纠缠,有太监被收买,险些酿造成宫廷血案。而当今陛下,更险些在贤贵妃一手酝酿的风暴之中惨死。试问既然是如此,德云帝又如何能容别人挑衅他的权威,甚至让自己性命处于那等威胁之中? 这设局的人,可真是心思狠辣,并且很懂德云帝的心思。一旦触及了德云帝的逆鳞,德云帝一定愤怒非常,那是一定不会遮掩自己内心之中的怒火,更是不能冷静的思考了。 虽然聂紫寒已经亲口承认,如今之事是他一手设计。然而聂紫寒不过是个外官,就算他很有心计,将手伸入内宫之中,只恐怕聂紫寒也是力有未逮。 姚雁儿越想越觉得头痛,忽而又想起了今日碧珠那一刻的神色。 今日的碧珠愤怒也好,伤心也好,在姚雁儿瞧来也是假的。她心里坚信,李竟是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然而有那么一刻,碧珠蓦然抬起头来,瞧着某处时候的怨恨眼神,却也并不像是假的。虽然只是一刻,然而姚雁儿却是觉得,当时碧珠眼神非常的真实。可是当时碧珠瞧着的方向,是赵青—— 赵青纵然因为李竟的事儿含酸吃醋,且很有手段,可是姚雁儿总觉得她与今日的阴谋有些格格不入。 聂紫寒和赵青两个名字深深的烙印在姚雁儿的心里头,让姚雁儿不由得反复的思量。她毕竟也是商贾出身,再如何的机灵乖巧,对那政治的敏感性并不是极高。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自己能做的,只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比如将自己心尖儿的几个疑惑出解开。 有苏尘陪伴,姚雁儿一路之上,亦还算十分顺利。带了一个苏尘,无疑是一件极为舒适的事情,无论有什么不懂的, 等姚雁儿到了云芳斋,她原本还心忖自己如何不动声色的检查一番,然而当真到了此处,姚雁儿却也是有了几分的讶然。此处冷冷清清的,竟然没什么人在。 仔细想想,姚雁儿顿时也是了然。赵华如今死了,原本在这里服侍的,自然个个心惊,谁也是不乐意留在这里。而沾些个干系的,无不被捉了去,细细拷问,问一问这些人谁与那世子赵华的死有干系。且今日宫中又生出那等结党营私的事情,宫中侍卫个个忙着去寻手臂上有飞鹰刺青的人,一时乱成一团,故此原来的宫人内侍被捉走了,却没来得及安排别的人来看守。且如今谁都觉得此处晦气,又有什么人乐意来瞧一瞧? 此处静悄悄的,虽然黑漆漆的有些骇人,然而却也是正合姚雁儿的心意。 苏尘瞧着姚雁儿眼睛也是不眨,就这般踏入了院子里去,眼里亦是掠过了一丝异色。但凡女子,无不怕黑怕死,也没几个女子如姚雁儿一般,竟然毫不避忌,也就进了这屋子里去。究竟是因姚雁儿情深如许,心里记挂李竟,所以心里不见害怕,还是姚雁儿原本就是这样子的性儿? 苏尘亦是随着姚雁儿一并进去,他轻轻眯起眼儿,却也是见着月光融融,照着院子仿若梨花落雪。 这云芳斋原本就离皇后住所极近,若不是那等受宠的人儿,大约也是没机会住进去。苏后对赵华如此恩宠,难怪人人都捧着赵华,让裕阳王府一脉在宫中炙手可热。只可惜赵华死了之后,这里亦是变得冷冷清清的,想来也是有那么几分的讽刺。 姚雁儿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心里却也是添了几分酸楚。可惜这个时候,却并不是自己长吁短叹的时候。 她依稀记得赵华养病的房间,就想要去瞧一瞧。这房间里已经是黑漆漆的,好在姚雁儿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借着灯笼透出的光辉,姚雁儿倒也还是能辨识出道路来。 她一路行了过去,姚雁儿五感原本也是极为敏锐的,却也是蓦然发现空气之中添了一丝血腥气儿,顿时让姚雁儿的身子凉了半截。 这黑漆漆的夜里,外头的月亮亮得骇人,房间里却也是黑漆漆的,手里的灯笼光彩也不亮,此刻又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气儿,自然也是能将人骇得半死,让人的心里不由得十分的恐惧。姚雁儿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忖此处若是埋伏了杀手,那可也是一件极为危险之事。 就在这时,苏尘温润的嗓音却也是在姚雁儿的耳边响起:“夫人可是有什么发现,所以停了步伐?” 无论什么时候,苏尘的嗓音也都是不疾不徐,有着一股安稳人心的力量。姚雁儿明明知晓苏尘也许并不会武功,然而竟又觉得苏尘十分聪明,他既然跟着来了,就算发生什么事情,大约也是能一副一二。 姚雁儿又静下心来倾听,她虽然不会武功,然而五感却比正常人要敏锐的多。比如这血腥气,姚雁儿能嗅得到,别人也是未必能感觉得到。所以难怪苏尘会觉得奇怪,好奇自己为什么露出警惕的样子。如今姚雁儿静下心来,虽然察觉到空气之中确实有一股血腥之气,却并没有第三个人呼吸之声。姚雁儿觉得这里应该没有杀手或者是受伤之人,不过大约应该会有一具尸体。 她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反而也是定下心来。 只见姚雁儿走了几步,蓦然推开了一扇门。她动作原本极为轻柔,然而那门却也是发出吱呀的一声,在黑夜之中格外的分明,格外的刺耳。尤其是在这个黑夜之中,又显得这样子的鲜明。如果这里藏着别的人,只恐怕早就被惊动了。 姚雁儿一推开门,入目的则是冰冷的光亮。 原来月光融融,从雕花窗户之中射进来,极为明亮。姚雁儿一进来,就瞧见了一张极为惨白的男人面容,就对着自己,眼珠子似乎瞪着自己,嘴巴也是张得大大的。   ☆、二百二十六 证据 姚雁儿蓦然一惊,忽而手掌被人握了一下,那手略凉,捏得却也有些用力。苏尘嗓音却也是在姚雁儿耳边响起:“夫人不必惊慌,不过是具尸体罢了。” 随即苏尘就松开了手,并没有多握片刻。可见他只是安抚姚雁儿一下。然而刚才姚雁儿确实也是被吓住了,只因为苏尘那般温润的一个人儿,手掌温度却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冰冷。便算苏尘温润若玉,那么这么一块玉却也是并不是很温暖。只是刚才苏尘捏得很有力道,似乎也给了一股子力量传来。 月光却照在床上一个男人的身上,对方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眼睛却折射月亮的光彩。而他的脑袋,却也是被什么重物砸得稀烂,整个人一动不动,不但被砸得血肉模糊,甚至还有脑浆透出来。他果然如苏尘说的那样,已经是个死人了,不但身子凉透了,人也没了呼吸。 姚雁儿只略想了想,心里就忽而明白了。眼前这个男子必定亦是死的那个徐御医。 徐御医是第一个去瞧赵华的大夫,并且得出了结论,赵华是因为上次中毒复发,所以方才死了,不过是意外而已。实际上赵华的死并非意外,而且还牵扯出许多事情。之后徐御医更是被人打烂了脑袋,就这样子死了。也并不需要多聪明,就能得出结论,那就是徐御医是被幕后之人灭口,生生给打死了。 徐御医尸体留到这里,也是并不奇怪。他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今日宫里也是乱成一团,此处连个宫人也没有,于是这徐御医的尸首也是被随意丢在了这儿,并不如何理会。这也是说明别人瞧过了徐御医的身子,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线索,所以将徐御医的身子随意丢在这里,也并不重视。 姚雁儿反而觉得十分可巧,她正想来瞧一瞧,也有心检查徐御医的尸体一番。 苏尘合了窗户,又替姚雁儿点了蜡烛,添了灯盏。如此一来,房间里亦是添了些个暖意,似乎也没有方才那样子的可怕了。纵然徐御医的死状仍然是极为可怕,也少了几分森森之意。 姚雁儿却并没有什么顾忌什么,不顾那血腥,就去检查徐御医的身子,只盼望能查出什么线索。 徐御医的指甲十分干净,并没有抓到什么血肉皮屑,且他虽然死得十分恐怖,衣衫却并不凌乱,可见死前并没有与凶手扭打挣扎。可见要不是凶手武功很高,要不然便是因为凶手是徐御医极为熟悉的人,或者因为什么原因,让徐御医觉得对方并不会对他下手。真不知这徐御医是缺乏警惕之心,还是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厉害。 姚雁儿心里第一个疑惑,便是关于徐御医之死,当时白公公回禀,徐御医是不知道被什么重物击碎了脑袋。 白公公既然说了对方使的不知道是什么重物,那么就是没有在现场见到凶器。这重物若是什么常见之物,凶手为何不肯留在现场,反而非得要带走了去?若是在别处,那也是尚可理解,然而此处亦是皇宫。一旦发生了凶杀案,必定是会震惊圣颜,甚至会逐个搜身。而这般凶器留在身边,岂不是是个祸害? 姚雁儿检查了徐御医的脑袋,瞧着那伤口形状,似乎并不是由石块儿、花瓶、镇纸之物打的。这等物件儿,打人时候使不上力气,纵然能打得死人,大约亦是不能将人头骨生生的敲打进去一块儿。这似乎是武者特有的棍棒,恶狠狠的打进去的。又或者是流星锤、铁球等物,方才能有这般效果。 当然若徐御医死的地方不是皇宫,这些也根本不算是什么疑点。然而如今他偏巧是死在宫中! 今日是胡太后的寿辰,来往的外客虽然不少,可是决不许带个兵器进场。如刀、剑之类的长兵器,想要蒙混过关带入宫中,那是极为困难。 好似苏尘那般,袖子里藏着袖箭,原本是断然不许,只是一则并不明显,再者也是没有人胆敢去查他罢了。 而如狼牙棒、流星锤等兵器,更绝不可能在宫中出现。且便是带进了宫,又何苦拿走了去。 此刻苏尘静静站在一边,这世间亦是极少有事情让苏尘动容,然而眼前的画面,却也是确实让苏尘觉得古怪。 徐御医不但死了,而且还死得这般凄惨,死法更是独特。他脑袋被生生敲碎,那可谓死得极为可怖。 姚雁儿容色姣好,纵然被苏尘的易容术涂涂抹抹,可是仍然是不失娇美可人。如今一个怯生生的女儿家,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一具尸体,非但没有透出丝毫惧色,甚至还瞧得津津有味,这如何不让苏尘觉得古怪? 这样子的女子,苏尘是从来没见过,纵然他见识过不少心狠手辣的女子,然而这些女子未必能对着一具脑袋裂开的尸体视若无睹。他亦是不知道,李竟到底知道不知道姚雁儿竟然是这般古怪之人。 随即姚雁儿举止,更是出乎苏尘的意料之外。只见姚雁儿居然伸出手,去解掉尸体衣衫。 苏尘原本只是陪在一边,并没有别的言语,此刻却也是终于忍不住,缓缓说道:“夫人这又是为何?” 说到规矩,唐国的女儿家自然不能那般轻浮,去瞧男子裸着的身子。更不必说如姚雁儿这般,去瞧一个死去男子的身体,还是那等死得极为凄惨的男子。 姚雁儿方才回过神来,她瞧见苏尘面上淡淡的诧异,心里知晓自己如今的举动亦是极为惊世骇俗,苏尘被镇住了亦是一定的。便是生出了些个嫌恶之心,那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如苏尘这般出身高贵的人,不以自己血统自负而轻视别人已经是极为难得,更不必说沾染尸体这样子的污秽之物了。 她亦是知晓,这方才是极正常的反应,而自己反而是不那么的正常。 姚雁儿也不放在心上,只自顾自的做自己事儿,并且随口解释:“徐御医纵然是被人打死毫无疑问,只是这尸体之上,说不定也是会留下什么线索。许多时候,人是会骗人,然而尸体却也是绝不会骗人的。” 苏尘微微一默,只静静的站在一边,却并没有去帮忙。 从他进入房间,他就离徐御医的尸体有一段距离,似乎是刻意保持,除了厌恶,苏尘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以苏尘的心性,这天底下让他害怕的事儿原本也是不多的。然而贴身服侍他的人,却是知晓,苏尘是个有极端洁癖的一个人。对于那些个脏污之事,苏尘从来敬而远之。每日他的衣衫亦是要替换三次,然而足下的鞋子要换五次,且每次换下之物,他是绝不会再穿第二次。一个人死后的身体,已经让苏尘彻底厌恶,更不必提如今徐御医还是被人生生敲开了脑壳,露出了那白花花的脑浆。 苏尘只轻轻扫了一眼,就不由自主的轻轻的扭过了自己的脸孔。 这些污秽的东西,总是让苏尘浮起一些并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然而姚雁儿却也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只顾着仔仔细细的检查徐御医的身子,再将衣衫一件又一件的褪下来。 苏尘本来已经是错开了脸孔,如今却也是不由得转回了脸。姚雁儿如此触碰尸体,又检查得这般仔细,他原本应该十分厌恶的,可惜如今却是厌恶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姚雁儿眼睛是亮晶晶的,似乎里面有火焰在跳动,整个人充满了生气和活力,与苏尘所见的那么些个女子都不同,也与平日里的姚雁儿是不同的。他突然有些羡慕李竟,眼前这个女子无疑是爱他的,为了他,能够怀着孩子,去仔仔细细的检查一具死得十分凄惨的死尸。 而姚雁儿能做到这一点,不仅是因为深爱李竟,还因为姚雁儿是个心思极为强悍的人。 就如方才聂紫寒的事情,若是普通的女子遭受到了这样子的羞辱,不是寻死觅活,就是心神受损。然而姚雁儿却也是迅速抛开一切,并不将聂紫寒放在心上,只顾着追寻真相。苏尘素来对那等男女之情没什么兴趣,此刻倒是心里微微动了好奇之念。眼前这个妇人嫁入侯府三年,据说李竟都是对他不冷不热,并不十分爱惜,纵然有正妻的名分,却也并不十分喜爱。如今姚雁儿得宠,人人都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博得了丈夫的喜爱,所以方才如此的幸福。 想到了此处,苏尘心尖儿忽而又是泛起了几许好奇,这个女子,就真的那么喜欢李竟?喜欢李竟三年了,能忍受李竟对她的冷落,最后算计走了所有的小妾,得到了李竟独宠,甚至于再没有纳妾的心思。就算到了现在,这份爱李竟的热情也是并不曾减退。 纵然外面传了许许多多的闲话,苏尘是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那些传言里面,只说眼前这女子,原本是喜爱秦渊的,可惜秦渊不肯纳她为妾,她方才嫁给了李竟,最初一颗心都在秦渊身上,所以她在李竟的跟前却也是并不如何得宠。然而这些个传言,苏尘却也是觉得极为可笑,根本不会当真。他见过姚雁儿瞧秦渊的眼神,冷冷淡淡的,甚至有些讽刺和嫌恶,却唯独没有情意。纵然姚雁儿因爱生恨,却也是绝对不会是这样子的眼神。她那时候瞧秦渊的眼神,又岂有如今的明亮。 姚雁儿检查得仔细,去了徐御医外衣时候,蓦然叮咚一声,里头一件玩意儿却也是掉落出来了。姚雁儿将那物捡起来,却居然是一枚莹润剔透的宝石,质量上乘,绝非寻常物件儿。这枚宝石是被切割打磨过,上头还有金丝包裹,大约也是镶嵌在某件首饰之上,此刻却也是掉下来。这宝石珍贵,之前只是落在了徐御医的衣带皱褶里面。故此姚雁儿亦是肯定,这枚宝石必定不是徐御医之物,大约乃是凶手行凶时候,落了下来的。姚雁儿心里添了许多狐疑,亦是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瞧过这枚宝石也似。 这种感觉很熟稔,甚至让姚雁儿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掠过了一丝灵光。只是此刻任姚雁儿如何的想,亦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若她见到那枚完整的首饰,以姚雁儿记忆力,自亦是能想得出自个儿是在哪里见到过的。可惜如今,落在姚雁儿手里的却也不过是一枚宝石,任是让姚雁儿想破脑袋,亦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随即姚雁儿亦是再搜了那尸体一遍,只盼望能寻出什么端倪。 ------题外话------ 晚上晚点会有二更哦,不过11点左右更吧,不能晚睡的亲们可以明天了来看哒   ☆、二百二十七 触及真相 然而十分可惜,姚雁儿检查了一遍,却并没有什么发现。徐御医乃是被生生打死的,这一点并没有可疑。姚雁儿将寻到的那枚宝石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既然已经是没了线索,姚雁儿自然不必继续留下来。姚雁儿随即就起身,准备提起灯笼。正巧这时节,苏尘也准备主动提起灯笼,故此手掌碰了姚雁儿手掌一下。 然而苏尘很快极快的收回了手掌,仿若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姚雁儿并没有忽略苏尘面前流露出的一丝反感。 一时姚雁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方才她这一双手,还亲手检查了尸体,并且那尸体脑袋还被砸得稀烂。她只得说道:“妾身无礼,惊扰公子了。” 苏尘出身极是高贵,萦绕在苏尘身边的女子,亦是个个出挑,别的不说,那容家姐妹可不就出落得跟天仙似的。既然如此,苏尘自亦不会见到如自己这般举止张扬的女子。 姚雁儿掏出了帕儿,正要擦擦手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尘忽而又伸出手,捏住了姚雁儿的手掌。 他眼里已经没了方才的不喜,反而添了些个明亮的光彩。而苏尘这个动作极为逾越,亦是让姚雁儿有些错愕。 苏尘容色却也是平静的,并没有什么孟浪的神色。他容色十分温和,语调亦是极为柔润。却听苏尘缓缓说道:“夫人对侯爷心意极为真挚,让人好生佩服羡慕,原本也是我的不是。” 随即苏尘就又松开了手。 其实苏尘并没将姚雁儿的手掌捏多久,然而仍然让姚雁儿觉得好生突兀。 其实姚雁儿并不知道苏尘有洁癖的事情,否则她会更加吃惊。 这般动作别人做出来是为无礼,然而苏尘这样子的人,无论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似乎都是显得理所当然的。同样的举止,他做出来,非但不显得孟浪,反而显得极为真诚。 苏尘掌心也好似有一股子凉气儿,然而对于苏尘而言,却觉得姚雁儿手掌是极为温软。这个女子的掌心,似乎天生就有几分温热气息。 随即苏尘提起了灯笼,主动带路。方才姚雁儿扮成他的婢女,在前面领路,现在领路的人却也是换成了苏尘。 这黑漆漆的房间里,男子走在了前边,也隐隐有保护的意思。 姚雁儿发现苏尘居然对这云芳斋的路很熟悉,他领着自己走着,就到了赵华之前修养的房间。 赵华不但是如今苏后看重的人,且又是宗族血脉,更有世子封号。故此徐御医的尸体会随意抛弃,丢在了一遍,然而赵华却也是被人领走,并没有在房间之中。 姚雁儿早就猜测到了,然而此刻她心里到底也是有些失望。 虽然太医令已经检查出了赵华的死因,然而姚雁儿的心里面,却亦是多多少少的有些个狐疑。虽然那位高大人,乃是胡太后信任的人,可是说的话儿,也不见得便是真的。这件事情处处诡异,必定是有人布局已久,绝对不是那么的简单。 苏尘那柔和的嗓音亦是在姚雁儿耳边响起:“裕阳王妃心疼世子之死,胡太后担心她一时想不通透,故此亦让裕阳王妃去坤宁宫暂时休息。今日宫中,可也并不是很安宁。而世子的遗体,裕阳王妃也是舍不得的。” 姚雁儿内心的困惑得到了解答,然而心下却也是越发讶然。她心里实在不知道,为何苏尘就是有这般玲珑心思,自己还没有问出口,苏尘就能猜测出自己心下的疑惑。 没了赵华,姚雁儿仍然是将房间细细的搜索了一遍。 房间由那一扇八宝山水屏风割成了两半,屏风后面另有一张软榻,从前是侍候丫鬟睡觉的地方。如今这张塌整理了一番,姚雁儿猜测可能是没日没夜守着儿子的裕阳王妃休息之处。 服侍赵华的三个婢女,分别是清娘、云彩、水袖三个。这三个人都是裕阳王府的老人儿了。裕阳王妃是个精灵人,既然挑中了这三个丫鬟,心里必定也还是信任她们的。虽然如此,也未必没有背叛的可能。 姚雁儿先检查了赵华所躺的床铺,果然在枕头之上发现了一些个花粉。这些花粉太医令已经检查过了,足以证明此物能催动赵华的毒发。如此一来,太医令的说辞也是有了可信性。 姚雁儿叹息了一声,美目流转,向着四下一望,心里亦是添了几分酸楚。 苏后表示了对赵华的喜爱,赵华身为世子,那身份更也是水涨船高。这房间里一件件的东西,哪件不是价值连城,珍贵非常?便是地上铺的毯子,亦是高丽的贡物,织得有三寸厚,软软的十分舒适。可惜要享受这样子的富贵,亦并不是那等轻易容易的事儿。 姚雁儿脑子空荡荡的,她总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什么也似,却又似乎根本不能连接起来,这亦是让姚雁儿的心里端是好生烦躁。明明偶尔也是灵光一闪,可是却也是无法将这股子灵光就这般抓住。她想起那一日,自己瞧见服侍赵华的三个婢女都来了。这三个婢女都是神色恐惧,显得十分害怕。而其中水袖的姿势特别的古怪,走路一瘸一拐的,瞧着也不像是腿受了伤。 姚雁儿也不是那等没经人事的青涩少女,水袖那么种姿势,姚雁儿当然也是能猜测出几分。那就是水袖已经是有男人了,并且刚刚破了身子,所以走路的姿势方才这样子的奇怪。原本姚雁儿在姚家,瞧见一个叔叔身边容貌出挑的婢女,走路也是这样子好生奇怪的。等过了几天,这个容貌很美的婢女顿时也是成为叔叔的通房。一个女子被破了处子之身,当然也是会变成这种样子。 这也许是水袖自个儿是那等水性儿的,可是她突然又露出这种样子,指不定和赵华的死有关系。且当时裕阳王妃盘问时候,水袖的眼神之中,亦是不由得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恐惧的。 姚雁儿想不透,心尖儿亦是越发烦躁。她只觉得快了,若是还有那么一点提示,自己必定是能将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子联系起来的。只是现在,就要瞧老天给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了。她手中的宝石,水袖的异样,还有凶手匪夷所思带走凶器的举动,无不是让姚雁儿心里觉得十分可疑。这些个事情,一定是能有一个答案的。 姚雁儿不知不觉,举着灯火且也是到了屏风之后。 她突然发现,这软软的羊毛地毯之上,有一个圆圆的印子。虽然这地毯是极为柔软,然而姚雁儿踏上去,并不会留下什么印子。如今这块地毯之上,却也是多了个圆圆的印子,这亦是足以证明这个印子是被什么重物生生给压出来的。 蓦然姚雁儿灵光一闪,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一条细细的线掠过了姚雁儿的脑海,仿佛亦是将那些个散落的珍珠一颗颗的串联起来,不似之前那般零零散散的。她几乎就要叫起来,这件事情,她突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又十分可怕的想法。虽然只是猜测,然而姚雁儿的心里面已经是有几分通透。 姚雁儿提着灯笼,已经到了云芳斋外头的花园里面。 姚雁儿细细的寻找了一番,果然亦是在那泥土地里再次找到这个圆圆的银子。并且姚雁儿在花园的泥地里发现一个男子的脚印,泥土里面还有一些血迹。 等姚雁儿找到了这个,她亦是不由得吐了一口气,心里也是禁不住松了松。 能发现男人的脚印,已经是证明姚雁儿的猜测并没有错误。她虽然不能帮李竟无恙,可是毕竟也还是能帮衬李竟一半。只是如今,姚雁儿的手里面却也还是没什么证据,可亦是要姚雁儿再去寻些个证据。 而姚雁儿禁不住瞧了瞧一边的苏尘,姚雁儿眼睛里也是有些为难。要说今日,自己可也是劳烦了苏尘许多。若再提出些个要求,那可当真是有些个不知进退了。然而如今,姚雁儿确实亦是没有什么法子,此刻也是禁不住就动了些个心思。 然而还没有姚雁儿开口问,苏尘亦是主动说道:“夫人若是还需要什么我帮忙的,但说无妨,只要苏尘能帮得上忙,苏尘一定不会推辞。” 姚雁儿听了,亦是几乎想要苦笑。这样子的苏尘,既让姚雁儿觉得舒坦,又让姚雁儿觉得可怕。怎么会有这样子的男子,一举一动无不是让人如沐春风,十分自在。更重要的则是,他偏偏能拿捏好时机,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说出你最想听到的话儿,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了你心坎儿上一样。姚雁儿不由得心忖,苏尘这样子的人,若是他有心对你好,那只恐怕天底下没谁能抵挡这般温柔。如水柔和,无孔不入,可是又能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而既然苏尘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姚雁儿亦是不准备客气则个。   ☆、二百二十八 精心设计 姚雁儿亦是开口说道:“确实有一事,却也需要公子帮衬,让妾身好生惶恐。” 苏尘仍是口气柔和:“夫人但说无妨。” 他的语调十分的柔和,容貌亦是非常温柔,姚雁儿从前并没有仔细去瞧他脸儿。如今烛火映衬之下,男子黑色如幽莲的眼里,似乎也是添了一丝浅浅金色,仿佛琥珀一样。姚雁儿只瞧了一眼,就轻轻的侧过了头去了,也不知道苏尘当真是如此瞳孔之色,还是因为自己看错了眼。苏尘的态度,给人一种很有力很安稳的感觉,上善若水,水不争万物,可是却又能让人沉溺其中。他虽柔似春风,然而却给人一种别样的错觉,仿佛你可以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却亦是不担心被拒绝。 她妙目流转,想到今日自己所能见到的,苏尘也是瞧在了眼里,如今自己既然已经隐隐瞧出了几分端倪,那么苏尘可是会想得到?今日自己与苏尘一道,人家句句都能猜准自己的心思,这份玲珑心思,可真是令姚雁儿佩服,可是又让姚雁儿生出好胜之意。 故此姚雁儿瞧着苏尘,不由得说道:“公子玲珑,这般心思,可亦是让妾身自愧不如。妾身所求,想来公子也是了然于心。” 苏尘瞧了姚雁儿一眼,和声说道:“夫人大约是要去坤宁宫,瞧一瞧赵华的尸首。” 姚雁儿虽料得到他必定也是能猜测得出来,可也禁不住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儿,有时候那话也是不必说得清清楚楚,却也是禁不住了然于心。这样子感觉,倒也是极为畅快的。 苏尘瞧着姚雁儿,姚雁儿笑得很甜,然而那份甜甜的笑容里面,眼睛里却难掩一份焦灼。可见此时此刻,姚雁儿定然也是不能欢欢喜喜的。 姚雁儿盈盈一福:“今日可也是对公子多有劳烦,妾身心下也是很过意不去,就不知晓公子可能继续帮衬一二。” 苏尘只说道:“敢不效命。” 仍然是姚雁儿提着灯笼,一路前去了坤宁宫。 姚雁儿对苏尘诸多疑虑,总觉得他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然而一番相处,姚雁儿总不觉对苏尘生出几分难言亲近之意。她亦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苏尘这样子的人儿,谁不会心生亲近,生出几分喜欢呢?不单单是自己,别人也是会如此的。 及到了坤宁宫,一名宫人见着苏尘,虽也疑惑,却亦是不失恭敬。 纵然靠着苏后,苏尘能出入皇宫,然而此刻毕竟夜已经深了,如此一来,男眷出入,未免有些失了礼数。然而今日宫中诸多事故,且又生出许多事端,这位极为温润的苏公子来此处,说不定是要紧之事。往常此事,皇后早就会寝宫休息,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居然还陪伴太后。陛下震怒,去寻宫里面那些个手臂上有那飞鹰刺青的人,今日入夜,可亦是多生事端。不少宗室女眷,此刻也是不由得都在坤宁宫中,只恐怕别处危险。 故此苏尘此刻举止,也是并不算如何突兀了。 姚雁儿亦是知晓,此刻自己合该被软禁了才是,出现在这儿,若是生出了什么事端,只恐自己亦是并不好脱身。 好在如今的她掩盖了容光,站在宛如芝兰玉树般的苏尘旁边,那可就毫不起眼,谁也是不会多留意她了。 苏尘柔声说道:“如此深夜,有劳云故了。” 那宫人原本神色恭顺,她约莫二十五六,应该是坤宁宫的老人,举手投足,不由得透出了一股子的精明干练的味道。 听到苏尘言语,她容色亦是微微一动。虽然对方不过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言语,然而他居然知晓自己名字。 纵然她是坤宁宫的人,然而并不是太后跟前贴身侍候的红人。故此平日里,也并没多少人特意留意她这个宫女,更加不必提苏尘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了。只是她既然是坤宁宫的人,自然也是知晓分寸的。故此她亦是绝不会去问,为何苏尘会记得她的名字。而苏尘也是并没有刻意去解释,否则反而会更显得刻意。 姚雁儿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眼也是瞧出了这其中的几分不同。 苏尘能记住对方名字,也许不过是因为他记忆力很好,就如姚雁儿一般,听过见过的就很难忘记。然而这个宫人却也不见得这么想,她也许会觉得自己有某些出彩的地方,方才能被苏尘记下来。能在坤宁宫服侍太后的,样子至少决不能差了去。 姚雁儿亦是发现,苏尘若要讨人喜欢,那是一桩极为容易的事情。她甚至不由得想象,若是苏尘真个全力讨谁喜欢,无论是谁都是难以抵抗的。 原本这宫人只是恭顺,如今却也是添了殷切,甚至立刻奉送上茶水。 然而苏尘似乎有些心事,一不小心,手里的茶水顿时就泼出来,撒在了姚雁儿的衣襟之上。苏尘面上也是露出了抱歉之色:“今日我亦是有些个心神不宁,云娘可否替我这小婢寻件干爽的宫女衣衫,先换下去。” 此刻已经是深秋,天气也是已经凉了。既然姚雁儿衣衫被打湿了,换了衣衫简直是理所应当的。 云娘并没有推辞,这不过是一桩小事,能有机会帮这位苏公子一些小忙,亦是她十分乐意的。 姚雁儿之前虽不知晓,此刻却也是全然明白过来。 她想到的,苏尘固然想到了,便是自己没想到的,苏尘亦是同样想到了。 之前苏尘将她打扮成婢女的模样,那也是因为今日宫中大乱,若是宫人必定亦是要撕掉衣衫,检查手臂。然而此刻,她已经到了坤宁宫,等一下说不定就会见到苏后。苏后纵然不可能认识苏家每一个奴婢,然而能服侍苏尘的,必定会是十分得力的心腹。她见到一个陌生的婢女站在苏尘旁边,一定会觉得奇怪。而苏后若是多瞧两眼,很快就会认出姚雁儿。 这世上原本没有那么神奇的易容术,能将一个人全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如今姚雁儿面容遮掩些个,只是让人不如何留意她而已,而稍稍熟悉的人,则必定能轻易认出姚雁儿的身份。如果姚雁儿随着苏尘一到,苏后一定能认出姚雁儿的身份。如今姚雁儿被打湿了衣衫,自然也有借口不必一并前去见苏后。 且如今她换上了宫女的衣衫,自然也不再是苏家的婢子。若是往日,坤宁宫里面添一个人少一个人,必定亦是极为引人注目。然而可巧今日宫中出事,因德云帝担心出什么乱子,许多女眷都留在了宫中,她们担心有什么危险,很多都来到了胡太后的寝宫坐着。而陪伴她们的宫娥,也来至宫中不同的地方。此刻这里若添了个面目陌生的宫娥,亦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姚雁儿不过片刻,诸般念头亦是转了脑子一遍,同时心里亦是越发佩服苏尘。他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什么都是想得极为周到,解决得也很巧妙。 苏后果真是极为爱惜弟弟,听闻苏尘前来,立刻就将苏尘召唤了去,而云娘则带着姚雁儿去换衣衫。 那些个贵族小姐,只恐怕宴会之中出什么状况,总也是免不得带了替换的衣衫。然而随行的丫鬟,可也是自然没这般待遇,更绝不可能随身带着换洗之物。云娘寻了件干净的宫女衣衫,姚雁儿换了衣衫,谢了云娘。 云娘瞧了姚雁儿几眼,她原本只觉得这个婢子姿容寻常,不过中上之姿,然而细细一瞧,却也是眉眼灵动,竟让人躲不开眼睛。眼前这女子,皮肤虽然黑了些个,却也有一股子说不尽的灵秀之意。方才云娘还没多想,现在却禁不住想了很多,不过是个婢子,苏公子对她却也还是极好。 姚雁儿手指挑了一点迷药,朱唇含笑,手指儿轻轻一弹,帕儿上沾染了些个药粉,随即她手掌轻轻一晃,云娘脑子就晕沉沉了,一时话儿也是说不出来。 过了阵子,苏尘亦是回来了,他原本并没有打算见苏后,此刻亦见了苏后,苏尘也不知道寻了什么话儿,却也是将苏尘给应付过去了。 姚雁儿也不知道苏尘这么短时间,如何打探的,此刻也是知晓了赵华尸体的下落。 原来裕阳王妃统共一个儿子,可是如今儿子死了,心里自然也是极为爱惜,当做那心肝宝贝一般。如今裕阳王妃也是痴了一般,只念着儿子,不肯离去。姚雁儿心尖儿也是沉了沉,若是有些个宫人守着也还罢了,如今裕阳王妃如何舍得便走了? 然而苏尘却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容色淡淡的,只在前头领路。也不多时,却亦是见裕阳王妃匆匆离开,好似遇到了什么急事一般。姚雁儿亦是不由得有些错愕,禁不住瞧了苏尘一眼。却也是不知道苏尘用了什么法子,姚雁儿亦是随着苏尘一并进去了。   ☆、二百二十九 世子之死真相(上)二更 姚雁儿心下方才有些个好奇,苏尘就回答了姚雁儿的问题:“借了夫人那枚凤凰流苏的发钗,落在坤宁宫外。” 方才姚雁儿换了衣衫,便是落了一件两件首饰,她却也是并不知晓。然而姚雁儿是何等通透的性儿,顿时也是了然了苏尘的心思。能让裕阳王妃觉得更重要的是,便是她得晓害死亲儿仇人的下落。一想到居然是自己的消息引开了裕阳王妃,就让姚雁儿的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其实仔细想想,今日宫中便是再如何的乱,自个儿走了去,总不会隐瞒得很久。 谁知晓这般消息传出去,会让别人生出什么心思。且一个失踪的妇人,若又莫名在坤宁宫外落了首饰,说不定就会让别人觉得有什么阴谋,甚至惊动胡太后。 姚雁儿叹了口气:“可惜惊动了胡太后,谁知道陛下又会怎么想?” 苏尘却仿若漫不经心一般说道:“夫人心思聪慧,原本就与寻常的女儿家不一样。有得就必定有失,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难免要权衡轻重。” 姚雁儿微微怔了怔,忽而又觉得苏尘虽然看似温润,然而关键时候却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她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也并没有办法觉得苏尘不对。 “阿姐性子刚毅,也是个聪明的人儿,然而她比起胡太后,却又远远不如了。我等这么些个手段,一定不会让胡太后糊涂多久。最多一刻,只恐胡太后就能查出些个端倪。夫人要瞧世子的身子,可只能是这个时候。” 既然时间紧要,姚雁儿亦是没有犹豫那么多,顿时开始检查赵华的身子。她原本以为赵华是毒患发作而死了,只是当姚雁儿瞧见赵华尸身时候,却也是不由得怔了怔。然而这原本也是并不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如果她心里没有成算,那是断然不会冒险来瞧赵华的身子。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一双眸子之中亦是添了灼灼光彩。纵然赵华之死,自己已经弄明白了大部分,可是她心下还是有些个事儿,是想不透彻。然而此刻外头许多脚步声传了来。 而为首的人,赫然就是裕阳王妃。只见她冷冷的瞧着姚雁儿,眼神之中充满了怒火,若是眼神能杀人,姚雁儿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原本裕阳王就不见得多喜爱他这位王府正妻,若不是裕阳王妃生了个嫡出孩儿,早就拢不住裕阳王的心了。此刻裕阳王妃苍白的面容之上竟然也是透出了几许讽刺之色:“好个昌平侯夫人,却也是这般水性儿的人物,夫君才落了声势,转头就攀了别的高枝儿。” 她眼珠子,可也是禁不住向着一旁的苏尘望了去。然而她说这个话儿,却也是没人敢捡了话头去说。苏尘乃是苏后亲弟,原本就是那等极为清华高贵的人物,谁也不会如裕阳王妃如今这般,说话儿全然不知晓轻重。 “王妃容妾身说句话儿,若妾身当真要取世子性命,当初又何必非得救了他?只眼睁睁瞧着世子死了,再指证诚王府,同样亦是那等证据确凿。如今妾身更有证据,证明世子并非是我所杀。妾身只求,见一见胡太后。” 姚雁儿面上却也是不见什么惶恐之色,容色镇定,只说了这么些个要求的话儿。 裕阳王妃却也是一脸讥讽:“你害死我孩儿,原本也是铁证如山,如今又还想要巧言令色,说那么些个不相干的言语,莫非便因为能脱去罪过不成?” “妾身手中,若无证据,便是见了胡太后,也总避不过一个死字。然而王妃说不定,就错过了机会知晓谁是真凶。如此一来,世子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息的。王妃又请想一想,我既然已经被别人认定是杀人的凶手,害人的主谋。此刻我既然能脱身,何不趁机躲藏起来,为何又千方百计来瞧一瞧世子的身子?无非是因为,世子之死另有内情。王妃既然素来疼爱世子,何不给个机会,让妾身说一说可好?也总算是为九泉下的世子得个安心?” 姚雁儿柔柔低语,不愠不火,那些个安安静静的话儿,似乎总能让人心情安宁了些个。 裕阳王妃面色阴沉,却沙哑着嗓子便说道:“你说害死我儿的另有其人,那便与我说一说,瞧你有什么证据。” 姚雁儿却轻轻的,极为坚定的说道:“这些个话儿,我只在胡太后跟前说。” 裕阳王妃啐了一口:“倒是好心计手段,故弄玄虚,却拿华儿做筏子。” 姚雁儿静静的瞧着裕阳王妃,却也是不见她有什么躲避:“然而王妃何时又见我弄什么玄虚?” 裕阳王妃容色变化,若没之前那般事情,她亦是绝不会听信姚雁儿的言语。然而如今,裕阳王妃亦是对姚雁儿的那么些个话儿生出几分狐疑就是。 赵华原本就是在那风口浪尖,谁知道什么人瞧不顺他,就生生孩子她心尖儿肉。无可否认,姚雁儿说的那么些个话儿,也是闹到了裕阳王妃的心底。 过了阵子,姚雁儿终于走到了胡太后跟前。 今日宫中宵禁,几门不得出入。原本出席寿宴的王公贵族亦是不由得留在这儿,不得离去。此刻厅中,更有许多女眷。宫中多事,这些个宗室女眷也是殊无睡意,干脆陪着胡太后唠嗑说话儿。此刻她们眼见姚雁儿现身,个个都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苏后目光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眼波流转,眼神之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神气儿。姚雁儿不卑不亢,便是如今,却也是不见风仪。苏后实在好奇,自己的弟弟素来冷情,又如何会因为帮衬姚雁儿,就替姚雁儿如此遮掩? 胡太后并没有让姚雁儿行重礼,只不由得淡淡说道:“听闻纳兰氏音娘尚有几分言语要说,可又是为何?” 不少女眷眼神都是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轻蔑。今日寿宴之上,证据确凿,确实亦是并无破绽。如今这妇人分明被软禁,却仍然如此不安分,实在是有些可笑。 姚雁儿盈盈站在一边,是缓缓说道:“臣妇自然是无罪,证据更在坤宁宫,世子尸首更能证明我是无罪之人,我与侯爷都不会是害死世子真凶。”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却也是不禁瞧了一旁盈盈而立的赵青。当时碧珠眼波流转,隐隐含恨,可是瞧向了赵青。许是因为李竟关系,姚雁儿心下并不喜赵青。 “臣妇求召唤高院令前来,臣妇乐意当面对峙。”姚雁儿缓缓说到,语调却也是极为坚决。 很快高院令亦是被请来,方才就是他二次验尸,证明赵华死于非命。 “口说无凭,音娘若想脱罪,可是要有些个真凭实据才是,更不能容什么言语狡辩。”苏后轻轻嘱咐,话儿里面,显然亦是不曾偏了姚雁儿。 高院令更亦是趁机说道:“臣生来嘴拙,听闻昌平侯夫人是个厉害的人物,大约也是说不过。” 姚雁儿却忽而冷冷一笑:“高大人意思便是我口舌灵巧,强词夺理了。可惜妾身心里好生好奇,为何高大人能心细如发,发现枕头上那柄不明显的花粉,却不肯关注躺在了床上的世子,甚至也没弄清楚世子死因为何。回禀娘娘,臣妇第一个证据,就是世子赵华的尸首。方才臣妇已经检查过世子尸首,一如臣妇所料想那般,对方身子表现,并非是因为中毒而死的。世子眼睑之上,隐隐有血点,口舌微吐,牙齿根是玫瑰红色。这般体征,分明亦是窒息而死的。为何高大人却弄错了最为重要一点,便是世子赵华究竟怎么死的了。若然娘娘不肯相信臣妇所言,可以另请仵作,甚至可以问一问裕阳王妃。” 裕阳王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却又不知晓说什么话儿。 高院令微微一堵,此刻那尸首在此处,便是绝好的证据。而高院令心下亦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狐疑,更是不知晓,姚雁儿所言究竟是对还是错的。然而因为某些缘由,她亦是确实有些个心虚。 裕阳王妃却也是不明白:“窒息而死?我儿身上,并没有什么痕迹。” 是了,赵华若脖子上能有什么异样,裕阳王妃早就查的明白了,也不会如此放过一个高院令。 “王妃自也知晓,这牢中便有些个手段,能害死犯人,却也是不会留下痕迹的。臂如用那湿润透了的牛皮纸,自亦是能堵住呼吸。又或者将犯人身子摆成那等不可思议的形状,亦是能压迫呼吸,直到死了。纵然不是仵作,只要读了那前朝宋大人的验尸手札,必定亦是能知晓唯独呼吸窒息的人才一定会露出这般模样。而高大人知晓世子枕头上有花粉,知晓弄了些个花粉上去,必定能害死世子,却并不知晓,其实世子并不是毒伤发作而死了。”   ☆、二百三十 世子之死真相(二) 高院令亦是顿时有些心惊,他原本只当这妇人不过是巧舌。高院令早就听闻过,这昌平侯夫人是极会摆弄唇舌的。故此他最初,倒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然而他却没料到,姚雁儿竟然说得是头头是道。可见这个妇人不但是聪慧的,而且还确实知晓些个验尸之术。 高院令心里亦是沉了沉,那刘御医,可不就是被这妇人几句话儿逼死了。 如今高院令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一身冷汗。 姚雁儿一双眸子流转几许清光,今日她也没戴面纱,面上有苏尘为她画的妆容,故此也并不十分艳色。然而那一双眸子,却仍然是清如雪,寒似霜,清清冷冷的,十分动人。然而高院令却也似觉得,那么一点点儿的凉意,随着这妇人目光,一点点的点入了他的心中。 “高院令,你可敢当众发誓,你验得清清楚楚,世子果真是毒伤发作而死,而并不是因为窒息。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诛灭九族?” 姚雁儿嗓音并不是很大,然而嗓音之中却也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让高院令心里一惊。 高院令面色变幻几番,却终于开了口:“微臣一直替世子诊断,若有什么不轨之心,又何至于于此?微臣既然一直瞧着世子,又如何不知晓世子病情如何?世子病情原本稳定,原本亦是不会突然就死了。且微臣在枕头之上发现了些个花粉,故此,故此方才这般认为。” 姚雁儿轻蔑一笑,尖尖笑着说道:“高大人如今言语,也便是说你确定不了不是?” 高院令垂下头,却没有添话,亦是将姚雁儿的话来了个默认了。 裕阳王妃站在一旁,轻轻的捏着帕子,心尖儿却也是流转了一丝涩然。这个高院令,那可是太后的心腹。而一个世子的死,莫非就能如此轻忽,并不放在心上?还是有了使了什么手段,栽害自己孩儿?只是若背后那个是胡太后,裕阳王府又算什么? 便有些个精乖的,不由得偷偷去瞧胡太后。苏后贤惠,眼见今日天色晚了,胡太后还不能够休息,故此将那一碗参汤送了上来。如今这碗人参汤还是热的。胡太后只端起碗,缓缓的喝了一口,却也是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儿。 高院令自知自己如此这般言语,必定也是会引起诸般猜疑,便是一时糊涂,又哪儿能容得他这一时糊涂的? 此刻高院令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更恐怕扯出些个别的,连累了自己家人。然而不知为何,姚雁儿居然并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将话儿转到了别处去了:“既然世子并不是因为毒发而死,而是因为窒息,暗算世子的人又会是谁呢?不但诸位想知晓,妾身自己也是非常困惑,更想要知晓是怎么回事儿?” “纳兰音你这番言语岂不是极为可笑,碧珠已然招认,乃是你指使,如今你倒是颠倒黑白,如此分辨。”赵青冷冷的嗓音亦是响起。 却亦是见赵青一身衣裙极为光华灿烂,大红色衣衫越发鲜润夺目。这些个宗室女眷,如今无不个个惶然,然而赵青却亦仍然是这般张扬之态,令人便是不想留意亦是极为困难。 “妾身并不知晓碧珠为何如此诬赖于我,若说世子乃是毒患发作而死,说妾身是指使碧珠的尚有可能。然而世子却亦是并非因此而死。碧珠许是能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将花粉撒在枕头之上。难道还能生生将世子给捂死了,别人尚不知道不成?” 姚雁儿一番言语,倒也是让赵青哑口无言。赵青心里,蓦然对姚雁儿升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憎恨,也许是因为李竟,也许是因为别的。那般聪慧灵秀,惹人喜爱的女子,只有自己一个,就已经足够了。她原本以为庸俗的妇人,谁想竟然能有这般才慧。纵然这妇人并没有什么文采,可是却也是自己不能压制下去的。 “而容臣妇假设,能害死世子,让世子窒息而死,却一点不为人知晓的,则必定是世子身边贴身服侍的那三个婢女有些干系!” 姚雁儿这一番话,宛如重重一击,打在了裕阳王妃的身上,而裕阳王妃嗓音亦是微微有些沙哑:“她们几个,原本就是府里的家生子,胆子也小,断然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纳兰音,你为了替自己脱罪,却也是好生可恶。诬赖几个婢子,那又算什么?” 而裕阳王妃心里也是有一股火气,她实在恼恨,姚雁儿竟然若有若无的暗示,暗示这桩事情居然是与胡太后有些关系。而这又如何不让裕阳王妃心下恼恨之极!也许她恼恨,是因为裕阳王妃心里根本不敢接受这样子的接过,而不是为了这三个卑贱的婢女。 “王妃的婢女忠心不忠心,妾身区区一个外人,自然也是不好多言。我这般言语,只是根据那事实推测。若是往日,世子身边奴仆如云,若说有谁有机会接近世子,让世子窒息,这原本是绝不可能的。然而如今,因为诚王府的关系,世子已然是中毒。王妃心里,就疑神疑鬼,只肯使唤原本府里的旧人。清娘、云彩、水袖三个,日日服侍,亦是支持不住,大约也是会休息一下。世子身边自然不能断了服侍,只有时候会留两人服侍,甚至有时候,只有一个人服侍。这个时候,若她们之中有人被收买,那就是能加害世子。太后娘娘,臣妇请求,再次传唤那三个婢女,臣妇亦是能寻出真凶是谁。” 姚雁儿一番话亦是越发让裕阳王妃心下惶恐。 胡太后似笑了笑,忽而轻轻叹了口气:“世子之死既然是十分要紧的事情,自然也是要查查清楚。” 随即清娘、云彩、水袖三个人亦是被提了上来。 这三个婢女,俱也是容色苍白,神色惶恐。 今日因那赵华之死,她们三个人早就已经是心力交瘁,受尽了折磨。 如今她们心中,亦是十分惶恐,想不到居然又是被传唤而来。 姚雁儿目光流转,在三个婢女身上流转一圈儿,随即那目光顿时落在了水袖之上。姚雁儿面色亦是沉了沉,缓缓说道:“水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裕阳王妃原本不肯相信你们之中有谁有了那背主之心,谁又能想得到你竟然行此不堪之事。” 水袖面白如纸,却也并没有像白日里那般突然晕倒。一个人习惯之后,承受力就会好了许多。如今水袖也是如此,她面色虽然苍白,却也是不由自主的咬紧了唇瓣,颤抖说道:“昌平侯夫人便是要洗干净自己的罪过,也不要将这般罪过推到了婢子身上。婢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又如何敢承担这般天大的罪过。” 她言外之意,自是在说这桩事儿,原本也是姚雁儿出语诬陷。水袖言语里的意思,自然亦是指姚雁儿以势压人。 若姚雁儿寻不出什么证据,别人只恐亦是会尽数这般想着。 “今日白日里,王妃询问三个婢女,唯独你心下惶恐,居然就晕倒了去。”姚雁儿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水袖身上。 水袖却也是禁不住扭过了脑袋:“奴婢胆子一贯很小,又与世子感情深厚,又见王妃怀疑,心里顿时惶恐,自然亦是十分害怕。难道这样子,奴婢就成为害死世子的凶手?婢子可真是承担不起。” “而当时,我亦是见你走路时候,姿势略略有些古怪。这般姿态,似乎是破身之人,方才会这般样子。如今你可还是个干净的身子,你自个儿心下也是明白。否则,亦是可以验证一番。” 姚雁儿瞧了水袖一眼,如此添了一句,水袖那故作镇定的样儿,亦是顿时便破了功。 只见水袖面色越发雪白,只没说话儿。 一个婢女是不是处子,原本也不算十分要紧的事儿。有时候家里男人有了兴致,睡了个俏丽的婢女,更不稀奇。稀奇的则是水袖的主人,可是一个年纪还没多大的世子赵华。更不必提如今赵华已经是中了毒,又怎么会让水袖因为破瓜之痛走路而显得古怪。 姚雁儿淡淡道:“你若不肯认,这宫中有的是老人儿,有的是法子,能检查出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之身。” 水袖紧紧的扯着手中的帕子,似乎亦是要将手里的帕子给扯碎了,她有些惶恐,故作镇定的说道:“奴婢是不检点,故此,故此已经不是那清清白白的身子,可是这亦是不能说明,奴婢有害死了谁不是?” 姚雁儿语调仍然是和缓的:“既是如此,你可敢招认,你那男人究竟是谁?” 水袖手指微微发白,死死的捏着帕子,颤声说道:“奴婢虽然不是清白的身子了,可是也并不是跟谁在宫里勾搭,是,是宫外时候已经有了相好的了。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昌平侯夫人非得将这桩事儿与世子之死联系起来。” ------题外话------ 今天晚上看能不能多更点哈   ☆、二百三十一 世子之死真相(三)二更 水袖手指微微发白,死死的捏着帕子,颤声说道:“奴婢虽然不是清白的身子了,可是也并不是跟谁在宫里勾搭,是,是宫外时候已经有了相好的了。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昌平侯夫人非得将这桩事儿与世子之死联系起来。” 姚雁儿嗓音亦是微微一扬:“因为这桩事情,本来就与世子之死有莫大的干系!” 苏尘静静的站在一边,他身边可巧有一盏灯,而那灯撒得苏尘满身光华,越发清润动人。他一双眸子黑漆漆的,静静的瞧着姚雁儿。他亦是发现,姚雁儿无论什么时候,说话亦是并不如何激昂。然而那嗓音,总是给人一股力量,只要姚雁儿微微一提,心虚的人亦是顿时会为之心神动摇。 水袖亦是被呵斥得一怔,蓦然满面慌乱。 “那个与你相好的男子,究竟又是谁?”姚雁儿步步紧逼,嗓音虽然不大,却亦是让水袖好似喘不过气来了则个。 水袖嘴唇轻轻张开,却也是一句话儿都是说不出来。 “是个不相干的人,与宫里没干系,是,是原来王府里的一个小厮。” 随即姚雁儿嗓音亦是缓了缓,说出的话儿却亦是让水袖心惊:“根本不是什么小厮,而是王府的大公子赵昭。” 水袖啊了一声,整个亦是软软倒下,眼睛里亦是不断垂落了泪水。任谁亦是瞧得出来,姚雁儿说的话儿,也许是正确的。水袖这般样子,显然是因姚雁儿说得正确。 裕阳王妃听到了此处,内心顿时憋了一股子火。原本赵昭生母出身卑贱,却在裕阳王妃没有成婚之前就爬上了王爷的床,甚至成了王爷所谓的真爱。当初她嫁入了裕阳王妃,却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好不容易熬死那贱婢,养废了这庶长子,然而此刻她居然听闻赵昭居然与自己爱儿之死有所牵扯! 裕阳王妃蓦然一回头,目光顿时死死落在了人群之中一名青年身上。 今日不少宗室女眷都来到了坤宁宫,然而男子却来得少。虽然男子来得少,然而赵昭却是其中之一。 谁不知晓,这裕阳王妃的庶长子原本便是那一等一的纨绔。 姚雁儿知晓李竟在京中原本亦是有纨绔之名,然而李竟的纨绔,却亦只是掩饰一番。实则李竟却亦是韬光隐晦,宁可背负恶名,并不张扬罢了。赵昭同样是有那纨绔之名,却亦是成色十足,并没有冤枉了他去。比如初见时候,赵昭瞧上了姚雁儿的美色,不知晓姚雁儿的身份,竟欲将姚雁儿抢了去,结果却亦是被李竟打折了腿。亦是因为如此,李竟方才和那裕阳王府结下仇恨。更因如此,裕阳王妃心里早恨上了姚雁儿,故此处处将姚雁儿视为眼中钉。然而姚雁儿如今想想,心里亦是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赵昭瞧着姚雁儿,眼神亦是有些东西是姚雁儿瞧不懂的,然而姚雁儿纵然瞧不懂,却亦是能感受到对方从那骨子里散发出的一股厌恶之色。 水袖已经好似崩溃一般,却亦是哭得一抽一抽。她面上满是恐惧,却也是禁不住凑上去,咚的跪下去,她咚咚的磕头。 “王妃,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被世子要挟了去。他破了我的身子,以此要挟,他说只要他轻轻一句话儿,就能要了婢子的性命。他说婢子若不顺他心意,就揭发婢子,说婢子无耻,勾搭了他。王妃最为不喜自己身边的人亲近外头的人,婢子生怕他这样子说,婢子也不知道他是要取世子的性命。” 水袖心里一乱,眼泪鼻涕就不断的落下来,哭得凄凄惨惨的。 这样子瞧来,也是恶心得紧。 赵昭亦是冷哼:“母妃可不要听这个贱婢胡——”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便亦是听到裕阳王妃呵斥:“住口!” 两个人目光相触,赵昭亦是瞧见了裕阳王妃的眼神,竟然是那等说不出的冰冷。他心尖蓦然一震,随即又是冷笑,平时自己这个嫡母瞧着是极为和气,然而那不过是一张假面,其实根本亦是不算什么。如今撕破了画皮,自然也是这般冷漠无情。 赵昭纵然对嫡母并无真心,然而多年积威之下,他虽然满心怨毒,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恐惧。 裕阳王妃淡淡道:“水袖,你有什么话儿,如今亦是尽数说出来吧。” 纵然她并没有说什么饶过水袖的话儿,水袖的心底也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丝期待,宛如落水的人捉住了一块浮木,干净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说了出来。 “婢子原本亦是好好服侍世子,心里断然没有别的念头。可是就在昨日,大公子却喝醉了酒,蓦然闯入了我的房间,于是就,就强行要了我的身子。婢子当时哭得跟泪人儿也似,只大公子说了许多要挟的言语,让我亦是不敢说出去。婢子,婢子实在不敢跟大公子做对。然而大公子随即就不断的要求婢子,要婢子和他好,婢子要照顾时间,原本没时间的。可是大公子却也是肯甘心,说了许多让我心惊肉跳的言语,让婢子最后答应,在我独个儿照顾世子的时候,将他放进入房间之中。” 裕阳王妃纵然还没听到了最后,面色亦是极为难看。她为了儿子,可是起了十二分的心思,什么事儿都是算计得妥妥当当,生恐怕自己的儿子受了那一丝一毫的委屈。比如这几个婢子,都是老老实实的性子,年纪也比自己儿子大许多,自然也不会勾引自己儿子动了那么心思。可是她算计得再好,可惜终究还是有些个不妥当的。 比如这些个婢子,老实也老实太过了,却容易被人拿捏。 水袖似乎因为太恐惧了,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她面上浮起了回忆的色彩,痴痴的说道:“今日可巧就轮到我当值了,我身子还痛得很,大公子要求,我却也是不敢不许。他让我放了他进来,我也是不敢不让。王妃纵然心里不喜大公子,明着也是不会驳大公子的要求的。我心里在想,可真是胡闹,大公子为什么这样子荒唐呢?亲弟弟还生着病,他却要来胡闹,而且还不肯去别的地方,非得在世子养病的地方做这样子的荒唐的事?我们这些婢女的性命,又价值什么呢?” “那个时候,房间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大公子进来了,他将我身上的衣衫一件件的脱了下来了。可是随即他将我身子捆起来,又蒙起来我的眼睛。我很害怕,不知道他要弄什么,生怕他将我弄得浑身是伤。可是大公子却没有碰我,我什么也瞧不见,可是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屏风外面传来了呜呜的声音。一下啊一下的,好像猫儿狗儿的叫声,含含糊糊的,我也听不明白。我心想,房间里又有什么猫儿狗儿?只有世子躺在床上吧。我吓得呆住了,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水袖轻轻的低语,裕阳王妃听到了此处,她的眼睛里已经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深深的恨意,手指甲也是掐入了肉中,更是隐隐生痛了。听着自己亲儿是如何死的,于她这个娘亲而言,又是何等折磨? 水袖甚至咯咯的笑了一声,嗓音越发轻轻柔柔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害怕:“后来大公子过来了,他解开了我的绳子,替我穿了衣衫。他瞧着我,说了许多威胁的话儿。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里只是害怕。我明白了,他来这里,不是要我的身子,而是想要谋害世子。我匆匆的跑过去,世子,世子已经是没了呼吸了。” 她紧紧的咬住了牙关,眼泪却也是一滴一滴的垂落下来,打湿了自己的手背。 “大公子就打了我一巴掌,要让我清醒一些。他告诉我世子死了,我可不能乱说,最好是说,世子是自个儿毒发而死的。他说他已经收买了御医,不会有人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他说我若不肯乖顺听话,那亦是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可真会算计,我还以为他是来寻我胡闹,可是只将我当棋子而已。可惜大公子就算这样子的聪明,却也是一点没想到,王妃这个时候居然会回来了。他被堵在了房间里,顿时也是赶紧藏在了屏风后面,躲在了屏风后那张小床上。真是惊险啊,这些个时候,他若出现在房间里,世子又死了,王妃一定以为是他害死世子的。随即王妃嘱咐我好生照顾世子,她心事重重,却没有留意到躺在床上的世子已经死了。王妃说要休息,她却也是不知道大公子就在屏风后,而我那个时候,也是害怕极了。” 听到了此处,裕阳王妃呼吸亦是急促,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了。不错那时候,自己是说要睡一阵的,当时水袖容色虽然有些古怪,然而自己却也是并没有有心情留意。 ------题外话------ 其实也有聪明的亲猜出凶手是赵昭啦,这个事件后面比较复杂哈,等会还有一更   ☆、二百三十二 世子之死真相(四)三更 听到了此处,裕阳王妃呼吸亦是急促,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不错那时候,自己是说要睡一阵,当时水袖容色虽然有些古怪,然而自己却也是并没有有心情留意。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儿子病也好了些,心里可巧正有些欣喜之情,又如何能知晓,那个时候华儿已经是死了。她似乎都能想得到,在那一扇屏风后面,那个心思狠辣的凶手,就这样子惶恐又愤怒的瞧着自己。恨到了极处,反而让裕阳王妃几乎都喘不过气来了。 水袖亦是低低说道:“那个时候,婢子心里也是害怕极了,我瞧着王妃就快要绕过屏风,一颗心儿也是砰砰乱跳。我禁不住在想,这一切可亦是完了。我的心里,亦是恐惧到了极点。我甚至想要跪下来,主动坦白,承认自己罪过。可是我又有什么罪呢?大公子我也是不能得罪的。可巧这个时候,太后却也是有请,请了王妃前去赴宴。王妃还差一点,就险些走过屏风了。后来王妃走了后,大公子亦是方才走出来,他也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大公子亦是不敢久留,亦是这般匆匆而去。婢子所知晓的,也便是这些个话儿,其余什么事儿,婢子却也是不知道了。” 水袖一番话说完了,诸般目光亦是顿时落在了赵昭身上。赵昭心里忽而沉了沉,亦是说道:“母妃可亦是不能中了外人挑拨离间计策。想来是这昌平侯夫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收买了水袖,却亦是编排了这么些个不如何中听的话儿。舍了一个贱婢,却也是好让她脱身。” 裕阳王妃只森森一笑:“到是委屈我儿则个。” 赵昭瞧着她,压低了嗓音:“儿子不敢觉得委屈,昌平侯夫人又能有什么证据?难道靠着区区一个奴婢的言语,就能治儿子的罪?父王纵然不喜儿子,可是难道就能容儿子这样子不明不白就死了?” 说到底,他到底是王府血脉,裕阳王妃便是信了,也是绝不能不明不白将他这般处置了去。赵昭一边替自己开脱,一边将那一盆一盆的污水泼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只恨不得将姚雁儿作践到了泥地里面去。 他似对姚雁儿有一股说不出的恨意,而这股子恨意究竟如何滋生的,姚雁儿也似能猜测出几分了的。 “儿子为什么要谋害兄弟?弟弟若是能得皇后垂青,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有光彩。且儿子便是害死弟弟,我毕竟是庶出,难道还能承爵不成?本朝嫡庶分明,且我又是个不成材的,断然没有为了我赵昭而破例的可能。儿子说了这许多言语,却也是只想证明,我是万万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去谋算害弟弟,做出那等心狠手辣的勾当。我这般做,却也是,也是根本没有理由的不是?” 赵昭说到了后面,语调之中亦是有几分委屈意思了。且赵昭虽有那纨绔的名声,然而这些个话儿,却也是一句句的都是说道了关键要紧的地方。纵然他害死赵华,又不是嫡出的身份,又能有什么好处?若赵华在苏后跟前得宠,他反而能吃肉分口汤喝。 便是裕阳王妃,原本是信了的,此刻心里也是添了几分狐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却也是瞧着赵昭,便也是开了口:“你自然是有理由的,吕柔两字,可又算不算是个理由?” 赵昭微微一怔,随即面上竟亦是透出了深恶痛绝般的光彩,似是厌恶,也似乎是别的。 众人心下一惊,便是裕阳王妃亦是容色怔了怔。裕阳王妃心下亦是狐疑,为何姚雁儿话儿一拐,那话头居然又是落在了吕柔身上? 这吕柔在裕阳王妃心中,又是何等渺小的存在,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早就忘记了这个人了,这个女子在裕阳王妃心里面,那可也不过是个小人物。 月前,世子赵华还是苏后跟前的宠儿,还是苏后极为爱惜的孩子。为了赵华,苏后更是大张旗鼓,想要为赵华寻个女师。当时苏后挑了四个女子,作为女师的候选,亦分明是容世雪、姚雁儿、吕柔、许清华四个人。且如今,容世雪断了手臂,而许清华被捉住和太监在一起,而吕柔则是悬梁自尽。 这四个女子之中,和赵昭最亲近的当然是吕柔。赵昭生母出身卑贱,娘家亲戚也是不堪。而吕柔则是赵昭的娘家表妹,两个人感情亦是极为要好。裕阳王妃甚至知晓,吕柔早就是赵昭的女人。两个人性子一般歹毒张扬,这吕柔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家里养了许多恶犬,也咬死过不少人。 一瞬间裕阳王妃顿时想起了这些,然而她的心下却亦是非常的狐疑。 这桩事儿,又与那世子赵华有什么干系?纵然吕素死了,赵昭应该恨的也是姚雁儿,又与华儿有什么相干。 赵昭亦是微微冷笑:“我与表妹俱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遮掩,认了就是了。然而这与弟弟之死又能有什么相干?昌平侯夫人为了争那女师的位置,可是将许多从前的事儿反复拿出来说。” “如何生恨,如何得怨,那是裕阳王府的家事。大公子恨我也好,恨你的嫡母也好,我是不知道的,更无从推断。然而我只知道一桩事儿,那便是吕柔死了后,大公子是十分怀念于她,心里更也是念念不舍,怎么也不能释怀的。” 姚雁儿说着这样子的话儿,禁不住扫了赵昭一眼。 赵昭眸色变化,眼底深处竟然也是涌过了一丝爱怜:“是了,我是喜爱表妹,那又如何?” 姚雁儿开口道:“你是心痛表妹,所以方才将她生前一件首饰藏在了身上,你日日抚摸,心里充满了怨恨,也是充满了甜美。大公子,你害死了世子赵华,然后又收买了徐御医,然而你实在是没想到,这桩事情居然牵扯得那么大,居然遮掩不住。所以你杀了徐御医,杀人灭口!” 赵昭冷哼:“夫人若是有什么证据,无妨拿出来,给大家瞧一瞧,亦是不必说这些没要紧的话儿,实在是无趣得紧。却也是磨嘴皮做甚?” “今日我可巧去了云芳斋,甚至见过了徐御医的尸首,他脑袋被敲得稀烂,死得凄凄惨惨的。然而我在徐御医的尸体上,却也是寻到了此物。” 姚雁儿取出那枚寻到的宝石,却也是流光溢彩,十分美丽。 “这枚宝石,我当时瞧了,也是觉得眼熟。可惜无论如何,我也是想不到自己在哪儿见到的,心里觉得好生困惑。直到后来,我方才记得,因为女师之事,四名女眷入宫。而苏后给每个人都赐了一枚发钗,发钗之上点缀了宝石珍珠。这枚宝石,是属于其中一枚发钗之上的。而这枚发钗,原本是戴在吕柔头上,现在却也是在大公子的怀中。” 姚雁儿说到了此处,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她们几个女子聚在了一起。虽然这四个女子俱也是各怀鬼胎,可是表面上却也是言笑晏晏,护着那面子情。她们个个戴在苏后赐的首饰,争奇斗艳,若有若无的争那么一口气。姚雁儿当时也是留意到了吕素头上发钗,她虽然只是随意瞧了一眼,可是却也是已经将那发钗样式给深深的记在了心里面去了。姚雁儿的记忆力,原本亦是极好的。若非赵昭落的只是颗宝石,而并非整枚发钗,姚雁儿早就已经认出来了。 实则姚雁儿想起苏尘将那凤凰流苏的发钗落在了坤宁宫外,这让姚雁儿的心里面也是升起了一股子的狐疑,好奇苏尘是否也是在暗示自己,与苏后所赐的发钗有所关系。 赵昭面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向着自己怀中摸过去了,然而当他的手伸到了半途,却亦是禁不住微微一僵。 那枚宝石,他瞧着也是很眼熟,甚至不必去看,都觉得说不定是那枚发钗之上的其中一枚了。 赵昭是个性情十分反复的人,当他的心被仇恨折磨时候,他就会脾气不好,性子变得十分暴烈,甚至将怀中发钗重重摔在地上发泄。然而这样子举动过后,他却也是会心里满是伤感,甚至将那发钗捧起来,不断的亲吻这枚发钗。然而这样子反反复复,不但让赵昭显得十分古怪,还让赵昭怀中那枚发钗被摔得宝石都微微松动了。 亦是正因为这般,赵昭方才亦是会在杀人时候,将这枚宝石给落在了杀人现场之中。 姚雁儿瞧着赵昭说到:“我自然亦是相信,大公子是深爱吕柔,故此大公子这身上,必定还有那枚发钗,上面必定亦是还缺了这枚一颗宝石。而这颗宝石,必然亦是像极了从尸体之上寻出来的那一枚。” 裕阳王妃眼神亦是冷了,她自然亦是不顾赵昭反对,要给赵昭来给搜身。 很快裕阳王妃就从赵昭的身上寻到了那枚发钗,果真是吕柔之物,且上头亦是果真缺了一颗宝石。   ☆、二百三十二 世子之死真相(五) 而姚雁儿手中那枚宝石,可巧又与那首饰合得上,亦是越发显得姚雁儿这些个言语是不错的。 诸多目光亦是落在了赵昭身上,亦是让赵昭面色白了白。他瞧着那枚发钗,亦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随即容色缓缓展开,方才瞧着裕阳王妃急切说道:“母妃,孩儿好生冤枉,却居然泼了这么一盆脏水给孩儿,孩儿心里真是觉得好生委屈。我心里记挂表妹,藏着表妹的首饰,自也是那等理所当然。孩儿并不知晓为何竟然会落了一枚宝石,然而谁又亲眼瞧见,那枚宝石是从那个什么徐御医身上寻出来的?那昌平侯收罗了许多宫人,悄悄摘了一枚宝石,用来栽赃孩儿,亦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情。孩儿心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因为这么一颗宝石珠子,就说孩儿杀人不成。” 裕阳王妃冷冷的瞧着他,嘴里没有言语,心里却也是禁不住转动许多念头。她自然也不是如何信任这个庶出长子,相反心下却也是颇为忌惮。只是赵昭素来孱弱,也不是那等有气性儿的,在自己手中有如捏面团也似,随意揉捏,任她搓圆搓扁。既是如此,她心下亦是狐疑,赵昭可真有这么大的心气儿?她心思诸般流转,此刻心尖儿却也是并无一丝定论。 姚雁儿秀气的眉头轻轻一挑:“贴身侍候的婢子算不得人证?落了宝石的发钗算不得物证?” 赵昭却是木无表情:“又算得了什么证据?谁当真瞧着这宝石是从徐御医身上搜出来,却任你栽赃?” 姚雁儿正欲言语,耳边却听到了一道温润嗓音:“今日昌平侯夫人是我领入坤宁宫,却亦是瞧见她亲手从徐御医的身上搜出了那枚宝石。” 苏尘缓缓说道,目光流转,竟亦是透出了几许光彩。 便是姚雁儿亦是吃了一惊,纵然苏尘一路之上帮衬了自个儿不少,她亦是料不得,苏尘竟亦是当众作证。 苏后听了苏尘言语,顿时亦是吃了一惊,有几分狐疑瞧了姚雁儿一眼,亦是不由得说道:“阿尘,今日之事原本不必你来插口。” 苏后心知今日之事,诸般纠葛,水深得紧,自然也是不乐意自己亲弟弟竟然搀和到这么些个事儿之中了。对于这个小弟,苏后自然也是极为心爱的。他们两个原本是一母同胞,虽是嫡出,然而亲爹却是那宠妾灭妻的主。否则当初苏后一个世族的嫡出女儿,也断断不会嫁给了当初声名不显的德云帝。而苏后心里,只留了亲弟一个亲人,而苏尘又是出落得那等丰神俊朗,风华无双。只因为这般,苏尘如何不将这个弟弟痛爱到了心尖尖上了去。 同时苏后心下亦是有几分的狐疑,她亦是知晓自己这个亲弟瞧着好似温润如水,与谁都能亲近,实则却是那等极高傲的性儿。这些年来,却也是没见苏尘对谁另眼相看些个。却也是不知晓,苏尘又有什么思量,竟然也是开口替姚雁儿开脱。且这昌平侯夫人,却也还是那等容貌极姣好的人物,多少添了些个暧昧处。 果然苏后眼珠子一扫,就瞧着一些个妙龄女子,面上都是透出了些个含酸嫉妒之色。 容世兰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却也是有些苍白。她手指轻轻的颤抖,不由自主的捏紧的手帕。 苏尘却也好似没有听出苏后言语里的几许点拨之意一般,只是唇瓣儿微微含笑,轻轻说道:“阿姐勿恼,兹事体大,我自也要证明昌平侯夫人的清白。还是,有谁疑我竟会说那等诓骗人的言语?” 苏尘说到了此处,虽仍然是一派柔和容光,然而那身上却也是不由得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凛然之意,竟似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纵然有人心下亦是有些狐疑,却亦是纷纷垂下头去,任谁也不敢当着苏尘,说出那见疑二字。 苏尘两个字的分量,亦不是谁都能质疑的。 容世兰心下更是发酸,公子又什么时候,竟然当众替个女子背书?更可叹这女子还是那已经嫁人的妇人,又能有什么好的? 裕阳王妃瞧着赵昭,眼中狐疑亦是禁不住更加浓了几分。 赵昭自也是不由得觉得不妙,亦是禁不住说道:“料不到所谓的昌平侯夫人竟然是这般水性儿,竟与那苏尘有什么瓜葛。” 姚雁儿听到苏尘言语替自己开脱,心下却亦是觉得有些个不好。 纵然苏尘与自己那些个逾越处无人知晓,姚雁儿仍是觉得太过暧昧。她心下倒也并无什么受宠若惊,更没有苏后所猜测的生出什么欢喜庆幸之意。姚雁儿反而亦是狐疑,以苏尘的玲珑心肝,为何居然会说出这样子的言语。 至于赵昭居然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姚雁儿心里早就不觉奇怪,更加不会添恼。 “纵然大公子不认这些个人证物证,那么妾身亦只得继续拿出证据,让大公子心服口服才是。” 姚雁儿轻轻的抬起头,乌黑的眸子之中亦是顿时泛起了一丝极为锐利的光华。 赵昭方才说姚雁儿水性儿,说了些个不堪言语,然而姚雁儿却似乎恍若未闻一般。如今赵昭听着姚雁儿那轻轻柔柔的话儿,反而一阵胆战心惊。 “大公子原本是打算着,害死了弟弟,收买了徐御医,吓唬得水袖不敢言语。原本世子救已经中毒,纵然毒发身亡,亦是一桩极为简单的事儿。然而可巧裕阳王妃被传唤去了寿宴,且又当众哭诉,而太后更派了高院令前去,检验这桩事儿。大公子心下恐惧,也恐怕徐御医说出了些个不中听的言语,故此竟然亦是狠下心肠,杀人灭口。可惜这桩事情,你到底亦是露出了些个破绽。” 姚雁儿一番言语,说得赵昭心惊,惹得赵昭反驳:“原本是夫人自己指使,做出的不堪的行径,如今又如何栽赃在我的身上?” 赵昭说什么,姚雁儿却也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了一般,只是自顾自的缓缓说道:“妾身今日在寿宴之上,就听见了一桩事情,心里已经觉得好奇。徐御医既已经死了,为何凶手竟将那凶器带走。诸位亦是知晓,原本在皇宫之中,是不许人带着兵器的。要砸死一个区区的徐御医,原本亦是不必要刻意带什么兵器,用个花瓶镇纸亦是够了,而砸死了人之后,更是不必将那所谓的兵器拿走。故此我的心下,亦是十分好奇,为何凶器竟然不见,白公公回话儿,只说什么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砸了的。而方才我更去了云芳斋,去瞧世子死时候情景。大公子,你可知晓我为何会疑在你的身上?” 姚雁儿瞧着赵昭,赵昭却也是不肯言语,只是目光冷冷,竟亦是有那么几分森森之意。 “那世子房中,有屏风隔着一个小间儿,背后又安置一床,是丫鬟休息的。这屏风之后,地毯铺得柔软,而那地毯之上,却亦是有一个圆圆的印子。当时妾身瞧在眼里,就很是怀疑,为何此处竟然有这么一个圆圆的印子。而大公子心中,大约亦是该知晓如何会留下这般痕迹了不是?” 赵昭面色变了变,欲要回答,又似乎显得有些个不打自招。 姚雁儿缓缓说道:“一月之前,大公子行为不堪,惹得侯爷恼怒,将你一双腿亦是生生打断。虽有御医殷切服侍,有灵药使用。可是你那双腿却也还是不见好,走路时候,仍然是需要拐杖。大公子欺辱了水袖,杀死了亲弟弟,又因为侯夫人来了的关系,故此躲在了屏风之后。你心情激动,使的力气也是大了些,而那地毯又是极为柔软,故此亦是禁不住就留下了这个印儿。” 说到了此处,诸多目光都是落在了赵昭身上,而如今赵昭身边确实亦还是带着拐杖。 赵昭眼底亦是升起了一股子的恼怒,当初自己以为亲弟弟乃是世子,故此自己亦是禁不住张狂起来,好生张扬。然而可巧自己遇到了李竟,并且与李竟发生了争执,而李竟竟然也是当真不留自己什么颜面,竟然是将自己双腿生生打断。这般屈辱,如今赵昭亦是还是深深记得。 赵昭眼中,亦是透出了几分怨毒之色。 “是了,大公子亦是可能说,那个印子亦是我弄出来栽赃陷害的。只是当我想到了大公子,心里头一个疑惑处顿时也是迎刃而解了,那便是徐御医是怎么死的,为何凶手亦是违背常理,竟然又将那杀人的凶器拿走了去。” 姚雁儿瞧着赵昭身边的拐杖,缓缓说道:“大公子杀人之心,确实亦是临时起来的。当时你想要杀人,想要用什么重物敲碎徐御医的脑袋,又有什么比你手中这根已经渐渐使唤得习惯的手杖更趁手一些?你当时就用拐杖敲碎了人家的脑袋,又因为这个物件儿是万万不能留下来的,故此只得将凶器带走,更将你杀人的证据带在身边。”   ☆、二百三十四 世子之死真相(六) 是了,那杀人的凶器,赵昭可不就是带在身旁,在人前儿招摇,可不是人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的?亦是正因为这般,自然亦是无从抵赖。 赵昭毒蛇也似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微微逡巡,亦是流转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 姚雁儿却亦是并不理睬,只说道:“而凶器打死了徐御医,只需与那伤口对比一番,定然是一致。且今日发生了诸般事情,大公子亦是连个处置此物时间亦是没有。此物若是随意丢了去,被人捡到了,又认出是大公子之物,却亦是一桩罪证。故此大公子纵然是心惊胆颤,害怕得紧,却亦是不得不将此物拿在身边。料来,大公子亦是没什么空闲,细细处理,纵然抹去了上头血迹污秽,却定然能寻到一些残余血迹,仍有那血腥气息。好好检查一番,定然亦是能寻出几分端倪。” 姚雁儿言语柔柔,语调缓缓,别人最初纵然不信,然而如今却也是被姚雁儿话儿说服,目光亦是尽数落在了赵昭身上。 裕阳王妃瞧着赵昭,容色冷冷,却亦是轻轻说道:“昭儿,还是让人瞧一瞧你的拐杖,免得别人怀疑你。” 然而赵昭听闻此言,却情不自禁的将那拐杖往自个儿身后轻轻一挪,并不乐意的样子。 赵昭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拐杖,却亦是觉得此物好似变成了烫手山芋,实在是有些个烫手。 姚雁儿瞧着赵昭,纵然是苏尘开口说了些个不相干的话儿,然而方才赵昭所说的那么些个污言秽语,仍然是让姚雁儿心下微微着恼。 这当众污了自个儿的名声,她寻到机会,自然亦是要好好踩下去。 姚雁儿蓦然唇角挑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公子若是清清白白的,何不将那拐杖透出来,让大家瞧一瞧。还是,你不敢?” 赵昭死死的盯着裕阳王妃,眼里透出火光,缓缓说道:“大娘当真便这般待我,就任由这个纳兰音诋毁我裕阳王府,要我受这般屈辱。” 裕阳王妃却好似观音入定,眼观鼻,鼻观心,却亦是好生淡然模样,却又隐隐透出了一股子的森森之意。 她冷冷一笑:“做过了,何必遮遮掩掩,娘便是自幼太纵容你些个,养成你这般推诿的性儿。你害了华儿,可是让我这个娘的好生心痛。” 裕阳王妃虽是一片平静之态,手指却也是禁不住掐入了掌心,竟也是生生掐出了血。她心里已经是恨极怒极,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畜生片片碎剐,生生的凌迟。故她语调虽然亦是平静,却亦是令人心惊恐惧。 便是赵昭,心尖儿也是透出了几分惧意。然赵昭随即添恼,面色一变,扬起了嗓音:“惺惺作态,母亲可不是恨透我不是?” “为了吕柔?便为了那个出身卑贱,贱得不能再贱的贱婢?” 裕阳王妃咽下了喉头腥甜,她的华儿,可谓死得冤枉! 赵昭原本虽有那一丝怒态,可那怒态却亦是不过掩饰内心之中一丝惶恐,毕竟裕阳王妃积威之下,他亦是心虚的。然而听了这般言语,赵昭眼里竟也流转一丝怨毒,好似也并不那么害怕了。 “大娘心里,柔儿也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子,便是孩儿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贱婢出生。别个都说我亲娘自来受宠,孩儿自幼在王府长大,却见也没见她一面。从小爹瞧我时候,眼睛里就有说不出的不喜,嫌弃我不是个懂事的孩儿。人人都瞧不上我,没一个待我真心,心里都是极为厌恶我。唯独表妹,却是真心爱我,我身上处处,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便是她亦是那等刁蛮狠辣性儿,可我就是喜爱,亦是没觉得哪里不好。大娘说的话,我句句当真,句句都信了。也有些个聪明的提点我,只说大娘是要将我养废了,我原也不是那等胸有大志的,大树下好乘凉,又有什么不好。可惜大娘与我说,弟弟得势,我也有些个好处,然而我招惹了李竟,却也是被打折了腿。” 裕阳王妃心下亦是冷冷一声,是了,自己亦早就瞧出来,赵昭就是那等货真价实的废物,并不是韬光养晦的。故此自己就将他养条狗也似养着,用来衬托华儿的乖巧。如今她知晓是赵昭害死了赵华,心下除了愤怒,更有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困惑。 若非姚雁儿提及,裕阳王妃是断然不会将那疑惑放在自己这个庶出儿子身上了去。 “然而大娘说的话,我心里仍然亦是信的。大娘让我一封书信,唤来柔儿,我也欢喜,也是乐意让柔儿来了。我心里想着,柔儿若能得些个好处,我也是替她欢喜。可惜她来了宫里,却也是死了,我求大娘替柔儿做主,大娘却并不在意,打了我一耳光,只说原本是个没要紧的人,死了也就死了。表妹原本也心里惶恐,不敢争一争,是我说了,娘想在华哥儿身边添个自己人,心里向着她,表妹才肯来了。她性子是不好,来到京里,别人眼里她就只是个乡下丫头,笑话的人也是不少。” 赵昭一边这般言语,眼里的怨毒亦是不断加深。 姚雁儿亦是瞧出来,赵昭虽然是个人渣,然而对那吕柔却也是真情,这两个人的性子也可谓说不出的相投。然而姚雁儿心下却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这一对儿男女,手里可也不知道闹了多少条人命,俱也不是什么好人。 裕阳王妃更也是觉得可笑:“争不过便是争不过,昭儿,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恨上了娘亲——” 这个庶孽,居然为了一个贱婢,害死了自己那如珠如宝的华儿。 “不是!”赵昭蓦然尖声说道,嗓音高得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你瞧不上吕柔,瞧不上我,柔儿死了你不伤心难过,我早就知晓,也怪柔儿手段不够,斗不过纳兰音。我纵然心里生恨,可也断断没想过害死赵华。” 一番尖锐的话儿说完,赵昭嗓音也低了低:“大娘可知晓,我为何非得要这般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便是裕阳王妃,心恨之余,亦是好生困惑,亦是想要知晓这个庶子为何竟然起了这般心思。 “我原本只恨纳兰音,只为柔儿可惜,直到有一日,我方才知晓,原来你在最初你心中的女师就已经是纳兰音,甚至靠着这个为筹码拉拢纳兰音。你轻飘飘一句话,让我招来吕柔,可也不过是应个景儿,凑个数。原来表妹至始至终,都让你瞧不上,便是只是个照顾赵华的人,她也是不配。柔儿死了,你的心里更不会觉得可惜。”赵昭容色木然。 那时候,他心里一根弦终于断了。 裕阳王妃瞧不上吕柔,区区一个吕柔,根本就比不上赵华一根手指头儿。比起赵华,吕柔什么都不是。然而在他赵昭心中,比起吕柔,赵华也什么都不是。 如今赵昭只觉得恐惧,他是个极珍惜性命的人,自也是不乐意死的。可恨的就是姚雁儿,竟然揭破了这般事儿,让他好生无措。可是想到了吕柔,他眉头亦是缓缓舒展,为了柔儿去死,那么死似乎也并没有那般可怕。 裕阳王妃却也是恨得心尖儿滴血,此刻她亦是并不会后悔自己将那吕柔的性命视如草芥,只恨自己竟然没早处死这一双贱人。 那吕柔,死就死了,可也不是自己散的谣言,逼迫自杀。 裕阳王妃一转身,亦是盈盈拜倒,泣不成声:“太后请一定要为臣妇做主,臣妇心里亦是好生委屈,这庶出长子,臣妇一直好生看顾。可叹他竟这般不堪,竟做出了这么些个心狠手辣兄弟相残的事儿。” 裕阳王妃泪如雨下,沾染面颊,竟亦是显得说不出的可怜。 随即她轻轻抬头,唇瓣亦是轻动:“臣妇便是担上这无情无义的罪名,亦是要处置这等心狠手辣的逆子,臣妇请求,将这逆子凌迟处死!” 裕阳王妃唇瓣之中吐露出这般言语,更亦是让赵昭魂飞魄散。 在场女眷亦是无不被裕阳王妃身上所散发的戾气所震慑,然而仔细想想,又觉得似有道理。 那赵昭是庶出,赵华是嫡出,以庶谋嫡,原本就是大罪。那赵昭原本是白身,赵华却已经是有世子封号,以民杀贵,是大罪之二。那赵华是皇后喜爱的,此处又是在皇宫,宫中行此不轨之事,是大罪三。裕阳王妃膝下无儿,太后怜惜她,答许此事,也是可能的。 赵昭嘴唇动动,心里恐惧到了极点,然而他心下到底也还是清楚,此刻自己求情也是没有用处,故此也没开口说什么。只他身子竟然也是软软的,好似一滩软泥也似倒在了地上。 而姚雁儿固然已经揭破赵昭画皮,然而此刻,她心中仍然有许多疑团。而其中一个疑团,却亦是赵昭方才能替她解答一番。 ------题外话------ 等会再打个二更哈,昨天只有一更,让妹子久等了   ☆、二百三十五 赵青分析(二更) 那赵昭是庶出,赵华是嫡出,以庶谋嫡,原本就是大罪。那赵昭原本是白身,赵华却已经是有世子封号,以民杀贵,是大罪之二。那赵华是皇后喜爱的,此处又是在皇宫,宫中行此不轨之事,是大罪三。裕阳王妃膝下无儿,太后怜惜她,答许此事,也是可能的。 赵昭嘴唇动动,心里恐惧到了极点,然而他心下到底也还是清楚,此刻自己求情也是没有用处,故此也没开口说什么。只他身子竟然也是软软的,好似一滩软泥也似倒在了地上。 而姚雁儿固然已经揭破赵昭画皮,然而此刻,她心中仍然有许多疑团。而其中一个疑团,却亦是赵昭方才能替她解答一番。 姚雁儿眸光流转,竟亦是生出了几许清辉:“赵昭,此时此刻,不知你又还替谁遮掩一番。纵然你不是王府嫡出儿子,亦是养得身娇肉贵,这等娇贵身子,可亦还能受这般苦楚?以你性儿,便是对世子生出了些个憎恶心思,又如何能如此精巧心思,步步为营,算计杀人?” 这个赵昭,在姚雁儿眼里,那还当真是个蠢的。若不是蠢的,又如何能如此极粗暴的灭了口,杀了那徐御医,甚至将那凶器随身携带,竟又成了那烫手山芋。这样子蠢物,又如何能有这般细腻心思,步步算计了去,什么勾结婢女,又用些个法子让世子窒息却又瞧不出端倪,确实似乎也不是赵昭这等性子的人能想得出来。 更亦是不必提,初见时候,赵昭这等白丁,竟然在那京中张扬,以为自己当真是有那么一丝分量,实在是可笑。 且今日之事虽然是因赵华之死而生起,如今却又并不仅仅是一个死去世子的事儿。 姚雁儿心尖儿仍然好似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迷雾,许多事儿仍然是那迷迷糊糊,瞧也是瞧不通透的。 赵昭目光散乱,瞧着她,却亦是好似听不清姚雁儿的话儿。 而姚雁儿这番话,传入了众人耳中,却亦是不由得心思各异,各自有了自个儿的想头。 “赵昭,难不成你当真是要自个儿承受了这般罪过不成?” 姚雁儿嗓音并不怎么大,却亦是隐隐有那么一股子慑人姿态,咄咄逼人,压得人好似也喘不过气来一般。 赵昭容色一变,好似清醒了些个,随即眸色变化,却亦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又或许赵昭心下,正也是在权衡轻重利弊,想想究竟什么话儿该说,又有什么话儿原本是不应该说的。 只可叹就在此时,赵昭亦是忽而轻轻呻吟了一声,随即眼中竟然透出了骇人的光彩。 赵昭喉头咯咯做响,表情亦是有些个异样。姚雁儿想要凑过去,可是又有些恐惧,她略一犹豫,就轻轻的提起自己的裙摆儿,轻盈的走了过去。以她才智,诸多手段,最后也只能挖出一个赵昭。若要洗清李竟身上罪过,则必须得从赵昭嘴里得到一些线索。纵然没什么要紧的线索,从赵昭嘴里吐露出一字一半句,惹得上头有人生出了几分怀疑,想要好好查一番,瞧瞧是谁弄鬼,那也是好的了。 然而当姚雁儿起身到了赵昭身边时候,赵昭已然是身子一软,竟也就这般倒在了地上。 姚雁儿吃了一惊,手指一探,赵昭竟然亦是没了呼吸。 姚雁儿心下亦是一片冰凉,心忖赵昭又如何就死了?她尚未问出什么话儿,心里自然也是觉得十分不甘。 裕阳王妃瞧见,面色冷了冷,心下好生不痛快。华儿死了,她心尖儿好似刀子在磨也似,那也是生生疼痛,好似自个儿被挖了一块肉也似。 这个庶子,更也是被裕阳王妃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也是恨到了骨子里去了。 只是她心里,却也是万万没想到赵昭竟然这样子死了。纵然是死了,可是这般轻易就死了,临死之前又没有受到什么苦楚,总是让裕阳王妃的心下觉得好生不甘。 而姚雁儿最后问的几句话儿,也是在裕阳王妃的心里面生了根。 自己这个庶子是什么货色,裕阳王妃心里自然亦是清楚。而如今又因为赵昭忽而就死了,这让裕阳王妃心里好生难受,更觉得自己心里的满腔愤怒不能发泄。如此一来,裕阳王妃更也是盼望自己能寻到真凶,否则她心里真是难受得紧。 而姚雁儿面色亦是微微有些难看,在她心里面,自然亦是不乐意承认,赵昭可巧就是这个时候死了。然而赵昭这般样子,却也是实在不像是毒发。若是有人忽而做的手脚,那么这个人如今必定在这房间之中。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居然又做得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姚雁儿心里亦是毫无成算,且又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事到如今,既然赵昭已经死了,姚雁儿亦是不得不放弃自己内心之中原本的打算。 她盈盈一福,向着胡太后与苏后说道:“妾身如今,只知晓杀死赵华的可并不是我们夫妻二人,这桩案子却也是别有内情,还盼望宫中彻查此事,亦是好生查个清楚。” 可巧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滴滴的嗓音亦是响起:“母后,青儿有些个话儿,亦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那般甜美的言语,自也是从赵青那一片红唇之中缓缓说出来,嗓音亦好似包裹了蜜糖的毒药,纵然甜香扑鼻,可亦是让人敬而远之。 胡太后一贯就喜爱这个公主,纵然赵青并非她亲生,亦是爱惜得紧。闻言胡太后更也是轻轻点点头,示意赵青可以继续言语。 然而姚雁儿心里却也是觉得不妙,不由自主的轻轻的垂下了头去。 赵青则开口道:“女儿认为,世子赵华却也并不是被昌平侯府算计而死,那凶手是赵昭,是毋庸置疑,谁也是不能怀疑的。然而这桩事情,确实亦是有诸多疑惑之处,让人不由得怀疑,既然凶手并不是昌平侯夫人,为何那碧珠却也是要说谎儿。” 赵青这番言语,确实亦是句句说到了人的心口上,便是苏后也是不由得轻轻点点头,且自己心下亦是一团糊涂,今日之事,总是盘根错觉,让所有的人都是不由得觉得好似一团迷雾之中,分明也是瞧不明白。 “女儿认为,方才昌平侯夫人说的那一段精彩之极的推理并没有假,可是女儿亦是认为,之前碧珠所言句句是真。这两个结论,无不是证据充分。然而这两个结论,又看似矛盾起来。只是此事虽看似矛盾,实则却亦是并不如水火不容。这两番言语,俱也是真实的。昌平侯夫人是何等心思玲珑的人,除掉一个自己不喜爱的宗族世子,又何至于露出这么多破绽,甚至除掉徐御医灭口,血淋淋的,却也是一点儿也是不好看。” 赵青亦是娓娓道来,说出来的话儿亦是更加引人入胜。 她的话儿,亦是最大限度的勾起了众人的共鸣,更是好奇赵青能说出什么样子的言语,究竟是什么真相。 赵青亦是信心满满的,轻轻的说道:“容我大胆猜测,事情原本是这样子的。那就是在最初,大公子赵昭得罪了昌平侯府。如此一来,昌平侯府就已经是与裕阳王妃水火不容,再也是处不到一处。可巧又因为苏后喜爱赵华,将他养在身边,而这个孩子亦是极有可能继承皇位,成为下一任的唐国君主。而就是因为如此,昌平侯府也是按捺不住,甚至动了杀心。原本世子已经是中毒了,纵然因为中毒而死了,那也是一桩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也是相信,应该是没有人能怀疑的。昌平侯心思不小,早在宫中有了诸般经营,有那足够的人手去做这样子的事情,甚至能完成得不留痕迹。既然如此,昌平侯李竟的胆子也是大起来。” “他们原本计划得也是极为巧妙,世子原本就已经是中毒了,只要趁机将花粉撒在了世子的枕头之上,就能促使世子毒发,瞧上去好似因为身子不好突然毒伤发作方才就死了的。相信昌平侯亦是早就做好了诸般准备,早就有了心思,将那御医收买,一定能检验得毫无破绽。然而这事情的计划永远也是赶不上变化了。这第一个变数,就是裕阳王妃恳请太后做主,而高院令显然是计划外出现的,又来得十分匆忙。故此世子枕头上的花粉被发现,因此被看破了计划,而碧珠以为事情败露,更是将所有的事情就此招认出来。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世子赵华的。” “当然碧珠的以为,却也是并不如何正确。而第二个变数,则是昌平侯并不知晓,原来有另外一个人也想要取赵华的性命,而这个人就是赵昭。赵昭没有昌平侯夫妇的细腻心思,玲珑手段,纵然早有计划,做出来也是有许多破绽。更可巧的则是,赵昭比碧珠抢先一步动手,让昌平侯府也是措手不及。”   ☆、二百三十六 赵青推测(下) 赵青扫了姚雁儿一眼,瞧到了姚雁儿面上透出的一股淡淡怒色,心里忽而有了一丝快意。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可也是宁可毁掉了也不给别人。就如李竟,纵然对方是一块精美的玉璧,可是若是不属于自己,她宁可将这块玉璧狠狠摔碎,也是不肯留给别人。再者自己的言语,方才亦是最好的解释不是? “女儿大胆,亦是将赵华死前发生的事情梳理叙述一番。昨日赵昭就逼迫了水袖,以水袖的贞洁为要挟,让水袖不得不屈服于他。他瞧中了水袖这个婢女的懦弱,也就要求水袖在她轮值时候放自己进入。水袖以为赵昭只是想与他欢好,虽然觉得委屈,可是她到底只是个婢女,权衡之下,仍然是答应了这桩事情。而赵昭就趁机害死了赵华,可巧这个时候,裕阳王妃来了,赵昭就顿时躲在了屏风后面。当时裕阳王妃正准备转过屏风,可巧又是母后怜爱,邀约她前去,故此裕阳王妃亦是应了声,亦是就去了。这些事情,也是音娘推测,大约也是不差的。” “当时裕阳王妃离开,她纵然心烦意乱,若是赵华有什么明显的不妥,大约她亦是定然能瞧得出来。而当时裕阳王妃什么都没发现,只能说明世子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至少若不细瞧,世子外表并无不妥,也是瞧不出他已经死了。那也无妨猜一猜,当赵昭走了后,只留水袖一个人时候,又会如何?女儿可是记得,今日宴会之上,婢女清娘亦是说过,是王妃走了后,那碧珠方才过来了。听清娘口气,当时王妃已走,她却以为世子赵华还活着。是了,水袖必定盼望这桩事情不要立刻露出来,甚至永永远远遮掩了去踩好。故此王妃前脚去赴宴,清娘两个也来服侍,因为水袖遮掩,她们两个并不知道此刻躺在床上的世子赵昭已经死了。” 仿佛也是为了证明赵青的话儿是正确的,清娘更也是惶恐跪下,颤声说道:“当时奴婢也确实不知道,世子已经死了。碧珠也是王妃离开之后,方才来了的。” 至于水袖,此刻早就已经浑浑噩噩,仿佛痴了一般,也好似一句话儿也都说不出来了。 赵青轻轻叹息了一口气,抚掌轻轻说道:“是了,是了,那碧珠亦是心虚,故此亦只是匆匆将花粉撒在了世子枕头之上,却并不知晓世子已经死了。又因那大公子手脚做得干干净净,故此当碧珠听闻世子已经死了,自然以为是自己动的手,害死了世子。且大公子打死了徐御医,碧珠只以为徐御医也是昌平侯的人,眼见昌平侯竟然这般心狠手辣,故此碧珠也是冷了心肠,干脆在太后跟前揭破了这桩事儿。” 这一番话兜兜转转,又将所有的人注意力放在昌平侯府之上,且也是再次将那昌平侯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儿。 赵青衣衫绯红,越发的灿烂耀眼,她嫣红的唇瓣儿一抿,眼里却亦是流转了一丝极锋锐的光华:“不错,世子确实是赵昭杀死的。可昌平侯府在宫中收买人心在前,又起杀心在后。纵然赵昭心狠手辣,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儿,可是便是赵昭不下手,世子亦是一定会死。若不是赵昭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儿,只恐世子之死,已经是被遮掩得干干净净。可不就是因为有赵昭这么个鲁莽之徒,反而乱了昌平侯府的计划,如今昌平侯夫人更是好算计好心思,竟然将诸般事情推给了赵昭,却难道想尽掩昌平侯的丑事儿?” 赵青一番言语竟亦是丝丝入扣,说得可谓是合情合理,不少人听到了耳里,却也是禁不住暗暗点点头,心下亦是极为赞同。 纵然姚雁儿揭破赵昭,也不过是恼恨赵昭动手乱了阵脚,也是想接着这桩事,为自己脱了罪去。 便是裕阳王妃,亦是生出几分恼恨怒意,且亦是觉得赵青这话儿,亦是无不道理。赵昭虽亦是死了,可却也是死得轻易了些个,故此亦是断断不能消除了裕阳王妃心尖儿的怒火。如今裕阳王妃心头更是泛起了滔天怒意,烧得裕阳王妃心尖儿亦是微微发疼,更亦是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姚雁儿身上。 姚雁儿瞧着赵青,亦是瞧出对方眼底一丝心思算计,这心口亦是顿时微微凉了凉。 自己这般辛苦,寻出事情些许端倪,然而让那赵青三言两句,却竟也是说得毫无用处。 苏后面色亦是沉了沉:“事到如今,音娘你又还有什么可说?” 瞧那苏后的心思,便亦是觉得赵青的话儿并非没道理。 其实死一个赵华,于苏后而言,可亦当真不是什么极为要紧的事儿。毕竟也不是苏后亲生的,苏后便是心里喜爱,亦是喜爱不到哪里去,也无非是弄在跟前,养得熟了。赵华是谁杀的,却也是枝末小事儿。 “臣妇,臣妇当然还有话说。” 姚雁儿亦是不由得抬起头,双目灼灼发光,任谁也没想到,姚雁儿态度竟然如此无礼。 姚雁儿盈盈跪下,既没有说李竟是如何的忠心,也没有说自己是如何的委屈。她只是抬头,急切说道:“臣妇纵然不敢说夫君是无辜,然而如今天大的疑点就在跟前,只盼望娘娘能查一查。” “其一,臣妇方才质疑赵昭,赵昭就死在了跟前,众目睽睽,臣妇自己也没瞧见是谁下的毒手。然而赵昭死得这般可巧,难道不让人心下十分疑惑?臣妇请求,验一验赵昭是如何死的,只恐怕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若赵昭当真是被人算计而死,那么这个人未必不会加害陛下和娘娘,加害太后。” 苏后听罢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的样儿。 苏尘眼珠轻轻一眯,却也是禁不住瞧着姚雁儿。眼前这个女子,容色被自己化妆所遮掩,并不算是绝色美人儿,然而如今却也是抬起头,目光火热,带着一股倔强的情态,亦是让苏尘内心之中忽而升起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异样。这样子生机勃勃的火热魅力,竟然亦是从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女子身上透出来,他没从谁身上瞧见过。 “其二最大的疑点,难道就不是眼前这位高院令?明明世子是窒息而死,为何高院令口口声声,言之凿凿,却说是因为他枕头上放了花粉引得毒伤发作了去?如果高院令粗心大意,他怎么会发现枕头上的花粉?如果高院令小心仔细,又为什么没将世子真实的死因检查出来?臣妇大胆猜测,他是早知晓碧珠会在枕头上放花粉,可巧这个时候世子又死了。他心下先入为主,当然检也没有如何检查,就收集了花粉,只说世子是因为这花粉而死的。而高院令幕后的人,处心积虑,那就是为了栽赃昌平侯府。臣妇亦是相信,这桩事情与我那夫婿没有半点干系。” 以姚雁儿聪慧,能捉住赵昭,寻出赵华真实死因,已经是竭尽心力。 今日宫中发生之事,桩桩件件俱也是被人精心布局,绝不如表面上瞧的那般简单。 然而纵然尽力而为,姚雁儿亦是不肯放弃。此事李竟已经是被冤枉了去,若是定罪下来,不但自个儿不好,李竟更只恐丢了性命。 姚雁儿的心里也是好生无奈,不由得将自己内心之中的疑惑一桩桩的都说出来。她只盼望这些个话儿,能打动上首那些个贵人的心,只觉得这桩事儿仍然有值得疑惑的地方,想要查一查,而不是就将这桩事情给定下来,心里已经定了李竟的罪。 姚雁儿心下亦是好生为李竟觉得委屈,李竟向来办事勤恳,也为德云帝办了不少事儿,又不爱出那风头,别人眼里亦只是个纨绔而已。想不到一个婢子的三言两语,就让李竟处境十分危险。这固然是因为那布局的人心思巧妙,极会算计,可是亦同样是因为德云帝性子喜爱猜疑,喜爱怀疑下属,一旦触及了他的逆鳞,就心中大怒,不乐意去辨此事真伪。 高院令原本跪在一边,已经没多少人留意,如今高院令轻轻的抬起头,面上满是恼怒:“夫人何必说这么些个不中听的言语,我虽然检查有误,可是那也不过是一时疏忽,难道这样子一来,我竟然便成了所谓的帮凶不成?” 姚雁儿并不相信这位高院令是清清白白的,她亦是并不如何客气:“高院令心细如发,甚至连枕头上沾染的些许花粉都能瞧出端倪,又如何瞧不出世子乃是窒息而死。可是若不是因为那花粉,就扯不出碧珠,更扯不住那许许多多关系了昌平侯的不堪言语。高院令心下早就认定世子是毒发而死的,故此大概方才是会疏忽吧。” 姚雁儿瞧着高院令,只恐怕他也突然就死了。 高院令却一脸悲愤,面上更是透出了几分感慨。   ☆、二百三十七 咄咄逼人 “微臣知罪,只因当时知晓世子已死,且世子一贯是由那太医院条理。故此听闻世子死了后,我心下亦是好生惶恐,只恐怕担上天大的罪过。然而在臣下心中,原本亦是觉得世子断断不会突然毒发。太医院对世子好生有心,如今既已经出现这桩事,当时我心下亦是极为惶恐。故此当时我见到花粉,欣喜若狂,亦是不必将这般罪过落在自己身上。” 高院令如此言语,倒也是显得真心实意。这朝中做官,本来就不喜爱将事揽上身。如果能有机会开脱,当然欣喜若狂。然而这般行径,当然也是显得失职。胡太后面上也是流露出不快之色,亦是缓缓说道:“高院令,哀家原本好生信任你,可是却也是没想到你居然说出这样子的言语。你既是太医院的官儿,原本亦是该勤勤恳恳的做事。” 姚雁儿心口却也是沉了沉,高院令固然令人疑惑,可是他寻出的理由也是足够了。如今听来,高院令虽然失职,可是那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就算罚得重了些,了不得削官就是。更何况,如果有人保了她,亦是未必会如此。可是这样子话语,原本也并不是姚雁儿心里想要知晓的。 高院令也不是蠢的,纵然他确实被人收买,然而他又怎么会拿出来? 苏后态度冷淡,分明也是被昌平侯府冷了心肠,姚雁儿心下酸楚,可是再如何着急,心里却也并无头绪。 赵青瞧在眼里,亦是瞧出了姚雁儿对李竟的情意。赵青心下微微一酸,忽而亦是微微有些个恍惚。这个李竟,大约亦是因为这样子,方才喜爱眼前妇人。自己可不会跟这些个庸俗女子一般,将那男人捧得高高的,好似全世界一般。而李竟那样子的俗物,大约亦是极为享受这般全心全意的柔顺女子?赵青心尖儿蓦然轻轻一乱,不由得别过了脸颊,轻轻转着自己那宝石指甲套儿,心里泛起了一丝丝的恼怒。 胡太后已经吃了那参汤,面上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疲倦之色,亦是有几分懒洋洋的,似乎整个人也是没了力气了。 “音娘起来吧,这桩事儿,自然亦是会查个清楚。你如今亦是个双身子的人,如此跪在地上,那是有些不知道轻重不懂事了。” 姚雁儿听到胡太后这般言语,心里也是冷了冷,知晓对方口里说是要查,可是却也是有几分敷衍,更加不必提胡太后言语之中竟也有几分厌憎不耐意思。方才几句话,已经是扣准了姚雁儿不懂事,行事也是不知晓轻重。 姚雁儿只得站起来,不着痕迹的轻轻的揉了腿一下,方才她跪了跪,也许是因为双身子的关系,如今跪着,身子也是微微有些发酸。 赵青扫了姚雁儿肚子一眼,知道如今姚雁儿如今肚子里亦是已经添了一个,心里好生不自在。 苏后却瞧了苏尘一眼,自己这个弟弟素来亦是个知晓分寸,更是个行事极为得体的一个人儿。这般玲珑心思的人儿,可怎么会帮衬姚雁儿?苏后心里,亦是多多少少有些个糊涂了。她见过姚雁儿的国色天香,甚至禁不住在想苏尘可是对这个极美貌的妇人动了心思。然而她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置信,觉得也许自个儿想得太多。姚雁儿虽然是绝色,可是这世上绝色的女子难道还少了?就是经常缠着苏尘的容家女,那也不见得姿色比姚雁儿差。且姚雁儿如此向着李竟,处处为了李竟着想,实在也是瞧不出情弊。 饶是如此,苏后心下却仍是有些个不痛快,只轻扫了姚雁儿,就不由得暗暗皱下眉头。 这般可人儿,性子却烈,又不知轻重,与她们这些个世家女一比,顿时亦是显得失了分寸。 随即苏后目光流转,落在了一旁的容世兰身上。苏尘素来不爱亲近女子,只恐没谁比容世兰清楚。如今苏尘纵然没对姚雁儿特别亲好,于苏尘而言亦是有些不同。容世兰时时跟在苏尘身边,大约亦是会有所联想。然而如今容世兰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亦是显得极为乖巧,娴静若弱柳扶风,亦是透出了几分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之态。这般模样,苏后亦是瞧得满意,这才是世家女的模样,也是唯独这般尊贵沉静的女子,方才配得上尘儿。 尘儿也不是糊涂的,自己却也是瞎操心了。想到了此处,苏后亦是禁不住轻轻吐了口气。 一旁的赵青心下却也是不快,纵然姚雁儿静静站在一边,且面上难掩失望之色,赵青心下亦仍然是觉得好生不痛快。如今赵青那心尖儿,亦好似被猫儿爪子轻轻爪了也似,就是不自在。若是不将这姚雁儿作践在泥地里去,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赵青原本亦是那极风流的性儿,喜爱的男子也是不在少数,然则纵然李竟并不是她最喜爱的一个,到底也是赵青以为对自己最死心塌地的一个。若是别人,纵然是纳兰明,以后贪恋了别的美色,赵青也还是罢了,可是若对方是李竟,赵青就是禁不住恼怒,亦是咽不下这口气儿,心尖儿里好生不自在。至于为何李竟竟然这般特别,赵青不乐意细想,更亦是避开去想。 “纵然高院令玩忽职守,失了分寸,只是这宫中自有礼数,好似昌平侯夫人就不知道所谓的礼数。纵然昌平侯夫人有什么发现,如今你既已被软禁,为何竟又跑出来在太后跟前言语?不知道的,还道你有些个什么不轨心思。” 赵青松了那指甲套了,蓦然尖尖说道。 她的言语,已经是让姚雁儿心里好生厌恶。纵然姚雁儿并不觉得赵青会是那幕后黑手,可是仍然禁不住想到了碧珠瞧着赵青那极为厌恶的神色。 姚雁儿深深呼了一口,只轻轻说道:“是臣妇失仪,求太后恕罪。” 她知晓苏后为了苏尘,大约也是并不会刻意追究,胡太后总也是会给苏尘一些个面子。 赵青聪慧,亦是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亦还是禁不住挑一挑:“许是夫人从来见昌平侯在圣上跟前得宠,故此亦是张狂起来,今日也是收敛不得平日的性儿。” 赵青心下亦是不由得在想,若是李竟不曾负了她,不曾瞧不上她,也许她亦是绝不会如此。她亦不是那等极小气的性儿,纵然李竟娶了妻,有了妾,倘若李竟不曾动情,她亦是并不会放在心上。赵青素来不羁,亦是不将那所谓的礼数放心上。便算自己男人有了妻妾,若只不过是发泄的摆设,她亦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若是变了心,对那些个远远不如自个儿的女子动了心思,赵青却也是断断不能容的。她知晓自个儿并不公平,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这般任性又如何? 姚雁儿受了那么几句训斥,却亦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不知一般。 只这时节,宫外却亦是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什么事儿。在场女眷无不是变了颜色,这些个娇弱女子,胆子亦是并不大。 胡太后亦是开口说道:“诸位亦是不必担心,坤宁宫自有那护卫守着,安全无虞,不必担心。” 随即胡太后又嘱咐自己身边内侍,让那宫里勾留的宗室贵族一并请来此处,亦是安全几分。 众人见胡太后沉得住性子,亦是不由得心安几分。胡太后平日里纵然深居简出,可是却亦是个厉害人物,跟随在她身边,总是能安全几分。纵然当年权贵妃作乱,胡太后何尝不是安然无事。 然而姚雁儿却并不这么想,如果宫中出了什么乱子,以胡太后尊贵的身份,再加上一个苏后,此处更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坤宁宫也并不是这么安全。太后皇后自然也是身份尊贵,少不得被好生保护,然而别的人却也是并不一定这般了。姚雁儿胡思乱想,觉得若真有什么事,那么自己这些人反而会沦为炮灰, 实则如今的唐国,也并不是那么的安稳,沿海不但有倭寇做乱,且背面也有蛮族虎视眈眈,更不必提那些个前朝余孽。 从前姚雁儿跟随父亲外出经商,还许多次遇到山贼抢夺,姚雁儿还拿起女儿用的小弓,杀死过贼人。 便算是上次秋猎之会,那些个贵族女儿,也是有不少死在了所谓的前朝欲孽的手中。 也因为这样子,姚雁儿居安思危,并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想得太多。 上一次,她逃掉了,可是如今自己可是已经有了身孕,甚至还比不上上一次安全。 姚雁儿琢磨着,自己可是要躲一躲。就在这时,内侍传唤,只说德云帝居然莅临坤宁宫。 德云帝匆匆而来,面上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忧切之色。姚雁儿瞧得出来,德云帝面色亦是沉沉,显然是有些个心事。 “太后此处可还好些?”德云帝一见面,亦是向着胡太后问安。 纵然德云帝并非胡太后亲生子,然而众人皆知,德云帝是对胡太后十分恭顺的。   ☆、二百三十八 呵斥赵青 胡太后亦是微微抬头:“皇帝为何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思?” 德云帝叹了口气:“皇妹住的碧云宫,如今忽而起火,实在也是不知晓为什么。” 赵青轻轻的啊了一声,那碧云宫亦是她在宫中住所,却也是料不到如今居然起火。赵青眸光流转,心里也是有些个狐疑。其实她也不相信李竟有什么不臣之心,只是趁机给李竟上点眼药,谁让李竟竟让自个儿心下好生不痛快。然而如今,赵青却又隐隐便觉得,这桩事儿只恐怕没如此简单。 胡太后却也是容色不变:“陛下也不必担心,我让那些个皇室宗主尽数聚在坤宁宫,如今也不是贤贵妃在时候光景,便是有人闹腾,也是闹不出什么大风浪。” 德云帝亦是点点头:“太后好生休息,亦是不必担心,便是有什么贼人,朕也不会让他们将你惊扰。” 胡太后亦是微微含笑,随即轻轻一点头,算是应了这话儿。 赵青心里却也是沉不住气,自己因为在嫡母跟前得脸,一贯也是在宫中得宠。故此她所居住的碧云宫,离坤宁宫并不远,然而若是有人出了什么乱子,只恐怕坤宁宫也是有些个不好。她下意识靠着胡太后,方才心安几分。 随即赵青眸光流转,扫了姚雁儿一眼。姚雁儿虽被苏尘用手段遮掩了容貌,可是那娉婷儿的身段,却也仍然是婀娜多姿,十分美丽。 赵青瞧了瞧,心下含酸,亦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嫉妒之意。这副好身段,难怪便能迷得李竟七荤八素的,喜爱得跟什么似的。莫非就靠着这副好身子,将李竟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便是这关头,赵青仍是难掩心中一股醋意。 赵青瞧了德云帝一眼,自己这个堂兄如今轻轻皱眉,似也是有些个不快。她知晓自己这个堂兄,心思也是有的,只是性子极为多疑。如今宫中多事,外头又折腾出这么些个乱子,想必她心下亦是添了些个怀疑处,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添了那么些个话儿,闹一闹? “皇兄,今日宫中多事,只恐与那昌平侯有些干系。枉你如此信任,李竟却也是不知感恩。便是一个侯夫人,居然亦是能罔顾命令,跑来坤宁宫,说些个不相干的言语。既然今日之事,处处古怪,却无妨先将那昌平侯夫人给拿下,以防不测。” 赵青瞧了姚雁儿一眼,亦是如此说道。 若是往日,李竟得宠,便是姚雁儿有些个小小不得体,德云帝亦是放宽几分。 不过是个妇人,大约也什么要紧的,德云帝心下,大约亦是如此。 从前姚雁儿弑母的事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德云帝却并不如何乐意去办,归根究底自然也是瞧在李竟面上,如今却亦并不是这般。他如今扫了姚雁儿一眼,想到了李竟的无礼,心下顿时亦是有些不痛快,面上也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厌弃之色。 赵青察言观色,自然亦是瞧出了德云帝的心思:“来人,还不将昌平侯夫人拿下。” 德云帝纵然听见,却也好似没听见一般,纵然赵青发号司令也是是有些个逾越的,然而德云帝既然是不言语,大约也是默认了这一桩。 几个内侍亦是顿时过来,口里虽然客客气气,却也是要对姚雁儿动手。 姚雁儿心下好生不痛快,却也是知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德云帝心里早就存了心结,必定亦是会不如何痛快,既是如此,若她忤逆不顺,只恐怕更加会碍了德云帝的眼。 想到此处,姚雁儿纵然不乐意,可是亦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忍下了这口气儿。 然而可巧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内侍不动声色,却忽而悄悄击中姚雁儿小腿。一股剧痛顿时传来,亦是让姚雁儿站立不稳。姚雁儿耳边听到别人惊呼,身边内侍叫着夫人小心,似有人想要扶住自己,免得她摔下去。然而就在这时,却也是不知道是谁,有意无意,一用力就在姚雁儿后腰重重一推,竟似要姚雁儿狠狠的摔下去。 若是平日里,姚雁儿纵然便是狼狈些个,也只不过是吃些苦头,当众损些颜面。然而如今姚雁儿若是摔下去,肚里却也还有一个孩子。想到此处,姚雁儿心中一惊! 另一边赵青却也是轻轻的吹开了茶叶,缓缓的品了一口茶水。今日诸般事情应接不暇,赵青自也是有些疲惫,然而如今她精神头却也是不由得好了些个。如今要处死姚雁儿,德云帝多半不会允许,可是若是忽而出了什么意外,那又能怪得了谁。李竟素来也是个聪明的,指不定有什么法子能脱了身,可是若是自家夫人没了孩儿,便是李竟能忍,德云帝心下亦是添了心结。想到此处,赵青亦是眼神悠悠,更何况李竟,素来也不是那等能忍之辈。 姚雁儿心尖儿发凉,下意识想要捉住什么,却也是徒劳无功。然而就在此事,一条有力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姚雁儿的腰身,姚雁儿身子亦是靠到了一处有力胸膛。一股熟悉的淡淡檀香气息似也从男子身上泛起,亦是让姚雁儿禁不住抬起头,瞧着眼前这人。 李竟容色微微复杂,只当真垂下眸子时候,眼底却亦是流转几许柔和宠溺。乌黑的发丝轻轻柔顺的垂过了姚雁儿的脸颊,亦是越发显得纤纤柔弱,极为堪怜。方才无论如何,姚雁儿亦是眼里透出倔强的样子,然而如今,姚雁儿心尖却也是微微发酸,更禁不住升起了几分委屈。只因为如今,她已经躺在了李竟怀中。姚雁儿一双眸子之中,亦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朦朦胧胧。 赵青亦是没想到李竟居然会来这里,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瞧见姚雁儿好似小鸟依人一般偎依在李竟怀中,赵青心里顿时泛酸。 这男人,可不就是喜爱那等柔柔弱弱的会撒娇的女子?装装柔弱,便以为对方好似白莲花似的,是好极了的人儿。 而这个纳兰氏可不就是会这些个手段,蠢得紧,帮衬不能什么,然而却也是会在男人跟前柔柔弱弱的装可怜。 一时赵青亦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恼怒,就觉得心口发闷,好似喘不过气来。那些个出色男子,哪个不将自个儿捧手心上,十分爱惜。唯独李竟却与这等女子纠缠,实在是,实在是可恼之极。赵青将这些个瞧见眼里,就觉得说不出的碍眼,心下亦是好生恼恨。 “皇兄,这个李竟确实狂妄!” 赵青嗓音亦是微微发颤。 纵然德云帝亦是心下暗恼,可是听到赵青声音,还是微微一愕。 赵青胸口轻轻起伏,却也是将自个儿心里那些个恼恨尽数压下,面上转而添了些个柔婉,娇滴滴的说道:“李竟无礼,陛下已经是将他软禁在宫中,他不知怎么,却来这儿,真不知晓可是有什么不臣之心?” 其实李竟亦是没什么实在对不住她的地方,从前亦是还有些个情分在。这次赵青回京之前,对李竟虽有不喜,可是却断然没这等恨之入骨的感觉。然而如今,这般感觉当然就有些不一样。她实在恼恨李竟那等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儿,很想李竟跪下来求一求自己。 而如今赵青言下之意,无非是暗示李竟来此,说不定有什么不善心思,甚至有可能有意对德云帝意有不轨。 赵青当然也是知晓,若是平日里,德云帝也是未必如此好挑拨,可是如今德云帝确实亦是有那般心结。眼前的李竟,确实也是碍了德云帝的眼。 故此德云帝纵然也是好奇赵青失态,然而德云帝的面色亦是禁不住有些个不好看。 赵青所言,确实也是句句都说在了德云帝的心口。 从前德云帝喜爱李竟,自然也是觉得他处处顺眼,很是喜爱,而现在却自然已经不同。纵然李竟什么话儿也没有说,德云帝瞧着李竟,心里已经是有了许多不喜。 “昌平侯确实亦是大胆了些,平日里朕虽看重你,然而你居然连这般分寸也是没有了。未经传唤,你却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 却见李竟已是换了一身衣衫,一身浅紫色百纹绣枝衫儿,扣着青石云纹玉扣腰带,仍然是那等清俊无双的好人物,纵然神色寡淡了些个,却仍然十分扎眼儿。姚雁儿从下面瞧着过去,李竟容貌俊朗,五官宛如刀削,越发深邃英俊,沉润得紧。这般人物,在灯光映衬之下,却亦是越发好似珠玉一般,散发出光彩。 德云帝却也是不由得轻轻侧过头去,这般出色的人物,纵然以那纨绔之名掩饰,也是难以遮掩他身上光华的。德云帝又何尝不知,李竟亦是吸引了许多女子目光,便是那诚王府的嫡长女赵宛也曾对李竟动了心思。若非他们瞧出李竟身上的光华,又何至于对李竟动了心思?而如此一个光华满身的男子,生出什么不甘人下的心思,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并不突兀。自己又何尝没因为李竟自污名声,生出了几分欣慰之意。从前这样子的念头纵然在德云帝的脑海里晃过,德云帝也是并没有细细思量,然而如今这些念头就一下子升起来。德云帝的眼神之中,甚至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杀意。好在德云帝素来是个心思沉稳的人,亦是掩饰得极好。然而他那宽大御龙纹白袖下的手掌,却亦是禁不住紧紧的握住,缓缓捏紧。 “陛下恕罪,臣只是因为事态要紧,故此亦是方才如此失礼,只盼能见陛下一面,澄清是非。” 李竟将姚雁儿松了松,却不动声色的轻轻的将姚雁儿手掌捏一捏,隐隐有些个安抚之意。 别人不会留意李竟这么些个不要紧的举动,就算留意了,也是并不会如何的放在心上。然而赵青却也是瞧在眼里,她不但留意,心尖儿还越发不快。 “李竟,这亦是你的不是了,陛下英明,纵然你有什么冤屈,难道陛下还能冤枉你不成。陛下自然也是能为你查得清清楚楚,还你一个清白。可惜你却是不知晓宫中礼数,胡乱行事,甚至闯入了坤宁宫,冲撞了太后与皇后。那宫中纵火之事,却也是不知晓是否与你有什么牵扯。若是你肯守礼本分,就不会做出这等不将陛下威仪放在心上的事儿。” 赵青冷冷呵斥,一身红衣越发是灿烂辉煌,在灯光映照之下,却亦是好似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儿,十分的明艳。 今日赵青三番两次插话,原本也是并不怎么合那个礼数。然而她说的话儿又句句合了德云帝的心思,所以德云帝并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这个皇妹十分知情识趣。德云帝素来亦是以那等温和姿态示人,故此这些个话儿,也是不合让他说出口。他不合说出口的话儿,却让赵青说出来,德云帝的心里自亦是觉得痛快。 李竟自从现身,却也是瞧也没多瞧赵青一眼,听到了赵青这些个话儿,方才淡淡的扫了赵青一眼。 他目光亦并不算十分的锋锐,然而赵青被他扫了一眼,却也好似吃了一口凉水也似,不知为何心尖儿顿时也是凉了凉。 赵青心中一怒,面颊却也是浮起了一片嫣红之色,越发显得娇艳无双。 “臣似乎记得,本朝原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纵然昭华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先帝之女,到底也是女眷。既是女眷,又有什么资格代替陛下,呵斥臣下。臣更记得,多年以前,青公主就不知礼数,不合规矩,以一女子之身,效仿谏臣,上疏朝廷,针砭时弊。当时先帝大怒,是再不许公主出宫结交外男,亦是将公主禁在宫中,不许青公主妄议政事。如今先帝虽死,难道昭华公主就能如此不孝,不将先帝之命放在心上?这礼数两个字,青公主也是休要再提了,可端是羞煞旁人。还是公主欺辱当今圣上性子温和,不似先帝一般严苛,故此恣意冒犯,好生不懂尊卑二字是何物?” 李竟素来亦是沉默寡言的,料不到一张口,居然亦是这般毒舌。赵青听得心尖生恼,欲要辩驳,李竟左一个先帝,右一个孝道,又如何能让赵青回得了嘴?她平素在李竟跟前理直气壮,似是什么话儿都占了上风,好似李竟却反而无礼的样子,如今却也是想不到,李竟居然是这般言辞锋锐的人。便是德云帝,一时也是断然不敢反驳。 纵然德云帝也并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可是既已经承嗣,自然亦是要处处小心,反而是比旁人更加谨慎小心些个。他方才还觉得赵青的话儿处处说道了自己心尖儿上,如今却又觉得自己这个皇妹确实也是太张扬了,失了分寸。传出去一个女子如此行事,多半也是有些个不好听。 赵青张口想要说说话儿,却又不好开口,只得将唇中的言语生生的咽下去,心下却也是好生气恼。 李竟驳了她的话儿,也还罢了,可却不应该揭了了她的伤疤,说出她心下最为难堪,最为难受的事情。当时她软禁宫中,若不是靠着扶持德云帝,只恐一辈子亦是再无光华。然而李竟却全无旧情,竟然揭了她心下最为介意之事,又如何不让赵青心下恼怒。她却亦是浑然忘了,方才她字字句句,亦只恨不得李竟灭了九族。 如赵青这般性子女子,自然极少瞧见自己不是,纵然她将对方作践泥地,于她而言亦不过是那等小小情趣。李竟随意两句,竟亦是让赵青心下好生委屈。 胡太后只是笑笑,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赵青的手掌,轻轻的拍了两下。 这个女儿虽然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胡太后对她亦还是喜爱的。在胡太后瞧来,赵青虽然亦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儿,然而也许是太年轻,却也是并不懂那韬光隐晦的道理。如她这般,平日里并不处处张扬,却亦是还是将那权柄捏在手中,最得实惠。 ------题外话------ 晚上有二更哈   ☆、二百三十九 真相(1)二更 苏后此刻,亦是缓缓开口:“本宫虽不合插口,此刻却也是无状,添那么句话儿。既然昌平侯似有话儿,陛下听听又何妨。” 德云帝只轻轻一点头,轻轻一拂袖儿,落了坐处,暗暗却让人盯死了李竟。 这李竟武技,德云帝亦是亲眼见过了,人群之中亦好似那饿狼也似,骇人得紧。从前德云帝只是觉得李竟是极勇悍的人物,如今德云帝想法自也是不同。 “若是为臣下自个儿清白,自然不敢冲撞,更不会坏了规矩。只是此时攸关陛下安慰,李竟方才失了宫中礼数。” 李竟接下来的言语亦是让德云帝面色稍缓,却也并不如何相信。 “那碧珠确实亦是与臣有些个牵扯,然而亦不过是结交给宫里人,或探听些个消息,又或让臣的妻子在宫中得些个照顾。臣极少出入宫中,而那碧珠在宫里,也不算什么极要紧的人。至于碧珠手臂之上的刺青虽是不假,却又与我没什么干系。碧珠身世,臣亦是略略知晓些个。她是自幼被买入宫中,当时年纪尚轻。臣请一名认识碧珠的老宫娥前来,说明此事。” 德云帝随即传唤了那宫娥云慧进来。 那云慧年逾四十,仍瞧得出容貌姣好,年轻时候必定亦是个出色人物。 “碧珠入宫时候,方才六岁,样子生得好,却话儿也不多,整日就沉默寡言。奴婢记得当时,带她的姑姑十分严格,不喜碧珠沉默寡言,若是做错了什么,是必定好生责罚。碧珠性子不好,玩伴亦是不多。” 李竟随即便问道:“那时候碧珠手臂之上,可是有什么刺青?” 云慧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当时奴婢心疼这孩儿,也常常为她上药,故此也知晓她手臂上原本也并没有什么刺青。然而我亦只是一个宫娥,纵然心下怜惜,照顾也是有限。当时另有一个宫女,却比我更加怜爱碧珠些个。那宫娥名唤红娘,可真将碧珠当亲女儿疼。当时奴婢是在尚衣局做事,红娘也不知道从哪里调过来的,她脚好似受伤了,走路也并不利索。这红娘足有残疾,纵然不逐出宫去,原本亦该打发冷落了去。然而却也是不知为何,宫里的人却对她很客气,平日用度也是更为丰厚一些。奴婢心里也是顿时明白,这个红娘来历必定不俗。后来有一日,碧珠手臂之上,亦是添了个刺青,我问了她,碧珠喜爱我,也并不避讳,只说这刺青原本是红娘为她纹上的,说是为了她好。奴婢当时还心里奇怪,好好一个女儿家,又为什么弄个刺青,便是弄个刺青,也该弄个花儿蝶儿一样,为何竟然纹上这么一个飞鹰。” 李竟亦是方才说道:“陛下容禀,且不必提微臣平日里也出去宫中不多,又如何能收买这么多安装。只说皇后身边的白公公,甚至照顾碧珠的红姑,无不是宫里的老人儿,他们入宫,只恐怕也有三十四年了。那个时候,臣下还没出生。而微臣得蒙圣宠,还能出入皇宫几次,微臣父亲,他却只是个兵痞子罢了,又怎么能有那般本事。而那个红姑,其实仔细查一查,却能查出来,她原本是太后跟前的人儿。当时贤贵妃宫中作乱,大约亦是因为这般,红姑足方才受伤。而太后娘娘又是那等极厚道的人,故此亦是对自己这些个故旧下属十分爱惜,让她好好养老。而红姑也十分疼惜碧珠这个孩子,宫女老在宫中,却无个亲人在身边,自然极为凄苦,故此两个人亦是结下了母女的情分。” 李竟一番言语,竟然是将那话儿引到了胡太后身上,自是让在场众人无不骇然莫名。 这胡太后不但有那拥立之功,且又是那等知情识趣儿的人物,等德云帝登上高位,亦是知情识趣,并不干涉朝政。亦是因为如此,德云帝也是对胡太后好生敬重,十分尊敬。料不到李竟那么一番言语,最后竟然是将那话头落在了胡太后身上。 便是赵青,亦是觉得极为荒唐可笑。 “虽女子不能议政,然而身为儿女,难道能见着自己父母受辱而视若无睹?李竟,你实在可恼,母后恭顺谦逊,温良善良,何时将你得罪,你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儿。”赵青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此呵斥。 胡太后原本亦是她的大靠山,她自然亦是不乐意听到胡太后的不是。然而赵青心下竟亦是隐隐有些不安,只因为她虽不乐意承认,却也是不得不承认,李竟并不是那等无的放矢的人。既然李竟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定然亦是能有依据。 反而胡太后容色温和,神色淡淡,好似什么事儿也是没有的模样。 众人纵然心下亦是有些个疑惑,可是瞧见胡太后这般模样,这疑惑亦是消除了大半。胡太后这般性儿,实在也不像是那等张扬的,她平素行事,又哪里见什么张狂之态? 反而是李竟,既然如今身负嫌疑,抓住一个错处,甚至狗急跳墙咬上胡太后,原本也是可以理解。 姚雁儿却一点儿并不担心,她也相信李竟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必定不会因为他心虚,更何况李竟的话儿,也解开了姚雁儿心里一个疑惑,让姚雁儿心里极为顺畅。 寿宴之上,碧珠说的话儿,句句也都是假的。可是有那么一刻,碧珠瞧着一个方向,眼里透出了怨毒之色,那却也并不是假的。姚雁儿自然很会察言观色,自然也能瞧出对方究竟是那真情还是假意。当时碧珠瞧的是赵青,姚雁儿纵然不喜欢赵青,可是也是难以想象这桩阴谋乃是赵青的手脚。纵然姚雁儿很不喜爱赵青曾经是李竟心爱之人的事实,然而她却并不乐意让自己的恼怒扰乱了心思清明。 她不相信赵青是幕后黑手,也并不是因为姚雁儿多信任赵青的人品,而是因为赵青已经嫁去蜀地多年,从前纵然在京城里有什么经营,如今亦是不成气候。若说赵青一手遮天,赵青也是没这样子的本事。 然而碧珠瞧着赵青,眼露怨毒,是十分分明的事情,那也是不知道为何。 如今姚雁儿恍然大悟,自然也是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赵青纵然不是胡太后亲生,然而在胡太后跟前却也是十分得脸,极为受宠。故此这次寿宴,赵青也是站在了胡太后身边,陪着胡太后说说话儿,说些笑话凑趣。 当时自己心里只有一个赵青,当然觉得碧珠是在瞧赵青,然而碧珠瞧得却并不是赵青,而是站在赵青身边的胡太后。 那个时候,姚雁儿想也没办法将心思联想到胡太后身上,当然也是并不知晓碧珠瞧的是胡太后。也是难怪,胡太后那深居简出的形象已经是深入人心,谁亦是不会觉得胡太后竟然会生出这么些个心思。 一个人掩饰自己本性并不难,难的是时时如此。 自从德云帝登基,胡太后亦是处处避嫌,从来也不掺合什么,不但德云帝对胡太后敬重有加,别人也以为胡太后是个不慕名利的性儿。 然而姚雁儿想一想,顿时也是不由得觉得不对。如果胡太后是这等安分守己的性儿,当年又如何能稳稳坐上皇后的位置,甚至如今还舒舒坦坦的成为太后?她若没些个手腕,早就死在贤贵妃手上。 姚雁儿亦是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胡太后的手上。胡太后当初为了护住德云帝,甚至能隐忍那断指之痛。这份心计忍耐,也绝不会寻常女子能有的。 不知为什么,李竟来了这儿,她心里就禁不住定下来,心里也是不似方才那样子的惶恐。 李竟平日里话也不多,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姚雁儿不由得舒坦了许多。 德云帝似信非信,又恐胡太后觉得委屈,然而胡太后却也是说道:“既然昌平侯有些发现,无妨说一说,清者自清,若是我做过什么,必定也是不能遮掩的。” 胡太后既然这样子说了,德云帝也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以德云帝性儿,纵然对胡太后十分信任,心里总是会有几许忌惮。 既然有那么些个忌惮,李竟的话他也是想听一听,胡太后开了口,德云帝可也是正巧能顺水推舟。 “当年陛下被挑选为皇嗣,入主东宫,然而贤贵妃与胡皇后不和,担心胡太后一遭得势就存心报复,故此勾结了外戚做乱。陛下从胡太后坤宁宫中密道逃了出去,易容改装,逃出了宫外。胡太后为了陛下,断了几根手指,这件事情,天下皆知。如果不是禁军统领可巧赶来,贤贵妃又不知道陛下下落,胡太后当时亦是已经死了。” 李竟话锋一转,却又提及了当年的叛乱之事。此事原本也是德云帝最为不喜的事儿,听到李竟提及,他容色微微一沉,面色也是禁不住有难看。 是了自己那个时候初回京城,谁也是不将自己瞧在眼里,谁想胡太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先帝认可了自己。于是他就由一个不得志的藩王成为了九五之尊。这件事情许多人都是知晓,然而纵然是有许多人知晓,却也是并不代表德云帝乐意听到当年的落魄之事。他堂堂一个男儿,最后却需要一个妇人的庇护,甚至没有胡太后的胆气留在宫中,无论如何,也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此事说来也不是十分之好的事情,故此陛下事后也不乐意多想。然而此事之中,却有一个很大的破绽,却是陛下并没有发现的。这本宫中记录,原本存于宫中档案,印记犹存,确实也是真真实实的。这其中寥寥数语,记载了当时之事,虽然记录不多,却足以让臣发现那个破绽。” 随即李竟就将这本记录送上,由着德云帝身边内侍去读一读。 德云帝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他原本心忖许是李竟胡言乱语,然而李竟言语极有条理,纵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破绽,然而德云帝内心亦是微微有些动摇。 “甲寅年九月初五,未时一刻,云帝垂危,传讯康王见前,宣旨传位于康王。未时三刻,云帝崩。逆妃秦氏,勾结贾逢春、田云凤等将做乱,矫诏调禁,率兵甲五百,齐攻坤宁宫,欲诛康王。申时,贼人攻入宫中,独不见康王,遂拷问皇后胡氏,禁军皆至,诛杀诸贼,然则皇后胡氏三指皆断。” 当年的叛乱是何等的惊心动魄,然而那样子的叛乱,如今记录在册,却也不过寥寥几句。德云帝瞧在眼里,心里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他这个位置,当年亦是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方才慢慢的坐稳的。而如今,无论如何,他自然不会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别人。 这样子几句话,自然似乎没什么奇怪之处,然而德云帝却亦是越发好奇。   ☆、二百三十九 真相(2) 当年的叛乱是何等的惊心动魄,然而那样子的叛乱,如今记录在册,却也不过寥寥几句。德云帝瞧在眼里,心里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他这个位置,当年亦是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方才慢慢的坐稳的。而如今,无论如何,他自然不会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别人。 这样子几句话,自然似乎没什么奇怪之处,然而德云帝却亦是越发好奇。 不但德云帝疑惑,别的人也是会心生好奇。好在李竟亦是立刻说道:“当日叛乱,亦不过几年之前的事儿,这册子之上记录的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在少。那贤贵妃纵然大逆不道,然而却并不是什么愚蠢之人,既然发动叛乱,自然也是会要有几分胜算把握,方才肯就此行动。当时的逆贼贾逢春、田云凤等将领虽不是什么边关名将,可也曾剿匪灭寇,并不是那等不懂军事的花架子。他们手中的五百兵甲,自然俱是心腹精锐,而内宫之中,却只有一些内侍宫娥。既然如此,为何贤贵妃未时就发动兵变,申时方才攻入坤宁宫中?整整一个时辰,一边是孤注一掷,敢不奋战的叛军,一边却是些个内侍宫娥,力量如此悬殊,为何贤贵妃会如此愚蠢,居然浪费了整整一个时辰?若是她早一个时辰攻入坤宁宫,搜出密道,寻出陛下,斩草除根,今日唐国那也是另外一番天下。而胡太后,只恐怕也是等不到禁军来救,贤贵妃难道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太后既在此处,无妨告诉臣下,为何当日竟然会出现这般古怪之事。” 德云帝却无言语,眼底亦是有那么几分狐疑。 而胡太后却仍然是极平静的样子,反而抬头瞧着李竟说道:“昌平侯既然是那等聪慧绝伦的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见解?” “那是因为当时太后身边,并不止是些个弱智女流。他们虽然是些个内侍、宫女,然而个个铁血丹心,忠心护主,手臂之上刺了飞鹰两个字,悍不畏死,甚至面对五百兵甲,也有一战之力。而太后更是女中豪杰,巾帼枭雄,虽然不会武功,可是亦是个铁腕女子,面对贤贵妃逼迫,便是断了手指,仍然是不愿意屈服。贤贵妃纵然心狠手辣,手段通天,在你跟前也是浑然失色,完完全全败给你了。” 李竟字字有力,句句铿锵,听得众人心下一惊。在场亦是有些个聪慧人物能猜测出几分,然而听到李竟说出口,亦是为之心惊。 且胡太后容色还是这般平和,若是方才,亦还能说那心气儿沉稳,然而如今却已经显得有几分奇怪。 再沉得住气的的人,只怕如今也会添了些个火气,胡太后却也是如此沉稳,除非李竟说的这些个话儿原本也是真的。 “先帝膝下无出,太后当年无宠,正宫之位仍然稳如泰山,大约也是因为这批手臂之上有那飞鹰刺青的下属。纵然是皇宫之中,太后仍是有属于自己的军队。而碧珠的养母红姑,亦是其中之一。当时她的腿被叛军所伤,太后怜惜这个下属,故此也是对她十分优容。而这些手臂之上,添了飞鹰刺青下属,亦会在后宫之中挑选出色的孩子,自幼就养在身边,好生教育。而这些个孩子长大了,必定也是会对胡太后十分忠心。而碧珠,亦是被红姑挑中,自幼就被纹上了飞鹰刺青。” 说到了此处,李竟就瞧了那宫人云慧一眼。 饶是这宫人不算胆小,今日听了这许多秘密,身子亦是瑟瑟发抖。 “云慧,你便说一说,后来红姑又如何了?” “是,是——”云慧轻轻说了两句,方才战战兢兢地的说道:“婢子记得那一日,不知为什么,红姑却也是挨了顿板子。原本,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势。结果有个宫人送了碗药,也不知道宫里哪个贵人赐的,红姑吃了那药,顿时也是,也是死了。碧珠当时极是伤心,几天几夜,连口食水也是没有沾,我劝也没有用,这孩子,这孩子当真可怜。后来她也想通了,慢慢的喝了粥水。她原本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我还道她经了这事儿,必定更加不喜与人相处。然而这孩子却也是开朗起来,说话也甜,因为做事伶俐,也被提拔走了。” 云慧说了这话儿,却也是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儿,面上更也是透出了几分悲悯之色。 李竟瞧着胡太后说道:“太后身份尊贵,许也是记不住一个宫娥。而红姑也许是因为犯了什么忌讳,所以吃了一碗贵人赐的药就死了。然而碧珠大约也是深恨太后,并且心存报复的念头。然而她亦不过那等柔弱宫人,如何能与太后做对。这个碧珠,还真是玲珑性子。臣想要结交个宫娥,她费心与我结交,也有些日子了。碧珠亦是深知昌平侯府得宠,故此亦是干脆将那飞鹰组织之事栽赃在微臣身上。纵然她不是太后对手,然而臣下若要证明自己清白,则不得不将此事查出来,查出那些个手臂上有飞鹰刺青且又隐身与宫中的宫人,究竟是什么人的下属。碧珠为了达到目的,亦是干脆当场自尽。” 纵然李竟言之凿凿,且确有那可疑之处,德云帝亦是将信将疑,并不十分确定。然而纵然德云帝将信将疑,却必定还是疑了。 胡太后纵然知情识趣,让德云帝极为敬重,然而如果胡太后私下蓄养一些武艺高强的死士在宫中,德云帝也断断不能容。 然而如果这样,德云帝反而会更加为难。如果是李竟,到底也不过是个臣子,随意处死也还罢了。可是若是胡太后,便算胡太后纵然在宫里养几个人,孝道在前,德云帝亦是不好处置。更何况今日之事原本就极为微妙,许多宗室亲族亦在此处,并没有离开。这话儿说开了,反而亦是左右为难。 别人怎么想,姚雁儿自然不知,然而姚雁儿内心却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幕后的头领真是胡太后,那么事情就绝对不是那么的简单。她轻轻的站在李竟的身边,且忽而瞧着李竟眼里有一股淡淡的讽刺。 纵然李竟乃是臣子,说话儿也是很恭顺,然而姚雁儿忽而觉得李竟也许并不怎么将德云帝放在心上。 姚雁儿亦是总算想起,为何方才自己有那等心神不宁的感觉。方才自己随苏尘一道来了坤宁宫,半途瞧见了那些个侍卫压着手臂上有飞鹰刺青的宫人前去。然而随即,坤宁宫的侍卫却将这些宫人接手过去。 原先姚雁儿也并没有多想,当时她已经怀疑凶手是赵昭,甚至有点怀疑赵青,却并没有怀疑到胡太后的身上。 胡太后乃是宫里最尊贵的女子,且后宫原本该她主持,苏后协理,故此胡太后纵然将这些手臂上有飞鹰刺青的宫人捉去询问,也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儿。 可是如今胡太后既然有可能是这些手臂上有飞鹰刺青宫人的头领,那么她的举动,也许就显得并不那么单纯。 此刻坤宁宫中,可巧聚满了宗室子弟,而这些宗室子弟之所以会到这处,当然是因为胡太后的关系。 纵然还有些宗室子弟散落外边,然而方才碧云宫还生了一把火。 也许这把火并没有烧死什么人,只是此时此刻,宫中风声鹤唳,原本就人心惶惶,令人不安。此刻碧云宫又忽而起火,只恐怕逗留在宫中的权贵亦是会更加不安。 而就在刚才,胡太后更是让人将原本没有在坤宁宫的皇室宗亲一并请过来。姚雁儿都可以想象,这些个皇室宗亲,此刻当真是心里惶恐,自然亦是乐意来坤宁宫中。他们心下,大约亦是想着,这坤宁宫中既然有着几个要紧的人物,那么侍卫显然亦是更加严密一些。他们到了此处,自然亦是添了几分安全。 姚雁儿也不知晓此事是不是巧合,若然并不是巧合,若那碧云宫的火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胡太后此举就显得极为诛心。 更要紧的是,那些个坤宁宫的侍卫压着手臂上有飞鹰刺青的宫人,却亦是已经向着坤宁宫前来。 这所有的事儿既汇聚在一起,自亦是让姚雁儿想起一个词,那便是逼宫。 想到此处,姚雁儿心尖儿亦是微微发凉。 德云帝如何,她并不十分在意。纵然德云帝从前对昌平侯府恩宠有加,然而如今德云帝所为却也有失厚道。 李竟也是为德云帝办了不少事儿,然而稍稍挑拨,靠着一个婢子的言语,居然就轻易让德云帝对李竟生了几分嫌隙。 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也许因为蜀中之事已经入了正规,让德云帝觉得自己已经并不如何用得上李竟了,自然也是不会如从前那般客气。身为君主,刻薄寡恩,姚雁儿纵然不心生怨怼,也对德云帝的安危没什么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德云帝虽然不是什么昏君,然而自从他上位,大半心思都用在跟朝臣世族勾心斗角之上。身为一国之君,德云帝的眼界也并不算如何的开阔。 如今姚雁儿心惊,却与那忠君之心没什么干系。她只是担心自己与李竟的安危,两个人可巧就在坤宁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说不定他们两个也是免不得要遭受那池鱼之殃。姚雁儿如今正怀孕,又怎么乐意就这样子被牵连? 想到这儿,姚雁儿就禁不住想要牵牵李竟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心思告诉给李竟。 然而姚雁儿忽而就想起来了,李竟方才来坤宁宫,便是声称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清白,而是为了德云帝的安危而来。 可见自己想到的,李竟同样也是心里清楚,想得通透明白。姚雁儿顿时明白,李竟也本不必自己提点。 随即姚雁儿心里一颤,却亦是有些个不是滋味。 李竟冒着危险来这儿,也许如他说的那般是因那一片忠心,明明知晓有些不对,仍然来到这儿。然而别人许不明白,姚雁儿却也是心里清楚。李竟那性儿,也绝不会对德云帝这般深情款款。 若不是这样,那就是因为自己到了坤宁宫,李竟不得不赶过来护住自己。 若她没来,也许李竟亦是不会来了—— 姚雁儿心下,蓦然升起了一丝愧疚与后悔。纵然她知道的没李竟多,然而亦是早就有了那么些个蛛丝马迹。可惜关心则乱,她居然亦是并没那么敏锐,察觉到什么不对处。 然而李竟手掌蓦然捏住了姚雁儿手掌,一股子暖意亦是顿时涌来,让姚雁儿心尖儿安了安。 “陛下,也许太后风光霁月,是臣误会了她。然而今日之事颇多未免,臣也是担心陛下的安稳,不得不违了礼数,只盼陛下能小心。” 德云帝微微迟疑,他原本也是那等工于心计的人。然而越是这样子人,遇到事情,亦是难免会瞻前顾后,少了几分决断。 李竟推测,固然颇有道理,若对方不是胡太后,德云帝早就拉下脸审问一番。然而此刻皇族宗亲俱在此处,自己若对胡太后不敬,让别人瞧在眼里,不免落得一个不孝名声。瞧着德云帝这般情态,李竟心下亦是隐隐有些轻蔑。德云帝固然刻薄寡恩,却又爱惜羽毛,最怕别人疑他是那等不知感恩的性儿。其实一个上位者,最要紧的就是当断则断,纵然有些个不好的名声,只要令行禁止,别的又算什么?   ☆、二百四十一 真相(3)二更 德云帝还没垂询,胡太后却也是主动开了口。 “既然陛下心里十分疑惑,又如何不开口问一问。” 德云帝亦是不由得说道:“委屈太后,让我好生不安。” 胡太后伸出了手掌,她这只手原本断了三根手指,俱是因当初贤贵妃的关系。如今胡太后手上也戴了指套,免得瞧上去显得骇人。而她手腕之上,更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谁不知晓胡太后性子慈和,素来吃斋念佛,是个极为善心的人。 随即胡太后的手掌轻轻摩擦面前小几,手腕上的珠子落得几上生出清音,比起德云帝,这位胡太后倒是确实有几分伟男儿的姿态。 “陛下若是要问,那些个手臂之上有飞鹰纹身的宫人既然已经捉了来,何不当场问一问。” 至始至终,这位胡太后可也是气定神闲,竟然不露半点惶恐之态。 亦是难怪,胡太后当日无宠无子,仍然是能在宫中屹立不倒。 德云帝心下微微一沉,强作无事,只是一笑说道:“若是问一问,岂不是委屈了太后,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那也不必问了。” 胡太后却只一笑:“我瞧陛下,还是问一问才是。” 德云帝原是一国之君,说得话当不容违逆,然而此刻胡太后一句话儿,竟然好似比他还有用一些,顿时亦是有内侍领命下去。 德云帝的心里亦是越发沉了了沉,这次他来坤宁宫,随行侍卫不过几位。而坤宁宫的的侍卫却绕得此处团团转,这让德云帝暗里心惊。他原本对胡太后并无半点怀疑,既然如此,又怎么会生出什么堤防心思?德云帝之所以对胡太后如此相信,是因为胡太后膝下无子,而自己又对胡太后十分恭敬,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胡太后居然会生什么谋逆之心。纵然换个皇帝当当,难道对方就能对胡太后言听计从,十分孝顺? 此刻众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料到李竟居然轻轻牵着姚雁儿的手掌,走到了一旁。 姚雁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轻轻说道:“是妾身糊涂,不该来这里。” 李竟却并不在意,唇瓣亦是浮起浅浅笑容,竟然亦是那副心情极好的样儿。他蓦然掏出了帕子,轻轻为了姚雁儿擦脸。 苏尘原本替姚雁儿化妆了,如今被李竟轻轻擦了去,顿时露出原本十分娇艳的样儿。 赵青亦是心下慌乱,然而她余光瞧着李竟与姚雁儿宛如*一般亲呢举止,一股酸意亦是涌了过来。 她嫁入蜀中,夫君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又对她十分宠爱,轻怜蜜爱,赵青也如喝了蜜糖一般欢喜。纵然她与李竟决裂,可是李竟原本也是她追求更好道路上的累赘。舍掉一些不好的,赵青原本并不觉得可惜。再者原来她以为,李竟纵然与她决裂,却亦仍然是对自己恋恋不忘,绝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这个时代的男子,因为父母之命延续后代,娶妻纳妾,又有什么爱情可言?自己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 然而此刻赵青却是觉得自己心里孤零零的,好生不是滋味。此时此刻,她心下惶恐,连个依仗也无。她忽而想起,从前自己在京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可都有一个沉稳可靠的身影足以让自己依靠。只是也许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了些,赵青就不免有些漫不经心,并不将自己能轻易到手的东西放在心上。 至于胡太后居然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赵青原本竟不知晓。 那些坤宁宫的侍卫压着捉住的宫人亦是纷纷鱼贯而入,挤得此处人满为患。然而随即那些个被缚的宫人绳索亦是被解开,并且侍卫亦将兵器递过去。瞧着眼前这一幕,德云帝面色亦是变得十分铁青,若不是因为自己如今安危已经在胡太后手中,他已经勃然大怒。 胡太后目光扫了过去,却也是蓦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诸位原本为我办事,却亦是不得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这些年来,实在亦是辛苦你了。我在此处,先也是谢过诸位。” 胡太后居然极为干脆,当众认了这桩事,这亦是让德云帝的面色微微沉了沉。 而在场侍卫与宫人无不齐刷刷的跪下来,齐声说道:“属下不敢!” 这般声势,骇得不少人皆变了面色,心尖儿发寒。 德云帝最初的惊骇过去了后,他容色却也是不由得平静下来,忽而缓缓站起,瞧着胡太后说道:“此时此刻,朕心下总还是有那么一桩事情,十分糊涂,还请太后明示。” 德云帝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思忖脱身之策。他自从登基以来,亦是小心经营,宫中侍卫无不拢在手心。然而此刻胡太后的人却亦是将自己团团围住,纵然之后能尽诛这些逆贼,然而自己好端端的玉石,又如何能与瓦片一起粉碎。 胡太后亦是点点头,只说道:“陛下若有什么想问的,只问无妨。” 德云帝亦道:“当初贤贵妃生乱,太后立下功劳,却不乐意沾染俗务,从此深居宫中,可是朕逼迫太后,让太后不得不如此?” “当时陛下自然不曾逼迫,非但如此,还几次三番让我主持宫中事务,又要提拔哀家娘家兄弟,都是哀家自己拒绝了去。”胡太后轻叹不已。 德云帝冷冷发笑:“那么自然便是朕明着对太后恭顺,暗里却逼迫不已,所以才让太后心生怨怼了。” “主持后宫,提拔外戚,原本非哀家所愿。陛下当时执礼甚是恭敬,明着没有不敬,暗里更没有不敬。”胡太后倒是答应得爽爽快快。 德云帝又是再问:“那便是朕初时恭顺,日子久了,却对太后轻慢起来,难免让太后心下觉得朕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胡太后深深的瞧了一眼:“陛下少年时候并不得意,那性子比起别的宗室子弟,可亦是多了几分谨慎小心,平素行事更是战战兢兢,不肯有一处行差踏步。真情也罢,假意也罢,这些年来,陛下所作所为,亦是不见有什么失礼疏忽,亦是十分难得了。” “既然如此,朕也好生不解,不知太后为何竟如此不喜朕。” 德云帝问这些话儿,原本亦是那等拖延时间,思忖脱身之策。然而这些个话儿,他倒是问得真心实意,确确实实是德云帝心里觉得疑惑困惑的地方。 如果胡太后有意干涉朝政,那么德云帝纵然心里不欢喜,也还是不得不容忍下来。 然而胡太后居然十分知情识趣,顾全大局,并不贪念权柄。 德云帝纵然是个多疑的性子,然而却也是不由得为之感动,并且心里也是对胡太后极为信任。也因为这样子,德云帝从来也没有对胡太后生疑。 正因为这样子,德云帝实在难以理解,为何胡太后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且退一步,今日胡太后私下蓄养内卫高手的事情招摇出来,这些飞鹰内侍多是有功劳的人,胡太后也不似李竟那样子只是个臣子,德云帝也是不能如何处置。然而胡太后却俨然一副逼宫模样,这是万万没必要的。除非胡太后心下早就生了怨怼之意,所以才趁机发乱。 “陛下性子多疑,可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毛病。去年陛下还赐了些个田产财帛给我那娘家兄弟,可以说陛下对哀家,亦还是恭恭敬敬,从无失礼。若非得说陛下对哀家有些个忘恩负义,那亦是哀家待人过于苛刻。” 出乎众人意料,胡太后居然句句说德云帝的好。德云帝听了,心里倒是觉得很是委屈。 “陛下如今,当真想要知晓,哀家为何会如此?这其中缘由,其实不听也罢。” 胡太后向来待人温和慈爱,就算到了现在,竟然也是客客气气的,言语温婉文雅,实在也是有点儿出乎别人意料之外。听说她年轻时候,就是有名的才女,行事温婉大方,先帝纵然不喜,居然也是十分敬重于她。 德云帝口里说道:“若是不知道为什么,朕心里实在不甘。” 他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却无周全之策。且德云帝纵然是想要脱身,然而确是也是心结难解。 “既然如此,那就容哀家说那么一个故事了。哀家父亲虽是名臣,然而家里素来贫困,本朝官员的俸禄并不如何高。我父亲非但没有贪污受贿,而且还时常将家里财物拿来救济穷苦之人。我母亲性子温和,从不计较。她持家有道,也会识文断字,教导儿女,也是十分称职。可惜谁也不知晓,我十六岁入太子府,成为太子良娣时候,因为府中女子争风吃醋,竟然翻起家母一桩旧事。原本母亲居然是个世家逃奴,因挂念家人,故此亦是偷偷逃出。她不过是个寻常婢子,也不是什么绝色姿容,当时逃了也便逃了,也没有什么要紧。然而如今,这桩事情居然亦是翻出来,作为绊倒哀家的筹码。更要紧的则是,我母亲卖身契亦还在主人家的手中。家母觉得羞耻,当即便自缢而死,害怕因她出身低贱,连累了所出的儿女。然而她便是死了,别人也不见得乐意饶了我去,谁也不知是我当时的公公宪宗出手抹平此事,让我并不至于是个奴婢所出。” 谁亦是想不到胡太后竟然说起曾经不堪之事。 她一个逃奴之女,如今已经是贵为太后,不但做得稳当,还做得极好。 然而德云帝的心里面,却也是禁不住沉了沉。他以己度人,胡太后既然将这般不堪的事儿说出来,那亦是断然不会容得下自己。 “那时候宪宗亦是传唤了哀家,问哀家,为何竟然会发生这般悲剧?其实我生母原本也是良家子,只因她六岁那一年,家里揭不开锅,故此方才将她卖去做奴婢。我外祖母家俱是勤劳能干的人,当年江南亦是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既然如此,诸位可知为何哀家外祖家中会闹那饥荒?只因为那时候,江南的富庶是被世族把持,操纵米粮价格,纵然五谷丰登,家里贫穷的人家辛劳了一年,却没有米饭可以食用。如果哀家母亲没有被卖去做奴婢,就不会被人捉住把柄,更不会忍受不住自缢而死。所以归根究底,亦是因为世族盘根纠结的势力,才会导致这般悲剧。宪宗有着大志,故此挑选哀家作为儿媳。” 胡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而哀家如今,心里却也是非常失望!” “陛下就算待哀家不好,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至多也不过是苛待一个宫中的妇人。而身为一国之君,只要政事通达,苛待一个妇人,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事情,便算是弑兄杀弟,也并不要紧。反而言之,陛下便是对得起哀家这个妇人,做不好唐国国君,也对不起天下人。”胡太后缓缓说道,一双眸子之中,更亦是禁不住流转几分异彩。   ☆、二百四十二 貌合心离 胡太后言辞极为锋锐,而李竟听了,亦是禁不住笑了笑。 真是可惜胡太后是个女儿身,论心计见识,德云帝甚至逊色这个胡太后几分。然而李竟唇角虽然微微带笑,眼里却也是有一股淡淡的冷意。 姚雁儿偎依在李竟怀中,心尖儿却也是微微一颤。她总觉得李竟有许多心事,自己并不知晓。纵然李竟每次见到她笑容温暖真实,然而两个人却也总是隔了一层。 德云帝面色亦是沉了沉,他素来爱惜羽毛,然而胡太后这些个言语,却亦是让德云帝十分恼怒。 “陛下可记得,当初陛下与几位宗室之子一并到我跟前,说了那么些个话儿。别人的话儿,我听听就算,然而陛下的话儿,我听了却觉得句句入心,只觉得陛下面上瞧着很是柔和,然而却是个有心思的人。我以为陛下隐忍锋锐,是为了等待时机,展翅高飞。所以那么多宗室子弟之中,我唯独挑中了陛下。” 德云帝容色有些个异样,然而赵青心尖儿亦微微一颤。 那个时候,她这个堂兄方才入京,第一次见太后,李竟忽而寻到了她,让她提点德云帝一番言语。 当时德云帝确实亦是回答得很漂亮,胡太后也很欢喜,然而赵青却没想到胡太后就是因为那一次,心里就将德云帝定下来。 那个时候,赵青满心紧张,并没有留意许多事儿。如今赵青仔细想想,却也是想通了许多事情。李竟与胡太后接触不多,却很清楚的把握了胡太后的心思,可见李竟很会揣摩人心思,也很有眼光。这样子的人,政治素养并不低。 而李竟并没有自己直接去寻德云帝,说出这样子一番言语,是因为李竟知道进退,更知道避讳。一个皇帝,若是当初需要臣子的提点,以后心里也是会多多少少会不自在的。而赵青当然也就不一样,她乃是女儿身,唐国虽然民风并不如何拘束,然而一个女子既不能为官也不能掌兵,就算聪慧玲珑一些,也并不打紧。由赵青提点,德云帝非但不会升起忌惮的心思,反而会留下情分。 从前赵青并没有多琢磨李竟,是因为李竟离她太近,唾手可得。一件东西若只在自己鼻子下,那么这人亦是会禁不住忽视那么几分。 原本在赵青心里头,李竟只是那个硬邦邦不知变通的性儿,纵然武功极好,可是与那亦正亦邪的杨昭比起来,当然少了几分邪气的魅力。 然而如今,赵青仔细想想,李竟居然是个极聪慧的性子。虽然有时候李竟也会显得极鲁莽,然而平日里德云帝居然也容得下,足见李竟亦是知晓个分寸。 赵青心里亦是更加有些不自在。 她原本以为自己为了金珠舍了瓦砾,如今却方才发现,这自己放弃了的顽石,居然是一块美玉,且还落在别人手里,赵青心里又如何能自在? 随即赵青悄悄的捏紧了手掌,掐住了手心,竟亦是隐隐生了些个痛楚。赵青心里亦是暗惊,如今风口浪尖上,自己却亦是禁不住想那么些个没要紧的事儿,吃那些个酸醋。难道自个儿还当真被李竟蛊惑住了心神不是? 自己丈夫杨昭,原本亦是那等极出挑的人儿,可不胜过李竟许多?瞧来是因自己来了京,故此方才换了口味,自亦是另一番心境。 德云帝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自亦是有些个不自在的。 “朕自登记以来,素来亦是兢兢业业,从来不见懈怠,什么声色犬马的享乐,亦是从来没有过。太后有那忤逆之心,却不能说这么些个言语污蔑于朕。” 胡太后瞧着他说道:“陛下又说错了,身为一国之君,便是有些享乐,只要不奢华过分,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然而一个国君若没才能,就算勤勉有加,再如何用心尽力,又能有什么用?” 她淳淳教诲,好似德云帝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德云帝听了,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恼怒。然而如今,他自不能如何。 “这几年以来,陛下实在是让哀家失望之极。世族势力,陛下心里其实已经惧了。秦渊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秦家便是诛灭九族,飞灰湮灭,那也是并不为过。纵然陛下不肯如此,总要给足教训。然而陛下最后,却也不过是轻轻放过。凡此总总,亦是不能一概而论了。就如陛下对皇后,究竟是鹣鲽情深,还是顾及世族,纵然没有子嗣,也不敢亲近别的妃嫔。” 听胡太后说到了此处,苏后面颊微微一红,她原本只是恐惧,然而此刻苏后亦是升起了一丝恼怒。 便算苏后无出,然而谁又敢当着苏后面前提这个话儿?如今胡太后不但亲口提出来,且是在许多人跟前,这无疑让苏后觉得颇为受辱。 “若当真是鹣鲽情深,也还罢了。然而陛下可知,什么事情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面对胡太后的目光,德云帝却也是抿紧了唇瓣,并不肯言语。 随即胡太后身边宫人,只扯着一个孩儿出来。那孩儿约莫六七岁,身子骨却也是极为孱弱,瞧着比同龄人要瘦弱些个。只见他发丝微微枯黄,显然亦是因为自幼滋养不足,所以养得也不好。然而纵然如此,却也是仍然能分辨,这孩子五官是极为端正清秀,十分俊秀,一双眸子却也是宛如点漆。 姚雁儿瞧着那孩子,自个儿心里也是禁不住吃了一惊。她自然亦是瞧见过这孩子,那日自己被那吕柔陷害,偷偷跑了出来。途中姚雁儿瞧见一个宫人,要生生溺毙一个可怜的孩子,姚雁儿顿时动了心肠,亦是将那孩子给救下来。 然而如今,此时此刻,胡太后居然是将这个孩子给领出来,显然是因为这孩子身份十分要紧,十分之重要。 姚雁儿可记得自己救下这孩子时,他身上衣衫显得寒酸,可不似如今这样子的光鲜。 如今这孩子不但衣衫光鲜,更被胡太后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的牵过来,珍而重之,显得格外爱惜。 姚雁儿好奇这个孩子身份,然而她既然不迂,自然也是猜测得到几分。 德云帝也许对苏后,也并不是那么情深。 苏后面色变了变,却轻轻扭过头去。 “这个孩子今年六岁,姓赵,单名一个慎字,乃是陛下骨肉,只是如今没什么名分而已。” 别人听了胡太后这番话,顿时也是禁不住哗然。正因为苏后膝下无出,故此朝堂之上亦是颇有微词,众人都道陛下既然身子骨不好,而且又没有子嗣,于江山社稷并不算一件很好的事。如果德云帝膝下添了个孩子,那无疑便是一桩美事。既然如此,德云帝既有了儿子,为什么却也是不肯言语? 苏后容色亦是极为难看,不由得轻轻侧过头去,心尖儿更也是添了那么一丝酸楚。 纵然如今处境危险,然而苏后心中,仍然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羞辱。谁不知晓她宠冠六宫,容色出挑,说来亦是好生让别个女子羡慕得紧。她却也是轻轻侧过头,眼睛亦是微微有了些个潮润之意,心下亦是越发委屈。自己好好一个女儿家,从前德云帝还并不显露时候就随了她,结果却是这般光景。 姚雁儿静静的偎依在李竟怀中,纵然此举平日里也是有些个失礼,然而如今谁也不在意。 苏后还在含酸吃醋,姚雁儿却在想别的。胡太后再有手腕,也不过是个女子,便是杀了德云帝,难道自己能做皇帝? 这个赵慎年纪还小,略懂人事,可是却毕竟是皇族血脉,更是德云帝的亲儿子。 一个六七岁的娃娃,若是做了皇帝,又能懂什么事儿。还不是什么事儿都听太后吩咐,只将胡太后的话儿句句当成圣旨。 “陛下登基不久,就将这两三岁的娃娃托付于我。哀家方才知晓,原本陛下早年,便和个侍女亲好,有了一个孩儿。陛下那时候,只是个不得志的藩王,纵然纳了个侍女,又有什么要紧的?然而陛下却也是躲躲藏藏,畏畏缩缩,也不肯将孩儿现身人前。其后便是登基为帝,成为唐国的君主,因那膝下无儿,故此备受苛责,陛下却始终不曾展露,自己原本已有了个孩儿。若陛下是那等痴情人物亦还罢了,却又透我之手,将些个含有麝香之物赠给皇后,让她膝下无出。” 苏后原本只是委屈,听到了此处,眼中自亦是透出了震惊之色。 入宫三年,苏后亦是没曾怀那么个一儿半女,自亦是少不得被别人背后私下添了些个闲言碎语。 胡太后自亦是冷笑:“皇后纵然寻出些许端倪,却亦是那等手腕了得,转手就将那含有麝香之物给了别人。” 姚雁儿一双眸子里头亦是泛起了些个柔润光彩,只记得自己初入宫时候,苏后可是将那些个含了麝香的物件儿给了自个儿。姚雁儿得了这物,还让纳兰羽眼红得跟乌眼鸡一样。 ------题外话------ 晚上等一会儿二更哈   ☆、二百四十三 逼迫 姚雁儿一双眸子里头亦是泛起了些个柔润光彩,只记得自己初入宫时候,苏后可是将那些个含了麝香的物件儿给了自个儿。姚雁儿得了这物,还让纳兰羽眼红得跟乌眼鸡一样。 当时自个儿得了那赏赐,别人还以为是天大的荣耀,人人都是羡慕得紧。苏后原本是清冷刚毅的性儿,是极少赏赐些个什么好物给别人。唯独姚雁儿瞧出那赏赐不过是个脏玩意儿,故此亦是藏住,只说是御赐的好物件儿,等闲却也是不能露人知晓。而纳兰羽还向姚雁儿讨了一遭,却被姚雁儿拒了去,故此反而在纳兰羽的心里头添了心结。 苏后心尖儿却也是发颤,似是舌尖儿传来了一丝丝的苦涩滋味,难受得紧。 自己也是靠着贴身嬷嬷,方才知晓自己喜爱戴身上的那红色珠子串儿乃是个脏的。那物虽是陛下寻来,然而最初是献给胡太后,之后方才辗转落在了自己手里头。且每次太后总是提点自己戴着那物,她心里恼恨胡太后,却从来没疑过这桩事居然是与陛下有什么牵扯。亏她还一门心思,琢磨自己便是要脱身,亦是不能让让胡太后疑了去,她只恐让陛下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为难。只那珠串儿,贴着苏后手腕上,却让她觉得好似个烫手山芋,可也是极不好脱手。最后她琢磨了个法子,无妨寻个机会,将那红蜜蜡香珠儿串赏赐出去。 只她纵然是想要赏赐出去,可是亦是挑不出什么好人选。毕竟,那珠子可是个害人的玩意儿,毕竟苏后也不是那等心肝俱坏了的人,亦是知晓这东西赐出去,许也是害了人了。苏后挑来挑去,亦是挑中了姚雁儿,她乃是昌平侯夫人,昌平侯又是极为得宠,纵然姚雁儿得了什么赏赐,那也是一点儿也不突兀。且苏后亦是听闻,姚雁儿入府三年,肚子里也还是瘪的,也不见有生育。据说是因她原本身子骨弱,故此亦是生养不出孩子。那么便是得了这珠子,又有什么?纵然不能生育了,那珠串儿却也是能让她气色极好,养得颜色好。故此苏后想想,也就干脆将那珠串儿给了姚雁儿。如此一来,也不至于有什么伤损。 然而纵然苏后心里言之凿凿,寻了许多理由,可惜她看似能理直气壮,心里不知怎么,总是有些不自在的。她的心下,总是不由得想将姚雁儿压一压,亦是盼望以后自己再也瞧不见姚雁儿才好。且之后,姚雁儿又有了身孕,苏后心尖儿儿上更也是添了几分不喜。许也是姚雁儿瞧出了什么不对,故此亦是方才知晓躲了那脏物件儿,方才能顺顺当当的怀了子嗣。纵然是她对不起姚雁儿,然而苏后反而生怨恨。她左瞧右瞧,总嫌弃这妇人太有心计,又或者显得不够安分。 姚雁儿却没去瞧苏后,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孩子赵慎身上。纵然赵慎出身尊贵,又是德云帝的长子,然而却也是过得极为辛苦。如今胡太后虽给赵慎穿上那绫罗绸缎,却亦是掩不住原本面色的饥黄,显然亦是没养得好。胡太后对这个孩子,原本也不算很尽心,可是纵然是这样子,若不是胡太后养着赵慎,只恐怕赵慎早便就死了。 “皇后亦是不必伤心,这个庶出皇子,你可不是早便知晓了?还买通宫人,准备害死皇子。” 胡太后瞧了苏后一眼,苏后固然贤惠,然而自从她知晓德云帝有了一个亲儿,她心中的怒火就熊熊燃烧,升起了许多恼恨之意,甚至立刻买通了一个宫人,再将那庶孽杀死。然而那个庶孽,可是好生运气,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打晕了那个宫人,居然亦是逃过一劫。她瞧着德云帝吃惊的瞧着自个儿,眼睛里更有一丝说不尽的恼怒。苏后心下酸楚,自己自从嫁给了他,自来也是温柔贤惠,极是大方,处处为他着想,之所以如此,还不是以为他对自己真情一片。便是那胡太后暗中用些个秽物害得自己身子无出,她心里的心思却并不是生恼,反而是不得明着对胡太后不敬,她也提也没跟德云帝提这桩事儿,只自己隐忍下去。 却也是料不到,德云帝居然早便知晓这桩事儿,并且默许自己继续用这么些个含有麝香之物。 苏后早就偷偷寻大夫瞧过了,只说她如今沾染那些个脏物久了,以后只恐怕再也怀不上。也因为这般,苏后听闻宫里居然早养了个庶孽,自然亦是怒火中烧,生出了十二分的恼恨。那一刻她心如恶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已经动了杀机。甚至如今,苏后心下仍然的憎恶无比。 若没有这个庶孽,纵然德云帝忌惮些个,总是会想要添个儿子的。 “陛下不肯和苏后生个一儿半女,所谓的夫妻情分自然也不真,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肯张扬自己有那子嗣之事?” 胡太后瞧着德云帝,轻轻的叹了口气,却也是不由得摇摇头。 “陛下心里,也许并不如何待见世家,所以不乐意皇后生出嫡出儿子。可是那又如何?陛下对上世族,心里到底也还是怕了。身为一国之君,纵然懂得权衡利弊,可是连亲儿也不知护,哀家心下亦是好生失望。这样子胆怯的国主,又有什么本事,继续与世族为敌?” 德云帝听了,一颗心儿也是不断下沉。 今日在场,无不是皇族宗亲,甚至不乏世族之客,纵然他平了叛乱,他的颜面却也是已经丢得干干净净。 原先德云帝说那么些个话儿,不过是拖延时辰,只盼能寻得什么转机。 他见胡太后肯与自己说话儿,心下还暗暗欣喜。只是如今,他却没料到胡太后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尽数说出口。德云帝方才隐隐觉得不对,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自己那点不喜世族的心思被点明白,怯弱之态又透出来,这亦是着实不算什么好事儿。纵然这次自己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胡太后显然亦是颇有算计。胡太后看似温和,处处有礼,实则却也是那等极有心计的人。 德云帝心下虽冷,面上倒也还好,只不由得说道:“既然如此,太后又准备如何处置朕?” 胡太后轻轻的叹了口气,瞧着自己戴着手指套儿的手掌,缓缓说道:“陛下登基三年,虽然不能说是有所建树,毕竟也还是勤勤恳恳。陛下只是天分所限,能力不够,当不来这个皇帝,那就不要当了。陛下身子骨不好,何不下诏退位,寻一处江南水乡山清水秀的庄子,好好养着身子,也能长命百岁,颐养天年。如今慎儿年纪虽小,却也是聪明伶俐,不比别人。好生调教一番,自然能造福百姓。” 德云帝点点头:“太后果然是想得极是周到,然而朕心下好生疑惑,若是朕不肯,那又如何?” 胡太后眼里亦是透出了悲悯之色:“陛下虽然不是哀家亲生,可是自来也是恭顺小心,服侍周到。虽然如此,若是为了天下百姓,唐国江山,哀家也不得不忍住心中痛楚,担上心狠手辣的名声。欲成大事,必定不拘小节。一杯毒酒,一条白绫,陛下龙御归天,只得另立新君。” 胡太后说得好生直接,而这样子事情,她亦是未必不能做出来。以她心性,自然亦是大有可能。 先帝在时,胡太后素来就有恭敬温婉的名声,此刻她唇中说出这等改天换日,弑君夺位的事情,整个人儿仍然也是斯斯文文,却无半点火气。 然而越是如此,越发衬托出胡太后心性坚韧,断然不会是那优柔寡断,犹犹豫豫的性子。说得出,自然也是做得到。 德云帝深深呼吸一口气,亦是方才缓缓说道:“朕原本是藩王所出,世袭爵位,故此行事亦是谨慎,自然亦是瞻前顾后,并不如何干脆。胡太后说得原本亦是没什么错,朕确实也不如个妇人心思强硬。然而虽是如此,太后若要夺位,杀了我也就死了,断断没写退位诏书的道理。” 他那一番言语,亦是说得好生坚决,竟似透出了一股子决绝之气儿。 胡太后倒是怔了怔,她虽猜得到德云帝不见得能舍下权柄,却没能想得到,德云帝竟亦是回得这般干干脆脆,全无犹豫。 德云帝反而微微一笑:“朕既有幸,成为唐国国主,生前乃是皇帝,死时候也一定是皇帝。只有死了的唐国国主,没有活着的太上皇。” 胡太后心下素来瞧不上他,然而此刻德云帝侃侃而谈,倒也是有几分气概。 “陛下如此气概,好生让哀家佩服。只不知道,如今皇后又有什么想法?”胡太后目光流转,顿时向着苏后望去。 德云帝从前瞧着虽是深情款款,然而却私下养了儿子,且用那麝香之物害了苏后,可谓极为凉薄。 苏后容色微冷,神色却亦是隐隐有漠然,缓缓说道:“陛下好狠的心肠,若不是因为那个庶孽,原本也是不会如此待我。陛下,那个生下庶孽的妇人是什么绝色,竟惹得你动了心肠?” 德云帝微微尴尬,亦是不由得扭过头了去。 胡太后好生无趣:“原本以为那世家女儿,有什么不同,然而却仍然是内宅见识。” 那些个内宅妇人,纵然夫君对不住她,却总将原因归咎在小妾通房上面。便是这个时候,苏后心里恨极了的,还是她心中那个庶孽。 随即胡太后亦是瞧向了赵慎:“慎儿,你父待你如何?” 赵慎乃是庶长子,原本合该金尊玉贵,便也不能继承皇位,那亦是唐国王爷。如今赵慎身上虽然穿着锦缎,却掩不住面色发黄,姿容憔悴。纵然眉宇清秀,却也是能瞧得出滋养不足。 “父皇既是孩儿亲生父亲,若没有他,又如何能有慎儿?皇奶奶,慎儿并不,并不想做皇帝,只盼,只盼你莫要杀了父皇。慎儿也是不乐意做那等不孝的人。” 赵慎战战兢兢,众目睽睽之下,口齿虽然并不如何伶俐,这话儿意思倒是表达得清楚明白。 德云帝原本心凉,此刻听到妻儿言语,心口倒也是暖了暖。 胡太后面色也是沉了沉,若没有自己庇护,赵慎早便就死了。然而此时此刻,赵慎居然亦还向着他的亲生父亲。德云帝虽容得下这个庶长子,一贯却是不闻不问,并不爱惜。她实在也不觉得,赵慎能对德云帝有什么情分。 此刻听到赵慎言语,胡太后面色亦是微微一滞。德云帝待赵慎如此苛刻,赵慎却并无怨怼,若不是他性子柔弱愚孝,那便是个极为大度纯善的性儿。然而无论如何,胡太后亦是觉得面上无光。 随即胡太后目光却落在了李竟身上,静静的瞧着李竟说道:“昌平侯也是受了许多委屈,不知如今,又是什么心思?” 她轻轻一句话,不由得又将李竟推到了众目睽睽,风口浪尖。   ☆、二百四十四 宫变(1)二更 苏后、赵慎俱也是德云帝亲属,自古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纵然德云帝凉薄一些,他们亦是念故情分,这也并不奇怪。 然而李竟身为臣子,嘴里说得忠心耿耿,心里却也是未必那么想。 胡太后瞧着李竟,语调亦是微微一柔:“我瞧昌平侯,倒也是个人才。” 那言语之中,居然有几分拉拢之意。 李竟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方才缓缓说道:“三年之前,贤贵妃叛乱,太后可知道,为什么贤贵妃会败?” 胡太后微微一默,却并不知晓李竟为何居然会说这样子的话儿。 “太后手腕铁血厉害,巾帼不让须眉,确实亦是令人好生佩服。而先帝却是个多情柔软的性子,也许太后心里,也是颇有怨怼。臣请问太后,陛下能登大宝,究竟是为什么?” 胡太后只微微一笑:“陛下有这样子的运势,旁人亦是羡慕不来。” “太后慧眼识珠,故此几个宗室之子中,陛下就择了陛下。当时贤贵妃最为受宠,陛下待她好生爱惜,陛下却不理睬贤贵妃所推荐的许王世子。那许王世子年纪尚幼,原本亦是可以好生教导,然而却并不是很好的人选。孩子尚幼,原本能好生调教,只可惜那时候,先帝病情已经极重,故此陛下纵然怜爱如娇花儿一般的贤贵妃,摇摆不定之后,仍然听了太后的劝说。这固然是因为太后别具慧眼,然而总是要陛下能听得进去才是。容我冒犯,若是那个时候陛下挑了贤贵妃荐的许王世子,下了诏书,宣了朝臣,那么太后又能如何?那么谋逆的人,就是如今的太后,而不是当年的贤贵妃。陛下能坐稳这个位置,最要紧的并不是因为太后的赏识,而在于当年先帝的一念之间。先帝乐意,他就是当朝太子,先帝不乐意,那么他就是不得志的藩王。陛下如今成为唐国之君,是因为他有名分大义,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故此方才臣询问太后,为何当初贤贵妃叛乱会败。那是因为陛下名正言顺,是先帝承认的唐国国君。太后身边的内侍固然很悍勇,然而若不是皇城守卫及时赶到,这五百兵甲已经占领的坤宁宫,砍了太后的手指。至于他们为何会助陛下而诛贵妃,那是因为陛下是君,而贤贵妃则是贼。太后能赢,难道就靠这么几个所谓内宫高手?不是,不是,那是因为太后身边有一个你心里瞧不起的的皇族正统。可笑太后居然沾沾自喜,竟将此事认作自己功劳。至于名不正,言不顺,则是为贼。” 李竟话儿素来亦是不多,然而姚雁儿却亦是知晓,他对自己不喜的人,那亦是极毒舌的。 他嘴里毒舌,却总是那等极淡漠的样儿。故此别人纵然添了恼怒,他却浑然无事的模样。 胡太后便算很有涵养,然而此刻却亦是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姚雁儿虽然担心,可是亦是觉得有些好笑,李竟言语虽然不多,然而却并不是那等拙于言辞的人。若他乐意,自亦是能将想气之人气得半死。 然而德云帝听到耳里,亦是不由得觉得甚是舒坦。 纵然之前他对李竟极是怀疑,此刻却也觉得李竟忠心得紧,同时心里亦是有些惭愧。若不是他如今已经深陷囵圄,必定是会好生补偿李竟一番。 原先德云帝总觉得自己短了胡太后一截,然而李竟一番话却让德云帝心中通透。纵然他是靠着胡太后的引荐才能被先帝赏识,然而他既被选中,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唐国国君。 胡太后压下了心中怒火,眼底却也是流转了一丝杀意。 这个李竟,自然也是留不得了。成大事者,原本不拘小节,既然如此,自己亦是容不得这般忤逆之徒。 只如今,胡太后几番失了颜面,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赵青身上。她柔柔的说道:“青儿,你又该如何?” 赵青原本离胡太后极近,此刻纵然想要离得远些个,却也是不敢造次。 此刻听到胡太后问向了自己,赵青心里也是不由得叫苦。 胡太后亦是未必能成事,若是如此,那么自己只恐处境不妙。然而若是自个儿言语亲好陛下,却也同样不见得保险。 胡太后之所以垂询赵青,是因为她觉得赵青纵然不是她亲生女儿,却见识不俗,一向也是不喜世家,故此很是喜爱这个公主。别人纵然不了解她,然而这个女儿必定也是了解的。 实则赵青这个穿越者的见识和见解,确实也是让胡太后觉得新鲜,并且认为赵青不同俗流。 如果这个女儿不是个眼界开阔的人,又怎么会想到这些? 然而胡太后却也是确实没想到,此刻赵青心里头转过的并不是她平日里侃侃而谈的国民大计,而是权衡利弊,思忖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 赵青略略犹豫,心里就顿时有了主意,她盈盈一福:“母后疼爱女儿,青儿亦是好生舍不得母后,只是,我赵青身为唐国公主,当然不忍瞧见朝堂动摇。” 她轻轻一抬头,一张如娇花一般明艳的面容亦是让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觉得好生惊艳。且她那眼睛里头,更亦好似有那水光流转,泫然欲泣。 这般左右为难,美人情态,在场不少青年男子都血脉贲张,生出了浓浓保护之念。 这般美人,让她忠孝两难,着实亦是委屈了些个。 便是胡太后,纵然叹了口气,倒也并不十分愤怒。 赵青这般凄艳美态,便是那铁石心肠的,亦是禁不住为之动容。然则李竟眼观鼻,鼻观心,眼底之中却隐隐有那么一丝讽刺之态。 人娇若花,而赵青却也是极善于利用自己美色的人儿。如今,可不是那等美态? 然而赵青后心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冷汗,她素来自负智计,可不比那些个土著女子中的蠢物聪明许多,便是那些个男儿也是不如自己。她素来便觉得,李竟亦是得了自己提点,方才成了那德云帝身边的宠臣,那可是自己提携的功劳。故此赵青平日里见到李竟,那亦是有些个轻蔑的。自己那些个超凡脱俗的见识,指尖儿漏了些个残羹剩水,可不就是提拔了李竟,让那昌平侯府有了好一场富贵。 然而到了此刻,赵青站了德云帝,竟亦是因为李竟如此。纵然确实亦是这般,然则赵青心下亦是升起一丝屈辱。 至于苏尘等人,胡太后却亦是根本不曾询问。她原是那二八年华的小姑子时候,就已经是极厌恶那些个世族之人了。 如今胡太后心尖儿微微发热,忽而生出个念头,似想要将眼前这些个人尽数屠戮,杀得干干净净才是。 苏尘只站在灯前,那灯光轻撒在苏尘衣襟之上,亦是让苏尘身上添了若干光华,一时越发显得出尘脱俗。 纵然今日风起云涌,却亦好似不曾在苏尘那一双清澄眸子之中留下半点痕迹。只见苏尘那唇瓣,忽而透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却亦是竟然有那么几分天真无邪。 苏尘那唇瓣儿亦是一开一合,没有当真说出什么言语,只那无声低语:“时辰差不多了。” 可见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胡太后身边一个小太监,突然就抽出了刀,一下子就扎在了胡太后的胸口。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别的,就被胡太后身边一个宫女用丝带勒住脖子甩开。谁也没有想到发生这种事情,便是德云帝也是出乎意料。原本现场气氛就十分紧张,胡太后的飞鹰内侍亦是吓了一跳,纷纷抽出刀,一个个目光都是瞪向了德云帝。他们心下自然清楚,如今既生出了这么些个事儿,最要紧的人当然是德云帝。 战火一触即发,德云帝随身几个侍卫早围绕在德云帝身边,此刻更是心中一凉。 纵然这些飞鹰杀手抵不过宫中禁军,却足以应付他们区区几个侍卫。 胡太后也不知道历经多少风浪,此刻虽然是被刺了一刀,然而危机时候,她却也是懂得避一避。这避一避,那小太监的刀就没刺中胡太后的心脏,故此胡太后纵然是身受重伤,然而却也是并没有死。 胡太后也不是寻常妇人,她临危不乱,虽然胸口被刺了一刀,却也是强自忍住痛楚,更不会慌乱不堪。如今她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也是不敢将那匕首给拔出来。她也不知道那小太监是被谁收买,如今这个时候自然不是思忖这些时候,胡太后不由得扬声道:“众人听令,今日必要诛陛下。” 德云帝纵然早就知晓胡太后心里是动了杀心,然而此刻心里也是禁不住冷了冷。他纵然不是个厚道人,可是也是一直感激胡太后对自己的赏识,然而他却想不到胡太后居然非得要杀了自己。当然今日他若能脱身,定然亦是不会手下留情,少不得要心狠手辣一番。然而此刻,德云帝的处境却也是极为危急。 ------题外话------ 等下再来三更哈   ☆、二百四十五 宫变(2)三更 这些个人掠了过来,德云帝身边侍卫原本亦并非对手,只这时节,忽而又有十数道黑影从人群之中掠了出来,只将德云帝团团围住。 德云帝眼见这些人俱也是禁军服饰,心下亦是微微一喜,随即瞧着这人数不多,心里也是沉了沉。 李竟忽而朗声道:“今日来此之前,我已警示云将军,纵然云将军不肯全信,并不敢率兵前来,然而亦是派遣高手数人,一旦宫中生乱,不过片刻禁军必至。” 李竟一边这般说着,一边亦是将姚雁儿藏在身后。 胡太后虽然有些手腕,然而她若当真私下网络朝臣,德云帝也不是傻的,自然也是能知晓几分。 故此胡太后最大依仗,无非是这些内宫杀手,禁军虽强,然而等闲不能入内宫,否则惹了皇上猜忌,反而也不是一桩美事。 姚雁儿躲在李竟身后,心下倒也并不是十分害怕。其实若她是胡太后,此刻会下令活捉德云帝,而不是杀了他。不然玉石俱焚,谁也没闹得个好。不过她姚雁儿只是个小女子,这朝廷之事,原本也是与她没什么干系。 一片混乱之中,赵青早就提着绯色的裙角,就这般轻盈的掠开。胡太后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赵青生恐连累到了自己,自然亦是想要离胡太后远些个。她不自觉的向着李竟掠了去,这般危机时候,她心里最乐意靠近的,居然亦还是李竟。她嫁给了杨昭,鹣鲽情深,夫妻两个只羡鸳鸯不羡仙,有时候她想一想李竟,对方在她心里亦不过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如今一片混乱之中,赵青瞧着人群之中那道矫健身影,心尖儿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恍惚。她似乎都忘记了,许久以前,自己处处危险时候,她身边始终亦是有那么一条极稳重的身影,将她百般呵护,保护得极好。那个男子,纵然不是极好的性儿,可也是沉默给力。在赵青心里,李竟可不就是忠犬,原本合该自己无论喜爱谁,都默默守候不是? 赵青心下微微一酸,她都是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忘记这份相互依靠的感觉。 瞧着躲在李竟身后的姚雁儿,赵青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妒意,这个位置,该是自己的才是。 而就在此刻,云丽辞等几个武将之女亦是聚集在姚雁儿的身边。丽辞性子虽然是沉默寡言,不过性情亦是极温厚的,她武功不错,如今亦是结交了几个武将之女。这些个女子家里出身也许并不是极高,可是却与丽辞相投。如今丽辞要到姚雁儿身边,这几个妙龄少女也是一并跟随。方才姚雁儿当众侃侃而谈,才智胆色都是极为出挑。这份姿态,在那么些个贵族女子眼里,未免显得有些张扬无礼,然而这些武将之女却也是并不如何在乎,反而佩服得紧。故此丽辞要来,她们亦是并不反对。 这些个女儿家武功也许不算顶尖,然而却也不算是花架子。 更何况这里女孩子,原本也不是那些个飞鹰杀手在意目标,故此精锐也不在这儿。如此一来,这里的女眷,其实亦是算是安全的。 赵青此刻亦是已经掠到了此处,她倒也不是那等弱智女流,也是会些个武功。只是以赵青那样子的聪明伶俐劲儿,自然亦是并不如何乐意刻苦。再者女孩子学些个武功也只是点缀,自个儿如花容貌,若没个男人护花,那又成什么样子? 好在赵青武功虽然亦是并不如何的好,身边几个侍女倒是杨昭亲手挑选,厉害得紧。然而虽是如此,这短短的一段路,赵青身边三个会武的侍女却也是已经折了一个。 好在掠到了此处,赵青也是察觉压力微松,方才能透了一口气。 她身边丫鬟飞流、青萍两个,此刻心下酸楚,亦是好生难受。此刻两个丫鬟轻轻喘气儿,眼睛里却也是流下了泪水,伤感得紧。那紫藤亦是方才亦是被个内侍削掉了半个脑袋,死得可谓极为凄惨。她们三个丫鬟,俱也是一起长大,纵然女儿家间亦是有些个摩擦,然而毕竟亦还是手帕交,感情亦是好得紧。如今紫藤好好的便死了,又如何不让她们心下伤感。 随即飞流亦是禁不住瞧了赵青一眼,眼见赵青只顾着喘气,一副惊魂未定之色,却无多少悲戚。飞流虽也是知晓她们这些个婢子也是最贱不过,不过是花钱买来的玩意儿。然而眼见赵青如此,飞流亦是心里微微发寒。 许也是自己不知分寸,所以方才对公主有了这般奢求。 可是谁让公主平日里与他们这些个婢子,说些个话儿,只说什么人人平等,男女自由的话儿,只说她们相处也不似主仆,而是好姐妹。便是公子杨昭,也说赵青是个纯善大方的。 只是赵青这些个话儿,大约亦不过是说一说,主子说些个匪夷所思的话儿,她们这些个下人亦是只须得听一听,原本亦是不能当真的。 若便是当真了则个,却也是自己不知晓体统。飞流纵然心寒,却亦是不得不咽下心中诸般苦涩。 赵青死里逃生又如何知晓自个儿身边婢女心思,如今她只着紧自己安危,自亦是心下惶恐无措。赵青平素也是会些个笼络人心的手段,好让男人跟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只是如今,她却也是险象环生,又如何还能有这般心思?更没心思去考虑,区区一个死去的丫鬟。 此刻赵青压力减了些,缓过了气儿来了,心下亦是添了几分清明。 她随意一打量,就瞧见了那些个武将之女。 赵青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些个女子,武功好也没好在哪里去,大约便是留在此处,只恐亦不过是累赘,大约亦是没什么好的了。且这等低阶武将之女,赵青又如何能瞧得上?她可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的主! 想到了此处,赵青眼底亦是禁不住泛起了一丝轻蔑和嫌弃,这些个女郎,一个个可不是个累赘? 只是赵青却亦是浑然忘记,自己的武功亦是不算如何的出挑,还不是靠着身边的丫鬟方才保住了性命。甚至因为赵青的关系,还连累死了一个丫鬟。 如今赵青心里亦是浮起了一丝烦躁不安,这些女子,可不就是个累赘?她又不是圣母,又如何肯跟这么些个累赘一道? 赵青的眼角余光亦是不由得落在了李竟的身上,若不是李竟在这儿,她方才不会冒着危险来这处。 这边这么多人,唯独一个李竟,方才亦是赵青瞧得上的。然而让赵青觉得碍眼的却也无疑便是如今依附在李竟身边的那个人,姚雁儿只与李竟一道,却也是越发显得娇弱可人。赵青一咬唇瓣,心里亦是禁不住在想,不过是摆着那副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样儿,便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赵青更也是全然忘记了,她已经是有男人的人。她轻轻一吮手腕上的鲜血,舌尖儿品尝到了一股血腥之气,心尖儿好似被锥子刺也似,只觉得眼前画面显然亦是有些个刺目。 而此刻坤宁宫外头,亦是隐隐有些个喧闹之声。 胡太后手掌按住了伤口,却也是止不住那鲜血的喷涌,那些个温热的血迹亦是一点点的从那手指缝儿渗透出来。那些个鲜血沾染上了胡太后的衣服摆,染红了衣衫,一片一片,好似鲜润的红梅,灿烂无比。然而胡太后如今的脸却也是惨白无比,然而这份苍白却也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失血过多。亦是因为胡太后伤得极重,故此她脑子偶尔亦是有晕眩之态。 纵然如此,胡太后却也是绝不许自己便这般晕去。 她听到外头喧闹之声,心下亦是沉了沉,这些个时候,外头响动更说明是禁军已经被惊动。李竟亦是果真好生可恨,自己一番举动便是德云帝也没瞧出些个端倪,可巧却亦是让李竟这个臣子瞧出破绽。 胡太后心下亦是不肯放弃,更也是禁不住咬紧了牙关,更亦是透出了几许锋锐之色。为今之计,唯独诛杀了德云帝,自己亦是方才能松一口气。 赵青轻轻的靠着柱子,好似一直柔弱的蝶儿,方才她手臂之上已经受伤,纵然并没有伤得十分厉害,然而毕竟亦还是伤了。这伤虽然并不严重,可是赵青亦是那等身娇肉贵的人儿,故此这般痛楚亦是让赵青好生难受。她两个丫鬟一个替她裹伤,另一个则替赵青护卫。然而虽然是如此,赵青心里却亦是好生不痛快。李竟分明亦是瞧见自己受伤,却亦是并不曾问那般一句两句,只知晓护住那狐媚子。这般凉薄姿态,可亦是可恨得紧。从前喜爱跟什么似的,一旦知晓不能拥有,则立刻便弃如敝履,亦是好生可恨。 “昌平侯一身极好的武功,却不知道襄助陛下,却只知晓护着一个夫人。”赵青蓦然开口,红润的唇瓣之中亦是吐露出这般刻薄言语。   ☆、二百四十六 宫变(3) 而赵青这样子一番话,亦是分明是那极不好听的。此刻这几个妙龄女郎站在一处,正自气喘吁吁,同仇敌忾,听了赵青这么些个话儿,自然亦是觉得碍耳,更不由得觉得好生不好听。实则赵青,当然亦是不乐意李竟走开,李竟在这里,她亦是觉得安稳些个。比起自己那个堂兄,赵青心下当然亦是更为在意自己些个。可是如今,李竟护着的那个人儿却并不是自己,而是姚雁儿这个贱妇,这又如何不让赵青心下泛酸,好生不是滋味。 这些个言语,自亦是让别个面色有些个不好看。 一名圆脸的官家女顿时脆生生的说道:“昭华公主可真是厉害,身边两个婢女也与别个不同。公主那可是天之娇女,与我们这些武将女儿自然亦是云泥之别。论武功见识,忠孝气节,我们又如何能与昭华公主相比?既是如此,公主何不挺身而出,前去保护陛下,可不必躲在此处,受侯爷庇护。” 这官女名唤宋思思,圆圆一张脸儿,说话亦是那等清清脆脆的,好听得紧。 赵青听了前面一截,原本以为这宋思思是有意捧一捧自己,面上亦是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得色。然而听完宋思思的话儿,赵青面色亦是禁不住寒了寒,如电目光亦是顿时便扫了过去。 赵青嫣红的红唇亦是溢出轻轻一声冷哼,显得亦是那等说不尽的漠然高傲,一副轻蔑之态。 “好个不知轻重,牙尖嘴利的小妮子。” 若是旁日,宋思思便是不喜这赵青,亦是绝不好说这些个不好听的言语。毕竟人家乃是公主,是那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只是今日宫中大变,她们几个能不能留下一条命亦还是不定,更不必说赵青如今模样还是极为狼狈,又哪里有平日里那天之骄女的模样。只见赵青发钗横乱,几缕发丝垂落,亦是一副极狼狈的样儿。 赵青却亦是并不在意,她亦不是那等蠢物,绝不会因人那随随便便几句话儿,便弄去自己性命,她当然是那等极为现实的人—— 宋思思身上亦是挂了彩,却亦不似赵青那般娇滴滴的,如今可不是闹性子时候。 越是这般,宋思思就越发瞧不上这个娇贵的公主。 赵青冷冷的扫了李竟一样,朱唇轻启,缓缓说道:“这就是传说中昌平侯的忠心?任由个小丫头作践本宫,要本宫一个女子去送死。李竟,本宫实在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人,全无血性,本宫瞧不上你。” 姚雁儿原本亦没将这些争口放在心上,只是听到了此处,姚雁儿唇角亦是微微抽搐。 这个公主赵青,说的话儿亦是可谓太过于可气,着实让人不喜。她自不讨人喜爱,故此惹人厌憎。却亦是断断没想到,赵青居然将这般事情编排在李竟身上。 想到此处,姚雁儿亦是扫了赵青一眼,轻轻柔柔的说道:“公主是那天之骄女,自然亦是极为尊贵的人物。如今公主,更是那等极为要紧的人儿。故此公主只在这处,亦是少不得被人留意,惹来更多危险。夫君顾忌妾身,故此不得不护住了妾身。公主只需离开,免得妾身遭受这池鱼之殃,昌平侯自是能去忠君护驾。还是公主,将自己的安危瞧得比陛下还重要。” 宋思思更是咯咯娇笑:“是了公主,何不快些离了去,却偏偏在这处。” 李竟容色慵懒,随手将一柄剑深深的插入对手下腹之中,随即他剑气催动,居然亦是生生将对方身体劈了两半。姚雁儿就在李竟身后,瞧着那纷纷的血雨好似樱花一般纷纷落下,却无一丝一毫的惧色,只轻轻的抬起头。几点血迹亦是沾染到了姚雁儿的衣衫之上,却仿佛一片片血梅的花瓣,就这般轻盈的飞溅在姚雁儿的衣襟之上。 李竟的残忍在此刻亦是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那些刺客心里亦是不乐意靠近李竟的。其实李竟于他们,并不是十分要紧的人物,当务之急,却也是杀了德云帝。故此他们亦只是派一些刺客,绊住了李竟,也就是了,却亦是不敢过分触怒李竟,更不愿意在李竟身上浪费力量。故此李竟身边,反而亦是极为安全的。而赵青固然自私,却也无疑是有些个眼力劲儿,不过片刻就寻到了一处好靠山,让自己亦是有了个安全的锁在。 赵青听得面色铁青,满腔怒火。她正欲说什么,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劈成了两半。那些个肠子内脏纷纷碎开散开,散出绝不好闻的血腥之气。赵青一时之间,亦是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了,她甚至隐隐有些个呕意。 赵青不由得心忖,是了,自己毕竟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女子,自然亦是懂得什么是人权。故此古人这些残忍的杀人手法,她自然亦是好生瞧不习惯。纵然她不是什么圣母,却亦是极难忍受这极为残忍的杀人法子。 是了,为何要这般残忍,这般血腥?便是她也不是那等纯良拖后腿的圣母,杀人也是没必要弄得这般难看。 赵青甚至掏出了丝绸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那帕子是透了香料的,一股透人心脾的香气传来,似也是遮掩了这么一股血腥气。 所以李竟瞧着是个好皮相,实则果真也是个嗜血的野兽,是那等将人命视如草芥的恶魔。且李竟亦是那种典型的古代男人,娇妻美妾,也是并不抗拒,甚至还需要女人做那楚楚可怜之态。故此,亦是难怪自己抛弃了他,舍了李竟却也是寻了别人。 这等古代男人,又如何懂得对女子的尊重。 一时间赵青心尖儿发狠,越发瞧着李竟不顺。 姚雁儿却亦是瞪大了眼睛,瞧着李竟的动作,要将李竟的动作都瞧在了眼里。 是了,其实她也不喜血腥,不爱死人的。但是李竟所做的一切,那是在保护她!如果没有李竟的保护,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如果她没有来坤宁宫,她甚至觉得李竟也是绝不会来这里的。 这些杀手固然亦是人,然而也没有谁更高贵一些,姚雁儿亦并不觉得是罪孽。纵然是罪孽,她亦是乐意与李竟一并下那地狱去! 眼前一切亦是宛如森罗地狱,一朵朵的地狱血莲花仿若吸饱了鲜血,亦是在姚雁儿的跟前一朵朵的绽放,亦是那样子的灿烂生华,触目惊心。 只在这时,忽然那白芒一闪,一道极为锋锐的剑光亦是滑过了数具身体,无论敌我,俱亦是划成碎片。 姚雁儿亦是瞧得微微一呆,那人站在了那尸山血海之中,身影婀娜,赫然正是名妙龄少女,容貌寻常,若是平时,只恐亦是不会被人多瞧一眼,如今她却赫然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这样子极为强悍的杀伤力,又如何不让人心惊胆战,为之侧目? 那股子淡淡的气芒一圈圈的荡漾开了,血珠亦是纷纷飞舞,少女容色凛然,剑锋之上的血珠却亦是一圈圈的荡漾开了。 而她的目标,却亦是极为明显,那就是德云帝! 挡在她跟前的,忠君的侍卫,她一剑斩杀!便是那些个飞鹰高手,碍着她路,亦是一剑挥舞过去! 这个女子,似乎亦是有几分木然,好似全无自己知觉也似,剑剑锋锐,道道凛然。一条染血的道路,居然亦是这般,冉冉在这女子跟前开启,却也是被染血的尸骸所铺路而成。德云帝方才被胡太后如此逼迫,亦是尚能守住心思,如今他却亦是禁不住心生寒意! 好个可怕的女子,眼前的她宛如什么极为凶猛的野兽,无知无觉。 德云帝亦是顾不得什么,在几名侍卫护卫之下,转身便逃。只是那女子好似什么也顾不得一般,只顾着追杀德云帝,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剑气纵横,那女子四周已经是有那么不少尸骸,让她行走亦是显得有些个不便。然而她却亦是好似浑然无觉一般,轻盈的掠动,纵然容色是极为木然,然而身子却灵如乳燕。她的容貌,原本亦是极为寻常的,然而此刻,那张平常的面容,却也是好似忽而有了一丝说不尽的华彩,令人不觉耀眼夺目,心生畏惧。 德云帝暗中亦是咬咬牙,心忖胡太后哪里寻来的怪物,居然是这般情态。对方宛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竟似说不尽可怖。德云帝身旁原本尚有侍卫四名,此刻亦是有人啊的惨叫一声,顿时摔倒在地,竟也是被那可怕的女剑客当众诛杀。 苏尘却亦是微微含笑,纵然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神奇的还是干干净净的,点尘不染。他手指儿轻轻拂过了唇瓣,亦好似明珠美玉,莹润剔透,竟亦是说不尽的辉煌灿烂。只是此刻人人慌乱,却原本也是没有人刻意留意苏尘。 就在此时,一道极为锋锐的目光蓦然射了过来,亦是隐隐让苏尘面颊微微生疼。 他顺着目光望去,却亦是可巧见着李竟,容貌冷冷,可不就是这样子瞧着自己。苏尘忽而朝着李竟微微一笑,笑容竟然是极为随意干净的。然而他纵然是一轮明月,明月的背后却亦是那等说不尽的黑暗。 昌平侯李竟,可真是个厉害的人物!苏尘心下亦是悄然感慨。所以这样,自己并不太想要得罪他,除非迫不得已,他亦是会用尽手段,将这个危险之极的人就此诛灭! 那厢德云帝被狠狠推了一把,然而随即那推了德云帝一把的侍卫居然亦是被那少女剑气一扫,身子竟然是生生断成了两截。 赵青却也是浑身酥软,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前世又如何能见识这些个杀伐之事,那也不过是电视上瞧过了,哪里能有如今这般真实。 不错,她是与寻常女子不同,甚至闯过蜀中,杀过人,打过仗。只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保护得极好,且她来到蜀中,就遇到了杨昭,而杨昭却也是对她一见钟情,很快就动了心思,有了爱慕之意。既然如此,杨昭也自然嘱咐下属手下留情,绝不允别人伤了这位娇客。甚至因为一名下属,让赵青受了点伤,杨昭心中发狠,顿时狠狠处置了那名下属! 而赵青,又几时受过这般苦楚。更何况眼前一幕又何止是打仗那般简单?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搏杀,单方面的杀伐。 那女子,必定是有些个不对的。她杀了德云帝,也许就不会客气,会杀了在场所有人。纵然这个少女会听胡太后的话,不会杀了所有人,愿意留一留,然而胡太后则必定也是不会留了自己,只因为自己方才可也是说了些个忤逆的话语。可不是因为李竟?他蛊惑了自己,而自己也是晕了头,并没有顺着胡太后。 这大殿虽然宽阔,然而面积亦是有限,且无论有什么障碍物,无不被那少女一剑扫开。德云帝跑了几步,此刻到底亦是被那少女追上。那少女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跳跃飞纵,忽然一剑刺入了德云帝身旁侍卫的眉心。这位侍卫身材亦比这少女高挑,然而那少女轻盈跳起时候,就一剑顺利刺入对方额头,且从上至下,毫不费力。   ☆、二百四十七 宫变(4)二更 那侍卫额头顿时一点鲜红,好似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可亦是明润透亮得紧。少女那剑极为轻薄,谁也没想到,居然能这般轻易刺穿人的头骨。她手臂随即轻轻一扬,好似毫不费力的将那剑给抽出来。随即那股子鲜血顿时喷涌出来,丝丝的喷涌撒出。这般骇然的景象,入目却也是触目惊心。在场许多如花朵一般的女儿家,此刻亦是骇得浑身如软,原本亦是恐惧到了极点,此刻见到了这个女子那超凡脱俗的剑术,有几个女子竟然是生生晕倒。 少女足尖儿轻轻一点,旋即就掠到了德云帝的跟前,她眼珠子轻轻一眯,眼珠子里亦是透出了一股子寒气儿。 她瞧着德云帝的后心,瞧着衣服上明晃晃的龙纹刺青,亦是透出了一股子嗜血气儿。 少女手臂一样,亦是毫不客气,便那么一剑给刺过去。 剑到了半途,那剑锋却亦是微微一顿。 原来德云帝身旁最后一个侍卫拼着一股子力气,居然亦是挡在了德云帝跟前,挡住了这少女几乎出神入化的剑术。 那极锋锐的剑锋,也是没入了侍卫胸口。纵然如此,少女那剑气灌入了剑锋,嗖的一下便射出来。可巧德云帝那身子亦是避了避,那剑气透过了侍卫的身子,在德云帝那肩膀之上洞穿一处筷子大的血洞,流血不止。与此同时,少女剑锋之上的锋锐亦是迅速搅动,竟亦是将那侍卫的身子极快速的切割分裂成了好几块儿。 然而此刻,她与德云帝之间,却亦是再无阻隔,生死一瞬。 只这时,德云帝亦是听到一道悦耳急切的少女嗓音:“陛下,这刺客没什么意识,陛下身上可有什么东西,逗那刺客来刺杀?” 德云帝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忽而记起,前几日自己前去探望胡太后,和胡太后说了几句话儿,胡太后还将个香囊给了自己,据说里面是一些个祛除风湿的药材。因这也是胡太后的一片心意,德云帝为了表示自己的孝心,故此亦是将这香囊戴在自己身上。而方才一片慌乱,德云帝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些人恐惧起来,会不知道做什么才好,然而有的人却也是会逼出无限的潜力。 德云帝亦是开始解那衣带上的香囊,然而随即一股寒气逼来,他亦是不敢抬头。 只这时候,嗤的一声响起来。随即一股子鲜血就不断喷涌而来,随意喷洒,好似一层淡淡的血色迷雾。 少女剑锋刺到了一半,却亦好似忽而顿住了一般。 却是李竟一剑从背后刺入,竟然将这少女肩膀深深刺穿。 李竟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腰身之后,身姿宛如塞外的杨柳,竟然是说不尽的挺拔秀气。李竟眼珠子里亦是忽而升起了一股子淡淡的幽暗,亦是缓缓说道:“陛下恕罪,臣救驾来迟。” 德云帝解了香囊,没意识的扔出去,半途遇到了剑气,那香囊却也顿时就击得粉碎,纷纷扬扬的,顿时亦是撒了那少女一身。 那女子纵然被李竟刺穿了肩膀,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痛楚。只是那香囊既然是碎了,她神色忽而亦是木然起来了,好似僵直的木偶,一动也是不会动,却也是不会再行那刺杀之事。 德云帝大口大口的喘气,他死里逃生,此刻亦是惊魂未定。他瞧着眼前的李竟,如此李竟浑身浴血,亦是勾起了德云帝那个时候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他,方才入京,遇到了刺客的刺杀,可巧是李竟将他救下来,如今这一次,似乎又是如此。 李卿还真是得力的,德云帝亦是微微有些激动。 只此刻,禁军甲胄亦是凑前,原来禁军亦是突破重围进入坤宁宫中,德云帝心下亦是更为一松。 大局已定,胡太后的那些个刺客亦是翻不起风浪。可见自己必定也是个天命所归的,所以能得保佑。 赵青此刻亦是禁不住瞧了姚雁儿一眼,眼底一丝嫉恨之色亦是一闪而没。方才提点德云帝的,可是姚雁儿,谁知道她怎会瞧出那刺客乃是个药人。方才赵青心里已经是极为恐惧,又如何沉得住瞧这些。如今德云帝护住了,那可是一桩大功劳!这个妇人,怎么便会有这样子的机缘?这一次宫变,李竟投机,亦是能极得圣宠,这也还罢了,姚雁儿必定亦是在德云帝心里亦是有那么一个极不错的印象。 当然自己,也是差不到哪里去。 方才胡太后垂询之下,自己可也是摆足了姿态。她是支持的。赵青心里亦是浮起了一丝自傲,自己亦是有政治眼光的,故此方才足以保住性命。若不是她有足够的判断力,如今只恐已是那阶下囚! 然而赵青纵然是自得自己的聪慧,心下却也是有些个不欢喜。 毕竟如今,姚雁儿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功劳可是大着。只恐怕今日之后,这纳兰氏亦是会张扬起来。 赵青再次感慨,这等娇弱怯弱的妇人,又怎会有这般眼光?她与自个儿一比,自亦是云泥之别,不堪比较的。随即赵青眼珠子一扫,瞧了李竟一眼,却也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顿时亦是恍然大悟。 必定是李竟瞧出了什么,故此方才亦是悄悄给姚雁儿说了,让姚雁儿露个脸,亦是得些个功劳。李竟虽然身为古人,见识有限,不知道尊敬女子,然而若是一心敬仰他,却亦是多少能从手指里漏些个甜头出来给那妇人。而自己,自然不同姚雁儿,做不出那等惹人嫌恶的楚楚可怜的姿态。 想到了此处,赵青眸色沉了沉,隐隐亦是有些个嘲讽。 罢了,谁让自己亦是那等独自自主的骄傲的性儿呢?可不会和某些人似的,会在男人面前扮柔弱,做出那等伏低做小的情态。 她素来张扬,而这份张扬亦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欣赏的。有些男人驾驭不了,可不就是会说些个诋毁的话儿不是? 方才赵青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如今她安危不必担心了,心下亦是不由得添了别的心思,更亦是有了些个不平劲儿。 当如今禁卫军虽亦是参战,可亦是不曾立刻平息战斗。胡太后麾下高手,居然个个都是极为坚韧的性子,明知晓不妙,却亦是并不屈服,更无停手之意。 这混战之中,一名宫娥悄悄搂住个孱弱孩儿,一边躲避那刀光剑影。 那宫娥怀中孩子虽然肌肤黄瘦一些,然而毕竟亦是出落得眉宇清秀,年纪轻轻,却亦是能瞧出来,以后长大之后必定亦是个俊美的人物。 而这个孩儿,赫然便是德云帝私下生下那个儿子赵慎。 那宫娥在混战之中被禁军扎破了手臂,顿时禁不住面上露出了痛楚之色,亦是颇有那楚楚可怜之姿。 然而如今,此处众人俱亦是杀红了眼,自然亦是没人能有半分怜惜。且便在此刻,一名飞鹰内侍更亦是杀红了眼,疯狂攻击这弱女稚儿。那宫女武功亦是并不如何高,此刻左躲右闪,亦是未免显得有些个狼狈了。 宫女额头之上,顿时也是透出了汗珠子,亦是越发显得孱弱可怜,惹人怜爱了。 她轻轻咬紧了唇瓣,眼睛之中亦是散发一股子异样的光彩。其实她武功亦不算如何的好,只是之前胡太后亦未必会败,双方亦是不会刻意为难赵慎。胡太后纵然不喜这个小孩子的回答,然而这么一个小孩子,又能有什么自己的主意呢?故此胡太后还有意留下他,以后扶持上去,且做个傀儡皇帝,也是好的。 然而此刻胡太后既已经是呈现败像,她手下之人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了,身子一旦疯狂起来,连个小孩子亦是不会放过了。 然而赵青瞧见了这一幕,眼睛亦是微微一亮。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苏后嫡出,然而德云帝本来就顾忌世家,此后只恐怕亦是绝不会乐意苏后生个儿子。且赵青亦是知晓,自己这个堂兄身子并不如何的好,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很可能便是德云帝最后一个孩子。这孩子虽然很是不幸,居然是被胡太后瞧中,当成了棋子一样。然而这个孩子同样亦是极为幸运的,在最为关键时候,他应答得极为妥帖,显然也是一颗心向着父皇。 德云帝子嗣不多,自然亦是最为在意这个唯一的血脉。而自己若是救下了赵慎,自然也是莫大的功劳了。更重要的则是,这个孩子年纪小小,却亦是有几分灵秀姿态,且又是德云帝难得的孩子,以后只恐怕也是有不小的机会荣登大宝,成为帝国之主。只要略想一想,赵青就已经想得通透,更想明白了自己若是救了这赵慎,以后若干好处还在后面。想到了此处,赵青面色便动了动,换了飞流等两个丫鬟,只要将这个皇子赵慎给救出来。赵青去得也是急,她只恐怕自己去得晚了些个,只恐怕这般好机会就让别人得了去。   ☆、二百四十八 赵青毁容(上) 赵青亦是瞧了姚雁儿一眼,姚雁儿提点了一句,固然亦是有些个功劳,可是若是自己救下了赵慎,这福分亦是还在后面。 赵青亦是那等极为有心思的人,她压下了心尖儿一抹如火焦躁,唇瓣却亦是冉冉绽放一丝笑容。且容那姚雁儿先争一时风头,待自个儿得了实惠,天长日久,且看谁风头更强些个。 那护着赵慎的宫女眼波流转,亦是愈发衬得可怜得紧,只因受了那伤,动作亦是不免显得有些个迟缓。 亦是因为这般,那宫女亦是再受了伤。 赵慎眼里顿时透出了关切之色:“素娘,素娘——” 素娘亦是只极为柔和的瞧了赵慎一眼,纵然面上不由得透出了几许痛楚,却亦仍是强咬牙关。 她虽也不是什么极标致的美人儿,然而眼波流转,颇有那楚楚可怜姿态,亦是别有一番风情。 然而这个时候,一名刺客忽而就掠出来,提起剑就向赵慎刺了去。素娘啊的尖叫一声,面上顿时透出了惶恐之色,一脸担切。只是她纵然是想要救一救赵慎,素娘受伤之后,流血过多,此刻也是减了几分力气。 就在此刻,一旁忽而就伸出了一只手,却亦是极有力气的,却亦是缓缓的拉过了素娘的身子,可巧那么一档。 那只手莹白若玉,亦是极雪白好看的。然而这手却亦是那么狠辣,那么无情,随意一拉,可就将那素娘身子拉了过去,顿时成了那么一块肉盾牌。随即便是血光飞舞,那素娘顿时被刺客刺中! 这素娘乃是赵慎的贴身宫女,赵慎从小就极少见到父亲,故此亦是极为亲近素娘。素娘亦不嫌弃赵慎是那等不得宠的皇子,亦是将赵慎照顾得极好。可是正是因为如此,赵慎方才亦是极为依恋素娘。此刻眼见素娘受伤,赵慎小脸纠结,更是透出了一番惊骇!赵慎心下亦是极为酸楚,素娘一贯护着自己,亦是不知让他逃过几次性命之危,此刻素娘这般情态,又让赵慎如何能忍? 还未等赵慎反应过来,他身子忽而便被人搂住,落入一道温软怀抱之中。 赵青那张明艳的脸颊亦是顿时落入了赵慎的眼中,却亦是见赵青巧笑倩兮,缓缓说道:“慎儿莫要害怕,姑姑是必定会护着你。” 赵青既已决意救下了赵慎,当然亦是准备将赵慎那心给收了去,亦是断断不容赵慎对别人有什么依恋之情。 故此方才她拉过那个素娘挡刺客,固然亦是为了方便,亦是悄然除掉一个和自己争宠的女人。 赵慎虽然是那等极为尊贵的皇子身份,然而究竟亦只是年纪尚轻,又被德云帝藏起来,从来没经受过什么尊贵享受。故此这么一个宫女,指不定就就拢住了这皇子的心。赵青眼底,亦是透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屑。区区贱婢,又哪里配得到皇子喜爱?这赵慎能依赖的年长女子,只能是自己罢了。 随即赵青亦是微微垂头,便瞧见了一张温顺小脸,面颊微微涨红,似亦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惧意。 赵慎纵然容貌黄瘦了些个,样子到底亦还是生得极为不错的。赵青既已经打算笼络赵慎,自然亦是瞧赵慎顺眼了些个。 这个孩子,倒是出落得极好看。便是畏惧了些个,可是亦是透出了一股灵秀气儿。赵青那心尖儿,顿时透出了养成两个字。 她自穿越之后,各色美男亦是见过不少了,什么样子风华绝代的男人没见过?虽然如此,赵青倒也没养过正太。这亦是因为,赵青还是喜爱强势有本事的男子一些,故此自然亦是没有养过正太。如今赵青倒也是想要将眼前的孩子养一养。 甚至这一刻,赵青心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别的念头。比如前世自己看的大明宫词的电视剧里面,身为侄子的李隆基,那可亦是倾慕姑姑太平公主。且自己亦是未来穿越过来的人,而眼前的孩子却也是白纸一张,可是能由着自己涂抹更改,而她亦是可以将一些个先进的世界观教导给这个孩子。三级说不定,自己还能促进唐国的发展。 赵青心念转动,瞧着赵慎那张呆怔的小脸,忽而就冉冉一笑。 那笑容,亦是可谓是说不尽的艳丽明媚。赵青自然知晓,自己这个笑容能有什么样子的感染力。更何况这个孩子是从小居于暗处,是极少见到什么光明的。 这样子的小孩子,碰到了自个儿,那还不死心塌地的,喜爱得紧。 果然赵慎头一扭,亦是禁不住便扭过头去。赵青心下暗笑,知晓自己原本亦是那等极有魅力的女子,此刻让这孩子不自在,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本事。 只这时节,丫鬟飞流却已经被名刺客刺中肩膀,一瞬间血花飞舞,自亦是倒了下去。 这些个胡太后的下属,果真亦是那等铁血的性子,明明胡太后已然不幸,然则他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了些个。 赵青身边两个丫鬟,确实亦是那等身负武功的厉害人儿,然而纵然厉害,可亦不过是个厉害的丫鬟。替赵青制服别的妇人亦还罢了,可是不能比那些个真正训练的杀手。方才赵青短短一段路,便折了一个丫鬟紫藤,便是因为如此,然而此刻赵青以为已然安全,却也是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临死反扑,这些个内侍亦是更加凶狠,手段亦是更加残忍。 一名内侍放倒了飞流,却亦是冷冷瞧着赵青,分明亦是已经杀红了眼。 这些个内侍既然是对那胡太后忠心耿耿,自然亦是极为厌恶赵青。谁不知晓,赵青原本亦不是胡太后的亲生女儿,却也是被胡太后当成亲女儿一般百般爱惜,呵护得紧。谁也是没想到,这关键要紧的时刻,赵青却也是并没有念着和胡太后从前的情分,反而更向着德云帝一些。如今赵青居然亦是忘恩负义,有意护着德云帝那小崽子。这些个内侍,也是无不深恨赵青,亦是将那赵青当做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此刻赵青如此,亦是越发招惹了他们的眼,心下更亦是生出了几许不喜。 一柄长剑刺了过来,赵青亦是微微一侧,躲过了这一刺,纵然没有受伤,可是亦是被削落了几缕发丝。 赵青心里大骇,方才恍然回过神来。自己亦是糊涂了,居然亦是不曾想到,处境亦是极为危险。 亦还不是因为她见到姚雁儿得了功劳,心尖泛酸,故此亦是受不得刺激,脑子一热,亦是如此糊涂。 如今既然是性命攸关,赵青反应亦是那等极为敏锐的。她顾不得那个受伤了忠心耿耿的丫鬟飞流,更顾不得那德云帝唯一的亲儿子赵慎,亦再无心思卖弄什么风情,奢求靠着自己的明艳打动冷漠的少年心扉。如今的赵青,亦只是想快些个跑开,好要保住自己性命。赵青迅速的松开手,亦是提着裙摆跑开了去。 方才她和姚雁儿等人在一起,若不是赵青又去招惹赵慎,那么赵青亦是极为安全的。如今赵青下意识间,却也仍然是向着姚雁儿跑了过去了。她的心下亦是不由得思忖,自己唯独跑到了姚雁儿那处去,方才亦是能安全几分。且那处亦是有几个会武功的武将之女,自己这般跑了过去,也是能替她挡一挡。 而姚雁儿瞧着赵青,亦是禁不住暗中皱起了眉头。若说这个昭华公主,原本亦是那等伶俐的人儿,既是如此,有时候做的事情,却亦是那等愚不可及。姚雁儿虽与李竟学习了那等射箭之术,然而这皇宫禁地,又如何能容得人领那弓箭进入?亦是因为如此,姚雁儿可也是知晓自己的本事,知晓爱惜自己,更亦是将自己处于安全之地。反而是赵青,论武功她虽然是女子之中出挑的,可是亦如何能与那些个真正的刺客相比?赵青既然是聪明的人,又如何将自己处于那极危险的境地? 姚雁儿眼波流转,心里对赵青的举动好生困惑,却亦是不由得离赵青远了些。而姚雁儿可亦是早就拔下了发钗,紧紧的捏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然而赵青掠来没有瞧见路,一抬头却居然瞧到了姚雁儿了。赵青面色微微一怔,随即心尖儿亦是泛起了一股厌恶之意。这个怯弱妇人,虽然是李竟的心肝,然而却无疑是个累赘,如今要紧的时候,又能有什么用? 可不想那刺客已至,赵青想也是没想,就一把扯住了姚雁儿,让姚雁儿挡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可是天之骄女,皇族公主,而姚雁儿亦不过是一介伯爵嫡出女儿,尊卑之别,又如何能与自己相比?在赵青心中,自己能将姚雁儿拉出来挡一挡,分明亦是理所应当。 姚雁儿再如何之想,亦是断然没想到赵青居然是这般狠辣无耻。她妙目轻睁,对方雪亮的剑锋就已经向着自己胸口刺了过来,好生狠辣。 ------题外话------ 晚上二更哈   ☆、二百四十九 赵青毁容(下) 赵青亦是眼波流转,神采飞扬,甚至不由得略姚雁儿再如何之想,亦是断然没想到赵青居然是这般狠辣无耻。她妙目轻睁,对方雪亮的剑锋就已经向着自己胸口刺了过来,好生狠辣。 姚雁儿亦是气得想骂娘,这个赵青,竟亦是这般无耻的人物,竟亦是毫不客气,做了这么些个事儿。 她虽然很不喜赵青,可是亦并没有对赵青如何。可惜这个昭华公主,却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人物。这一次宫变,赵青不但处处挑刺,而且如今还生性凉薄,居然将自己拿去挡刀子。 赵青推了姚雁儿一把,就赶紧闪开,生怕姚雁儿挡了那刺客之后,对方一不做二不休,再将自己斩草除根。 姚雁儿心下亦是怒极,她原本想要扣动自己指尖的发钗,将那暗器赏给了赵青。然而如今自然不是置气时候,凶徒在前,姚雁儿自然亦不得不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随即姚雁儿发钗之中亦是顿时射出了一枚白芒,向着那刺客射了去。 对方眼睛里着了一记,一时血雾喷涌,姚雁儿瞧着亦是觉得骇然。 那刺客一时亦是不曾死,越发的凶悍,更是向着姚雁儿动了刀子。 姚雁儿心尖儿微微一凉,那边赵青却亦是不妙。 原本有两名刺客追着赵青,其中一名虽然是被姚雁儿阻住了,另外一个却亦是随着赵青。谁让赵青乃是公主之躯,极是尊贵,原本与那等寻常人物不同。更加不必提赵青不但是公主,还极为招摇,唐国那么多公主,却没一个比得上赵青风光。既然如此,此刻赵青成为别人的靶子,却也是一桩顺理成章的事情。 赵青原本也不是那等弱智女流,然而她虽然会些个武功,却也是不如真正训练过的此刻。然而她纵然不如,支持一阵,也还是可以的。只是此刻赵青心生恐惧,脑子亦是混乱一片,畏惧得紧。既然是如此,赵青又怎么会是对方对手。也不过片刻,赵青就受了伤,且微微流血。其实赵青伤得并不重,然而她身子既然疼痛起来,自然也是越发心怯,手足酸软,亦是没什么力气。亦是因为这样,赵青越发不是对方的对手。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亦是掠入了赵青的眼帘,亦是让赵青微微一怔。 只见李竟匆匆而来,而且面上亦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关切之色。 这样子场景,于赵青而言亦是熟悉的。她自幼亦是那等极为张扬的性子,所以有时候总是会招惹那许许多多的麻烦。她少年时候,穿了男装,和李竟一并在军营习武。有时候招惹了麻烦,李竟必定亦是会匆匆赶过来,替自己打架,保护自己。李竟也许并不是十分的温柔体贴,可是却也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纵然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可是也是将自己保护得极为妥当。 当时赵青亦是觉得李竟极为忠犬,所以后来李竟渐渐不理会她了,她自然觉得自己是被背叛了。 然而如今,赵青微微恍惚,却也好似到了从前。每次自己有了危险时候,对方就会掠过来,拼死保护自己。 便算赵青恼恨李竟的冷漠,此刻赵青心里却也是微微一暖。她原本和李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现在生分了,可是也自然是与别的人不同。 然而随即她却瞧见李竟毫不犹豫的将姚雁儿搂住在自己怀中,不但将那刺客给杀了,而且还呵护备至。 姚雁儿原本心下惶恐,此刻偎依在李竟的怀中,心里亦是甜丝丝的。反而是赵青,方才亦是没有料得到那么多,眼见刺客剑已经劈到了自己跟前,却也是躲避不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柔的身影却也是掠过来,口里不由得叫道:“公主小心!” 赵青身边原本有紫藤、飞流、青萍三个丫鬟,个个不但容貌出挑,而且还会些个武功。 紫藤方才就已经死了,飞流随着赵青去救赵慎如今却也是已经受伤。剩下一个青萍,如今却也是掠到了赵青身边。 青萍身子一撞,赵青被推开些,身子更是低了些。那刺客剑锋一斜,却亦是顿时从赵青脸颊之上划了过去,那道伤痕,顿时从唇角掠到了耳根,亦是血花飞舞,鲜血淋漓,瞧着端是触目惊心。 而那剑锋却也是可巧刺入了青萍的胸口,顿时将这丫鬟给刺死了。 青萍瞧着尖叫不已的赵青,眼底深处,却也是禁不住有那么一丝光华掠过。 她原本有个姐姐萍儿,亦同样是杨家的丫鬟。她们两姐妹,原本是血缘之亲,可是后来一双女儿都是入了杨府,改了名字。萍儿是在内院服侍,而青萍因为根骨好,就被调教一番习武。 之后年岁渐长,两个姐妹也不能相聚,故此偌大的杨家,谁也是不知晓这两个丫鬟却是亲姐妹。 萍儿容貌中上,又十分温驯,服侍主子服侍得很仔细。杨昭年纪大了,虽然一时没有夫人,照着规矩,身边也能有两三个可人儿服侍。 萍儿于是被挑中,亦是成为了杨昭的通房。 杨昭虽然不能说对萍儿十分喜爱,总还是习惯萍儿的服侍。 这样子的通房,照着规矩,等夫人进门,那也是能成为小妾。然而谁也是没想到,杨昭居然那样子有本事,弄了一个公主赵青。 赵青不但身为公主,才智出色,而且还身份尊贵,在德云帝跟前很能说些个话儿。 杨家上下,无不将赵青当成那宝贝疙瘩,捧得厉害。 而且杨昭还对赵青是真爱,并不是那等只图赵青地位的世家子。赵青因为上疏之事,被先帝软禁在宫,人人都知晓赵青失势。然而杨昭却顶着家族压力,仍然要娶赵青,甚至还退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婚事,只为了证明自己对赵青的真心。杨昭这样子做,虽然很是无情,又不合规矩,然而这等冷情的男人费尽心思非得要一个女人,这也是会让许多人动容的。 故此赵青那样子的性儿,到底还是动了心思,将一颗心许给了杨昭。 然而这些事儿,却与青萍没什么关系。 主子喜爱谁,又与她们这些个下人有什么关系? 便是萍儿,纵然是个通房,却也是那等本分老实的性儿,根本不敢有什么奢望。纵然萍儿是杨昭的女人,却也只是个侍奉杨昭的下人。 然而赵青既然是公主,身份既然尊贵,什么也自然便是最好的。她不但要最好的,而且更加不乐意与人分享。公主赵青,原本亦只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如此,杨昭身边的通房,自然也就不能有。 萍儿亦是被灌了一碗药汤,顿时便死了。 这桩事情,许是赵青因为嫉妒下的手,纵然并不是赵青下的手,也是别的人为了讨赵青的欢喜而动了手。 青萍哭了许久,可是半点心思亦是不敢露出来。 也没人知晓她与萍儿的关系,更没人知晓杨昭身边那苦命的通房乃是自己的姐姐。赵青那些个笼络的手段,有时候会哄得飞流、紫藤感动,青萍却也是毫不动容。 这等心狠手辣的女子,又能有什么真正的情分? 然而青萍纵然深恨赵青,却亦不敢对赵青如何。她若当真是忤逆赵青,做出那等极冒犯的事儿,只恐怕不但自己死了,还会牵扯到家里人。就算青萍不怕死,也不能不为家里人着想。杨家在蜀中究竟是什么势力,别人不知道,青萍可还不是清清楚楚的? 亦正是因为这样子,今日若是赵青死了,不但青萍一定是会被处死,家里人亦是会被连累。就算这是好生不讲道理,然而谁让杨昭就是这样子爱慕赵青,将赵青喜爱到了骨头里去。 故此青萍甚至不敢不尽心保护,生恐怕赵青就这样子死了。让赵青死,这自然亦不能。所以在青萍设计之下,赵青虽然没有死,那明艳无比的脸颊之上亦是添了那么一道伤口。 当然就算赵青伤一伤,也是一桩了不得的事情。 就算青萍瞧来好似去救赵青,就算别人瞧不出青萍是故意的,然而既然赵青伤了,那么就是一桩了不得的大罪过。 亦是因为这样子,青萍也顺理成章的死在了刺客剑下。 否则以赵青性儿,此刻也许还没有什么,回去左思右想,瞧着自己面上伤痕必定亦是会越想越怒。只恐赵青想得越多,就越发会恼恨自己保护得不妥帖,总是会将自己除掉了,那心里方才会舒坦些个。 青萍深深知晓赵青的性儿,此刻便是死了,眼睛之中亦是禁不住透出了几许幽幽光华,随即便没了气息。 如青萍这样子的婢女,实在亦是那等微不足道,好似那蒲草一般,一文不值。今日死人死得那么多,谁也是没多瞧青萍一眼。故此青萍心里那么多仇恨算计,亦是无不压在心里头。 赵青是个爱惜容貌的,此刻面上一疼,她手掌一捂,就感觉一股温暖液体抹在了自个儿的手掌之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面上虽然疼痛,然而更多的却是内心的惊惧。 青萍替赵青阻了阻止,顿时亦有几名禁军掠了过来,将那刺客刺死,救了赵青一命。 赵青不由得抬起了脑袋,眼睛之中亦是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仇恨的光彩。 她发髻散开,那乌黑的头发轻盈的散开,好似一片乌云一般缓缓散开。那些发丝,轻轻的垂在了赵青的脸颊边,亦是透出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幽幽之意。赵青一咬牙,一丝丝的痛楚却也是不由得传来,可亦是说不尽的难受。此刻她心中,已经深深恨上了李竟。李竟原本就对不起自己,最要紧的时候,却也是不理会自个儿,偏偏去护住那个贱妇! 那个贱妇,是什么下贱人物,李竟却护着她,瞧着自己去死,最后还让那刺客伤及了自己容貌。 赵青眼眶亦是微微发酸,心尖儿更是好生难受。 这人与人的情分,可到底还是变了。纵然自个儿待那李竟极好,纵然他们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些个断也不能断的情分,对方既然这般无情无义,而自己亦是断断不能容情。今日之辱,她必定是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姚雁儿轻轻的搂住了李竟,惊魂未定,她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儿,方才亦是松了口气。 李竟如此相待自己,她心里自然是欢喜。 纵然她知晓以李竟的骄傲,今生今世也不会理会赵青了,可是也并不代表李竟不在意赵青。也许也不过是因爱生恨,甚至只是不乐意自己自尊被践踏,所以方才断了和赵青的联系。少年时候的情分,也不见得能断得那么干净。得不得的,永远是最好的,况且赵青也是那样子美丽的女子。这样子的女子,自然亦是极容易让人动心。 姚雁儿很是聪明,从来不会在言语间纠结这些事,然而心里未尝没有一个疙瘩。 如今危急时候,李竟脑子全然不由得自己选择。李竟的选择却也是很让姚雁儿欢喜,可见此时此刻,李竟心里确实也是没有赵青,最重要的已经成为了自己。 ------题外话------ 今天没三更了哦,送上二更给大家   ☆、二百五十 苏后算计(上) 赵青眸中垂泪,心下亦是好生酸楚。似她这样子一个极娇贵的女儿家,又几时遭受这样子的羞辱? 若不是李竟,自己是断断不会这样子。 那刺客后背被插了好几剑,亦是这样子死了。然而虽是如此,赵青却断断不能消除内心之中的愤恨。 区区一个刺客,自然亦是微不足道。如果不是李竟这般待自己,去护住那个贱妇,自己那如花娇容,又怎么会这般就伤了? 胡太后身边的内侍亦是一个个死了,便是剩了几个,也是剩得不多。 如今德云帝心下亦是微微有些迟疑,胡太后便是受了伤,可是却并不见得有性命之危。这个女人,却亦是好生命硬。 若他没发现这么个香囊,许也不过是将胡太后给软禁了,不让她一辈子见人就是。然而胡太后这般心狠,非得要将自己置诸死地,德云帝又如何能容得下她? 纵然如此,胡太后到底亦是先帝之正妻,于自己上位亦是有那莫大的功劳,既是如此,德云帝若是除了胡太后,总是有些不对。 德云帝心里也是有些不快,这个妇人可好生命硬,居然亦是不肯去死,亦是让他心下好生不满。 就在此刻,一道极优雅的身影竟然掠到了胡太后的跟前,容貌俊雅,点尘不染,赫然竟是苏尘。 苏尘容色微微一动,忽而手一扬,便是一剑刺入了胡太后的胸口。 苏后瞧在眼里,轻轻的啊了一声,似乎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只软软的倒在了一旁宫人的怀中。苏尘这样子的人,居然让他剑上染血,可是玷污了这个极出尘的人儿。 德云帝心里却也是好生舒畅,便算他知晓苏尘大约是不满胡太后说了许多不喜世族的言语,然而毕竟也是将那胡太后给除去了。 这可是心尖之上的一根刺,扎得德云帝好生不舒服。 德云帝便是受了伤,也是慢慢的走到了胡太后跟前。胡太后一时也还死,德云帝也是半真半假的说道:“我素来敬重太后,缘何竟然是会如此?” 胡太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唇角亦是溢出了几丝鲜血,弱弱说道:“陛下何必惺惺作态,你与那李竟,不过,不过是在人前作戏。明着,你是要处置李竟,其实还不是让李竟扯出那么些个,些个事儿。你不过,不过容不得我手下这些内侍,又恐,恐你自己扯出来,别人说你无情无义。故此李竟方才委屈一番,然后,然后就名正言顺——” 胡太后轻轻一叹:“你可不就是,做出好似不经意知晓样子,除掉我。陛下却当我是个傻的!” 胡太后说话嗓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不可闻。 然而德云帝的心里,却也是升起了几许震撼。 胡太后人前侃侃而谈,说什么自己这个皇帝做得不好,可是最根本的原因,却是胡太后以为自己要对她抢先动手,所以铤而走险。 可叹自己却也是糊涂的,当时当真是一门心思疑在李竟之上,却对胡太后没有半点疑虑。 胡太后弥留之际,目光却也是渐渐柔和起来。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十六岁时候,初入太子府时候情景,那个时候,自己年少鲜润,却也是遇到了这辈子自己最为倾心的男人。 那时候,自己只是被下旨封为太子良娣,尚未入府,母亲就被算计生生便死了。是自己那个公公宪宗,替自己抹平了此事,并且将她安抚了一番,更说了自己的理想与希望。 宪宗那时候,已经四十五岁了,他身子很粗壮,胡子也很黑浓。他说话也是硬邦邦的,并不似先帝那般柔和。然而胡太后就是倾心了,不但因为宪宗保住了她家族的荣誉,而且还是个有抱负有心思的男人。而自己的丈夫,和公公比起来,那不过是个孩子,且是那等极为怯弱,性子软柔的孩子。然而她并不是个靠美貌闻名的女人,而宪宗也对她没有什么逾越的心思。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胡太后不但将先帝与宪宗比较,而且还将如今的德云帝与宪宗比较。所以她亦是越发不能容忍这些唐国君主的柔弱和对世族的放纵。 临死之前,胡太后也是想着自己那些个奇异的心思。这是胡太后内心之中的秘密,那也是谁都不知道。胡太后面颊亦是浮起了浅浅红晕,微微发热,忽而就头一歪,便再无呼吸。 亦是有御医过来,给赵青瞧那伤口。 赵青面上的伤可是伤得极重,便是那御医瞧了,心里亦是微微一颤。 谁不知晓这昭华公主乃是京中第一美人儿,如今这如花似玉的面容既然是伤了,岂不是十分可惜?赵青纵然心里恨极,却并没有让德云帝处置李竟。李竟虽然不曾将她护卫得当,可是毕竟亦并不是自己的护卫。况且今日宫变,李竟亦是极为得力,得了德云帝的欢心。方才她处处挑拨,让姚雁儿哑口无言,然而那只是因为那时节德云帝心底恨极了李竟,认为李竟辜负了他的信任。 然而如今此一时彼一时,德云帝既然心下已经认定李竟是忠心耿耿,那么自己添那么些个话儿,显然也是没什么用处。 可是她赵青既不是圣母,也并不是什么善忘的人。今日之事,她自然也是会深深的记在心中,绝不会让李竟好过。 赵青的心里虽然好生失落,可是却也还是心思清明,一瞬间就将许多事情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方才刺杀德云帝的少女,却亦仍然是木木站立,似亦并无知觉一般。 一名侍卫欲要将她给杀了,一剑刺了过去,却也是只见血光一闪,那身子顿时也是被切成了几块儿,顿时血光飞舞。 这般极为骇人的武功,德云帝瞧在了眼底,亦是不由得出了那么一身冷汗。 好在那少女纵然出手伤人,杀了一个人以后,却亦是亭亭玉立,似乎并没有什么知觉,仍然是目光呆滞,便这般站在原地。她虽并不攻击,德云帝亦是极为不安。方才这个少女骇人的武功,德云帝亦是那清清楚楚的瞧在了眼里了。既然如此,自己身边纵然有那么些个千军万马,只恐亦并不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对手。 德云帝肩头略略包扎,却亦是好了些个,神色却也是倦怠了些个。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朝着李竟说道:“李卿,今日亦是多亏你了。先退下吧,诸多事情,明日早晨再议。” 李竟亦是没有多留,就与姚雁儿一并告退。 离去没多久,却亦是见那坤宁宫就升起了滚滚烈火,烧得噼里啪啦,热浪逼人。 姚雁儿吃了一惊,李竟轻轻的把姚雁儿手掌捏了捏,在姚雁儿耳边缓缓说道:“那个刺客,还在宫里面,刺杀之术又是出神入化,陛下干脆下令,将那宫殿给烧了。免得派侍卫去杀,又是多伤人命。” 姚雁儿却也是觉得,这也许并不是德云帝真正理由。那个坤宁宫,是胡太后居住过的地方。而如今,陛下可也是极为不喜胡太后。 未央宫中,苏后吃了碗药,亦是有些个倦怠了,身子更是不免有些个懒洋洋的,似也是没了几分力气。 秦嬷嬷轻轻伸出手,替苏后揉着肩头,为她舒筋活血,嘴里亦是不由得添了几句话话儿:“那个庶孽,陛下如今可是堂堂正正将他安置在宫里头。也是那庶孽运道太好,要紧的时候,亦是应对得极为得体,顺了陛下的心思。” 苏后听得眉头轻轻一皱,却只用雪白的银牙咬了那丰润的唇瓣一下,却亦是并无言语。 秦嬷嬷按摩手法亦是极好的,且又是苏后身边得力的人,然而今日,伴随秦嬷嬷的动作,苏后心里却也是阵阵不痛快,并不像平日里那般享受。 “只从前,那个庶孽也只是有着胡太后护着。太后瞧着和顺,其实另有心思,自然也并不是真心待陛下。娘娘虽是六宫之主,顾及陛下,必定亦是不能十分违逆胡太后。如今太后已经死了,名声不堪,那庶孽也是胡太后一手养大,又能养出什么好性情?这宫中上下,俱也是娘娘的人,要除掉一个小小的庶孽,又有什么要紧?” 秦嬷嬷亦是知晓苏后心情亦是极不好的,故此也是挑了些个好听的话儿,好哄得苏后心里舒坦。 然而苏后蓦然睁开了眼,冷冷一笑:“陛下连个孩子也不容臣妾生下来,送那些个脏物件儿过来,又怎么能容我待那庶孽不好?” 苏后口气极为严厉,秦嬷嬷心下一惊,亦是不敢多言。 苏后亦是好生心浮气躁,虽已经是极为疲惫,却也是全然无法休息。 只这时,一道人影亦是悄悄进来,风姿极为潇洒,烛光撒在了青年俊美的容貌之上,更加衬得他宛如珠玉。苏尘一身紫衫,一身光华,只那衣袖以银线刺些个折枝纹路。苏尘亦是那等极为好净的人物,如今自也须得换一身衣衫,不沾染半点血污。换下了衣衫,苏尘仍是那温文尔雅之态,柔若春风,令人心醉神迷。却见苏尘淡淡一笑,神光离合,整个人身上也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苏尘微微示意,秦嬷嬷亦是不由得退下去,并不如何疑惑。 苏尘伸手,却亦是用手指轻轻揉着苏后的太阳穴。 他力道极为合适,不轻不重,极为合适。且苏尘身上亦是渗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透人心脾,亦是让人心下好生舒畅。 苏后那樱色的唇瓣儿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微微合着眼。 还是自己这个弟弟好,可是一心一意,替自己打算,为自己出气。 “那个老妇,不但不是陛下亲生,还处处为难于我,只一个孝字,却又将我压得死死的。” 苏后嘴里念叨,她口中老妇,自然是那已经死了的胡太后。 苏尘自然也是知晓苏后心思,胡太后也许没有将苏后放在心上,然而胡太后一边养着那个庶孽,一边又弄些个脏物让苏后怀不上。既然如此,苏后又如何不怀恨在心?便算德云帝一副极为爱惜苏后的模样,然而苏后却也并不能安心。且不必提年老色衰因此失宠,只说苏后若是膝下并无子嗣,以后这地位只恐怕也是并不能如何的安稳。 这样子的话儿,苏后自然不能跟别人提。 苏后虽然是苏家的嫡出长女,然而生父却也是宠妾灭妻的主。苏后是嫡妻所出,生来就不让父亲喜爱,对她总是冷冷淡淡。若不是这样子,她一个嫡出的世家女,当初也不能送去给一个不出名的藩王为妻。如今苏后已经是六宫之主,身份尊贵,自然与当初不同,更不能同日而语。既然如此,苏家家族也自然免不得笼络这位苏家所出的皇后。而苏后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子示好,如此自己也是多了些个底牌。 然而苏后虽然面上亲近苏家,心底深处却仍然记得当初这些个所谓族人的嘴脸。 她内心深处,是不能信任这些族人的。所以这些话儿,她从来没有给苏家另外的人提过。 唯独这个弟弟,却是苏后最信任的人。 苏尘乃是嫡出,也一贯被父亲不喜。之后苏尘成为了苏家家主,也是能帮衬姐姐一二,那个时候,苏后可是还不知晓自己夫君能成为唐国君主。苏尘那时候对自己好,完全是因为自己乃是苏尘的姐姐,而不是图什么。 有了这样子的情分,苏后就自然最信任依靠苏尘。 所以一个月前,她就招来了苏尘,想要苏尘为她除掉胡太后。 一山不容二虎,苏后既然已经是皇后,自然不乐意自己头上有个老佛爷供着。正如秦嬷嬷所说,如果没有胡太后,那么赵慎这个庶孽也是绝不能在宫中留下性命。苏后性子也是这样子,要么不做,那么做绝。她可以容忍胡太后,对胡太后客客气气,可是一旦决定和胡太后做对,苏后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一定是要将胡太后给置诸死地才是。 然而这桩事情,居然也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且不必说德云帝对胡太后真心感激,对胡太后恭恭敬敬,从无失礼,胡太后还是那等深居简出的主。 既然是深居简出,就想要弄个意外,也是并不容易。 比如德云帝,想要除掉一个世家女,就在秋猎之会上动动手脚。然而胡太后平素也是极少出坤宁宫,根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若在宫中,胡太后身边内侍宫女无不是忠心耿耿,耳目又多,苏后还当真不是对手。 若不是这桩事情这般为难,苏后也不会向苏尘问计。苏后是极为心疼弟弟的,也并不乐意苏尘过多牵涉内宫之事。 苏尘自然也是一心向着姐姐,苏后向着苏尘问计,苏尘自然替姐姐谋算许多。 比如苏尘一番查探,就寻出原来胡太后身边隐藏一批高手,隐藏于深宫之中。而这些高手,个个手臂之上都有那么些个飞鹰刺青。 德云帝虽然对胡太后很是恭顺,然而猛虎卧榻跟前,自然不容他人酣眠。既然这样子,若是将这桩事情扯出来,必定能除掉胡太后。 可惜这些事情,若是让苏后自己来做,便算除掉了胡太后,只恐怕苏后自己也是会招惹些个不是。那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苏后心知,自己虽与德云帝有些个情分,然而德云帝内心之中就有一个心结,那便是世家。 若自己出面斗一斗胡太后,德云帝必定会觉得世家招摇,甚至对苏后敬而远之。 既然如此,这样子得罪人会招事的恶人,自然也不应该是苏后自己来做。 苏尘将其中利弊分析给苏后听,苏后也是深以为然。 然而既然有诸多顾及,苏后也是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苏后就算无计,她可是还有一个聪明绝顶,心思玲珑的弟弟。苏尘也将这桩极为复杂的事情变得十分简单,他挑中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碧珠。碧珠不但手臂上有飞鹰刺青,而且同时是李竟的人,更重要的则是,碧珠还十分憎恨胡太后。因为胡太后心狠,曾经牺牲掉碧珠的养母红姑,而碧珠就算心里憎恨,却苦无报复的办法。 碧珠也许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却并没有玉石俱焚的智慧。试问区区一块石头,又怎么有资格跟那美玉一起毁了去。然而苏尘挑好了人选,就替碧珠寻了个主意,让她诬告李竟,并且当众自尽。 苏尘心里,李竟自然是个聪明人。既然李竟是那等聪明人,自然亦是能查出事情真相。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必定能揭破事情的真相。 ------题外话------ 晚上二更哈   ☆、二百五十一 苏后算计(下)二更 这样子一来,揭破这桩事的是李竟,自然和苏后没什么关系了。 这件事情原本进展得极为顺利,可惜事情后续发展,是谁也都没有想到的。 苏后想着今日宫变血淋淋的场景,也是不由得为之心惊。她有些厌恶的说道:“只是未曾想到,那个老妇却这样子可恨,竟然胆大包天,出人意料,做出这样子事情出来。” “出人意料,也是未必。姐姐可知,这些个事儿,我等想来,固然亦是会觉得十分意外,不过于别的人而言,那也是未必了。” 苏尘缓缓说道,本来暖色的眸子之中,亦是禁不住透出了淡淡的异样之色。 苏后吃了一惊,然而苏尘的动作极为舒缓,亦是让苏后心里放缓了几分。 “这又是为何?” 苏尘并不回答,却反而转了话儿:“姐姐并不喜那昌平侯夫人,故此方才放任那聂紫寒对她如此欺辱?” 苏后心里好生不快,她心里很是疼爱苏尘,自然不喜苏尘心里念着别的人。更何况苏尘心里念着的那个人,还是苏后心下好生不喜的。 “那个昌平侯妇人固然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可是我弟弟是何等清贵的人儿,何必念着那等妇人。” 那个姚雁儿,就算生得好皮相,可是不但是李竟的夫人,已经不是那清清白白的身子,如今还有了身孕。 这份姿色,虽然是极为不俗,然而萦绕在苏尘身边的绝色可也是不少。既然如此,那么姚雁儿也不算如何出挑。 苏尘和声说道:“姐姐说什么,夫人罗敷有夫,苏尘又怎么会生出这份心思。” 苏后轻轻点点头:“你不喜那个妇人,倒也好了——” 说到了此处,苏后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姐姐心里,就是很不喜欢她。那妇人,原本就不知道礼数,也不似她表面上瞧着那么怯弱弱的,不但忤逆母亲,还谋害郡主赵宛,当真是不知道尊卑之分。我原本只是不喜她,可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大胆,居然包庇那个庶孽。那日我买通宫人,偷偷让那宫人溺死那庶孽。谁料纳兰氏却也是大胆,将那个孽种给救下来了。” 原本当日姚雁儿顺手救下了赵慎,并且打晕那下手的丫鬟。当时她是从后下手,所以并不觉得那宫人能瞧见自己。也因为如此,姚雁儿并没有除掉那个宫人。那个时候,姚雁儿虽然知晓赵慎必定出身不俗,却并没有想到赵慎的身份居然能有那么多的牵扯。然而那个宫人,原本是要将赵慎沉溺下水的,那水如镜子,亦是映照出姚雁儿的倒影。虽然只是一瞬,然而姚雁儿亦是那等绝美的容貌,那宫人自然记得很是清楚。 苏后知晓,心里自然很是恼怒。她身为皇后,自然不容别人触及自己的逆鳞。 如今苏后提起这些,自然是刻意为之。 就算苏尘对姚雁儿有些个心思,此刻知晓姚雁儿对自己忤逆,自然能断了心思。 苏后自是有自信,自己弟弟,必定是将自己瞧得极重要,而那姚雁儿,原本也是个不相干的女子。 苏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日昌平侯夫人既然是被吕柔、许清华陷害,才从窗户逃了出去,必定是慌不择路,方才遇见了赵慎。赵慎之事,原本是宫中秘密,既然是如此,她纵然救下赵慎,却也不见得是想要与姐姐为敌。” 虽然苏尘这些话不过极为平静的分析,然而苏后听到了这些话儿,自然觉得很是刺耳。 苏尘虽然是苏后的亲弟弟,然而此刻苏后心下居然泛起了醋意。 她自然觉得苏尘这些个话儿,是句句替姚雁儿开脱。就算苏尘说的话,句句在理又如何?自己身为一国之后,除掉区区一个妇人,无论有理没理,也不算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小弟方才说你对那纳兰氏并没有心思,如今瞧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苏后微微觉得刺耳,口气也是有些不满。 “姐姐知晓我的喜好,自然是喜爱那完美无缺的无暇之物。雪白的杯子若是有了小小的瑕疵,那就没那么的完美了。这样子的玉杯,我宁可摔碎,也是受不得这样子的瑕疵。正如完美的计划,一旦有了小小的瑕疵,那就没那么完美。这样子的缺陷,自然会让人非常不快。” 苏尘亦是缓缓说道。 纵然他的姐姐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苏尘言语却也不见畏惧,不卑不亢,总是不会失了分寸。 苏后心下虽然不快,却又忽而松了口气。 自己弟弟,那是自然不会瞧上姚雁儿。自己如何不知晓他的性儿,虽然瞧着温和如水,对谁都是极为温柔,然而骨子里却是好洁、挑剔。每日清晨,苏尘必定是会沐浴更衣,保证自己身子一尘不染。而他衣衫之上一旦有任何污秽,他必定亦是会换掉衣衫,且再也不穿这套衣衫。苏尘每件衣衫都是价值不菲,故此花在衣衫上的钱财亦是不知晓多少。平日里苏尘的生活,亦是极尽奢华,绝不肯委屈了自己。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瞧得上那姚雁儿。 那个妇人,已经不是云英未嫁之躯,既然是如此,苏尘自然不会喜爱这身子已经不干净的女子。 “胡太后临时之前的话儿说得非常有趣,她只以为陛下是有意与李竟做戏,意在除了她。然而我们这位陛下,其实并不知晓昌平侯乃是无辜的。” 听了苏尘的话儿,苏后亦是冷冷说道:“那个老妇,却实在会猜疑。” 苏尘唇瓣亦是溢出一丝笑容,似是感慨说道:“胡太后确实亦是极为多疑,陛下听到了这个话儿,大约也是如此之想。然而我却有一种极为不同的想法,比如有人,让胡太后这样子觉得。而这个人便是昌平侯李竟,他原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若是别的人,也许会力证自己的清白,而有的人就会非常疯狂,乐得自己脱了身,坐山观虎斗。胡太后在宫中安插眼线,也许李竟也如区区一样早有察觉。如果他让其中一名眼线得知这是所谓的德云帝的计划,以胡太后的性子,自然也是不会坐以待毙。” 苏后怒道:“真真儿是个逆贼!” “弟弟却觉得昌平侯十分有趣,若他是个顺从的忠臣,也实在是很无趣了。”苏尘轻轻叹了口气:“昌平侯如此肆意,那只是计划之中的意外。然而在计划外添了一笔,却也是会成为计划之中没趣的瑕疵。比如若是只是唆使碧珠,碧珠随即自尽,而这位名唤碧珠的宫女又是个性子隐忍的人,又与胡太后有仇,既然是如此,谁也是不会知晓此事与我们姐弟两个有关系。然而这位昌平侯,却十分在意他这位极美貌的夫人。纳兰音被单独押走,昌平侯亦是悄悄派了自己心腹保护。然而这些人却也是被聂紫寒除掉了,既然是这样子,李竟眼见夫人受辱,又怎么不会去查一查?这其中固然有聂紫寒的算计,也有姐姐的纵容。以李竟的聪慧,说不定便联想到,此事与苏家的干系。” 苏后原本心里是有一些不快的,可是听了苏尘的话儿,她心里那丝不平,亦是渐渐的淡下去了。 苏尘方才说话虽然也是有些个逾越处,可是字字句句,却也是为了自己好的。 纵然她身为皇后,可是也许在德云帝心中,如今还不如李竟得用。 自己到底是世家女,又如何能得到德云帝的信任?如今陛下,可是连个儿子也不肯让自己生。 可是那姚雁儿原本也不过是个臣下之妻,自己就是对上姚雁儿,也不算什么。 然而想到了李竟的桀骜不驯,苏后亦是禁不住好生头痛,心里也是很不自在。 “你原本说得也是对的。然而纵然是如此,依你之见,原本应当越少人知晓方才好些,既然是如此,为何又与那聂紫寒一并合作?” 苏后亦不由得闭上的眸子。 “姐姐身边,也没个合用的人,除了苏家,也该结交些个外臣。这个聂紫寒,却不是极好的人选。” 苏尘做这些个事情,似乎总能找到很好的理由的,如今也是如此。如今苏后也是轻轻点点头,叹了口气。 她心里的焦躁伴随苏尘柔和的动作已经消散了,如今苏后心里却也只是剩下了一片的茫然。 而苏尘一边轻轻按摩,一边缓缓的说道:“姐姐也不必担心,无论你有什么些个恼心的事儿,我总能为姐姐解决得妥妥当当。” 苏尘这些个话儿,透入了苏后五脏六腑,亦是让苏后心下好生舒畅。自己这个弟弟,原本也是那等温柔剔透,玲珑心肝的人儿。他若要做什么事情,手段固然很是优雅,最后一定能完成得妥妥帖帖的。苏后唇瓣微微一抿,亦是透出了些个若有若无的叹息气儿。如今她也对德云帝冷了心肝,若没这个弟弟,她倒是真是不知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些个了。   ☆、二百五十二 报复 回了府中,姚雁儿亦是不由得觉得疲惫了,身子也是软绵绵的,浑然没什么力气。 李竟容色亦是极为怜惜,替姚雁儿去了衣衫,又将那被褥轻轻的盖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他最初对姚雁儿,那也不过是生出*之念。只是如今,瞧着姚雁儿便这般躺在床上,十分柔顺的样子,李竟心底也是柔了柔。纵然不做什么,李竟心里面也是有一股子的满足之感。 姚雁儿原本也是有些疲惫了,躺在了床上,就软绵绵的,只觉得自己似乎一点力气也是没有。 李竟将手掌覆盖在姚雁儿的脸上,一股淡淡的暖意顿时也的传了过来。姚雁儿打了个哈欠,想要说些个什么,可是翻了个身,也就是这般沉沉就睡了过去。 次日姚雁儿醒了过来,李竟请来的大夫给姚雁儿请了平安脉。姚雁儿身子倒好,虽然疲惫了些个,却也是并无大碍,多吃两副安胎的药,那也便好了。只是那大夫也是淳淳教导,只说姚雁儿既然是有孕之身,也是断断不能受惊受累。 红绫服侍姚雁儿吃了一碗银耳红枣汤,身子也是暖烘烘的。 京里冬日虽然发冷,可是房间里烧了地热,却也是暖烘烘的。姚雁儿在房间里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夹衫,淡红色的缎子,如花儿一般秀润面颊越发可人,乌发如云,越加可人。那窗格子上糊了银纱布,姚雁儿亦是能瞧得出天光大亮。如今李竟的厉害渐渐显露出来,贺氏也是不敢十分为难于她。如今姚雁儿睡得晚了些,也没什么要紧。如此这般,姚雁儿亦是觉得好生舒坦。 几个婢女都是知晓昨日宫里有些个惊骇的事儿发生,心下虽然好奇,却也是不敢多问。 红绫替姚雁儿解下了头发,姚雁儿头发蓄得很长,齐齐的垂落在腰间,柔顺光润,越发衬托身子婀娜。 红绫取了把玉梳子,慢慢的替姚雁儿梳理头发。 李竟上过早朝,亦是回了府中。他退了披风,慢慢的搓暖了手掌,方才将手掌轻轻的按在了姚雁儿的肩头上。 只见李竟从红绫手里夺了那玉梳子,自己慢慢的给姚雁儿梳理头发。几个丫鬟知机,顿时退了下去,留个地儿出来,让夫妻两个说些个亲亲热热的私密话儿。 如今侯爷和夫人感情亦是愈发好了,蜜里调油一般,且侯爷也是没有纳妾的心思了。一想到这里,几个丫鬟亦是心里极为舒坦,腰板子硬,也是得了些个底气。 李竟虽然是个男子,梳头的手法却也很是灵巧,姚雁儿脸红红的,任由李竟替她梳理着头发。 “今个儿早上,陛下可是有说什么?”姚雁儿亦是微微好奇。 李竟眉头轻轻皱了皱,嗓音仍然是十分和缓:“不过是赏罚之事,也没有什么新奇。” 今日早朝,德云帝固然是受伤了,却也是带伤上朝。而德云帝一朝,就顿时下令,将胡太后九族尽诛,就是胡太后死去的生父,也是开棺戮尸。 德云帝一贯性子柔和,极少行这样子残忍的事情,然而今日他下令,却也是极为坚决,并且无人敢阻扰。 可是这些事情,李竟不但觉得极为无聊,并且提也不乐意提一提。 他知晓姚雁儿纵然聪明,可是到底是个商女,所以有些见识,就短了一些。然而姚雁儿原本就极为聪慧,所以李竟也是乐意给她说一说宫中之事。 苏后之事,李竟猜测出几分,却并没有瞒她。 姚雁儿听了,瞧着自己镜中的样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妾身并不知晓那孩子乃是如此要紧,可给侯爷添了麻烦了。” 就算是自己一时心慈,然而苏后却不会这么想,她必定会觉得自己处心积虑,并且可能背后还有李竟指使。简简单单的一桩事情,一旦牵扯到宫中之人,别人心里也是会添了些个弯弯道道。 德云帝虽然忌惮世家,不乐意苏后生下一男半女,然而对苏后未必没有情分。 李竟却只一笑:“皇后不过是迁怒罢了,口口声声将那皇子赵慎称之为庶孽,然而负了她的原本是陛下,又与别的人能有什么相干?我瞧皇后还是太闲了,所以好好正经事不去理会,却也是折腾区区一名臣下的妻子。” 姚雁儿瞧了李竟一眼,总觉得李竟似乎很有些个不怀好意。 “那就不知道侯爷又为皇后寻了个什么事儿做?” 姚雁儿早察觉李竟内心对于所谓皇族并不是如何在意的,原先姚雁儿还是有些惶恐。 说到底,姚雁儿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商女,天然对皇族有几分敬畏之心。只是和李竟相处得久了,姚雁儿的心里也是渐渐淡了些个。 如今李竟提起苏后的口气极为轻佻,姚雁儿也并不在意,还有些懒洋洋的。 她脑袋轻轻一动,就被李竟给按住了,李竟说话声音里亦是带着淡淡的慵懒:“为夫正在给你梳头,夫人可是不能乱动。” 李竟按住姚雁儿脑袋的手指不轻不重,语调却很是柔和。 李竟手指一边灵巧的翻动,一边缓缓说道:“陛下其实对美色并不如何的热衷,且便算添了美貌的妃嫔,已经有一个赵慎,陛下是断断不会再弄一个非苏后所出的皇子出来。否则这个皇子的生母,却也不会默默无闻。陛下善于隐忍,也并不那等爱享乐的人。故此皇后心下,最为不喜的便是那皇子赵慎。故此今日臣就奏请,只说皇子年纪尚轻,却亦是合该教导一番。否则年纪若大了些个,只恐反而不及。” 皇子依仗,第一是父皇喜爱,第二就是母族的势力,如今那赵慎却两样皆无。这样子的孩子,当然没有人为了他策划。 而这古代,师徒的情分却也并不弱于父子。 德云帝膝下无儿,唯有一个赵慎,任何男子都是盼望能血脉延续。故此德云帝面上虽然对赵慎不理不睬,然而却绝不会当真不在乎赵慎。 当然德云帝若是子嗣众多,那么生母出生卑微的赵慎,那就不算什么。可惜德云帝的儿子,如今却只有一个,既然如此,物以稀为贵,那么赵慎就顿时显得尊贵了些个。 既然如此,德云帝绝对下不了决心,要将这唯一的儿子给养废。 若是没人挑这个话头,那么德云帝也许便不会盘算这些。 然而既然有人提出这个话,那么德云帝必定也是不会断然否定了去。只因为德云帝若是否定了去,别人亦是再不会提起这个话头。 而赵慎身边若是添了师父,自然亦是初初有了支持之力。他原本手中并无丝毫依仗,如今却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 一旦开了头,愿意在赵慎身上投资的人也是会越来越多。所谓富贵险中求,更不必提此事也许还没那么险。德云帝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只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也很有可能就是德云帝唯一的儿子。 姚雁儿眨眨眼睛:“那这件事情,不知道陛下应也没有应。” 李竟微微含笑:“不但应了,还就这样子定下来,人选也已经定了两个。” 李竟亦是将此事与姚雁儿细细分说。 如今那师傅的人选已经订了两个,一个是礼部尚书傅清源,一个是禁军统领云翼。 那云翼是云家长子,将门之后,并且在宫变之日应变得很妥当,算是立下了功劳。虽然云翼那品阶并不如何的高,却也是极为要紧的职位,京中也是无人敢小瞧。这样子的人物,也许不是最耀眼的,却一定是德云帝的心腹,以后云家福泽深厚,后福还在后面。 至于那傅大人,乃是本朝大儒,声名在外,而且学识渊博,便是许多世家子,也是向着傅老求学。 这样子人物调教,只要赵慎当真肯学,自然也能学得不差。 德云帝挑了两个人,一文一武,自然盼望这儿子能文武全才。 德云帝心下也是通透,要不自己就不让人教导这个儿子,一旦教导,自然也是要挑个好的。 一旦成为皇子师傅,这两人必定也是竭尽全力好生教导赵慎。否则纵然不肯用心,以后若有别的皇子继位,只恐也是容不得了。 当然朝会之时,原本亦是有人提议,无妨李竟来教导赵慎的武功,却也是被李竟断然拒绝了去。 当时李竟只是推脱,自己才疏学浅,原本并无大能,又怎么能教导皇子。德云帝也并没有勉强,反而因此很是放心。 实则李竟又如何不知晓,自己提议为赵慎请个师父教导,德云帝会觉得他非常忠心,一心一意与世家做对。然而李竟却不能贪心想要成为皇子之师,这样却是会让德云帝以为他又瞧好风色,投资一番。 而李竟非但并不贪心,还根本对教导赵慎毫无兴趣。若不是因为苏后,赵慎那个孩子于他而言只是个不相干的。别说为赵慎谋算什么,便是让他多瞧赵慎一眼,也是让李竟觉得好生没趣。 姚雁儿听到了此处,亦是浅浅一笑。 只恐怕如今苏后已经操碎了心肝,就算恼恨李竟,一时也还是会被赵慎吸引住全幅心神。瞧来苏后贵人事忙,大约也不会将精力放在自己这个臣下之女身上了。也许她本不该幸灾乐祸,只是一想到那日自己在宫中险些遭受的屈辱,就断然无法同情苏后。 德云帝无情无义,然而要紧关头,胡太后向着苏后问话,苏后仍然是句句向着德云帝的。 对不住她的人,苏后不敢不忍去动,却将那怒火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这种做法,让姚雁儿极为厌恶。 李竟轻轻一拂姚雁儿的发丝,其实他还有些个话儿,并没有跟姚雁儿言语。 所谓食色性也,就算德云帝并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可是也不是个石头人儿。 如今苏后虽然明着不敢对赵慎如何,可是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后统领后宫,已经做了三年皇后,当然亦是有属于自己的人脉。 更何况苏后乃是苏家女儿,苏家与她,那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如此,苏家也是会作为苏后的后盾。 苏后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暗暗害死了赵慎,也不是那等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德云帝亦是让两个会武功的内侍跟着,护着赵慎。 如今赵慎身边,还添了两个宫女儿。 这两个宫女很是能干,姿色也不算极佳,不过中上,然而在李竟刻意安排之下,对方却是那等温和可亲的模样。 苏家一双儿女,俱也是十分出挑。那苏尘固然是个绝世出尘的人物,苏后亦是那等容貌绝艳。这样子绝色佳人,确实少有人能比得上。 可惜再如何的绝色,德云帝瞧了这么多年,只恐怕也是瞧得腻味了。且每次见到苏后,德云帝也免不得忧心匆匆。 德云帝也许并不好色,可是也需要身边有一个妥妥帖帖,让他能放下心来,不必算计的女人。 若挑个比苏后容色还好的女子,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可是这个女子,其实不必容貌太漂亮。虽然不必很漂亮,可是也必须得让陛下瞧着舒服顺眼。而李竟就是为德云帝挑了这样子的女子。 德云帝无心后宫,可是既然有心栽培赵慎,自然会去儿子那里瞧一瞧。男人瞧着自己子嗣,心肠总是会柔一柔,既然如此,此刻他也不免会放下心防。如果这个时候,又有合适的女子出现在他跟前,说不定就会动了心。 李竟铺好了路子,就瞧着自己挑的两个宫人可是能笼络住德云帝的心了。 李竟心中诸般念头转动着,却也是已经为姚雁儿将那发髻梳好了。 他替姚雁儿梳了个蝴蝶髻,又将一枚发钗插在了姚雁儿身上。 “我在西庄,原本亦有一处庄子。雁娘最近身子不适,大可以去庄子里休息一番。如今宫中生出许多事端,也免得再波及进去。” 李竟转动自己手指间的发钗,方才松了那手指头。 姚雁儿会意,如今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了个。若是别个动什么心眼,着实是防不胜防。她实在不乐意自己去宫中,那处也是防不胜防。如今能去庄子上,好生休息,那也是极好的。 只这时,那窗子外头,似有些个飘絮而落。姚雁儿抬起头,面上亦是添了几分欢喜,甜甜笑着说道:“这天也似乎是下雪了。” 李竟瞧着姚雁儿俏丽的面容,瞧着她嘴角的甜美的笑容,心里亦是蓦然一动。 那股喜爱之意,好似透到了骨子里,让李竟喜爱的紧。 李竟蓦然伸出手臂,将姚雁儿抱了抱。随即李竟拿出件火红色狐皮裘,替姚雁儿给系上了去。那火红色的皮裘,亦是映照着姚雁儿俏生生的脸颊,唇角甜甜的笑容。 那窗子略略打开,便有风透进来,姚雁儿手指儿拢在了袖子里,却也是捏着一个暖炉,只觉得暖烘烘的。 那些个雪花,纷纷扬扬,只这般飞落,落在了庭院之中。 次日,姚雁儿可也是收拾好了,前去山庄里去。李竟亦是让月娘、易娘两个一并与姚雁儿前去。月娘很是精明能干,处事也是很有分寸,故此姚雁儿也高兴她与自己一道前去。至于那个易娘,容貌娟秀,根据李竟所言,还是会些个武功的。 除了这几个丫鬟,李竟还让十数位侍卫,与姚雁儿一道,如此姚雁儿也是少了几分危险。 如今姚雁儿亦是在一辆极大的马车之中,马车底下扑的是软软的地毯,便是那车轮之上也是包了布帛,不但能防路滑,而且还能减少颠簸震动。 姚雁儿懒洋洋的马车之中,手里还拢了个精巧的暖炉。且那软软的宽大塌上,还塞了好几个热水壶,姚雁儿周身上下,无一不暖,舒服得紧。 ------题外话------ 晚上二更哈   ☆、二百五十三 求药(二更) 姚雁儿过了头三个月,胎也安稳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吃个东西都总是觉得有些个不自在。 几个丫鬟也是在马车里头,只因路上无事,也是少不得要磕牙。 姚雁儿原本就让几个丫鬟结交那些个别处府邸的下人,这样子一来,总也是能得些个消息。 如今娇蕊就挑了些个姚雁儿许是有兴致的话儿来说。 比如如今,京里百姓都议论那忽而出来的皇子赵慎。 唐国皇族也是奇怪,皇帝I一脉,总是子嗣艰难,藩王旁支,反而并不至于。当今圣上身子骨也是有些弱,这也是别人都知晓的事情。如今有了一个儿子,自然也是显得非常金贵。苏后虽然不喜,然而朝堂上不少人都是精神一震。胡太后那些个疯话,虽然隐隐传了去,却也是毕竟不能当真。谁也是不敢如何糊涂,将这么些个话儿凑了出去。 前日李竟提议了给赵慎寻个师父,而德云帝不但允了,而且还给赵慎挑了两个极好的先生。既然如此,德云帝的心思,谁都禁不住瞧得明明白白的。可正因为这般,难免有些人亦是凑趣起来。总不见得,这好处尽让李竟一个人占了去? 李竟也是猜测的极为正确,一旦赵慎添了些个人,总会有别的人便聚了去。从龙之功,谁都是想要的。 想到了此处,姚雁儿亦是禁不住浅浅一笑。 而根据娇蕊所言,替赵慎请的各种折子,请的东西可都不一样。 比如替赵慎求封底的,又有人请陛下给赵慎一个封号。当然好歹,还没人这时节火急火燎的请德云帝立太子。 毕竟这个皇子,方才初次出现在别人的眼里,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不是? 不过这样子,却也是热闹得紧,京城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添了许许多多的话儿来说。这其中有没有添油加醋的,姚雁儿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次热热闹闹的皇子事件,便是本朝那些个清流,却也并无反驳之意。 毕竟陛下没有子嗣,原本就是动摇国本的事。 而且皇子得封号,有封地,也并不算什么逾越之事。 如今朝堂之上,风向却也是向着赵慎,一番顺风顺水。 姚雁儿的心里,也是痛快了些个。且不必说苏后待她的苛刻为难,只说如今,这朝中之事已经足够苏后忙活了。既然如此,苏后也就没那么些个闲心关心自己这个有孕的妇人不是? 如今姚雁儿对外宣称,自己肚子里胎不稳当,干脆去了西边庄子里养胎去了。如此一来,自己倒是能避开京城的风风雨雨了。 姚雁儿一想到京里的勾心斗角,心下就好生不痛快。如此一来,姚雁儿心里也是舒畅了许多。 红绫话也不多,可不似娇蕊那样子伶牙俐齿的,可是红绫做事很是体贴,这就是娇蕊所比不上了的。 如今红绫只在一边含笑听着,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将温好的补汤弄出来,让姚雁儿吃了一碗。 娇蕊虽然不知晓宫中的内情,可是本来就不怎么喜爱这位皇后娘娘。虽然每次遇到事儿,这位皇后瞧着好似不偏不倚,可是总是让人心里面很不痛快。再说他们那昌平侯府,原本就属于新贵,与那些个世族原本就是很不对盘。 既然是这样子,娇蕊言语里,可就没如何偏着这位皇后娘娘。 “如今京里,人人都是在说,只说那皇子恐怕有太子命,皇后娘娘怎么闹都不怎么顶用。” 既然京里有许多百姓都议论这档子事儿,只当那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姚雁儿这车厢里,就这般议一议,也不算是个十分要紧的事情。 不过更深些个话儿,姚雁儿可自然不会说了。 姚雁儿喝完了那补药,红绫用了帕儿,给姚雁儿抹了嘴。那盒子里有些个酸梅糖,姚雁儿含了颗,也是为了压住那味儿。 姚雁儿那手指头,却也是轻轻抚摸腰间缠着的那玉石坠子,指尖轻轻的磨蹭,感受到了一股子光润气儿。 若她是苏后,不乐意瞧见赵慎如此得势,那就不会去阻止一番。 不如私底下前去买通个御史,上折子只请德云帝将赵慎立为太子。而这件事,就算有几个脑门发热的会跟风,大部分人反而会明哲保身,不想扯上关系。 德云帝虽然不想将赵慎养废,却并没有将赵慎立为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虽然德云帝对赵慎有些个父子情分在,可是那些个情分也不过如此。说起来,德云帝原本就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如果他对这个儿子真十分在意,就不会任由这个儿子养得面黄肌瘦。并且苏后对赵慎下了毒手,可是德云帝连句呵斥也没有,只立刻将这桩事情压下去。 所以姚雁儿断定,德云帝心里并没有确定赵慎就是太子。德云帝登基不过三年,纵然别人眼里他身子不好,可是德云帝自己却也未必会这么想。更何况有些人就算病体缠绵,活的日子可不短,甚至比那身体健康的还活得更久些个。 既然如此,德云帝是并不乐意确定太子人选的,如果确定了太子的人选,就会让德云帝觉得自己好似要早死一般。 如果有人上折子,那么德云帝一定会驳回了去,那么朝堂上向着赵慎的风向就会被压下来。否则这般让赵慎顺风顺水下去,赵慎还真成为了太子也说不定。 这就叫置诸死地而后生。 这些念头不过在姚雁儿的脑海里略转了转,姚雁儿就没有继续去想了。这些个朝堂大事,可是和她这个小妇人没什么关系。 娇蕊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苏后,又说到了这位公主赵青。 赵青身为公主,原本就是唐国公主之中风头正健的一个。这一次胡太后生乱,赵青稳稳当当的站在德云帝的身边,故此亦是越发得德云帝的喜爱。赵青喜穿红衣,容貌娇艳,原本是一等一的出挑人物。可是这般冰肌雪肤,辣容艳丽的人物,却也是面颊添了道疤痕,居然被那此刻所伤。 而这般极美的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容自己面颊受伤? 这京中名医尽数也是瞧遍了,可是没一个能医好赵青面上的伤。瞧过了赵青的人,都说赵青面上伤太深,怎么都医治不好。 可巧这个时候,苏尘却也是偏偏在京城。坊间传闻,苏尘师承天下第一名医,医术可是高明得紧。 只是苏尘身份超然,就算赵青身份尊贵,苏尘也不是她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赵青也是个有心思的,她并没有自己贸贸然就去请,就去求,而是去德云帝那处请了那么一道旨意。 德云帝本来就喜爱赵青,并且又对这个皇妹有愧,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忍拒绝赵青要求,故此也是给苏尘下了一道旨意。 苏尘也并没有拒绝,为赵青瞧完了伤。苏尘瞧过了之后,只说赵青面上的伤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治也还是能治的。只是需要一件药材,却是苏尘这里没有的。如果要治那赵青面上的伤,却也是需要天香苏合胶。唯独这般,方才能修补好赵青面上的皮肤。 以世家之富,却也是没有这件药物。不过苏尘手中虽然没有此物,却也是知晓这物件儿如今在谁手中。 那得这桩物件儿的,却是一名玉姓女子,名唤玉慧娘。 玉慧娘是蜀中世族出生,原本也是个绝色佳人儿,只可惜面颊后来受伤,可巧就添了一道伤疤,实在是好生可怜。玉慧娘受伤也是有五六年了,听闻那天香苏合娇能将自己面颊治疗好,故此千方百计,前去求那么个药材。 为了能恢复容貌,玉慧娘也是不知道使了多少银钱,托了多少人情,总算寻了这药材。 只可惜这天香苏合胶虽然是极不错的药材,可惜只对那新伤有用,对那旧伤却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故此玉慧娘千方百计得了这药材,却也是无用之物。正因为这般,玉慧娘当时还生生失望得吐血。 如今赵青要求的,就是玉慧娘手中这灵药。 若玉慧娘是小气的,知晓自己手中灵药对自己无效,却也不见得能便宜别了别人了去。 一个女子,常年容颜被毁,如今云英未嫁,心里若是扭曲一些,那也是人之常情。更不必提,那玉慧娘原本就与赵青有那么一桩公案。 赵青的夫君,那是蜀中杨昭,原本也是第一等风流俊俏的人物,平素行事,也是有那么几分邪气儿。 既然是世族子弟,定亲之事,必定也是早早便定下来去。 而当时,玉慧娘可巧就是杨昭的未婚妻。然而如今,杨昭的妻子却是公主赵青,而不是这个玉慧娘。 这自然是因为赵青的横刀夺爱,夺走了原本属于玉慧娘的男人。 原本当初赵青在蜀中结识了杨昭,并且喜爱上了这个男人,然而当她听闻杨昭有一个未婚妻,赵青心下自然是怒不可遏,并且怒而回京,恼恨杨昭的无礼。   ☆、二百五十四 入庄 而杨昭为了博得赵青的欢心,亦是费了许多心思。在赵青离去之后,杨昭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玉慧娘断了亲事。 玉慧娘容貌不差,并且以聪慧温婉闻名。可惜在杨昭心中,他更为喜爱赵青那种飞扬张扬,宛如烈火一般的女子。那样子的女子,好似带刺的玫瑰,美丽得刺眼,并且耀眼无比。也因为这样子,玉慧娘这般温婉的女子,当然亦是显得并不那般耀眼。 杨昭虽然将玉慧娘弃如敝履,然而玉慧娘却是对杨昭深情一片。 当初杨昭退亲,玉慧娘欲要自尽,若不是家人发现,只恐已经是死了。 虽然如此,玉慧娘却并没有挽回杨昭的心。就算玉家将玉慧娘想要自尽的事儿告知杨昭,然而杨昭郎心似铁,却并不乐意回头。 这门亲事,杨家颇受非议,然而因为杨昭的一意孤行,终究还是退了去。 及等杨昭娶了赵青,别人又极为羡慕,觉得杨昭很有眼光和魄力。 反观玉家,最初让人很是同情,可是后来又是让人瞧不起。 然而玉慧娘却也是对杨昭痴心一片,就算被杨昭冷酷退亲,仍然无法怨怼杨昭,仍然是一门心思的贴过去。她虽然不能为妻,却甘愿为妾,只盼望能侍奉杨昭。而她到底是和杨昭青梅竹马一般长大,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个情分在的。杨昭虽然不爱她,可是却又极为可怜她。杨家的人都劝说杨昭答应了这件事情,杨昭也没有立刻表态。 可巧就是在这个时候,玉慧娘却无意间被毁容了去。她自惭形秽,自然不好再提出要求,给杨昭做妾。而杨家,自然也是容不得一个面容有损的女郎,成为杨昭的妾室。 玉慧娘这般要紧的关头毁容,虽然没什么证据,然而很多人猜测,此事必定也是赵青所为。 可惜这件事情既没有什么证据,别人也不好明着议论。 虽然如此,玉慧娘深恨赵青之情,却也必定是不假的。 既然如此,玉慧娘又怎肯将灵药交出来,让那赵青恢复容貌,而自己却继续受苦? 赵青素来就极为骄傲,自然不乐意低声下气的去求一个自己都瞧不上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对她的丈夫深情款款,一片痴心。然而如今,便是赵青不乐意去求,却也是不得不去求了。 只是那玉慧娘既与赵青有这般过节,又如何肯将那救人的灵药给了去?只恐怕,这昭华公主如今也是左右为难。 据闻那玉慧娘如今也还是云英未嫁之身,她因那面容毁掉了,又不肯低嫁,故此也是寻不到什么好夫婿。如此女子好年华,却也是被这般辜负,又如何能忍? 娇蕊原本也就不喜赵青,此刻自然说得眉飞色舞。 纵然如今李竟已经成亲,身边又添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别人仍然津津乐道当初李竟对赵青的喜爱。从前夫人又不得宠,娇蕊听到了外头那些个风言风语,心里也好生不痛快,如今可算是吐了一口气。 而姚雁儿却也是心忖,苏尘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却让赵青这般为难。然而若仔细想想,却也合该知晓苏尘应是无意的。她可从来没听闻苏尘和赵青有什么不对付。 听到了娇蕊清脆的娇笑之声,姚雁儿却是不置可否,她虽然很是不喜赵青,却并不乐意为赵青花费许多心神。自己心里要顾念的东西,实在也是许多许多,又如何能分去给赵青?想到了这里,姚雁儿垂下头,伸出了手掌,轻轻抚摸自己肚皮,容色却也是如水温柔。 马车里温暖如春,外头却也是有那么一片片雪花纷纷飞舞落下来,地上亦是结了一层寒霜。 那马车窗户亦是糊住了,故此亦是并不如何能瞧得见外头的光景。 如今管道一旁,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却也是恶狠狠的盯着那辆马车。 雪花一片片的落在了他的衣服领子里头,因那人体肌肤的热度,亦是缓缓的融化了。而那男子却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然而纵然天地间一片雪飘,他眼睛里的冰雪却也好似永远不会融化一般,冷冰冰的,竟比那冰雪也是寒上三分。 他蓦然笑了笑,笑容却亦是分明有些个狰狞之意。那眼神,却也是恨不得将那姚雁儿千刀万剐,只这般狠狠给处置了。纵然那道倩影,如今亦是稳稳当当的在马车之中,自己那眼神却也是根本沾染不到半点儿。 赵离死死的咬住了唇瓣,亦是品尝到了自己口齿之中一股子的血腥气儿,可亦是难受得紧。 这些日子,他所品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岂是金尊玉贵的世子时候能设想得到的。 然而再多的苦楚,赵离亦是缓缓咽下去,并不曾有那么丝毫抱怨。 他胸中充满了仇恨,故此从前觉得极难忍耐之事,如今却亦好似慢慢就能忍耐了些个。他堂堂一个世子,为了饱腹,亦不得不忍气吞声,吃那别人根本不屑食用的馊臭之物。这般如路边流浪野犬也不如的日子,赵离竟然是慢慢的打熬过来。 只这时节,另外一辆马车不知何时,亦是行事到了赵离身边。 马车之中,一道柔若无骨的身影,却亦是靠着男子雪白的衣摆之上。那胡女碧儿肌肤如若蜜色,眸子却也是碧莹莹的,煞是动人,宛如一只灵巧的猫儿,柔柔弱弱的,只这般偎依在男人的身边,舌尖若有若无的扫过了唇瓣,身子禁不住透出一丝天真无邪又妩媚可人的笑容。 男人一片温润修长的手掌却也是禁不住伸出来,轻轻的抚摸婢女的脑袋,唇瓣微微带笑,动作固然亲呢,却有好似在抚慰一只并不安分的傲娇宠物。 柔软的地毯之上却也是点尘不染,只因为如今车上的主人,显然也是有些个洁癖,故此不乐意沾染些许污秽之物。 在主人的示意之下,车帘缓缓的卷开,雪花轻轻飞落,亦是有那么几片,轻盈的掠到了那如雪的衣角之上。 一张清逸绝伦的面容亦是缓缓展露在外头,俊美而柔润的面容亦似透出了几分柔润光彩。 也许是因为马车之中极为温暖,故此苏尘的衣衫也是极为单薄的。而他唇角,更也似添了一丝浅浅笑容,腰间那枚玉玲珑轻盈的流转,也似添了几许玲珑清音,悦耳动人。那温润的玉质,却也好似将男子衣衫之上也透出了柔润气儿。 苏尘足上套着玉屐,缓缓的下了马车。 碧儿碧色的眼眸之中,似乎也是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却也是并不曾阻止苏尘。 那轻薄的衣衫,在暖融融的车厢之中,也许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可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却也是显得格外的单薄了。 苏尘却好似并没有的在意,他在雪地之上留下了一排足印,整个人却也是向着那个乞丐走了去。 那冰冷刺骨的雪,亦是慢慢的覆盖了苏尘的足背,苏尘却也好似浑然不觉。 纵然是苏尘下属,此刻亦是好生困惑,实在亦是不知晓,公子究竟是有什么样子的打算。纵然公子行事,可是处处出人意料之外,然而他们这些个下属却也是无不知晓,苏尘却也是个极为好洁的人。而如今这个如轻雪一般干净的男子,却也是缓缓的走到了那乞丐跟前,极柔和说道:“世子,可愿意让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站在雪地上,轻轻的和赵离说着话儿。苏尘并未打伞,那些个纷纷扬扬的雪花,却也是禁不住一片又一片的落在了苏尘的衣衫之上。 两个人说了阵子话儿,苏尘却也是伸出手,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赵离略略犹豫,随即眼神之中顿时却也是流露出了几分的坚决,却也是不由得伸出了手,捏住了苏尘的手。 众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更也是惊骇之极,谁不知晓,苏尘原本也是极为好净的人,又如何容得下这般污秽的接触? 只是苏尘却也是并不介意,任由雪花纷纷而落。 另一头,姚雁儿在马车上,听了丫鬟说了一会儿的话儿,亦是渐渐觉得有些个疲惫了,亦是少了几分力气。 她迷迷糊糊睡了阵子,醒来时候,却也是到了庄子里面。 红绫只恐姚雁儿怀了孩子,身子虚,受了凉气,只恐怕就会染了病。故此姚雁儿下马车前,红绫亦是将那猩红色滚金边儿皮裘披在了姚雁儿的身子上,让姚雁儿整个人都是暖烘烘的。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反对,自己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更也是该处处小心,断断不能生出几许懈怠之心。 谁料姚雁儿一下马车,却也是禁不住吃了一惊,只见这空气之中,居然是极为温暖,暖洋洋的让人是极为舒畅。 明明天空仍然是下着雪,却也是并不让人觉得冷。 那些个雪花亦是仍然在下,只是落在了地上,却也是化成了水,并不堆积在道路之上,这反而显得好生神奇。   ☆、二百五十五 做她丫鬟 娇蕊扶着姚雁儿下去,一名精明干练的妇人早在路边等着,正是这管理庄子里的翠娘。 这翠娘肤色微微发黑,却也是个黑里俏,说话和和气气,处事亦是干净利落。姚雁儿只与翠娘说了几句话儿,就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至于此处为何竟这般温暖,翠娘亦是含笑介绍,原本这庄子里可巧有一股子热泉泉眼,股股热水冒出来,流在了池子里,形成了温泉。因那地热的关系,故此庄子里便是冬日,也是暖融融的,舒服得紧。 翠娘一直在打理此处庄子,极为尽心。庄子里种了郁郁葱葱的松柏,又种了如月季这般四季常开的花卉,故此外头虽然是冰天雪地,一入庄子里头,却也是葱翠娇艳,十分的悦目。 姚雁儿走了几步,只觉得有些发热,那猩红色的皮裘自然也是不用了。姚雁儿只将红绫替她解了去,身上添了件翠色的缎子披风。 “这处庄子,原先还是老侯爷那时节置办下的,当时老侯爷与一位厉害的朋友结交,对方劝他买了此处,当时这块地亦是并不出奇,故此买下的价格并不如何的高。只那地买下了后,又建了庄子,掘开了后,却居然有温泉,冬日也极为温暖。老侯爷十分喜爱此处,与那朋友日日在此处饮酒,十分快活欢喜。之后倒是有人想要将这庄子买了去,老侯爷却怎么也不肯。及侯爷当家,他倒是不常来这里,只让翠娘在这处打理。庄子上的人都说,此处神仙一般的好福地,就缺一个仙人般的女子住进来,可巧这时节,夫人却也是来了。” 翠娘虽然常年在这庄子里,说话却也是很是得体,姚雁儿和她说了会儿话,也并不发闷。 她坐了一路马车,此刻身子也是有些酸软,便有意走一走,顺便亦是瞧瞧这庄子。 翠娘领着姚雁儿走了一圈儿,这庄子不大,却也是处处设计得很是精巧。姚雁儿瞧了瞧,心忖当初修这庄子的人,心里必定也是大有丘壑,心性并不寻常。而自己那个公公,她听闻乃是武将,大约也是不会懂这些的。必定是翠娘嘴里说的那么个朋友,大约亦是颇有才学。 瞧了一转儿,姚雁儿心下也是喜欢得紧,心里更也是极为满意,唇角亦是禁不住添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可惜自个儿如今是有身孕了,却也是泡不得温泉,不然必定也是会极为舒服。 不过等自己生下了孩儿,倒是可以在这里多住些个日子,好好温养肌体,让自己身体极快恢复那婀娜的体态。 这庄子里极为温暖,姚雁儿倒也是不必穿得十分厚重。 及姚雁儿进了屋子里休息,又听翠娘娓娓道来。 原本这屋子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鹅卵石,塞了石灰,又铺了好几层,防止湿气透进来。而这一面墙壁是中间挖空了,金属砌筑,中间却也是空的,任由热热的温泉水透了进来了,转了一圈儿再流出去,可也是暖融融的,舒服得紧。而这房间里面,却也是并不潮湿,反而极为干爽。 有些个富贵人家,也是如法炮制,将墙壁挖空了,投了火炭进去,房子也是暖烘烘的。 只是这般法子,虽然暖和,却也是极为费事,可是不如利用温泉水来得有心思,设置得巧妙。 可见设计那人,却也是别具匠心,好生有心思。 姚雁儿吃了口酸梅汤,只压住了舌尖儿泛起的那股子酸味儿,心里亦是微微有些个舒畅。 根据纳兰音的记忆,她嫁给了李竟三年了,居然也是不知晓有这么个极好的地方。 如今自己能在此处住一住,也是有趣儿。 翠娘微微含笑:“这京中西山的院子,大都是达官贵族的,夏日里来休息的人也不少,可是到了冬日,这些个人也就嫌冷了,并不如何乐意在这里住一住。他们那处,可不似这个庄子如此独特。故此从前,倒是有些个人想要将这个庄子买下来,可惜老侯爷不肯卖,侯爷也是不缺那么些个银子。这样子庄子,倒似让夫人住进来,方才并不辜负了才是。夫人稍等,妾身就下去为夫人准备些个饭食,大约也是无府上那般精致,可也是山野之趣。” 姚雁儿含笑点点头,瞧着翠娘去了。转头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便说道:“这个翠娘,虽然只是看守庄子的夫人,说话却也是很精明能干,很是知趣儿,只恐怕也不比府上的差。” 月娘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只她命苦,早年时候没了夫婿,又不肯听夫家娘家的话儿守节,故此坏了名声,又被家里人随意挑了个人嫁了,亏她要强,却也是仍然不肯干休。” 姚雁儿听了,倒是怔了怔,自个儿今日所见,那个翠娘却也是个落落大方的样儿,并不见丝毫的哀怨姿态。 这个妇人,倒也是极为有趣儿的。 厨房里四五个厨娘帮衬,个个足不沾地儿一般,飞快的跑来跑去,忙不不休,唯独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却也并不见忙乱,只左瞧右瞧。那胭脂米,那新鲜鹿腿,可都是新运来的食材,平日里这些个庄妇又如何能吃得上?可别说吃得上,便是见一见也是不容易的。 那少女瞧着眼馋,却忽而对着翠娘说道:“娘,你说侯爷可是会来瞧夫人?” 翠娘却恍若未闻,并不理会。 这少女名叫花儿,名字虽然俗气,只是那乡下的女儿家,可不就是叫什么花儿蝶儿的?花儿却也并不是翠娘的亲生女儿,当初翠娘不肯做节妇,被捆着去结亲了,却嫁给个死了老婆带着女儿的厨子曾军。 这花儿若放在乡下的姑子之中,倒也能称个眉清目秀,只是粗手粗脚,却远远不如府里的丫鬟。 翠娘也是个厉害的,纵然夫为妻纲,翠娘却也是将那夫君拿捏得死死的,手段可谓是厉害得紧。 曾军原本觉得这个庄子好,想要带着家里的亲戚住一住,翠娘却也是不许。每日翠娘忙完了庄子里的事儿,转头就回庄子外头去了。厨房里厨娘亦是隐约知晓了个曾家的家里事儿,知道曾军是个厉害的,曾经还非得进庄子去,翠娘却干脆让庄子里的人放了狗。不过曾军却不敢将他这婆娘如何,他手里没银钱,翠娘却为他弄了两个妾,那衣服首饰件件都是要花销。翠娘却也是没生孩子,乐得自在。曾家人里头,唯独曾军前头夫人留的那个女儿,让翠娘给带进来。 只是花儿却也是个懒散的性子,并不喜爱如何喜爱做事。 “到了这庄子里,我也是去侍候那夫人,指不定夫人还赏赐个手镯戒指,一件儿可也是好值钱的物件儿。” 花儿心里却也是在想好的,只听说了,那夫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件件可都是极好的玩意儿。若自己能得那么一件,可也美的紧。 翠娘面色亦是微微一沉,她原本是并不如何搭理这个继女,却亦是担心这个女儿说出些个极不中听的话儿。 平日里留了这个花儿在庄子里头,倒也不算什么,如今夫人却也是来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女儿家可是会说些个不好听的话儿,落个什么不是。 翠娘只冷冷的说道:“夫人身边丫鬟,可也不仅仅是需要几分的力气。她们个个都是伯爵府的家生子,不但容貌好,身子健康,且那琴棋书画,亦是会些个。放在外头,可也比些个小姐要厉害些个。你整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好吃懒做,要凑去做丫鬟,别人也还是瞧不上的。” 花儿听了,面颊亦是一红,只说道:“娘心里,可也是向来就瞧不上我了。” “你整日里不肯做事儿,也还罢了,却不必再外头嚼舌头根,和些个不相干的人说庄子里的事儿。” 翠娘面色一沉,容色也是有些个不痛快。 花儿只凑一边,从自个儿兜里取了一把瓜子,慢慢的嗑瓜子。 “难道我们京城西郊,还能有土匪不成,我只是见到那等尊贵小姐,多说那么几句话儿。” 她牙齿清清脆脆的嗑瓜子,那瓜子皮亦是一片片的飞舞,落了一地,好生不好看。 “咱们这院子里,一贯也是清清静静,那里你与别人说了些个闲话,隔天就来了个管事,样子好生倨傲,只说要将庄子买下来去,却让我推脱了去。如今夫人只来庄子安胎,她肚子里怀上了,正是那等尊贵娇贵的人儿,你若招惹些个事儿,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翠娘倒是极少板着脸说话儿,花儿也是禁不住将那身子躲了躲,只觉得心下好生没趣。 “夫人虽然尊贵,可是到底只不过是新贵,我遇见的,那可是个世家女,人家不是说,世家可是好生有底蕴的,与那寻常新贵自是不同。夫人知晓有人要买这个庄子,指不定还自个儿送上去,巴结谁呢。” 花儿原本也是个村姑,这些个话儿原本也是她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题外话------ 今天终于更了哈,这两天没更,今天晚上会多更一点,努力滚去打第二更   ☆、二五六 救人 这花儿也不过是个村姑,那些个话儿,原本亦是她从别人那处听来的。 年前附近也添了新庄子,据说那家小姐是从江南来的,可巧是有些个事儿,却在天寒地冻时候到京里面去。 而人家那气派,却也是让花儿瞧花了眼了,有时候也禁不住凑过去,与那边的婆子凑趣说些个话儿。 原本人家也不乐意睬她,瞧不上这等村俗,只这附近也并无别的人家,倒也寂寞无趣,故此也挑了这个村姑说话儿。 最多,也不过说些个她们江南府邸之中的富贵事儿,只将花儿听得一怔一怔,并且心醉神迷。 原来那些个世家大族,果真是极厉害的,可比京里面的那些个新贵要厉害。 那些个礼仪规矩,吃喝用度、人脉生意,桩桩件件都是顶尖儿。 花儿也是个好吹嘘的,却也不由得吹嘘自己乃是昌平侯出生,也算是背后有靠山。 岂料别人听了,面上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鄙夷,一副瞧不上的样子。大约所谓的昌平侯府,在他们心中,还是不入流的。 花儿也是受了打击,回去之后,好几日和翠娘冷言冷语,翠娘只当做听不见。 如今花儿也不肯不去帮忙,只抓了把瓜子,慢慢的去嗑。 翠娘听了,却也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她原本并不如何乐意去理会自己这个继女,可是却也是没想到她说的话儿却也是越发的不好听。 这个蠢物,却也是不知道会招惹什么些个不好。而翠娘,自然也是容不得。 翠娘走到了花儿跟前,一扬手就重重给了一巴掌。花儿挨了这巴掌,顿时也是瞪大了眼睛,且眼里还有泪水,分明也是不敢置信。 “小小一个丫头,却也好生张狂,这地儿辱及侯府。不想活了?” 翠娘冷冷说道,眼睛里却也是透出了一股子煞气。 瞧着翠娘这样子,花儿心里的恼怒渐渐淡了,随机心尖儿却也是透出了几许惧意。 翠娘这个样子,倒也是有些个吓人。花儿心里害怕,亦是再无别的言语。 只那些个菜肴件件弄好了,却也是向着姚雁儿送了去。 姚雁儿亦是尝了下这些个吃食。 一道鲜蒸的白鱼,乃是附近溪里白鱼做的,别处却也没有。那鱼鱼鳞微微透明,却无骨头,与那乳酪一并蒸了,*四溢。 一份鲜鹿肉,却取那大腿内侧鲜肉切成条,以铁板烤制成熟,再佐以那香菜、果仁打成的酱料,极为鲜美。 一锅炖好的白果鲜狍子汤,却也是炖煮出了颜色,香气四溢。 除了这几般主菜,亦点缀了些个鲜美小菜,做得极为精致可口。 姚雁儿就着鹿肉,吃了小半碗胭脂米饭,鱼肉却只是稍稍吃了几口,再添了一碗汤喝。 这翠娘虽然只是在庄子里做事儿,却也是极会做菜,那饭菜比昌平侯府的菜肴还要鲜美几分,好吃得紧。 只这个时候,姚雁儿却留意外头有个丫鬟,朝着红绫摆弄了个眼神。 红绫自是去了,过了阵子倒是回来了,却并没说什么。 姚雁儿饭后吃了盏子消食的茶,只在榻上头休息,懒洋洋的,却又问起红绫到底生了什么事儿。 红绫只得说道:“好教夫人知道,方才外头有个不知事儿的丫头,却来院子里瞧,大约也是不知道规矩,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儿。” 红绫也是个性子温和的,素来不爱说别人的不是。 如今说起那个不长眼的丫头,亦是说得轻描淡写,开脱一番。 娇蕊在一边却也是禁不住捏着帕儿,噗嗤笑了一声,红绫面颊却也是红了红。 “确实是个鲁莽的丫头,见到红绫,人家还以为红绫就是夫人,还,还磕了个头。” 娇蕊只将这些个话儿当那笑话说,红绫却也是越发不好意思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庄子里长大的,一时瞧走了眼,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 娇蕊却是个不客气的,并不肯如此就饶了去,嘴里也是不由得说道:“只我瞧来,那乡下丫头却也好生不本分。” 这些个事儿,却也不过是些个不要紧的事儿,姚雁儿亦是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吃了口消食的茶,姚雁儿也是倦了,只睡了阵子了去。 且说那花儿退了院子,面皮涨红,心下亦是极为泛酸,发了阵子狠。 红绫虽然是个极厚道的人,娇蕊却少不得添了那么好几句话儿,说得花儿面上无光,心下亦是好生不快。 只是自己,方才可不就是被震慑住了,别的不说,她又怎么知晓区区一个丫鬟也是那般温雅秀气,遍体绫罗。 怎么一个贴身丫鬟,居然也是这般通身气派,瞧得自个儿都是呆住了。 若自己能去侍候,也能这般风光,也算不白活一场。 只可惜人家真正侍候的,瞧着自己时候,却也是一脸的高傲,分明也是瞧自己不起的样子,惹得花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翠娘和几个婆子出来,瞧着花儿,也是皱起了眉头。 早知道自个儿这个庶出的女儿是上不得台面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般蠢物,竟然是生生去冲撞夫人。花儿虽然不喜红绫,翠娘却觉得红绫是个厚道的,竟然将这桩事儿轻轻开脱。 “我原本与你提点,让你好生待着,可也不要招惹事儿。你却不肯听我言语,如今没皮没臊去夫人院子里冲撞,可不就是自己招惹没趣儿?往常你一个乡下丫头,却将那么些个世族新贵的话儿挂在嘴边,其实却也是当真没见识。” 翠娘却也是句句提点,只盼望这个继女开个心窍。 花儿面颊红了红,嘴里可也不肯服软:“我是没什么见识,只是那世家小姐,许也是尊贵体面得多。” 翠娘顿时眉毛一竖,正要发怒,一旁一个婆子却也是赶紧来打圆场:“我的好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夫人,你可没瞧见,那真是天仙化人儿,可是好似天上的仙子,我便没瞧过比她还要整齐的一个人。你方才瞧见了一个丫鬟,以为十分尊贵,可与夫人一比,那可什么也不算。那通身的气派,真真儿是不好说的。” 花儿眼见翠娘果真是被自己的话儿气得狠了,遂也是不敢再如何言语。 姚雁儿略略休息了一阵,待她醒了,一时又起了心思,想要出去走一走,瞧瞧这四处的景致。 她足上套了双用貂皮套在鞋子底的防滑鞋子,只这般出去了。 出去庄子也没多远,姚雁儿张目一望,可就瞧见了一片红梅林,云雾蒸腾,好似红霞,芬芳吐蕊,宛如仙境一般。 她贪看景致,也是走得远了些个。 只见庄子里的温泉由着旁支注入了冰河之中,原本上游不断有那冰块儿落下来,此刻却也是慢慢的被那热水给融化了,一片冰一片热,瞧着也是说不尽的瑰丽好看。 绿绮替姚雁儿撑着伞,那伞也是通红的,映着白茫茫一片,倒也是说不尽的扎眼。 姚雁儿不由得瞧了绿绮一眼,她身边几个丫鬟里头,性格却也是各自有些个不同。 红绫温顺体贴,而娇蕊却分明也是个炮仗脾气,绿绮平时却也是不招人眼的,行事也是不声不响,可却也是个狠的。 自己方才穿了纳兰音的身子,对付身边那嬷嬷,就是绿绮胆子最大,最敢动手。 姚雁儿原本也对绿绮好奇,若不是近日里生出了那么多事儿,自己也想要琢磨绿绮一番。 姚雁儿手里提着个暖炉,暖暖的,一股热意就顺着掌心缓缓传了过来。 只这时,姚雁儿眼尖,却瞧着那水里似乎浮起过来一具身体。 姚雁儿吃了一惊,那身子极为娇柔,似乎是个女子。说不定是这山上的女子,失足跌入河水之中,却也不知道死活。 “绿绮,若当真是个人,便救一救,可瞧着能有几分活气儿?” 绿绮也是点点,应了姚雁儿的话儿。 只那人近了,随即就被拉将起来。 却也是个冷冰冰的身子,身子娇小,果真也是个女子。 然而那样子,却也是触目惊心,纵然在冰水里泡过,也是能瞧出伤痕累累,身子是有些个烧伤的痕迹。 绿绮叹了口气,却也是不由得说道:“这好好一个女子,如今却也是伤成这般模样,确实也是好生可怜。” 绿绮浑然不知道生出了什么些个事儿,然而姚雁儿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别人自也不认得,姚雁儿却也是认得的。 当初自个儿在宫中,可不就是瞧见这个女子一路追杀,却险些将那当朝天子斩杀于自己剑下。若是差了个片刻,只恐怕如今唐国就改天换地。 那骇人的武功,亦是给姚雁儿留下了那极深刻的印象。 如今自个儿娇滴滴在这般厉害女子身边,姚雁儿想起她当日在宫里的神威,也是不寒而栗。 原本以为,德云帝那坤宁宫一场火,已经是将这个如恶魔一般女剑客给烧死了。可是她却也还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这个煞星。 只是姚雁儿还当真不敢对她做什么,她可是亲眼瞧见了,那日里在宫中,有侍卫想要去杀她。当时这女剑客容色十分木然,可当她感受到危机,就将那侍卫顿时斩成了两截。且她还以为,那女剑客无论多厉害,一场大火已经足以将她给烧死,却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刺客居然逃出来,身子出现在了自己跟前。一时之间,姚雁儿也是好生懊悔,自己可是不该理会这么些个不相干的闲事,反而招惹了这么些个事儿。 一旁那绿绮却也是有些个惊喜:“夫人,这姑娘似乎也还有气息的。” 姚雁儿听了,却也是越发心烦意乱。 只是姚雁儿却毕竟也是个心思若尘的人儿,只瞧了一眼,顿时也是瞧出了什么不妥。 那女子面上遮挡了什么,所以面皮颜色发青,只是脖子却也是一片白腻,十分娇软。 姚雁儿原本该远远躲开了去,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就大起胆子,只一伸手就将那女子面具揭下来。 那少女面上面具原本也是贴得极为严密的,只是一番折腾,不过是松松的贴在了脸颊之上,姚雁儿只手指一动,顿时也是将那面具给揭下来。 随即绿绮却也是啊了一声,嗓音里面顿时充满了惊讶。 绿绮这般样子,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奇怪。 只因为姚雁儿自个儿,原本也是吃惊到了极点。 之前姚雁儿在宫里面,也是见过这个女剑客,那不过是个身子娇弱,容貌平平的女子。可是如今揭破了面具,却顿时露出了一张比花儿还要娇艳的面容,十分的美貌可人,动人心魄。论姿色,居然也是不输姚雁儿如今的皮囊,可谓是个极出色标致的美人儿。   ☆、二百五十七 秦家嫡女 便是姚雁儿,也是瞧得一呆,也不知晓那凶残的女刺客,居然有这天仙一般的容貌。 绿绮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一双眸子里也是透出了热切:“夫人,咱们救救这个姑娘吧。” 许是因为这女子容貌动人,连绿绮也是动了心肠。 姚雁儿一颗心儿却也是渐渐冷了,面色也渐渐冷了:“走了吧,这原本也不关我们的事儿。” 绿绮吃了一惊,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讶然。这些日子,姚雁儿虽然好似与从前不同,可是却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既然如此,姚雁儿为何又说出这样子的言语? 姚雁儿心里亦是开始有些个不自在,可是她不乐意招惹这等凶煞。 虽然这女剑客确实也是极为厉害,然而姚雁儿坚信她毕竟不过是血肉之躯,且如今已经是昏迷,若是放任她在冰山雪地,必定也是要死的。 她心里虽然有些个不自在,可是却也是下定决心。 只是这般可人,却被训练成杀人武器,确实也是极为可怜。 然而纵然对方确实也是非常可怜,姚雁儿却也是并不能救她。这个女子身份若是被别人知晓,那一定是会招惹许多祸患,更不必说她真正的主人也许并不是胡太后。 绿绮却并没有立刻随姚雁儿一并离开,反而急切说道:“所谓救人一命,便是无限功德,这个姑娘,也是好生可怜。” 姚雁儿微微讶然瞧了绿绮一眼,绿绮平日里话儿并不多,却也是极稳妥的性儿,断然不会如此无状。 只这时节,那少女亦是忽而就睁开眼,竟似一股子清润水光,明润到了极点,竟也无半分杂质。 绿绮如吃了口凉水一般,不由得啊的叫了一声,心尖儿却也是禁不住浮起来一丝丝的凉意,很有些个不自在。 便是姚雁儿,瞧在了眼里,心里亦是有些个异样。 那少女在宫中,却原本并不是这样子的眼神,那眼睛木木的,似乎并无感情。 如今眼前这清润的眸子里,却也好似透出了一股茫然。可是纵然茫然,却也是极为天真无邪。 姚雁儿恍惚间,就好似瞧见了秋日的天空,平静明润,竟无一丝云彩,澄亮明静。 绿绮慢慢的回过神来了,却也是终于禁不住再次恳请:“夫人,不如救了她?” 那少女身上的伤口流了不少的血,此刻流得干净了,却也是透出了白渗渗的感觉。她原本应当是极为痛楚的,然而那眼神却也是极为平静,平静得不可思议。 雪后初晴,天上的云彩轻盈的投入女子眼睛之中,流转了一股子说不尽的华彩。 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亦是坚持不了了。感受到自己指尖儿传来的一股子暖意,姚雁儿顿时也是松了口:“那便救了她就是。” 房间里头,秦鸾只不耐烦搓手,只觉得那手掌总是不自在。 那房间里烧了火壁,也是极温暖,只可叹庄子里离京里有些个距离,每日弄些个火炭,也并不如何方便。 且纵容如此,秦鸾仍然是极为不喜的。 江南的冬日,可不会这样子的冷。 如此整日烤火,房间里虽然很是温暖,可是却也是干燥的紧。 秦鸾那一身肌肤也是极为白腻水润的,自然也是经受不住那这份干燥。 原本如此,也还罢了,只前日里秦鸾却也是听闻,附近那个庄子里头原本有那温泉,水汽温润,可是令人极为舒畅。那庄子里红花绿树,便是在春日里,也是极令人舒畅,温暖若春。 秦鸾虽并不十分相信,却也是听得那么个心动。及派人打听,果真有这么个去处,故此秦鸾也是动了心思,便让庄子里管事前去,准备将那庄子买下来去。只是却不曾想,那庄子里的村妇并不识得自个儿的尊贵,却拿些个话儿推脱了去。秦鸾心下自然是不喜,世族尊严,又如何能被这般冒犯? 若不是她身旁嬷嬷劝了去,只恐她已经不肯干休。 只是那白嬷嬷说的话儿,原本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自己是何等尊贵要紧的身份,又如何能自折身份,和那村妇前去计较? 那等村妇不知道规矩,不能敬重自己,原本是她自个儿无甚见识,若她前去计较,反而也是极无趣的。 不如寻得当真能做主的,自然也会跟自己客客气气的赔罪,说些个软话儿。而那等极无礼的村妇,自然也是会打发出去。 前日里,那庄子里也有了个动静,那叫翠娘的村妇却也好生客气迎了些个女眷进去了。大约这其中,当真能做主的人也是能来了。也是白嬷嬷先劝她先沉住气儿,打听一番之后再做计较。 只这时候,白嬷嬷却也是来了,只说道:“那庄子里头,如今住的是个妇人,却添了个身孕,只说好似是来养胎的。这京里的冬天,可实在也是冷了些个。只恐怕人家看重肚子里的那个,大约也舍不得挪动庄子。好姑娘,你发个慈悲心肠,莫与一个不要紧的妇人计较,平白惹别人说些个闲话。” 秦鸾却也是气了,不喜说道:“白嬷嬷,听你的言语,那庄子里的人,竟然是好厉害的来头,我倒是要避避风头了不是?” 白嬷嬷素来知晓自家小姐是那等极为要强的性儿,故此亦是不好说什么。 秦鸾原本躲在了一个暖烘烘的貂皮套儿里头,此刻也是禁不住跳出来:“白嬷嬷,人家到底是什么高门大户,你可要说一说。” 原本,她也是有些个心下不快的。 那公子苏尘,自己自然并无什么意见,却也是极好的一个人。苏家这些个日子十分张扬,可也是个极厉害的,原本就更有风头。可是容家与秦家,难道秦家就输了去,自己好好一个秦家女儿,却要送去做妾。那容世兰不过空有些个美貌,自己样样件件,皆也是出挑的,哪儿就差了去了? 白嬷嬷亦是见她面色生晕,下撒胡裙,上套淡蓝色络子衫儿,肩头带着银狐皮坎肩,如今因为生怒,面颊微微发红,可也是个极美貌的姑娘。 那苏家公子确实也是极为出挑,年前大公子又招惹了这么些个事儿,确实也是难为自家小姐。故此秦鸾便是脾气大些个,也是正常。 “虽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是也算在京里头有些个门道,皇上跟前,也是得脸。那家子人,却也是与咱们家有些个渊源,我找人打听过,原本是昌平侯府名下的田产,还是父辈时候置办下来,从前空置,如今那夫人有了身孕,故此方才来这里休息。” 秦鸾嗓音也不由得尖起来:“连皇族都算不上,不过是没根基的勋贵,得势也不过这几十年,算什么要紧的人物,却也是这般轻狂。” 白嬷嬷却也是禁不住多劝劝:“奴婢却也打听过,那老侯爷也不算什么,如今这位年轻侯爷,可是不知道在圣上多得宠。” “一时恩宠,又算什么?皇上跟前,什么时候没几个宠臣?一个年轻的臣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秦鸾却也是笑得妖娆,她原本就是个极娇艳得女儿家,如今这么一笑,更也是百媚横生,极妩媚的样儿,那眼睛里却也是浮起了几许冰冷。 “只说这宠臣,如今因为平乱之事,李竟可也是红得发紫。只他一句话,那皇子赵慎,可不就是风光得紧,风头无二。这些个新贵,眼皮子浅,自然不懂得什么叫韬光隐晦,如今轻狂,自然不会相让。小姐也不必与这等人计较,平白折了自己的身份。” 秦鸾心下,却也是好生不自在,很有些个不是滋味。 白嬷嬷说些个话儿,虽然也是好听,可是无不是处处点明,自己处境并不是极好的。 原本秦家也是那五姓子之人,自己也是秦家嫡出的女儿,宛如一朵娇艳花朵,正是十分鲜润的时候。 可惜今日春日时候,自己大兄居然招惹了这么些个事儿。后来秦渊,也就是糊糊涂涂就死了,谁也是说不清楚究竟是如何死的。 而自己也是因为受了这桩事情连累,故此方才不得不为了攀附苏家,要做苏尘的妾。 这世家女儿一番调教果真也不是虚的,秦渊自个儿也是个极为通透的人,一下子心里就想明白了几分。可是虽然是如此,她心下仍然是好生不痛快。自己在容世兰跟前,是处处短了一截,料不到一个新贵居然也是欺辱自己跟前。 秦鸾伸手,瞧着自己手指上那翠色戒指,晃了晃,这翠色却也是好的。 她淡淡的说道:“只是秦家与那昌平侯也是素来没什么来往,方才嬷嬷说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秦鸾自也是并不知晓,自个儿那位厉害兄长,竟然是折在了李竟手里头。白嬷嬷一个下人,自然也更加不知道了。 听到了秦鸾这般垂询,白嬷嬷却也是不由得说道:“那昌平侯,自然也是与秦家没什么走动,只是那昌平侯夫人,却也是纳兰府里出来的,名唤音娘,自幼就是个美人胚子。她母亲萧氏,原本也是出自五姓子,故此幼年时候,这个音娘还来秦家走动一番。大少爷还在时候,两人是极为要好的。” 说到底,便是白嬷嬷,也还是有那么些个世家的优越感在的。 她话语之中,分明也是觉得,这个什么新贵,要的还不是自家大少爷不肯要的女人。 秦鸾心里也是想起来了,心想原来这昌平侯夫人居然是纳兰音。 秦鸾是久居在了那江南,唯独五年前来了京里一次,却也是住了两个月方才才走。 那时节,她也是见过了纳兰音几次,也是对纳兰音有些个印象的。毕竟这位纳兰府的嫡出女儿,原本就是个容貌极为出挑的人儿。 这妇人,当时对秦渊的情意,自己也是都瞧出来。 秦鸾亦是酸过纳兰音的美色,不过很快就发现那纳兰音不过是个蠢物。 待白嬷嬷说到了此处,秦鸾也是怔了怔的。 她可是还记得,那时节,自己不动声色弄了纳兰音那蠢物几次,却也是并不见如何反应,只拿出秦渊名号,纳兰音必定是会乖顺听话,连哥哥身边有些脸面的丫鬟都低声下气的讨好。那股子腻歪劲儿,可也是没趣得紧。她这等娇贵大气的世家女儿,又如何会瞧得上这等你歪歪的女儿家? 秦鸾可是反而甜甜笑了:“当初她可是极爱我大哥的。” 白嬷嬷亦是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呢,谁让咱们家的大公子,那可是一表人才,琴棋书画件件精通,也是个极出挑的人物。” 秦渊便是死了,白嬷嬷提起秦渊时候,还是极骄傲的性儿。 事实上如今纵然秦渊失败,那些个世家男儿却并没多少人觉得秦渊是错了。 白嬷嬷也是个极骄傲的,自家少爷不要的,方才轮给那些个新贵。 ------题外话------ 晚上会二更哈   ☆、二百五十八 把柄(二更) 秦鸾却也是冷冷含笑:“嬷嬷可又知晓,当初这纳兰音,可是要许给我哥哥做妾的。” 白嬷嬷吃了一惊,这些个事儿,她却也并不知晓。 “她到底是萧家女儿所出,原本也是带了几分贵气,可惜生来就狐媚,据说是个没福分的人。她母亲不喜爱,就说了做妾,而她却也是眼巴巴赶上来做的。” 秦鸾又将松软的皮裘将自己身子裹紧了些个,心尖儿却也是添了些个嘲讽。 白嬷嬷说得厉害,她还道李竟当真是个极要紧的人物。 可惜如今瞧来,却也不过如此。 那时节,秦渊眼界也高,那纳兰音皮相虽然也是极好的,可却并不如何入秦渊的眼。 既是如此,也是无怪乎秦渊亦是瞧不上这个。 如今秦家一个瞧不上的女郎,可巧居然也是这位昌平侯妻子,可也没趣。 白嬷嬷听了,心下也是讶然,心忖李竟也应当是不知晓这桩事儿的。这件事儿传扬出去,可是要坏名声的。料来这妇人用了手段笼络住李竟心肠,却也是断断不敢张扬。 秦鸾心思亦是轻快了些个,心忖若当真遇到了这个纳兰音,可不必顾及什么,这妇人若是知晓廉耻,只恐亦是羞也是羞死了。至于区区一个庄子,只恐那妇人亦是会立刻奉送,生怕自个儿说出些个不中听的言语。 想到此处,秦鸾面上笑容更也是甜了甜。 另一头,红绫却也是极无奈的瞧着眼前那少女,好生无奈。 也不知夫人何处寻来这么个女子,瞧这样子,也并不是个寻常人物。那般容貌,瞧着也是极为出挑的,清润如雪洗,极为清艳的一个人儿。可惜这个人儿,脑子却有些个不清楚。 姚雁儿最初有些个提心吊胆,如今却也是淡然下来,并且给这女孩子取了个名儿,如今这女孩子就名唤雪儿。 既是自己从雪地里捡来的,自然也就是添了这么个名儿。 姚雁儿心下却也是有自个儿的主意,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雪儿无论怎生瞧来,也是瞧不出丝毫暴戾之气,又哪里有半点宫里杀人样儿。红绫原本就是个最为心善的,瞧着雪儿是个傻的,却也是极为耐心的教导她说话儿。 雪儿却也只是甜甜笑着,手指将那糕点一片片的往嘴里送,露出了极甜美的笑容。 “这些个糕点,夫人赏给你的,你便能吃,且要谢过夫人,若是夫人没赏,你可是不能动。” 然而随即,雪儿却将那最后一片糕点塞到了嘴里,吃得鼓鼓的。 红绫亦是无奈,姚雁儿却也是轻轻抬起眸子:“红绫,你亦是不必在意了,她若爱吃,便吃无妨。” 红绫原本也是个心软的,也不见得真与雪儿生气。如今她听了姚雁儿这样子说了,亦是不由得掏出了帕儿,轻轻的为雪儿擦了唇边的糕饼屑。 她性子温顺,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也是照顾仔细。 只可惜这好好女儿,如今却也是个痴儿,幸喜除了爱吃甜食以外,却也是极为乖巧的,不会招惹什么个事儿。 然而正因为这般,这个女孩子亦是越发不好安置。 若是个寻常痴儿,只让个人家照顾,料不得侯府定时出些个银钱,也就是了。可惜这个女孩子又是这般绝色容貌,只恐怕会受人欺辱。 红绫担心,姚雁儿自然是不知晓。红绫也许觉得这个女孩子既然是个痴儿,说不定是会被别人欺辱。姚雁儿却并不如何觉得,只恐怕若有男子敢招惹雪儿,早就被雪儿一剑刺穿了喉咙。 她自然不能放雪儿出去,若是放了,谁也不知晓会招惹个什么事儿出来。这个女孩子,不救也还罢了,救了就最好还是待在自己身边才是。 更不必提雪儿是个厉害的,如今瞧来虽然是纯良无害,可是亦是未必不会受了刺激杀人。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招惹什么血案。 姚雁儿原本就会调弄香料,如今为了以防万一,姚雁儿也是将宁神香料调配了些个。 雪儿吃完了甜点,就贪恋的来到了姚雁儿的身边,嗅着那宁神的香气,面上却也好似流转了一丝迷醉之色。 姚雁儿也是在琢磨,这等容貌好的女子,难道还当真天生是个痴儿? 还是后来被什么人用药,损了她的脑子,故此再也是恢复不过来。 姚雁儿眼珠子轻轻一眯,伸手就捏起了雪儿的下巴,瞧着雪儿那精致的容貌,说起来,这个样儿却也是极为精致的。将这好好一个人儿弄坏了,那可当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得紧。 雪儿却仍然瞪着样子,无知无觉,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也似。 姚雁儿随即轻轻的松开了手指,垂下头,心里头却也是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娇蕊亦是不由得在一边说道:“夫人,这个女孩子,你又准备如何安置?” 说起来,若她容貌并没有这般出挑,那么说不定还会好许多,绝不会如现在这般为难。 “养着就是了,样儿也生得好,总还是赏心悦目得。且她瞧来,也不爱闹事。” 姚雁儿既然这样子说了,几个丫鬟也没别的话儿。 绿绮却也是禁不住瞧了雪儿一眼,别人不知晓,绿绮却也是知晓的。原本是自个儿处理了雪儿的身子,那般样子,却也是出乎绿绮的意料,简直亦是触目惊心。 那身上,可谓伤痕累累,不知道有多少的伤。 有鞭子,有那刀剑伤,还有那火烧伤口。 若是寻常的人,身上若是有这么多的伤口,只恐怕早就已经被折磨而死了,更不必提这样子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 至于姚雁儿,却并没有遮掩雪儿的容貌,若是遮遮掩掩,别人只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反而会胡思乱想。且雪儿容貌越扎眼,放在明处,别个注意力可都是被雪儿所吸引了,自然也不能联想到别的。 闲来无事,几个丫鬟也是不由得磕牙,只与姚雁儿说些个京里的事情。 李竟让姚雁儿到庄子里来,自也是盼望姚雁儿能静养。只姚雁儿原本也是那等耐不住的性子,便是到了这么一个山清水秀温暖如春的庄子,反而觉得没劲儿。可谁让自己肚子已经是大了呢?她要爱惜身子,每日走一走,却也是并不能走得太远了去了。 这些日子,京里原来也是生出了许多事儿。 比如原本有几个臣子奏请给那皇子赵慎一个封号,只因德云帝子嗣不多,既然难得有了个子嗣,自然亦是要更加爱惜一些。 德云帝沉默几日,最后也还是允了,只将儿子封号许王,且封了京城附近的桃源州为封地,这也算是极为看重了。 如此一来,赵慎自然也是那等烈火烹油,鲜花似锦,一等一的风头正劲。便是在宫中,亦是暗暗有些个宫人不断向着赵慎讨好,不似从前那般有如众星捧月的捧着苏后。 如此一来,苏后那处境亦是越发不妙,若是苏后一直没有儿子,只恐怕谁也是阻不住许王登基为皇。 就算苏后以后有了儿子,若让许王根基稳固了去,也是一桩麻烦。 可是纵然如此,如今德云帝雷厉风行,竟然也不似从前那般事事和顺模样,如此情态,倒也好似是受了胡太后的刺激。 既然如此,苏后纵然心下不快,可也是不敢明着闹。 等到赵慎被封了许王,苏后越发岌岌可危,让人心里担切得紧。 可巧这个时候,却也是有人奏请,只说陛下膝下本来子嗣单薄,如今既然难得有个子嗣,不如将那孩儿立为太子,也是稳固国本,安定朝廷。 有人上了这极要紧的折子,还有几个人不长眼的附和。 随即德云帝却也是将折子驳回去了,别的言语却也是没有。他虽然没有别的言语,然而别的那些个伶俐人儿,又如何想不透? 于是乎,朝中那股子对赵慎的热乎劲儿也是淡了些个。 饶是如此,不过短短时日,原本一无所有的皇子赵慎,却也是居然有了些个依仗,且隐隐有了与那苏后分庭抗衡之势。 料来苏后,心里也是极为不好过。 娇蕊说道了此处,心里只当是有些个不长眼的,说了些个冒犯陛下的话儿,故此方才招惹了这般事儿。 然而姚雁儿却绝不相信事实真相是如此,她原本就觉得,若能遏制赵慎之势最聪明不过是奏请他为太子。如今却也是想不到,还当真有人能有这般心思。姚雁儿的脑海之中,顿时也是浮起了苏尘的影子。 她与苏尘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然而对方的聪慧却是给姚雁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般玲珑心思的男子,自然很会为他的亲姐姐解围。 随即娇蕊就说起了另外一桩京里的的大事,这桩事情比起前一桩,却也是传的更是沸沸扬扬。 德云帝自从登基,就独宠苏后,并不如何乐意瞧别的女子。有的男人好色,然而德云帝却也并非如此,他更爱手中权柄。 如今却也是传来了消息,那就是德云帝意欲纳妃。   ☆、二百五十九 做客 德云帝固然对那儿子少了几分的情分,可既然膝下统共只这一个儿子,自然也是不得不留意几分。过上几日,德云帝总是要去儿子那处坐一坐。 而如今赵慎身边,可巧又添了两个宫女,温顺柔和,与那苏后的张扬美丽自也是全然不同。 只是德云帝却并没有瞧中这两个宫女,而是喜爱上从前就陪伴在赵慎身边的宫女素娘。 从前赵慎身份并不如何的高,故此陪在身边的宫女也不算十分整齐。 这个宫女儿素娘,亦不过是中上之姿,略略会些个武功,所以被胡太后瞧中了,前去服侍赵慎,好生照顾。而这个素娘,与赵慎一见就十分投缘,极为爱惜这个皇子。只她心思不多,如今赵慎身边添了两个整齐模样的宫女,她也不如从前一般与赵慎亲好。 可惜德云帝偏偏就是瞧中了这么个女子,觉得她心思干净,话也并不多,十分惹人怜爱。 一来二去,德云帝就宠爱上这个女子,时时呵护,好生爱惜。原先德云帝跟前,除了一个苏后,连个妃子也是没有,如今德云帝却也干脆将那素娘封妃。 据闻苏后还气得犯了疾病,不乐意起来,德云帝却也仍然是好好儿的将素娘封了妃子。 姚雁儿可巧也是对素娘有些个印象,那日宫中生变,赵青为了抢功劳,一把将赵慎给抢了过来,还将素娘扯来挡剑。那宫人当时就受了伤,幸好那些个乱贼也不将这不起眼的宫人放心上,当时只刺了一剑,却并不曾将素娘杀死。 姚雁儿可是记得,那素娘虽然不是绝美,容貌不过清秀,却也是有些个楚楚之姿,是十分惹人爱怜那种。姚雁儿虽是有些歌出乎意料之外,然而细细想来,许也只有这般女子,方才能动了德云帝的心思。楚楚可怜,柔弱愚蠢,实在是没那么一点儿心计算计。 娇蕊说起来,只将这话儿当笑话说。 德云帝纳个妃子,原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从前苏后却也是独宠。且从前苏后也是那等国色芳华,极美貌的一个人儿,又出身尊贵,乃是那苏家的嫡出女儿。如今让个女子封妃也还罢了,可惜人家也还不是什么绝顶的姿色,不过是清秀之姿,柔柔弱弱的,一个卑贱宫女之身,竟然做了妃子,德云帝还喜爱得紧,只恐苏后心里也是不对。 且那皇子赵慎一贯都是由素娘看护,情分自然是与别人不同。 赵慎虽无生母爱护,如今有个妃子这般爱怜,后宫里也是添了个依靠。 故此那皇后苏氏,如今也是可谓处处不顺。 此外便是那个赵青面上的伤,那天香苏合胶原本在玉慧娘手中。 这公主赵青挑的夫婿杨昭,原本就是那蜀中第一等的人物,容貌出挑,风流无比。且玉慧娘先前救与杨昭定下了亲事,只可惜被赵青坏了面皮,连个妾都做不成。 如今玉慧娘年已二十,却仍然是那云英未嫁之身,还不是因为她面皮上有伤,挑不出个称心如意的男子。 赵青低了头向着玉慧娘求药,又许了玉家许多好处,玉家却也是放出话儿,只要杨昭肯纳了那玉慧娘为妻,这灵药也是舍得。 娇蕊只咯咯娇笑:“那个昭华公主,也不过是略略有些个姿色,实则也是不会什么。平日里却张扬高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好似天下的女子,没一个能比得上她一般,只顾着招摇放肆,瞧着也是没趣儿。她最爱说的,可不是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说自个儿的夫婿,也是要完完整整的,并不乐意有个小妾通房来分享。如今就瞧她这所谓的忠贞之心,可是敌得过她那如花似玉的容貌?我瞧多半还是会让杨昭纳了那玉慧娘的,左右不过是个毁容的女子,也是不能争宠,硬嫁进来也是不讨喜的。可惜她平日里说过的话儿,如今却也是句句都不算什么了。别人听了,也只是会觉得可笑。” 姚雁儿听了,却也是生出了几分感慨。 也不知道杨昭是何等俊美男儿,竟然招惹得玉慧娘这般痴心。只是她仍然是觉得不值得,便是给赵青添了堵,只恐怕那玉慧娘以后的日子也是绝不会好过的。她只觉得玉慧娘其实是痴了的,一个女子,再如何喜爱一个男子,也是不能舍掉自己的尊严,更不能舍掉一切。就算如今,她是爱极了李竟,甚至可以为了李竟去死,然而无论如何,姚雁儿却也是断然不能舍掉自己的尊严的。 而那个玉慧娘虽然是个痴儿,可是却又让姚雁儿觉得是极傻的。 如此行径,除了作践自个儿,又能有什么用处? 娇蕊说完,却发现之前做的些个香酥饼如今亦是尽数空了去。 原来雪儿也是个贪吃的,竟亦是将这么些个甜食都吃了去。 姚雁儿只一笑,又让红绫用红豆做些个红豆沙来吃。 只这时,翠娘却也是来回话儿,只说竟也有客来访。 这京城西郊,原本亦是修建许多别院,可都是京里权贵休息之所。 夏天时候,凉风习习,倒也是风景宜人。冬日虽然冷了些,偶尔也会有人居住,只因为西山梅花,一片片的,宛如霞云一般,那可谓是极为艳丽。 冬日赏梅,亦是极好的。 如今便有拨京中贵眷,走得累了,可巧又到了昌平侯府的庄子跟前,便是想要进来坐一坐,是休息一番,歇气儿一阵。 若是如此,若不让人进入,倒是有些不合礼数,更是有些个说不过去。 翠娘自己不能做主,倒也向姚雁儿问一问。 姚雁儿轻轻的抚摸自己肚皮,懒洋洋的,可也是没什么力气。她也只问翠娘,这些个要到庄子休息的客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翠娘方才也打听了一番,这一对人风风火火,人数不少,其中要紧的却也是两个。一个是江南来的秦姓姑娘,另一个公子,却也是蜀中来的,可巧遇到了,也是一并叙话玩耍。 姚雁儿微微一抬眼皮,就嘱咐翠娘,既然客人到了此处,亦是好生照顾便是了,只是却跟这些个客人说,自己身子不适,不能出去待客。 翠娘也是心里明白了些个,知晓姚雁儿并不如何乐意见客。放那些个客人进来,不过是顾及礼数,方才这般言语罢了,并不是真心。 翠娘亦是赶紧应了声是,故此方才出去迎客。 她也不如何喜爱这些个忽而来的客人,却不得不承认,端是好样貌。 秦鸾是足蹬皮鞋,风姿潇洒,虽然是女儿身,却也是艳丽可人。她是江南女子,故此眉毛细细,皮肤出奇的白腻,好似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一般,一双眸子却也是深黑明润,极为深邃。 如今只见她一身蜜合色袄子,外头一件银灰色水狐皮坎肩套儿,袖口点缀白绒绒的一圈儿皮毛。朱色的红唇似笑非笑,却也是越发显得极有风情。 如今她方才来了厅里,一旁丫鬟就细细的服侍她,为她理去了披风上沾染的些许碎雪。 翠娘心里,那可是有些不痛快了。 虽然如今夫人容了他们进庄子里来休息,可是方才不过是在门口应答,如今这些个人却也是已经到了厅里。翠娘心下也是暗暗叹了口气,平日里自己能使唤的也不过是这庄子附近的村妇,便是有几分伶俐,胆子却也是不大。大约就是因为这些,也就被这秦家姑娘震慑了去,故此也是不敢阻拦。 而夫人从府里带来的人,如今却也是多在夫人跟前服侍,却不在外头。 如今一来,岂不是让这些人将昌平侯府小瞧了去? 翠娘心里亦是好生不痛快,可是面上却也是遮掩下去。 随即翠娘又将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个男子身上,那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神光朗朗,十分英俊的模样,竟然是个极为俊美的人物。他唇瓣轻翘,似笑非笑,那股子淡淡的不羁邪气儿亦是让他容光变得极为灵动,只是那邪气儿却不似聂紫寒一般让人心里害怕,反而会让一些情窦初开的女子生出了些个心头撞鹿情窦初开的感觉。 便是以那翠娘的心性,此刻只瞧了这男子一眼,却也是顿时禁不住错过了脸孔,不敢再多瞧一眼。 这男子身上的魅力,好似一股子奇异的魔力,似乎能引住人内心之中的*。 那双眼睛,好似就会说话一般,只瞧一眼,似乎就能从其中瞧中款款情话,温言软语。 可别说翠娘,便是秦鸾,虽是初见,秦鸾心里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极为异样的感觉。 原本秦鸾只当那蜀中之地是蛮夷之地,并不开化,哪里能想得到,这其中居然有这么一个容貌极好,充满魅力的男子。故此秦鸾心下,亦是免不得添了些个娇羞之意。 翠娘心下不快,嘴里却并无别的言语。秦鸾却亦是浑然不觉,以自己出身,那世家嫡出女儿的尊贵身份,这么一个新贵的夫人,合着也该好生殷勤才是。 翠娘只命人奉送些个热热的参茶,给那么几个客人饮用,驱驱寒气。 然而有个丫鬟进来,却也是让翠娘眉头一皱。 也是她一时疏忽,居然让花儿混到了丫鬟里面。也不是翠娘瞧不上那继女,又因为这花儿确实也是极上不得台面的。 实则那花儿,确实也是好奇这世家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身份。   ☆、二百六十 杨昭多情(二更) 那些个夸耀的话儿听得多了,花儿心下自然也是免不得好奇。 及见到了那秦鸾,花儿面色也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惊艳,好个出挑的人儿,果真亦是生得国色天香,极美貌不过。花儿自幼就生在乡间,又几个时候竟然瞧见过这般容貌出挑的人物。 一时花儿又心忖,那日自己闯入夫人房里见到的那个,果真也是差得远了去。 翠娘说夫人生得好,只恐怕也是瞎说胡说。 花儿却浑然忘却,那里自己在院子里,却也不过略站了站,瞧见的也不过是个丫鬟。 她心下已经是极为羡慕,更对别人所形容的那世家富贵悠然向往。 只可惜,自己却也只是在昌平侯府的院子里头,与别个一比,总是差了一截。 花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将那一杯参茶就送了去。 秦鸾眼见花儿这般缩手缩脚的样子,心里不屑更深了几分,亦是好生不喜。 只瞧这服侍下人,大约也是能瞧出那府上的气度,如今仔细瞧来,这昌平侯府也不过如此。 果真如自己所想一般,那等妇人,既然能得宠,那么这个什么侯府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运气好了些个罢了。 翠娘虽然很是不喜花儿那样子,人前也是不好呵斥。好在花儿除了样子不够体面,送了茶,也就去了。可惜便是在这时节,花儿可巧又瞧了杨昭一眼。 方才花儿只顾着瞧秦鸾,反而没曾留意别的什么人。 如今她骤然瞧见了杨昭那等风流入骨的样子,顿时也是禁不住身子一酥,软绵绵的也好似没力气。 好生俊俏的公子,自己何时竟然见过这等风流俊秀的人物? 且杨昭别有一桩异处,便是天生就眉眼含情,眼角轻扫,谁都觉得他是在瞧自己一般。 可别说花儿这等乡下妇人,便是那些个见过世面的贵妇小姐,也极容易被杨昭勾去了心神。否则那玉慧娘,又怎么会被杨昭迷得神魂颠倒,竟如今还是那云英未嫁之身? 花儿一个乡下丫头,又如何能经受这般? 故此花儿顿时也是面颊微微发红,生出那腼腆羞涩之意,甚至浑然将那秦鸾忘却,并不放在心上。 她袖子一带,却也是将参茶拂倒,水撒一桌,杯子都是顿时摔得跟粉碎。 秦鸾顿时大怒,心忖这丫鬟好生无礼,竟然做出这等鲁莽无礼之事。 若是在她家中,只恐怕秦鸾早就动口,让那花儿受二十板子。 翠娘瞧着秦鸾面色变了,知晓花儿无礼,必定也是已经得罪了这位世族女儿,故此赶紧现身,也是来打个圆场。 她呵斥花儿几句,然后就让花儿下去。 秦鸾面色不好看,反倒是杨昭只笑吟吟的,却将自己的参汤让给了秦鸾,温言安抚几句。 而秦鸾也是不乐意在这个俊美的公子跟前露出些个不是,故此也是将自己的面色缓缓收敛。秦鸾原本雪地里走了一遭,也不知不觉将参茶吃了半盏,身子顿时热烘烘的,舒服了不少。且秦岚舌头灵,尝出了这人参却也是极好的。 随即秦鸾又想起自己吃的这盏茶原本就是杨昭的,故此面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心里可是有些个甜蜜。 那个杨昭,身上就是有股子说不尽的魅力。 虽然秦鸾也是知晓,杨昭已经娶了赵青,且对赵青极为爱慕。可是不知道为何,杨昭那一举一动,就能有撩拨人心的魅力。且杨昭那小处,总是不动声色的流露出温柔体贴。便算是第一次见面,杨昭亦是做得极为自然。且不但是秦鸾,就是那花儿,此刻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糊涂心思,觉得这位容貌俊美的公子,亦是主动为自己解围,指不定是对自己有那么极好的印象,所以方才是会如此的。 只花儿虽然不舍,却也断断不敢久留。 翠娘也禁不住对这位杨公子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意,一个温文尔雅的客人,总是比个架子大的客人更加招惹人喜欢的。 眼见气氛和缓些个,翠娘亦是转述了姚雁儿的话儿,只说如今,她自亦是会好生招待。而姚雁儿身子不适,就不能见客了。 秦鸾细细的眉毛又是挑起来,她倒是并不觉得自己是突然到这庄子上来,未免是有些个无礼,反而是觉得姚雁儿十分无礼,竟然刻意端起架子。 从前纳兰音每次见到自己,不但客客气气,而且还殷勤备至,简直是刻意讨好,似乎是生怕自己不喜欢。然而如今,她却也是端起架子,还不是瞧着自己哥哥死了,所以如此。 还不是自己大哥瞧不上的货色,却也是给脸不要脸。 秦鸾自也是觉得,自己今日到了这庄子上来,是给了姚雁儿颜面的。 只可叹,这妇人却也是不知道轻重,竟然是不知道好好儿的待客。 随即秦鸾又似有几分恍然。 是了,必定亦是因为这妇人心虚,故此方才不敢与自己见一见。 一个原本要为妾的贱货,如今却也是成为了什么侯夫人,风风光光,好似当真极为了不起一般。这可是让秦鸾心下好生不快活。 如不是心虚,又如何不肯来见自己?平日里,自己一个世家女若是来了,还不诚惶诚恐,前来巴结? 秦鸾可不觉得,一个新贵夫人,居然便敢在自己这个世家女儿跟前摆起架子。 说来说去,左右也是心虚了。 想到了此处,秦鸾的心情顿时也是禁不住好起来了。 她不乐意见,自己可偏巧是想要见一见,非得羞辱一番才是。 难道还真让那个贱妇以为自己如今十分风光不是? 秦鸾又瞧瞧这庄子,果真是极好的,修得也是极为精巧,大约设计的人胸中有些丘壑。也不知道昌平侯府究竟走了什么些个好运气,花了多少银子,方才做出这样子的设计。 且果真如秦鸾所听闻的一般,这庄子里面,那也是极为温暖,花红树绿,宛如春日。 这般好地方,好景致,落在一个新贵手里,那可真是浪费了。 秦鸾心里面,亦是啧啧称赞。 若是那妇人知趣儿,乖乖将这庄子奉送出来,给自己住一住,那么她至多是说那么几句不要紧的酸话儿,也不将她从前的丑事给抖出来。 这世上之人,大约都有那属于自己福气,只有人有福,有人却没福罢了。 她就觉得,纳兰音必定也是没福气的,也是必定不能消受这洞天福地。 自己也是替这妇人积德,不然没这样子的福气,可却偏偏要住这样子的庄子,只恐怕没了福气,以后非得要短命才是。 秦鸾不屑一笑,却也是眉毛一挑,眼睛亦是极为晶亮。 吃完了参茶,秦鸾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见到这庄子主人,便笑吟吟的,只说要在庄子里走一走。 翠娘瞧瞧的捏着手里帕子,虽然不好拒绝,可是也是有些个担心。 别的话儿,且也是不必说了,她可是知晓,原先也是有人打这庄子的主意。当时也是被自己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去,只是对方也是未必就停歇了心思,肯安安分分的。 说不定,就是这位秦家姑娘,原本就动了这般心思。 只翠娘也是沉得住气的,故此亦是随着秦鸾一并走了去。 沿途,翠娘也是随口介绍了几句,既也不显得失礼,也并不显得格外热络。 方才秦鸾已经是见过了那花儿,只觉得那丫鬟蠢不可言,还道那庄子上的人,个个都是如此,俱也是这般惹人不喜。 想不到这翠娘,却也是言语得体的。 秦鸾却也心忖,等自己得了这院子,干脆就不必召唤别的人了,只留了这个翠娘,继续替自己打理这庄子。 她倒是想得长远,如今已经是将这好地方全然瞧成自己的了。 杨昭却一边瞧,一边有自己的心思。 此处庄园设计,能瞧出设计的人必定是有丘壑的人。而这样子的人,区区钱财,未必能说得动。能知晓利用地热,建立这样子一处好地方,那眼力手段可不是寻常的人能有。昌平侯府能结识这样子的人,可也是并不简单。虽然世家自负底蕴,然而李竟这个圣上跟前的红人,却也是未必就是个绣花枕头,决不能瞧轻了去。 从前杨昭也听赵青提起过李竟,言下之意,却也是颇有些个愤愤不平之意。 赵青不喜李竟,觉得李竟是剽窃了她的智慧,方才能有如今的富贵。杨昭却并不这样子看,在他看来,这个杨昭必定是一个有心计有手段人,如果当真要与杨昭作对,那无疑便是自己的劲敌。 这个男人,可是让杨昭瞧不透,从前杨昭还以为自己会因为赵青而与李竟对上。岂料那个时候,李竟居然也是不战而退,竟然亦是不敢与自己正面对敌。 情场如战场,杨昭素来就是如此。为了得到赵青,杨昭亦是毫不客气的就断了和玉慧娘的婚事。要紧的时候,杨昭往往是能狠得下心的。 想到这庄子里的女人,居然是李竟瞧中的女人,杨昭眼角顿时也是桃花煞煞,流转几分艳丽之气。   ☆、二百六十一 闯园惊艳 杨昭又瞧了秦鸾一眼,秦鸾因为那个送茶丫鬟的粗俗,故此亦是不太将姚雁儿放在心上。纵然秦鸾亦是察觉到了一些不俗之处,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其实如今京中风云变幻,连好好的诚王府也是都散了。既然是如此,那么昌平侯府屹立不倒,且李竟还处处高升,必定也是个有手腕的。 杨昭也是个极骄傲的,也许在他心中,原本亦是没什么人能比得上自己。可是虽然杨昭是这般孤傲的,他却也是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对手。便是微不足道的,轻贱如蝼蚁一般的人,只要是敌人,杨昭必定也是会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那送茶丫鬟虽然粗俗,然而这庄子里精明能干的人也并不少。 且不必提如今那说话儿的翠娘是个精明能干的,一旁默不作声跟着的妇人,居然也是个会武功的。且以杨昭的眼光来说,武功居然也还不低。杨昭在蜀中,也是训练了一批密营。而这其中,男的女的也都是有的。而从那妇人轻盈的步伐上来说,只恐怕放在密营之中也是属于顶尖儿的好手。 这样子的好手,如今却也是默默无闻一般侍候着一个怀孕妇人。传在了江湖之上,只恐怕也是没多少人能相信。 只这一桩,就说明了一件事儿,第一是李竟心里,必定是极为瞧得起这个妇人。 第二李竟的实力,必定也有些人,否则也是断断不会如此奢侈。 秦鸾到底是个女子,自然也不会如李竟那般想得多,她只觉得此处十分合自己心意,真是越瞧越顺眼。 她一个好好的女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心里多少有些个不痛快。 若是能留在江南,可是不知道多好。 而如今这园林,亦是隐隐有几分苏氏园林气息,故此也是极为得秦鸾的喜爱。 这让秦鸾想到了江南水乡,若能住一住,也是能在心上得了欣慰。 秦鸾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今日她一定要见那妇人。 温泉池水滑腻,自己时时去泡,池水温暖,必定也是能让自己的肌肤雪白细腻。 秦鸾不由得心忖,等自个儿见到了姚雁儿,就开口,将庄子要过来。她也不是那等极霸道的,财帛什么,也不吝啬,不白要,给些个银钱就是,就当赏赐给这女人的。 秦鸾心里,却也是早便就盘算得头头是道。 此刻姚雁儿在暖融融的房间里面,却也是并不将外头那些个客人放在心上。 秦鸾心里以为,姚雁儿是害怕见到他,所以方才这般情态,刻意推脱。 然而姚雁儿到底是穿的,纵然是有纳兰音的记忆,却全无纳兰音的感觉。许许多多的记忆,姚雁儿却也是决不能感同身受。 从前纳兰音对秦渊处处讨好,所以对秦鸾却也爱屋及乌。故此纳兰音在秦鸾跟前,也是根本挺不起腰杆子,说话儿也是全无底气。 然而如今,于姚雁儿而言,关于秦鸾的记忆并不多。姚雁儿也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记忆之中秦鸾虽然似乎是瞧不上纳兰音,姚雁儿却也是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于她而言,那可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娇蕊今日,却也是神神秘秘的,只说有什么奇怪的物件儿,要给姚雁儿瞧一瞧。 原本娇蕊也是个不安分的,来了庄子里,对她而言,处处都是极为新奇的。 也是无怪乎如此,姚雁儿这几个丫鬟,自幼可也是生在伯爵府,虽然是被好生调教,可是也是等闲不得出府。及她们随着自个来到了昌平侯府,同样也不是那等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如今娇蕊到了庄子上,却也是好似出笼的雀鸟,实在是欢喜得紧。 姚雁儿碍着有身孕,倒也是并不能时时就出门晃荡。娇蕊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将这庄子里逛了遍。 红绫也是瞧不惯,更也是禁不住提点娇蕊几句:“这庄子可是老侯爷还在时候修建的,里面许多东西,还是老侯爷留下来。既然如此,那件件都是珍贵,不能随随便便就动了去。既然是如此,你若毁了一件半件,那可是要仔细你的皮,侯爷可也是饶不得你。” 娇蕊吐吐舌头,只说道:“红绫姐姐,可也是不能如此说我。可是正因为这些个物件儿乃是老侯爷时候留下来的,自然也是件件尊贵,与寻常不同。所以,我方才觉得越发古怪。” 娇蕊怀中,此刻却也是抱着一柄画轴。 姚雁儿原本也只是听着,听着娇蕊这样子说,自然也是免不得生出了几分的兴致,亦是想要瞧一瞧。 随即娇蕊就将那画卷打开,那画儿上的人,顿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画上的男子,容貌清逸绝伦,难描难画,似乎仿佛天上飞下来的仙人,隐隐掠动了几分光彩。 然而这个人,几个人却也是认识的。 这般俊雅的人物,不是苏尘,可还能有谁? 红绫面颊顿时红了红:“不正经,这可是苏公子的画儿,你拿过来,可不是坏了夫人的清誉?” 毕竟可是个男子的画像,拿出来也是有损闺誉。 娇蕊不服气,正准备分辨,姚雁儿却已经轻轻说道:“这画中之人,并不是苏尘。” 红绫怔了怔,随即亦是方才回过神来了。不错,若是细细瞧来,自然能分辨出来,这画卷里面的男子,并不是苏尘。第一是这画卷如今亦是隐隐发黄,瞧着并不是新物,且这画幅之上亦是提了年号,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画儿了。再来就是画中的人,那五官虽然是与苏尘相似,可是细细瞧来,又是有些个不同的。苏尘容貌清逸,好似天上飞下来的男子。而这个画中人,眉宇却隐隐有些个郁郁之气。若论姿容出众,只恐怕苏尘还更胜一筹。 红绫瞧了半天,亦是点点头:“是了,这画中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苏公子。最初一见,一定是会觉得是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瞧了一阵之后,又觉得这个画中人和苏公子并不如何的相似。” 绿绮却也是忽而开口:“只因为公子苏尘,总是眉宇温润,让人瞧着极为苏畅。可是这画中这个人,这么瞧着,总是,总是让人觉得不安,让人,让人有些觉得可怕。” 绿绮平时话不多,然而观察力却也是很强的。她这么一说,不但几个丫鬟都是恍然大悟,便是姚雁儿也是极为赞同。不错,眼前这个男子,确实给人一种极为邪恶的感觉。他那好看的眉宇间,似乎总是有一股子说不尽的暴戾之气。那股子邪恶,似乎是透出了骨子里,仿佛他无论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也是并不奇怪。 姚雁儿瞧着,神色却也是微微有些个恍惚。 那画面上的男子,虽然样貌很像苏尘,可是渐渐的,姚雁儿却又觉得那画里的人似乎变成了聂紫寒。那个男人森森的瞧着自己,好似忽而就化作一条饿狼,就这样子跑出来,要啃咬自己身上的肉。 姚雁儿忽而心下就升起了几分惧意,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去,压下了自己内心之中那么一丝难言的悸动。 是了,自己心魔可不就是那个聂紫寒? 从前微薄的爱意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可那股子如梦魇的厌恶和恐惧,却也是一点点的透入了自己的股子里,让姚雁儿的心里厌恶之极。 只这个时候,雪儿嘴里却也是低呵一声,且眼里露出了警惕的光彩,甚至眸子也是有些个冰冷。 姚雁儿赶紧让人将画卷起。 要知晓那雪儿,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一旦将雪儿刺激了,也不知道会招惹什么凶煞的事儿。 随即姚雁儿就给了雪儿一块糕儿,雪儿津津有味吃着甜食,面上的异色也是渐渐就消散了。 红绫也是禁不住伸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胸口,不由得说道:“方才奴婢瞧着这画儿,心里也是惶恐得紧。果然心里面,就生出了几分惶恐之意。瞧着,瞧着也是可怕得紧。” 娇蕊赶紧道:“这个画儿里的男子,一定不是苏公子。我每次瞧见苏公子,心里就生出了自惭形秽,可是瞧着那画中的男子,心里就觉得好生可怕。” 姚雁儿心忖,那也是未必。 那画里的人儿,固然是十分邪恶,而苏尘瞧着却也好似一轮明月一般皎洁。可是那天上的月亮瞧着虽然明润皎洁,背后的阴影却也是极为浓重。 苏尘轻轻一句话儿,就逼死了秦渊,那日宫变,只恐亦是与苏尘多多少少是有些个牵扯的。 苏尘这个人,可也并不似他瞧着那般干干净净,明润无暇。 只是连几个对苏尘有好感的丫鬟,亦是同样有这样子想法,可见那绘图的人,手法亦是极为高明的。只因为她手法极为高明,方才能将画中的人儿画得那等栩栩如生。 那画师手法也是很巧妙,初见时候,只会觉得画里的人儿十分俊美,可是瞧得久了,那画儿里的男人邪恶之气就渐渐能透入人心口,甚至能有那蛊惑人心之能。 可这也不过是一副画儿罢了,足见这画画儿的人,手*底也是足以臻至化境。 随即姚雁儿又将画卷展开,却只展开小半,露出那印鉴部分。 这画卷画得栩栩如生,虽然亦是画得那等栩栩如生,只是那笔法却也是极为细腻,分明也是女子手笔。 除了一枚印章,且还有那题字,那蝇头小字写着个唐氏亲绘。 这个兰字,自然也是代表那绘图的女字。 这个女子不但极富才情,且具有极为敏锐的观察力。画中男子容貌如此出挑,若是瞧中了谁,那么这个女子必定不会是什么庸脂俗粉。更加不必,能亲手绘制这男子容貌,照着本朝礼数,必定也是这男子心爱的人儿。 可是既是那等几位心爱的人,却又为何将这男子绘得邪气森森。 只是区区一副画儿,可也是处处透出了一股子诡异之气,让姚雁儿好生不解。 娇蕊不由得微微含笑:“夫人可是比我们聪明好多,可是能解这画儿之秘?” 红绫更是嗔怪:“夫人如今已经是有了身孕,又如何能耗费心神,再想这么些个不相干的事儿?” 姚雁儿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敲画面:“其实这个画中秘密,也是并不如何难解。先瞧那画中落款,日子却也是二十三年前的事儿,翠娘亦是提及,这山庄亦是那时候修好的。瞧画中的光景,却也是庄中景致。不知你们可还记得,翠娘原本亲口说过,当时老侯爷是在一位朋友的帮衬之下,修建了这处山庄,不止挖掘温泉,甚至那山庄布置,都是这位朋友亲手设计。而画中男子,应该就是当初老侯爷的友人。当时那位友人修好了此处山庄,又让自己夫人作画,以为纪念,而这个夫人,就是画画儿的唐氏。” “而这位画中男子,既然容貌与公子苏尘如此相似,那么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绝无可能的。如此想来,这桩事情亦是渐渐清晰。二十多年前,唐家原本有那么一对绝色双姝,原本是一对儿双胞胎,亦是都生得玉雪可爱,极为可人。这对双胞胎伴随年纪渐长,亦是越发出落得绝色。可惜老天也许也不乐意见到这般绝色人物居然凑成了一双,故此那妹妹唐云芝十五岁时候却也是死了,当时这桩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剩下一个唐云梦,却也是嫁入了苏家,成为苏家长媳。原本唐云梦亦是与夫君感情极好,先生了女儿苏媛,再生了儿子苏尘。可惜谁也是没想到,那苏广漠之后却变了心,宠妾灭妻,做出许多不好的事儿。唐云梦也是心伤,很早就去了。而苏广漠也是对儿子不理不睬,居然将那得宠的小妾扶正。这也是那些个人的糊涂账,实在也是算不清。”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也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口气。 苏尘也是个有本事的,纵然不被父亲所喜爱,却也是仍然得了苏家家主之位。 据闻他年少时候,经历了许多坎坷不幸的事儿,甚至辗转别的家族,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却不知为何,竟亦是处处受人尊重喜爱。 如今苏尘手掌权柄,可是瞧不出曾经那一丝一毫的污秽阴暗。 就如那天生的明月,十分清澈明润,竟将污秽尽数隐藏。 姚雁儿说的话儿,亦是让几位丫鬟十分信服。 然而纵然如此,姚雁儿心里却仍然是有些个疑惑的。 既然这唐氏与那苏广漠是倾心爱侣,为何唐氏笔下的苏广漠居然是这般邪气森森的?若这男子原本不是邪恶的人,那么唐云梦就绝不会将他画成这般模样。且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苏家又与那昌平侯府有什么交情。 不过这桩事情,细细想来,却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也许如今,这对夫妻感情虽然是极好,可是暗暗却也是已经生出了嫌隙。所以过了不久,苏广漠就宠爱小妾,有了新欢,就再也不如何将原配给放在心上。 姚雁儿心下纵然还是有小小疑惑,如今却也是尽数压下去了。 娇蕊寻着这么幅画儿,原本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之后她就嘀嘀咕咕,说了许多别的话儿。 李竟也是知晓姚雁儿的性子,那是喜动不喜静。虽然姚雁儿如今住的这个庄子也是极好的,可是日日无事,姚雁儿也未必便是住得习惯。 故此李竟时不时,就送些个新鲜玩意儿过来。 如今李竟就送了许多狗儿,训练有素,又乖顺听话。庄子庄丁就正自训练着,却也是有趣儿。 姚雁儿微微一笑,也是出去瞧一瞧。 李竟素来就很有心思,待她亦是那等极为体贴。 一名叫铁环的丫鬟,却也是用那口哨使唤这些狗儿,一只只摇晃着雪白的尾巴,显得是极为乖顺听话儿。 姚雁儿正瞧得极为有趣,却忽而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些个喧哗之声。 她微微皱眉,心下却也是有些不喜。 原来秦鸾游玩到了此处,听闻是姚雁儿休息之处,故此非得要瞧一瞧。 翠娘只说如今姚雁儿身子不适,并不适合打搅,只是秦鸾却也是并不如何的理会,更没多少放在心上。 杨昭只在一边,却并没有出语阻扰,反而隐隐有些个乐见其成。 李竟行事极为古怪,素来也不按牌出牌,只是不知道她夫人是什么样子的性儿。如今京里的人都说,昌平侯宠爱夫人,那夫人却是个绝色美貌的人物,并不比公主赵青差了去。亦是难怪李竟当年虽然暗恋赵青,却亦是不由得轻轻的就放下去手,并不曾如何的纠缠。虽是如此,杨昭却仍然是有几分存疑的。 他第一次瞧见赵青时候,对方一身红衣,张扬美丽,好似烈火中的凤凰,竟也好似能让人心醉神迷。这般风华,却也是别的人比也比不上的。 眼前这个秦鸾也算是个出挑的美人儿,可是与赵青一比,总是逊色三分。 翠娘欲要阻拦,自也是阻不住的。 杨昭自己只是微微含笑,并不用强,然而随行的会武功的嬷嬷要阻止秦鸾,却被杨昭示意,让自己身边的人动手阻了去。 他想要瞧瞧谁,自然是一定要瞧了去,不达目的,却也是绝不肯干休。 翠娘被人推了一把,亦是胸口微微发闷,心下更也是难受得紧。 可气的是,她可巧就见到了花儿,居然也是跟着凑热闹一并去了。 翠娘心下大怒,却也是恼恨得不知晓该说什么才是。这个花儿,原本也算是庄子上的人,自己平日里也是没有断了花儿的银钱。只是这个花儿,要紧时候居然没有丝毫用处,也是并不将夫人受辱之事如何放在了心上。 翠娘亦是不由得气苦。 秦鸾虽对那翠娘无理,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她自觉自己已经是十分客气,这奴仆无状,更极为可恨,居然当众阻拦自己。而她心下虽是不喜,却又因为自己人在京中,故此也是少不得要克制几分。虽是如此,这妇人如此无礼,自己已经是记恨在心中,并不肯轻轻就饶了。 随即眼前一幕,却亦是让秦鸾微微一怔! 那院中青竹是极为苍翠,此刻天上的雪亦是停了,只见一名容貌极美的女子,轻轻盖着雪白的狐裘,手掌却也是轻轻抚过跟前狗儿的皮毛,眼皮轻垂,收敛了眼中光彩。 她蓦然轻轻一抬头,眼中的光华却亦是让秦鸾微微一震。 那股子清凛艳丽之气,却亦好似让满院子光华为之失色,一双眸子却也是黑漆漆的,宛如上等的水晶,亮晶晶的,出奇的明亮。那目如点漆四个字,好似专门为此刻所设。 秦鸾一时竟然觉得扎眼,却也是不由得便轻轻的扭过头去,不乐意多瞧两眼。 只是她心中却也是极为震撼惊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自己印象之中,那纳兰音就是那等怯弱弱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讨好,只盼自己大哥能多瞧她一眼。只是秦渊又如何瞧得上她?谁不知晓,这纳兰音因为出生时候命不好,因此家里父母并不如何待见,且自小是养在庙里的,连个规矩也是不懂。 这样子的女子,秦渊心情好了,赏赐一个妾也是足够了。 且秦鸾因瞧不上她,又记恨纳兰音的姿色,拿捏纳兰音喜爱秦渊的心思,明里暗里欺辱了几次。纳兰音却也是个面团儿揉捏的性儿,又如何敢有什么反对? 可是如今,眼前女子容貌依稀也还有些个熟悉,然而那气质风韵,却也是有那天壤之别。 就连杨昭,却也是不得不承认,这女子风韵亦是并不输给赵青。 杨昭是个极有定力的人,美的东西,他自也是会好生欣赏,却并不会为之失态。 他甚至颇为玩味的瞧了秦鸾一眼。 秦鸾并不是个厚道的人,且又对杨昭有那么些个莫名心思,故此亦是对杨昭明里暗里说了些个于纳兰音而言并不算如何好的话儿。 故此最初,秦渊内心之中略略也是对这妇人有些个印象。 大约是个美貌女子,性子却也是极为怯弱,不算什么第一等出挑的美人儿。 然而如今杨昭所见,却也是与他心下所设想之事并不相同。如此风韵,又如何有半点怯弱之态? 杨昭略略一想,心下亦是自有答案。但凡女子,那心下自然也是免不得有嫉妒之心,含酸醋意,既是如此,那么秦鸾说的话儿或多或少,难免也是有些个夸张之意。 又或者是这位伯爵府的千金,做姑娘时候,出于一些个原因,韬光隐晦,也是有的。 杨昭瞧着姚雁儿伸手轻轻拂过小腹。这个女子,如今小腹坠坠,果真也是已经有孕在身。更让杨昭惊讶的是,方才姚雁儿的满面冷凛,在回神轻轻抚摸自己小腹时候,却亦是尽数化为无边温柔,容色更是说不出的柔和。 然而姚雁儿再次抬头时候,眉宇间却亦是隐隐有了那般冷凛之意。 “铁环,你训狗之术既然是这般了得,就好好让我瞧一瞧。” 姚雁儿瞧着秦鸾,却终于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 好似这位娇小姐,当初也并不只是瞧不上自己,还主动戏弄过原主自己。 比如主动给了纳兰音些个首饰,纳兰音正自极为感动时候,转头却又人前说自己落了首饰,那样式似乎与纳兰音戴的好生相似。纳兰音吃了这亏,却又顾忌秦渊,居然也不敢追究,只白白让人耻笑了去。 姚雁儿都十分懊恼,自己刚才为何没想起了这么一桩事儿。 毕竟这些个记忆也并不是姚雁儿亲身经历的,当时那么些个羞辱感自然也是体会不到。 姚雁儿唇角也似讽刺似的微微笑了笑,自己记忆力不好,可是既然想起来了,难道就这般干休?这自然也是万万不成的。 ------题外话------ 今天只一更哦,晚上应该不会更   ☆、二百六十二 鬼魅 那些个狗儿却也是被调教得极为乖觉,伴随铁环的清啸之声,竟亦是个个都向着这些个客人扑将过去。 姚雁儿却只在一旁,懒洋洋的坐着。 秦鸾面色一怔,随即面颊亦是涨红,这妇人端也是好大的胆子。 只是随即那狗儿竟然亦是猛然就扑来,她身边丫鬟亦是害怕这等凶物。 那些个世家女儿,可如何能瞧见过这般凶狠禽兽? 秦鸾亦是顿时禁不住尖叫一声,欲要避了去,退后一步,却也是惶急了些个,竟然是跌落在了雪地之中。 她原本紧紧扯出了丫鬟,如今一摔更亦是将身边丫鬟连带着摔倒。 秦鸾心下大骇,虽然地上满是积雪,只是那额头磕着石头,亦是硬生生的痛楚。 而秦鸾,原本也是个极爱惜自己容貌的人儿,又如何能忍自己那容貌受到了那一丝一毫的伤损?且原本梳理得好好的发髻,此刻更也是摔散了些个,那头上发饰更是歪歪斜斜,几络头发更也是随意散在了脸颊边。 秦鸾伸手抹开了面上的雪,心下恼怒,自己何时又吃过这样子的亏? 只她从来也是那等极尊贵模样,如今形容狼狈,又如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尊贵气儿。 花儿吃了一惊,心里惊骇得紧。这些个日子,她满脑子就是自己听到了,那世族是何等风光,又是何等厉害。只如今,花儿心下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些个说不出的迟疑了,为何自家夫人,对这尊贵的世家女儿,却也是说动手便动手,竟然不知晓丝毫留情。 这世家不是那极高贵的,万万不容冒犯不是? 且以花儿身份,如今方才是第一遭瞧见了姚雁儿。姚雁儿容貌本也是绝好的,此刻更也是让花儿瞧得呆了呆,竟然也是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今日花儿初见那秦鸾时候,就便是觉得秦鸾那容貌是非常之好,竟似天上之人。然而花儿瞧见了姚雁儿,又隐隐便觉得自家夫人似乎容貌比那秦鸾还要好些个。 杨昭心里亦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异样,方才那恶犬扑向了秦鸾,故此杨昭亦是悄悄射出了一枚毒针,亦是有意为秦鸾解围。 原本他心下只道自己举止极为隐秘,别人也是瞧不见,只是那时节,姚雁儿身边一个妇人居然不知道射出了什么暗器,将自己那毒针打落。杨昭倒也是越发好奇,方才自己虽然有几分轻敌之心,可是他的暗器却也是被人随随便便就打落,杨昭自然也是添了几分好奇。 姚雁儿虽然不会武功,可是耳目清明,也是将这一头的动静瞧得是清清楚楚。 方才出手的是玉娘,也是李竟特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李竟虽然安排了侍卫,可是姚雁儿既然是女子之身,那么些个侍卫既然是身为男子,那就并不如何方便贴身侍候。既然如此,姚雁儿身边添了一个武功极高的女子,那也是极方便的。 杨昭只微微一笑,他只是素来体贴女子而已,其实并不如何对秦鸾上心,遂也并不再继续发射毒针了。 更何况比起秦鸾,杨昭还是对姚雁儿兴趣多一些。 李竟的眼光果真不俗,论容貌,姚雁儿和赵青各有千秋,且性子也是极为有趣。 秦鸾方才摔倒时候,牙齿也是不由得轻轻的咬了舌头一下,亦是好生痛楚。既是如此,秦鸾心里更是越发怒极。 “纳兰音,你如此放肆,莫非是要得对世族,得罪秦家不成?” 秦鸾样儿是极为狼狈的,嗓音里却也是不由得添了几分森森之意。 她原本以为,姚雁儿见到自己,必定是会诚惶诚恐,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说不定还会将庄子给了自己。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姚雁儿态度居然是这般强硬,实在是出乎秦鸾意料之外。 记忆之中,这个妇人可是小心翼翼,生恐得罪了自己的模样。 姚雁儿瞧了秦鸾一眼,却也是不由得缓缓垂下头去,轻轻的说道:“不得罪又如何,得罪了又如何?总也不算十分要紧的事情。秦家姑娘今日上京,既然是千里迢迢赶来做妾,怎么就是不知晓温良贤惠,留一个好名声?” 秦鸾又气又怒,心里却也是十分尴尬。 其实世家女儿一贯是极为尊贵,号称只为妻,不为妾。如果对方不是苏尘,秦鸾也是绝不会如此的委曲求全。想不到自己这个伤疤,居然又被姚雁儿揭破。 只是秦鸾却也是忘记了,这些个话儿,她曾经也是与纳兰音说过。姚雁儿既然是占据了纳兰音的身子,自然也是免不得要为纳兰音出出气。 “得罪世族,你好大的口气。难道侯爷也是知晓,你说话儿也是这样子的没分寸。” 那些个狗儿只在秦鸾跟前呲牙,形貌十分凶恶。然而此刻秦鸾既然回过神来,也就不似方才那么一般,当真是害怕得紧。 且别的话儿也不必提了,只说那姚雁儿,又如何敢当真行凶,伤了自己? 她可是那等极尊贵的身子,便是磕破了一点半点,有了些许伤损,那还不是一桩极了不得的事儿? 料来这妇人,也不敢当真伤了自己。这些个狗儿,必定也是训练好的,所以刻意用来吓唬自己。 只是秦鸾眼神却也是微微有些个阴冷,自己摔了这一跤,害的她仪态全无。她自然也绝不会轻轻干休,就这般饶了去。 姚雁儿一双眸子却也是极清润的,秦鸾说得咄咄逼人,然而姚雁儿样子却也是平平静静,并无丝毫惶恐之色。 “本朝律法,秦家姑娘还是要多读一读,私闯侯府的宅院,可是能当场格杀。还是秦家妹妹竟然不唐国律法,当今圣上放在心上。” 秦鸾听了,却也是气极,心尖儿更添了些个恼恨。记忆中的纳兰音,却也是那等极怯弱的性子。那些个明里暗里,不阴不阳的话儿,她便是听得出意思,也是个嘴拙的,又如何能如此口齿伶俐?秦鸾忽而又寻思,大约这妇人在大哥跟前的言语尽数是假的。如今她自也恢复成那等妖娆可恶的模样。 秦鸾正欲说些个什么,忽而一只狗儿就猛然扑过来。 原先秦鸾也是心下肯定,姚雁儿是必定也是不敢对自己如何。可如今那狗儿,却也是猛然就扑了过来,秦鸾却也好似能瞧得到狗嘴里喷出的热气。 那狗儿一口咬住,秦鸾更也是惶恐得紧,身子挣扎,嗤的一声,一片衣衫就是被生生撕裂下来。 秦鸾方才的镇定自然也是荡然无存,眼瞧着好几只狗儿扑了过来,顿时也是顾不得许多,下意识的向着杨昭扑了去。这个俊美的杨公子,气势十分的镇定,秦鸾自然也是芳心暗许,更盼望得到杨昭庇护。 姚雁儿却也不屑一笑,那狗儿咬的也不过是秦鸾衣衫,却已经将这个世家女吓得个魂飞魄散。 秦鸾养尊处优,自然也是处处骄横,可是若是当真遇到了什么事儿,那份镇定之意自然也是荡然无存。 秦鸾如今躲在了杨昭背后,杨昭却也是自自然然将她护住。 方才姚雁儿教训秦鸾,他只瞧着,也是觉得极为有趣。 秦鸾虽然是个出挑的美人儿,可是却远远没有姚雁儿出色。且女人争风吃醋,争奇斗艳,杨昭向来也是没兴趣掺合。只是这秦鸾,倒是确实与她一并前来,与他颜面有些相干。既是如此,杨昭亦只是微微一笑。 那几只狗儿扑来时候,杨昭却也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玉笛子,放在唇边,亦是不由得轻轻吹了一首曲子,却也是浑然无声。 只是铁环却也是猛然闷哼一声,面颊也是微微白了白。 随即铁环手中那枚兽笛,竟也是碎成了一片。 杨昭手指捏着玉笛,手指莹白若玉,却也好似与那雪白的玉笛融为一体。 梅花一片片的飞舞,有那么几片却也是落在了杨昭身上。杨昭容貌极为温雅,肌肤甚至隐隐有那么几分白里透红,亦是显得分外尊贵。 今日杨昭亦是一身白衣,只衣衫边角之处点缀了些个金色刺绣,越发显得极为贵气。 杨昭却也是温文尔雅的说道:“不过是些许误会,夫人也是不必如此着恼。” 他眸子绵绵的瞧着姚雁儿,也许是无意的,可是却总也是添了些情意绵绵的光彩。这样子天生一双桃花眼,却也极为艳煞煞的。 姚雁儿却也是瞧也没多瞧杨昭一眼。 她早就知晓杨昭是赵青夫君,且对赵青十分爱惜。赵青千挑万选,就挑了这么一个容貌出挑,又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然而能瞧得中赵青的男人,也聪明不到什么地方去。就算李竟曾经瞎了眼,可是必定也是醒悟过来,就算没有她姚雁儿,李竟也是已经不喜欢赵青。 赵青裙子边的男人,又能有什么好的? 秦鸾已经是回过神来,也是气煞煞的。 她原本想要拿捏住姚雁儿的把柄,细细要挟,从中得到许多好处。可惜这妇人却也是如此可恶,脑子实在是糊涂,居然不知道轻重,处处与自己不对,当真是好生可恨,令人不喜。 如今秦鸾已经是气恼到了极点,自然不乐意遮掩。 更何况杨昭那情意绵绵的目光,却也是有些让秦鸾心下有些个醋意。现在秦鸾就准备将姚雁儿那些个丑事给抖露出来,好叫姚雁儿面上无光。 “纳兰音,如今你又何必端起个架子,只当自己还是什么好货色?” 秦鸾本来秀丽的脸儿,此刻也是微微发白,可见果真是气得狠了。 她正要一股脑儿的说些个羞辱的话语,却好似瞧到了什么似的,面色顿时一怔。 秦鸾擦擦眼,仔细瞧了瞧,却什么也没瞧见。 阳光明晃晃的,秦鸾面色却也是极为难看,可并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恐惧。 她好似瞧见了什么骇人之物,只一步步的退了去,十分惊慌,竟然好似落荒而逃。 杨昭、姚雁儿俱也是有些莫名。 姚雁儿回过神来,亦是用那手指儿轻轻拢了发丝,缓缓说道:“杨公子,男女有别,若是无事,就恕我不能招待。” 杨昭亦是微微尴尬,他亦是知晓,以自己风韵,那也是极招女子喜爱。 便是人家知晓他已经是有了夫人,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却也是总会言语可亲和气一些。 又哪里好似姚雁儿,态度这般淡漠。 他纵然并不是十分自恋,觉得天下女子俱会爱慕上自己的男人,可是到底也是个极有自信的人,自然也是微微受挫。 饶是如此,杨昭也是极有风度的告辞。 秦鸾离开那庄子,面色仍然是极为难看。她身边奴仆,只以为自家小姐是受了屈辱,故此方才这般大反应。然而秦鸾却也是有自己的心思,那个贱人,可是世家耻辱,不是已经死了?可是方才,自己分明也是瞧见了她的影子。可是那道影子,却也好似鬼魅一般,很快就消息不见。秦鸾虽然安慰自己是眼花了,可是方才瞧得的那份真切之感,却也是仍然禁不住萦绕在心口。 只秦鸾离去了之后,一道轻盈若雪的身影却也是缓缓的落在了屋脊之上。 雪儿眸子仍然是极为空灵,却极快的将自个儿手指上的一块甜糕吃了,并且禁不住吮吸手指,然而眼神却也是一片茫然。   ☆、二百六十三 夺人夫婿 等秦鸾离去,姚雁儿却也是不觉若有所思。 这庄子上奇奇怪怪的人可只有雪儿一个,并无别的人。既然是如此,秦鸾神色如此古怪,指不定就是因为雪儿的关系。 自从救了雪儿,姚雁儿心下就那般心心念念,总添了些个念头。她召了雪儿,雪儿不明就里,可不就轻轻偎依过来。 随即姚雁儿却也是伸出了手指,轻轻捏住了雪儿的下巴。 眼前的少女容貌却也是极为出挑,这样子的容貌,可绝不是小门小户能有的。且有这样子容貌的少女,有人居然舍得将她炼成药人,真端是浪费得紧。 而眼前的少女,却也是朝着姚雁儿轻轻眨一眨眼,容光无暇,目光清澈。 姚雁儿轻轻眯起眼,却也是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别的话儿且也是不必说了,谁让自己既已经救下那雪儿。若是当初容雪儿死在了雪地里了,倒也是干净。 及今日入夜,姚雁儿听到了外头动静,微微一怔。随即她惊醒了后,方才知晓,原来有几个姑娘被人追杀,被逼入庄子这边。月娘并红绫几个尽数被惊动,故此亦是到了这房里来 月娘却也是微微迟疑:“如今夜也是深了,谁知晓外头的人是好还是歹?若是当真贸然放人进了去,只恐怕惊扰了夫人。” 绿绮却道:“外头女子知晓是昌平侯的夫人,其中一个姑娘只说认得夫人,居然将个物件儿丢了进来,说是相熟的人。我瞧来,声音听来竟然有些像云家姑娘。” 说罢绿绮就给过一个手帕包,里头果真是包着一枚发钗,瞧见眼熟。姚雁儿一见,就瞧出是丽辞之物,随即姚雁儿就命人将那几个女子放进来。 当先进入的女子,身子婀娜,容貌熟悉,果然是云家那个丽辞。姚雁儿容她相救,也是有些个情分在。放入了云丽辞,姚雁儿却也是微微有些个狐疑。她迟疑,并不是迟疑该不该就云丽辞。既然云丽辞亦是自己难得的朋友,她自然也是会救。 只是以云丽辞的身份而言,她哥哥乃是禁军统领,身份是极尊贵的。又有什么匪徒,居然敢追杀云家女儿? 唯一的解释,就是追杀云丽辞的人必定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显然是极为厉害的。 那些个人在庄外追击,只是姚雁儿身边侍卫个个也是厉害的,无不是李竟亲手挑选。这些个围堵庄子的贼人,自然也并不是对手,也没一会儿,自也是散了去。 姚雁儿这时节,方才细细去瞧自己救下来几个女子。 这几个女郎,居然姚雁儿熟悉的人,那宫中之时,姚雁儿与几个武将之女一并御敌,也算是有个照应。如今这些个女儿家,居然都是再次出现在姚雁儿跟前,也是显得颇为狼狈。 除此以外,中间一个高挑美貌的女郎却也是姚雁儿并不认得的。她约莫十*岁,面上颇有风尘之色,却也是难掩貌美,只是容色显得十分凄然,瞧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姚雁儿欲要问明缘由,只挑了宋思思、云丽辞和那陌生的少女三个人一道去问话儿。 她总觉得,今日之事,必定与自己不认识的那个陌生少女有些个干系。 那女子略略迟疑,也是说了自己的姓名,原来她名唤武青柠。 宋思思叹了口气:“咱们几个,也是自小就玩到大的,什么都是一条心。如今我劝你还是将那话儿确确实实与夫人说了。便是夫人不肯帮衬,今日已经是救了咱们一遭。总不至于夫人得罪了世家,心里还迷迷糊糊的。” 那日在宫中,姚雁儿已经是觉得宋思思是个牙尖嘴利的人,而如今宋思思说话却也是很有条理,很合自己胃口。 武青柠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了自己脸颊之上的泪珠子,心下却也是微微泛酸。 “罢了,原本就是我命苦,合该自己死了,却不应该去连累别人。” 宋思思又抢嘴说道:“这与你能有什么干系,还不是那萧家女,十分可恨,竟然生生要抢你男人。” 丽辞见她说得粗俗,也禁不住扯了宋思思一把。 宋思思也知道自己失言,平日里自己姐妹几个说什么些个不中听的话儿也还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她们跟前却也是有一个尊贵的夫人,那就自然不一样了。 宋思思咳嗽了一声,方才替武青柠开了口。 原来今日追杀武青柠的,乃是萧家的人,而这个萧家,却也是五姓子之中的一户,那身份是极为尊贵要紧的。说起来,萧家还是姚雁儿的外祖母家,萧玉素来自傲,无非是自负自己身份尊贵,与别的人不同。可是萧玉既然瞧不起自家女儿,萧家就更是如此了。 记忆之中,萧玉也曾带着纳兰羽回过娘家。回来之后,纳兰羽就不断在大姐跟前炫耀。那时候的纳兰音的心里还好生羡慕,并且心里极为失落。 萧家的人,几乎将纳兰音这么个长女视若无物。也许是萧玉嫌弃姚雁儿是个不知道礼数的,萧家也自然禁不住这般的想。 纳兰音从来没有去过江南,反而萧家的人却也是来了京里几次。萧家人到了京城,总是会来瞧一瞧萧玉。姚雁儿印象中的萧家人,对原主也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儿。 宋思思提及,这次追杀武青柠的,就是萧家的嫡出女儿萧环。说起来,萧环还算是纳兰音的表姐。 姚雁儿记忆中,萧环素来也是与秦鸾交好,情分一向也是不一般。 萧环对她却总是冷冷淡淡,很瞧不上姚雁儿的模样。 从前的纳兰音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姚雁儿却也是能猜测得到几分。 萧环姿容平平,圆团团的一张脸,果然不愧是萧玉的女儿,虽然瞧着是很有福气,可是却并不算如何的有姿色。可不就是跟萧玉一样,对那些个妖娆的女子,她们素来瞧不上,总是觉得对方是狐媚子,可是心里面,却也是禁不住暗暗羡慕得紧。 宋思思当然也是知晓,这萧环乃是姚雁儿的表姐。只是姚雁儿虽与萧家有亲戚的情分,可是从前和那萧玉的事儿也是闹得谁都知晓。 就算姚雁儿纯孝是真,可是亦是得罪了萧家,谁不知晓武安伯府如今已经和昌平侯府没了走动。故此如今,宋思思倒是并不芥蒂,将这些个话儿和姚雁儿说。 原来武青柠原本与那陈家公子陈欢是青梅竹马,早有情分。虽然唐国风气,女儿家不好私相授受坏了名声,可是到底也不如前朝那般拘谨。小时候玩得毫无芥蒂,长大后宴会秋猎见过几次,早便添了不一般的情分。这一对小儿女,原本就相互间有了那么些个心思。 只是有一桩,却有些个不好,那便是家里面原本有些个不妥当。陈家几代为官,虽然不算世家大族,也称得上书香门第。陈欢更出落得温文尔雅,满腹经纶,家里对他期望大得很。既然如此,家里面自然不乐意陈欢与一个什么武将之女交好。武青柠既然是武将出身,行事自然有些个大咧咧,不似书香门第的女儿家,那般温雅秀气。 两个儿女的事情,两家的人俱也是知晓了些个,陈家长辈却只顾着装聋作哑,似乎什么也不知晓。 陈家家里,自然是盼望儿子忘记这个武家女儿,另娶一个名门淑女。 陈欢年纪尚轻,已经是中了举人,他满腹才学,以后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既然是如此,瞧中陈欢的人家也并不少,也隐隐给陈家透出这样子的意思。 陈家自然觉得,除了武青柠,自家儿子会有更好的选择。 而陈家的心思,武家也是知晓几分。虽然武家也还算满意陈欢,可是陈家这般态度,也是让武家心里隐隐有气。故此武青柠父母虽然知晓女儿的痴心,却并不愿意女儿嫁过去。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如今武青柠已经十八岁,别家女儿到了她这个岁数,纵然还没有成婚,却也是一定定亲。可惜武青柠态度却也是十分强硬,并不乐意许第二个男子。而陈欢也同样是个痴心的,家里虽然想要为他另外说门亲事,却总是被陈欢不动声色化解了去。 这两个人,可谓郎有情,妾有意,情比金坚,一对璧人。 原本过了这么几年,双方家长态度也是软了些,隐隐有了许了的意思。 然而可巧这个时候,却也是生了许多风波,竟然偏偏有那么一个萧环就出来。 萧环来到京城,可巧与陈欢结识,也是喜爱上了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虽然陈欢并不是世族出生,可是陈家也算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故此萧环若是愿意,也是勉勉强强就许了陈欢的。 可惜陈欢心里,只有一个武青柠,又如何会喜欢上旁人。 萧环初时虽然是知晓这桩事情,可是却并不如何在意。 只要有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陈欢不乐意,这桩事情也是能定下来。 更何况陈家原本,也并不喜爱武青柠这个儿媳。 可是萧环虽然早盘算妥当,陈家反应却并不如萧环所想。 陈家对于结交世家兴致缺缺,只有意做那纯臣。故此萧环虽然透出了意思,陈家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而觉得武青柠不错。只是世家也不好得罪,故此也只慢慢敷衍。 萧环人前示好,此刻陈家反应,也是让萧环好生不快。 且陈欢也不肯暧昧,只说对萧环无意,萧环亦是越发生恨。 别的不说,陈欢不喜爱自己这么个世家之女,却喜欢那武将女儿,无非是觉得那等狐媚子有些个姿色,而自己却也是容貌平平。 只那一日,陈欢前去饮宴,多吃了几杯酒,竟生生跌入池子里死了,那也还是去年冬日里的事儿了。 宋思思说到了此处,也是有些个咬牙切齿。 武青柠更是泪如雨下,禁不住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擦过了自己的脸颊,心下也是好生泛酸。 姚雁儿瞧着武青柠说道:“莫非你们心下生疑,是那萧环害死了陈家公子?” 武青柠轻轻的叹了口气:“阿欢并不是贪杯的人,他性子谨慎,和我可一点儿也不一样。人前,他从来没喝醉过酒,只恐怕人前没仪态。他说自己是个最拘谨的人儿,所以方才喜爱我那无拘无束的性儿。那日他吃醉了酒,我已经是十分狐疑,更不必说竟然因为吃醉了酒,竟然就醉酒就死了。” 姚雁儿瞧着外头冉冉飞落的雪花,心知此处虽然是温暖如春,可是外头却是冷得紧。 这般雪天,若是跌落在水池子里,多半也活不成。 “我既心上生疑,故此也是去查一查,方才知晓那一日萧环买通个侍女,换了阿欢跟前的酒。” “当时我也是告上官府,只盼望官府能为我主持公道。可惜萧家手腕通天,居然买通官府,甚至那侍女也是改了口,只说我用财帛将她收买了去,方才污蔑了萧环。若不是萧家怕惹上事儿,必定是会死死的咬住不放。只后来我家里人服软了,陈家的人也不计较了,方才保了我出去。当时我出去了,阿欢的娘也是来瞧我,哭得跟泪人儿一样。她说我是个极好的姑娘,若是早就许了我,也不会有这样子事情。当时我瞧在眼里,自然心都是要碎了。我又如何肯甘心?这桩事情居然是能这般轻轻易易的揭了过去。” “可是我也是没什么法子,心里恼怒起来,也就是去行次萧环。可是那个时候,我杀了萧环身边的侍女,却是被苏尘给制住了。那个如谪仙一般的苏公子,其实也不过是那等心狠手辣,只顾着维护世族贵女,不顾是非黑白的混账人。若不是他,我已经是杀了那个贱女人,一刀下去,干干净净,倒也干脆。可惜他虽然阻了我,却没有杀了我。后来,我家里人也因此被连累问罪。爹爹被送进去官府问话,不知怎么就自裁死了,而我娘,我娘也是惊骇得染了病,居然亦是死了。” 武青柠说到了此处,面颊却也是微微发白,牙齿更是轻轻颤抖。 想来,她不但愤怒,而且十分后悔。就算她深爱陈欢,可是也是不乐意连累自己父母。 姚雁儿听到了苏尘两个字,却也是禁不住微微一怔。苏尘是什么人,她一点也是瞧不清楚。 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副画儿,那画中的人容貌宛如仙人,可是却也是透出了森森邪气,让人好生恐惧。 “后来,苏尘却饶了我去,竟然悄悄将我放了去。我与思思、丽辞都是十分要好的玩伴,他们将我藏在了外地的庄子里,萧家的人虽是不喜,可是却也是寻不到我。这一次我思量故乡,回了京里,可巧却也是被萧家的人认出来,我想不到居然能遇到萧环,她已经是妇人装束,另外嫁给了别的人。我实在也想不到,她已经是将过去的事情都是忘记得干干净净,过得安安稳稳了。可是我的家里人,却也是再也回不去。” 宋思思也是叹了了一声:“我既然是和青柠要好,所以,所以也护着她。我原本还想要为她翻了这个案子,只是那侍女后来也是死了,一点证据也没有。夫人,那日在宫中,你那般聪慧,任由别人污蔑着你,可是你居然也还是寻出真相,我瞧在眼里,心里也是好佩服。夫人,不知道你可是能帮衬青柠一二。” 姚雁儿却也是无可奈何,就算自己聪明,却也是并不是天上的神仙。 就算是天上的神仙,翻过了案子,至多也不过是将萧环送进去,又有什么了不得?武青柠杀了人,又是逃犯,怎么也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且越是这样子,萧家的人必定也越是会咬着武青柠不肯放。 她虽然没有言语,可是宋思思是个聪慧的人,也是瞧出了其中端倪,宋思思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姚雁儿细细解释一番,宋思思也觉得她说得好生有道理,越发心灰意冷。 只这时,武青柠却也是惨然一笑,蓦然拔出了匕首,刺入了自己小腹。 武青柠这般情态,可也是让姚雁儿吃了一惊。 宋思思、云丽辞无不十分震惊,又是悲伤。武青柠一句话儿也没有说,却也是禁不住瞧着她们。可是既然是好姐妹,她们自然也是懂得武青柠的心思。 武青柠此生最大的心结,就是连累了自己的父母,所以武青柠心下亦是十分难受。 所以如今,武青柠也是不乐意连累自己这些个好姐妹,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继续连累。 几个女子无不哭泣起来,心下也是极为悲伤。 宋思思忽而就明白了,当年为何武青柠一定要出此下策,并且要去刺杀萧家女。那是因为若还有别的法子,那也是不能这样子。如今宋思思就想要杀了萧环,来告慰武青柠的在天之灵。 姚雁儿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么几张娇嫩的面颊之上,却也是禁不住若有所思。 她虽然不算个古道热肠的人,可是却也是触动心肠。 这件事情,她若没瞧见,也还是罢了,既然是见到了,她就要理一理。 秦家山庄之中,萧环吃了口热汤,身子暖和了些个,只是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怒色。 她与秦鸾素来交好,此刻也是不由得和秦鸾说了些个掏心窝子的话儿:“那个贱婢,当年也就不是个好的。一个武将之女,陈家也瞧不上,她却偏偏妖妖娆娆,却也是不知廉耻给贴了过去,不依不饶,不肯干休。只陈家公子没福,早早便死了,她却也是失心疯了也似,只说我动了手脚。是她自己没福气,寻不到一个如意郎君,又与我能有什么干系?” 说到陈家郎君没福,萧环眼睛里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些个异样之情。 秦鸾半真半假听着,也是不去思思思量。 其实萧环却也是懊恼得紧,她恨透了武青柠这个狐媚子,也恨自己眼瞎,当初少女怀春,却瞧中了陈欢这个不长眼的蠢物。自己如今嫁的,可是胜过陈欢百倍。可是萧环心下,就是无法安心。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将过去那么些个事儿都忘记了,可是当她再次瞧见了武青柠,从前心里那么些个事儿,如今却也是尽数都想起来。她除了愤怒,还有一股子说不尽的害怕,也许是当初,自己所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丑陋。可是她却一点不会反省自己,就是萧环觉得恐惧,也只会将所有的过错推给别人。 然而秦鸾却也是浑浑噩噩,实在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萧环亦是微微添恼:“阿鸾,我正与你说话,你却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鸾回过神来,她实在觉得很是恐惧,这些日子,自己一闭上眼,似乎就瞧见了那道阳光下明艳身影。 如今见到萧环,见到了一个她觉得很熟悉的人,秦鸾心中微微一动,却也是禁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心事给说一说。 “阿环,你可还记得,几年前,你们萧家出的那个贱人?” 秦鸾虽没有刻意指明这个贱人是谁,然而萧环却也是顿时变了脸色,容色十分不快。 显然秦鸾虽然说得十分含糊,然而萧环却也是明白了秦鸾在说谁。 她不觉尖尖的说道:“好端端的,你又提那个贱人做什么?她,她都是死了好几年了。” 秦鸾不觉轻轻叹了口气:“你我都是知晓那女子是个什么下贱的人物,只是她当年,当年却也是实在很明艳可人。那时候你们萧家,她是最为出挑一个,世家之中,她也是十分耀眼。” 萧环却也没言语,那一日,她是亲眼瞧见自己哥哥身上那道一丝不挂的身子,雪白的身子好似待宰的羊羔,白得刺眼。她耳边听着自己母亲十分愤怒的尖叫声:“这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会做出这样子事情。” 爹更是走过去,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不知廉耻,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情。” 而自己,则尖尖说道:“我瞧见她给云哥儿杯子里下了药,扶着云哥儿到了房间里。我丫鬟也瞧见大姐不知道廉耻,搂着云哥儿,说不让二哥娶妻子。” 什么贞洁女子,什么终身不娶,那都是假的!假的! 那般明艳的姐姐,是不能永远遮掩自己光华的。 可是那件事情,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女人居然跳起来,居然衣服都没穿,居然就这样子一剑刺入了父亲胸口。 她只盼望这件事情早些就过去了才是。 “当年,我们两个都做了证,那贱人十分放荡,只顾着挑逗你二哥,做出了许多不知廉耻的事情。她死了就死了,可是却一定不甘心,所以方才出现在我面前。” 秦鸾说到了此处,萧环却也是顿时打断了她的话儿:“你胡说什么?” “我,我也盼望是我自己眼花,可是我偏偏记得清清楚楚!我明明,明明是瞧见了,可是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她也死了快五六年了吧,可是还是那等十年前的模样,十分美丽,十分的好看,只冲着我笑——” 秦鸾说到了后面,嗓音也是越来越低,便是萧环听了,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事情,虽然是十分玄妙,可是有时候,却也是未必不能发生。 山庄之中,姚雁儿轻轻抚摸雪儿的脑袋,心里却也是禁不住琢磨别的事情。 雪儿容貌十分出挑,瞧着又是天真无邪,宋思思、云丽辞心里都是不由得十分好奇。 这样子女子,居然是个痴儿,瞧着也是让人不由得觉得好生可惜。 姚雁儿轻轻说道:“武家姑娘的死,那也是十分可惜的,可是只恐怕也寻不出什么萧环的证据。若是如武家姑娘一般鲁莽,只恐怕不但自己受罪,还连累家里的人。世家的女儿受了伤损,便算萧环是微不足道的,也是损了世家颜面,世家之人也是必定不能干休。” 姚雁儿这些个话儿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也很是让人气闷。 两个少女无不是十分气愤,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姚雁儿的话儿有些个道理。 姚雁儿瞧了他们一眼,心中却也是已经有了决定。   ☆、二百六十四 设计陷害 “虽然也是极为可惜,只是这桩事儿,也是并非没那等转换余地。若是杀了人,一定是会获罪,只恐那萧家姑娘,早就已经入了府衙大门。” 姚雁儿那么轻轻的一句话儿,丽辞、宋思思都好似醍醐灌顶。 不错,只要弄得干干净净的,又能如何?宋思思眼睛里头,顿时透出了一股子冷锐之气。她怎么想,姚雁儿当然也是能猜测得出几分,可是却也是禁不住摇摇头。 “这世族女儿,一旦死了,世家必定不肯干休。” 宋思思听了,则是不由得轻轻说道:“只要做得干净一些个,又能如何?” 姚雁儿瞧了她一眼:“世族女儿死了,人家不肯干休,总是要捉住一个凶手,你能逃脱得了,难道要别人顶罪?难道别人的性命,就不比不上武家女儿的命了?” 宋思思听了,面上也是禁不住生出几分羞愧之色。 其实她性子并不坏,只是却没有姚雁儿这么深的心思。 可是既然是如此,又能将那萧环怎么办? 姚雁儿心里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自己是一定要理会一番。虽然李竟是盼望让自己安安静静的在庄子里养胎,可是这样子平平静静的日子,却并不是姚雁儿自己喜爱的。她虽然是觉得自己多事,可是性子确实是这样子。 “可是如果萧家女儿是因为什么鬼神之事而死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说起来,只是她运气不好,或者是平日里不肯积德,所以才会这么样子。” 原本两个姑娘都是有些沮丧,听了姚雁儿这样子的话儿,眼神却也是顿时一亮。 其实她们性子,并不算柔弱。那日宫变,虽然她们武功不算如何,可是也是手上染血的。正是因为这样子,她们方才能活下来。更何况这件事情,原本是那武家女儿的委屈,就算是杀人,那也是理所应当。 官府就算问罪,只要人人一口认定是鬼神之事,那又能将她们如何? 想到这里,云丽辞也是不由得饱含期盼的瞧着姚雁儿。 虽然姚雁儿样子瞧着怯生生的,确实一点武功也不会,可是就是这样子娇柔的女子,却也是风韵沉稳,总是给云丽辞一股子说不尽的安心。只见她微微含笑,就有那么一股子成竹在胸的模样。 只这时候,外头却也是有了动静。原来萧环不肯干休,竟然要来讨要武青柠。 宋思思心下生怒,正欲计较,姚雁儿却也是轻轻安抚,纵然要计较,可也并不是这个时候。 秦鸾陪着萧环一并进入了庄子。萧环心下也是极为肯定,那个贱人必定是在庄子里面,并且姚雁儿一定不能包庇。 那个贱婢,原本就是官府所通缉的女犯,若是容了她,自然是不将唐国律法放在心上。姚雁儿是个官宦女眷,料来也是知晓轻重。 待自己捉住那贱婢,却也是决计不能轻饶了去。 投入了狱中,她也是放几个男人进去,好好侍候,也让这贱婢临死之前尝尝男人滋味。 若是姚雁儿胆敢抵抗,她必定也是会告上御前,好在这女子还是知晓知情识趣。 入了庄子,姚雁儿却也是并未相迎。 秦鸾昨个儿已经是领教了姚雁儿的厉害,自然也是不如何例外。 萧环却也不忿,只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去,心下好生不快。 自己总是姚雁儿表中之亲,且萧家是何等尊贵,这妇人却也是冷冷淡淡,不冷不热的,端是不知晓礼数。 故此那翠娘相迎,萧环说话亦是就并不如何客气了:“一年之前,原本有个女子行刺于我,官府亦是追捕那等恶女。难道昌平侯夫人,就要包庇这等女子不成?” 翠娘却也是不见惧色,只是柔柔说道:“昨日夜里,原来竟然是萧家人马,庄里的人黑夜不分敌我,一时竟然动了手,可也是抱歉得紧。夫人受了惊吓,因要养胎的关系,故此今日并没有迎接表小姐。昨日躲入庄中的,确实也是有那位武家小姐。她自知有罪,不敢再逃,竟然自裁而死。如今那身子还停在庄子上,表小姐若是不信,就随奴婢一瞧。” 秦鸾心下也是吃了一惊,心忖那武青柠竟然就死了,倒是个胆子小的,确实也是经不住吓。 其实这一次秦鸾前来,是因为她一直挂念那时瞧见的鬼魅影子,她一直是心惊肉跳,心神不宁。 萧环虽然不肯信,可是等她当真瞧见了武青柠的尸体,又让丫鬟验过,方才不得不相信了。 且她心下却也是极为不甘。 这个女子,如此轻轻易易,也就这般死了,也端是便宜了去。 萧环一腔怒火,想要发泄一番,只命侍卫将武青柠身子带走。 翠娘见她如此小气,逼死了人家姑娘,还要糟蹋人家身子,心里却也是瞧不过。好在姚雁儿早就有了吩咐,翠娘只要依着这话儿行事也就是了。 “夫人说了,人死都死了。没死之前,自然不能容在庄子里面,官府也是不能饶。只是武姑娘既然死了,我们昌平侯府护着她身子,大约也没犯哪条律法。今日这昌平侯府庄子之中,那就不容什么外人放肆。” 萧环瞧这仆妇也是极无礼的,心里亦是恼恨。 只是昨日自家身边侍卫败退,却也是足以证明姚雁儿身边侍卫实力不俗。若是硬要讨要,只恐吃亏的总还是自己。 萧环眼波流转,话锋一转,却也是不由得说道:“那昨日帮助犯人逃走的些个女子,也是有罪,庄里总不能包庇。” “昨日黑灯瞎火,奴婢心想,庄子上的人,大约可并没有瞧见什么武家姑娘的同党。且有罪没罪,大约也是由不得表小姐的一张嘴来说。若是证据确凿,那就让官府前来拿人也就是了,夫人也是并不如何介意。” 翠娘仍然是语调温和,不卑不亢。 萧环却也是怒极,只冷冷说道:“你一个下人,原本不配与我说话,只将纳兰音叫过来。” 她印象之中,自己那个美貌表妹,大约也不过是个怯弱的性子。从前自己也见过一次,只怯生生的讨好,还将自己绣好的荷包就这般送过来,只说姐妹两个换个物件儿。她不喜这等畏畏缩缩的性子,且听姑母说她是没教养的,故此也不乐意与她玩耍。故此萧环虽然觉得纳兰音与自己并不交情,却并不觉得纳兰音不敢不卖自己的账。 “表小姐若有什么事儿,只与奴婢说了就是,原本也是不必非得要见夫人。夫人如今怀了身孕,谁也是没什么精神去见一见。侯爷心爱夫人,所以方才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若是夫人受了刺激,肚子里那个存不住,奴婢可也是不敢当,表小姐更也是担当不起。故此若是没事,那也事没必要见了才是。” 翠娘抬起头,嗓音也是清清脆脆:“表小姐若是累了,我便送表小姐出庄子又如何?” 萧环大怒,自己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此刻却也是受这么些个腌臜气儿。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自己轻轻一根手指头儿也是就能摁死了去,又能值什么? 秦鸾却也是精乖,昨个儿既然是吃亏了,今日也是有了些个分寸。 她知晓这个奴婢固然十分大胆,可是那做主子的才是更加嚣张,更加可恨。 今日武青柠既然是已经死了,萧环若是发作,多半也是要吃亏。 故此秦鸾也是伸手,轻轻拉扯了萧环袖子一下。 等萧环随她出了庄子,秦鸾方才也是松了手。 萧环也是不快:“不过是个婢子,又值什么个?” “那婢子虽然可恨,其实却是纳兰音给我们没脸。其实如今,昌平侯红得发紫,虽无底蕴,却也是极为张狂。以后大约没什么极好的结果,可是如今却也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又何苦硬碰硬?如今我心里,倒是有个注意。前日里我方才结识了蜀中杨昭,却也个好出挑的男子。且赵青原本不是与那昌平侯不合?不若让他出力,借他之力,对付这纳兰音。” 秦鸾眼珠子眨了眨,心里却也是顿时有了那主意。 萧环想了想,也是顿时禁不住笑了笑。 如今德云帝是极为在意蜀中之事,既然如此,那么杨昭也是德云帝想要笼络的人。纵然德云帝在意李竟,杨昭也是德云帝跟前红人。 她们这些个娇怯怯的女儿家,当真被欺辱了,难道还需要自己算计不成? 总是要个顶事的男人,在前头顶着不是? 因为武青柠死了,其他的女郎都是纷纷离开,唯独宋思思、云丽辞两个留下来。 月娘却也是微微有些个忧切之色,那些个世家女,原本也是极为尊贵,此刻受气了,未必肯干休。 只到了午时,却也是传来了消息,却可巧如月娘所想那般,原来是那翠娘出了事,她杀了人,死的竟然是她夫婿,可巧居然又被秦、萧两家的女儿撞见,可是人证物证俱全。 姚雁儿心忖,那萧环方才失了面子,明着虽然是与翠娘计较,可是必定也是将那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方才招惹这么些个事儿。想到此处,她反而并不急,准备了马车,又召唤了人手,方才一并去了。宋思思、云丽辞都是想要跟了去,姚雁儿也是没有拒绝。 姚雁儿赶到时候,却亦是见到雪地之上,果真有那么一具尸体。且翠娘发丝凌乱,只跪在雪地之上,面颊微微肿起,大约也是挨了巴掌。 秦鸾一身火红皮裘,越发衬托得脸颊尖尖,肤若凝脂,更如火人儿也似,越发显得娇艳无双。 萧环也是双手笼罩在套子里,披风领子口点缀着雪白的皮毛。她容貌虽然也不算是美貌,可是却也是有那十足的贵气,容貌朗朗。 与这两个世族贵女一衬,却也是越发显得那翠娘极为狼狈。 花儿也是得了消息,一并前来。她一见地上的尸首,顿时也是禁不住尖叫一声,可是不由得哭出来。 姚雁儿也是瞧了地上尸首一眼。她也是听过翠娘时候,知晓翠娘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婿,因为不乐意守节,故此被强嫁给了一个厨子。之后她靠着财帛拿捏住夫君,方才也是稍稍松了口气息。 如今地上躺着的男子身子粗短,容貌寻常,大约也就是翠娘的夫婿了。 与翠娘一比,这个男人还当真是有些个不堪。以翠娘才貌,配这么个男子,确实也是因为她不幸。 可也正因为如此,似乎越发能说明,翠娘很有那么个动机,除掉这个男子。 毕竟这个厨子丈夫,实在也并不是翠娘所喜爱的。 姚雁儿的心里也是沉了沉,她虽然是与翠娘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可是翠娘的落落大方却也是给姚雁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故此姚雁儿的心里面,也是比较喜欢翠娘这个管事的。 且今日之事,却也是有秦、萧两个女子在,自然也是绝不会轻易干休。 且花儿哭了过后,就一口咬定翠娘就是那杀人的凶手。 那男人胸口一个伤口,细窄且深,大约也是什么锐利之物给刺穿的。而一旁一枚匕首染血,却也是显然就是那凶器。 花儿眼尖,一下子就认出那把极为轻薄的匕首就是翠娘所有。 原来翠娘因为会些个简单的医术,随身就带着这把匕首。这把匕首打磨得十分轻薄,故此翠娘时常用这把匕首做那些个手术,比如替人割去身上的瘤子。 花儿随翠娘时间久了,故此也是认得,简直一眼就认出来了。 故此她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只一口咬定凶手必定就是翠娘。 若是旁人,见着这么具身子,必定也是吓坏了,然而姚雁儿却也是并不以为意,反而是瞧得极为仔细。死者手臂粗壮,肌肉结实,手掌上有些厚茧,大约也是时常锻炼,手臂有劲儿。如今他的手上也是有好几道伤口,这亦是并不足为奇。 若凶手真是翠娘,便算翠娘手中有凶器,死者也是必定是会挣扎,既然是这么样子,死者手夺那凶器,并且因此闹得手掌受伤,原本也并不是一桩很奇怪的事情。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瞧得很是仔细,她甚至若有所思,吩咐身边的月娘、玉娘去做个什么事儿。 秦鸾瞧着姚雁儿,瞧着她一张十分美丽的面容,心里却也是生出了几分嫉意。 且姚雁儿那极淡定的模样,同样也是让秦鸾心下好生不喜。 明明亦是什么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那心下也是好生不甘。 想到了此处,秦鸾亦是冷冷一笑:“料不得在夫人的调教之下,竟也是有这等贱婢,不守妇道,居然也是亲手杀夫。夫人自然也是会大义灭亲,不会包庇自己奴仆不是?” 萧环扫了姚雁儿一眼,却也是没趣儿,这女子仍然是那般狐媚样,瞧着就是让人不喜欢。 “只恐便是表姐太信任这个村妇,故此让这个村妇十分得意,也瞧不上自己夫君,故此犯下了这等杀夫的罪过。”萧玉唇角也是噙了一丝冷笑,满是不屑。 翠娘却也是叹了口:“原本是奴婢自己的事情,却劳累夫人前来,可是奴婢的罪过。” 姚雁儿轻啐:“胡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与我说罢。” 她语调柔柔的,却也是有那么一丝不容违逆的威仪,不止是翠娘,便是萧环、秦鸾,也是心里有那么些个异样。 秦鸾只清清脆脆的说道:“都是事实俱在,我与阿环来到此处,可巧就见到这个妇人在尸体一旁,又能有什么假的。还是夫人心疼自己下人,竟又这般算计?这唐国的律法,还是我亲耳听到夫人说的,怎么如今夫人可不当一回事儿?” 如今这妇人已经是怀了孕,有身子的人,秦鸾也只盼望当真将她给气得了,最好也是落了胎才是。 只是姚雁儿却也是微微含笑,并无怒意:“那秦家妹子什么时候也喜爱查案,替官府做事?翠娘不过是个奴婢,可是若是动用私刑,似乎原本也该我这个做主子的才有资格。” 秦鸾也是微微一堵。 那一片红梅煞煞,却也是宛如胭脂一般,原本是那等说不出的瑰丽,只是此刻却也是遮掩不住一股子血腥气儿。 忽而一道身影却也是轻盈掠来,十分的优雅。 杨昭唇角冉冉含笑,本来束住的发丝也是随之轻盈的荡开。那些个雪花一片片的飞舞,只沾染在杨昭的身上,只是目光流转,竟似隐隐生辉。 那眼角轻挑,隐隐有些个桃花煞煞,眼角各有一道浅浅红痕,若有若现。 此刻那些个雪花缓缓荡漾开来,眼前的男子却也好似与红梅融为一体,若隐若现,极为动人。 那红梅林中的身影,却也如此朦胧,又与现场气氛格外不同。 便是秦鸾,也是情不自禁的瞧得呆了呆。虽那杨昭早就有了夫人,可是秦鸾也是禁不住为之砰然心动。 苏公子虽然很好,可是却也是太过于脱俗,可不似杨昭这般,有这样子天然挑逗女子的魅力。 一时间秦鸾浑然忘记了姚雁儿,禁不住面颊之上亦是飞起了两片红晕,极为可人。 杨昭发丝已乱,目光却也是亮晶晶的,唇齿间也是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白雾。 他冉冉一笑,玉笛亦是凑到了唇边,轻轻吹了几个曲调。 “苏公子,今日这红梅,大约也是赏不成了。” 那马车之中,亦是传来几声清音,叮叮咚咚,宛如溪上清音,十分悦耳。 马车之中,亦是轻轻传来一声叹息:“杨公子轻功十分出挑,倒是苏尘自爱享乐了。” 秦鸾顿时回过神来,一颗心儿砰砰一跳。 虽然自己也是为杨昭着迷,可是却也是更记挂自己身份,若是能嫁给苏尘,就算是个妾位,也是受用不尽。 且自己幼年时候,也是见过苏尘一次。苏尘容貌十分出挑,好似仙人一般的容貌,当时秦鸾也是极为仰慕。 姚雁儿倒是怔了怔,只这时候,马车帘子缓缓卷开,就露出一张略略清淡,却又温柔若水的温雅男子容貌。 苏尘那容貌一露出来,那满地的轻雪,铺天盖地的红梅,却也是尽数失了颜色。 秦鸾不由得瞧得痴了,突然觉得杨昭虽然充满了诱惑,可是那股子诱惑又有些俗气,和苏尘一比,那也是不算什么。也许苏尘不会招惹得女子面红心跳,可是就是觉得更加珍贵一些。 姚雁儿却也是微微一僵,一时却也是并无别的言语。 虽然苏尘在她跟前,那是处处温文尔雅,十分可亲。可是她就是隐隐觉得,这个男子并不是那般简单。 如今苏尘容貌虽然瞧着出尘,只是那眉宇之间,却也好似有淡淡的疲惫之色,故此说话时候,也是有那么一股子淡淡的倦意。 如今苏后在宫中形势也并不算如何的好,也不知道苏尘可是为了这么些个事情,因此十分疲惫。 姚雁儿心肠也是硬了硬,既然早不算什么朋友,自然也是没什么情分。 萧环瞧见,也是自得,心忖那世家的男儿,果真也是比别的什么人尊贵些个。 当下萧环亦是落落大方,只将事儿说了一遭,只言语之间,却也是说姚雁儿身为昌平侯夫人,居然有那么个包庇之意。 姚雁儿只是微微含笑,这般听着,并不打断。 杨昭轻轻的瞧了姚雁儿一眼,心忖这个昌平侯妇人,倒是极沉得住性子。 苏尘听完了萧环的话儿,却也是说了句萧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话儿:“夫人如今是个双身子的人,仔细身子才是。” 姚雁儿也是轻轻点点头,方才轻轻说道:“这桩事情,翠娘你慢慢说清楚吧。” 翠娘也是弄得心里微微有些恍惚,却也是不由得轻轻嗯了一声。   ☆、二百六十五 指证 原来今日翠娘正去林子里摘花,欲要摘个红梅点缀房间,身旁也没个丫鬟跟随。 只她走到了半途,却忽而被个女子袭击,居然要动手捂死翠娘。翠娘因会些个医术,却也是随身带着一把匕首,故此用这把小小的匕首刺破了对方手臂。那杀手也料不到翠娘竟会武功,不免吃惊。受伤之后,那杀手自然也并不是翠娘对手,只匆匆而去。而翠娘骤然遇到了袭击,心下也是极为惶恐,故此亦是不肯干休,竟亦是一路追了去。 她追了一路,总是隐隐瞧见一道身影。只是这时候,翠娘却也是瞧见了地上丈夫的尸首,不觉心下大骇。 可巧便是这时节,秦鸾与萧环居然是一并到了,并且指证翠娘就是那等胆大包天,且亲手杀父的贱人。 故此,翠娘也是受了些个委屈。 秦鸾只微微冷笑:“可当真是个口舌灵巧的妙人儿,真真儿是会言语的。如此一来,可还是好生委屈,竟然好似被人污蔑了去。我等到时有了些个不是——” 说到了此处,秦鸾嗓音亦是冷了冷:“我世家女儿,可是能这般被侮辱?” 萧环唇角亦是噙了一丝淡淡的冷笑:“这桩事情,若是昌平侯夫人有意包庇,我既瞧见了,少不得求族兄奏请皇上。” 那李竟虽然十分得意,可是也是免不得受人嫉恨,自然如此,他的夫人招惹了什么个事儿,多半也是会连累这个春风得意的昌平侯。 花儿更是向前,语带悲切:“翠娘虽然是我继母,却也是自恃精明,早就不将我爹放在眼里。当初不过是她公婆许给了我父亲,她心里自然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待我这个女儿,也是不好。” 说罢花儿也是极为怨恨瞧了翠娘一眼。 其实翠娘虽然并不如何喜爱这个继女,可是待她也是极不错的,并不十分苛待。 只如今翠娘说来,却也好似翠娘十分可恨。 花儿肚里,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心思。 翠娘自然一直便得姚雁儿的器重,既然是这般,自己唯独去求这些个世族贵女,那么方才能为自己做主。 否则这个精明的继母,以后还不知晓如何摆布自己,只恐将自己这样子就害死了,也是并不奇怪的。 杨昭却轻轻一扬,手指儿气劲微微一动,树上的一枚红梅顿时也是被折了下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容光朗朗,唇角微微含笑,手指之间的梅花轻轻晃动,顿时碎雪纷纷落下,花蕊吐露了点点芬芳,他可也是禁不住微微一笑:“苏公子,今日遇到这样子的事情,可也是十分可巧,也是十分有趣,不如我们猜一猜,赌一赌,这个凶手到底是不是眼前的翠娘。” 他素来听闻苏家的苏尘,原本也是个极为聪慧的人物。今日杨昭见他气度温和,人物从容,确实是个极为温雅的人物。如今杨昭倒是起了几分好胜之心,想要与苏尘斗一斗,瞧一瞧到底鹿死谁手,这倒是十分有趣。 岂料苏尘却也是轻轻摇摇头,唇间轻轻溢出了一声叹息:“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又怎好用这样子的事情来打赌。” 姚雁儿虽然不知道苏尘说的这些个话儿是真心还是假意,可是听着到底也还是觉得很舒服。 世族公子,总是高高在上,将别人之事瞧得十分有趣。翠娘的生死,于他们而言,那也不过是个玩笑。却也绝不会想一想,此事若不是翠娘所为,翠娘受了冤枉,那可也是白丢了性命。 苏尘这份温柔无论真假,到底也还是做得十分到位。 而苏尘目光也是微微有些朦胧,目光游离,可是向着姚雁儿望去。 如今冬日里雪花飞舞,极是寒冷,然而那一堆堆的红梅却也是灿烂若火,十分的明艳可人。 而那如火红梅,似乎也是给眼前的妇人眸子里染上了一股子如火华彩。 秦鸾容色娇艳,忽而却也是有些惭愧。公子那般风光霁月的人,自己这样子的性儿,似乎也是应当羞愧才是。她虽然对杨昭生出了迷恋心思,然而此刻却也是自惭形秽。 姚雁儿让丫鬟替她系上了猩红的披风,轻轻的下了马车,目光游离,却伸手将地上那把轻薄的染血匕首拿起来,轻轻的把玩,眼睛里也是添了几分万外。 她这样子古怪的举动,自然也是惹得别人好生关注,更是好奇姚雁儿这般举止究竟是什么用意。然而姚雁儿却也忽而就冉冉一笑:“若是要证明翠娘乃是清白,却也是极为容易的。” 随即姚雁儿伸手一刺,竟然将那匕首深深的刺向了地上的死尸! 她这般举动,显得也是极为突兀,更是让众人吃了一惊,吓了一跳。而姚雁儿亦是用足了力气,方才缓缓将那匕首给拔出来。她原本也是刺得十分有力,如今拔出来,居然也是有些个不容易,拔了好几下,方才终于将那匕首给拔出来了。 秦鸾心里也是有些个惊骇,实在也是不知晓姚雁儿此举是什么用意。 这个昌平侯夫人,就算是维护一个自己的下属,也是不应当当着众人的面,去毁一个死人的身子。 若不是她听闻这个昌平侯夫人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她一定会以为姚雁儿是疯了。 姚雁儿眼波流转,只轻轻说道:“这死人的身子,一旦用力刺下去,必定也是会肌肉紧绷,伤口收缩,比活着时候刺下去,伤口会更显得细窄。然而当翠娘这把沾血的匕首刺下去时候,伤口虽小,却比这男子身上胸口致命一处伤口还要大些。两个伤口截然不同,那么翠娘的这柄匕首,就绝不会是那个杀人的凶器。官府仵作若在,一眼就能瞧出此种破绽,两位姑娘家尊贵得紧,自然是瞧不出其中分别。至于还要赌一赌翠娘究竟是不是杀人的胸口,还来什么斗智,那更是极为无聊,这可不需要什么出众的智慧,方才能瞧出这种事情。妾身也不过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妇人,那也是瞧出其中不妥。” 杨昭微微一堵,他自命风流且也是个心思聪慧的人,只是偶尔也是会略略粗疏。他身份尊贵,自然绝不可能事事躬亲,故此居然也是被姚雁儿寻出破绽,这般嘲讽。 只是杨昭果真也是好生涵养,纵然微微尴尬,也是面色如常,然而温和的赞了姚雁儿一句。然而杨昭心中,却也是别有计较。杨昭只见了姚雁儿两次,这妇人瞧着温温柔柔,却也是形如烈火,并不好相与。 姚雁儿瞧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心里也是嫌弃污秽,顿时丢在了雪地之中。 翠娘也是精神为之一振:“不错,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原本就没有谋杀亲夫。可见必定是有人刻意陷害,所以方才如此可巧。” 秦鸾斟酌词语,亦是小心翼翼:“便是这匕首并非翠娘之物,可也不见得杀人凶手便是她。许是她悄悄处理了凶器,谁也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杨昭心里叹了口气,若然是他,那是绝不会问这么个问题的。 果然姚雁儿便说道:“真是可笑,既然翠娘都能将真正的凶器藏起来,为何不肯逃走,身子还将那染血匕首。” 秦鸾顿时为之语塞。 姚雁儿却也是轻轻的敲了鞋子底下的雪,方才又回到了马车之上,舒舒服服的坐着。 “那杀人的凶器,必定也是极为尖锐。翠娘的匕首已经是极为轻薄,而那尖尖的凶器,却还要比那个匕首窄一些。诸位可瞧见,这死者掌间一些伤口。伤口却极粗,绝不似那尖锐之物所造成的。他的身上,竟然有两种不同的伤口。这件事情,瞧着也是极为奇怪,可是仔细想想,却并不古怪。比翠娘匕首还要窄的凶器,那可并不如何方便。既然是有意杀人,为何不用个方便些个的兵器?假使那人原本也是带着趁手的兵器,准备杀死死者。可是她没想到,这个死者居然还是个练家子。仔细瞧瞧,都能瞧出来了,死者手臂肌肉,十分有利。死者生前是个厨子,做的是体力活,原本就身子强壮,且手掌上也有很多茧子。故此他骤然遇袭,就顿时抵抗。一个人手掌原本不是致命的地方,为何竟然有那么多的伤口?原因之一,那就是死者为了求生,赤手握住了凶手的兵器,而因此顿时伤了自己的手掌。正因为自己兵器被夺了去,故此凶手顿时用另外一件更为轻薄的兵器,将死者给杀死。” 就在这个时候,月娘也是赶了回来了,却一脸喜色。 “方才听了夫人的话儿,在雪地里寻找,果然就寻到了这么一个染了血的利刃。” 姚雁儿只轻轻瞧了一眼,缓缓说道:“这才是那凶手最初使的凶器,若是不信,对比这凶器锋锐部分,必定也是一样。” 秦鸾亦是已经听得怔住了,心下却也是微微有些个惶恐。 她原本听说,这个昌平侯夫人,原本也是个伶俐人儿,可是心下却也是并不以为然。 这个女人,大约也不过是靠着一个极好的夫君,故此张扬些个罢了。 只是如今,秦鸾却微微有些个心惊。 罢了,便是她替翠娘脱了罪名,这桩事情也就这般罢了,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至于真正杀人的凶手,料来她也绝不能寻出来,当然之后,她自然是会将所有的证据,处置得干干净净。 “翠娘,你方才说了,想要杀你的,可是个女人?” 翠娘也是听得微微发怔,如今听到了此处,却也是不由自主得轻轻点点头。 “那能被比翠娘那把极小巧的匕首还要尖锐的凶器,又能在匆匆忙忙中触手可及之物,究竟是什么?可不是只要想一想,顿时也是能明了。大约,也是女子的发钗了。玉娘,你且将那个侍女拿下来吧。” 姚雁儿的手指轻轻一指,指着秦鸾身边一个侍女。那侍女面色大变,容色也是极为惶恐。 秦鸾面色更是变了变,冷冷说道:“好个昌平侯夫人,可是我们世族女儿,难道就是能任由你如此欺辱不成?” 姚雁儿也是怔了怔,秦鸾也是暗暗透了口气。只恐怕自己唯独借着世家女儿的声势,且将这桩事情给压下去,自己方才能有那逃脱之机。 随即姚雁儿却也是冉冉一笑,竟然也是笑得十分张扬肆意:“欺辱便欺辱了,那又如何?若是当真不是,我就给秦家妹子好生赔罪不是?” 且姚雁儿虽然只唤了玉娘,可是宋思思和丽辞却也是一并前去,很快将那侍女给捉住了。 那侍女面色微微惨白,可以瞧出心中必定也是极为恐惧,却也是更不敢动一动。 秦鸾心里十分悲愤,不由得向着苏尘哀求:“公子,这妇人可是辱我太甚。” 苏尘却也是轻轻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是了,她若是没什么证据,竟然只是污蔑你,自然是她的不是。” 姚雁儿已经是清清脆脆的说道:“是了,若是我的不是,自然是要赔罪的。只是若是有证据又如何?”   ☆、二百六十六 喂药 那侍女却也是不由得忽而就抬起头来,轻轻说道:“奴婢,奴婢绝不是那杀人的凶手。” 绿绮则在一边,缓缓说道:“方才翠娘似乎说了,伤了那人手臂。” 那刺客会些个武功,又认定了翠娘是个弱女子,故此可没料得到,翠娘随身带着匕首,且竟然被翠娘伤了去。 宋思思会意,顿时将那侍女手臂袖子拂开,却也是瞧得众人一惊。 那侍女手臂之上确实也是血肉模糊,却也是被炭火炙伤。 姚雁儿只瞧一眼,顿时就明白,那侍女果真就是个狠的。她被翠娘伤了手臂,故此担心别人瞧出什么破绽,故此干脆就用秦鸾抬来取暖的炭火将自己手臂烤得那般血肉模糊。如此一来,这手臂上的伤,自然也是瞧不出究竟是怎么伤了的。 那侍女也是个口舌伶俐的,此刻却也是眸中垂泪,轻轻的说道:“奴婢只是手臂受伤,却不料夫人瞧出什么,居然说奴婢杀了人了,可当真是冤枉得紧。” 秦鸾已经是回过神来,此刻却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亏得自己这个婢女,居然也是聪慧的,居然也是就知晓,将自己那么个伤口遮掩起来。她虽然办事不利,好歹也是对自己够狠,也是省下了许多之事。她松了口气,此刻也是禁不住轻轻说道:“我的婢女,虽然不算什么要紧的人,平时瞧来倒也是老老实实的。夫人便是要猜,总是要说些个证据,总是不能平白污蔑了去。” 翠娘听了,心中却也好生不是滋味。只在刚才,秦鸾又为何不肯想一想,不能将自己平白就污蔑了去。方才她可是受尽屈辱,且若是她定罪了,又何尝不是会连累了姚雁儿。如今秦鸾处于下风,却也是居然客客气气的说话起来了。 而秦鸾心下,却也是有自己的主意,更有自己的念头。别的话儿也是不必说了,如今自己瞧来是处了下风,可是若姚雁儿举不出什么证据,她扯出这个婢女,那就是一招昏招。自己可必定不能饶了她去,居然污蔑一个世家女,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姚雁儿却容色柔和,气定神闲。:“翠娘,你今日真是幸运之极。为什么那个凶手,只想用手将你捂死,而不是动了什么兵器?不然你一个女子,又不似你夫君一般会那个武功,就算胆子大,只恐怕也是死了。故此也是难免让人觉得假,认为你说的是胡话。那凶手原本带了兵器,让你夫君夺了去,只是她身边,照理而言,还是应该有那么一枚尖锐的发钗。她为何不用那钗,杀了你的夫婿,再将你刺死?可是这件器物,又有了什么折损?” 姚雁儿言下之意已经是十分明显了,众人目光顿时也是落在了那侍女的头上,只见她头发只是松松挽住,并没有梳理得十分整齐。 随即玉娘也轻轻一动,将那侍女头上的发钗顿时拔下来,却果真只剩下半截,如今这枚钗已经折断,剩下一半却也是不知晓哪里去了。 那侍女面色已经是十分难看,在她心里,更觉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妇好生厉害。瞧着也是个怯生生的样儿,却居然如此目光锐利,什么都逃不过她那一双眼儿。那片樱唇,吐露出的话语,可也是生生想要逼死自己。 可是纵然如此,她也是不愿意认罪,一旦认罪,那可就是一个死字。 那侍女仍然是死鸭子嘴硬:“奴婢发钗断了一截,可是是先前自行折断的,又与今日杀人的案子能有什么相干。” 那桩桩证据,都是指向她便是那杀人胸口,只是这侍女却也是嘴硬,怎么也是不肯认了去。 姚雁儿却也只是微微含笑,并不动怒。 秦鸾此刻惜言如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她目光却也是微微闪动。只要这侍女咬死也是不肯认罪,也是未必没那等转机。 姚雁儿却也是再次开口:“那凶手用匕首去杀死者,被死者手掌打落,散到了别处。死者匆匆逃到了此处,凶手利用发钗,将他杀死。可是那发钗毕竟是那等尖锐纤细之物。如今刺入人的身子,却也是因此折断。因为时间要紧,那凶手并不能去寻。只因为她还要去杀了翠娘,将这桩事情栽赃在翠娘身上。也许她原本打算,杀了翠娘,再细细去找。可惜她却并没有想到,翠娘一个女人身上,居然带了一把匕首,因此她反而受伤。故此这断掉的半截发钗,想来必定还在这雪地之中,仔细找找了吧。” 丽辞原本也是听得怒极,此刻倒是渐渐的放下心来,又对姚雁儿是极为佩服。 纵然这些个世家女百般抵赖,可是在姚雁儿跟前,却也是处处都是破绽。姚雁儿虽然是不会武功,可是那股子气势,可当真不亚于千军万马。 那发钗若是折断,自然也是又细又尖,跌落在了雪地之中,自然是会没入雪中,自然也是不容易瞧出来。 可是若是仔细找找,多半还是能找出来。 绿绮很快就从雪地里寻出半截发钗,上头还沾染了些个血迹。 这寻出的半截与那侍女头上发钗一凑,可果真是凑在一处,极为完整,原本就是同一枚发钗。 那侍女心下惶恐,却再也都说不出别的话儿。 秦鸾、萧环俱也是心下一沉,原本不过是一时兴起,准备给姚雁儿给个颜色瞧一瞧。且那翠娘好生无礼,这等贱婢,自然也是要好生教训。只是却也是没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一桩事儿,如今却也是居然处处都是破绽。 秦鸾瞧瞧杨昭,心里对杨昭的心思又不由得淡了几分了。 她原本觉得杨昭容貌俊美,且很有手段,可是却也是没有想到,他出的这么个主意,居然被姚雁儿轻轻的就挑开了去,当真是好生无趣。 怎么这个杨昭,对付一个妇人,居然也是没这般本事? 杨昭却也是并不以为意,他只是出个主意罢了,可是就算是有这么个主意,那也不过是他一时起了兴致,有意玩一玩。而若是他的人动手,却也是绝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更是会处置得干净利落。至于什么断掉得发钗,被夺走的凶器,此等种种破绽,那是一定也不会有的。 而秦鸾的愚蠢,反而让他对姚雁儿多了几分兴致。 原先赵青之事,也是让杨昭生生压了李竟一头。想不到李竟另外寻了个夫人,虽然出生平平,可也是个美貌伶俐的人物。 秦鸾已经是回过神来,更也是要为自己开脱几分,不由得轻轻的说道:“阿平,我平时见你老老实实的,你又是家生子,又是我府上长大的,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其实秦鸾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后悔。她倒是心下肯定,阿平这个丫鬟必定不敢多说什么。既然是家生子,那可是一家老小都是拿捏在秦家手中。且阿平如今杀了人,总是逃不过一死的,既然是如此,总是一死,还是保住了家里人方才好一些。秦鸾心里也是极为自信,这件事情自己至多牺牲一个奴婢,那是连累不到自己身上,就算眼前这个妇人咄咄逼人,那也是绝不能将自己如何。 可是她如今心里后悔,多半原因却也是在苏尘的身上。她实在也是没想到,今日此处,自己居然撞见了苏尘。苏尘是什么样子的聪慧人物,能瞒过别的人事儿,却也是不见得能骗得过苏尘去。更何况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故此苏尘心下必定也是会猜测得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男人无论多聪明,都喜爱自己身边的女人笨笨的。秦鸾原本是给苏尘许过去做妾的,自然也是好生不甘愿。 且自己与姚雁儿,原本也并无深仇大恨,若不是因为萧环的事情,自己也是不会对姚雁儿动手。 想到了此处,秦鸾却也是不由得离萧环远了些个。 果真如秦鸾所料,阿平虽然是骇得面色发白,却也是绝不敢将事情与秦鸾扯上什么关系。她牙齿轻轻的打颤,虽然面色苍白,却也是不由得轻轻的说道:“这桩事情,都是婢子不好,却也是连累了小姐的清誉。” 秦鸾轻轻的叹了口气,娇滴滴的说道:“可是如今,你这样子说,别人却也是不会相信了。我们初来乍到,你也没瞧过翠娘几次,为什么要杀了她的夫君,又要栽赃陷害,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不但别人不相信,我也是好奇得紧,实在也没想到,为什么你竟然要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阿平微微有些恍惚,却也是不得不说道:“我与那翠娘虽然并无什么交集,可是上次去那庄子里,她态度十分倨傲,竟然丝毫没将我放在眼里,我的心里也是极为愤怒,很厌恶她居然这般态度。今日我遇到这个男人,他自称是翠娘夫君,对我言语调笑,说了些个不规矩的话儿。奴婢自幼就喜欢习武,受到了这样子的侮辱,自然的是心里并不能忍。等我将那男人杀死,方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一时糊涂,只将这桩事情记在了翠娘身上,故此有意陷害于她。” 秦鸾叹了口气:“原来竟然是这样子的事情,虽然你也算是其情可悯,可是到底也是杀了人,我也是护不住你了。” 她轻轻几句话儿,居然也是将自己摘了出去,别人心下虽然不平,可是却也是无可奈何。 虽然是这样子,秦鸾的心下,却并不觉得如何的快活,反而觉得自己今日,是受了这般屈辱。她心中盘算,这桩事情过后,自己是一定要好生报复了去。 姚雁儿却也是只淡淡一笑,容貌可人,面上更也是禁不住泛起了几许淡淡冷漠。 “阿平,你说的这些个话儿,那也是不尽不实了。苏公子,你说是不是?” 她亦是知晓,这些个世族根深蒂固,便是家中的奴仆,也是积年累月的。 也是因为如此,秦鸾身边的丫鬟,可是比那些个新贵身边丫鬟更为忠心。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个丫鬟顾及家人,是绝不会背叛主子。 虽然如此,苏尘也是个聪明人,她有意无意的亏了苏尘一句,也是让苏尘对秦鸾更加不喜。 这两日,姚雁儿也是打听到了秦鸾来京中的用意,居然是给苏尘做妾。从前秦鸾对自己十分不喜,更瞧不上她,追究原因,也还不是因为觉得她性子轻浮,居然一门心思做秦渊的贵妾。可是事到临头,秦鸾还不是心甘情愿的给苏尘做小。也许秦鸾觉得苏尘十分优秀,又是家族允许,故此也不算下贱。可是在姚雁儿心里瞧来,做妾也便是做妾,分不出什么高低,便是入宫为妃,那也不过是给皇帝做妾,姚雁儿同样也是瞧不上。 而姚雁儿也是相信,就算自己捉摸不透苏尘,苏尘却也是绝不会喜爱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拿秦鸾无可奈何,故此也只能这般让秦鸾的心里不自在了。 可是纵然是如此,姚雁儿却也是相信,无论为了什么,苏尘还是会偏向秦鸾那一边。 秦渊当日作死,闹得自己死了,秦家也是元气大伤。所以秦家方才想要和缓与苏家的关系,并且因此将自己嫡出的女儿送了过去。 否则就算苏尘极为优秀,若是以前,秦家也不会让秦鸾这个嫡出女儿为妾的。 秦鸾容貌出挑,看似艳辣,却也是能屈能伸,且很有些个心计手腕。她若嫁给了苏尘,必定也是能跟容家姐妹争一争。容家那么一对儿姐妹花,可未必便是秦鸾的对手。 这些事情,秦鸾自己也是心知肚明,且也是并不如何的反感。 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秦鸾知晓苏尘的本事,她虽然厌恶容家那位,可却并不反感嫁给苏尘做贵妾。 如今秦鸾却也是面颊微微一红,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去了。 今日自己在苏尘心里留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也是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少心思,方才能扭转苏尘对自己的印象。只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姚雁儿,若不是这个妇人,那自己绝不会如此。只这桩事情,原是她主动挑衅,秦鸾却也是浑然就忘记了去。 苏尘容色明澄,却忽而轻轻说道:“我素来就喜爱炼药,前些日子,炼丹失败,药中却也是有丹毒。试服之人服用之后,反应却也是极为强烈。他身上肌肤,居然亦是一寸寸的裂开,渗出了一颗颗的血珠,短短一个时辰,浑身肌肤居然尽数撕裂开了,甚至眼珠子也是一点一点,慢慢的挤出来,落出了眼眶。料来是丹中之毒,故此方才也是这般反应。” 他慢慢的形容那人服药之后的反应,简直是令人不寒而栗。苏尘语调素来十分柔和,平日听来,端也是如沐春风,可是如今听他柔柔的语调说这样子的事情,却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秦鸾面色也是白了白,却也是不太明白苏尘为什么要说这样子的事情。 人家乐意为苏尘试药,这原本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事情,只是苏尘原本也是没有必要说出来。 “这些个丹药,我原本想着,就这样子给弃了去,可是那药力既然是这样子的神奇,我也是觉得十分有趣。当初一炉子丹药可都是已经碎掉了,唯独剩下两枚完整的药丸,之前有人服了一枚,另外一枚我却也还是带在身上。如今,倒也还是能用一用。世家奴婢之中,居然是有这等心狠手辣,恣意妄为的婢女,陛下若是知晓了,定然也是会怪世族张扬。若不狠狠惩戒,却也是只恐还有别的奴婢,如此大胆,只做这么些个不好的事儿,却仍然不以为意。” 以唐国风俗,奴婢杀人,固然可以官府处置,可是若是主人打杀,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事情。 听了苏尘轻轻的话儿,秦鸾却也是面色发白。 她倒是并不稀罕阿平的性命,却觉得苏尘之所以说这样子的话儿,必定是因为不喜自己,故此给自己些个颜色瞧一瞧。 是了,李竟乃是纯臣,自然是与苏尘不和。既然如此,苏尘在这个妇人跟前没了脸面,心里自然也是会极为不喜。 秦鸾心里虽然难受,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反正阿平注定也是要牺牲了,死到了临头,能让苏尘出出气,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区区一个奴婢,纵然是极为忠心,秦鸾也是并不如何在意,就如蝼蚁也似,随意丢了就是,原本也是并不如何在意。 可是秦鸾虽然并不在意,阿平却也是面色微微发白。 只听了苏尘叙述,她已经十分恐惧,更不要提她亲身体验。且苏尘是无意间炼制出这样子的药丹,自己吃了之后,连个解药也没有,只恐怕连自尽力气也没有。 阿平面色发白,身子轻轻发抖,眼里也是透出了几分哀求之意。 可惜她的哀求,秦鸾却也是并不如何的放在了心上。就算阿平觉得自己很是凉薄,然而她原本就是秦家奴婢,这些可都是应该经受的事儿。 且阿平家人还在秦鸾手中,料来她也是不敢抵抗。 杨昭却也是情不自禁的瞧了苏尘一眼,这般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居然也是有这样子狠辣的手段?真还是让人想不到。只是因为这样子,杨昭反而越发觉得苏尘十分厉害,说不定,以后还是自己大敌。 秦鸾硬下心肠,却并不在意。其实她心中,只觉得阿平当场处决了并不算什么。且阿平若是送去了官府,指不定还会说出了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倒不如如今便也是死了,倒也是干干净净。 苏尘身边,顿时掠出了一道盈盈身影。那少女身子婀娜,尖尖的下巴,眸子却也是如碧色的翡翠,好生的清澈透亮。 这少女肌肤若雪,鼻梁挺直,加上碧莹莹的眸子,一瞧就知道是个胡人。 秦鸾瞧在眼里,也是知晓她是个胡奴,心下并不如何的在意。世家大族,养几个胡奴,原本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姚雁儿却知晓这个胡奴名唤碧儿,原本也是苏尘十分亲近的一个人。 别看苏尘身边总是跟随一个容世兰,然而容世兰却未必能入苏尘的心。 而这个碧儿不怎么在人前说话,好似影子一般,就总是跟随在苏尘身边。 碧儿冉冉一笑,笑容却也是天真无邪,手指之间,就添了一枚药丹,就要送去给阿平去吃。阿平却也是禁不住尖叫一声,面颊之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她终于忍耐不住说道:“公子,奴婢虽然大胆,可是做这些事儿,可原本不是婢子的主意。” 秦鸾只道自己拿捏住阿平家人的性命,毕竟是什么话儿都不敢说。若是能权衡利弊,阿平当然不敢如此。可是秦鸾却没有设想,一个人恐惧起来,那却不能考虑那么多。且人性原本就是极为自私,换做秦鸾,也不见得能为家人受这样子的苦楚。 可惜秦鸾却并不知道这些,她只道苏尘处置阿平,原本也是为了出气,可是却没有想到阿平居然开口,说了这么些个话儿。   ☆、二百六十七 公子无双 阿平既然已经开了,可是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只是将事情尽数说出来:“阿平只是个奴婢,去过昌平侯夫人庄子一次,可是连翠娘都不怎么认得,又怎么会对她下手,甚至因此生出了什么狠毒的心思呢?只是今日,小姐嘱咐,让我杀了翠娘夫妻,做出翠娘谋杀亲夫的样子。奴婢虽然会些武功,杀了一个,却没想到翠娘身边居然带着匕首。奴婢一时糊涂,却并不是自己性子残忍。小姐如此吩咐,我若不许,只恐死的就是奴婢自己。奴婢左右为难,方才也是做出这样子事,说出这样子的话儿。” 秦鸾面色一变,虽然别人都瞧都出来,这些个事儿都是自己指使,可是让阿平说出这么个话儿,却也是更加不好了。 她面若寒霜,冷冷说道:“你这个贱婢,做出了这样子事情,却又攀咬主人,真是反复狡诈,说出的话儿,只恐怕也是不足信。阿平,你原本是秦家家生子,秦家待你一贯也是极为亲厚,你为了自己脱罪,居然说出了这么些个不尴尬的事儿,可真是枉费秦家对你的一番亲厚。” 阿平见碧儿没有强着喂药,亦是微微松了口气,及她听了秦鸾这么些个话儿,面上亦是微微有些个忿色。 “小姐,奴婢自幼服侍你,素来就是尽心。你为了出一口气,赔了奴婢一条性命,那也不算什么,谁让阿平是秦家家奴。可惜你却也是对奴婢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爱惜之心。我对你忠心耿耿,可是便是为你死了,你却瞧着我受苦,明明知晓我做这么些个事儿全然是因为你的吩咐,你却瞧着我受折磨。如此寡情,婢子的心里又如何不心寒?” 阿平原本当真是愿意为秦鸾死了,可是心里也是十分害怕,她更没有想到,秦鸾居然眼睁睁瞧着她受苦,却也是不肯理会。这般冷情,却也好似一枚尖锐的冰刺,不由得就这般刺入了阿平的心口,让阿平的心下好生难受。如今她既然已经得罪了秦鸾,自然也是禁不住将这些个话儿尽数都是说出来了。秦鸾面色变了变,容色却也是十分难看。自己乃是主子,阿平却也不过是个贱婢,就算为了自己死了,原本也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情。而阿平偏偏却也是啰啰嗦嗦,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只这个时候,碧儿却也是狡黠一笑,竟然当真将那枚药丹塞入了阿平的嘴里。 阿平猝不及防,竟然一口将这丹药这么吞下去。她心下大骇,顿时想要将这枚药丹给吐出来。只是那枚药丹居然入口即化,只一沾阿平的舌头,可也是就慢慢融化,化为汁水,就这样轻轻的透入了阿平的肚腹之中了。 阿平自然也是害怕到了极点,只是这个时候,苏尘柔和的嗓音却也是在阿平的耳边响起:“其实这世上,哪里能有这样子的丹药?阿平,这枚药丹只是调理气血的,润养肺腑的,并没有什么毒。” 听了苏尘的话儿,阿平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似乎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丹药化开,自己舌尖儿一片甘甜。可是这般甜美的滋味,却让阿平心尖儿微微发苦。 她既是家生子,得罪了小姐,又能有什么极好的下场? 秦鸾面色如冰,却亦是恨不得将那阿平生生剐了去。 姚雁儿瞧见,却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个错愕。苏尘用了这么个小小的诡计,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还当真是为了自己出气不成?姚雁儿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困惑。 秦鸾再如何无趣,到底也是世家女子。她能与苏尘为妾,也是秦家对苏家的示好。可是苏尘却也好似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只轻轻的揭破了这桩事情,却不见他给秦鸾留下丝毫颜面。 如此一来,苏尘面上也是不见得能有什么光彩。 姚雁儿再细细去瞧苏尘容貌,温和沉润,一如既往,竟然也是瞧不出什么不同。 阿平此刻心下也是恍惚,却亦是禁不住哭诉:“婢子自知罪孽深重,故此只求公子送我去官府。” 瞧苏尘那样儿,就是只顾着维护那个美妇,大约也是容不下自己这个婢子。 秦鸾心下却也是泛酸,苏尘可真是不知道顾忌自己几分。别的且也是不说,自己好好一个嫡出的女儿,能甘愿做个贵妾,还不是因为自己一颗心都是在苏尘身上。既然是如此,苏尘为何竟然不知道顾忌自己几分?她蓦然瞧见了姚雁儿那如花儿也似的容貌,秦鸾心里亦是就十分酸楚,更有些个不是滋味。 杨昭却并不以为意,他心计极深,纵然他对那李竟有着那若有若无的针对之意,却也是掩饰得极好。就算自己对李竟这位美貌得夫人有了兴致,并且起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之意,却也是绝不会自己动手。 杀死一个没相干的厨子,秦鸾许也是有些个不好,可是对于那么个世族女儿而言,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事儿。 秦家自也是要护着那秦鸾,便是闹出那么个事儿,也与自己没什么干系。 且此事指不定,还让秦家与苏家生出了几分嫌隙,更是顺水推舟,一举两得。 只这时,苏尘目光逡巡,竟也是落在了秦鸾身上。秦鸾无意间与他眸子一对,只觉得那双眸子竟亦是说不尽的清润透亮,瞧得心尖儿也是禁不住微微一颤。宛如一片极为宁静的湖水,就这般缓缓展露在自己跟前,仿若整个人都能深深的被吸进去一般。秦鸾瞧见了,竟然微微有些恍惚了。论那对女子的吸引力,杨昭自然是风度翩翩,天生一双桃花眼,可是无论杨昭怎么样,那是绝不会有这般深若潭水一般的眼神。这才是世所珍稀,难得一见。 “阿鸾,我记得你是一个极纯善的孩子,这样子事情,一定不是你的主意。” 苏尘不过大她几岁,可是说话却也是好似对一个小孩子。 秦鸾顿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苏尘时候的情景,那个时候苏尘亦是轻轻含笑,唤了她一声阿鸾,却也是显得极为亲近的。 及后来家里人说起了自己和苏尘的婚事,她不知道怎么了,顿时就想起了那个时候苏尘唤自己的样子,温温柔柔,嗓音柔和似水。她原本也是会觉得不甘,可是心里面,却也是许了这桩事。 如今苏尘循循善诱,她原本该什么话儿都不说的,可是好似鬼使神差一般,秦鸾却也是情不自禁的开了口:“原是杨公子出的主意,我一时糊涂,方才也是听了杨公子的话儿。” 说到了此处,秦鸾脸颊忽而微微一红,心里却也是有些个尴尬。 这些个话儿,她原本并不应该说出口,可是见到苏尘,她一咬牙,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儿,如今亦是尽数都说出口了。且苏尘原本就是个极为玲珑的人,便是自己不说,只恐怕公子心下也是能猜测出几分。 杨昭微微有些个尴尬,他原本也是那等工于心计的性子,既然是如此,又何时曾将自己置于这般尴尬地步? 苏尘平素行事,那绝不是那等咄咄逼人的性儿,一言一行,无不是让人如沐春风。可是这样子的人,却也是明静若水,什么都能照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 苏尘却瞧也不瞧杨昭一眼,只对着秦鸾说道:“你是世家女儿,原本不应当听别人的话儿,这样子并不好。” 秦鸾心下也是微微惭愧,蜀中世家原本就更亲近德云帝一些,只是自己一见杨昭,可就什么都忘记了。 可是公子是什么意思,就算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做的,可是难道当真要为了那么一个低贱之人,如此便伤了自个儿?想到这一桩,秦鸾也是微微有些委屈。 “公子,难道你当真瞧着阿鸾有事儿?”秦鸾语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娇嗔。 “秦家又怎么会让你有事?此事于世家而言,也许是一桩小事。服侍之人,自然比不上你的尊贵,无论是翠娘还是阿平,身为世族嫡女,原本都是可以恣意妄为的。可是越是因为有如此特权,世族儿女,也应当更加自省其身。正因少了约束,所以方才要守住本心。” 苏尘淳淳教诲,秦鸾听惯了家族长辈所教导的权谋之道,此刻竟然也是格外异样。 “云岚,你将此物给秦家阿鸾吧。” 伴随苏尘吩咐,一名侍女亦是将那一枚匣子送上去。 秦鸾打开了匣子,瞧了瞧,里面一枚七羽凤凰钗,点缀宝石,流光溢彩,柔润剔透。 这枚发钗,秦鸾自然是眼熟,原本是秦家之物。等秦家与苏家说亲,这枚发钗,就送到了苏尘手中,虽然只是一枚发钗,却也无疑是个见证。如今苏尘将这枚发钗退回去,无疑也是有退诺之意了。 秦鸾眼中,蓦然升起了一股子潮润,颤声说道:“公子,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秦苏两家,并没有正式缔盟,只是这桩事情,却也是算定下来了去。言语之中,也是有约其中。 苏尘瞧着秦鸾,亦是放缓了嗓音:“阿鸾,也许你可以将此事当做我的一个责罚吧。你也许觉得很是委屈,觉得不过是一桩小事,可是于死者亲人,却并不是这样子。今后你想做什么事儿,无妨想一想今日之事,好为之,好为之。” 秦鸾也是想要呵斥苏尘的荒唐,不过是一个不要紧的下人,他却如此责罚自己。然而便是这样子的荒唐之事,苏尘说来,居然是极为自然,且好似顺理成章一般。而这也是让秦鸾说不尽的羞愧,别的不提,自己竟在姚雁儿跟前被苏尘退了亲事。这让秦鸾只觉得自己好似失去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东西一样,心里也是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这般出尘男子,原本与自己靠得很近,可惜现在竟然也是悄悄离得远了去。 这让秦鸾的心中,也是升起了一片茫然。 杨昭也是微微有些难堪,心下也只是不由得觉得,今日好似真被苏尘压了一头去。 只是他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瞧一瞧这妇人之见的争斗,小小设局,并没有设计得极为精巧。既然如此,事前他也并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撞见苏尘这样子一个玲珑人。若当真与苏尘斗一斗,他也是绝不会这样子不小心。 杨昭眼波流转,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一股子风流气儿。今日见到了苏尘这位公子的玲珑,这方才是更加有趣了些个。 萧环原本只站在一边,此刻听了,却也是不忿:“尘少此举,可是难免显得有些个不妥当。不过是个不要紧的事儿,又何必小题大做。” 一个秦家嫡出女儿,便是张狂一些,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苏尘如此,要不然就是趁机这般,要不然就是过于迂腐。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是不拘小节,自然不必在意这些个小小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萧环却也是后颈一凉,正打了个激灵,蓦然却瞧见了那梅花林中忽而就闪过了一道身影,宛如鬼魅,真是可怕得紧。 那股子凉意,顿时也是顺着萧环后颈,传遍了萧环四肢百骸!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萧环却也是禁不住身子僵住,甚至觉得自己好似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一般。 是了,虽然只是一眼,可是萧环却也是确信自己一定是没有看错,方才她一定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那容貌,分明就是自己心里梦魇,就是自己一直恐惧的那个人。 萧环牙齿咯咯做响,却好似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这般僵住了。 “有鬼,一定有鬼!” 萧环蓦然就尖叫,就指向了某处。 她样子显得是极为可怖,好似瞧见了什么原本不应该瞧到的事情,仿佛空气之中真是有什么鬼魅一样。 正因为这个样子,所以别人也是禁不住向着萧环所指的那个方向望过去,想要瞧一瞧,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红梅如血,极为艳丽,可是除了地上松松白雪,又哪里有什么人影。 萧环身子微微发软,捂住了胸口,却也是禁不住喘了几口气,面色不但难看,更好似呼吸都喘不过来一般。 而姚雁儿瞧着萧环这般模样,也是觉得非常的有趣。 上次在庄子里,秦鸾露出了惧色,早就让姚雁儿觉得好生好奇。所以这一次,她准备试一试萧环。方才她就让绿绮暗中用弹弓弹了一把雪,打在了萧环的脖子上,在萧环抬头时候,她又可巧让萧环瞧见了雪儿。 结果萧环居然也是面露惧色,且让姚雁儿惊讶的是,萧环的反应比秦鸾还要大一些。 只见萧环牙齿咯咯做响,神色也是微微有些迷乱。 偏偏姚雁儿却也好似刻意刺激萧环一般,居然轻轻说道:“萧姑娘,不知道你是不是瞧得错了,根本没什么异样之物。这地上满是白雪,就算是有什么轻功高手装神弄鬼,难道还能踏雪无痕不成?” 众人的目光也是向着那一片红梅林瞧了去。 果然地上白雪盈盈,又能有什么痕迹? 一个人武功再好,终究也不是鬼魅,既然是这样子,又怎么会不在雪地之上留下什么痕迹? 冬日的天气本来就是极为寒冷,如今却也是更加让人觉得一股子寒气儿好似透入了骨子里。仿佛这明晃晃的阳光之中,当真有什么鬼魅,在红梅林中翩翩起舞。 “大姐,大姐,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死你的。” 萧环颤声说道,更也是语无伦次。 秦鸾皱起眉头,心忖萧环可是不能说些个什么不能说的。故此秦鸾也是不由得走过去,掐了萧环一把。 萧环被掐得肌肤生疼,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调也是轻了些个。 她也是突然回过神来,心想这么些个话儿,原本确实也是不能跟别的外人说。 可是方才那副景象,却也是深深的烙印在萧环的脑海之中,让萧环越想越怕,甚至也是再也不敢细想。 那个贱人,是她自己下贱,更何况她早就死了许多年了,这又与自己能有什么干系?   ☆、二百六十八 退亲之痛 偏偏姚雁儿又轻轻柔柔的添了一句话:“我等也是自然不必害怕,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又怕什么冤魂索命?” 姚雁儿虽然并不知晓萧环为何会有这样子情态,可是这般样子瞧来,却也是必定有些个亏心事。 果然萧环听了她的话儿,面色也是更加难看,她突然啊了一声,居然也是就这般晕了过去,似乎全身的力气都是被抽得干干净净了。 既然如此,萧环自然也是不能再替秦鸾说什么话儿。 而秦鸾瞧着苏尘轻轻放下了车帘子,缓缓的离去,却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模糊,泪水竟然也是将眼睛给糊住了。公子品行高洁,原本就不同一般俗流,可惜自己今日竟然失去了他。原本她要说去给苏尘做妾,虽然是乐意了,可是那心里却也还是禁不住有淡淡的委屈。只是如今,那股子淡淡的委屈却也是不见了,反而心里觉得空落落了。自己嫁给苏尘做个贵妾,那是委屈了一些,可是总是能得到部分。 秦鸾瞧也不瞧萧环,更没有瞧杨昭。 这世上出挑的男子也许有许多,可是这些个男子没一个是苏尘,更没有一个人能让秦鸾觉得自惭形秽。也许有男人比苏尘更有心计,更腹黑,更有手腕,可是这些人都不是苏尘,也绝不是秦鸾所失去的那个男子。 秦鸾泪珠子不由得顺着面颊垂落,啪的一下就滴落在了手指间发钗之上,却也是将那鲜艳的首饰凤羽洗得越发鲜润。 “事到如今,秦家妹子也是不必伤怀了。虽然只是一桩亲事,然而苏秦两家的干系,那绝非如此能轻易决定的。” 杨昭将话儿却也是轻轻的送入秦鸾的耳中。苏尘如此轻轻巧巧的退了这个亲事,大约也是早就是有了思量,是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奴婢了。秦鸾只要想得明白了,一定是会对苏尘生出恨意。 秦鸾听到了,却也是抬起头来。她没有说一句话,可是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轻蔑,而且又有说不出的厌恶。瞧她的模样,显然也是将那杨昭厌恶到了极点。 杨昭是个心计极深的人,就是心里不痛快,也是绝不会将不快写在了脸上。可是此刻,他虽然没有将不痛快写在了脸上,心里却也是说不尽的焦躁。杨昭心里很是不甘,难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当真处处不如苏尘? 不错他确实也是极为在意李竟之事,可是更为介意的还是苏尘。对于李竟,他虽然忌惮,可是已经在赵青身上赢了一次,既然如此,杨昭心里可也是有淡淡的优越感的。可是对于苏尘,杨昭却也是有些个好奇了。一个家族的弃子,少年时候颠沛流离,如今却也是养成个仙人一般的模样。就算是装的,那可也是装得极为到位。 如今瞧来秦鸾,也是被苏尘轻轻几句话儿说得死心塌地了,迷得神魂颠倒。杨昭心里觉得没趣,只觉得这些个女子尽数是蠢物,故此也是只离开了去。 姚雁儿马车停到了半途,却见一名俊俏的丫鬟面上含笑,只轻轻和姚雁儿说话儿。 原来她亦是苏家丫鬟,方才苏尘的马车出了些许事情,故此想要请求姚雁儿带上一二。 姚雁儿心下也是微微有些讶然,只觉得事情极为可巧。可是无论立场如何,苏尘一向是待她客客气气,温文尔雅。人家既然是客客气气的,姚雁儿总也是不好说出些个拒绝的话儿。 几名奴仆仍然去修马车,苏尘别的没有带,只带着一具琴,上了姚雁儿马车,且也是道谢一番。 今日天气好生寒冷,苏尘的衣衫却也是显得有些个单薄。姚雁儿让红绫取了暖暖的参茶给苏尘驱寒,目光流转,却亦是禁不住生出别的心思。她原本只道自己与苏尘同处马车,必定也是会十分尴尬。然而姚雁儿却也是想不到,苏尘神色落落大方,竟亦是让自己也是安稳几分。 姚雁儿随意挑了个话儿,亦是故作好奇,只询问今日萧环言下之意,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如此惶恐?她口中的大姐,又究竟是什么人? 苏尘微微一笑,也是娓娓道来。 萧环说的,该是萧家的姑娘萧宜,她乃是萧家长房嫡出女儿,年少时候,性子温厚,又是颇为干练,实在也是人品出众,性子出挑。如今的萧环,该是萧宜兰的三妹。当初的萧宜兰,可是族中第一美女。只是这两个人,却并非同母女儿。萧家家主发妻南园,原本是个容貌美貌的人儿。只可惜红颜薄命,嫁入萧家三年,就染病死了,只是留下一儿一女。 萧家家主随即又续弦秦家姑娘,萧环就是这继室所出。 世族之女,相互之间通婚的原本也是不少,故此并不奇怪。 也因这般,难怪秦鸾也是与萧环交好,她们两个人原本便是表中之亲,情分就是和别人不同。 而南园留下的长子萧洵,自幼腿有残疾,故此性子孤僻,每日只困在园中,并不怎么爱与别的人说话儿。 长女萧宜,却是十二万分的聪慧美貌,明亮耀眼。 反而是继室秦氏,所生的几个女儿,皆不出挑,和萧宜一比,可也是远远不如。 萧家家主自来就将萧宜当做儿子养,而萧宜也是极为聪慧,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且并不似寻常红粉一般,只困于闺阁之中,做那女儿家的情态。她经营商事,应酬亲族,时常与那些个做了官的族中兄弟高谈阔论,却无半点怯意。她的那些个堂兄,时常心中感慨,只可惜萧宜是个女儿家,而唐国女子却也是不能为官的。 若她是男子之身,封侯拜相,也是不无可能。 而苏尘幼年时候颠沛流离,因为父亲宠妾灭妻,故此不得不离开苏家。那时节,他也是到过萧家,见过这位萧家姑娘。 “萧家这位嫡长女,确实美貌才干,令区区也是自愧不如。”苏尘居然如此评价。 姚雁儿也是禁不住瞧了苏尘一眼:“公子又是何必如此谦逊?” “夫人,苏尘素来是不会谦虚的。”苏尘瞧着姚雁儿,忽而微微一笑,然而那笑容之中,却也是忽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而姚雁儿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尘的意思。虽然苏尘平日里说话柔和好似春风,然而绝对是一个极骄傲的人。 以他心性,自然也是绝不会说一些违心的话语去恭维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人。 可见这位萧家长女的风姿,确实也是极为逼人,就连苏尘见了一眼,也是顿时觉得极为难忘。既然苏尘都这么说了,姚雁儿心想,风华绝代这个词,似乎也是能用在这位萧家姑娘身上。 只如此品貌,如此才能的女子,姚雁儿记忆之中,竟也不曾听过。萧玉对世族推崇备至,却从没见她提起这位堂姐,可见此事之中,必定有什么关窍所在。姚雁儿不由得心忖,若不是苏尘,只恐自己也是绝难听到这样子的话儿。 只是这些个事儿既然是世族的禁忌,为何自己开口详询,苏尘居然就缓缓向自己解释? 她明明知晓,苏尘这样子的人,是绝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的。可是姚雁儿心下,就是禁不住生出一丝错觉,仿佛无论向苏尘讨要什么,苏尘都是会温温柔柔的给了自己。就好似方才秦家之事,又如此刻苏尘态度。 姚雁儿心里倒是忽而生出了几分兴致,不知自己若当真咄咄逼人,向苏尘要求一些极逾越的要求,却不知道苏尘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只是姚雁儿原本也是个极有分寸的性儿,也绝不会如此罢了。 苏尘这温温柔柔的面具既然是戴着了,自己又何必去撕了去? 而苏尘也是继续说那萧宜之事。 这位萧家女儿,原本也是萧家一颗明珠,极为光润明亮。 那一年,苏尘虽然是苏家嫡出长子,可是任谁也知晓,他父亲并不喜他,反而更怜爱小妾养的那个庶出。 而萧家不知怎么了,居然也是向苏家许婚,要将最尊贵美丽的女儿许给苏尘。虽然萧宜年长苏尘三岁,然而于苏尘而言,也是一桩十分幸运的婚事。那萧宜虽然才能出挑,性子却十分温顺,待人更是体贴。与她相处的人,没一个也不喜欢她。当时苏尘声名不显,连苏家都回不去,这门婚事,几乎也算是苏尘高攀了。 这个消息传回了苏家,苏广漠却并不欢喜。他也想自家子嗣娶这个世家之中最美丽的女郎,可惜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是小妾所出,又怎么能有资格娶萧宜? 至于苏尘,年纪比萧宜小些,这自然是不必说了。而且这个孩子,并不得苏广漠喜欢。苏家上下,俱也是知晓,家里这位老爷爱的是他身边那极妖娆的妾,还有那庶出的儿。 至于长子,他亦是根本不放在心上。 萧家许婚,这固是荣耀,苏广漠却并不如何乐意答应这桩事儿。他心念一动,竟然也是有了个极荒唐主意。虽然苏家瞧中的是长子,可是不如让次子娶了萧宜。虽然那次子也是庶出,可是总是苏萧两家联姻不是?既然那萧家姑娘都能许一个几乎逐出家族的苏家儿郎,那么许一个庶子,又能有什么? 彼时苏家势弱,萧家风头正盛。萧家闻言,顿时大怒,只听说苏广漠宠妾灭妻是个糊涂的,可是也是想不到居然这般糊涂。 苏尘再如何落魄,那亦是正妻所出嫡子。越是世家大族,越是讲究规矩,嫡庶不分之事,原本就是大忌。且苏广漠自己家中糊涂也还罢了,居然亦还要丢人丢到了外边去。 区区庶子,要娶萧家的明珠,那可真是将这颗明珠作践到了地里去。 萧家当时态度亦是极为坚决,若不是苏尘,这门亲事,也便这般罢了就是,从此两家以后,却也是再无什么牵扯瓜葛。 然而苏广漠也是可气的,竟欲顺水推舟,拒绝了这门亲事。 便是这门亲不成,亦是不能便宜了苏尘这个儿子。 只是苏广漠虽是糊涂,苏家上下却也是反对激烈,又如何肯让苏尘这般胡闹,居然让他将一桩美事化为仇怨? 且苏尘虽然已经被逐出家中,却无人不同情,且他的聪慧,也是人人称赞。反观那妾生庶子,却也是个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 谁心里都觉得,不能由着苏广漠性子来。 最后这桩亲事,却也还是订下来,且因这桩事,苏尘在苏家的地位居然也是稳固了几分。 苏尘说道此处,眼睛之中却也是泛起了潋滟的光彩,却又忽而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那一日,却也是生出那么一桩事。当时他虽不在萧家,可是事后打听,也是听到了许多详情。 原来那一日,那萧家却也是生出一桩丑闻,简直是不堪入目。 萧家家主原配南园,原本也是有那么一男一女的,长子萧洵,却是足有残疾,故此常年拘在园里,不喜见人,只是整日读书罢了。 萧家别的人,萧洵都是不乐意见,便是亲爹也是如此,唯独一人,却也是例外。 萧宜身为萧洵亲妹,又是一母所生,且又是聪慧伶俐,自然也是与萧洵亲好,这原本没有什么不妥当。 亲兄妹之间,感情要好一些,却也是一桩好事儿。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一日萧环身边的丫鬟,居然撞破了一桩奸情,且那对象,可不就是这对亲兄妹? 这原本也是一桩污秽的事儿,谁见了都是会唾弃万分,更不必提随即赶来的萧家家主萧师,更是气得晕头转向。 身为这对兄妹亲爹,又如何能忍见到这般污秽可恨之事? 且萧宜原本也不是那等寻常女儿家,她自幼就学习各种应酬交际之事,武功更是不俗。 也许是因为她着实慌乱,实在想要遮掩这桩丑事,面对生父憎恶的目光,她居然也是拿起长剑,一剑刺入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凶手,取走了亲爹性命。 与亲兄有染在先,亲手弑父在后,这萧家明珠所犯下之罪,又岂是能轻轻洗清的? 而萧宜的武功,原本可以说是极高的。寻常女儿家习武,原本也不过是点缀,就算学得扎实,可是却也是天生不能与男子相比。 可是论武技,萧宜身为女儿身,却并不输给任何萧家的男儿。她在杀死父亲以后,居然并不停留,手中执剑,竟然一路杀出了萧家。 萧家的侍卫虽然得了消息,要阻住萧宜,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这个尊贵的大小姐。故此他们面对萧宜,却也是禁不住手下留了三分的力气,并不敢下杀手。 然而据闻,萧宜杀出了萧家时候,却也是剑气纵横,红颜若玉,手段狠辣到了极点,却也是并无半点留情。之后萧家的人清点人数,萧宜一路杀出去,居然亦是连诛二百余人。 而苏尘的叙述,则更让姚雁儿联想到了那日的宫变,那个少女又何尝不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马车之中几个丫鬟听到了这样子的事情,面色亦是禁不住微微发白了。此等事情,难怪也是世族辛秘。她们个个也是伯爵府出生,伯爵夫人萧氏更是萧家女儿,红绫记得小时候也隐隐听闻过萧家这颗明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后来,却也是再也没别的人提这桩话儿了。 甚至连姚雁儿,也是听得微微一怔。她本不知道苏尘居然和这位萧宜有这样子渊源,此事更无疑是一桩伤疤。可是自己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苏尘就将这桩事情的始末细细的极为周到的说出来。姚雁儿突然发现,自己提出这般耀眼,似乎已经是一桩极为无礼的事情了。可是苏尘却也是竟然就如此顺了自己的意思,好似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而苏尘温润的目光却也是不由得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好似两颗柔和的墨玉,散发凝定的光辉。 “接下来的事儿,夫人若是还想要听,恕苏尘无礼,还盼屏退左右。” 原本是姚雁儿无礼,可是让苏尘这样子轻轻说来,却也好似他要求无礼一般。 姚雁儿只轻轻垂下头,却忽而说道:“红绫,不偌你们先出去吧。”   ☆、二百六十九 闹鬼(上) 姚雁儿知晓自己的要求也甚是无礼,可是她究竟禁不住要听下去。 且她又觉得,以苏尘性情,是绝不会趁着独处,做出无礼之态的。 随即苏尘亦是方才继续言语,当时的萧宜,固然靠着三尺青锋杀出了萧家,却亦是触怒苏家,甚至是触怒高门五姓。 当时五姓子俱也是派出族中高手,必定是要杀死萧宜,不容她再继续做出什么不堪事儿。 既是世族污点,自然亦是要赶紧除掉,否则若是传扬出去,那么必定也是让世家颜面无存,今后更是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而萧宜却又忽而当真各族高手的面,只哭诉自己原本是无辜,是被人陷害,服用了什么药物,故此方才是会这样子。 她的话儿,众人虽然是听到了,却也是将信将疑。 虽然是将信将疑,可是萧宜既已是坏了名声,自然亦是不能留了。 这样子一个美丽的世族明珠,身子既然已经是被玷污,那么自然也不过是残花败柳,自然不过是一个笑话,自然也是不能继续留在这个世上。 然而萧宜却也是声声凄厉,说得似模似样,见着无不动容。 原本萧宜也是有许多爱慕者,他们也不能相信萧宜居然是能做出这样子事情。更不必提她是跟一个没什么本事,又瘸腿了的哥哥。 终于有人问萧宜,究竟是受了什么人陷害。 而就在当时,萧宜目光扫过了众人,却说这些个事情真相,她真是难以启齿,只想和苏尘说一说。 当时苏尘也是匆匆赶来,他并没有犹豫,就去了萧宜的身边。 岂料萧宜非但没说什么事情真相,反而是将苏尘捉住了,只以苏尘为人质,让别的人都退开了去。可惜那个时候的苏尘,根本不过是家族弃子,没有人听萧宜要挟。没有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人在意。萧宜眼见要挟不成,居然狠下心肠,一剑刺透了苏尘的胸口。 苏尘轻轻的眯起眼,却也是不由得想起那时候的情景。那一年,自己亦不过十二岁,还是个稚嫩的少年模样。他的胸口,被萧宜一剑刺透了,当萧宜将剑拔出来时候,喷了许许多多的血。 那个时候,萧宜的样子真的是很美丽。那宛如凝脂一般的脸颊,却也是沾染了殷红的血迹,半边脸颊莹润若玉,半边脸颊却被那血涂得通红。可是那晶莹的眸子,却盈盈颤抖。萧宜的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想要再一剑刺下去。苏尘那个时候,也是禁不住有些个茫然了,他亦是禁不住在想,若是这样子刺下去,自己也是一定会死了。他的性命,就好像是秋天的蝴蝶,瑟瑟的在寒风之中轻轻发抖,最后死在了冷冰冰的冬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宜却并没有刺第二剑下去。 很多人都围上来,而萧宜手中的宝剑却也是轻轻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一边回想着当年那血腥的场景,嘴里却也是将当时的光景慢慢的叙述出来。而他也是禁不住瞧向了姚雁儿,并不意外的瞧见了姚雁儿面上的一丝惊骇之色。 姚雁儿面上的讶色也是渐渐的消失了,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是苏公子,为什么肯将这些个秘密的话儿说给我听呢?” 苏尘虽然总是如水温柔,然而姚雁儿却亦是隐隐觉得,苏尘说这些个时候,却并非无动于衷的。 苏尘却也仍然是柔声说道:“既然夫人垂询,我自然是会回答夫人。” 姚雁儿听了,心里也是禁不住轻轻问了一句是吗?难道苏尘还当真对自己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可惜她原本就是个极为谨慎的性子,那也是绝不会轻易的挑衅苏尘底线。 细细想来,倒也是极为可惜。 随即苏尘手指拂上了琴弦,却也是轻轻的弹了首曲子,琴声温润,琴音柔和。虽然是冬日寒冷,琴声之中却也是透出了融融暖意。 这样子悦耳琴音,似乎也是冲淡了方才的那股子淡淡的血腥之气。 而那琴声淙淙,却也是越发衬托出苏尘的温柔剔透。 姚雁儿瞧着眼前这个清秀略觉清寒的身影,却微微有些个恍惚。 她想起了方才苏尘瞧着阿平,淡淡含笑,要挟阿平,只说吃了他的那颗药丹,那身子上的肌肤就会一片片的碎开。 是了,苏尘说这些个话儿,不过是诈一诈,甚至是为了打压秦鸾,教训杨昭。身为世族最温文尔雅的公子,苏尘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办法的。 可是方才那股子淡漠血腥的感觉,却也好似真的一样。 姚雁儿心里浮起了诸般心思,最后透到了唇边,却也是化为另外的一句话儿:“今日还没谢过公子帮衬,肯为了山庄一名奴婢说话儿。” “萧家阿环虽言成大事不拘小节,许也是如此。” 苏尘发丝轻轻的掠过了脸颊,眼中却也是透出了几许清光,轻轻柔柔的:“只是有时候,使用手段是为了顾全大局,却并不是平日里依仗手段肆意妄为。阿环她们,不是行事决断,只是被宠坏了而已。可是这个世上,聪明的厉害的人也是不知晓有多少,受些教训,对她们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姚雁儿垂下头,眼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许幽幽的光彩。 是了,苏尘也不过觉得该给那些个尊贵的世族女儿一些教训罢了。 苏尘言下之意,为了达到自己目标,却也是并不介意行一些非常手段。然而平日里,他却也是并不会使些手段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样子的回答,可是也是十分难得。 更何况苏尘若是在言语之中将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姚雁儿却并不肯相信。 其实苏尘与她,至多也不过是立场不同,原本并无什么仇怨,只是姚雁儿却也是不知道为何,总是对苏尘生出了淡淡的忌惮。 这样子风光霁月,温柔款款,可是她每次见到苏尘,心下却也是总是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忌惮。 姚雁儿原本就是个心思极为敏锐的人儿,故此并不将自己诸般心思流于面上。 鬼使神差,姚雁儿心里却又忽而浮起一个淡淡的念头,只不知道当年的苏尘,可是当真仰慕过萧宜? 就算只有一分半分,那也是足以让苏尘伤怀不已。 还有那个雪儿,是不是当年本来应该死掉的萧宜?她这般容貌,样子娇嫩,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如果萧宜没有死,仍然活着,只恐如今也差不多三十余岁。然而据说一旦炼成了药人,容貌是永远也不会老了去了。 若然萧宜当真做出这么些个事儿,便是死了,也是应当的。 可惜瞧着萧环模样,听着萧环言语,这其中自然也是别有内情。 姚雁儿瞧着苏尘如玉容貌,原本并不见着愿意与苏尘多些牵扯,只是却也是仍然禁不住,鬼使神差一般多问了那么一句:“既然如此,公子心里觉得萧宜可是冤枉的?” 以苏尘的聪慧,无论萧宜是不是冤枉,他必定能瞧出些许端倪。只因为苏尘原本就是个心思玲珑,从小处就处处体贴的人。除非苏尘刻意隐瞒,并不乐意和姚雁儿说那么些个真话儿。 苏尘指尖却也是微微一顿,那悦耳悠扬暖融融的琴音却也是停了下来。他停止了抚琴,抬头瞧着姚雁儿。这个问题,世族之中,也是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知道。然而他们的心里面,却也是只敢想一想,并不敢多问苏尘一句。 这么些年过去了,萧宜的事情早就没什么人记得了,而姚雁儿却也是第一个当着他面问起这样子话儿的女子。 姚雁儿原本性子谨慎,是不该如此出言唐突。然而也许是因为苏尘在她面前处处柔顺,好似她无论提出什么样子的要求,苏尘就是一定会答应的。就算这不过是苏尘刻意营造的假象,却总不禁让人觉得好似真的一样。姚雁儿亦是觉得处处别扭,想要瞧一瞧苏尘忍耐极限是什么。 这话儿极是无礼,苏尘不乐意回答,或者随口应付那么几句,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苏尘却轻轻抬头,让姚雁儿瞧见他一双清润眸子里透出的一丝淡淡的痛楚:“有没有内情,我并不知晓,却知道她要杀我之心,却也是真真切切的。” 姚雁儿只一怔,随即便向苏尘赔是。 原本她只想与苏尘斗智斗勇,可是如今,姚雁儿却只觉得自己好似欺辱了眼前的男子,心下竟亦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歉疚之意。 姚雁儿心尖儿却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烦躁,苏尘也没见的如何,可是为何自己每次瞧见苏尘,却总也沉不下气,静不了心。 无论是畏惧也好,怜悯也好,这些个情绪原本统统都不该有的。 合该心思沉润,宁静若水,不该有半点涟漪才是。 及到山庄之中,苏尘亦是道了谢,只轻轻的踏下了马车。 他脚上的木屐,踏在了青石地面之上,透出了清脆的声响。 而他长长的衣袖却也是随意飞舞,清风轻轻拂过了苏尘的衣袍,一片片嫣红的梅花花瓣却也是吹落到了他的衣袖之上。 姚雁儿瞧着他雪白的背影,却也是不由得觉得苏尘背影瞧来,竟然是别样的清瘦。而这般魏晋风仪,却也是再无第二个人能如苏尘一般,当真是做得自自然然的。 她忽而就想到了娇蕊从山庄之中寻出的那副画儿,那应是苏尘的父亲,可是传闻中的苏广漠是个糊涂的男人,原本不配有这样子的好皮相。 可是画卷上男子,满面邪气儿的样子,却也是总是禁不住萦绕在姚雁儿的眼前,让姚雁儿不由得觉得十分难忘。 同时姚雁儿心下,又是说不出的忌惮,纵然苏尘也许能瞧出雪儿更多端倪,然而姚雁儿决不愿苏尘见到雪儿的。 而宋思思和丽辞对望一眼,心里也是添了几分忧心。 虽然她们对苏尘都是很有好感,却绝不至于就被这皮相迷得糊涂了。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苏尘到底也是苏家嫡出公子,既是世族出身,难免也是会有几分情分。 然而苏尘风度翩翩,无论如何,苏尘提出什么要求,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的。 姚雁儿却也是气定神闲,并无任何动容。今日她命人在梅林之中牵了一条细线,而雪儿就靠着这细线行走,自然也是不会在雪地之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果然这样子,萧环也是已经十分害怕,可是这也还远远不够。更何况若是多吓吓萧环,说不定萧环会吐露更多的实情。 当日萧玉就回到了庄子里,并且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什么武青柠,什么昌平侯夫人,她统统都是已经忘记了。 萧环害怕到了了极点,她语无伦次,反反复复,颠三倒四的说话儿,并且纠缠着秦鸾,不肯放开秦鸾。 如果不是秦鸾也是亲眼瞧见过一次,她是绝不相信萧环说的话儿,只恐怕还会以为萧环生了什么病,并且因此就糊涂了。可是秦鸾既然是亲眼瞧见,那么自然就知晓萧环所言句句是真。 那个美丽的影子,绝对是货真价实,并不是一个刻意装扮得和萧宜容貌相似的女子。 更重要的则是,虽然是惊鸿一瞥,那股子冷艳冰冷之气,却也是迎面扑来。 那股子气质,就是别的人怎么都模仿不来的。 可是纵然如此,秦鸾听着萧环反反复复说这些个话儿,心里也还是觉得厌烦。 一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苏尘,秦鸾已经是觉得极为伤感,就更不必提其他了。 更何况秦鸾也是好奇,萧宜已经死了许久,为什么这个鬼魂居然也是会出现在这里? 她劝慰了萧环几句,甚至猜测这种事情很有可能是姚雁儿自己装神弄鬼,原本也是不必相信。 可是萧环却好似没听进去一样,只觉得自己所瞧见的那道声音确实也是极为古怪。 她想起那一日,自己前去捉奸,是她将大姐不堪的事情张扬,身子让自己身边的下人叫来爹爹。 那时候,萧环的心里可是没有一丝一毫觉得姐妹情深。 从前她有这个大姐,已经是禁不住觉得自己处处不顺,且没别的人多瞧自己一眼。既然如此,自己既然是拿捏住大姐姐的把柄,自然也是要将爹唤来瞧一瞧,瞧瞧她最得意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货色? 大姐死了,又怎么能来寻自己呢? 此事细细说来,原本就是大姐不好,若不是她做这样子的丑事,那也是绝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是她自己恬不知耻,居然与亲哥哥在一道。萧环只要想一想,就心里觉得好生厌恶。 可是她的内心,却原本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悄悄的提点自己,也许这桩事情,大姐原本是无辜的。 那一日,自己是被某人提点,方才去捉了大姐的奸。 其实这桩事情处处诡异,萧宜也是很有可能就是无辜的,只可惜自己并不乐意去想。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子,大姐姐的鬼魂方才会找上来,并且向要讨要了自己的性命。 秦鸾劝了许多话儿,总算让萧环平静了几分,并且回房休息。 只她待在房中,虽然是有丫鬟陪着,萧环却也是难以安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丫鬟却也是禁不住低低的尖叫一声,虽然不敢大声,可是声音里已经是充满了惊恐。 这房间里面,原本有一扇镜子,是铜片打磨,十分光润。 可是如今这镜子,却也是渗透出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身子有些个血珠子慢慢的渗透出来,细细瞧来,真是说不出的可怖。 萧环只瞧一眼,顿时也是就骇住了。镜子里有她的影子,可是那镜子上渗出了血珠,让萧环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自己周围都是血,只是自己瞧不见,却被镜子照出来了一样。   ☆、二百七十 纳妾 萧环只瞧一眼,顿时也是就骇住了。镜子里有她的影子,可是那镜子上渗出了血珠,让萧环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自己周围都是血,只是自己瞧不见,却被镜子照出来了一样。 她牙齿咯咯做声,便是身边的丫鬟都是禁不住尖叫出声,可不是被骇住了。 如今这般光景,可也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只等秦鸾来时,那镜中血污却也是已经荡然无存。 萧环却也是禁不住指天发誓,只说自己确确实实,也是有瞧见那镜中血污,便是身边几个丫头,也是俱都能作证。 秦鸾似信非信,却也是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她宽慰了萧环几句,随即命庄子里的人准备好了茶汤,给萧环定惊。 一名小丫鬟却也是捧着定惊茶过来了,萧环接过来,漫不经心的瞧了那丫鬟一眼,只见这丫鬟衣衫虽然是新的,可也不过是粗布衣衫,根本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大约是因为在庄子的关系,这等粗使丫鬟也是能凑到跟前侍候,萧环心下,自然也是颇有些个不快。 只是再如何不快,那又如何? 萧环心下也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过了今日,自己还是快些离开这庄子才是。 其实她虽然是将武青柠害的十分凄惨,可是早就将武青柠忘却在脑后。若不是她可巧见了武青柠一眼,也不会起意追杀武青柠。至于饶了那个贱婢,她的心里从来就没这个念头。只是为了一个武青柠,最后竟然招惹了这么些个邪秽之物,却也是萧环想也没想到的,如今萧环心里也是极为后悔。 秦鸾却也是禁不住在想,虽然自己也见过那鬼魅一次,可是却从无在身边作祟。既然如此,莫非那鬼魅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真正想要缠着的却是萧环?仔细想想,秦鸾居然也是觉得很有道理。 想到了这里,秦鸾却也是不由得升起了心思,觉得自己离萧环远一些才好,否则说不定自己也会沾染上晦气。 秦鸾心里这样子想,萧环身边的丫鬟也俱是如此念头。 只是如今,秦鸾固然是可以躲开了去,她们这些个丫鬟却也是万万不能。 这些丫鬟心里也是暗暗祈祷,只盼望那鬼魂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只去寻萧环,而不是去寻别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丫鬟祈祷有了效果,当天晚上,萧环不断叫嚣,只说自己见到了鬼魅,可是这些丫鬟却也是什么都没瞧见。 萧环只觉得自己好似要疯了,她眼前似乎晃动了许多影子,甚至有白惨惨的白骨手伸出来,一片片的撕裂自己的肌肤。自己费尽了力气,可是却也是并不能将这些鬼魅给逐走了去。 偏偏自己无论说什么,她身边的丫鬟都是表情尴尬,只说什么都没瞧见。 而这些丫鬟的感觉也是非常的不好受,她们虽然什么都没瞧见,可是萧环那股子疯狂的样子,好似和虚空之中人影搏斗的模样,也是让这些个丫鬟心里十分恐惧。方才房间里镜子上的血污,岂不是也是突然消失。 她们心里都是不由得觉得,要不然是当真有什么鬼魅,要不然,则是自己小姐疯了去。 而秦鸾听到了丫鬟的回禀,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她这个表姐,她的心里面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并且知晓她性子狠辣,并不是那等脆弱的女子。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被吓得眼前出现幻觉却又浑然不知? 说不定,她是真的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方才如此心虚,并且这样子的害怕。 既然自己这个表姐,也许真被鬼魅缠上了去,秦鸾也自然不乐意去瞧一瞧了。 原本是她自个儿不是,招惹了这么些个污秽,难道还要自己也是沾染了去? 且便是有什么鬼魅,原本也是萧环自己招惹,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秦鸾本来就是个心性凉薄的人,暗里也是叫了声晦气,又将从家里求来的佛珠戴在自己身上。 萧环言语之中隐隐听出了当年萧宜之死并不寻常。然而这些事情,秦鸾却也是并不乐意去听。且不必说这件事情已经是时过境迁,萧宜早就是已经死了,更不必说沾染了这桩事情,说不定还是会连累自己。 既然如此,秦鸾干脆眼不见耳不闻,落得个干干净净。 这个什么鬼地方,秦鸾也实在也是不乐意多待了去。 然而到了次日清晨,丫鬟却也是慌慌张张的前来禀告秦鸾,萧环居然已经死了。 原来昨日萧环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到了天明时候,萧环方才肯消停。而她身边丫鬟,终于也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可惜等她们醒过来,却也是已经发现萧环死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更重要的则是,萧环身上却也是并无任何伤痕。 秦鸾听了,脸色也是禁不住就变了变。 倒不是秦鸾对萧环有什么不一样的情分,只是如今之事,却也还是十分棘手。 随即秦鸾便想到了昨日闹鬼之事,她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消息传到了昌平侯府的庄子上,已经是天光大明。 苏尘昨个儿留宿在庄子上,清晨早起,一身雪白的衣衫,发丝只用一枚碧色的发钗轻挽住,倒是极为风流潇洒的。 他听闻了这个消息时候,却亦是正自下那珍珑棋局,闻言指尖儿却也是微微一顿。 萧环死了,可是这件事情似乎和姚雁儿也没什么干系。秦鸾素来也是凉薄的性儿,必定也是会将这桩事情推到了鬼神之上。他瞧着黑白分明的玉石棋子,眼神却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个恍惚。那个妇人,瞧着也是怯弱弱的,只是一旦当真有了心,那便是下手不容情的性儿。且她心思细腻,居然也是将这桩事情做得妥妥当当的。 碧儿十分乖巧,一双眸子也是碧莹莹的,禁不住就瞧着苏尘。 “公子,你待那个昌平侯夫人,可是与众不同得紧。”碧儿蓦然就开了口,嗓音清清脆脆,居然是字正腔圆。 碧儿极少在人前言语,别人见她雪肤碧眸,便不由得觉得碧儿是不会说汉人的话儿的。可是如今瞧来,显然也并非如此。 苏尘闻言,却也只是微微一笑。那红梅似火,此处庄子却因为地热而十分温润,这让苏尘生出几分错觉。仿佛此处并不是冰天雪地,而是那融融春日。他却蓦然开口:“既然马车已经修好了,你让春儿替我向夫人告辞。” 碧儿清脆应了一声,眼里竟然禁不住透出了几分喜色。苏尘这样子的人,她一个奴婢,自然也是够不着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并不乐意苏尘与别的人生出什么。 她宁可苏尘性子冷冷淡淡,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也是不乐意苏尘对别的什么人生出异样的情愫。 马车离去之际,可巧李竟居然也是骑马入庄。 李竟乃是武将,暗红色衣衫异样的沉润,身姿却也是说不尽的挺拔秀丽,好似那塞上的红柳,安稳沉稳。那一张清俊伶俐的面容之上,眸子漆黑,却亦是异样明亮,只是目光落在了苏尘身上时候,却也是有一股子说不尽的味道。 苏尘落落大方,向着李竟告辞了,李竟却也是轻轻一点头。 那马车车帘子轻轻的放下去,苏尘却也是垂下头,发丝垂过了脸颊,眼神却也是晦暗不明。 只是那指尖轻拂琴弦,却也是不成调子,蓦然琴弦一声清吟,居然是断成了两截,并且割破了苏尘的手掌。 外头侍女担切,不自禁去瞧苏尘时候,却见到那极暧昧的一幕。 只见碧儿居然是凑过头去,舌尖儿轻轻的品尝了苏尘伤口上的血珠。马车上虽然扑了软软的地毯,可是碧儿这样子跪着的姿态实在也是极为突兀的。而碧儿眼神之中也是满满的虔诚,仿佛为苏尘做任何事情,她都是那极甘愿。 苏尘深深呼吸一口气,却亦是拼命压抑着胸口的起伏。 这样子的地方,又见到了李竟,他当然是觉得不是滋味。 苏尘眸子渐渐的平静下来,忽而就轻轻从袖儿里摸出了一串佛珠。这串佛珠,可是上等的紫檀木,若不是南海岛上,只恐怕也是寻不出这般好木。若放在市面之上,可是有市无价的物件儿。而如今,这般珍惜的木材,却也是用来雕琢成了那么一串儿佛珠。故此这串佛珠,原本亦是有那大功德的才能用得起的物件儿。且瞧那颜色沉润,可不是个老物件儿? 碧儿轻轻的舔了一下舌尖儿的血珠,苏尘的血似乎也是比别的人要香甜些个,让碧儿也是痴迷不已。 妖艳的碧眸女子盈盈含笑,唇红齿白,一派艳丽的迷离。只是苏尘却也好似老僧入定,手指指肚儿轻轻的擦过了这紫檀木佛珠,竟也是一片温润风范,仿若古井无波。 只这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却也是向着庄门走了去,身姿婀娜纤瘦,显然是个女子。 这道纤弱的身影,却也是与苏尘的马车错身而过。 苏尘却并没有如何留意这一道纤弱身影,甚至并未多瞧那么一眼,亦是绝尘而去。 方如月急匆匆的赶到了此处,心下也是微微一松,随即心尖儿也是有些酸楚。 她既是官家小姐,其实不必一个人独自上路,甚至可以坐上马车,前来这里。只是若是那般,自然也是不能显得楚楚可怜了。 那妇人生得妖孽,平日里侯爷宠着她也就是了,如今既有身孕,且侯府居然也无小妾姨娘,既然如此,侯爷身边自亦是要添那么个合心意的可人儿不是?如今既是要紧的时候,便是方如月想要矜持些个,亦是断断不能。 如今侯府那个老夫人贺氏,身为姚雁儿婆母,便是偏宠二房,却也是要替李竟张罗,给李竟添个妾的。否则如今那妇人既已经有了身孕,难道还能没个人服侍不成? 这家里的男人,自不能忍着一年半载。若是个贤惠妇人,就合该主动为夫君纳个妾才是。纵然不那么主动纳妾,也断断没有阻止的理由。 方如月从前虽然得罪了贺氏,可是到底人美嘴甜,很快就哄得贺氏欢欢喜喜的。 且贺氏心尖子肉乃是侯府的二房,方如月更也是舍得在二房那边下功夫,不但舍了银子,更许了好处。 贺氏回嗔作喜,也是对方如月有了改观,并且觉得这么个女子许给儿子,也是一桩不错的事。 且不说方如月才貌双全,又是官家嫡女出身,许给了李竟也是断断没有委屈了李竟的道理。只说这个少女既然是这般有心思,也能治一治那不孝的儿媳。 这女子容貌虽然差了些,心计手段可也是了不得。 既然如此,自然也还是能斗一斗,却也还是有趣儿得紧。 贺氏也是有了主意,故此也是与李竟说一说。然而贺氏原本思忖这是一桩美事,却不料李竟却不肯答应,且亦是拂袖而去。 这般姿态,贺氏当即也是气死,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可是让这个儿子生生糟蹋了去。 只如今李竟本事渐渐大了,本事也是不小,贺氏竟也不敢如何得罪这个儿。 虽是如何,贺氏心口也是堵了一口气,心下更是难受郁闷得紧。 若是媳妇儿在此处,她倒是会将媳妇儿压一压,只给姚雁儿说说孝顺与贤惠的道理。可惜如今这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如今居然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侍候,早送去外头好生安置。 贺氏心里越加郁闷,自也是不提。 一来二去,贺氏待方如月,也是神色淡淡,并不如何客气。且贺氏也是对方如月有些个瞧不起的,好好一个女儿家,也不是嫁不出去,居然这般倒贴。 方如月听闻了李竟拒绝,也是不动声色,一时起意,居然也是跟着李竟过来。 此刻雪花一片片的落下来了,方如月也是干脆心一横,什么面皮都不要,居然是在雪地里跪下来。 她瞧着个干干净净的妇人出来,看着自己说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又是何苦到了这庄子上来,雪地寒冷,你还是起来说话。” 翠娘也是见方如月是个官家小姐,打扮也是不俗,故此也是说话客客气气的。 反而方如月铁了心,竟亦是一副不肯干休的样儿:“就请你回侯爷一句话儿,当初他救了如月,如月一条命,我都是给你了。若是侯爷不容我侍候,就让如月将这一条命还给你去好了。” 她这样子一番话,居然是说得好生无赖。 翠娘听了,面皮涨红,也是有些个难看,心忖眼前这个女子瞧着虽然也是怯弱弱的,可是却也是难缠得紧。 见也不是个这个话头,翠娘只掩下了门,只这般去了。 方如月的心里,也是早就有了盘算,等自己进了这庄子,名分可也是就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她也是狠下了心,却也是肯定,无论如何,李竟不会让自己跪死在雪地里。 方如月讽刺似的笑了笑,只觉得心里也是泛酸,李竟便是为了那贱人,也不容自己死在这里。若是死了,可不是会坏了那贱人名声? 这地儿虽是有那地热,可是那也只是庄子里面,庄外一片片白雪,还是说不出的寒冷的。 如今方如月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是生生忍了下去。 庄子里,姚雁儿软绵绵的躺在了李竟的怀中,听了这话儿,倒也不恼,只是轻轻掐了李竟一下,眼睛也是水汪汪的。 可不就是这么一张桃花面,才招惹这么些个躲不掉的烂桃花。 可惜自己可是有孕在身!姚雁儿有些漫不经心的在想,李竟可不能这个时候还让自己挡桃花吧。 方如月在外头跪了许久,却也是没见那庄子门打开,她心下狐疑,随即又是生出了几分痛楚。 莫非李竟心里觉得,自己是绝不敢去寻死的,所以只等自己退了去?方如月倒是个拧性子,心里发了狠,竟也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 至多不过自己死了,瞧来外头传姚雁儿是传什么,最好也是坏了名声才好。 方如月渐渐觉得身子都僵了,整个人一点儿热气都没有,可巧这个时候,庄子大门方才也是打开了些个。 方如月心下一喜,瞧来自己这般硬气,居然也是有些个作用。 她也是知晓,自己这般处处逼迫,那说不定就已经招惹了李竟的不喜欢,可是事到如今,方如月却也是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痴痴在想,纵然李竟最初不喜,可是自己若是一直待李竟很好,那么李竟最后必定还是会感动的。 只是方如月心里正想着李竟时候,却终于发现,那门打开之后,走出来的居然是几个军汉。 方如月就算已经冻得没力气,面色却也是顿时一变。 而这几个军汉,也是不顾方如月那所谓的千金嫡出女儿的身子摸不得,也是抓起了方如月,不顾方如月的挣扎,将方如月扯上了马车。 方如月不由得连连尖叫,心里既觉得恶心,又觉得厌恶。 她耳边却也是听着男人不屑的声音:“呸,老子是李侯手下,你道我们会做什么不干净的事儿?方家姑娘,你还当真瞧高了自己。” 方如月虽然稍稍心安,可是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滑落了两行泪水,心下却也是不由得觉得甚是苦涩。 李竟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冰清玉洁的身子被几个男人碰了,那就是莫大的侮辱。难道不知道,自己心中,那身子只能让李竟碰一碰。 “侯爷只是让我等送姑娘回家,姑娘若是仍然不知趣,我等兄弟,唯只能牺牲一个,为侯爷分忧,既然玷污名誉,就去方府求亲。当然方家姑娘若是知情识趣,这等所谓名誉有损的事情,那是绝不会传出去。” 说话的军汉却也是一脸苦瓜相,若说方如月,那容貌家世也不算差,只是见识了她是这般德性,又有哪个肯去娶? 方如月却果然乖乖住声了,只恐怕自己一不小心,却也是当真嫁给这其中一个。 她心里却恨极,同时心下也是一片迷茫。 莫非李竟对自己,可是并无半分情意?否则又何至于用这等下作手段,将自己打发掉? 她却也是全然忘记,是自己苦苦相逼,竟然丝毫不留余地,也怨怪不得李竟无情。 只是她纵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可是也只会觉得自己乃是为了一份真挚的感情,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更何况,方如月还有底气,只因为有人许了她,只说必定能让她一帆风顺的随了李竟。想到了这里,方如月也是彻底安静下来。从小到大,她就是那种固执的性子,一旦想要什么,那是一定要得到。 过了没几日,京中便也是纷纷扬扬,有了别的传言。 原本德云帝独宠苏后,六宫粉黛俱不瞧在眼里。只前些时候,德云帝宠了儿子身边一个宫女,封为贵人。苏后嫁给了德云帝几年,膝下并无一个儿子。别人也只道是因为德云帝身子孱弱,故此不能生育。可是谁也没料到,那个素贵人,没得宠几日,居然也是有了身孕。原本苏后因有身孕,那处境就已经是极为不好了,如今却也是更加的岌岌可危。 这京中贵女也是议论一番,只那苏后居然安安静静,并没有多做什么,倒也让人觉得好生无趣。故此这桩事儿,议论一番之后,亦是再抛开也不提了。可巧这时节,惠安大师也是来到了京中。 这惠安大师是白云庵的主持,而白云庵在京南一带又很有名气,惠安大师声名大旺,京中女眷纵然没有见过,也听过她的名头。听闻她极有慧根,会算命批命,洞悉先机,于是不少京中贵人都向她请教,据闻颇为灵验。甚至连宫中也是得了消息,请了这惠安大师入宫去。 皇宫之中,德云帝也是瞧见了这位惠安大师。只见她年逾四十,言谈却也是颇为和气,鬓发间微微有些个银丝,却也是慈眉善目,瞧着也是极为可亲。惠安大师虽然名气很大,身上却也是并没有什么锋锐之气,一身衣衫打扮更是素净,全无丝毫富贵之气,唯独手腕之上的一串佛珠,却也是上等的紫檀木,只缠在了手腕之上,隐隐透出了几分空灵之气。 素娘如今自也不是那等宫人打扮,只见她容色温婉,虽然不是十分绝色,可也是个清秀佳人。如今她一身宫装,也是越发显得柔和秀润。 论容貌,素娘当然也是及不上苏后,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韵。 素娘素来信佛,自来也是吃斋念佛,慈悲心肠,若不是这样子,素娘也是绝不会护着那无依无靠的赵慎,并且靠着这样子,得到了德云帝的主意。 一想到了赵慎,素娘心里就悄悄叹了口气。 从前她与赵慎之间,那也是极为亲好,赵慎也十分爱黏着自己。可是等赵慎认了父亲,封了王爵,身边的讨好的人也是多了去了,自然也渐渐有些冷落素娘。凑过去服侍的人多了,以素娘的性子,自然也是争不过。 等她得到了德云帝的宠爱,成为了德云帝的妃子,虽说在别人眼里,自己仍是赵慎一党,可是赵慎态度更是淡淡。 等自己肚子里添了个,有了身孕,赵慎态度更是冷漠。 上次赵慎也是来瞧过自己,眼神让素娘很是伤心。 赵慎是素娘一手拉扯大的,在素娘心里,赵慎既像是自己的儿子,又像是自己的弟弟。 然而赵慎这般态度,素娘也是有所了然,并且禁不住为之叹息。 如今自己肚子里添了个,可别说赵慎,外头也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瞧自己和赵慎的笑话。 这做娘的有了亲儿,可不就是会将心思放亲儿上? 想到了此处,素娘心尖儿也是泛酸,只觉得自己腰杆子也是酸了,不由得挺了挺身子。 素娘既然是信佛,自然也是对惠安大师十分客气,今日请她前来,自然也是要慧安大事算一算,自己腹中孩子的前程。 无论如何,做了娘,自然也还是记挂肚子里那个的。 惠安大师容色极为安宁,也是替素娘算起来,只是渐渐的,惠安大师面色也是变了,容色更也是禁不住变得极为难看。她蓦然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只那声音之中,却也是隐隐有了些个怜悯之意。 “恕贫尼多嘴,只恐怕素贵人腹中孩子,可也是有些个不好。” 素娘心思本来就多,听了惠安大师的话儿,面色顿时也是有些个不好了。德云帝走过去,轻轻的捏着了素娘的手掌,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怜意。而这股子怜意,他却也是从来没曾向苏后身上投射过的。苏后出身名门,美貌明艳,十二分的精明能干,就算偶尔故作柔弱,然而德云帝却也是知晓她是个厉害精细的人儿,甚至有时候自己也是会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相反素娘可就不一样了,她并不是出身名门,且也是楚楚可怜,性子更是十分单纯。而更因为素娘那卑贱的出身,让素娘自从得宠,宫里的人针对的人也是不少。若没有自己护着她,素娘柔柔弱弱的,可早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德云帝和素娘相处日子越久,就禁不住对素娘越加怜爱。 这般情愫,他自亦是从来没对别人有过。若说之前最初,他对素娘不过是权衡利弊,如今可不也是动了几分真情了。 正因为如此,德云帝对素娘腹中的孩子也是颇为看重。 德云帝膝下子嗣单薄,纵然有了一个赵慎,其实德云帝并不满意。只因为他从来没有亲手教导这个儿子,在德云帝的心里,自然也是免不得就隔了一层。正是因为如此,德云帝其实很是期待素娘如今怀着的那一个。他甚至设想,等素娘生下这个孩子,那么自己则是一定要好生教导,给他最好的。如今惠安大师说话很是不客气,德云帝面色也是微微一沉。 面对德云帝的目光,惠安大师却也是并不畏惧,反而也是娓娓道来。 原来素娘腹中骨肉,乃是天狼命格,天性已经是极为凶煞,因原本有皇族血脉庇护,亦尚能支持。 只是却也是没想到,京中另有一人,却偏生同样是命格凶煞,乃是破军命格。 而这个人则正是昌平侯李竟。 因为那李竟命硬,故此父亲早亡,亲缘寡薄。 偏巧李竟所挑选的夫人纳兰氏,也是个不吉的人,故此方才也是自幼送到了寺院里去。 若容李竟留在京城,这股凶煞之气,那是必定会冲撞素娘腹中的孩子,并且将这个孩子转换成凶煞之命,一生下来,那可必定是个妖孽。 素娘听到了此处,不由得啊的尖叫了一声,面色顿时苍白,浑然是没有半点血色。 素娘原本就是性子柔和,此刻听惠安大师说得绘声绘色,她顿时也是当了真了,并且目前晕眩,竟也是要生生晕过去了。 只是素娘又担心自己那腹中孩儿,虽然心下可谓是极为恐惧,却也是生生将那诸般心思给压下去。 德云帝心下越沉,怒气更浓,虽这惠安大师如今在京中名头极盛,可是难道自己就杀不得了? 他面色亦是微微发寒,冷若冰霜。 好在惠安大师却也是接下来便言道,此事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第一则是将李竟逐出京中,如此就能保得了素娘腹中孩子无事。 素娘闻言,一颗心却也是禁不住提到了嗓子眼,并不如何欣喜。 便算她不过是个宫中纤弱女子,却也是知晓李竟乃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十分爱惜,情分原本也是和别的人不一样。 自己虽然有孕,却也不能恃宠生娇。 惠安大师容色不动,只说除开此法,其实还有另外一桩法子。 那李竟乃是命格极硬,一股凶煞之气横生,方才冲撞了素娘腹中孩子。又因为他的夫人乃是个不吉的人,如此让李竟煞气更浓。 若是这般,其实尚有化解的余地。只需为李竟觅得一个八字好,有福气的女子,便能化解煞气,既不会冲撞素娘腹中孩子,也不必让李竟离开京城。这个女子,其实也不必为妻,只需为妾,也可化解天狼、破军两星带来的冲撞煞气,使得素娘腹中孩子不至于成为个凶煞之物。 这些个神鬼之说虽然是虚无缥缈,然而惠安大师口舌了得,居然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德云帝听到了此处,也是容色稍缓,他原本以为这个惠安大师必定是有什么图谋,谁料说到后来,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德云帝故此也是相询:“那不知道,师傅可能为李侯觅得这么一个有福气的女子?” 惠安大师念了声佛,亦是说道:“贫尼来到京城,也是有那么一段日子,也是见过几个贵族女子,也是为她们测字看骨。这其中有一位姑娘,八字就很好,只一桩,她原本是嫡出的女儿,只恐怕不肯给李侯为妾。” 说到了此处,惠安大师也是轻轻叹口气。 德云帝并不以为意,只问这女子是谁,等惠安大师说了乃是方家的方如月,德云帝更不觉得是什么要紧的事。 方如月虽然是出生官宦之家,又是嫡出女儿,可是在德云帝心里,方家自然也是远远不必上李竟。 方如月送去做妾,原本也是抬举了方家,若方家有懂事的,也合该自己欢欢喜喜应承下来。 德云帝亦是听闻,李竟极心爱他那个夫人,只是德云帝心下却也是并不以为意。 这夫人再爱,也是绝不能宠爱太过了些个,且这桩事儿,原本合情合理,姚雁儿既然是已经有了身孕,难道还能让李竟身边短了那侍候的。 那方如月既是嫡出女儿,又有纯孝名声,既是为妾,自然也是不会委屈了李竟。 很快惠安大师今日宫中一番言语,亦是极快传遍了京城。   ☆、二百七十二 死心 如今赵青一身猩红的衣衫,身上披风是火狐皮缝制而成,越发衬托她身姿婀娜娇艳。 虽然她面上的伤也还没有好了去,可是苏尘既然是将那伤开始治疗,自己这面必定是能医治得好了。 故此赵青也是一身轻快,身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喜悦气儿。 如今天上下雪初晴,一片碧盈盈的,虽然寒冷,却也是阳光明润。 赵青不由得轻轻抿紧了唇瓣,瞧着李竟,恍惚就想起从前的日子。 那个时候,自己与李竟一块儿习武,到了冬天,自己就传上了暖暖的皮裘,不乐意出门。可是透着窗户,仍然是瞧着李竟在雪地里练武,剑气纵横,雪花却也是一片片的飞舞。 那时候,自己只是翘起了唇瓣。 她可是并不如何乐意辛苦的练武,一个女子要是厉害了,还要男人做什么? 况且自己聪慧才智,也都是够了,何必一定要武艺出挑。 如今李竟幼年时候的俊秀非凡,此刻也是尽数化为冷硬清俊,竟也是更加吸引人几分。 赵青心里恨极,却仍然禁不住泛酸,特别是李竟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柔柔弱弱的,十分碍眼。 赵青目光随即便是落在了杨昭的身上,不觉又想,比起杨昭,李竟可也是差得远了些。自己挑了杨昭,这男人比别的什么人都要强。 这一路,自己料来与李竟一道,赵青的心里面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巧这个时候,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却也是个怯弱弱的身影。 那女子身子婀娜,只是面上轻轻盖了一层面纱,遮住了容颜,若是只瞧她风姿,倒也是颇为清雅。 赵青原本瞧着李竟,如今目光却也是落在了这个女子身上,情不自禁的冷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也是情不自禁的添了几分浅浅的忿色。 她素来要强,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这夫君能瞧中别人了去,可是自己要紧的东西,被别的人死死瞧了去,赵青心里也是并不痛快。 这个女子,自然是玉慧娘。 玉慧娘面上有伤疤,赵青知晓杨昭是个很挑剔的人,必定也是瞧不上。可是纵然是这样子,赵青还是极不乐意自己的东西,被别的什么人瞧了去。 她轻轻的掐了杨昭一下,杨昭顿时丢了赵青一个安抚的神色,容色也是变得十分温和。 杨昭知晓,赵青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自然要安抚一二。 玉慧娘走近了些,并没有走到跟前,反而派个小丫鬟和杨昭说话。 她到底出自名门,知晓礼数,就算很是喜欢杨昭,可是却也是仍然命丫鬟前来言语。 这丫鬟亦是将玉慧娘的话语娓娓道来。 原来玉慧娘得到了消息,家中祖母病重,只求回去见上一面。可惜如今冬日露寒,一时并不好安排船只。玉慧娘忧心如焚,只盼望能顺路走一遭。 杨昭既然是回蜀中,领着玉慧娘一道,本也是无妨。 赵青心里不痛快,眼睛里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轻蔑。 玉慧娘毫无自尊,宁可为妾,她的心里当真也是瞧不上。为了亲近男人,玉慧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太太也许身子有什么不是,可是毕竟冬天到了,犯上一点毛病也是有的。玉慧娘却以这个借口,这般亲近杨昭。 而玉慧娘瞧着斯斯文文的,却也是这般无耻,连老人家都是能用来编排,实在也是可恨得紧。 这等女子,瞧着也是令人不屑。 只是这等手段,若是个娇美的女孩子使出来,倒也还是有趣。玉慧娘却毫无自知之明,她原本容貌就不美丽,这般做作,更是令人厌恶。 杨昭却也是轻柔说道:“慧娘,此刻我若是带着你,虽然已经许了那事儿,却也是会污了你的名声。总是不能,让你以后被人瞧不起。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命下人稍后再安排一只船送你,不过区区几日功夫,料来你却也是不会介意的。” 玉慧娘对他的心意很深,杨昭的心里是知晓的,其实他心底,也并不是不动容。 可是他杨昭,原本就是一个极为挑剔的人。 瞧着玉慧娘面上那道殷红的伤疤,纵然隔着面纱,也是若隐若现。 杨昭心里好不容易浮起了一丝柔情,如今却也是一点都没有了,不由得轻轻别过头去。 他无法喜欢上玉慧娘,就算感念玉慧娘的心意,可是也没办法喜欢她。 很小时候,他就是与玉慧娘定了亲事,可是那又如何呢?玉慧娘性子温顺无趣,实在不合他的胃口。 大不了,玉慧娘送入了杨府,自己锦衣玉食的好生待她,总不至于让别人欺辱了去。杨昭原本也是个凉薄的人,就是这个念头,也算是柔情到了极点了。 玉慧娘轻轻啊了一声,大约也是没有能想得到,杨昭居然会拒绝。 自己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更成为了别人的笑柄,想不到杨昭对她,竟然也无半点怜惜。 那小丫鬟也是如懵了一般,只忽而说道:“杨家公子,你当真是好生没良心,小姐这般为你,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你可知道,小姐知晓了老夫人病重的消息,也是哭了一晚上,你居然要让她等一等。” 玉慧娘身子也是摇摇欲坠,好似要倒下去。 一旁却也有个妇人将玉慧娘给扶住,那妇人容貌俏丽,瞧着伶俐,应该也不是什么仆妇,眼珠子一转,却并无什么真正的伤心之色。 赵青却也是越发不屑,这个女人,难道没有男人就不能活了不是? 这般姿态,却也是不知道和谁看? 赵青却也是禁不住将杨昭的手掌轻轻捏了捏,轻轻柔柔的说道:“等不得也自然要等一等,玉家妹妹不在意自己得名声,杨家却也还是要的。” 说罢,赵青就扯着杨昭就走。 而杨昭却也只是抱歉笑笑,并无别的言语。 那丫鬟小环,正准备说什么,一旁妇人却也是低声呵斥:“不要脸的小蹄子,谁让你说些个这么不尴尬的话儿,得罪了杨家公子,苦的还不是你家小姐。” 玉慧娘软软叫了声熏娘。 熏娘乃是她堂兄的夫人,也是自己的嫂子,这次是随她一个人来了京城。 熏娘乃是主子,她既然这样子言语,小环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那心里却也是有些个不服气。 随即熏娘却也是柔柔的劝玉慧娘,只说杨昭待她也是好的,好好一个女儿家,若是没有入府前就一并行走,那外头的话儿也是不知道会说得多难听。 既然是这个样子,玉慧娘也是要想开一些,并且体谅杨昭的一片苦心。 姚雁儿冷眼旁观,却也是觉得无趣。 这个玉慧娘,明明自己被赵青害得如此之惨,却居然将医治赵青的灵药给拿出来。而她所图的,却也是嫁给杨昭。 杨昭若是对玉慧娘这般心思,那是绝不会舍得对玉慧娘这般心狠。 事到如今,能死死贴上去,也是玉慧娘性子犯贱。对于这样子的女人,姚雁儿自然不喜。 只见玉慧娘略一犹豫,却也是求到了姚雁儿跟前来:“夫人,妾身如今想要去瞧长辈,还盼,还盼你行个方便,若是不能,妾身也是不敢见怪。” 姚雁儿也是瞧了她一眼,玉慧娘面颊之上,确实也是有一道伤疤,瞧着也是触目惊心。 可是纵然是如此,她言语清雅,斯文客气,确确实实是个极有教养的女子。 姚雁儿略略犹豫,其实若是玉慧娘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她倒是不介意帮衬一二。赵青总是招惹自己,既然如此,她给赵青添堵,那也是不算什么。 可是若是这个玉慧娘只是个痴心喜爱杨昭的女人,那么自己带上玉慧娘,只是会让自己不痛快。 姚雁儿忽而问道:“听闻你喜爱杨昭,可是杨昭居然连你一片孝心也不肯成全,你又该如何?” 玉慧娘愕然,却也是咬住了唇瓣,眼里却也是禁不住流转了几分的痛楚。 熏娘会儿就凑过来:“杨公子素来也和昌平侯不合,如今姑娘和昌平侯亲近,难道不怕公子不喜。慧娘,何苦和这般人物说话?这男人性子,原本也是小气的,最在意面子不过,你伤了杨公子的面子,只恐怕他的心里并不会欢喜。” 玉慧娘蓦然一咬唇瓣,缓缓说道:“他不欢喜,又与我何干,如今是他没良心,寡情如此,不是我相负于他。这般亲事,难道当真这么紧要?夫人,如今我只求你带我一程。蜀中之地,玉家之中,以后能帮衬一二,慧娘承受了恩德,必定不会忘记。” 姚雁儿原本以为这个玉慧娘是那种十分柔弱痴愚的女子,可是没料到说话居然也是这样子的条理分明。 既然是如此,真是不知道,玉慧娘在杨昭面前怎么这般光景? 且玉慧娘说的,也是没有错,玉家在蜀中也算是颇有势力,若是只是顺带一程,其实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姚雁儿瞧了李竟一眼,瞧见李竟也是对自己点点头,故此姚雁儿也是允了这桩事情。   ☆、二百七十三 执迷不悟 玉慧娘浅浅一笑,笑容却也是微微有些苦涩。 自己对杨昭处处奉献,且也是不必让杨昭爱上自己了,可是他却也是这般寡情,如此相待自己,确实也是让玉慧娘颇为心冷。 自己为了杨昭付出那么多,杨昭只为了赵青不欢喜,连个小小的忙也不肯帮。反倒是姚雁儿,不过是萍水相逢,无论是什么原因,也是帮衬了自己一次。 玉慧娘心下酸涩,越发觉得讽刺。 熏娘还要劝说什么,玉慧娘却也好似听不到。 她是个纯孝的人,如今听闻祖母有事,自然也是不能留下来。 熏娘不知为何,不欢喜得很,一双眼睛里也满满都是嫌弃,只闹什么玉慧娘若是非得如此,她必定也是不肯跟随的。 然而玉慧娘却也是一副听之由之的模样,并不相劝。 熏娘也是微微一堵,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不由得轻轻的咽下去。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还是不由得跟上去。 只这时候,一辆马车却也是缓缓行驶而来,姚雁儿瞧着,也是有些眼熟。 这辆马车,竟然也是苏尘的马车。 姚雁儿最初有些讶然,然而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赵青面上有伤,却也是苏尘替她治疗。既然赵青面上的伤还没有痊愈,那么苏尘替她多瞧一瞧,原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苏尘总是那样子斯文柔和,客客气气,温雅秀丽,就算姚雁儿的心里总是有些个狐疑,可是总不经意间便忘了这些个事儿。 其实苏尘非但心计颇深,还是昌平侯府的敌人,就算心里添了些个算计,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只没想到,那辆马车行驶到了一半,却也是不由得停在了姚雁儿跟前。 苏尘轻轻撩开了车帘子,露出了一张无比俊雅的面容,似笑非笑,极是潇洒俊美。 也许是因为马车里很暖和的关系,苏尘总是穿得极为单薄,如今他披着一条雪白的狐裘下来,身子似乎也是没那般清瘦,却也是添了几分潇洒贵气。 “苏公子,可有什么事情?”李竟瞧了苏尘一眼,嗓音却也是平平静静的。 苏尘目光在李竟面上逡巡,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可惜,侯爷年少英武,什么都好,只是这身子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好。” 李竟微微一震,自己最为隐秘的事情,想不到苏尘居然也是猜测出几分。 只是一想到苏尘居然精通医术,那也是不算什么了。 “上次见面,我都是瞧出些许不妥了,只是不敢交浅言深。如今侯爷容我唐突,若是你让我好生医治,不过半载,还是能医治好的。” 姚雁儿也是不知道苏尘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忽而有了一丝丝担切之情。 随即苏尘微微含笑,容光流转,竟亦是说不尽的俊美风华,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李竟容色已经平静下来:“只可惜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作为报酬。公子这样子的人,大约什么都是瞧不上的。” “既然是医者父母心,我也不会要什么报酬的。”苏尘也是不由得轻轻说道。 然而李竟却也是不以为意,不置可否:“不需要报酬的,总也是最贵的,李竟承担不起。” 苏尘是何等身份,他若是想要与什么人结交,这个人必定也是该受宠若惊才是,李竟却也是容色平淡,好似这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苏尘面上却也是并不愠色:“李侯好似芝兰玉树,苏尘只是起了结交之心而已,难道苏家和昌平侯,必定要是对头不是?” 李竟静静的瞧着苏尘,眉眼间忽而也是生出了几许没人瞧得出的复杂:“能被苏尘瞧得起,这天底下只恐没人能不受宠若惊,只是我与苏公子,今生今世,永永远远都不会是朋友的。” 苏尘轻轻呵了一声:“难道李侯是疑惑我的诚意,或者觉得我的言语并不显得真诚?” “这世上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许许多多的理由,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谎话。只是这个人却也绝对不会是苏尘。这天底下庸庸碌碌的人那么多,唯独一个苏尘是绝对不屑说谎的。” 李竟说话向来也是不客气,既毒辣又尖锐,当初对上那尊贵的胡太后,也没见李竟客气几分。 如今李竟说了这么几句话,已经是显得很突兀。 姚雁儿原本以为李竟并不喜欢苏尘,却没想到李竟话儿里却也是将苏尘捧得高高的。可是虽然如此,李竟拒绝的意思却也是十分坚决。 虽然是如此,李竟既没有解释理由,苏尘也是没有继续追问。 而姚雁儿瞧着苏尘那温润的眉眼,心里却也是流转许许多多的心思。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每次见到了苏尘,对方温柔剔透,润物细无声,纵然每次自己并不想接受苏尘的恩惠,却好似悄无声息的被苏尘照顾。然而领了对方的情分,每深一次,自己的心里却也是会越发不安。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姚雁儿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如今,李竟却也是干干脆脆的拒绝了去。 苏尘却并无恼意,反而隐隐有些遗憾之色。随即苏尘又名春儿送上一瓶药膏:“玉家姑娘面上被毁,却也是十分可惜,这瓶中的药膏,却也是能为她恢复容貌。用与不用,全在夫人。” 姚雁儿一怔,随即说道:“玉慧娘面上有伤,若是能恢复,一定是一桩大人情,只是这药既然是公子亲手炼制,何不公子自己送过去,这又与妾身有什么关系?” 姚雁儿并不愿意冒充苏尘得到了这样子的人情。 “有些灵药,虽然珍贵,可是对于有些人而言,用也不用,也是没什么差别的。给不给玉慧娘用这药,夫人自可斟酌。” 苏尘微微含笑,说了这句话儿,也是告辞了。 到了船上,李竟似乎瞧出了姚雁儿内心之中的担心,方才轻轻的捏了姚雁儿手掌一下,以示安抚。 李竟亦是将那从前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前朝虽已经覆灭二百多年,可惜前朝余孽一直就是纠缠不休,并且行事越发隐秘。 这些前朝余孽,也许如今也没有办法集结大军,攻城略地,可是组织的暗杀组织,却也是越发成熟。 历代唐国国君,都也是将此事视为心病,并且极为忌惮。 每代的唐国国主,亦是均会命人查访,而上一任唐国国君,瞧中的则是老昌平侯爷。 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老昌平侯结识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人家文采风流,都是绝顶之好,且容貌俊美,实在也是世所罕见。 这样子出色人物,李竟父亲也是自然乐意结交,并且引为知己好友。老侯爷欲荐他入朝为官,可惜他却也是并不乐意,只说自己乃是闲云野鹤,并不喜欢拘束。这样子的人,其实多半也还是有的。 只是后来,老侯爷方才发现,自己结交的这位好友乃是前朝皇族出身,姓赵,单名一个潜字。赵潜和昌平侯府结交,当然也是不怀好意,事败之后,就有意说动老侯爷反叛。可是老侯爷对唐国极为忠心,所以并不肯答应这桩事情。 当时赵潜顿时翻脸,并且也是有意将老侯爷除掉。 李竟那一年不过十岁,可是也在现场。 姚雁儿听了,越发好奇:“那侯爷当时又是为何?” 李竟轻描淡写的说道:“当时父亲和那赵潜均也是受了重伤,我就拔剑替父亲杀了这个前朝余孽。” “这可是一桩很大的功劳,只是妾身从来没有听说过。”姚雁儿好奇。 “父亲那个时候,让我不要将这桩事情说出去,否则未必是什么福气。其实他对那个赵潜,还是颇为佩服的,朋友情分,也不见得便是假的。他让我将那赵潜埋了,从此再也是没有提这桩事儿。只是那个赵潜,武功很是不错,当时打了我一掌。从此以后,我就受了内伤。这些年来,我慢慢吃药,好生调理,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姚雁儿听了,却也是暗暗担心,心想自己的医术也是不错,说不定也是能帮李竟分担一二。 不过苏尘虽然瞧着好像是风光霁月,姚雁儿可也是不敢冒险。 想到了此处,姚雁儿心下也是隐隐添了些个心事。 且姚雁儿内心之中,还有那么一桩事儿,藏在了心里口。她听了李竟的言语,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隐隐觉得这桩事情有些个不对。她素来聪慧,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处,必定是有一桩事儿被自己忽略了去,可是哪里被忽略了去,却怎么也是想不起来。姚雁儿的心下,也是很有些个苦恼。 李竟知晓姚雁儿也是个聪慧的,有些个事儿,只恐不与姚雁儿言语,姚雁儿也是能猜测得到的。 故此自己要是言语含糊了,只恐怕姚雁儿反而会是胡思乱想,平添了几分别的心思。 他让姚雁儿吃了口药茶,又让姚雁儿软软的躺在了软榻之上。 “陛下这几年,为了打压世族,故此有意发展蜀中。如今蜀中之地,那可也是极为富庶。然而蜀中原本的家族,可也并不是乐意心甘情愿的听朝廷吩咐。他们长长久久的居于蜀中之地,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既然是这样子,他们也只盼如那五姓子一样子,长长久久的做那一方之主,纵然不明着和朝中较劲儿,暗里也是一手遮天。” 从前蜀中贫困,也是不必说了,如今蜀中富庶,又很招惹人眼热。 如果如今不能遏制这般风气,只恐怕事情还真如蜀中家族所料想的那般。 德云帝也许不算十二分的精明,心思也是极重,可并不如何信任这鬼神之事。 那个慧安大师,只恐怕只能哄哄素娘那样子的糊涂人。 德云帝却也是趁机让李竟出了京城,并且让李竟掌控蜀中军事。其实德云帝的意思,那便是让李竟趁机铲除蜀中的前朝余孽。不但如此,德云帝还另外请了别人襄助,那是一定要将这桩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 而当初李竟为了替德云帝打理蜀中之事,朝廷明着不好出面,却暗地里创立了天机阁。 这个天机阁,有了朝廷扶持,权力也是不小。而李竟更也是天机阁的阁主,手握权柄。 所以李竟年纪轻轻,却比京里许多男子有钱得多,这也是姚雁儿想也都没有想到得。 而这桩事情,姚雁儿虽然是隐隐猜测到了一些,可是李竟主动坦白清楚,还是第一次。 李竟原本也是个提放心很重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纵然是很喜爱一个女子,可是这和分享所有的秘密是两回事情。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不同的,最初她冷冷淡淡,可是一旦喜爱上什么人,那也是全心全意,待这个人可谓是极好。且姚雁儿又是性子聪慧,并不是个愚蠢的人,李竟也很乐意将自己的处境清清楚楚的说出来,并且从中得到了姚雁儿的意见。 这般两情相悦,相互坦诚的感觉,那也是极好的。 李竟也是不由得凑过去,在姚雁儿的唇瓣上轻轻一吻,眼睛里充满了柔情。 如今姚雁儿已经是有了身孕,自然不能亲热,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亲亲我我,李竟也是觉得很是满足了。 他身为男子,照着如今时下唐国的礼数,便也是三妻四妾,那也是不算什么。可是招惹那么多女子做什么?招惹得再多,只恐怕自己的心里,那也是绝不会高兴快活的。 一生若是只许了一个人,也是已经极为幸福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添别的其他? 而姚雁儿离开京城之际,一道沉沉的身影却也是冷冷含笑,瞧着这支船队远远的去了,眼中透出了淡淡的森冷之意。 聂紫寒唇瓣笑容沾染,竟也是有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邪气儿。 想着那一日,自己在宫中,拨开了姚雁儿的衣衫,露出了姚雁儿的身子,却也是出奇的雪白,简直也是惹人垂涎。 可惜这样子的身子,自己却并没有吃到嘴里,总也只能想一想,随即他却也是禁不住小腹一热。 那个女子,明明容貌美丽,出身尊贵,并且和丈夫感情甚好,和自己记忆中那个面容清秀的商家女并不相似。可是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瞧着她一颦一笑,却也是不由得浑然为之心动。姚雁儿死了之后,他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瞧着那个女子,心里反而添了些个说不尽满足。 可惜自己处处算计,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居然也是并没有顺遂了自己心愿。从欧阳素到赵昭到苏后,他虽安然无事,可惜聂紫寒的心中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挫败之感。 慢慢来吧,聂紫寒内心之中也是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他最能隐忍的性儿,自也是能慢慢蛰伏,最后得到自己最好的。 聂紫寒蓦然一拔缰绳,身后一堆彪骑亦是随之跟随。 聂紫寒嗓音也是禁不住提了提,扬声道:“去蜀中!” 他细细的眸子晶晶莹莹,好似有寒水流转,竟亦是沉甸甸的的,让人瞧不见底。 夜色如水,月光清辉流转,却也是撒在了甲板之上。 姚雁儿跟前,站着的赫然便是玉娘。 姚雁儿原本也是知晓玉娘乃是会武的,只是却也是不知道玉娘乃是蜀地之人。 既然是如此,她也是听玉娘说一说蜀中之事。 蜀中原本亦是荒芜之地,故此当地虽然也是有些个大族,可惜也是并不如何的成气候,历史上也并没有影响政局的举足轻重的力量。据说前朝覆灭之后,前朝余孽曾经逃入这个荒芜之地,准备勾结当地的豪强。可是当时的蜀中豪族却也是顾及唐国朝廷,非但没有收留这些个前朝余孽,反而是将这些个前朝余孽给尽数送了出去。 如今蜀中的豪强,存在的历史并不长,大都不过百年左右,根基也不算计深。 难怪这些蜀中世家,并不被江南世家瞧得上,甚至在五姓子眼中,蜀中这些豪强恐怕还没有称世家的资格。 除去那些个上不得台面,如今蜀中最厉害的四大家族是杨、玉、楚、云四姓。其中杨家最出挑的自然是杨家,又因为杨昭娶了赵青这个皇族公主,当然也是让杨家名声大振。至于玉慧娘,却也是玉家的女儿。 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玉慧娘定然也是个怯弱无能的,想不到在玉娘口中,玉慧娘居然是玉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 便是她被毁容退亲,仍是能在玉家当家做主,说话也是极有分量。 只是虽然如此,因为她痴迷杨昭,玉家许多人都是不屑,这些年来,玉家许多人也是瞧不上她了。 姚雁儿原本好奇,玉慧娘既是女子,为何当初居然也是有这般分量。只是听玉娘娓娓道来,姚雁儿方才也是知晓。原来蜀中的风俗,却也是与中原大异,极是不同。那女子身份,居然也是并不如何低,家族之中女性掌权的虽然不算太多,也是有的。 同时姚雁儿也是禁不住细细品味苏尘说的言语。 玉慧娘面颊受伤,对于这个女子,那确实也是一桩极为痛苦的事情。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受伤的不但是脸,更也是心,如果玉慧娘不停止对杨昭的迷恋,那么纵然她面上的伤治疗好了,那又有什么用呢? 听了会儿话,姚雁儿也是有些个身子发僵,故此也是出了船舱走一走。 只见浪涛滚滚,天上明月十分皎洁,岸边白雪堆积,折射的光辉十分明润。 随即姚雁儿就瞧见了一道婀娜的身影,向着其中一个屋子走了去。 那个人,姚雁儿也是认得,可不就是绿绮,而绿绮却也是去的是阿雪的房间。这一次姚雁儿虽然带走了阿雪,却也是稍微易容一番,故此并没有人因为阿雪的容貌而被惊动了去。 姚雁儿并不觉得奇怪,绿绮第一次见到了阿雪时候,容色就已经是变得很是古怪。绿绮并不爱招惹闲事的人,可是那个时候,绿绮却也是禁不住恳求姚雁儿,那是一定要救下阿雪。 这桩事情,早就是姚雁儿心中的一处疑惑。她觉得绿绮对阿雪的情分并不寻常。既然是如此,她却也是并没有多问。 这件事情,她虽然也是一定要问清楚,可是却也是并不是这个时候。既然是这个样子,姚雁儿自然也是要挑个好些的时候。 故此今日,姚雁儿并没有追问。 姚雁儿收回了自己目光,正准备离开,可巧这个时候,却也是另外有人来了。 想不到玉慧娘居然也还是没有睡,并且与她那个嫂嫂熏娘说话。 其实也还是熏娘一个人说的话最多。 “慧娘,你可也是再糊涂没有了。昌平侯如今虽然红得发紫,可是也是管不得蜀中之事,更何况杨公子原本就是不喜他,你又何苦居然与杨公子做对,惹得他不快,当心你的姻缘不顺。” 熏娘却也是训着玉慧娘,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祖母病重,杨昭又如此薄情,我又能如何?” 玉慧娘嗓音略低,竟也是对这个熏娘是极为容忍的。 “昌平侯如此行为,必定也是别有居心,说不定,便是挑拨杨家与玉家。玉娘,你性子纯善,可也是不能这样子就糊涂了,犯了这般心思。谁是自己人,谁又不是,你的心里面,也该是知晓几分,可也是不能就这般,糊糊涂涂的,居然也是就成了别人的手中棋子。” 熏娘一句句话说的,那可也是诛心之言。 “人家一片好心,又有什么心思?纵然有什么心思,也是我言语引诱,熏娘,我并不在乎,反而非常感激。咱们玉家,什么时候和朝廷水火不容了?你的这些言语,如今与我说说,那也还罢了。可是绝不能说出去!你若是说出去,家里的长辈也是饶不的你的。” 玉慧娘言语斯斯文文的,可是却也是渐渐有些个不客气起来。 姚雁儿听闻她从前是个厉害的,只是见她又对杨昭唯唯诺诺的,原本也是难以想象。只是如今听玉慧娘的这么几句话儿,似乎也是流露出那等绵里藏针的风采。 熏娘也是微微一堵,其实论见识,她一个内宅妇人,原本也是比不上玉慧娘的。 她嫁入玉家也不过一年多,没见过玉慧娘从前模样,不过却也是将玉慧娘拿捏得十分顺手。 如今听到了玉慧娘说这么些个话儿,熏娘一时居然也是不知道如何回这么个话儿,面颊之上也是生出了几分红晕,心里更是恼怒。 也许是见惯了玉慧娘柔柔弱弱忍气吞声的怨妇模样,熏娘也是很难想象,她居然会会变了这个样子,故此心里也是不由得觉得好生难以忍耐。 熏娘嗓音也是禁不住就尖了尖:“那么姑娘如今,也就是根本不将那杨公子放在心上了?若是杨公子不肯要你了,那又如何?” 玉慧娘气势一下子就消失了,说话也是禁不住有了那么些个结结巴巴的:“杨昭他怎么会不要我,又,又怎么敢不要我?我都如此大度,他难道不怕别人,别人说他忘恩负义?” 玉慧娘虽然说着责备杨昭的言语,可是任谁也是能听得出来,她对杨昭是多么的在乎,又是多么的在意。   ☆、二百七十四 刑讯逼供 这样子的情绪,姚雁儿听得出来,熏娘更也是听的出来,却也是不由得越发趾高气扬:“杨公子若是在意别人的目光,又怎么会当初便退亲?当初说他不是的,难道还少了?我的姑奶奶,杨公子这样子的人物,可不是会因为别人胁迫,就能屈服的。他答应娶了你,也是被你的痴心感动,又怎么会是受了你胁迫?” 玉慧娘微微一默,方才说道:“可是熏娘,之前你也不是这样子说的,你说我若对赵青大度,她怎么也不敢对我如何,总是会对我客客气气的,不然别人会说她没良心。便是杨昭,也不能不对我好,否则别人都是会议论他。” 熏娘微微一堵,方才说道:“不错,我是说过这样子的言语,也是没有说错了去。只是那赵青,确实也是厉害的,居然也是不顾颜面,更也是不知道轻重。她,她就是这样子不要名声,大约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杨公子。我的好姑娘,你遇到这样子对手,原本也该更加用心。杨公子好不容易对你生出一些怜惜之情,难道你就要轻轻放过去。人家名声都不要,就要更你争,那么你更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生跟别人争一争。怎么这个时候,你反而出什么昏招,亲近杨公子不喜欢的人呢?” 玉慧娘只轻轻嗯了一声,一时无话,却也是委实说不出别的什么话儿了。 这些年来,她退亲毁容,备受议论,不但外头的人笑话,便是家族的人也是瞧不上她。玉慧娘早年那么些个锋锐,早就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了。如今玉慧娘也是心灰意冷,只盼望自己后半辈子能有个安置,那也是不错了。 熏娘见她如此模样,那也是越发得意了,心忖方才玉慧娘还说些个张扬的话儿,现在可也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那又算什么呢? 自己初嫁人时候,原本也是听闻这个玉慧娘是多么的厉害,谁想玉慧娘却也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不过是个女子,要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熏娘自然也是没有玉慧娘的这样子的见识,不过却也是生出了几分得意,只因为自己可也还不是将玉慧娘死死拿捏在自己手中。 而玉慧娘实则也是非常的依赖于她。 只因为玉慧娘如今眼中所见,人人都说她的不是,都说她做错了。唯独熏娘处处鼓励,却也是理解自己对杨昭的情分,身子处处帮衬自己,替自己出主意。从前和玉慧娘亲好的朋友,如今却也是俱都是散了去,唯独这个熏娘,身为堂嫂,这几年却也是一直陪着玉慧娘。 玉慧娘实在不敢如何得罪了她,生怕她也是不理睬自己了。 故此就算有些个时候,玉慧娘只觉得熏娘言语并非那么正确,却也是仍然禁不住忍气吞声。 熏娘不由得轻轻的掏出了帕儿,擦过了自己面颊之上的泪珠子,缓缓说道:“我也是一心一意的,为姑娘你着想,可惜姑娘居然不肯领情,既然是这个样子,我又还能如何呢?总也是里外不是人就是了。” 玉慧娘只觉得自己也真错了,亦是赶紧就向着熏娘赔不是。 熏娘也是接受了,只是方才玉慧娘说了那么一番话儿,实在也是让熏娘心堵。熏娘见识远远不如玉慧娘,自然也是很不乐意玉慧娘拿这所谓的见识压一压自己,这让熏娘觉得非常无趣。 平时自己拿捏妥当,能随意揉搓的女儿家,居然让她一时难堪,熏娘自然也是觉得不能忍。 想到了此处,熏娘言语也是顿时严厉了些个:“且有些话儿,我原本也是不乐意说,无非是想要顾全姑娘你的面子。如今你面上伤口这么深,花费了几年时间,却也是怎么都医治不好了。这男人,说到底,真心都是瞧着女人容貌颜色生出来的。当初杨公子,喜欢那公主赵青,还不是瞧中公主那样子一副好颜色。你道如今去玉家求情的男子,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真真实实爱惜姑娘你的?还不是另有图谋,还不如杨公子这般直率坦诚。那楚家那位,纠缠许久,定然也是存了别的心思。” 听到熏娘提及了楚家那位,玉慧娘眼前似乎又浮起一张少年面容,心下忽而一阵酸楚。 其实她并不觉得,熏娘所提这个少年儿郎是有什么图谋的。只是人家还这般年少,且风华正茂,自己面上有伤,又怎么能与他扯上什么干系? 一想到自己脸上的伤,玉慧娘却也是不由得一阵自惭形秽,心里也是越加的不是滋味。 哪个女儿家不爱惜自己如花朵儿一般容貌,自己当初已经是甘愿为妾,现在面上受了伤,能陪着杨昭,也是自己的福气了。 熏娘轻轻的扯住了玉慧娘的手掌,缓缓说道:“等到了下个码头,我们还是离了船去才是。以后你好好给杨公子赔不是,他总是不会将你怪罪得太久。” 熏娘说着样子的话儿,玉慧娘却是迟疑:“不行的,祖母病重,弟弟写了信,说得十分要紧,又怎么能耽误。” “老人家冬天到了,身子总是有诸般不是。姑娘虽是纯孝,晚上几天,也不算什么。二公子一贯也是轻佻,说话也是夸大了些个。且难道慧娘你就不担心得罪杨公子。”熏娘如此相劝。 “他不会这样子小气,就算真这样子小气,比起祖母,只能舍下他了。” 玉慧娘嗓音轻轻的,语调却也很是坚决。 玉慧娘这样子坚决,却也是让那熏娘眉头都皱起来,眼神渐渐有些不耐,语调也是尖酸:“我也是好好的替姑娘着想,可惜姑娘自以为是,却也是并不领情,真是一旁好心肠,都是被生生作践了去。姑娘面上添了伤后,这性子也是越发古怪了。” 玉慧娘听了,面颊蓦然一丝雪色也没有,只轻轻抿紧了唇瓣,眼睛却也是透出了一丝哀伤。 她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也是有着说不出的自惭形秽。 甚至熏娘心里,也是有几分快意的。熏娘面容俏丽,可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美女。然而当年的玉慧娘,可是玉家第一美女,可是美貌之极的。 可是现在,这玉慧娘却也不过是个丑物。这面上既然添了这么一道伤疤,难道还能看不是? 可惜熏娘心里虽然很痛快,却又无可奈何,玉慧娘的态度居然又是极为坚决,并且怎么也不肯下船,这可是与她算计的很不一样。 说了一阵子,熏娘也是无趣,刻薄了几句,又嫌弃船上的风十分寒冷,也只这般就去了。 玉慧娘被她这般态度摆布久了,居然也是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甚至不由得去想,自己过阵子,还是去给熏娘赔不是才是。 姚雁儿却也是微微一笑,竟也是添了几分兴致。 今日自己听了这样子一番话,让姚雁儿觉得非常有趣,很有意思。 姚雁儿手指轻轻抚摸过苏尘送来的那个药瓶,天青颜色,透着几许秀润。这里面的药物,姚雁儿也是检查过了,乃是绝好的,本来也是那极好极不错的药。且这药材之中,居然也有东海改颜珠的粉末。这等珍稀之物,确实也是非常难得一见。 只是却也是不知道苏尘,究竟是为了什么,方才将这珍贵的药材拿出去给玉慧娘使用。 听闻玉慧娘与苏尘素来没有什么关联,更没有什么交情。当然也许是因为苏尘出自于义愤和不平,方才也是将这样子珍贵的药材取出来使用,并且不肯自己受到感谢。只是这可能吗?若是当真如此,苏尘倒也是个风光霁月的人了。 姚雁儿眼前不由得浮起了苏尘那温润剔透的身影,明明如此之美,可惜自己居然也仍然是隐隐不安, 不过姚雁儿虽然琢磨不透苏尘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却也是隐隐明白苏尘言下之意。 就算玉慧娘恢复了如花容貌,可是心若是残缺了,那也是不算什么。 也不过是多一个将杨昭爱到骨子里去的美妾而已,又能有什么作用。 好在今日玉慧娘并没有答应熏娘之事,既然是如此,瞧来玉慧娘也是并非无药可治。 熏娘回到了自己房中,想了想,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儿。 若是可以,她原本也是并不乐意将此事弄得这般明显。 可是谁让那个丑物,居然也拧着一颗心,如此态度强硬,一语不发,实在是令人觉得好生可恨,更是让人心里面十分厌恶。她拿捏玉慧娘也是习惯了,既然是如此,熏娘也就不太能容得下玉慧娘如今的态度。 这般容貌,还想要去给杨昭做妾,那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般丑陋伤疤,只瞧一眼也是觉得难受,又有什么男子会喜欢上一个面容上有残缺的女子?熏娘的眼里顿时也是透出了几分不屑! 次日熏娘就送了一碗补品,前去给玉慧娘补补身子。 只是这盅加料的补品,很快也就被李代桃僵的送到了姚雁儿的跟前来。姚雁儿抱着暖炉,微微含笑,鬓间的东珠十分柔润明亮。美人儿红颜,也不过如是。她语调之中,却也是并没有什么意外:“果真如此,也是一点也是不稀奇。这个熏娘,若只是见识有限,一门心思劝着玉慧娘做妾也还罢了,却偏偏非得让玉慧娘下船,分明也是不太乐意让玉慧娘回到蜀中。” 她既心生疑惑,自然也是命自己丫鬟盯着,发现这个也是自然成为了理所应当的事儿。 李竟抬了抬头,柔柔光影,硬朗轮廓却亦是分明,似笑非笑,忽而说道:“夫人倒是对这玉慧娘十分在意。” 姚雁儿白了他一眼,只低低说道:“夫君说这样子的话儿,岂非也是与妾身说笑。侯爷前日里与妾身说的话儿,妾身也还是历历在耳,记得十分清楚。如今陛下让夫君来到蜀中,所为了也不过是两桩事情,第一便是清除蜀中的前朝余孽,再来就是剔除蜀中豪强的不臣之心。而蜀中四大豪强,又以那杨家的实力最为丰厚,手段最为厉害。只要瞧过杨昭的人,无不是瞧得出,杨昭是那等极有野心的性子。当年杨昭退亲,挑了赵青,得罪了玉家,原本应当有得有失,可是玉慧娘却偏偏对杨昭痴心一片。”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话语也是顿了顿:“杨昭虽然很聪明,可是太自负了,一旦一件东西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手里,那么他就不会觉得多了不起。可是一件东西,到底珍贵还是不珍贵,不在意得到的难易程度,而在于原本的成色价值。如果让杨昭失去了玉慧娘,玉家和杨家必定也是会生出些许嫌隙。” 李竟听了,亦是点点头,且再对姚雁儿说道:“既然如此,夫人也是可以猜一猜,为何这个熏娘,要暗算玉慧娘。” “妾身原本听闻,蜀中之地,女子的身份不低,玉家的老夫人虽然是女儿身,可是辈分极高,身份尊贵,手段也是颇为厉害。既然是如此,她在玉家的地位也是足够崇高,俨然是玉家的掌门人。而今日玉慧娘又为什么非得上侯府的船队?却也是因为她的祖母身子不好,已经是病危,而那个熏娘,在码头的时候,就千方百计的阻止玉慧娘赶回去。我瞧玉家之中,也是内斗重重,有的人也就不那么想让玉慧娘回到家族,见族中祖母一面。且熏娘说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如果这一次,玉慧娘因为熏娘的话语,误了回家的时辰,那么等她回到了蜀地,就会落得一个为了男人连祖母都不见的名声,那么她就会是一个不孝孙女。相信玉家也是绝对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侯爷,你初来蜀地,虽然是皇上给的差使,可是对付这些地方豪强,也可以利用这个玉慧娘。” 李竟也是微微含笑,循循善诱:“既然如此,夫人又有什么打算?” 李竟的态度,也是让姚雁儿很是舒服的。 从前自己嫁给了温文轩,她稍稍强了点,也是总是会让温文轩莫名的不快起来。可是如今,李竟却显然不是这样子的人。他知道姚雁儿聪明伶俐,听姚雁儿说话,也是听得十分用心。 李竟性子冷硬,可是与姚雁儿相处时候,却并不是那么的强势,反而隐隐透露出温柔体贴的一面。 姚雁儿也是娓娓道来:“那个熏娘既然如此,想必也是知晓些许真相,不如审一审,用些手段,说不定便是能审出真相。” 李竟轻轻点头,随即换了个侍从进来。那男子容貌干瘦,神色却也是极为精悍。 “阿刑,你既然会那刑讯逼供之术,不如说一说,若要拷问真相,用什么法子好些个。” 那男子微微行礼,目不凝视,缓缓说道:“刑侦之术,原本就是千变万化,有人能忍受*上的痛楚,可是却害怕尖锐之物,只用细细的针儿轻轻刺一下,那也顿时就受不了了。曾经有一个人,我用了许许多多的法子,都是不能让他开口说话,可是当我将他关入一个很大的铁球之中,沉入了水里面时候,他顿时害怕得什么都招人了。因为这个人,很害怕漆黑封闭的地方。” 李竟轻轻一挑眉:“既然如此,你又觉得熏娘心下害怕恐惧什么?” 姚雁儿听到了李竟言语,心下却也是微微一怔,想不到李竟早就已经留意到了这个熏娘了。而这位阿刑既然是精通刑讯逼供之术,李竟的想法,可谓也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属下瞧见那熏娘,今日撞见了一名婢女,面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惶恐之色。那丫鬟乃是侯爷新雇,蜀中人氏,出自苗族,随身带着的香囊色彩斑斓,有那五毒刺绣,根据属下观察,熏娘必定是害怕蝎子一样的毒物。”   ☆、二百七十五 渣男真面目 熏娘很快被送上来,她面上亦是不由得透出了几分惶恐,眸色若水,却也是禁不住好生不安。 那房间里面,铺着十分柔软的地毯,香炉里的香料似也是熏得人昏昏欲睡。 熏娘眼波流转,心底却也是渐渐浮起了惊惧之意。 流苏垂落,轻轻掩住了塌下一张十分美丽的面容。熏娘透着屏风,也是瞧见了那么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妇人容貌绝美,只是腰身微微有些臃肿,熏娘一下子就猜测出这妇人的身份,无非便是那昌平侯夫人。 熏娘只瞧了那送上来的汤水,便亦是面皮涨红。 这盅汤水,可不是自个儿之前便备好的?只是却也是没料到,姚雁儿居然又将这桩事情扯出来。 熏娘也是悄悄的,扯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儿,心里只添了几分恼怒。好好的,这昌平侯夫人倒也是多事,竟然理会自己的闲事,这又昌平侯府能有什么干系? “这是玉家自家的事儿,又与夫人能有什么干系?” 熏娘却也是尖着嗓子,说话亦是并不如何客气。 姚雁儿却也只是一笑,轻轻的说道:“又如何没这般干系?若是平日里,你可敢如此大胆?不过是仗着在昌平侯府船上,便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那也是与昌平侯府有关,你自也是有话儿要说不是?如此一来,你却又将昌平侯府瞧做什么?” 熏娘微微一窘,却也是不好言语,姚雁儿这些个话儿,却也是句句弄在心口上。 姚雁儿只扫了熏娘一眼,冷冷说道:“这船只之上,便是忽而生出什么意外,又有什么要紧?又能有谁当真放在心上。便是有个什么人,跌落下水了去,又有几个人心里挂念?”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只扫了熏娘一眼,熏娘面颊也是微微发白。 随即熏娘心下微微发狠,只觉得自己既然是玉家的人,又是很多双眼珠子瞧着自己上船的。她却也是不肯相信,姚雁儿竟敢将自己摔下去。 “如今昌平侯既是入了蜀中之地,可是不能招惹什么闲言碎语,否则谁知晓会招惹个什么事儿?” 熏娘面色虽然难看,虽然心里惶恐,却也是强作镇定。姚雁儿瞧着熏娘这般情态,如何不知晓熏娘心思,却也是不由得笑了笑。 “熏娘,你可也太瞧得上自个儿?” 姚雁儿身边侍女,却也忽而动手,便也是点住了熏娘的穴道。 “若是不用些个刑法,大约有的人却也是不会说实在话儿来了。”姚雁儿轻轻一笑,嫣红的唇瓣下,却也是透出了盈盈雪白的齿儿,却也是眉宇如画,肌肤晶莹。 玉娘轻轻的挑开了盒,却也是见盒子里头,有那么一只色彩斑斓的蝎子,十分明艳。 熏娘只瞧了那蝎子一眼,顿时也就什么话儿都是说不出来了,心里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惶恐。 她只轻轻的瞧了一眼,话儿也是禁不住低了些:“我便是做些个举止,却也并非有意针对昌平侯府。说到底,也不过是玉家自个儿的事儿。” 姚雁儿却瞧也没多瞧熏娘一样,只是轻轻的拨开了茶盏子,吃了口热茶。 眼见了这只蝎子也快被挑到自己身上来,熏娘几乎吓得喘不过气来了,耳边却也是听了姚雁儿轻轻柔柔人的说道:“是了,玉家便是有什么事儿,又与我能有什么干系呢?你可真是说得好生有道理。既然如此,你说一说,又有何妨呢?便是你不说,我也是并不勉强。” 那只蝎子蓦然就抖在了熏娘的鞋面上,熏娘却也是不由得尖叫一声,顿时晕过去。 姚雁儿只觉得好笑,便让水将她生生泼醒。 熏娘不知为何,果然对那蝎子恐惧得紧,随后姚雁儿问个什么话儿,熏娘却也是无不招认了去。 只是她所招认的话儿,却也是与姚雁儿所认知的差不多。 玉家之中,也是暗潮汹涌,原本有玉家老夫人坐镇,也算是风平浪静,可是如今,却也是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今除了玉慧娘这一房,另外一房,也便是玉慧娘的叔父玉辞呼声极高,在玉家也算是颇有名望。 只是玉家老夫人,却也是极为心疼玉慧娘这个孙女,故此心里还是偏向玉慧娘那一房。 玉慧娘生父早死,死去的父亲是老夫人最疼爱的一个儿子,也是因为这样子,老夫人心中的情分也都是在玉慧娘身上。 玉慧娘父亲死了,除了她这么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弟弟,名唤玉景,年纪尚幼小,却已经隐隐透出了纨绔子弟的风范。 原本玉慧娘蕙质兰心,见识不俗,故此老夫人偏心这个孙女,那也不算什么。 可是如今,那却也是不成了。 玉慧娘自从面容被毁了,性子也是改了许多,又哪里有从前的风采。 今年冬日,蜀中传来了消息,只说老夫人如今的身子可也是不成了,而老夫人心中居然十分记挂玉慧娘。其实今年老夫人的病也是已经是生得非常之重了,便是如今玉慧娘要赶回去,只恐怕也是已经不成了。 虽然如此,熏娘得了玉慧娘叔父的提点,仍然是一门心思算计玉慧娘。她所打的主意,那就是刻意再延迟几日,让玉慧娘彻底见不到祖母。而以后别人若是问起来,那便是玉慧娘为了一个男子,不知道廉耻,所以方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屏风一头,正有一个玉慧娘。此刻绿绮解开了玉慧娘的穴道,玉慧娘却也是满面苦涩。 听了熏娘的言语,她心尖儿也是微微发酸,好生不是滋味。 这些年来,她因为痴恋杨昭,不但族中颇多非议,便是她从前几个朋友也是瞧不顺眼,如今也是尽数都淡了去了。 反倒是熏娘,却也是句句支持。 如今玉慧娘细细想来,她的那些个闺中好友,虽然说话不如何客气,可是说的却也是句句真心。 有些人虽然会说好听的话儿,而这些个话儿听起来也是极为让人喜欢,只是这些个话儿却也是未必真心为了你好的。 也亏得自己上得是昌平侯府的船,正因为姚雁儿聪明伶俐,玉慧娘方才逃过了这一劫。 原本熏娘是想用些个药物,亏了玉慧娘的元气,让她起不了身。 姚雁儿眼见熏娘招认得差不多,正欲放了熏娘,却也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禁不住冷冷含笑:“只恐怕你还没说实话,瞧来竟然不将我的一番要挟放在心上。” 熏娘瞧着那毛茸茸的蝎子,只吓得魂飞魄散,知晓姚雁儿却也是个面柔心狠的,不由得哭诉:“妾身知晓的,那可也是尽数说了去,至于别的事儿,我也实在也是不知道了,我,我到底只是个妇道人家。” 姚雁儿却冉冉一笑,笑得好似玫瑰花儿一般的娇艳:“我原本也是如此之想,只是如今想来,却也似乎有些个古怪之处了。熏娘,你说自己乃是玉辞安排的,可是为何心心念念,劝说玉慧娘嫁给杨昭?杨昭既然是很有野心,只要玉慧娘嫁给他了,那便是有正大光明插手玉家这事儿的理由了。既是如此,那岂不是自寻麻烦?我细细想来,你跟我说的话儿,句句都是不真,分明也有破绽,我倒是好生奇怪,你就觉得我是心善的不是?”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却也是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说得真也好,假也好,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呢?这也是你们玉家的家务之事,和我没什么干系。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说了谎话,却也并没有说得妥妥当当的。你既然没说得妥妥当当,可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在姚雁儿的威逼利诱之下,熏娘却也面色苦楚,终于也是禁不住招认:“只因为玉辞早与杨公子有勾结,玉辞也是想要得到杨公子的帮衬。如果杨公子能哄得慧娘心里向着她,不理会玉家的事情了,那么玉辞可,可不就是玉家之主?” 姚雁儿听了,反而却也只是冉冉一笑:“可惜你这话儿,实在也是太过于无聊了。杨昭绝不是那等安安分分的人儿,说他对玉家有那么些个野心,那也是一点都不奇怪。只是既然是如此,他为什么不去利用玉慧娘?玉慧娘对他很是痴心,玉家地位也是极高,更容易被他揉捏摆布。” 玉慧娘不信、气苦,可是又将姚雁儿的话儿,那么一句句的都是听在了耳里。 她心里也是不由自主的这样子想,并且觉得十分委屈,谁又能比自己更爱惜杨昭呢。 “妾身是何等身份,又如何能知晓?” 熏娘说着这样子的话儿,却瞧着姚雁儿容色越来越冷,她也只得支支吾吾的说道:“听闻玉辞为了得到了杨家的帮衬,许了许许多多的好处,而玉慧娘很可能不会答应这些条件,只因为此事已经牵扯家族利益。更何况,慧娘那么一个丑物,便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恐杨公子也是不乐意捧。” ------题外话------ 昨天没有更哈,晚上二更哈   ☆、二百七十七 振作 玉慧娘听了那话儿,心尖儿却也是浮起了尖锐的痛楚。 熏娘平日里说话也是并不如何客气,玉慧娘有时候虽然介意,却也是下意识便忽略过去。可是如今熏娘嘴里说的丑物,却也是说得打心眼儿里一般自然,显然心里也是这样子想得。玉慧娘心里却也浮起了一层一丝丝的酸痛,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面颊。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哪个女子又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更何况,那玉慧娘从前虽然得势,可是如今她在玉家之中,早就什么都不算了。支持一个玉慧娘,不但人人都会说杨公子别有居心,且要费好大的力气。倒不如支持那二房的叔叔,更是方便便宜。” 熏娘一句句话儿传入了玉慧娘的耳里,却也是让玉慧娘内心之中一阵阵酸楚。 原来自己无权无势,结果什么都没有,杨公子就将自己视如敝履,怎么也是不放在心上。 她面色很是难看,很想要问一问,熏娘究竟为什么这般相待自己。绿绮则轻轻的掐了玉慧娘手臂一下,玉慧娘渐渐的也是回过神来了,却茫然无措,一句话话儿也是说不出来。她的内心之中充满了惶恐,同时也是充满了酸楚。绿绮这般阻止,她也是不好言语。 姚雁儿心里好生憎恶,面上却也是不露出来,只是面上好生无趣:“这都是玉家的事儿,又与我能有什么干系?只是你只仔细一桩事儿,昌平侯府船上,却也是绝不能生出这么一桩事儿。否则便是丢了你下河去,那也是并没有别的什么人知晓。” 方才姚雁儿这样子说时候,熏娘却也是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熏娘却也是赶紧应了,不敢怠慢。 别看这位美丽的妇人怯弱弱的,手段可也是厉害得紧。那玉慧娘原本就是软绵绵的性子,自己要拿捏起来,却也是并不困难。最多自己多说一些杨昭的话儿,与她知晓也便是了。 如今那个丑物,面颊上既然也是有了道疤,自然也是性子怯弱,什么都还不是听由自己摆布。 只是姚雁儿却也是冉冉一笑:“虽是如此,我却也是只恐你没什么记性,不知晓在我这处,原本也是要安安分分的。” 熏娘瞧着她那唇边甜甜的笑儿,却也是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之意。 “玉娘,用那蝎子叮一下。” 姚雁儿这般吩咐,玉娘顿时也是熏娘,只见熏娘一身惨叫却也好似要晕过去了一般。 其实那蝎子纵然有毒,可是若只是轻轻咬一下,那也是不算什么。只是那伤口却也是格外的疼痛,难受得紧。 至于治疗的药品,姚雁儿却也是自然不会给这个熏娘。 等姚雁儿将那熏娘给逐出去,熏娘却也是并不敢有别的言语。 随即玉慧娘从屏风后面现身,她面上虽然戴着面纱,可是眼泪却也是顺着面颊轻轻的垂落下去。 姚雁儿知晓,无论任何人,听到了这样子的话儿,再深的感情,内心之中也是必定是会动摇的。 只是玉慧娘痴恋这么多年了,也是未必就有那破解的机会。 姚雁儿却也是并不相劝,毕竟她也是知晓,痴恋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滋味。 她心里想的却也是并不是温文轩,而是聂紫寒。 那个少年,幼年时候也是极为骄傲的,也是对自己冷冷淡淡。可惜那个时候,自己便是痴心不改。 只是虽然如此,如今她对聂紫寒除了厌恶,似乎也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轻轻取了一枚翠绿色的箫,凑到了自个儿的唇边,随即轻轻的吹奏起来。 玉慧娘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心里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个滋味。 这一刻,她也是禁不住想了许多,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杨昭,自己爱慕他,崇拜他,心里只有他。所以杨昭不肯要她了,她只觉得自己整颗心也是醉了,竟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就算作践自己,可也是想要与杨昭一道,想要与他并不分开。从前自己几个手帕交相劝,她不肯听,对方渐渐恼了,也是不再理会自己。便是家里面,从前自己是天之骄女,可是现在别人除了同情,还有说不出的轻蔑。日子久了,别人的同情也是会渐渐淡了去,不会长长久久的同情下去。 她禁不住再想,自己当真有那么喜欢杨昭?也许最初是真的,可是日子一久,也不过是一份执念。 自己付出了多少,可是若是得不到回报,那么岂不是从前所付出的尽数就是笑话? 其实这些日子里,自己那心里面也是有过许多动摇。可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来,又顿时被自己压了下去。她害怕回头,一旦认了乃是自己的不是,那么失去了那么多,自己又能有什么后悔余地? 如今玉慧娘心底却也是渐渐浮起了寒意,竟又是觉得,原来自己竟亦是那一无所有的。 熏娘说得也没有错,自己面容被毁,已经是是个丑物,既然是如此,能嫁给杨昭做个妾,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可是撕去了爱慕的面纱,玉慧娘的自尊却也是万万都容不得的。 玉慧娘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若不是如今玉家处境是不好的,玉慧娘甚至恨不得就死了。可惜自己不能辜负祖母栽培,且弟弟年幼,行事也是十分荒唐,自己总也是不能不加理会,就这样子便去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杨昭的冷漠会极为心痛,可是心里面居然没有多少感觉。只是感慨自己蹉跎的岁月,更记挂玉家之事。 其实仔细想想,杨昭也没多好,从前在蜀中,杨昭当然是个非常出色的人物。可是如今,玉慧娘去的地方多了,见识了许多出挑的人物,那么杨昭也是不算什么。自己执念这么多年了,也许自己的内心之中,早就生出了 姚雁儿停止了吹箫,却见玉慧娘掏出了帕儿,将脸颊上的泪珠轻轻的擦了去。 “夫人,慧娘有些个话儿,想与夫人言语。” 她心中自亦是有盘算,这些年来,杨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了,赵青为杨家献策,就算是不见得条条有用,可是总是有那么一条两条能帮衬到杨家。 反而玉家,却因为自己之事,其实声势也是大不如前了。那二房玉辞,其实也是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若是当真了不起,也是不会对杨家如此巴结网络。 “虽是玉家的家事,然而杨昭笼络玉家的人,只恐也是盼着杨家独霸蜀中。然而慧娘却是觉得,并不该有这样子不合时宜的野心。当今陛下是个有心思的人,蜀中原本就是陛下一手经营了许久的,既是如此,陛下又岂容蜀中逃脱自己的掌控之中。” 玉慧娘抬起了面容,如此说道。 李竟是德云帝所任命的人物,既是如此,杨昭自然也是必定会将那李竟视为眼中钉,十分厌恶。 熏娘说的许多话儿,不过是刻意压制玉慧娘几分,可是有那么几句话儿却也是没有说错的,那便是自己若得了李竟恩惠,杨昭必定也是会不喜的。可是纵然杨昭不喜,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杨昭既对李竟很是厌恶,那便说明杨昭对李竟极为忌惮。 “杨昭野心勃勃,难道慧娘就是这个时候才知晓?为何从前居然仍然是痴心。”姚雁儿瞧了玉慧娘一样,话语里面却也是尖锐的。 玉慧娘轻轻的垂下了头,面颊却也亦是生出了丝丝红晕。 前一刻,她还对杨昭极为痴恋,可是现在她居然也是生出了几分羞愧。 “慧娘容貌丑陋,原本只盼能寻一个人依靠,可惜如今却也是知晓杨昭狼子野心。” 这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然而玉慧娘却也是知晓,实则自己心里并不仅仅是如此的。 也许杨昭原本是她的心魔,如今心魔褪去,自然也是觉得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从前对方的俊雅美好,不过是自己心里生出的念头,杨昭从来没有待她好过。 姚雁儿瞧了玉慧娘一眼,随即取出了那瓶药膏:“这瓶药膏,你每日抹抹,指不定对你面上的伤疤有什么好处。” 玉慧娘蓦然抬起头,却又忽而就垂下头去,眼底再次浮起了一片黯然。 自己面上这伤,瞧过不知道多少名医,也是说定然就瞧不好了,如今姚雁儿虽然取出了这个药膏,可是又能有什么用呢? 她早就不敢相信,自己面上的伤疤能好了,只是这瓶药膏既然是姚雁儿给的,那也是一片好意,玉慧娘是个温驯的性子,自然也是道谢接过了去。 而姚雁儿心里却也是想了很多,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苏尘的药膏必定也是能有这样子妙用的。可是自己利用这盒子药膏,笼络了玉家,又对苏尘能有什么好处?而苏尘还口口声声,只让自己说了,配制药膏的原本也并不是他,只将这番好处尽数给了姚雁儿。虽然如此,姚雁儿总是觉得,自己若当真将这个功劳据为己有,她心里也总是会觉得有些个不是。 ------题外话------ 昨天答应大家的二更没有,很抱歉哦,今天这更后马上打二更 顺便祝福大家圣诞节快乐   ☆、二百七十六 谋取再嫁(昨天的二更) “这盒子药膏,乃是苏家公子调制,他原本说了,用与不用,就瞧慧娘你了。” 姚雁儿轻轻的提了一句,玉慧娘却也是有些愕然。 苏尘出身世族,身份尊贵,原本也是与别的人不同。 而李竟身为陛下心腹,德云帝身边的纯臣,自原也应与苏尘不合。可是如今瞧来,却居然也是有那么几分私交。 这些个事儿,玉慧娘自也是不好多问,只是一想到苏尘,玉慧娘也是添了些个信心。 苏尘是当世名医,玉慧娘自也是相信苏尘的医术。 想到此处,玉慧娘也是添了些个信心。 玉慧娘正欲告退,却也是忽而添了念头,却也是禁不住忽而就问道:“却不知道熏娘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那熏娘给玉慧娘下的药,倒也是并不会将人害死了去,只是会让人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好似得病了一般。 玉慧娘讨要了这药,方才离去了。 熏娘被蝎子弄伤,清醒之后,亦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惶恐。那伤了的部位,可谓火辣辣的疼痛,可当真示难受自己。 她咬牙倒吸一口气,却也是越发恼恨姚雁儿。 这个妇人,可当真也不是个好的,手段可谓极为狠辣,心肠也是令人厌恶。 自己好好一个妇人,居然也是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只这个时候,玉慧娘却也是来瞧她。 熏娘又说起了要离去的话儿,玉慧娘却也只是口气柔和,拒绝了去。 熏娘瞧着玉慧娘静静的样子,随即心底却也是顿时浮起了一股火气! 这个玉慧娘,确实也是十分可恨,若不是她不肯听自己嘱咐,自己又何至于伤成了这般模样?因为身子上疼痛,玉慧娘说话口气也自然是有些个不客气:“慧娘,你这般模样,也是面上有伤的,那杨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又怎么会瞧得上一个丑女?只你好生听话,倒也还能博得他些许怜惜。” 玉慧娘眼底却也是微微一颤,竟然也是流转几许幽润光彩。 是了,自从自己面上受伤了,有人背后议论,有人却也是当面说自己是个丑物。她原本刻意做出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可惜她不但在意,还在意得要命。原来自己的内心,早就被这些言语伤得千疮百孔。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又为何能隐忍这口气?是了,那个时候自己还被杨昭的魔力所蛊惑,所以鬼使神差,居然也是没有计较。 想到了这里,玉慧娘心里一丝犹豫也是荡然无存,心里反而也是有了几分坚决。 她来瞧熏娘,也是送来一盅补品,当下玉慧娘也是温温柔柔的,只将这碗汤服侍熏娘吃了。 到了第二日,熏娘就是生了病,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再也起不了身,又说不了话。 玉慧娘却也是并不同情怜悯,她固然没有那么狠心肠要了人的命,可是还是不乐意一路上听熏娘的那些话儿。 她心里只觉得自己十分悲凉,只觉得悲哀为何自己竟然是遇到了这桩事情。她从小也是温润和气的性儿,从来也是没有涉及害过别人。可惜自己一番纯善,一番痴情,有的人却也是并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了这里,玉慧娘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药瓶。她从前也是急切想要去了自己的容貌,可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焦灼过。 如此十几日匆匆过去,眼见蜀地将近了,姚雁儿又将玉慧娘请了过来。 玉慧娘今日却也是没有带面纱,今日玉慧娘面上虽然还是有那疤痕的痕迹,可是却也还是淡了许多,瞧上去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并不是那么突兀而鲜明了。 姚雁儿这才细细去瞧玉慧娘的容貌,她容貌清丽,也是中上之姿,且也是温润柔和,带着一股子书卷之气。 说起来,玉慧娘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儿。 只是她虽然美丽,可是这份美丽却也是并不是很明润扎眼的,如果和赵青站在一起,当然是赵青更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让人为之惊艳。 当然杨昭固然喜爱明艳些个的东西,然而未必每个男子就一样。 “眼瞧着快些到了蜀地,不知慧娘心里也是有什么盘算。”姚雁儿也是询问玉慧娘。 玉慧娘轻轻的说道:“祖母生病了,我也是不知道多担心,正是因为这样,我也是心急如焚,想要去见祖母。” 姚雁儿今日来寻玉慧娘,当然也是有她的用意,更也是禁不住出语提点:“要知道你的行踪并不是很难,既然二房心心念念,并不希望你的出现,就绝不会只在船上,任由一个熏娘动手。这个熏娘,不过是个妇人罢了。而玉家的权柄风光,却也是让人垂涎。我瞧你一下船,也是必定会遇到族中的人。有昌平侯的人在,大约这些个人也是不会明着对你不好,只是也许就会使些个不好的手段,让你这一房失去资格。” 这一点,玉慧娘之前倒也是没有想到,不过她既然也是聪慧的人,略略提点,那自然亦是心知肚明。 她谢过了姚雁儿,示意自己必定也是会小心留意了就是。 “还有一桩,如今你已经不喜欢杨昭?” 姚雁儿这个问题,却并没有让玉慧娘生出什么异样,玉慧娘也只是轻轻点点头。 “你既已经不喜欢杨昭,那么就尽快挑个夫婿嫁了。不知你心中,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姚雁儿这般询问,玉慧娘略想一想,却也是迅速脱口说出了一个名字:“云景初。” 玉慧娘说得这么快,便是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她说出这个名字,好似这个名字就在自己舌尖,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儿。 玉慧娘面颊微微涨红,好在姚雁儿容色并不异样,也方才让玉慧娘减了几分尴尬。 姚雁儿亦是微微透出好奇之意,随即玉慧娘亦是说起了云景初。 云景初乃是云家嫡出之子,一直与玉慧娘交情,当初玉慧娘面容之上受伤,他却也是上门提亲。 因玉慧娘从小与杨昭定下了婚约,所以玉慧娘与云景初之间自然也是没有私情,云景初当初提亲,却也是打着解围的旗号、 然而玉慧娘那个时候仍然痴恋杨昭,拒绝了云景初。 也是因为这样,外头原本也是有些个传言,只说云景初对玉慧娘有情。 玉慧娘早猜测出一些,却不乐意说破,只是过了这么几年,云景初果真也是没有成婚。 而玉慧娘心下虽然并不确定云景初对自己还有没有情意,却下意识便说了这么个名字。 姚雁儿听了,也只说了,这个云景初倒也是个极不错的人选。 玉慧娘轻轻的吐了口气,然而此刻她却也是越发困惑。 说到挑一个男人,她居然也是能如此淡然处之,好似并无半点犹豫,更不见什么心中酸楚。可是为什么,前几日自己还那么的爱杨昭,他轻轻的一句话儿,都是让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然而不过区区半月,她所有的情感好似也是荡然无存。 难道那所谓的感情,就是这样子的脆弱? 越想,玉慧娘就觉得自己越傻,她实在不应该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浪费这许许多多的时间。如今自己还想要挽回,却也是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玉慧娘举起了面纱,又戴在了自己头上。 其实蜀中风气开放,并不如何介意女子裸露面容,只是玉慧娘面颊既然是受伤了,自然也是只能戴着这张面纱。 当初玉慧娘将这张面纱戴起的时候,她心里满是晦暗,只觉得自己一生一世,似乎也是就不会好了。 可是如今,她的心里渐渐就充满了光明,只盼望某一日,自己能正大光明的将这张面纱给轻轻摘了去。 她面上伤疤既然也是已经淡了去,离摘了面纱的日子自然也是不远了。 等那船队靠岸,玉慧娘下了马车。 另一头,赵青与那杨昭也是下了马车。杨昭原本也是极容易获得女子好感的性子,如此更也是对赵青温柔体贴,时不时和赵青轻轻的说了句话儿,惹得赵青面红心跳,咯咯的娇笑。 他们两个成婚也有好几载,可是却也是仍然如此的恩爱。 从前玉慧娘每次见到两个人这般,就是会觉得心中难受,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却也是渐渐有些不在意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在这个时候,玉慧娘却也是轻轻的走了过去。 赵青却也是挑起了眉头,有些不悦,这个丑物,却也是总是纠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鬼样子。 杨昭也是犹豫,那日自己确实也是无情了些。 随即杨昭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无情了些个,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玉慧娘性子温顺,不似赵青这样子,若是赵青,小小一件事情也是会恼许久。而玉慧娘却也是纵然受气了,却也是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退一步讲,便是玉慧娘当真动怒了,只需要自己轻轻哄一哄,玉慧娘必定也是会软下来,变得十分乖顺。 ------题外话------ 打完字发现已经过了12点了,没编剧审核了泪奔   ☆、二百七十八 定情之物 玉慧娘却也是与杨昭擦肩而过,竟亦是并不如何流连。 只见玉慧娘已经是走到了苏尘跟前,盈盈一福。 眼前这公子,可真是昭华风韵,长长的衣袖轻盈的撒落,一双眸子盈盈含光。 苏尘容貌极好,也还罢了,然而他身上的无双风华,方才亦是世所罕见。只他这般一站,那远处的山,近处的水,却也是浑然失去了颜色。 论容貌,杨昭赵青也俱是容颜俊美的人物,如此一站也是十分招眼。只是苏尘这样子一站,却亦是总是让人觉得,别人与他一比,却也好似少了什么一般。 “慧娘谢过公子,这番恩德,以后必定也是会报答。” 玉慧娘也是个很有心思的人,知晓苏尘既与杨昭交好,说不定是与杨昭有些个利益纠葛。立场缘由,原本也是免不得的。故此玉慧娘也是将那话儿都是说得含含糊糊的,并不如何的分明。然而她也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自然也是记得苏尘的恩惠。 杨昭听了,一时愕然,顿时也是有些个不明所以。 随即赵青却也是悄悄捏了杨昭手掌一把,轻轻的说道:“你这个慧娘妹妹,可是随着李竟一并来的蜀中。” 虽然赵青自恃美貌,却也是并不将玉慧娘给放在心上。可是虽然是如此,赵青却也仍然是禁不住,给玉慧娘上点眼药。 赵青很是会招惹男人,自然也是会拿捏杨昭的心思。 杨昭的心里,确实也是有些不快,只觉得自己也要冷一冷,让玉慧娘知晓些个分寸。 苏尘却全没留意到赵青杨昭,他原本以为姚雁儿不会将这桩事情告诉给玉慧娘的,毕竟这样子一来,昌平侯府就更能网络住玉家。 只是姚雁儿的做法,却也是让苏尘完全琢磨不透。 苏尘却也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赵青瞧在了眼里,却也是只觉得不过是那等故作姿态,可真真儿无趣得紧。这些个欲擒故纵的手段,赵青可也不比谁清楚了些个。 这样子的手段,一个美貌的女子做一做,也还是好的。可那玉慧娘,那不过是个丑物,这般举止,非但不能招惹男人恋爱,还会让别人心里好生不喜。 果然如赵青说料想的那般,玉慧娘和苏尘说完了话儿,又来到了杨昭跟前。 赵青轻轻冷哼了一声,面上顿时也是有些个不屑。 玉慧娘如今脸上戴着面纱,自也是瞧不出面上伤疤深浅。 杨昭微微皱眉,训斥的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轻轻咽下去。他虽然性子凉薄,然而却也是确确实实知晓玉慧娘为自己付出了许多,有些话儿实在也是说不出口。 随即玉慧娘却也是轻轻说道:“杨公子,那日定下的婚约,就此罢了吧,你亦是不必放在心上。” 这样子的话儿,玉慧娘说出口,居然也是觉得甚是轻松,既没有多欢喜,也没多惆怅。 反倒是杨昭一怔。 赵青却顿时大恼,欲擒故纵! 随即玉慧娘却也是转身而去,背影纤纤,十分柔和清雅。 “阿昭,她说这样子话儿,可要算数,别逗得你后悔怜爱,又来纠缠于你?” 赵青眼睛眨也不眨,就这般死死的盯着杨昭。虽然那玉慧娘是个丑物,可是有时候男人心思也是很难猜测的,这方面,她向来是小心谨慎。赵青虽然招惹的男人不少,却很会将这些男人死死的抓在手里。 杨昭轻轻的叹了口气儿,瞧着玉慧娘清丽的背影,随即心里却也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惆怅。 他手臂一伸,就将赵青搂住在怀里:“慧娘说的,许也是真的。” 赵青觉得杨昭被这个女人以退为进的手段摆布住了,心下发狠:“你可也是个糊涂的。” 这男人可也是绝瞧不出女人使的手段。 “她从前再如何生气,也不会说出这样子的话,更何况其实这样子,也是好的。” 赵青还要说什么,杨昭却将手指儿轻轻的凑到了唇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赵青忽而就明白了,只娇滴滴的说道:“是了,那玉慧娘可一颗心都向着玉家。” 杨昭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么些个贱人太心软了。若是容玉慧娘入了杨家,时时见到,难免心中不快,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杨昭不由得心忖,也许玉慧娘还等着自己哄回去,长些颜面,否则就真断个干净。可是这样子断了,倒也还是好的。 做大事,就要干脆一些。 蜀中世家的根基并不算如何的好,除非自己将蜀中地方豪强掌控手中,再让杨家几代经营,说不定方才能成为五姓子那样子的世家。 赵青面上轻轻解开,如今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是好了,干干净净,肌肤柔顺滑腻,竟无一点伤痕,越发显得艳丽无比。 这些日子,赵青被苏尘一番条理,面上的伤疤也是渐渐都好了。她眉眼如丝,禁不住多瞧了苏尘一眼,捉摸着如何引起苏尘的注意。就算她身为人妇,可是还是能成为苏尘的知己不是?若是能成为知己,也是好的。赵青肚里,可也是琢磨这么些个心思。 苏尘却不理会别的,只向姚雁儿望去,他的眼神是说不尽的明澈,亮得柔润,看着干干净净,可是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眼波流转。 一道身影,却隐于树后,一溜水的黑色貂皮皮裘下,轻掩淡紫色的衣摆。 聂紫寒英俊的脸蛋之上微微苍白,乌黑的眉宇却也是泛起了黑亮的光泽,只是眉宇间却也是泛起了丝丝邪气儿。 瞧着眼前光景,聂紫寒眼神蓦然也是添了几分深邃。 马车碾压着地上的雪,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既来蜀中,苏尘却并未与杨昭走到了一道。苏家在蜀中虽然并无太大的势力,却也还是置办了那么几处房产的。离了官道,行驶入巷总,苏尘马车行驶到了半途,忽而就轻轻停下。 一名侍从凑过去,亦是禁不住好奇:“公子有什么事儿吩咐?” 苏尘却忽而轻轻叹了口气:“这蜀中的天气,可真是好生寒冷。” 他言语之中,却也是无不感慨。 众人正有些个古怪,只是那冷飕飕的风中,却也是无不透出了一丝凉丝丝的寒意,一道冷色的身影却也是忽而就掠了过来,眉宇冷硬,竟亦是透出了煞煞杀气。 一名侍从亦是向前:“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聂紫寒眉宇古怪,忽而咯咯一笑,手掌微微一扬,竟然是刀光一闪。 那侍卫啊的一声,一朵又一朵的血花爆开,竟这般倒在了地上,就此殒命。 苏尘身边侍卫,亦是无不纷纷的凑向前,齐齐的保护苏尘。 苏尘仍然是容色自在,好似并不如何在意的模样,只是随即嘱咐身边之人尽数退出这个巷子之中。 他的命令,自然也是觉得古怪,可是但凡是苏尘的命令,却也是没有人敢违逆。 于是在场诸位,亦是禁不住纷纷退下。 碧儿轻柔的偎依在了苏尘身边,轻轻的翘起了唇儿,却也是一副并不乐意离开的样子,一双碧色的眸子却也是极为深邃。 苏尘微微含笑,笑容浅浅绽放在苏尘的唇边,柔柔的瞧着碧儿。 面对苏尘这样子的目光,碧儿无奈,只得轻盈得离开。只是她离开时候,蓦然朝着聂紫寒张牙舞爪,露出了个极为张扬的表情。 这个胡女,显然是在震慑聂紫寒。 聂紫寒轻轻眯起眼儿,神色亦是微微有些个深邃。 身为苏家家主,苏尘似乎总也是有一种说不尽的魅力,总是不知不觉的蛊惑自己身边的人,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为之着迷。 可是这种样子,却是聂紫寒最为忌惮在意的。 苏尘挂起了马车车帘,轻轻一靠,却也是一车的明媚华丽,光彩耀眼,让人眼里也是禁不住被吸引震慑。 他唇瓣忽而绽放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柔和的说道:“阿寒,这是为何?” “我的东西,你也敢觊觎?”聂紫寒嗓音极低,却也是总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之意。 苏尘膝头轻轻靠着那么一具琴,他垂头,却也是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琴声淙淙,却也是极为清脆悦耳的。纵然如今也是冰天雪地,可是在苏尘的琴音之中,却也是总是透出了融融春意,让人不由得心神俱暖。 “你的东西?” “你明明知晓,纳兰音是我瞧中的。那日在宫中,你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情?今日码头,你为什么要用那样子的目光瞧着她?不错,我们之间是有那么一些个合作的意思,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就能觊觎我的东西,这是万万不成的。苏尘,你可知晓,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我想要的东西,别人就一定不能争夺,我是一定要拿到手。无论你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那都是不能阻止我的。” 聂紫寒锋刃之上一点鲜血缓缓顺着滴落,落在了雪地之上,轻轻的渲染开了,好似一朵红色的梅花冉冉的绽放,竟然也是说不尽的艳丽美丽。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你竟然是说出这样子的话儿,真是让我伤心。阿寒,你竟然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出来。” 苏尘的话儿融融柔和,他的目光瞧着聂紫寒,眼波之中带着温柔和悲悯,对于聂紫寒却无半点动怒的样子,好似瞧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的,无论是谁都不可以的。” 聂紫寒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个的脚印,剑尖儿上滴落了一滴滴的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苏尘只着素色的中衣,衣衫单薄,容色宁静。 聂紫寒已经是走到了苏尘跟前,蓦然用剑尖儿抵住了苏尘的衣衫,随意一挥,就留下了一道偌大的伤口,从肩头到下肋,鲜血淋漓! 血水沾染上了苏尘淡色的衣衫,雪白的地上沾染了更多的雪。 苏尘轻轻的闭上眼,露出了隐忍的模样,手掌却也是用力按住了琴身。 等他睁开眼,眼神却仍然也是柔和的,并无任何怨怪之色。他轻轻的说道:“阿寒,你所说的东西,可是音娘?可惜她好好一个人,又怎么能算做什么器物呢?她喜爱谁,总是她自己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阻止她一心一意的爱慕昌平侯。更何况,我记得你喜爱的,是那个商女,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甚至当初还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听了苏尘言语,聂紫寒冷冷哼了一声:“那个雁娘,已经死了,既然死了,那就再也回不来。谁让纳兰音有那么几分像她呢,虽然只有几分,可那也是别人没有的。” 苏尘轻轻抿着嘴唇,唇瓣因为疼痛而轻轻的颤抖:“可是你这个样子,是会让她,让她很不自在的。” 聂紫寒唇瓣之上,蓦然勾起了一丝笑容,禁不住咯咯一笑!那笑容,却亦是说不尽的讽刺。 “是了,我是疯子,是狠辣,是很有心计,谁被我瞧上,一定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是比起让你苏尘瞧上,那也没那么可怕了。我忽而觉得,她能被我瞧得上,其实还算是运气。因为,至少我是不会让她让给你的。” 苏尘容色不变:“阿寒,你对我的误解,实在也是太深了。” “惺惺作态!”聂紫寒面部肌肉微微抽动,随即又慢慢的恢复如常。 “苏尘是温润如玉,你骗尽天下人又有什么相干,只是若是招惹在我身上,我可不知晓,自己能做出什么个事儿。” 聂紫寒嗓音亦是微微沉了沉,更亦是眸色如水,微微发寒。 “阿寒,我说了,你对我成见太深。”苏尘再轻轻叹息,只将那话儿再说一次。 聂紫寒却亦是不在理会,转身就走。 苏尘静静的瞧着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眼神仍然是那样子的柔和凝定,平静得如湖水。 碧儿提着裙儿,匆匆赶过来,瞧着眼前这般情态,却亦是禁不住尖叫一声。 苏尘自亦是察觉伤口痛楚,语调却仍然是极为柔和的:“放心,放心,并不是很痛楚的。” 少女碧莹莹的眸子,却也是情不自禁的浮起了一层潮润之意,微微有些个哽咽。仿佛一块莹润的翠色翡翠,碧莹莹的十分秀润透亮。只是这双翠色的眸子,却也是不由得轻轻的垂落下泪珠子,顺着碧儿脸颊垂落,缓缓的打在了那自己的衣襟之上。 苏尘手指轻轻按住了伤口,却也是阻止不住血珠子的垂落,血滴落在他那腰间的玉玲珑上,竟自艳丽。 而碧儿眼中除非悲切,忽而又是浮起了几分的狠戾。无论是谁,都是绝对不能伤了公子。便是那聂紫寒与公子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自己也是断断不允,更是不能相容。自己一定是要将这般痛楚,尽数奉还。 另一头,玉慧娘方才回到了蜀中,就见到一匹马载着一名青年,急匆匆的赶来。 那雪花,一片片飞落在男子身上,却又被他一片片的甩开。男子轻顺开发丝,顿时露出了一张极英气的面容。 “慧娘,这些日子,我听闻你要回来了,天天就命人打听。” 玉慧娘蓦然心尖微微发热,却也是不由得别过头去。 只记得幼时,自己前去云家做客,云景初性子十分顽劣,扯坏了自己头上的花儿,被罚了去跪祠堂。而自己却也是不忍,偷偷送了糕点去。 那个小小的男孩子,瞧了自己一眼,却又飞快转过头去,大口大口吃自己送去的糕点。 及两个人渐渐长大了,云景初性子顽劣跳脱,爱舞剑,爱交朋友,爱打架,而自己却也是越发文静,喜爱看书。只是两个人之间,情分也是一直平平稳稳,那也还是有的。 可是这般心绪,自己从来也是没有了。 从前她从来没想过喜欢云景初,只因为那个时候,她被更成熟、更俊美的杨昭吸引住。 可是现在,玉慧娘就觉得自己傻。 想到了此处,玉慧娘唇角也是禁不住浮起浅浅笑容,显得亦是说不尽的欢喜。 云景初瞧着玉慧娘唇角笑容,瞧着面纱下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由得痴了。 好似许久,都没有瞧见玉慧娘这般笑容,也许是从杨昭退婚,玉慧娘被毁容开始,似乎那欢欢喜喜的情愫,就是已经荡然无存。 云景初心里也是砰砰一跳,总觉得这次玉慧娘回来,似乎也是跟从前有些个不一样。 “慧娘,你与之前不同了。”云景初不由得脱口而出。 玉慧娘目光凝动,亦是微微好奇。 云景初痴痴说道:“你许久就没笑过了。” 只这话儿一出口,云景初方才亦是觉得有些个不妥。 玉慧娘素来腼腆,听了这么个话儿,面颊亦是生出了些许红晕。 她忽而觉得自己当真就是个傻的,明明杨昭将自己弃如敝履,而云景初却万分珍惜,可惜她居然仍然痴念杨昭。 鬼使神差,姚雁儿的话也是浮起在玉慧娘的心中,玉慧娘忽而脱口而出:“若我愿嫁郎君,郎君可愿意?” 玉慧娘虽然不是那等没心思的人,却一贯不会对男人使什么手段。 什么相互试探,什么欲擒故纵,她都是不会的。便是如今,她亦是知晓,自己这般直接将那话儿说出口,指不定反而会吓跑了云景初,只是她却仍然便这般说了。 玉慧娘心里忽而有些苦涩,也许过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最初云景初能有什么情分,现在大约也是淡了去了。 不如倒是干脆问出来,就算云景初拒了去,她也是会很感激云景初的情分,只是自己没福而已。 姚雁儿一旁瞧着,却也是轻轻搓搓手掌,随即唇瓣却亦是悄然绽放一丝浅浅笑容。 玉慧娘一回来,就被云景初寻上来,可见云景初对玉慧娘的消息还是十分上心。 果然云景初呆了呆,随即不可置信,竟而忽而就一把抓住了玉慧娘的手掌:“慧娘,慧娘,我当然是愿意的。” 他手掌轻轻发抖。 是了,他当然是愿意的。 少年时候,自己在家族之中,别人不信自己本事,有一次办砸了差使,一时只觉得羞愧,干脆做了游侠儿,四处流浪。是玉慧娘偷偷用自己体己,弥补了这桩事情,又寻了云景初半个月,扯他回去,又早用话儿替云景初这样过去。 就连爹将救命人参给了爱妾,让自己亲娘性命垂危时候,也是玉慧娘送来了灵药。 而玉慧娘做这些,甚至不是为了求取什么。 这样子的女子,原本也是不该让杨昭那样子的糟蹋。好在自己如今终于也是有了机会,好好珍惜这个自己十分爱慕,极为爱惜的女子。 玉慧娘从来没与男子这般接触,窘迫不已。云景初却又忽而将她搂住,用力一抱。 云景初冉冉一笑,笑容十分明媚:“你放心,我回家里,立刻去玉家提亲。” 他忽而手一伸,将玉慧娘手腕上镯子褪下来,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微微含笑说道:“此物就是凭证。” 玉慧娘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脸颊又是热了热。   ☆、二百七十九 极品亲戚 随即姚雁儿又将玉慧娘唤上了马车。 “那个云景初,瞧着也是不错的,只是有一桩事,慧娘,我也许是要提醒你。” 玉慧娘一怔,随即露出了认真的模样。 “杨昭之事,最后如此这般,也许是因为杨昭太过于凉薄,可惜难道你就是没有半分错处?” 听了姚雁儿的话儿,玉慧娘若有所思,随即嗓音也是有些苦涩:“也许是因为我太糊涂了。” “是了,也许是因为你太糊涂了,还有便是因为,在你的心里面,实在是将自己位置放得太低。这让杨昭顿时觉得,你的分量并没有赵青来得重要,正因为来的重要,所以舍得轻易。而云景初,相信你如今非常喜爱他,感激他,觉得他非常非常的重要。可是若你以一种十分卑微的态度爱这个男子,却并不见得有什么妥当。”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亦是行礼:“交浅言深,盼望慧娘不要计较。” 玉慧娘却并不愠色,反而轻轻点点头。 一个女人的支持,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内心,这一点,她应该也是清楚了。 这并不代表自己对云景初并非真爱,而是因为不能将男人当做自己心中拐杖。 只这时,红绫却也是轻轻前来回禀,玉家的人亦是来了。 玉慧娘反而微微感慨,这几年,自己每次回家,乐意来瞧自己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如今自己方才下船,这些人却也是凑过来,她实在不敢相信没有别的用意。 其实她也不是个痴的,知晓家中如今必定也是生出了些个什么事儿,故此这些个人方才亦是匆匆过来,大约也是来寻自己的不是。 “慧娘,慧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那几个妇人下了马车,却是好几房的女眷,尽数都来了,还是平日里与玉慧娘并不亲近的。 玉慧娘瞧了姚雁儿一眼,目光示意,方才亦是下了马车。 她方才下车,手掌亦是被人握住,亦是有人真情实感的唤道:“慧娘,回来了却也是好的。要我说,杨公子到底也是对你有情分的,你原本不必为了躲了他,却到了别处去。” 这是三房婶子,如今虽然是热络,玉慧娘却也还是记得,当初就是这个婶子私下说自己面容丑了,可也是不知道怎么样子才好。 如今却也是这般亲热。 一旁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却也是响起:“是了,慧姐儿,听闻现在杨公子总算是能纳你为妾了,你可谓是心想事成。” 十六岁的玉娇是四房的女儿,出落得如花似玉,当初玉慧娘面上伤了,四房居然提出了替嫁的主意。而玉娇,却也想来是乐意的。当初祖母垂询,玉娇却也是一脸娇羞。 玉慧娘轻轻的转过脑袋,当初是自己坏了这桩事的,原本祖母已经将玉娇给嫁过去了。 那时候,玉慧娘只是觉得,祖母并不心疼自己,不顾自己心意。 可是如今,玉慧娘却也是知晓,祖母那是待自己极好,其实是并不乐意自己泥足深陷,却也是想将玉娇推进去。 然而玉娇同样也是蠢的,不但答应了,从此还是记恨上了自己。 此刻玉娇虽然满面堆欢,眼底深处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恼恨。别的话儿且也是不必说了,这个丑物居然还能有这般福气,有这般自己极为羡慕,可却也是偏偏羡慕不来的福气! 玉娇轻轻的捏着自己手中的帕儿,又发狠,其实杨公子早与叔叔玉辞结盟了,既然如此应了玉慧娘做妾,那也不过是虚应的故事。 想到了这处,玉娇面上的笑容却也是再次变得比桃花还要灿烂。 “听说慧姐儿桃花也是开了,一腔心思,总算也是有了回报,难免也是难舍难分。” 玉娇这番看似恭喜的话儿,这其中却也是暗暗藏了讥讽,既说玉慧娘是个倒贴的,舍了别的才博得了杨昭的喜爱,又隐隐指责玉慧娘是为了杨昭耽误了回去瞧祖母。 总之,总是要给玉慧娘扣一个不孝的名声。 不必别的人提醒,玉慧娘也是自然都听了出来了。 玉慧娘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也是无不感慨。她原本是个聪慧玲珑的人物,却也是因为杨昭之事生生将自己弄得傻了。如果没有姚雁儿之前的提点,也许自己已经是听不出来了。这一招,还当真是歹毒。 其余几个女子,亦是纷纷言语。 “是了慧娘,如今你面上有了伤损,杨公子却总算是被你的真情所打动,总是对你动了心思。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可亦是要仔细小心些个,好生珍惜。” “也是慧娘有福气,最后还是能嫁给杨家,这种情分,别的女子哪里能有。” “老夫人一贯却也是不喜欢杨公子,当初还想要将娇儿嫁过去——” 四房婶婶不提老夫人的病,反而却也是提起了这个。 玉娇面一红:“快别说这个了,杨公子又如何能喜欢我呢?我怎么配有这个福气。” 四房婶婶却也是叹了口气,仿佛无意一般说道:“老夫人一贯就疼爱慧娘,慧娘好好与她说说,她必定也是会应的。” 纵然玉慧娘早知晓她们来此处,原本也是没什么好心思,只是此刻却也是一阵心寒。 这些个玉家后辈,明明知晓祖母已经病重了,可是却亦是撺掇自己,让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去顶撞祖母。她们怎么这么狠的心,如此对待一个老人? 且不说自己已经是不糊涂了,就算她还是糊涂的,却也是绝不会刻意顶撞。 “几位婶娘却也是误会了。”玉慧娘蓦然就开口了。 她声音温婉,却好似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至少不似从前那般怯弱。 四房婶婶第一个问道:“慧娘,你说这个话儿,不知晓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慧娘没理睬她,却去瞧玉娇:“娇娘,我方才回到蜀中,你如何知晓我居然与那杨家定亲了的?” 娇娘瞠目结舌,一时竟觉得纵然隔着面纱,玉慧娘也是眸色锐利。 玉娇一转念头,顿时也是捏出了理由:“方才遇到了杨家的人,他们这样子说了。” “这也许是杨家下人听得差了,却从来没有这样子的事情。无非是昭华公主面上受伤,我不欲得罪杨家,故此舍了灵药。别人还以为我对杨公子有什么意思,还以这桩事情为要挟。” 玉慧娘语调轻缓,却也是一字字的清脆。 故此她这样子一番话儿说出来,在场的女子却也是无不听得清清楚楚。瞧着这些人变了的脸色,玉慧娘却也是蓦然有些解气。 这些人,也许是自己的亲人,可是却也是太过分了。 在场的玉家女眷却亦是无不变了面色。 这似乎与她们所知晓的不一样。 四房婶婶是人堆里最精明的,却也是赶紧说道:“怎么慧娘却说这样子的话儿,莫非与那杨公子闹了什么别扭?可别置气了才是,杨公子是什么样子的人?那等做大事的男人,却也是最为不喜女子哭哭啼啼的,闹些个什么事儿。” 她只道杨昭又伤了玉慧娘的心,毕竟赵青也是一并回来的。 四房婶婶也是知晓玉慧娘是喜爱杨昭的,也是生怕就失去了杨昭。故此她刻意点出了这一点,让玉慧娘知晓,若是她不知道好歹,只恐怕杨昭就随别人去了。 只是这些话儿,甚至放在几天前,那也是还有用的。 可惜到了现在,那作用只恐怕亦是少了几分。 玉慧娘听了,非但没有动容,反而隐隐觉得可笑。为什么这些人都会以为杨昭是那无上的法宝,只要轻轻提一提,那也是能让人束手就擒。就算自己亲口说那杨昭的不好,别的那些人,仍然是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慧娘与那杨公子并无什么矛盾,只是从没什么婚约罢了。” 玉慧娘却也是不动声色。 玉娇却也是脆生生的说道:“虽然如此,慧娘姐姐难道就不能去争一争?如今你既然对杨家有这么大恩惠,难道就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让杨家纳你为妾。只要你不贪图什么正妻位置,也不算十分要紧的事儿,他总亦是能应了去的。” 只她心里却道,只说玉慧娘却也是个爱装的。 “我为何要争?今日各位婶婶既然俱在此处,我只说那一句话儿,我与杨昭,亦是断断不可能的。” 玉慧娘却亦是言语坚决,说得亦是十分坚定。 听了她的话儿,众人亦是微微一怔。眼前的女子,似乎亦是与从前不同了。 三房婶婶却也是十分慈和悲悯:“我的儿,你却也是个可怜的,只是盼望你莫要因为那一时之气,闹得自己不是。误了自己那大好姻缘。” “祖母既然病重,我亦是心急如焚,又如何能有心思寻这些个风花雪月的事儿。” 玉慧娘也是个厉害的,轻轻一句话,就是让三房婶婶的话尽数堵回去了。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她们再说,却也是显得不孝。 抬出玉老夫人,自然也是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三房婶婶瞧着玉慧娘,蓦然眼睛里也是透出了精光。这丫头小时候也是个聪明的,现在却也是越发厉害了去。她原本还以为,这丫头已经被杨昭毁了去,可惜到底也还是留了些个嘴皮子。 “如今祖母病重,慧娘也是忧心如焚,只盼望快些见到祖母——” 玉慧娘眼波流转,瞧着眼前已经消声的诸人,亦是如此说道。 而姚雁儿已经嘱咐了绿绮,和李竟说了,随即又让红绫去与玉家那些个人说话儿。 “我家夫人一路与慧娘行来,交情是极好的,亦是担心慧娘,故此让婢子来说一声,乐意陪慧娘前去。” 玉家这些女人最开始尚是不知晓红绫口中说的那个夫人究竟是谁,及知晓姚雁儿身份,这几个女眷面色却也是顿时有些难看了。 那李竟是什么来头,她们心下如何不知? 如今陛下派遣,手握权柄,气焰可是大得很。 三房婶婶恨了恨,随即却也是满面堆欢,心里却也是在思忖,这个玉慧娘好生运气,居然抱上这条大腿。 姚雁儿心中,却也是自有考虑。从前玉慧娘许也是个厉害的女子,可是消磨志气却也是太久了。既然是如此,玉慧娘只恐亦是并不好压制住家里的那些人。毕竟对方,那可也是已经处心积虑了不是? 她去一去,便是不说什么,别人也会多几分忌惮。 至于对方心上不满,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浅浅一笑。 便是借给玉家几个胆子,只恐亦是断然不敢动自己分毫。这蜀中之地,地方豪强到底也是没有生出什么大气候。 马车上,玉娇终于添了怒色,眉宇间更生恨恨之意。 “那个丑物,如今倒也是越发作怪,不声不响的,居然亦是勾搭上了昌平侯府。这可真是小瞧了这个贱人!” 四房婶婶亦是感慨:“原本觉得,是给她天大的福分,让她如意,嫁给了杨公子为妾。可惜她居然也是不知好歹,如今居然也是铁了心了,居然也是要兴风作浪。” 四房婶婶容貌是几个女子之中最好的,平时在家里长辈里也是颇为受宠,这般美貌伶俐的妇人,自然亦是容易讨人喜欢。 只除了玉老夫人,玉老夫人是最喜爱玉慧娘的,这让四房婶子心下也是好生嫉妒。 三房婶婶却也是眉宇柔和,宛如老僧入定,倒也是添了几分镇定。 “也是不必惊慌,慧娘不知道好歹,不知道去杨家享福,只恐怕她以后也是没这般福气了。如今她自也是得意,与我们置气,只过那么一阵,便是知晓厉害的。” 三房婶婶并没有将那话儿说透,只是在场女眷却亦是微微冷笑,大约亦是猜测得到几分。 杨家,杨昭安抚了赵青,却亦是独处书房。 他不由得想到了玉慧娘,微微感慨。玉慧娘温婉多才,若是没有毁容,若是自己没遇到赵青,其实玉慧娘也是不错的良配。他许也是会娶了这个温婉的女子。就算不见得多爱,可是也是平平静静。想到玉慧娘今日只说不见,他内心忽而有些焦躁。 就算没多喜欢,缠得久了,总也是慢慢习惯了。自己轻轻一句话,就能让那玉慧娘放弃心头厌憎,将那药膏送给了赵青。 如今玉慧娘忽而不缠了,他反倒有些个不自在。 许是自己心下,到底也还是有几分愧疚吧。如今玉家,只恐亦是早就不能容玉慧娘这个女子了。 而玉慧娘,只恐怕什么都还不知晓,还以为自己能回去家里,过些个安静平和的日子。 想想她的处境,倒也是可怜得紧,自己多多少少,也是有那么些个不忍处。 也许自己还是劝一劝,给她个庇护之所也就是了。便是慧娘心中有恨,他劝一劝,总也是能好了的。 想到了此处,杨昭亦是安心了几分。 只这时,一名侍卫进入,却亦是对着杨昭耳语一番。 杨昭目光凝动,却也是命这侍卫将那人唤进来。 那人身子欣长,只是带着黑色面纱,遮挡住容貌,只看这体态,倒也是个十分英俊的人物。 杨昭却好似并不意外,只轻轻挥手,命属下退下去。 书房之中早就没别的人了,随即那人却也是轻轻解开了面纱,露出了一张英俊邪魅的面容。只见他长眉入鬓,目光晶莹,唇瓣隐隐透出了几分邪肆的笑容,赫然正是聂紫寒。 “杨公子,我们京里有约,却总算是在千里之外的蜀中见面了。总是有那机会,谈一谈那结盟的事儿。”聂紫寒微微含笑,眉宇间却亦是泛起了几许幽幽光彩,分明流转了几分阴柔之意。 杨昭方才压下了自己心中诸般心绪,只冷冷含笑。 这个聂紫寒,纵然有几分可利用的地方,却亦是将自己瞧得轻了些个。 “若要结盟,杨某只恐怕要小心几分。聂统领与那昌平侯争宠,却亦是用尽千般手段,那欧阳素身死,欧阳家身败名裂。武安伯从此被冷落,正妻萧氏惨死。便是那权势滔天的诚王府,可不也是折在你的手中。只可惜这些个人儿尽数死了,聂统领可亦仍然还是屹立不倒,仍然是这般的风光无限,却亦是好生让人佩服得紧。” 杨昭唇瓣微微含笑,只说了这样子的一番言语,死死的瞧着聂紫寒。 眼前的男子宛如一只毒蛇,显然亦是这般厉害,悄悄的躲在了阴暗的地方,只盼望着寻一个绝好的机会,再将人狠狠咬那么一口。 与这样子的合作,亦是简直是与虎谋皮。 聂紫寒听了,却也是不以为意,只微微含笑:“只是今日,杨公子既唤我前来,大约也是瞧得上些个事儿。其实那些人便是倒了,却也不是我害他,只是事既不成,不得不如此。杨公子又与那些个人不同,又不是那等蠢物,又能担心些个什么?还是杨公子竟连这般自信也是没有?若是杨公子还没胜,便想败了,又与我合作什么呢?安安分分的做你杨家家主,也就是了。” 杨昭虽知晓这也不过是聂紫寒的刻意挑衅言语,却亦是生出了几分好胜之念。在他心里,又怎么会不觉得,自己那等聪明,原本也是与那些个俗人不同。那些个人败了,只是因为他们蠢。 “瞧来聂统领纵然是杯毒酒,却也是让人不得不饮下去。” 杨昭只一笑,只是他心下却也是琢磨着。他与聂紫寒全无丝毫信任,相互之间,却也不过是利用之意罢了。 聂紫寒只以为他将自己给蛊惑住了,可是那又如何?他会慢慢让聂紫寒知晓,自己却也不是聂紫寒之前能恣意妄弄的那么些个蠢物。只恐怕,到最后折的是聂紫寒才是。 杨昭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随即缓缓的饮下了一杯酒,随即舌尖儿轻轻的一舔唇瓣,感觉到一股子苦涩之极的酒味。 聂紫寒居然也似毫不防备一般,居然毫不客气,将另外一杯酒吃了。 那酒气上涌,杨昭却也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其实他倒并不怎么厌恶李竟,这李竟若是真厉害,当初可也不会让自己夺走了赵青。 可惜,谁让德云帝的一番安排,让那李竟竟然挡在了自己前头? 那荆棘上若是有刺,便要细细的除了去,方才能死死的捏在了手中。 雪仍然是纷纷的下,那地面上的雪凝结得久了,就成了薄薄得冰。 那马车轻轻行驶过后,顿时亦是生出那滋滋的声音,听着也是让人牙酸。 玉慧娘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不由得想起方才云景初将自己手腕上那镯儿褪下的光景。她面颊蓦然亦是一红,心里也是有了些个奇怪的感觉。 而她亦是轻轻的捏住了手掌。 只这时,马车却也是忽而就停下来。 玉慧娘一惊,不由得撩开了车帘子。 “大小姐,大小姐——” 雪地里掠过来一个丫鬟,她发丝轻轻拂过,雪花一片片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面颊也是红扑扑的。 这丫鬟,玉慧娘瞧着也是眼熟,可不正是自己弟弟身边侍候的多乔? 如今眼见多乔神色惶恐,玉慧娘那心也是沉了沉。 多乔也是跑得快,一不小心,却也是跌了一跤,只磕得额头青紫。 多乔却也是哭着扑到了玉慧娘跟前,一脸狼狈:“大小姐,二少爷,他,他却也是不好了。” 玉慧娘心里亦是沉了沉,她知晓自己这个弟弟玉蛟,那却也是个厉害的,什么事儿都敢沾染,整日里惹是生非,却也是不知晓学好。 如今他若是招惹了什么个事儿,却也是并不奇怪。若有别的人动了些个什么心思,要将他弄一弄,却也是只恐不能保全。 也是自个儿不是,却也是终于招惹了些个这个。可是自己这些年来,却只顾着念着杨昭,甚至离开了蜀中,远了弟弟—— 可怜她亲爹早死,他们这一房也没个顶事的人。若是玉蛟死了,他们这一房没了男丁,只恐也是不好的。 玉慧娘却也是暗中一咬银牙,却也是缓缓的回过神来。 “玉蛟,他到底如何了?” 虽然隔着面纱,多乔仍也是觉得自家小姐表情有些骇人,明明一贯也是个清雅温驯的性子,为何竟生出这般表情? 多乔也是惶恐,她虽然只是丫鬟,可是早上了二公子的塌,也是二公子的人了。以后若她不能给二公子做个通房,就算是打发出去配小厮,也落不得什么好脸瞧。 只是如今,二公子已经是不好了,多乔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多乔却也是泪如雨下。 另一头,玉家女眷的马车也是停下来,那些个女子尽数拢过来。三房婶婶却也是一脸关切:“蛟儿那孩子,究竟又生出什么事?可怜见的,却也是胡闹,不肯让亲姐姐省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尽数是宽慰温和的言语。 若是让外头的人听见了,只恐还会觉得眼前这一堆妇人,那也是感情要好。 然而玉慧娘却也是浑身冰冷,甚至厌恶至极。 多乔不知为何,居然亦是吞吞吐吐的,一副不乐意说的迟疑模样。 三房婶婶顿时呵斥:“你这个小婢,有些个话儿,还不快些说,这样子不上不下的,可不是让慧娘心里越发担心了去?” 而玉娇也是在一边帮衬言语:“是了,我们玉家在蜀中是什么样子身份?可也是不能让玉家的儿郎生生被谁欺辱了去。” 多乔却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了。 原来最近那花楼添了个美貌粉头,名唤翠屏,生得可谓是极为美貌。玉蛟就是被说动,去动那个美貌的妓子。今日他酒喝得多了,又吃了药,晕晕乎乎的时候,便也是做了许多荒唐糊涂的事儿,最后竟然栽倒在那妇人榻上。 说起来,那可不就是马上风? 玉娇听了,脸颊亦是红了:“可真是羞煞人了。” 她这般说着,也是那么一副冰清玉洁不能玷污的样儿。 四房婶婶亦是叹息:“可怜见的,居然生出这般不尴尬的事儿,慧娘,我让人将那粉头给处置了,别的不说,却也是勾引坏了我们玉家的哥儿。” 玉慧娘却已经是浑身冰冷。 是了,自己弟弟没了,三房婶婶说得是,玉蛟再不是,那也是玉就爱的儿郎,却也是断然没有不理会的道理。 可他没了,却也是没得这般尴尬。 祖母还有病在身,他却也是来此处寻欢作乐,饮酒吃药,便是传出去,别人说了一句荒唐,心里也是定然会添那么一句活该。 死就死了,还让人瞧不上。 可是弟弟的死,一定不会是自己听到的这个样子的。若是平日里,玉蛟若是这样子死了,她也会信上三分。然而玉蛟虽然荒唐,却并不是那等没心肝的人,祖母还有病,又怎么会去寻花问柳,做那么些个不尴尬的事儿?   ☆、二百八十 刺激祖母 可是弟弟的死,一定不会是自己听到的这个样子的。若是平日里,玉蛟若是这样子死了,她也会信上三分。然而玉蛟虽然荒唐,却并不是那等没心肝的人,祖母还有病,又怎么会去寻花问柳,做那么些个不尴尬的事儿? 是了,这桩事情之中,必定也是有什么蹊跷。 可怜自己这几年来,心中心心念念俱也是杨昭,却早忽略了身边这么一堆豺狼虎豹。 玉慧娘蓦然眼眶泛酸,两行泪水轻轻落下。 四房婶婶却也是向前相劝:“慧娘,你仔细身子,可也是不能太伤心了。” 她伸出手,去摸玉慧娘的肩头,以示安抚。 玉慧娘却也是侧过去,蓦然抬头,目中光芒却也是让那四房婶婶为之一怔! 玉慧娘目光轻扫,谁触及她冰冷目光,却也是不由得心生寒意。 便是心计深沉如三房婶婶,此刻却也是好生不自在,只觉得玉慧娘这眸中光彩,亦是未免太锋锐狠辣些个。 到底也是没有糊涂到家,如今只恐怕也是猜测出几分。 只是随即,三房婶婶心下却也是顿时添了几分不喜不屑。 便是知晓了,那又如何,如今玉慧娘在族中可谓也是大势已去,且弟弟也是没了。这一房连个男丁都无的孤女,就是欺辱了又如何?便是她结交了昌平侯夫人,说起来来头大,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一句玉家家事,便也是能将姚雁儿给阻了去。 如今只等那老妇咽下了那口气,便也是能妥当了。 区区一个玉慧娘,是否糊涂,根本坏不了大事! 玉慧娘心中悲痛,却亦是强自忍耐。 只记得当年,自己被杨昭退亲,唯独这个弟弟居然打向杨家,被打得皮青脸肿。 玉蛟虽然性子鲁莽了些个,可也是赤子之心,心思也是好的,虽然是爱胡闹,却也没有仗势欺人。可惜自己这个弟弟,居然亦是被人害死了。 她此刻心中已经是怒极,此仇不报,又怎生对得起自己那个弟弟?今日这些人,自己必定要使上了手段,让他们一个个下地狱去。 而如今,玉慧娘既无证据,却也是不得不隐忍几分。 那厢姚雁儿已经是听红绫回禀,知晓了这桩事情。且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却也是极为感慨。 这家族之中利益争斗,何尝也不是那等刀光剑影。 随即姚雁儿又唤来了秀姑,那秀姑也是李竟配给了姚雁儿的,却也是个精通医术的人。 秀姑年纪尚轻,容貌极为姣好,举止也是利落。 姚雁儿虽然也是精通医术,许多地方毕竟也不好去,且她既是侯府夫人,许多事情都是有所忌讳。既然是如此,这个秀姑就总有派得着用处的地方。 如今姚雁儿唤了这个秀姑前来,心下自然也是有那么个打算。 玉蛟的死,也许并非那般简单,既然如此,让人验一验,说不定能寻出什么。只是那处地方污秽,姚雁儿虽然不如何在意,总是要顾及自己名声。 秀姑听了姚雁儿的话儿,亦是点点头,随那多乔一并去瞧玉蛟。 听闻姚雁儿这般吩咐,四房婶婶面上一变,却也是说道:“到底是个不尴尬的事儿,又是玉家的事儿,侯夫人这般插手,似乎也是有些个不妥。” 玉慧娘轻轻扣着手,指甲也是深深的掐入了肉里面,生生透出了几分痛楚。 如今玉慧娘亦是开口:“玉蛟也是我们二房子嗣,夫人要瞧一瞧,我自然也是乐意的。只恐怕这桩事情,也无那般简单,我也不能让阿蛟这般冤枉了去。” 玉慧娘字字清脆,眼波流转,竟然亦是极为坚决。 玉娇也是沉下脸,娇娇的说道:“慧娘这般说,那却也是不好了,这又算是个什么事儿?别的可也是不必说了,却好似我们心里就没有阿蛟一般。” 四房婶婶涨红面皮,心里却也是微微生出惶恐。 原先照她们设想,摆布一个玉慧娘也不算是个什么事。如今不但没见到熏娘,这个玉慧娘也是厉害起来了,且又是攀附上一个好靠山。 只是纵然是如此,那也是绝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三房婶婶却也是叹了口气,瞧那玉慧娘,却也好似瞧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慧娘若是要查,亦是要查一查,方才能心安。” 她倒是不怕,第一那药也是下得巧妙的,便是查出什么个不妥,其实这些助兴的药物,原便是有那许多的不妥,吃了之后,闹了那么许多事儿,也是说不清楚。 过了一阵,却无消息。 玉娇等得不耐了,却也是打了个哆嗦。 站在了雪地里面,果真也是冷飕飕的,寒冷得紧。 她翘起了唇儿,只说了句抱怨话,却也是回了马车。 马车上头,玉娇却也是与四房婶婶抱怨:“娘,那个丑妇却也是多做怪,竟然是不依不饶,不肯干休。” 四房婶婶听得顺耳,却也是忽而想起当年玉慧娘清丽利落的样儿,不自觉感慨:“当年她倒是个好生美貌娉婷的人物。” 玉娇没察觉什么,只搓着自己手掌。 “可真真儿冷透了,让人难受得紧。娘,咱们不理会这个丑物,先走了就是。” 四房婶婶却低低呵斥了一声,此刻又哪里能有先走了的样子。 她再往外头多瞧了瞧,只瞧见了玉慧娘站在雪地里,竟亦似不怕寒冷一般。 那身影,虽然娇怯怯的,却亦好似青松一般挺拔,竟然显得是极为坚决的模样。 四房婶婶忽而也是禁不住怔了怔,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处。 也因为玉慧娘这几年来,都不过是这般模样,她依附二房,原本只觉得极为正确,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如今,四房婶婶心下却也是微微生出了几分惶恐。 大约她亦是觉得,当初自个儿觉得走得十分正确一步,如今瞧来,许也是有些个风险。 三房婶婶轻轻眯起眼,却又忽而生出了几分不妙之意。 原本此事亦是早便是在掌握之中,也是闹不出个什么,只是如今却也是没想竟又生出许多枝节。 她亦是安抚自己,便是如今玉慧娘通透了一些,可是那也是不算什么,这些年来,玉慧娘也是早便是养废了不是。 只过了许久,却亦是见那秀姑回来。 秀姑一回来,却也是与姚雁儿回禀,姚雁儿听了,倒是露出了惊讶的喜色。 四房婶婶瞧见玉慧娘听到了什么,居然也是极为激动,掏出了帕儿擦擦自己的脸颊,神色十分动容。 她虽瞧不分明,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只觉得指不定有些个什么事儿,已经是脱了掌控之中,也不算什么好事儿。 也不多时,几个汉子抬着一顶软轿子过来,随即上头居然下了一个面色苍白,神色萎顿的年轻人。 瞧其容貌,可不就是那玉蛟! 玉娇吓得花容失色,只死死的扯住了帕儿,怔怔说道:“这可不是生生见鬼了?” 只是玉慧娘却也是极为欢喜,搂住玉蛟哭了一场。 原来秀姑去了,却也是发现,那玉蛟是吃了什么极为兴奋的药物,一时闭气了,瞧着好似死了,却也是没有。她灌了两剂药,却也是将那玉蛟给救活过来。 其实玉蛟亦只是呼吸微弱,当时并未断气。只是多乔胆子小,又见玉蛟没动静,去探问呼吸时候,那呼吸浅浅,她却也是并没有立刻就察觉出来了。当然,若是秀姑当真晚去片刻,只恐怕玉蛟便不是假死,而是真死了。秀姑当时也是当机立断,只不断击打那玉蛟的胸口,让玉蛟顿恢复玉蛟心跳。随即秀姑又将两剂猛药下去,总算是盘活过来。 耽搁了一阵,玉蛟身子还没力气,多乔就安排了软轿子,只将玉蛟给领回来。 马车之中,三房婶婶听明白了这番缘由,却也是不由得死死的捏住了自己手中的帕儿。她的心里,自然亦是好生不快。 那些个糊涂东西,便是办这么些个不相干的事儿,居然也是办得并不妥当。 怎么就活过来了? 其实便算是活过来了,也是没什么要紧的。玉蛟本来也是个纨绔子,也是办不成什么要紧的事儿。可是三房婶婶就是觉得心里不痛苦,更隐隐约约的,那也是禁不住有些个不安的。 还有那个老妇,院子里防得跟什么似的,端也是滴水不漏,又在玉家还颇有些个影响力。 只怪熏娘那个没有用的,好好的一桩事儿,也是办不好。不是早便叮嘱了熏娘,弄药给玉慧娘吃了,不能让她回来。 如今想想,二房叔叔果真还是有些个先见之明的。别人没有将玉慧娘放心上时候,他却也是出言叮嘱,一定是要将玉慧娘给防住。 这侄女一回来,也是处处不顺。 三房婶婶心中发狠,几乎要将自己手中帕子生生撕裂了去,心里好生不快。 不过,却也不单单是因为那玉慧娘了吧。 比如今日之事,若不是那昌平侯夫人唤了那秀姑过去,又如何能救回玉蛟?昌平侯的名声,三房婶婶也是听闻了些个。瞧着虽然是不动声色,却也是关键时候翻盘的关窍之所在。 这家里争斗,一旦开始了,那可也还不是你死我活的事儿? 马车里面,玉慧娘也是大喜大悲,心神不定。 “你可真是糊涂的。”玉慧娘面上的泪珠子簌簌落下去,又轻轻的掏出了帕儿,轻轻的擦去了面上的泪珠子。 玉慧娘心中却也是微微发苦。 玉蛟却也是面色激动:“大姐,你可不知晓,是有人害我!害我!” 他面色苍白,全无血色,可喜亏得自己一条性命给保住了。只是玉蛟那身子却也仍然轻轻发抖,心下十分恼怒。 玉慧娘心里却也是并不奇怪,若不是有人害,倒是奇了怪了。 “也就今日,我吃了一盏子药,也就晕晕沉沉的,被人扯来此处,又忽而,忽而想做那事儿。大姐,你可不知道,如今家里事情没那般简单。” 玉慧娘轻轻道:“我知道的。” 玉蛟又皱眉:“我听闻你要嫁给杨昭,姐,你不要嫁给杨昭,他也不是个好的。我见到就要打一顿,咽不下这口气,我这样子说,你可别不欢喜。” 玉慧娘一颗心儿渐渐融化了,微微含笑:“我不会不欢喜的,不过你也别胡乱去打架,亏的总是你自己。” “你若真要嫁给那个杨昭,那个赵青,还不知道怎么欺辱你。” 玉蛟不满,生恐玉慧娘嫁给杨昭。 玉慧娘轻轻叹了口气:“你若答应我不继续胡闹,我也就不答应嫁给杨昭,另外给你寻个姐夫。” 玉蛟顿时激动:“好!姐,你可是说真的?” “如今家里这个情景,你也是瞧在眼里,你还有心思胡闹,稍稍不小心,性命都没有了。”玉慧娘说到了此处,又轻轻说道:“而且那些个我要嫁给杨昭做妾的话儿,不过以讹传讹,不过是些个没根据的言语,我自然没这样子的打算。” 玉蛟也是点点头,心有余悸。 他也不是真蠢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鬼门关走了一趟,如何不知晓,自己已经绝无任性的本钱。 院子里,枝头上的雪沉甸甸的的压在了枝头,一名温婉俏丽的妇人正自站在门口。 她一身锦绣,外头披着一件黑色光润狐皮裘,越发衬托瓜子脸小巧俏丽。却见她未语先笑,显得亦是极为讨喜。 这二房婶婶徐氏乃是继室,年轻貌美,手段伶俐,八面玲珑,很是得玉辞的喜爱。 而老夫人身边侍候的秦嬷嬷,却也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下越发忧愁。 徐氏总是那等笑盈盈的样子,客客气气,说了什么话儿,谁也不会觉得不好。只是这样子的女子,这般情态,反而更是不好招惹,更不能处置。 “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见客人,二夫人,你亦还是回去吧。这天气好冷,站得久了,可不是冷坏了你。”秦嬷嬷亦是如此打发。 徐氏却也是笑盈盈,露出雪白牙齿:“秦嬷嬷,瞧你说哪里的话儿,作为小辈,侍候长辈,能说什么累不累,冷不冷的。老夫人身子不好,我又怎么能不去瞧一瞧。否则别人知道了,只恐怕还说我是不孝顺的。” 一说到了这里,徐氏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也是一跨步,就去了玉老夫人的房间之中。 秦嬷嬷想要阻止,徐氏身边丫鬟拦住。而徐氏身边这个丫鬟,却也好似会些个武功的,一下子就将秦嬷嬷给拦住了。 虽然院子里也不是没人,只是小辈去瞧长辈,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秦嬷嬷略一犹豫,居然也是让徐氏这般盈盈进了屋子里面去了。 床榻上,玉老夫人才吃了药,却无什么力气。 见到徐氏进来,她也是没什么惊讶。 这个媳妇儿,年纪虽轻,却也是极为泼辣厉害的,又不能真没道理阻止了去。 徐氏瞧见了玉老夫人,心中却也是顿时升起了一股子恨意。这个老妇,心里最要紧的居然便是她那个丑容的孙女儿,也是不去瞧一瞧,那丑物是什么货色。怎么这个老妇,什么好东西都是要留给那个丑物? 徐氏嫉妒之余,心下也是好生不解,只心下暗暗生恨。 这个老妇,还是早些死了才好,如今明明病得极重,居然怎么也不死。 当然玉老夫人这些年来经营玉家,也是花了许多心思的。徐氏想要下个毒,弄了手脚,居然也是全无机会,当真是防得滴水不漏。 这老东西就算是只有一口气,居然也还是这般厉害,徐氏心里自然又恼又震惊。 只是暗着动手不成,徐氏却也是有别的法子。 一进屋,徐氏就掏出了帕子开始哭:“老夫人这病,可也是越发重了,可好叫媳妇儿担心。也是不知道慧娘什么时候回来,老夫人这般及记挂于她,总是盼望能早些见到她吧。老夫人且也是放心,那消息我也是打听得真真儿的,慧娘好福气,已经是能嫁入了杨家。就算是做妾,总也是顺了她的心愿不是?这些年来慧娘痴恋无限,总算也是有了那么一个盼头。只是那昭华公主,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好在慧娘性子柔顺,忍耐几分,总也是能和谐顺遂。她心里只盼能与杨公子在一起,既然如此,如今这也算是心想事成。” 一旁的秦嬷嬷,却也是生生气坏了。 谁不知晓,老夫人可也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慧娘嫁给杨昭的。 杨昭那是什么样子的人,那可也是个极为凉薄的人。若是慧娘当真嫁给了她,那岂不是也是进入了虎狼窝。 如今老夫人已经是病得重了,既然是这样子,她受了这般刺激,还不知道会如何。 玉老夫人倒也是容色平和。 徐氏心下暗暗骂了一声,心忖这个老货果真也是个心计深的,如今倒也是能沉得住气,竟亦是个不动声色的模样。 只是再如何,料来这老货必定也是不能无动于衷。 那个慧娘,可也是这老货的心尖尖肉。 想到了此处,徐氏又轻轻叹了口气,另外再寻了些个言语刺激。 “要说慧娘,也是咱们玉家的嫡出女儿,虽是比不上京里那些个人,可也是个尊贵人儿。当初原本也是杨家的不是,老夫人从前,可也是不乐意让慧娘嫁给杨昭?便是她脸毁了,随意嫁给谁,也是能做正头娘子,只是谁让慧娘心里心心念念的,可也是只有杨家那位呢?真是天生的冤孽,不知如何才能唤醒她了去。” “也亏得老夫人疼她一场,听闻她如今因那杨昭关系,说不定会耽误行程了去。只是这一桩,老夫人可别见怪慧姐儿。她也许是不知道,今年老夫人的身子确实亦是不成了。” 徐氏那么一句句的话儿,却也是一句句的都是说到了玉老夫人的心尖儿上。 那个玉慧娘,自己是个蠢物,却也是难怪被别的谁作践了去。 秦嬷嬷却也是心疼,老夫人每日也没硬着拒绝这个徐氏见面,却也是不知晓是什么心思。 玉慧娘幼年时候,就已经是没了父亲,也是在老夫人跟前养大了的。 便是秦嬷嬷,也是极喜爱玉慧娘。 如今别说是玉老夫人,就是秦嬷嬷,听了那么些个话儿,心下也是微微心疼。 只这时候,服侍老夫人的丫鬟春芽却也是匆匆来了,面上笑吟吟的:“老夫人,慧娘回来了。” 徐氏原本站着,如今身子却也是禁不住轻轻一颤。 这个玉慧娘,回来的日子也是未免太早了些个了。不是早嘱咐那熏娘,劝住玉慧娘?怎么这么快,就容玉慧娘回来了?她不是嘱咐了,让熏娘用些个药,让玉慧娘回来不得。以后便是回来了,也是会传出她倒贴杨昭不顾祖母的名声,只恐她也是没脸继续留下去。 都是些个不能办事的贱婢! 徐氏咬牙切齿,心下越发恼恨。 反而是秦嬷嬷激动得紧,经不住欢欢喜喜的说道:“慧娘,慧娘那孩子可总算是回来了。” 别人不知道,秦嬷嬷这个服侍玉老夫人忠心耿耿的老奴却也是知晓的。 其实玉老夫人这几年来,身子早就是已经不成了。如今大夫都说了,玉老夫人的身子,可也好似油尽灯枯。 只不过用好药吊了一口气,却也是已经没那么几天能好活了。 好在慧娘却也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如此一来,老夫人的诸般计划方才能继续。 玉老夫人蓦然咳嗽了一阵,随即面上也是浮起了几分光彩:“慧娘那孩子,却也是回来就好了,总算不曾让那个杨家男儿给拘束住。” 徐氏听到了玉老夫人言外之意,只觉得面颊涨红,很有些恼怒的意思在里面。 这个老妇,又能欢喜什么?不过是个没用的孤女,便是回来了,又能顶什么事儿? 红绫却也是扶着姚雁儿,进入了玉家。 这蜀中之地,其实因为四周多山的缘故,气候还算是比较温润的。便是到了冬日,许也是会落雪,却到底不如京中寒冷。 只是因为气候湿润的缘故,当地人都是喜爱食用辣椒等物。 玉家亦是地方豪强,庭院也算是极为宽广,只是到底少了几分京中贵族的富贵繁华之气儿。 虽是如此,却也是气概大方。 据闻蜀中民风剽悍,蜀人的性儿也是泼辣的。然而玉慧娘,倒是个温婉的性儿。 庭院之中,蓦然一只只肥鹿跑出来,却也是原本就养在院子里头的,痴痴傻傻,也不怕人,倒也颇有几分野趣。 及入了大厅,玉家许多亲眷亦是俱都在厅中,亦是好奇这位有孕的美妇究竟是谁。 及知晓了姚雁儿的身份,这些个玉家女眷容色也是恭顺了许多。 世家与世家,到底也还是不同的。 想那五姓子,是何等张狂,便是京中勋贵,落在他们眼里,那也不过是没见识的乡巴佬。 可到了蜀中,李竟的身份、地位,足以让这些蜀中的地方豪强毕恭毕敬。玉家如今共分十一脉,玉姓人比邻而居,且又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利益纠葛俱在一处。 五房婶婶不由含笑:“慧娘,回来就好。” 那态度,却也是自然得多。 只是随即,另外几名女眷却也是凑过来,只萦绕着玉慧娘说话,张口就去问杨昭的事儿。 “慧娘,听说你好福气,如今总是和杨公子好了。” “可是和杨公子一道,太欢喜了,舍不得回来,我们个个都是想死你了。” “祖母只恐要怪罪你,只是多半也是会顺了你的心愿。” 这些个女子口气虽然是极为热络的,只是那话儿里面,却也是句句都是陷阱,句句都是要让慧娘不是。 姚雁儿瞧见那五房婶婶皱眉,隐隐透出了不悦之色,想来也是担心玉慧娘的。 只瞧了瞧,姚雁儿的心下亦是顿时通透。想来这个玉家的势力,那也是泾渭分明,如今伴随玉老夫人逐渐油尽灯枯,却也是斗得越发厉害了。 争权夺势,哪处也不是如此? 而便是在这时候,玉慧娘柔柔的嗓音却也是响起:“这里哪里听的谣言,我和杨公子并无姻缘之约,却也是多事的人以讹传讹了。” 那嗓音既轻柔,又坚定。五房婶婶顿时眉头一松,微露喜意,却也是不可置信。   ☆、二百八十一 婚事 而便是在这时候,玉慧娘柔柔的嗓音却也是响起:“这里哪里听的谣言,我和杨公子并无姻缘之约,却也是多事的人以讹传讹了。” 那嗓音既轻柔,又坚定。五房婶婶顿时眉头一松,微露喜意,却也是不可置信。 而玉慧娘居然如此言语,在场众人亦是无不一震。c 玉慧娘那可也是极为痴迷杨昭的,下贱到了那般地步,怎么如今居然拒了去。 众人不可置信! 五房婶婶与几个妇人挤向前来,捏住了玉慧娘的手掌:“可怜的孩子,也是受苦了。” 两人手握住在了一起,却也是让某些人觉得碍眼之极,却也是有人不由得别过头去,心下暗恨。 只不过是极简单的握手,却也好似一场回归,一场觉醒。 玉慧娘蓦然眼眶发酸。 五夫人察言观色,将玉慧娘容色尽收眼底,也是忽而明白了什么了,顿时心中透亮。 这也是让五房婶婶不尽欢喜! 却也是料不到,最关键要紧的时候,玉慧娘到底也还是清醒过来了。 只这个时候,春芽却也是匆匆跑过来,对着玉慧娘行礼:“老夫人有请慧娘见她。” 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谁不知晓,玉慧娘就是玉老夫人的心尖儿肉,不知道多得玉老夫人的喜爱。 只是虽然是如此,还是有人嫉妒。 玉老夫人自从身子不成了,每日能见她的人并不多,不相干的人,大都是让秦嬷嬷拒绝了去。 可没谁像玉慧娘这样子,方才回来,居然也便是被玉老夫人急匆匆的召了去。 只这一桩,便是能说明白,玉老夫人心里是如何的在意玉慧娘,如何的喜欢她。 玉慧娘本来心里就不知道多牵挂玉老夫人,闻言却也是再没有半分停留,亦是急匆匆的掠了去,且也是眼眶微微发红。 姚雁儿也是留在厅中,继续吃茶聊天。 也因为姚雁儿的身份,不少女眷都乐意围着姚雁儿说话儿,只盼望能留个好印象。 谁不知晓,今日之后,李竟便是要在蜀中手掌大权。而眼前的姚雁儿,也显然将会是蜀中之地最具权势的女子之一。至于另外一个,当然是身为先皇之女的公主赵青。 姚雁儿要应付这些个玉氏女眷,却也是有的是本事,并不觉得丝毫费力。 五房婶婶也是感慨,这京中来的贵妇人,果真也是仪态非凡。只是真不知道慧娘怎么一下子就心思通透了,不但不那么迷恋杨昭那个凉薄男子,居然还结交了这般厉害妇人。以后,多多少少的,也是有那么一个依仗在了。 那些个原本与那玉慧娘不合的,此刻亦是心生羡慕,更流转了几分嫉妒之意。只说这玉慧娘,倒也是好福气,居然能招惹这般福缘。 及五房婶婶问及了姚雁儿又是如何与那玉慧娘相识的,姚雁儿当然亦是不客气,只将那杨昭刻薄之事说了一遍,且亦是说了玉慧娘原也是给了那治疗面上伤口的灵药。如此一来,自然也是展露杨昭无情,且大约也没谁好意思再将玉慧娘与杨昭凑一处了。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杨昭不尊重玉慧娘一片孝心,那就是一件极说不过去的事儿。 就连五房婶婶听了,一边是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觉得这个侯夫人果真是个伶俐人,这话儿也是说到了恰到好处。 说了会儿话儿,却也是见玉慧娘出来了,眼眶亦是微微发红,只那精神头却也还是好的。 “侯夫人,祖母请你进去说话。” 玉慧娘朝着姚雁儿说道。 姚雁儿亦是随玉慧娘进入内室。 众人不由得愕然,只等姚雁儿与玉慧娘一并进去了,玉娇方才也是娇娇的说道:“这是玉家的事儿,却与外人能有什么相干?” 五房婶婶听了,不觉一笑,并不计较。玉蛟却也是冷冷说道:“方才侯夫人在这儿时候,却也是不见你这张嘴这般伶牙俐齿的说话儿?” 玉娇顿时一堵,一时亦是说不出话儿来。 别的不说,自己又如何敢再昌平侯夫人跟前放肆? 姚雁儿踏入了房中,却亦是见这屋中布置,颇为细腻精致,不似蜀中风格,反而亦是有江南风情。 只见玉老夫人躺在床上,头发却也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别着一枚浓绿色的翡翠发钗,纵然身在病中,亦是将自己打理得极好。 这玉老夫人虽亦是极为厉害的,可如今却也是瞧不出来,只是个病重慈和的样儿。 姚雁儿轻轻的和她说了阵子话儿,听玉老夫人言语,其实她的心中,也并不乐意蜀中出现什么世族,认为这其中并不算什么好事。 姚雁儿知晓对方也是有那个合作的意思,如今不过是粗粗将话说透了些个,亦是将这桩事儿给应下来了。 只是双方皆有些个意思,以后诸般事情也能顺利了些。 看得出来,玉老夫人也确实很疼爱玉慧娘这个孙女儿,可谓最瞧重玉慧娘。 不过在姚雁儿瞧来,这也是一桩理所当然事儿。玉慧娘虽然在杨昭那事儿糊涂了些,却也毕竟是个性子刚毅,以家族为重的女子。那个二房的玉辞,可不是为了霸占玉家大权,居然将许多利益让给了杨昭。既是如此,只恐怕这些人,当真还不如玉慧娘了。 眼前这个病重的老妇,也许身子已经是有些个孱弱了,可是那心里头,还是清明得紧。 说了会儿话,玉老夫人又将话儿落在了秀姑身上:“听闻夫人手下有个厉害的妇人,会些个医术。老妇倒是有那么个心思,讨要些个药物,让自己身子暂时瞧上去好些。” 玉慧娘也不是个笨的,听了这个话儿,身子顿时也是禁不住微微一颤。 她嘴唇欲动,却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儿出来。玉家原本也是已经危机重重,玉老夫人又是快要死了,故此也是刻意让自己身子瞧上去好些个。 可是这世上,又如何能有这样子灵药?至多也不过是虎狼之药而已,瞧着虽能让玉老夫人身子好些个,可是到底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能将那身子弄好了去。 玉慧娘有意劝阻,却也是不得不忍耐下自己心思。 她轻轻的捏住了自己手掌,慢慢的告诉自己,那是要一定要记住祖母的牺牲。 而玉老夫人虽是知晓秀姑的医术颇为出挑,却并不知晓,姚雁儿的医术却比秀姑更加厉害。 可是就算是姚雁儿,也是拿玉老夫人的身子没什么法子。玉老夫人其实并不是病了,而是因为年老体衰,身子已经油尽灯枯,衰弱到了极点。既然是这样子,那自然也是无论吃什么药,都是吃不好了。 而玉老夫人面对生死之事,却也是极为平静的,忽而又极为慈和的说道:“慧娘,你也快将那亲事定下来。” 她说出了这样子的言语,而玉慧娘亦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玉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随即轻轻的说道:“再过些个日子,就是我七十岁生辰,玉家似乎也该好生热闹一番。” 她言下之意,谁也都心知肚明,如今因为玉老夫人身子衰弱,故此人心惶惶。 如果玉老夫人身子好了,那些个谣言只恐怕也是个不攻而破。 如此一来,她自然能慢慢将手中权柄尽数还给了玉慧娘。 秀姑也是给玉老夫人吃了剂药,玉老夫人面上渐渐添了几分活气儿,面色也好似红润了不少。 自从玉老夫人生病之后,那就没如何去瞧她那些个媳妇儿孙女,如今却也是尽数换来。 她房间虽不算狭窄,此刻一下子涌入这么多莺莺燕燕,一时也是略显得拥挤。 徐氏见玉老夫人面色红润,也是多了些个生气,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个老妇,不是重病垂危,只剩下一口气了,怎么不过一会儿,精神居然也是好些了不少。 唐嬷嬷也是掩下了内心之中的酸楚,面上一派喜气洋洋:“只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见慧娘回来,也是添了些个喜事,老夫人那身子也是好了许多。” 徐氏心里亦是沉了沉,纵然面上不好露出什么端倪,心里却也是失望。 这个老货,她可是盼着,早些便去了才是。 这等厌物,瞧着也是碍眼。 只是没想到,玉慧娘一回来,居然也是让她精神好了许多。 玉老夫人瞧着徐氏说道:“三房媳妇儿,你日日前来请安,这份孝心,真也是好生难得。如今,大约也是能安你的心了。” 便是玉家处处暗流涌动,徐氏却也是不得不顾及那面子情,只挤出笑容:“果然我们那么多个,也是及不上慧娘一个。” 言语含酸,却又好似争宠一般。 只若是说来,却也不过是个媳妇儿撒个娇罢了,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儿。 玉老夫人只一笑,却也是并没有与徐氏计较。 她吃了口茶润喉,方才轻轻的说道:“今个儿我醒过来,却也是听闻了,这次慧娘回来,却也是有些个闲言碎语,只说她不顾玉家的意思,只在外头定亲了,定的还是杨家。二房媳妇儿更好似在我耳边说了许多次,好在慧娘已经是与我说得清清楚楚得,只说全没有这桩事。二房媳妇,你事事孝顺,什么都好,可是就一桩不好,不能听风就是雨。只将那没影子的事儿,翻来覆去的说了。” 徐氏听得面皮涨红,她这几年在玉家处处顺遂,面子里子俱也是十分风光,如今却也是极是难受。 徐氏又瞧瞧玉慧娘,想着熏娘一月前和自己说的那么些个话儿。 那时候,玉慧娘心里还满满都是杨昭,怎么如今就这般通透? 玉慧娘的样儿,自己却也是清楚,这般痴恋杨昭,又怎么能轻易就忘情?就算玉慧娘听了玉老夫人的话儿,拒绝了这门亲事,心里一定也是会不痛快。想到了这里,徐氏唇角也是禁不住冉冉绽放一丝笑容。她故作可亲,凑过去对玉慧娘轻轻的说道:“慧娘,你可是要想清楚,如果你与杨公子有这样子的缘分,却也是别的人怎么样子都羡慕不来,若是不能好好抓住,好生珍惜,将来后悔,那却也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玉慧娘不敢违逆玉老夫人的话儿,可是徐氏也是坚信,自己这样子的话语,必定也是将会在玉慧娘的心下留下深深的痕迹。 可惜玉慧娘却也是并没有如徐氏所猜想那样,流露几分失态。她容色淡淡,缓缓说道:“婶婶说笑了,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所谓定亲之事,原本就是无稽之谈,又怎么谈得上珍惜还是不珍惜?方才祖母也是说了,婶婶什么都好,就是听到了些许闲言碎语,就能当成真话一般。” 徐氏见她容色凝定,哪里有她印象之中为情所困的模样,心下略略讶然时候,却亦是越发不甘。 想到此处,徐氏掩口娇笑:“却也是我糊涂了,只是从前慧娘如此痴心杨公子,我也不敢相信你一时半刻,居然也是不喜欢的。我还以为你与杨公子生出了什么矛盾,所以心里并不如何痛快自在,所以方才说了这么些个绝情的话儿。若是当真是如此,我也是担心你以后后悔了去,那可也是让婶婶担心,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徐氏说着这样子的话儿,而别的人听了这些个话儿,也是无不暗中点点头,觉得徐氏说的话,也是未必没有道理。 毕竟当初玉慧娘的痴态,那可也是让众人瞧在了眼里。 虽然徐氏是故意这样子说,可是却也是分析得恰到好处。 玉慧娘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一阵烦躁,很有些不是滋味。 别的话儿,却也是不必说了,如今徐氏却也是将自己处处和杨昭联系到了一起,无论自己什么反应,那都是绝不能摆脱杨昭。 这样子的处境,也是让玉慧娘心里一阵烦躁。 同时玉慧娘其实也是微微有些惊讶的,从前自己那么爱慕那个男人,不但肯为他而死,甚至觉得自己若是得不到他的爱,就宁可死了去。可是如今,只是别人将自己与他相提并论而已,她就已经觉得极为不喜,甚至很是烦躁。 越是厌恶从前情愫,玉慧娘越发觉得不值。 也许从前自己的执着,也不过是一种习惯,一种不甘心而已罢了。 只是这样子的话儿,就算自己如何否认,竟也好似不能回避了去。只因自己从前实在太迷恋了去,故此无论说得多么真实,别得人似乎总也是不乐意相信这桩事情。 想到这里,玉慧娘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只这时候,一道清润的嗓音却也是冉冉响起,听得人亦是浑身畅快,舒服的紧:“这桩事儿,我细细想来,却也是觉得有趣。就如佛家所说的顿悟一样,忽然就醍醐灌顶,只觉得自己从前的种种执着,那都是变得好生可笑。” 说话的人正是姚雁儿,她面容温雅,语音柔和,听得人很是舒服。 玉慧娘瞧了姚雁儿一眼,心里也是充满了感激,知晓姚雁儿之所以说这样子的话语,无非也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姚雁儿随即瞧着玉慧娘:“所谓无情则苦,有情皆孽,那杨公子既然与昭华公主两情相悦,甚至已经结为了夫妻,既然是如此,再添一个玉姑娘,似乎也不是一桩很美好的事儿。却也是不知道慧娘心里,如何就顿悟了。” 玉慧娘垂下头,睫毛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只在他不顾我一片孝心,不让我去瞧祖母时候开始。其实他如何待我,我亦是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却也是不能对玉家有什么图谋。” 玉慧娘说了这样子的话儿,却也是语带双关,一些有心人听了,身子也是禁不住微微一震,很有些恼怒。 姚雁儿叹了口:“原来如此,妾身虽然只是个外人,可是交浅言深,却也是有些话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玉老夫人微微含笑,甚是客气:“夫人于玉家原本就有大恩,有什么话儿,但说无妨,又何必如此客气?” 姚雁儿则含笑说道:“慧娘和杨公子没有福分,可是这天底下,也是不单单只有杨公子一个好男子。如今既传出这般传言,于慧娘而言,可也不见得是一桩美事。既然是如此,不如且将玉娘的婚事先行定下来,岂不是极好?” 玉老夫人点点头:“杨家的亲事,那早就是过往云烟,自然要另外改个极好的给慧娘。” 一番话下来,竟亦是商量起玉慧娘的婚事起来。 五房婶婶却也是不由得多瞧了姚雁儿一眼了。 姚雁儿初入这里时候,众人只觉得她样貌高贵,身份也高。五房婶婶亦是不由得心忖,既已经生得这样子一副容貌,那么这位昌平侯夫人得宠也是一桩理所当然得事情,也是不需要另外的手段了。 然而如今,听她言语,观她谈吐,五房婶婶亦是方才觉得,难怪这样昌平侯夫人在传说中居然亦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她一番言语,温温柔柔,却也是不知不觉替玉慧娘解围,甚至是顺理成章的说到了那婚事之上,却也是确确实实,是有那么几分本事的。 徐氏一时受挫,却也是顿时转过了念头。 是了,玉慧娘面容有那残疾,年纪也是不小了,既然是如此,自然也是难得挑到一个极不错的对象。 若是借着婚事,拿捏住玉慧娘,那也是极好的。 便是拿捏不住,也能借着玉慧娘婚事和玉老夫人谈谈条件。 就算玉慧娘出人意料的对杨昭死心,可也还能继续拿捏不是。 四房婶婶最为美貌伶俐,此刻接话也是接得快,立刻也是脆生生得说道:“我家里表兄弟那处,倒有一个极好的人选,名唤曹云。算起来,亦是我的表侄子,年纪与慧娘相当,家里人口也简单,人品更是老实,不喜外头厮混,只爱在家里瞧书。” 这话儿听起来是极好,可是细细一听,就能听出几分古怪。 玉慧娘年纪几岁时候,就已经会打理族中事务,而这个男子却也是事业无成,且大约也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出身,否则又如何能担得起人口简单几个字。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又如何不清楚这般真像? 四房婶婶也是心忖,若是几年前,只恐怕这些个话儿自己也是真不敢说出口的。可是如今,她却也是并不如何介意。 如今的玉慧娘,自然和以前绝不相同。 自己这个无能的表侄儿虽然也是配不上,可是她说来,也能膈应玉慧娘不是?料来玉慧娘的心里,必定也是很是不自在,很是不舒服。 说到底,四房婶婶说这些个话儿,也不过是刻意羞辱玉慧娘。 四房婶婶更是有意无意的提醒,就算玉慧娘不嫁给杨昭,只恐怕也是挑不出什么号人选。   ☆、二百八十一 连续丢脸 “四房媳妇儿倒是个有心思的,如此关心慧娘,却也不愧是慧娘长辈。只慧娘亲事,早些时候已经是说了一桩,只恐怕,就要辜负你的慧娘的一片好意了。” 玉老夫人不但容色柔和,不动声色,却也是不自觉的说了这样子的话语。 她这样子的话一说出口,不但徐氏是吃了一惊的,便是五房夫人等人也是面上添了讶然之色,实实是没想到玉老夫人居然是这般言语。 徐氏如吃了口凉水,心尖儿也是微微发凉。 今日她本来觉得胜券在握,可是如今,却也好似事事都不如人意。 玉慧娘瞧了众人神色,却也是不自觉的摸摸自己手腕子。 云景初夺了那手腕上的玉镯子,如今她都还是有印象。 那股淡淡的热意,却也是慢慢的透入了心里,让玉慧娘的心口却也是顿时浮起了几许喜悦之意。 这些年来,自己倒也极少有这般欢喜安宁的时候。 徐氏心里恼怒,却也是不知道,有些个话儿,却也是脱口而出:“就只恐怕云家不见得乐意。” 这句话儿一说出口,徐氏面颊亦是顿时微微一红,知晓自己说这些个话儿,却也是颇为无礼。 只是纵然无礼,却也是说的是徐氏真情实感。 玉慧娘如今面颊都是已经伤了,年纪也是不轻,当初痴迷杨昭之事,那也是闹的人人都是知晓。 既然是如此,云家莫非也是糊涂了,居然还要这么个极不好的妇人做自己媳妇儿? 说不定,也不过是玉老夫人自己的意思。 想到了这里,徐氏的心里顿时也是气顺了几分了。 这桩婚事若是不成,只恐以后玉老夫人便没什么颜面。 只她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五房夫人等女眷面上都也是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怒意,觉得徐氏说的这些话儿,真也是极为可恨。 这可也是当众羞辱,只说玉慧娘并不怎么好,只恐怕嫁不出去。 然而玉慧娘倒也是淡然,这些年来,这些个不好听的话儿,她却也是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又是如何能放在心上?玉老夫人深深的瞧了徐氏一眼,徐氏面颊也是红了红。虽然徐氏心里可是恨极了这个老妇,只是这么多年来,玉老夫人把持玉家,这份威仪,那可也是并不好撩拨的。 徐氏面也是红红的,轻轻的说道:“却也是媳妇儿不好,失言了。” 玉老夫人也是不动声色:“你也是关心慧娘,故此方才是说出了这么些个话儿,也是不算什么要紧之事。” 徐氏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知道老夫人心疼慧娘,而我又何尝不希望,慧娘能有什么好归宿。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如今慧娘年纪也是不轻,当年面容被毁掉了,实在也是可惜。如今便是用了再多药材,只恐怕也是医不好那张面容。这男人,哪个不瞧容貌好坏的?既然是如此,云家那哥儿心里未必便愿意。就是我们家强行嫁过去,只恐怕对方心里有了个疙瘩,反而会对慧娘不好。且当年慧娘那事儿,谁也是不知晓?如今慧娘嘴里说已经是不喜欢杨公子,只是男人总是心眼儿很小的,却也是不见得乐意相信这桩事情。这心里有了疙瘩,却也是不见得能待慧娘好。” 徐氏略顿了顿,居然就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这么多年了,玉老夫人在玉家是何等声望?这些个玉家子女,却连在玉老夫人面前声气儿大些也是不敢。 而这个徐氏,却也是居然在玉老夫人跟前说了这么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语,不但令人厌恶,更也是对玉老夫人极为无礼。 徐氏心里,却也是有属于自己的计较。 在她嫁入了玉家时候,玉老夫人已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就算众人对玉老夫人十分恭顺,她却也是并不觉得玉老夫人能有什么厉害的。 而这些日子,自己在玉老夫人跟前已经是说了许许多多的不恭顺的言语,既然是如此,那份仇恨已经是深深种下去。 既然是如此,便是自己忍气吞声,只恐也是落不得个什么好得。 既然是如此,她就干脆这般顶撞,就撩拨一下玉老夫人的权威。 那个玉慧娘,又算什么?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为了个男人,就这般痛不欲生这么多年。 可惜玉老夫人眼睛瞎了,却也是不知道体恤自己的夫君,心偏到了玉慧娘身上去。 徐氏心里,那也是并没有如何将玉慧娘放在自己心上。至于玉慧娘的婚事,更也是逐力对象,就算玉老夫人意图和云家联姻,可自己这一房,却也是能阻扰一番。 玉老夫人面色却也是平静的,玉慧娘面颊却也是微微涨红。 此刻玉慧娘的心下却也是只有说不尽的后悔,后悔自己居然如此迟钝,居然没有瞧出丝毫的端倪。 在自己为了一个男人伤心欲绝的时候,自己的祖母,却也是以那极衰弱的身躯,支持整个玉家。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孙女,那可真是做得毫不尽责。 只房里的女子还未多言,玉蛟却也是冷笑开口:“二房婶婶,你每日只知晓服侍二叔,这眼界自然低了点,见识也不怎么样,又如何比得上我姐姐的蕙质兰心,眼界宽阔。云家能有我姐姐这个媳妇儿,那也是云家的福气。比起那等刻薄无聊的妇人,我姐姐自然不知道多厉害。” 他言语当然还有些稚嫩,可是却也是极为狠毒。 玉蛟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儿,徐氏却也是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二房媳妇,我瞧你也是鲁莽了。我的意思是,慧娘和云家的婚事,是已经定下来,而并不是这个时候再来定亲。” 玉老夫人轻轻说道,却也是容色柔和。 徐氏心里却也是不信,只觉得玉老夫人说这般言语,大约也是因为面上无光,所以刻意遮掩粉饰一番。 便在这时候,外头却也是有人求见,居然是云家之人。 徐氏微微一怔,随即面色也是有些个难看。 瞧见玉家诸人神色各异,姚雁儿却也是并不以为意,反而唇瓣悄悄的绽放一丝浅浅笑容。 她对玉家的心思,那是临时起意,然而李竟却也是配合的极好。 玉慧娘的婚事,也许是一桩小事儿,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可是却能成为影响蜀中局势的关键。 玉慧娘回到了蜀中,就见到了云景初,并且提起了婚约之事。而云景初原本就痴恋玉慧娘,当然也是极为欢喜,高高兴兴的应了这桩事情。而姚雁儿也是相信,此刻的云家,那也是必定会生出与玉家接亲的心思。虽然如此,云家可能还会心生迟疑,就算要做个决定,也是要考虑再三的。然而这个时候,只要李竟去一去,事情必定亦是已经不同。原本云家就乐意结亲,等李竟去了,那么原本倾斜的天平之上,顿时也是又多了一块砝码了。 却也是见云家这位云三娘盈盈而来,眼前这位妇人皮肤微黑,面容俏丽,微微一笑,却也是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十分讨人喜爱。 云三娘是云家女儿,原本早就已经嫁人,只可惜夫君早死,如今也是寡居在家,回到了娘家。 瞧她模样,倒也是颇为干练俏丽,颇不一般。 如今她朝着玉老夫人冉冉一笑,却也是未语先笑,禁不住就透出了几分喜气儿。 云三娘亦是冉冉笑着说道:“如今慧娘与云家婚事定下来,家里那些长辈却道,不如挑个好日子,正式下聘。慧娘原本是极好的孩子,我们云家自亦是不会失了礼数。” 一番话儿说下来,却亦是让徐氏面色越发难看,气恼得紧。 别的话儿且也是不必说了,说什么玉慧娘是个好孩子,岂不是说笑不成? 玉慧娘年纪不轻了,面容又丑陋,云家的人为了得到了好处,却也是什么都不顾了,所了这么些个没趣的言语。 且徐氏心中越加的发狠,那个老妇,也不知道许了多少利益,方才为了她这个孙女许了这么一门极好的婚事。 平日里,这个老妇不是不喜二房巴结杨家,可自己却也是将玉家的利益生生的贴了出去。 只是徐氏却亦是并没有想到,如今杨家势大,若能得到了杨家的帮衬,自然要多许许多的好处。而云家这些年来,同样在杨家打压之下,并不如何的顺利,既然是如此,云家与玉家的联姻那可也是乐见其成。 且如今,徐氏心里更恼怒的则是,方才自己言语,又是显得极为浅薄可笑的。 她又如何能想得到,这个老妇居然能有这样子的本事,早就筹划谋算,弄出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 徐氏嫁入玉家时候,玉老夫人年纪已经大了,所以她并没有瞧见玉老夫人曾经厉害的模样。徐氏家世也不低,年轻美貌,作为继室嫁过来,便是玉辞也是觉得委屈了这位娇妻,对她颇多疼宠。 既然如此,徐氏在玉家的日子自然也是顺风顺水,十分的快活自在。 如今面上如此无光,当众丢脸,徐氏也还是第一次。 眼见那云家的人将玉慧娘捧得高高的,说得十分稀罕的模样,徐氏心里就更加的不痛快。 一个丑物,便是云家为了些许的利益就生出了诸般心思,人家男人也是不乐意要的。 徐氏平时也是聪慧的,可是因为她在玉家是极少会受委屈,今日又被人当众打脸,一时心里也是糊涂了。 玉家诸人的目光都是隐隐带了些个讽刺,徐氏可能心里自以为是,对玉老夫人也并不如何恭敬。可是这个年轻美貌的媳妇儿,却也是显得如此可笑。 要知道,玉老夫人的手段,可也是并不限于后宅。 徐氏一咬银牙,面容亦是微微有些个狰狞。 她心里恼恨,嘴里却也是娇娇说道:“媳妇儿心里面,那也是为了慧娘好,如今家里为了慧娘将这桩事情定下来,却也是不知道云家哥儿心里乐意不乐意。若是只因为家里的那事儿闹成了这般,以后慧娘便是嫁过去,只恐怕心里也是不会快活。” 言下之意,仍然是讽刺玉慧娘容貌生得丑,既然是样子不好,自然不能得夫君喜爱。 她细细想来,玉慧娘自然也是不能反驳什么。难道玉慧娘面容丑陋,不是实情? 其余女眷听到了,俱也是呆住了, 徐氏样子美好,最喜掐尖要强,这已经也不算是什么稀罕。只如今,她当众落了玉慧娘的脸面,这也是还罢了,可是这样子一来,玉家又还能有什么颜面在? 云三娘却也是笑吟吟的,她身为寡居之人,原本就厌恶别人对女子的各种闲言碎语。 如今云三娘只咯咯一笑:“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原也是我家那位,瞧中了慧娘,至于面容好坏,那也是不算什么了。这次上次,慧娘落下的镯子,可巧也让我送回来。” 玉慧娘面颊又是红了红,只将那镯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蜀中之地,却也是不同中原,那所谓的礼数,并不是那么的严格。 男女之间,婚前有情之事,却也是不知道多少。 便是民间,有男子渴慕女子,若是生出了心思,便唱歌以待,期待能打动了去。 徐氏面颊微微发红,胸口轻轻的起伏,云三娘拿这样子的言语打趣,让徐氏面子荡然无存。 这个云家的,却也是好生不知道好歹,这么一个水性的女子,却居然也是瞧得极重要。 那云景初,却也是眼珠子瞎了,东挑选,却也是瞧中了这么丑物。 只是今日,自己却也是折尽了颜面,却也好生无趣。 徐氏亦是一时恼怒,心下发冷,却亦是生生的咽下了这么口气。 玉慧娘轻轻垂头,却亦是禁不住多瞧了姚雁儿一眼。她轻轻的提点了这么一句,自己挑中了云景初,然而这门婚事又是来得极为及时。 玉老夫人并没有多去嘲讽一句,她与徐氏这等夫人拌嘴,却亦是只恐怕自折身份。 大约见她年老了,故此玉家上下有些人的心里,却也是并没有将自己如何的放在心上了。然而玉老夫人心下,却也是冷笑不已。 玉老夫人也是对云三娘道:“再过半月,就是老身生日,却也是个不错的日子,不如那时候喜上加喜,让云家正式下聘。” 既是玉老夫人的生辰,那么这个日子,自然亦是极好的,绝不会差到哪里去了。云三娘听了她这般言语,亦是含笑应下来。 云家,一辆马车缓缓停住,随即苏尘却亦是缓缓从马车之上下来,一双眸子润光流转,就算如今是寒冷的冬日,那一双眸子却也是水波脉脉,宛如春水。只要被这双眸子轻轻扫过了去,却亦是好似从那冰天雪地的的冬日,到了暖融融的春天。 有他时春自生,无他时心不宁,大约便是如此。 一名眸子碧若翡翠的胡女轻轻巧巧的跑过来,面上也俱是关切,却亦是轻轻用件披风给他盖住。 苏尘那般俊雅面容,今日竟亦是微微有些苍白,微微透出了孱弱之态。那日聂紫寒那一剑,亦是让他身子受损,伤得极重。如今那衣襟之间,却也是散发出了一股子药味。 只如今,苏尘眼波流转,纵然面颊微微有些苍白,可是却也让那双宛如春水一般的眸子更加蛊惑人心。 碧儿也是撑伞替他遮挡住雪花,那伞颜色绯红,与那雪白的雪地面形成了那极为鲜明的对比。 可巧此时,对面一道极为英挺的身影却也是缓步而来。 李竟面容清俊,只一双眸子竟然是异样的明润透亮,十分的有神采。 那张清俊的面容,却又说不尽精致,嘴唇轻抿时候,却也是颇为神采飞扬,一股冷峻之意扑面而来。 无论是谁,在苏尘跟前,总禁不住在那般风韵跟前黯然失色,只是李竟却也浑然便是例外。 他凌厉的气质,仿佛是自内而外的散发,纵然是内敛的,可是却也是沉沉的,一双眸子漆黑而深不可测。 除了在姚雁儿跟前,李竟亦总是气质冷峻,极少言笑。 如今两个男子,一个温柔若春水,另一个则是冷得似冰。 分明截然不同得两个人,站在了一处,却忽而有一种极和谐的感觉。 李竟瞧见了苏尘,微微讶然,却亦是什么话儿都没有说,只是轻轻一点头。 云家庭院之中,腊梅吐蕊,香气四溢,令人不由得心醉神迷。 这腊梅虽然不似红梅那般娇艳,却也清香透骨,与那地上堆积的白雪映衬,同样亦是芳香四溢,令人不由得为之心醉。 苏尘前些日子受了伤,容貌略略轻减,脸颊也似消瘦了些个。 只是越是这般,越是一股清秀之意透润而来。 “如今李侯来云家走了一遭,只恐怕区区的杨昭,就要多添不顺了。” 苏尘忽而含笑,如此轻轻说道。 李竟却也是容色沉润,不置可否:“不过是区区一桩儿女婚事,那又算什么?” “也许,说来也不过是玉云两家的婚事。李侯想来也是精于博弈之道,一个聪明的人,能猜测得到对方的棋路,便能稳占不败的局面。只是一般寻常的人,大抵也不过算到事后几步,这样子的人能称之为棋手。然而真正绝顶聪慧的人,便能算到之后十着,二十着。比如李侯方才入京的时候,虽然年少,不过善于谋略,确实亦是令苏尘佩服。” 苏尘微微含笑,一双眸子却也是柔润透亮,好似天边的星子。 “比如那时,李侯虽然发展蜀中的势力,虽然杨昭夺走了昭华公主,你却并没有真正对付杨家。又或许,李侯还有意无意的,放纵杨家的势力增长。这让杨昭志得意满,甚至让杨昭在蜀中的势力,越发张扬了去。” 听了苏尘言语,李竟忽而浅浅一笑,他极少笑容,一旦唇角绽放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却亦好似薄冰初破,绽放异样的华彩:“那苏公子的意思,竟然是我养寇自重,对陛下不忠不成?” “侯爷是不是忠心的人,苏尘并不知晓。只是知晓侯爷深谋远虑,却也是让人好生佩服。伴随蜀中之地的繁荣,蜀中本地势力的增加,那也是一件无可避免之事。如侯爷一开始生出压制之意,无非是让这些个蜀中土著豪强升起了那同仇敌忾之心。挑拨也好,分化也好,那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干系,甚至让这些蜀中豪强为了自己利益对朝廷生出了厌弃之心。只是如今——” 苏尘说到了此处,亦是再瞧了李竟一眼:“只是如今,自亦是不一样。杨昭是个有野心的人,甚至盼望蜀中能如江南一样,由世家豪强所把持。陛下自也是不能容此事,故此杨昭行事,也是稍稍急了些,意图吞并玉、云两家的心思亦是未免太明显了些,甚至让这些蜀中世家觉得,与其如此,倒不偌依附朝廷,倒也山高皇帝远,保住了荣华富贵,不至于被杨家吞并了去。” 李竟听到了此处,却颇为玩味的说道:“公子的想象力真是丰富,那如今,公子可是要将这番似乎很有道理的话儿说和云家人知晓?” 苏尘却亦是浅浅一笑:“我方才便说了,挑拨也好,分化也好,那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关系,侯爷做局已是成了。苏尘又何必做那等枉费唇舌的小人?” “既是如此,那李竟就此告辞,不妨碍苏公子在云家品茶聊天,说不定,过几日,苏公子还能吃上喜酒不是。” 李竟面上亦是并无丝毫异色,只微微欠身,随即告辞。 然而他错身之际,却也是不由得轻轻的皱起了眉头。不过,苏尘言语句句是真,料来这苏家公子本来是个心性通透的人,自己图谋必定也是瞒不过这个人。 只是虽是如此,正如苏尘所言,自己布局已成,又担心什么? 也许他担心的并不是别的,只是苏尘这个人。那个俊美而秀丽的男子,温润如春日里的风,可是却也是最可怕的对手,最毒的毒药,令人不由得为之忌惮。 至于那个杨昭,世人无不觉得他手腕厉害,甚至自己也被他折了一头,李竟心下却也是不以为意。 他确实亦是喜爱过赵青,只是他之所以让赵青嫁给杨昭,那亦是因自己已经对赵青很是失望,已经不喜欢她,而并不是杨昭的手段比自己高。 杨家,赵青懒洋洋的躺着,这该死的冬日,也是难受得紧。 她幸喜穿那猩红的衫子,如今一身红衣,却也是越发显得红粉绯绯,衬托得肌肤雪润,越发得晶莹透亮。 她媚眼如丝,不由得想起了李竟,那清俊非凡的模样。 越想,心下亦是越恨。这个李竟,却也是极为可恨可恼,从前能肯为自己死了,如今却也是那极凉薄的性儿,如此待自个儿。 好在自己所挑的那个夫婿,可是比李竟好些个。 只是赵青心里却也是不得不承认一些个事儿,当初自己弃了李竟时候,李竟可不是连爵位都没继承。然而如今,李竟却亦已经是圣上跟前红人,甚至在蜀中也是颇有权柄,连杨昭也是生生被李竟压了一头。可是赵青心下,却也是并不如何乐意承认这一点。莫非她不能慧眼识珠,将那真正的玉珠让给了别人? 想到了这儿,赵青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瞧了杨昭一眼,面颊更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平心而论,杨昭不但容貌俊美,且也是极会讨人欢喜。他若是要待哪个女子好,必定也是做到了极处,能将人体贴到了骨子里。 她也自然是爱杨昭的,可惜自己原本也不是那等世俗的女子,可也是不会只迷恋一个男人。 李竟做出那么多事儿,无非也是要扫自己颜面,让自己心里后悔就是。 只是自己,自然不容这个男人作践自己的尊严,李竟想要在蜀中得势,那也是要问问自己。 想到了此处,赵青就过去,轻轻伸出了玉色的手指,慢慢的揉揉杨昭的太阳穴,娇滴滴的说道:“昭郎,皇兄派了李竟前来,什么心思,你也许也是能明白几分。只是我如今既是杨家媳妇儿,皇兄瞧在我面上,总是会对杨家宽容几分。” 她相信杨昭的本事,必定能寻出什么对策,扭转这桩事情。 然而杨昭内心之中,却在琢磨一桩赵青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玉慧娘不过是闹闹性儿,心中有气,等着自己哄一哄,可是他却也是没有想到,玉慧娘一转眼就与云家定下了亲事。   ☆、二百八十二 吃醋 这实在是让杨昭惊讶,玉家云家联姻,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美事。 除此以外,杨昭心里还有些个说不出的滋味。 他并不厌恶玉慧娘,从小就觉得玉慧娘清丽可人,性子温婉,如果不是遇到赵青,杨昭并不反感娶了玉慧娘。 这些年来,玉慧娘一片痴心,他也不是个木头人儿,也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感动。就算玉慧娘如今面颊上有了伤疤,他也并不反感纳了玉慧娘为妾。毕竟玉慧娘深情无悔,而且对他百般爱慕,诸般退让,总是让杨昭多多少少有些动容。 可是纵然是如此,若说杨昭对玉慧娘有多深的情分,那也是绝不至于。 和赵青的欢喜相比,玉慧娘顿时也是显得没那么重要。正如赵青所言,她毕竟也是皇家公主,杨家的媳妇儿。既然如此,德云帝因为赵青的关系,对杨家多多少有些个眷顾之意。 这个要紧的时候,杨昭又怎么能让赵青不欢喜? 想不到那日自己选择了赵青,委屈了玉慧娘,玉慧娘居然选择放手,而嫁给了别的男人。 这让杨昭的心里,那也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其实玉慧娘早不似当年那般聪慧能干,面颊有伤,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又一意吞并玉家,就算要纳她为妾,也不见得是件好事。玉慧娘嫁给云景初,是她自己退而求其次,自己也是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微微有些不自在,甚至若有所失,仿佛自己心里一件极为要紧的东西,却也是不知不觉便失去了。 赵青留意到了杨昭有些个魂不守舍,顿时也是生出了些个别的心思。 “昭郎,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却也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听闻了这般言语,杨昭亦是回过神来:“慧娘定亲之事,你想来也是知晓了。” 赵青方才想到了玉慧娘,却也是有些不满,暗暗翘起了唇瓣,眼底也是禁不住闪动光芒:“玉慧娘订亲,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当初我们两个人成婚,原本也是神仙眷侣,两情相悦,然而她却也是苦苦纠缠。莫非到了如今,昭郎居然恋恋不舍?” 她却也是浑然忘记,当初玉慧娘原本就与杨昭有姻缘之盟,却自己自己横刀夺爱,让杨昭坏了誓约。如今赵青口中,玉慧娘反而成为了那所谓的下贱之人。 赵青忽而心尖儿也是泛起了酸意,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狐疑。 李竟移情给姚雁儿,那也罢了。那个妇人,虽然只是个不大气只会内宅争宠的,却也是到底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勾得男人动了心思,那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可是那个玉慧娘,不过是个面容丑陋的厌物,怎么杨昭居然好似舍不得一样? 就算杨昭对玉慧娘并没有多深的情分,可是就算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不舍,赵青也是断然不能容。 在自己这般绝色艳丽的容貌之前,身边男人能去想那等姿色平平的丑物,岂不是说自己的魅力有所减弱,并不能将杨昭迷得神魂颠倒? 赵青心下生出了醋意,语气娇娇的也是添了些个埋怨。 杨昭一怔,随即便亦是听了出来,面上也是浮起笑容。 “我的青娘,如今居然也是喝醋,瞧来为夫可是魅力不减。” 说罢,杨昭还是捏住了赵青的手掌,极温和的说道:“青娘,这些话儿,你实在说得差了。慧娘如此待我,我虽感她情深意重,却也是并不喜她。既然是如此,她无论嫁给谁,又与我能有什么干系?而她能有个归宿,我也少了纠缠,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赵青只冉冉一笑,将杨昭的话儿尽数信了。 若是别的容貌出挑的女子,那也还罢了,而那玉慧娘却是个容貌被毁的人,杨昭这样子说,那自然也是句句是真。 和杨昭做夫妻,赵青自然也是知晓杨昭的性子,那就是无论要什么,无不是要最好的。 玉慧娘面上既是有了瑕疵,那自然并不能让杨昭动容。 一个瑕疵品,足以毁掉杨昭爱慕她的可能。 若不是玉慧娘不知廉耻纠缠这么些年,杨昭早就将这个女子忘记了。 想到了这里,赵青却也是禁不住自信一笑。 若是连玉慧娘这样子女子的醋也吃,自己却也是不知道多没自信。 “只是你也是知晓,慧娘对我是何等心思,死缠烂打这么多年,又几时弃过?” 杨昭说了这句话儿,赵青却也是颇为赞同的。 那个玉慧娘,却也是好生没脸皮,只死死纠缠杨昭,若说玉慧娘弃了,她自然是怎么也不肯相信:“是了,那玉慧娘就是不知道分寸,非得要添入我与你之间。” 不知为何,赵青说了这些话儿,杨昭却也是听得颇为顺耳。 随即杨昭却也是接着分析:“从前玉老夫人心疼慧娘,纵然不喜慧娘与我纠缠,却也实在不忍干涉得多,故此慧娘也是一直云英未嫁。如今慧娘偏巧与那云家定亲,定然是那玉老夫人使了些个手段,逼迫如此。如此一来,玉家的心思实在也是太过于明显,料来心下早就对杨家有所记恨,故此意图不轨。” 他句句言语,赵青倒也是颇为赞同,也是难怪杨昭略生烦恼。只是区区一个玉慧娘,难道就能如此影响杨家?转念一想,便是没那个玉慧娘,玉家也能让别的姑娘与那云家接亲。 故此云家那个,果真也是被委屈了,居然亦是非得要娶那个丑容的妇人。 赵青面上亦俱是不屑,容色微动。 随即赵青心尖儿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烦躁之意,只觉得自从李竟来了此处,她亦便是不由得处处不顺。 从玉家离开,随即姚雁儿便去了郡守府。 李竟是个极有心思的人,早命下人打理。 蜀中之地,离京城实在是太远,故此据闻前朝余孽,也是留在了蜀中,并且处处招惹了些个不是。 前任郡守亦是因为触怒了那么些个前朝余孽,故此被这些个刺客杀死,死得凄惨,只留下自己得妻妾与子女。 如今这郡守府已经是打理得差不多,布置得极为舒适。 姚雁儿用了些个午食,又休息了一阵,直到到了下午,她方才也是起了身。 原来昌平侯府固然能带些个奴仆,却也是要招些个蜀中本地的仆妇。而这些个仆妇,自然也是要身家清白,细细挑选。且这些个仆妇,大约也只会做一些个粗使的活计,不会贴身服侍姚雁儿。 蜀中民风剽悍,说不定就会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情,所以姚雁儿身边服侍的人,那自然也是要绝对信得过的才是。 姚雁儿懒洋洋的,坐在了软绵绵的榻上,隔着屏风瞧着这些个来应选的女子。 这其中不但有一些尚未出嫁的妙龄少女,还有些个已经成婚的妇人。 年轻的丫头使唤起来,也许还需要调教,而一些本来已经会干活的妇人,若是雇佣起来,也是能省不少事情。 原本这桩事情,却亦是并不用姚雁儿亲自去做,李竟身边的这几个,个个都是颇有些个手段。只是如今姚雁儿乃是主母,无论要做什么样子的事情,自然也是需要与姚雁儿说一说。 玉娘随即,就将自己早便准备好的名册送了去。 姚雁儿扫了一遍,随即又瞧向了跟前的那些个女子。 原本漫不经心,只是当她目光扫过某个人时候,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讶然之色。 她目光扫过的,赫然是一位容貌俏丽的少妇,样子柔顺,神色看着却也是颇为干练。 这女子不必别人介绍,姚雁儿也是认得,她名唤菊蕊,原本是她的丫鬟。而这个她,自然不是纳兰音,而是她本来的身份,姚家大小姐。 菊蕊原本也是姚家买来的丫鬟,姚雁儿九岁时候,就在姚雁儿的身边服侍,足足服侍了三年。 只是那个时候,菊蕊私下添了个喜爱的人,并且与那人有了私情。原本有了这桩事情,那可也是犯了大忌讳,只是姚家也是极为宽容,姚雁儿也是不乐意如此待菊蕊。 姚雁儿不但免了菊蕊的罪责,还给菊蕊一笔银钱,让菊蕊就这般在与他双宿双栖。 如今姚雁儿细细想想,却也是并不后悔这样子做。 亏得菊蕊离开,所以姚家的事情,却也是并没有连累到了菊蕊身上。 原来菊蕊居然来到了蜀中,所以方才躲过了姚家那场可怕的事情。 就算如今姚雁儿有了李竟,日子也是过得非常得幸福,可是从前那些个可怕的事情,却也是仍然萦绕在姚雁儿心头。 如果物是人非,姚雁儿自然也是没有与菊蕊认亲的打算。只是一想到了菊蕊,姚雁儿的心尖却也是微微酸楚。她不但想到了那么些个可怕的事情,同时也想到了那些个极美好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是姚家的女儿,是那么样子的快活。 不但有她的自由,有她的父亲,还有她羞于提及却刻骨铭心的初恋。 姚雁儿的内心之中,亦是顿时浮起了怀念之色,唇角顿时也是禁不住浮起了浅浅的笑容。 方才那名单之上,并没有菊蕊的名字,可是姚雁儿又询问了菊蕊几句话儿,便寻了个理由让菊蕊留下来。 虽然如今她已经不想让菊蕊贴身侍候,不过将菊蕊留下来,可也是总有几分念想。 只是这桩事儿,原本亦不算十分要紧,姚雁儿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那玉家与云家联姻之事,亦是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在杨昭心中,玉慧娘早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却也是没料到此事居然亦是闹得个沸沸扬扬。 这些年来,蜀中之人无不知晓天机阁,亦是知晓天机阁乃是朝廷的势力。只是天机阁素来低调,一贯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然而杨家却也是不同,杨昭面美心狠,而且身边又有个昭华公主,这些年来在蜀中风光无二,且惯使些个狠辣的手段。 如今昌平侯府做媒,云玉两家联姻,只这一桩事儿,却也是将杨家在蜀中的风头生生压下去。 杨家之中,杨昭亦是颇为恼怒,心里亦是说不尽的焦躁。 不过短短几日,也不知晓是不是李竟手段了得,从前杨家在蜀中可谓并无敌手,如今云玉两家联姻所造成的声势,却隐隐成为杨家大敌。 郡守府中,那些个丫鬟,却也是个个凑在了一处,吱吱喳喳的说话了。 菊蕊就在人群之中,只含笑听着。她容貌俏丽,皮肤白里透红,是个极为精明的妇人,来郡守府后不久,就已经是与这些个郡守府中的丫鬟打成了一块儿。也因这些个原因,菊蕊亦是听闻了一些内闻。比如自己这些个奴仆,原本都是那玉娘所亲手挑选的。只是玉娘最初并没有挑中菊蕊,却是那侯夫人挑中了自己。 暗中亦是有人巴结自己,好奇菊蕊有什么干系,或许是有什么地方,惹得侯夫人喜爱。 菊蕊也都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去。 她心下暗暗猜测,这位侯夫人也许是想念家乡了。 昌平侯虽然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是侯夫人却是在有了身孕时候,背井离乡离开了家乡。 快要生育的人,心性顿时也是会有些个不同。想来这位侯夫人,如今心里必定也是极孤独无依,想来家乡的人。 而自己从前乃是京中之人,也许因为这般,所以她方才留下来。 菊蕊听了那些个丫鬟言语,顿时亦是知晓,自从这位昌平侯来到了蜀中,原来风风光光的杨家也是处处不顺了去。可见如今自己这个主子,那可是极有本事的人,据闻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只也是说不尽的厉害。 既是如此,自己自也是要好生攀附。既然那昌平侯夫人特别瞧重自己,说不定自己起了心思,就这般凑上去,伶俐主动一些,还能成为昌平侯夫人身边侍候的。 若是能成为一等丫鬟,侯府的一等丫鬟,却也是比个乡绅的正妻还要风光。 像她从前侍候的那个姚家女儿,不过是个商女,出身卑贱,举止也是粗俗,实在也是不能跟如今这个美貌高贵的侯夫人相比。 只这时候,却见一道骑影掠来。 这蜀中的庭院,俱也是修得宽阔,能容主人骑马。而那马上的男子,一身玄衣,胯下的马儿也是皮毛深黑,油光水滑,竟无一丝杂毛。 李竟容色沉沉,那张清俊的面容十分沉润,一双眸子却也是漆黑生辉。 那些个年纪尚轻的妙龄少女,无不也是纷纷垂下头去,更也是禁不住面颊生出了红晕。 这样子风姿的男子,果真也是难得一见。更难为的则是,据说侯爷心下十分疼爱夫人,对她关怀备至,就算姚雁儿有孕在身,身边却也是没有侍妾。 而那些个侍卫吱吱喳喳的,暗中却也是都是禁不住悄悄在说,这个容貌俊美的侯爷,过了阵子,多半还是要娶妻纳妾的。 这般英伟的男儿,身边却又如何能短了美貌的妇人。 菊蕊面颊却也是微微一热,只觉得这些个丫鬟说得倒也是没有错。 别的不说,这个侯爷还真是个极俊美的人物。 菊蕊虽然已为人妇,可是毕竟年纪还轻,又自恃容貌出挑,待人又好,总有些个男人偷偷瞧她。 只是这些个男子,在菊蕊眼中,却也是尽数让这个侯爷比成地上的泥土。 就连菊蕊瞧在了,也是免不住有些个春心荡漾。 她也知晓自己身份,自然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想到了此处,菊蕊的心里也是暗暗的发狠,心忖却也是不知道便宜了那个贱蹄子。 且菊蕊也是听闻,那个昌平侯夫人,手段也是好生厉害。 好似李竟,年少俊美,更也是德云帝跟前的红人,原本也是应当十分出挑的一个人儿,身边多添美妾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如今,李竟身边却居然没有被的妾。如此想来,这位夫人也是个爱吃拈酸吃醋,并且手段好生厉害的人。 寒风吹拂,雪花飘飘,然而这庄院之中,在女孩子的娇语之中,却也是春意浓浓。 这些个说话的丫鬟之中,却也是有个花容月貌,衣衫华丽的少女。 前任郡守姓许,却被那前朝余孽刺杀,如今这许柔君便是前任郡守的女儿。 那许郡守只是寒门,并没有什么家族根底,如今父亲既然是死了,许家的女眷日子也并不好过。 李竟到了蜀中之后,也寻许家的家眷问了一些前郡守被刺杀的事情,并且留下一笔财帛,让这些许家的女眷好生过日子。 他出手既然是如此大方,却当然也是惹得别人的一缕情丝。这个许柔君,年纪尚轻,经历了丧父之痛之后,却见到这么一个英俊可靠的男人,心里也是禁不住添了别的心思。如今她的终身尚无依靠,虽然是官家女,可是父亲既然是已经死了,那也是不算什么了。既然如此,自己若是能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如今昌平侯夫人有孕,而且身边且没有侍候的人。 本来这桩事情,原本应该是家中的长辈出面,然而许柔君生母早就死了,自己又对李竟念念不舍,生恐自己若是来晚了些个,李竟身边就添了别的什么人。故此许柔君也便时不时就来庄子里面,只为了远远瞧李竟一眼。 少女情怀总是春,就算如今是冰天雪地,许柔君也是春心荡漾。 菊蕊早就留意这个少女,并且时不时与许柔君说些话儿,如今许柔君也算与菊蕊相熟。 而今日菊蕊,也是添了些个心思,并且开始相劝:“许家小姐,你既然喜欢侯爷,又何不将这些个话儿与夫人说一说,又为什么不主动与侯爷说说话儿?” 许柔君叹了口气:“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又怎么好意思?如果母亲病好了,还是能说一说。” 菊蕊却也是不由得相劝:“如今夫人有孕,侯爷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也是不知晓多少人盯着。你迟一迟,说不定就便宜了别人了去。这女儿家,关键时候,当真是扭捏不得,若是你得了侯爷的喜欢,那么夫人便是不喜,那又如何?难道夫人有孕,还不许侯爷开荤?” 菊蕊有些话儿,那也是说得有些个粗俗,让许柔君面颊微微一红。 “这些羞人的事儿,我如何能做得出来?便是我要做妾,也要正正经经,不然以后平白让夫人瞧不起。” 许柔君说到了此处,面上甚至不由得添了一丝的怒色,觉得菊蕊这些话儿,说得并不那么得顺耳,甚至轻贱了自己。 而菊蕊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自然也就瞧出了许柔君的心思,不由得转口便说道:“既然如此,小姐不如瞧瞧夫人。夫人又何尝不知道侯爷身边应该添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也是必须得本分乖巧,绝对不能生出什么异样心思,闹的家宅不宁。若是你能见到夫人,夫人聪慧,自然也是能瞧出你是什么样子的性儿。必定乐意挑中你。”   ☆、二百八十三 栽赃陷害 菊蕊说的这几句话,却也是确实都是说到了许柔君的心里面,故此许柔君一时也是没有别的言语。 三从四德,柔顺服从,以正房太太为尊,她倒是俱是这么想的。 只要自己服侍了侯爷和夫人,也算是报恩。 不去私会侯爷,而是去见夫人,说来,也是不算失了礼数。 “若是许家姑娘能有这样子的心思,我倒是能为你说项几句。只是——” 菊蕊说到了此处,不由得轻轻咳嗽一声:“我家中贫寒,却也不似许家妹妹这样子,是那官家小姐,又得了侯爷的帮衬,想来手中的财帛也是颇为丰厚的。” 说到了此处,菊蕊眼睛微微一亮,却也是盯着许柔君头上一枚发钗:“这钗似乎是金子做的,成色真是极好。” 许柔君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菊蕊交浅言深,处处替自己谋划,原来是因为贪图这么些个财帛。 既是如此,许柔君也是舍得的,她叹了口气,一咬牙就将这枚金钗塞给了菊蕊。 菊蕊捏着这枚金钗,好似极为贪婪的样子,然而随即菊蕊唇角却也是渐渐透出了一丝值得玩味的笑容。 许柔君也打听过,姚雁儿自从来到了蜀中,身边服侍的人原亦是从京里领着过来。 而这个菊蕊,却也是后来方才被挑选,据说很是得姚雁儿另眼相看。 既然如此,自己自然也是要依仗几分,那区区一枚发钗,自然也还是值得舍了去的。 菊蕊却也是想了许多,自己虽然被侯夫人挑中,然而侯夫人似乎并不如何特意瞧重自己。她原本也是想要寻姚雁儿,说些个京中风物,却总无机会。 瞧来夫人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如何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也是自然的,那等高高在上的人儿,又如何能将自己这等下人瞧在眼里。 只是虽然如此,菊蕊心下也是好生不甘,她一番思量,顿时也是有了自己算计。 待那许柔君去了,几个丫鬟亦是吱吱喳喳的,扯着菊蕊说话儿,只问许柔君与菊蕊说了什么话儿? 菊蕊却只是一笑:“许郡守被那些个前朝余孽给处置了,亏得侯爷心善,也是帮衬一二。如今这位许小姐,也是想要和夫人道谢。” 那丫鬟小青却也是咯咯娇笑:“恐怕也并非是如此吧,侯爷样子生得好俊,也难怪有人便动了心思。只是虽然如此,这些个女子与夫人一比,那可也不过是星辰微光与皓月争辉。” 菊蕊也是见过了这位昌平侯夫人一次,确实也是生得极为美丽,难怪能有那般手腕,只将李竟死死拿捏住,却亦是没见将什么机会落给了别人去。 随即菊蕊又向姚雁儿回了这桩事情。 姚雁儿想了想,亦是应允此事。 那个许郡守被前朝刺客给生生处置掉了,李竟虽然不是这个许郡守,却也未必是安全的。 既然是这个样子,她也是想好好垂询这桩事情。既然是如此,这个许家姑娘,她自亦是要见一见。 姚雁儿允了这桩事情,便让菊蕊领着这个许家姑娘前来。 此刻天色尚早,然而菊蕊却并没有立刻去唤许柔君,等天色已经晚了,菊蕊却亦是方才通知许柔君。 许柔君眼见天色已经晚了,略略有些迟疑。反而菊蕊却也是满面堆欢:“许家妹子,如今天色晚了,是有些委屈你了,只是说句实实在在的贴心话儿,夫人已经肯见你,你便是委屈几分,那又算什么?你仔仔细细的想想这其中诀窍之处,便也能想个明白。” 许柔君听了,随即顿时面颊涨红:“你,你与夫人说了?” 菊蕊只笑着说道:“那也不过是略略提了提,并没有说得分明,不过夫人蕙质兰心,心思通透,那也是自然就心里明白的。” 许柔君听了,面颊亦更是微微发红,又惊又喜。 其实她只需仔细想想,也许就能听出许多不妥,菊蕊也不是贴身服侍的丫鬟,姚雁儿又如何会与她商议什么纳妾之事? 只是如今,许柔君又如何能想得到那么多。她当即坐上了软轿,一路前往了刺史府中。 许柔君方才到了,菊蕊就送了盏茶,只她好似漫不经心,居然将那杯茶撒在了许柔君身上。 许柔君心下亦是大骇,这身上的茶水沾染在了衣衫身上,却也是颇为失仪。 菊蕊赶紧赔了个不是,又细心的劝说:“若是湿着衣衫,只恐也是在夫人跟前失仪,十分不妥。侯夫人瞧见了,可能还会以为许姑娘轻慢。这是夫人第一次召唤,只恐怕有些个不妥。而这些,原本也是我的不是。” 菊蕊轻轻几句话,就说得许柔君心慌意乱。她原本并无轻慢之心,此刻心下却也是好生惶恐。 菊蕊眼见那火候差不多了,方才轻轻的提道:“奴婢倒是有个想头,如今奴婢寻一件衣衫,替许娘子换了可好?” 许柔君微微一愕,不过她原本就心下慌乱,自然亦是听了菊蕊的话儿,准备换了衣衫。 菊蕊又取了衣衫,给了许柔君。 趁着许柔君去换衣衫时候,菊蕊又去求见姚雁儿。 见着姚雁儿,菊蕊却也是轻轻的叹了口说道:“婢子原本不该来打搅夫人,只是那许姑娘却非得这个时候来求见夫人。” 这房间里暗香盈盈,却也是烘得极为温暖。 姚雁儿只着中衣,发丝轻轻的散开。菊蕊只瞧见了姚雁儿的背影,除了腹部隆起,却也是背影纤巧。 这个侯夫人,那果真也是个绝色佳人,也是难怪将那侯爷死死的拿捏在手中,从来也是不曾让给别的人。 菊蕊轻轻叹了口气儿,不由得说道:“说了打搅夫人,那许姑娘却非得说有那极为要紧的事情与夫人言语。她到底是个官家的小姐,夫人又是答应见她,我也委实是不好阻了去。” 她说了这些个话儿,想来姚雁儿听了,心里必定也会添了恼怒。 想那昌平侯,原本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如果更也是风风火火,风光无限。 而这许柔君,家中并无根底,并且父亲都死了。 这样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大约姚雁儿也是不能放在眼里了。 姚雁儿却轻轻的说道:“既然如此,你将这个许姑娘就唤过来。” 她的嗓音之中,并没有怨怪之色,然而菊蕊心里却也是根本不信的。 不过这些个厉害的妇人,自然也是喜怒不形于色,自然也是什么心思都是不放在心上。 “只是许姑娘夜里匆匆过来,也许是因为天冷受了寒气,居然亦是身子酸软,并不能动,大约也是受了风寒。她自己倒是知道不是,故此方才说了,绝不好这个时候来见夫人。夫人乃是个双身子的人,若是她将自己的病气过在了夫人身上,那却也是并不好了。她乞休息一夜,留宿一宿。” 这诸般事情虽然是凑巧,然而这般要求却也是合乎情理,实在也不好拒绝。 这蜀中夜里,也是极为寒冷,那许柔君一个娇滴滴的娇客,又怎么能连夜回去? 姚雁儿果然说道:“既是如此,就让她留下来。” 菊蕊心中,蓦然升起了一丝兴奋。 她原本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一旦事情向着自己所设计的方向而前行,她自然亦是极为欢喜! 等菊蕊折身回去,却见许柔君已经换上了衣衫。 许柔君原本性子腼腆,喜爱穿的衣衫料子也是素色的,如今菊蕊让她换的一身,却也是衣服料子鲜润,让许柔君更也是平添了几分姿色。 只见许柔君眼波流转,居然也是有几分娇媚之意。她也是想不到,自己这样子一打扮,居然是这般美貌。 瞧见了菊蕊进来,许柔君却也是不由得面颊红红:“这身衣衫,似乎料子也是鲜润了些个。” 菊蕊笑着说道:“姑娘花儿一般的年纪,自然也是应该打扮得美貌一些,方才也是耀眼明润一些。” 其实这套衣衫,除了颜色明艳一些,倒也并不如何的出格。否则以许柔君的性子,那也是绝不会穿上身的。 哪个女子不喜别人夸赞自己的美貌?就算是许柔君也是如此。 如今许柔君也是有些个迟疑,随即缓缓说道:“只是,若是这样子的衣衫,去见夫人只恐怕也是有些个不妥。 “夫人又岂是那等小性儿的人,难道还不许别个穿得好看些?你是没曾见到我家夫人的容颜,那可真是个绝色佳人,她心中既然是自信,那也是不会留意别的事儿。只是若是许娘子真是当心,不如我另外寻一套衣衫。” 许柔君听了,却也是生出了几分犹豫。 其实她也确实喜爱这一套衣衫,舍不得换下去,又听了菊蕊的话儿,心里虽然觉得不妥,可是也是忽略了去。 菊蕊又笑吟吟说道:“夫人临睡之前,总是要吃一盅燕窝。如今本来是要我送过去,只是若是许娘子不嫌弃,就替我送了去。” 许柔君原本也是有些犹豫,随即也是应下来。 虽然这些事情,原本该是奴婢所为,可是自己便是做做,那也是无妨的。 只要自己显得谦卑些个,料来夫人心下必定是会更为喜爱自己。 其实菊蕊在姚雁儿身边,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更没资格给姚雁儿送什么吃食。 然而菊蕊运用了一些手段,很容易让许柔君认为,自己是姚雁儿身边很得宠的人。 随即菊蕊又指点了许柔君路径所在,许柔君亦是一并前去。 待许柔君离了去,菊蕊又轻轻掏出了怀中的发钗,晃了晃,眼睛里面更也是掠动了丝丝幽光。 许柔君走了一段路,不知为何,心里居然也是生出了几分忐忑。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锦衣的丫鬟领着几个妙龄丫鬟赶过来。 “许家姑娘,你不是生病了,为何还是这般有精神?” 娇蕊面色也是很有些个不好看。 对于那些个花心思想要爬到别人床上去的女子,娇蕊自然也是瞧不上。 这个许柔君,说起来还是个官家小姐,却也是不过是个落魄官宦人家的女儿,却这般恬不知耻,千方百计的攀附侯爷。 许柔君听了,倒是微微一怔,自己身子一直还好,什么时候就生病了? 就在此时,菊蕊的嗓音却也是响起:“许家姑娘,你这千方百计,只盼望想要攀附上侯爷,方才你向我打听侯爷行踪,你一个未婚的女子,居然这般不知道廉耻?” 许柔君原本也不算如何聪明的性儿,此刻却也是亦是挺得目瞪口呆,夫人不是已经隐隐有允了自己得意思,怎么又说出这般言语? 娇蕊瞧着许柔君这一身娇艳的衣衫,心里忽而升起了一股厌恶。 只这个时候,却也是见红绫盈盈而来,俏生生的说道:“夫人有令,且请许家小娘过去。” 菊蕊心下更喜,心忖无论哪家的贤惠娘子,大约也都是容不得这等有心计得女子觊觎自己夫君。 想到了此处,菊蕊亦是一并跟了过去。 许柔君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浑然不知晓如何是好。 菊蕊说的话儿,隐隐有些不对,而这位昌平侯夫人态度,更是让她心惊。 莫非,这个美貌的夫人,容不得自己对侯爷的爱慕?还是,还是因为别的? 方才入房中,菊蕊亦是察觉到了融融暖意,这心里面,也是不由得定了定。 她瞧了姚雁儿一眼,忽而就垂下头。原本菊蕊也是听闻这个昌平侯夫人那是天姿国色,可惜最初她虽然相信几分,却又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 如今真瞧见了眼前这个丽人,菊蕊方才发现,那许许多多的言语,用在这位昌平侯夫人身上,居然也是并不为过。 原本菊蕊对自己容貌也是有那么几分的自信,此刻却也是顿时不由得自惭形秽。 菊蕊已经是脆生生的说道:“夫人容禀,原本也是婢子的不是。这位许家小娘,原本刻意与婢子说话儿,婢子见她性子和气,样子可怜,故此也是颇多怜悯。她说了要求见夫人,婢子也是替她张罗,只以为她当真是为了向夫人道谢罢了。可惜却也是没有想到,这个许家小娘,诸多推托,挨到了这个时候方才进府,又说自己染了风寒,又要留宿在此处。婢子见她一身衣衫极为鲜润,妖妖娆娆的,实在也是不像个样子,更不似个体统,故此婢子也就留了个心眼。而这个许家小娘,居然也是要打听了侯爷的住所,居然要去送个什么东西。婢子套问之下,方才知晓,原来这个许家小娘钟情于侯爷,趁着妇人有孕,就盼望取而代之,趁机博得侯爷的喜欢。” 许柔君见菊蕊那字字句句,无不也是诛心之言,面色愕然,顿时也是变得极为难看,颤声说道:“你,你胡说八道。” 明明样样都是菊蕊安排,怎么就成了自己勾搭侯爷了? “都是你让我送的燕窝,更何况我也是要去送给夫人的,并没有想要,想要私会侯爷。” 许柔君一激动,说话也是颤抖。 菊蕊却也是顿时一脸委屈,露出了那等不可置信的模样:“许家娘子,我如此帮你,你居然将那一盆污水泼在我的身上。我问你,你今日来见夫人,可是有意为妾?这件事情,你与我议论,还有别的丫鬟都听到了。今日那小紫小翠,无不听了那么一句两句。” 那小翠可巧也是来了,顿时也点点头:“虽然是听不如何分明,然而今日这位许家小姐,是与菊蕊嘀咕过做妾之事。” 明明是菊蕊提起的话头,如今却也是尽数栽赃在许柔君身上。 许柔君一时气堵,又没有什么证据,只得结结巴巴说道:“夫人,你不要听这个贱婢胡说,都是她污蔑于我。” 菊蕊眼中含泪,却也是好生委屈的样子,又轻又快的说道:“许家小娘,你说这么些个话儿,真是好生没心肝。你若不是存了勾引侯爷的心思,怎么平时穿得素素的,今天还传得这般娇艳,这般勾人。也就是趁着夫人不防备,所以做出了这么些个不要脸的事情出来。我也是瞧你斯文秀气,却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子的人。大伙儿也不是没眼睛去瞧的,谁是谁非,哪里不能瞧得清清楚楚。” 说到了此处,菊蕊冷冷一笑,只将一枚发钗抛过去,可不就是今日菊蕊向着许柔君讨要的那枚金钗? “妾身虽然只是个奴婢,可是也是知晓礼义廉耻的,区区一枚发钗,难道就能将我收买了去。这枚发钗,就是你从自己头发上拔下来,塞给我的。这件首饰,你戴在头发上,人人都是能看见了,难道还是我冤了你不成?妾身原本也是那等极为粗鄙的人儿,若不是夫人一时心善,恐怕也是决不能留下来的。知恩图报的道理,我也还是懂的。” 这一枚发钗,是金子打造的,瞧着也是金光灿灿,十分耀眼。 若说此物是菊蕊自己的,她区区一个奴婢,又如何能有这般绝好之物。听了菊蕊的话儿,众人面色更也是信了几分。而菊蕊也是信心满满,决不许那许柔君抵赖。 许柔君头上戴着这枚发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能瞧见的,哪个不瞧在眼里? 能将这样子贵重之物给一个奴婢,显然也没什么能见得光的心思,必定也是有所图谋。 而这个图谋,对于一个美丽的妙龄女子而言,当然是与姻缘有关。 既然是如此,菊蕊说的话儿,那可也是越发显得并非信口开河。   ☆、二百八十四 挑明真相 许柔君却也是顿时不由得痴了,不错这枚发钗确实也是自己给了菊蕊,可是是菊蕊主动索取。最初菊蕊开口,挑动了自己的心思,让自己以为可以顺顺利利的嫁给李竟为妾。故此菊蕊索贿的时候,许柔君也是并没有太过于惊讶。那个时候,许柔君只当菊蕊不过是一个贪婪的妇人。 她也没有想到,一个下贱的婢子,居然将自己这个官家女儿玩弄于鼓掌之中,自己竟然不知道如何辩白才好。 许柔君忽而觉得十分的可怕,她嗓音微微颤抖,忽而轻轻的说道:“夫人,我没有,这一切都是菊蕊这个贱婢陷害。” 可惜她话语还未说完,菊蕊已经又加了一句话儿:“且奴婢既然知晓这许家小娘有这般心思,自然也是瞧得仔细。我也是瞧见她,偷偷的在汤水里面下了什么。” 许柔君剩余的话语好似堵住在喉咙里面一样,面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这碗汤水其实是菊蕊给的自己的,既然是如此,菊蕊说这碗汤水里被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么就一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 玉娘原本便精通药性,如今莲步轻移,向前瞧了瞧,顿时也是露出了肯定的表情,只是神色却也是禁不住有那么一些的古怪:“这碗汤水里面,确实,确实添了些个脏物,应,应也能助兴。” 这话儿虽然说得极为含蓄,可是在场的女子,却也是无不听出了几分端倪。 玉娘的意思,便是这汤水之中,添了些个淫秽下贱之物,吃了能让人不能控制自己。 若是男子吃了,只怕还会做一些糊涂的事儿出来。 而许柔君到底也是个官家女子,且父亲又死的凄惨。既然是如此,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都将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李竟了,李竟又哪里不能怜爱一番? 便是红绫,此刻面上也是满满的嫌弃之色。 这个许柔君,样貌瞧上去真是极为温雅秀气,可是却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盘算这样子的事情。她的心中居然是能有这样子的算计,这样子的女子,又怎么能让她进侯府耀武扬威? 好在这桩事情,总也是被揭出来,总不至于让这般女子凑到了侯爷跟前。 许柔君心中发冷,心知这桩事情,若是确确实实的,只恐自己以后身败名裂,甚至得罪了这个生得十分美丽的昌平侯夫人。 只是自己又如何能辩驳? 自己说是菊蕊污蔑,反反复复,却也是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证据。反而那菊蕊口舌很是灵巧,说的话儿也是极为有煽动力。这件鲜润的衣衫可不是穿在自己身上,还有菊蕊的金钗,还有那加了料的汤水,可不是桩桩件件的显露出自己的不是? 许柔君一时身子阵阵发软,却也是不知晓该如何辩驳。只她心中,还有一个说不出的疑惑,自己与菊蕊可谓无冤无仇,既然是这样子,菊蕊有为什么恬不知耻,这般污蔑诋毁自己? 菊蕊却也是禁不住笑笑,心里却盘算别的念头。 许柔君这个蠢物,并不知晓自己的打算。 她一个父亲死了的官家女,既无势力,又没什么出挑的姿色,就算侯爷生得如何俊美,又与菊蕊能有什么干系? 这等女子,就算做一个妾,在侯府大约也不能得宠。只说这许柔君,样子并不如何的出挑,人也并非何等聪慧,与这位美丽尊贵的侯夫人比起来,实在是相差太远。 既是如此,她是傻了方才会帮衬许柔君。 从始至终,菊蕊想要攀附的就是侯夫人。 当初夫人挑中自己,也许不过是一时兴起,然而印象一定也不会差。之后自己却并没有让这个侯夫人留意,追究其原因,就是夫人身边的人实在太多,有的有资历,有的又功劳,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个外来的人凑夫人跟前。若是当真这般,却也是会冷了一路跟随的人心肠。 菊蕊上一次服侍的,是个卑贱的商人之女,虽是如此,这个小姐却很有见识,和菊蕊说了许多道理。 离开了那姚家女,菊蕊也是发现这些个话儿,也许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既然如此,菊蕊自然很想要立下一个大功劳,在夫人跟前长长脸。 她等待时机,就算是没有机会,自己也是要创造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则是,替夫人阻止一个想趁着夫人怀孕就赶着上去的贱婢。 这个贱婢,当然就是许柔君。 她忠心耿耿,人又伶俐,就算是得了金钗,也是收买不得她。想来夫人心里也是有了自己了,既然是如此,自己再抓住了机会,好好去办几件事情,那是一定能成为夫人身边的人。 想到了这里,菊蕊心里就十分得意。 然而一旁的许柔君,却也是伤心欲绝,恨不得就这般倒下去。 姚雁儿却也是不动声色,将在场的几个女子神色尽数收在眼底,面上却也是流转了几分若有所思。 她轻轻的坐直了身子,目光流转,蓦然唇角也是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冷笑:“是了,敢在郡守府弄鬼,果真也是好大的胆子。” 姚雁儿流转的目光,最后却也是落在了菊蕊的身上,缓缓的说道:“今天折腾了这许多事情,菊蕊你当真有心不是?” 菊蕊原本心下颇为自得,此刻心中却也是颇为震惊,不由得猛然抬起头来,却也是没来得及遮掩自己面上流转的一片惊惶之色。 随机菊蕊却亦是禁不住赶紧垂下头去,心下也是好生惊骇。 这些个事儿,却也是菊蕊俱也是想不到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个事情做得十分周全,却也是绝没有想到,姚雁儿轻轻一句话儿,居然就揭破了这桩事情。 一时菊蕊惊骇莫名,却也是不可置信。 姚雁儿嗓音缓缓,语调虽然也没见得有多大,可是却也是有着一股莫名的压迫力:“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能得到我的赏识,能做我贴身侍候的丫头,说不定在外头置田办庄,区区一枚金钗,那也是算不得什么。” 这些个话儿,无不是说中了菊蕊的心思,让菊蕊禁不住一怔。 菊蕊颤声说道:“便是夫人不乐意处置这许家小娘,也不必非得说婢子说谎。” 姚雁儿冷冷一笑:“想不到你居然亦是个嘴硬人,既是如此,我倒是让你哑口无言。你与小翠俱是侯府的奴婢,小翠做那栽花撒水,而你却也是在厨房帮衬。依照府中安排的时辰,你与小翠大约也只能午时过后,方才能在庭院里面见面。故此,小翠听说了什么做妾之类的言语,只能是午时之后,是不是如此?” 小翠点点头,亦是说道:“婢子确实也是午时过后,与别人在庭院里议论,听了那么些个话儿。” “既然如此,既然那时候许家娘子就已经透出了什么心思。菊蕊,若你说的这般忠心,你又会如何?无非是拒了许家娘子,又或者将这些个消息透给了别的什么人。然而随即,你却来求我,帮许柔君来了郡守府。这自然只有两种可能,一则便是你利用这个许家小娘子,二则便是你与她一并合谋。” 听到了姚雁儿指出了这个破绽,菊蕊顿时也是禁不住为之语塞。 姚雁儿瞧着那盅燕窝,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等这许家小娘来到了侯府,你一番言语,更是处处不是。这碗燕窝,也是炖煮了许久了,若是许柔君是匆匆过来,就算有意下药,难道这燕窝就是凭空弄出来的?至于证据,寻一寻,那也是许多。比如你今日几时出门,去寻许家姑娘。若是你迟迟才出去,那便不是许家姑娘刻意晚来,而是你故意延了时间。” 许柔君也是恍然大悟,亦是急匆匆的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样子。这个婢子,真是极为可恨,弄了那么许许多多的事情,却也是无非在夫人跟前争宠。” “只是许家姑娘,你到底有无合谋,却也是说不太准。说不定,只是这个婢子技高一筹。” 许柔君更亦是极为迟疑,一时目瞪口呆,竟然也是说不出的话儿来。 不错,这确实是菊蕊算计,然而自己又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姚雁儿却也是瞧着许柔君,瞧着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就算没有如菊蕊那样子的心计,可是也是必定也是对李竟有一些非同一般的心思。 如今她轻轻一句话儿,就能将许柔君毁掉了去,这是因为许柔君很蠢,而且很弱小,而自己却也是那样子极有身份地位的侯夫人。 随即姚雁儿轻轻说道:“你这一身鲜艳的衣衫,又是如何穿上去?” 她之所以这样子问,那是因为她发现许柔君身上的衣衫十分鲜润,可是面上的妆容却也是没有画得很浓。这样子的打扮,显然并不是那么的精心,也是配不上这样子的一套衣衫。 许柔君顿时回过神来:“是了,我的衣衫被打湿了,方才换了,是菊蕊刻意给我泼了茶水。”   ☆、二百八十五 试探 姚雁儿嗓音微微柔和了些:“若你若你所言,句句属实,那么你并无逾越的心思,既是如此,料来你也是不是刻意打扮得如此鲜润。菊蕊方才来了此处不久,时辰又紧迫,必定不能处理那件换下的衣衫。既然是,这件衣衫必定还是能寻到。” 许柔君听了姚雁儿,心里也是方才松了口气。 随即姚雁儿命人去寻,很快就寻见了那套衣衫。 姚雁儿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桩事儿,原本许家小娘并不涉及。既然是如此,你既已受惊,那便好生休息,明日我再安排你回去。” 许柔君松了口气,然而心中却也是有说不尽的失落。 经历了这桩事,便算自己仍然想与李竟为妾,只恐也是不太可能。 只是虽是如此,夫人肯饶了自己,她已经是松了口气。至于那菊蕊,究竟如何处置,到底也是姚雁儿的家事,许柔君虽然恨极了菊蕊,然而却也是不敢多问。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目光又落在了菊蕊身上。 她留下菊蕊,是因为菊蕊是自己曾经的婢女,就算一时并不重用,以后却也是会让菊蕊得到了实惠。只可惜菊蕊却也是并不知晓这一点,反而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如今菊蕊的面色也是好生惶恐,只是轻轻的垂着头,却也是不敢辩白什么。这等尊贵的夫人,若是知晓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子的事情,却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 “至于菊蕊,你既做出这等事情,我原也不能轻饶。只是如今我有了身孕,无论如何,也是要给自己这个腹中的孩子积积德。既然是如此,你便立刻离了府去,再也是不必相见。” 姚雁儿这个处罚,她身边几个丫鬟也是觉得轻了些。可是就算是这个样子, 姚雁儿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伤怀,可是如今她的心情居然也是极为平静。 从前自己和菊蕊相处得并不差,可是那是因为自己乃是小姐,且又算聪明,菊蕊既想要讨好自己,又不敢摆布主子,自然相安无事。说到底,自己与菊蕊并没有多深的情意。更何况比起聂紫寒,如今菊蕊做出了这种事情,那也是不算什么。 想到了聂紫寒,姚雁儿的内心忽而隐隐有些个不安起来了。 自从自己来到了蜀中,她虽然没有见到聂紫寒,却也是知晓聂紫寒的消息。 经历了宫中诸事,姚雁儿自然知晓聂紫寒不好相与,并且也是不会小瞧了去。 自己来到这蜀中不久,就知晓了聂紫寒到了蜀中的消息。 本朝文帝性子也是温和,然而他在位之际,却亦是做出一桩颇为受争议的事儿,那就是在各地置办卫所,里面内蓄卫士,这些卫士无不是皇帝心腹,为陛下刺探各地消息,防着有些个人趁机起了心思,犯上作乱。这位卫所缇骑可谓极为剽悍,刺探*,监视大臣,处置逆贼,却也是不知道做的多顺手。 然而文帝故去,这些个卫所大都撤出了去,徒有虚名。 本朝世族势力颇为庞大,且也是势力盘根错结,自然并不喜那般皇族耳目。 之后在世族和朝臣努力之下,这所谓的卫所势力,那亦是名存实亡。 然而如今,德云帝一番算计,居然亦是让聂紫寒将那卫所设置于蜀中。虽然如今聂紫寒可谓处处低调,并没有如何张扬。可是在这个蜀中之地,却也是有势力不断关注聂紫寒。 从前文帝设置卫所,挑选了其中出挑的人物,赐了金牌。而这些个卫所统领,却也是能借着金牌,必要时候,能节制地方官员。 表面上看来,李竟掌控蜀中政务军务要职,可谓是极为风光无限。可是纵然是如此,德云帝对李竟的宠信却也并不见得有多深。 身为帝王,当然绝不能将全部的权柄拢在一个人身上。如今聂紫寒到了蜀中,瞧着确实也是极为低调,可是却并不容小瞧,甚至对李竟隐隐有牵制之势。 只是这些事情,李竟原本并不要姚雁儿操心。 姚雁儿想到了聂紫寒,却也是因为菊蕊。 从前她有心结,许许多多的事情她想一想,却也是绝不敢深思。 她想起了姚家,想起了自己那一场大火,想到了自己前世被聂紫寒闹得家破人亡。可是她无论怎么想,都是绝想不到聂紫寒这样子做的理由。 自己对聂紫寒那样子的好,就算是当初,她也是一心想要嫁给聂紫寒,只是聂紫寒却也是不肯要她,嫌弃她是个商女。 既然如此,聂紫寒为什么费尽那么多心思,甚至花了半年时间,精心布局?难道就是仅仅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商女,配不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官家之后? 是了,如今一些个世族的子弟,也许是瞧不上商人之女,认为这些个商户十分卑贱。可是就算是聂紫寒无法容忍这样子的羞辱,这样子的手段却也是实在是太有耐心一些。 又或者她自恋一点,觉得聂紫寒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容不下自己嫁给别人做夫人,所以设计了这些,迷晕了她的身子,占了她的清白。 可惜如此狠绝的手段,以及那时候聂紫寒身上散发出的满满恶意,却也是自己绝不能忽略了去。 这样子的手段,实在也不似对自己心爱的人模样。 从前她想也不乐意这么想,聂紫寒这样子做,无论是什么原因,毕竟已经是造成了这样子的后果。既然如此,聂紫寒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人,自己又何必在意。然而如今,姚雁儿却忽而心中浮起了一丝疑云。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却也是生出了诸般疑虑。 她吃了盅补药,又招了玉娘进门,说了些个话儿,方才亦是入睡了去。 红绫在一边服侍,心里却也是添了别的心思。 那个菊蕊,手段居然是如此阴狠,算计个官家小姐,便只为了自己往上爬。这心计之狠,手段之辣,实在也是难以形容。 只是这一次,夫人却也是轻轻的放了她去,总是有些不妥。 随即红绫又想到了姚雁儿的那些个话儿,心里也是不由得觉得颇有道理。 夫人顾及肚子里的孩子,难免容忍三分,实在也是可以理解的。 次日,姚雁儿却也是得了消息,便是那菊蕊居然是被聂紫寒捉了去了。 那样子一个卑贱的女子,便亦是被聂紫寒送走了去,也不算什么如何要紧的事儿。 然而姚雁儿的手指却也是微微一颤,面色更亦是微微有些动容。 她如雪的手指轻轻的抚摸一枚翠色的发钗,翠色的光彩流转,十分晶莹通透。 红绫见她手指动也是不动,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问话:“夫人,可是要戴这枚翠色钗。” 姚雁儿摇摇头,却挑了一枚红色玛瑙的钗,让红绫替自己别在了头发上,润色的光彩轻盈的流转,却隐隐有些个殷红之意流转。 却见姚雁儿红唇轻启:“聂紫寒可也不算如何好心肠的,既然他将那菊蕊捉了去,总是要去瞧了瞧。” 红绫举着那玉梳子,却也是添了些个迟疑:“夫人就算心善,可也是不必理会菊蕊。她原本也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且那聂紫寒心却也是狠的,夫人如今身子不是,也是能好好养着。” “这怀孕,头三个月却也是最为要紧的,如今我的身子却也是好了许多,胎也是极为平稳的。便是我的胃口,似也好了。如今这身子,并不要紧。且那菊蕊不是好的,这桩事儿,你不必说,我也是知晓。只是聂紫寒好端端的,为何要为难菊蕊这个婢子?说来,她不过是蜀中一个妇人,又能有什么要紧的。唯一不同的,却也是因为她在咱们郡守府中服侍过。” 听了姚雁儿的话儿,红绫仔细想想,也是觉得是这般。 也许是因为菊蕊在府中有什么干系,所以聂紫寒方才捉了这个婢子。 “去瞧一瞧,又能有什么打紧,至多也不过去问问,聂紫寒为何捉了那个菊蕊去。难道我不回来,侯爷不能寻了我去?既然是如此,我就是去一去,又能有何妨?” 姚雁儿轻轻的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眼波却也是流转了几许浅浅的光辉。 从前她不乐意去想,为什么聂紫寒当初非得要做出那么多可怕的事儿。也许她虽然避免去想,然而心里却也是想了许多次,可是却也是总都是寻不出什么道理。总觉得,这么个理由,总是有些牵强。 真是极为可笑,等她到了蜀中,遇到了菊蕊,她方才蓦然发现,自己从前喜欢的丫鬟,如今却也是这个样子。 从前她只觉得菊蕊待自己处处就好,服侍得仔细。 当时她不过是十多岁,就算很是聪明,可是对人心的事儿,却也不见得能见得通透。 故此昨日夜儿,自己就嘱咐了玉娘,让聂紫寒见到了菊蕊。若是那些个事儿,与菊蕊会有些个干系,料来聂紫寒则必定是会有所反应。 ------题外话------ 抱歉这几天公司事情多,经常熬夜,更新不稳定希望大家原谅   ☆、二百八十六 斩断手腕 姚雁儿却也是眼波流转,伸手轻轻的捏着发间那枚殷红色玛瑙色的发钗,却也是越发衬托得面颊晶莹秀丽。眼前的女子,容色被这殷红色的发钗一衬,竟隐隐有几分淡淡的幽暗之意。 那聂紫寒入了蜀中,随即便置办了宅子,每日深居简出,却也是任由那白雪纷纷,撒在了庭院之中艳丽的红梅之上。 红绫前去扣了门户,禀明了来意,却也是没多一会儿,就被迎了进去。聂紫寒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衫,领口衣袖俱是用貂皮点缀,给聂紫寒那张英俊邪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淡淡的贵气,越发是显得出挑。 聂紫寒容貌俊秀,虽然并不是那等第一等的容貌,只是若是细细瞧了去,却也是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聂紫寒唇角微微含笑,隐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邪气。 “天寒露重,却没想到居然还能瞧见夫人前来拜访。” 聂紫寒说话客客气气,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隆起了的腹部时候,眼里却也是顿时禁不住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厌恶。他不由得想起那日自己拨了这尊贵妇人衣衫之后的模样,那肌肤雪白,好似羊奶一般细腻柔润。这样子的美丽,当时就让他起了一丝蹂躏的心思。 可是如今,这个妇人肚腹高高的隆起,显然也是已经有孕在身。就算他想要略了去,也是不能。这个高贵的妇人容色淡淡的,好似什么也是不记得的一般,可是自己却也还记得她双颊泛起了红晕的模样。 那个卑贱的商女,又如何能有这般绝色的容貌,这般出挑的姿容,若说相似,至多也不过是眉宇间的几分依稀。 可是便是有那么几分依稀相似,他也是有些恼怒瞧见了姚雁儿有孕的身子。 聂紫寒可不也是只是轻轻的扫了一眼,只是那眸子里面的阴狠邪恶的味道,却也好似一股凉水弥漫在了全身。只是姚雁儿却亦是神色不动,轻轻的垂头,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颤抖,轻轻的遮掩住眸子之中的光辉。 她乌黑的鬓发之间,插着一枚殷红的发钗,越发衬托着容貌姣好。 只是红绫却也是全无姚雁儿的淡定,此刻更是面色苍白,身子软软的,不由得退了几步。 红绫原本也并不是那等极不镇定的人,只如今她容色忽变,却原本也是怪不得她,亦只是因为,如今房中情形实在亦是太过于骇人血腥。 只见菊蕊浑身上下俱亦是伤口,一条条的血肉翻转,皮肉卷起,瞧着已经是极为骇人。 菊蕊一见到姚雁儿,眼里亦是顿时流转期盼的光彩,也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啊啊的沙哑说道:“夫人,还请夫人救下婢子。” 她嗓音亦是那轻轻颤抖,这般痛楚,她却也是经受不得。 姚雁儿轻轻的揉着自己的手掌,缓缓说道:“聂统领,这个菊蕊,却也是侯府的婢子,如此处置,似乎也是有些个不妥吧。” 聂紫寒唇角蓦然亦是添了几许浅浅笑容。 “夫人此言,可也是说得差了,我是陛下任命于蜀中的卫所统领,侯爷如何治理蜀中,我原本也是并不如何理会。只是那些个前朝余孽,让陛下头疼不已的反贼,却是也臣下应当监督之事。这个女子,既与那前朝余孽有所牵扯,我若是不去审一审,又如何能对得住陛下嘱托?” 聂紫寒微微含笑,随即袖中寒光一闪,一枚小刀迅速飞出去。伴随血花一闪,菊蕊顿时亦是尖叫一声,嗓音之中亦是充满了浓浓的恐惧。只见菊蕊原本清秀的容貌之上,此刻也是添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血肉模糊,瞧着更也是说不尽的骇人。 而聂紫寒仍然是容貌温和,彬彬有礼,只是唇角却也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冷笑意。 红绫早瞧得寒毛倒竖,浑身无力。 菊蕊那身子在地上不住的翻滚,就算红绫极为厌恶于她,此刻也是难以接受。若是要处置一个人,有许多法子,可是却也是不必要这般慢慢的凌虐。 红绫瞧了姚雁儿一眼,心下却也是禁不住颇为羞愧。 如今夫人有孕在身,见着这样子血淋淋的情景,也是淡然自若,并没有流转什么不一样的神色。 姚雁儿却也是缓缓道:“区区一个婢子,又怎么会是什么前朝余孽,聂统领的心思,亦是未免太多了些。还是这个婢子曾经在郡守府中做事,便是取祸之源。” 言下之意,却也是聂紫寒利用一个婢子,如此算计昌平侯府。 “这与你那李竞没什么相干!”聂紫寒蓦然嗓音转利,隐隐有些不耐,随即他语调却也是慢慢的和缓起来。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姚雁儿说道:“夫人菩萨心肠,自然瞧不得这个贱婢受苦。可是这个贱婢,很有可能是那所谓的前朝余孽,又怎么能容得下她?” “这个婢子,来至京城,并不是蜀中的人。她接近昌平侯府,谁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那京城之中,曾有一个姚家女,入赘的夫婿勾结北漠,贩卖铁器。而这个婢子,则曾经服侍姚家女。既然是如此,知晓个什么不轨之事,也未必可知。” 姚雁儿身子微微一震,随即一股子寒意流转心头。 聂紫寒多恨姚家的人,只要想一想,也是让人不寒而栗。且也是不必说自己早就被她害得*而死了, 且便是从前一个丫鬟,聂紫寒只是瞧了瞧,就是费尽心思,要将这丫鬟给弄死。 说到了此处,聂紫寒眼底亦是添了几分玩味:“既然夫人好奇,却也是无妨多瞧一瞧,免得以为我诋毁昌平侯府。” 这般言语,隐隐有那挑衅之意,却也是不怀好意。 红绫有些经受不住空气之中血腥气儿,心忖夫人那娇滴滴的一个人儿,又如何能瞧这般血腥场景,却也不是委屈了她去? 然而姚雁儿轻轻摸着手上的镯儿,嗓音却也是轻轻柔柔,缓缓的说道:“好!” 聂紫寒笑得十分温和,待姚雁儿亦是客客气气的,只是那苍白的肌肤上,一双眸子却也是细长晶莹,流转了寒水也似的光彩。那张脸,原本亦是那等极英俊的,只他笑时,却亦是总禁不住添了几分淡淡邪气。 一时间,聂紫寒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不由得想起那一日,还是自己尚在姚家时候,少女盈盈娉婷而来,打着雨伞,水珠儿一连串的顺着油纸伞面轻轻的滑落。她样子虽然不算很美,然而皮肤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却是让聂紫寒的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异样之情。一抬头,庭院中的芭蕉翠绿,叶面上水珠儿一连串的滑落,垂下了一丝丝晶莹的水珠子。少女年纪还小,总也是早熟的,总是笑吟吟的和自己说话儿,爱弄些个甜腻的糕点。那些个糕点,在纸包之中,散发出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就是那股子甜腻腻的味道,似乎总是让聂紫寒厌恶,却也是没办法推拒。 想到这里,他眼里顿时也是添了一份狠意,极为厌恶的瞧着眼前这个女子。当时那个少女的身边,有时候会跟着一个小丫鬟,这个小丫鬟,却总是令他厌恶。 瞧着菊蕊血淋淋的模样,聂紫寒却也是并不解气,缓缓的说道:“做唐国百姓,又能有什么不好,却与那前朝余孽勾结,实在也是让我瞧不过去。” 菊蕊面色已经是极为苍白,颤声说道:“聂,聂将军,求你瞧着从前的情分,饶了我去。小姐,小姐可是待你极好。” 那个尊贵的昌平侯夫人,自己自然也是指望不上。 只是菊蕊一提起了这一桩,聂紫寒面色顿时也是变了变。他伸出了脚,蓦然就慢慢的踩在了菊蕊的手掌之上,再慢慢的用力,顿时也是听到了骨骼发出的咯咯声音,一股股的鲜血,顿时从那手掌之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聂紫寒漆黑的鞋面,却也好似瞧不出来。 菊蕊的惨叫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令人毛骨悚然,聂紫寒那张英俊面容之上,邪气儿却也是不断加深。 姚雁儿静静的坐在了一边,就算是红绫,此刻也是面如白纸,姚雁儿却觉得奇怪,奇怪自己竟然是并无太大感觉。 菊蕊眼波流转,竟亦是生出了几分怨毒恨意,颤声说道:“聂,聂统领,我乐意招认,其实,其实昌平侯府,原本与,与那前朝余孽有勾结。” 说到底,自己区区一个婢子,又如何能被聂紫寒瞧中,说起来,无非也是因为聂紫寒与李竟之争,可是将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连累了去。 红绫听了,却也是气极,这个菊蕊在郡守府弄了那么多事儿,夫人也是并没有如何见怪,只是将她逐出去了就是。 却也是没聊到,她居然也是这般心思,弄出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并且将一盆污水泼在了夫人身上。大约菊蕊也是心中盘算,只要自己少受些个苦楚,聂紫寒要她说什么,她说了也就是了。 聂紫寒眼底深处,却也是隐隐有些不屑。不错,他是不择手段,千方百计的算计这个昌平侯夫人。可是如今,比起姚雁儿,那也是不算什么。他蓦然抽出了锋刃,寒光一闪,竟然将菊蕊的手腕齐腕斩断!   ☆、二百八十七 阴差阳错(上) 菊蕊啊的尖叫一声,竟生生晕了去。 聂紫寒只瞧着姚雁儿,亦是微微一笑,却亦是笑得越发和气:“夫人不必担心,这等贱婢,胡言乱语,我又如何会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当真心里疑上了夫人了去?” 这等言语,虽然也是轻轻的替姚雁儿开脱,姚雁儿却并不觉得聂紫寒能有什么好意。 菊蕊方才晕过去,随即又被凉水泼醒,可巧这般时候,聂紫寒的言语句句入耳,菊蕊又是害怕,又是惶恐。 “那姚雁儿,那个贱婢,原本,原本也是配不上你。我,我也是厌恶那个商女,居然如此折辱于你。” 姚雁儿原本已经到了舌尖儿的言语,却也是生生给咽下去。 是了,自己从来没有折辱过聂紫寒。聂紫寒是那样子可恨的性儿,不过是知晓自己对她有意,居然就露出极为厌恶的样子。 是了,必定是有些个事情,是自己不知晓的,这让姚雁儿更是想要知晓这桩事儿。 原本她瞧见了菊蕊的惨样子,心里有阻止的意思,可是如今,她只盼望让菊蕊说得越多越好,想要知晓,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一回事儿。 也因为从前她想一想聂紫寒都是不乐意,自然是从来没思索过这桩事情,是否是另有隐情。 到了唇边的话儿,姚雁儿也是生生咽下去,只是眼波流转,却也是生出了许多幽暗的味道。 “菊蕊,可不知晓你说什么,这与姚家的人又能有什么干系?” 聂紫寒只一笑,却言语不露。 姚雁儿轻轻咳嗽一声,面颊亦是升起了淡淡的红晕。 菊蕊也是反反复复的求饶,只是却总没有说到姚雁儿想要知晓的言语。 聂紫寒面上却也是渐渐觉得不耐,似乎觉得,这样子折磨菊蕊,很是没有味道。随机聂紫寒一招手,就招了个侍卫下来,也不多时,就领着个男子与一个*岁的孩子。 那张郎正是菊蕊的夫婿,此刻面色苍白,亦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至于那个孩子,则正是这夫人两个心尖儿肉,十分爱惜珍惜,取名珍哥儿,原本也是极为爱惜。 菊蕊见到丈夫,那也是罢了,只见到珍哥儿,她却也是吓的魂飞魄散。 “好好的清白良民,却也是不肯安分,居然做那前朝余孽的探子,实在也是可恨。”说到了此处,聂紫寒也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显然也是极为惋惜的模样。 “你既也不肯招供,也是怨不得让我对你家里人下手。” 姚雁儿原本容色幽润,就是聂紫寒抓了张郎过来,她也是并没有如何的放在心上。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了珍哥儿身上时候,姚雁儿却也是禁不住心尖儿微微一颤,容色微微一动。 这个孩子,年纪尚幼,也许是因为极得父母怜爱的关系,眉宇间未免有些骄横之气,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如今珍哥儿瞪着那么一双眼睛,见着母亲这般模样,此刻却也是已经吓呆住了。 菊蕊咳嗽了两声,却也是咳嗽出了一口口的鲜血,显得极为难受的模样。 “聂,聂紫寒,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你既然不肯老老实实的招供,有些事儿,那也是有趣了。” 聂紫寒循循善诱,他用这样子的手段,简直是要将眼前这个妇人逼疯了去。 张郎脸色都白,好生惶恐:“菊娘,你究竟招惹了些个什么事儿?” 菊蕊死死的抿着唇儿,忽而说道:“他,他便是聂紫寒,恼恨那,那姚雁儿,当初无情。” 张郎面色顿时也是变了变。 姚雁儿死死咬住了唇瓣,瞧着眼前这般情景,却忽而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儿。 自己那个时候的绝望、无奈,父亲辛辛苦苦耕耘的姚家家业,此刻却也是忽而就烟消云散,再也是补不回来。 她作为女子的尊严、自信,以及那平静安宁的日子,都是被眼前的男子弄得个粉碎。 那烈火焚身的极度痛楚,却也是无法抵消心中的怨毒与痛恨。 虽自己举报有功,可是温家满门也是受了连累,她是侩子手,做出了许许多多的令人不齿的事儿,只是那般自私,为了保全自己。 那满屋子的血,已经许多无辜之人的诅咒,仿佛就在姚雁儿的耳边回响,亦是让姚雁儿心口滴血。 姚雁儿抿紧的唇瓣亦是慢慢松开,眼前这个孩子也许是无辜的,可是有许许多多无辜的孩子已经是死了。 她想要知晓真相,一定想要知晓。 张郎胆子并不是很大,此刻见到菊蕊的惨样儿,早也便是心下恍惚。 菊蕊一只手已然是被斩断,浑身俱是伤口。这般模样,又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听了菊蕊言语,张郎目光却也是微微躲闪。 “我瞧这前朝余孽的事儿,你这婢子还是招认了就是,可也是不能连累家中之人。” 张郎亦是被吓得腿一软,颤声说道:“聂大人,这些个事儿,都是这妇人一手做的,原本是她对不住你——” 他方才说到了此处,菊蕊便尖锐沙哑惨声道:“住口,住口,你这个糊涂的!你,你决不能胡言乱语。” 这个蠢物,自私也还罢了,若是当真将当年之事说出去,难道还有什么活路不成? 这个聂紫寒,原本也是个貌美心狠的,难道张郎还真以为这个男子能饶了他去? 张郎面色白了白,却也是消了声音,一时也是并无言语。 聂紫寒面色却也是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个恍惚。随即他眼神之中,渐渐流转了继续锐利之气儿。 聂紫寒言语越发柔和:“当真是忠心耿耿,竟不将家里人放在心上。” 随即聂紫寒缓缓的搂过了珍哥儿,笑容亦是越发欢愉舒畅:“这个孩子,还真是可爱。” 夫妻两人,俱也是面色一变。珍哥儿原本也是家中独子,原本也是夫妻两个的心尖儿肉,此刻居然被捉在怀中,又如何不让人心下惶恐。 “母亲做错了事情,做爹的也是支支吾吾,全然不知道替家中孩子着想。” 聂紫寒一边冉冉笑着,面上的邪气儿也是越发浓重。 他轻轻抽出了匕首,在这孩子娇嫩的脖子上,细细的割了一道伤痕,顿时一连串的血珠子就这般冒出来。 珍哥儿早吓得不能动了,嘴唇一开一合,却也是说不出话儿来。 姚雁儿面色变了变,纵然她心里告诉自己,这孩子无辜不无辜,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个接受不了的。 许多事情,也许自己有办法能从别的法子知晓,可是这个孩子若是死了,却也是一桩很残忍的事儿,只恐怕再也就弥补不回来了。 只是,她瞧着菊蕊已经崩溃的模样,却又实在舍不得。 聂紫寒要用这个孩子要挟,必定不会立刻除了去,既然是如此,她只不过是眼睁睁的瞧着一个孩子受些个苦楚,也还罢了。想到了这里,姚雁儿的目光也是渐渐冷硬起来。 聂紫寒做了这档子事儿,却也是瞧了姚雁儿一眼,他亦是对这个妇人反应有些个兴致。 这个衣衫华贵的妇人,此刻也只是这般静静的坐着,眉宇柔和,漆黑的眸子就这般瞧着自己,既没有移开目光,也是没有出语阻止。 但凡女子,却也是总是心软的,总是莫名其妙的为了些个别人而心软同情,却也是极为无趣。姚雁儿无动于衷的模样,反而让聂紫寒有些奇怪。莫非这妇人瞧着怯弱美貌,其实骨子里是有一股子残忍嗜血之意了?就算怀了孩子,也对这桩事情并不避讳。 这样子瞧来,她与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个女子却也是并不相似。那个女孩子,瞧着虽然凶悍,原本却也是个极为心善的人。只是就算是这样子,聂紫寒莫名觉得心里心里竟然隐隐有些个快意与喜爱。 原来那心思狠毒,蛇蝎心肠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 张郎亦是早便吓得面色苍白,身子更也是轻轻颤抖,一股尿骚之气却也是透出来,令人好生厌恶。 此刻他更也是早便经受不住,更是不由得颤声道:“聂,聂爷,你如今寻到菊娘,便合该知晓,当初是她起意贪墨了姚家姑娘给的银钱,却与我有什么干系,那时候,我原本没在姚家。” 这张郎颤抖的一句句话儿,却也是让姚雁儿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事。 聂紫寒流落在京中,原本与他母亲许氏一道,许氏身子不好,更有一桩毛病,误吃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定会生出许多红疹,且咽喉红肿,极是难受。除非吃那么一贴清心散,方才也是能安然无恙。只是这贴药剂,却也是价值不菲。姚雁儿那时候喜欢聂紫寒,更对许氏是不错的,还为许氏配了药,只盼许氏能身子健康。她虽然厌恶聂紫寒的高傲,可是许氏却是个很温和的妇人,说话温温柔柔,对姚雁儿也是不错。 她也是记得,那日自己与聂紫寒闹得分开了去后,过了几日,聂紫寒却也是求见。 而姚雁儿也是大约能猜测得到,聂紫寒必定也是为了许氏求药。当时她心中仍然是极为恼怒,见也不乐意见聂紫寒,可是她仍然将那药给了聂紫寒,还塞了两百金。 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可是如今,姚雁儿却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让菊蕊将这些个东西给了聂紫寒的。 ------题外话------ 昨天本来准备二更的,不过晚上不给力,今天晚上来二更哈   ☆、二百八十八 阴差阳错(下) 聂紫寒面上肌肉轻轻的颤抖,手中的匕首也是抖动,一点点的鲜血却也是顺着珍哥儿的伤口一点点的滴落,可谓是极为嫣红。仿若白雪上的红梅,竟然是说不尽的触目惊心。 姚雁儿既想要阻止,可是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轻轻的颤抖。 “是了,那日我去了姚家,然后姚家姑娘赠与了银子,只是这些个银钱却也是并未到我的手中。菊蕊是雁娘贴身的丫鬟,那时候,她与你有私情了,故此也是将银钱贪墨下来了,并且因此给了你藏着,故此,你方才也是知晓了这桩事儿。” 聂紫寒原本也是聪慧的,只是轻轻有几句话,就猜测出几分。 “而那一日,菊娘,你说了许许多多不好听的言语。说什么我聂紫寒恬不知耻,故作姿态,离了府去,却仍然是离不得一个女儿家的脂粉钱。说我们母子,若没自己本事,赚不得银钱活下去,死了也就是了。说雁娘要让我磕头认错,认认真真的认错,说不定方才会饶了我去。而这,又是为什么?” 聂紫寒的言语轻轻缓缓,说出的话儿却也是让在场的人一阵恶寒。 菊蕊心里也是不断的埋怨,只觉张郎当真是蠢物,难道他以为自己说出了这样子的言语,聂紫寒就能饶了自己一家子去?不会的,自己在小姐身边侍候,又如何不知晓聂紫寒的性子。那个男人性子凉薄,谁知晓会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 而聂紫寒的一句句言语,却无人敢回答。 姚雁儿胸口轻轻的起伏,她原本也是聪慧剔透,又如何不觉得聂紫寒这样子的猜测,原本应该是合情合理。她甚至记得,聂紫寒走了不久,菊蕊就向自己求了恩典求去。大约菊蕊得了这样子一笔银子,不但心虚,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不必要做丫鬟。 姚雁儿心尖儿轻轻的颤抖。 她已经是猜测得到,当时那极为可怕的真相,可是却也是不敢去想。 “唉,说起来我性子骄傲,向来也是不乐意向谁服软服气。可是骄傲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离开了姚家,我瞧不上雁娘,吃喝用度样样差了,那也不算什么。可惜我的母亲,却又忽而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顿时犯了病。那时候,我夺了几个路人的银钱,前去药店买药,可惜照着那个方子去,里面有样药材稀少,尽数被姚家的人买了去。我去姚家求药,姚家却并不肯给,你们猜一猜,当时我又是怎么样子想的?” 聂紫寒的话,让姚雁儿心中一震。 那时候她一颗心既然都在聂紫寒身上,自然也是处处便为聂紫寒着想。 因为聂紫寒生母许氏有病,姚雁儿更也是处处照料,十分上心。姚家原本便是在京中做药材生意,那药材又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本来就稀少,那时候也是尽数收罗在了姚家。 许氏必定也是死了,并且让聂紫寒对自己心恨不已。 聂紫寒是个心机很深的人,他对着自己,并没有轻轻问一句当年的事儿。而自己,却一点也是不知晓,原来有一只毒蛇,就蛰伏在自己身边。 聂紫寒的心中,却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那个姚雁儿,原本也是个伶俐人儿。他从前也是好奇,为何这个妇人居然对自己没有半点堤防。既然她做出那样子的事情,为何居然没能有一点心思。他原本也是有怀疑的,可是每次这个怀疑的念头一升起来,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对这个妇人心软。日子久了,聂紫寒这个念头甚至起也不会再起。他心中只道,这个妇人迷恋自己权柄,故此,故此什么也是顾不得。 聂紫寒心下越怒,面上却也是越发平静,口中却也是有淡淡戏谑之意:“这些个药材,只与我母亲有用,却也是对别人没什么用处。那些个银钱,你们心里喜爱,药材原本也是不必扣留。只是若让我得了药材,总是让我对那姚家雁娘能留下几分情分。既然是如此,若是我心里热一热,偏偏去与姚雁儿说些话儿,岂不是将这桩事情拆穿?你们既得了银钱,若让我厌恶姚雁儿,见也不能见,提也不必提,第一便是克扣下那药材,不能让姚家对我有任何的恩情。再来,就是说些个刻薄的言语,让我见也不乐意再见姚家雁娘。” 菊蕊亦是无言以对,原本聂紫寒就是聪明,张郎只是一句话儿,聂紫寒居然也是将当年之事猜测得*不离十。 姚雁儿蓦然唇角流转了一丝讽刺,心里只觉得说不尽的可笑。原来自己所遭受的屈辱,竟然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是不过区区几百两银钱。而那个时候,自己还道自己这般宽容,聂紫寒还会后悔感激一番。 她一日日的等待,却总没见什么消息。她到底也是骄傲的,渐渐的也是冷了心肠,也是再也没将这桩事情放在心上。之后她便也是挑中了温文轩,虽然也没多喜爱,可也是平平凡凡就是真。可是那个时候,聂紫寒却也是回来了,她心里已经不将过去的事儿放在心上。只道当年虽然有些个矛盾,到底也不过是年少轻狂,终究,终究不是什么极为要紧的事儿—— 姚雁儿幽幽的瞧着聂紫寒,不错从前之事,那也是诸般误会,可是那又如何?若不是聂紫寒的凉薄,又怎么会生出了这么许许多多的事儿?这个男子心中,从来不曾对当年的少女有那么一丝信任之情,便是有半分知己之情,也是会知晓,自己那也是绝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的。自己在他心中,不但极为卑贱,更也是极为不齿。 可笑自己却居然为了一个什么都不了解自己的男子,当年迷恋不已。 姚雁儿心里微微一丝迷乱,忽而一声惨叫却也是拉回了姚雁儿的注意力。 聂紫寒瞧着容色柔和,手中的锋锐却居然也是一点儿也是不知道客气,居然便不动声色割破了珍哥儿的喉咙。 这个年纪还小的孩子,却也是死在了所有的人跟前。 姚雁儿蓦然面色一白。 她原本有许多机会,阻止聂紫寒为难一个孩子。可是聂紫寒用那样子狠辣的手段逼问菊蕊,她居然也是一直没有阻止,只因为在她的心中,是盼望一直能听下去的。 现在这个孩子死了,是因为她的心里并不乐意阻止。她也是知晓,聂紫寒一定是会饶不过菊蕊和张郎,可是她仍然是不会阻止。 聂紫寒瞧着菊蕊极震惊痛苦的模样,却也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儿,嘴唇轻轻吹了口气,轻轻的吹落了匕首上的血珠。 菊蕊发疯一般的尖叫声顿时也是传了过来,聂紫寒却也是咯咯一笑,居然将那匕首扔给了张郎。 “你说的话儿,也是有几分道理,这件事情,原本也是菊蕊做的,能与你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如此,我也是不与你计较为难,你杀了菊蕊,我就饶了你去。” 张郎早就已经被吓住了,牙齿也是咯咯的响。 聂紫寒的话儿,却也是句句都是传入了他的耳中:“死了一个儿子,又能有什么要紧的?根本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再娶妻纳妾,生几个儿子女儿,又算什么?唯独人要是死了,那也是什么都没有了。既然是如此,你的夫人死了,那又算个什么?或者你拿着匕首,寻我报仇,我是会武的武将,大约并不如你的夫人好对付。” 聂紫寒循循善诱,语调里面却也是满满的蛊惑之意:“你且放心,我要除了你,不必自己动手,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如今答应你,只要你除掉了菊蕊,我就饶了你,自然是句句算数。” 张郎蓦然就大呵一声,并提起匕首,向着菊蕊刺了去。只他毕竟也是第一次对人动刀子,当那匕首刺入了菊蕊的身子,张郎也是说不尽害怕,并没有立刻取了菊蕊的性命。而菊蕊也是全然明白了自己丈夫的无情,一时心下尽数是怨毒,居然一张口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着自己丈夫咽喉咬了去。 这样子的撕咬丑态,姚雁儿眉头皱皱,瞧着也是极为不顺,更没有如何的理会,也是告辞了。 聂紫寒并没有如何留意他,此刻他的心中,满满就是当年那个青涩秀丽的姚家女儿。他瞧着眼前夫妻相残的一幕,面上居然也是禁不住透出了浅浅的笑意,仿佛是真心实意的欢喜愉悦。只是聂紫寒内心深处,却又忽而有那说不尽的迷茫。 死了也就死了,也不是自己杀了她。原本那时候,自己是并没有打算杀了她的。其实他又有什么过错,那个温文轩,是自己动了心思,不乐意守在夫人身边。就算那身边美妾是自己安排送了去,那又能如何?他原本也是个花心胚子,不能守着自己夫人,更将姚雁儿弃如敝履,反而去宠爱那楚楚可怜的妾室。他若要姚雁儿的性命,原本也是轻而易举,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拿捏住谋反的把柄。   ☆、二百八十九 再遇杨昭 姚雁儿离去,心中亦是说不尽愤怒,有事那说不尽的不甘。原来姚家之所以招惹那么些个事儿,居然也不过是为了区区几百两银钱。 她迷迷糊糊的,且也是回到了郡守府中,又担心自己腹中骨肉,只先吃了一口药汤。李竞回转时候,听了红绫回的话儿,也是隐约猜测得到几分。那聂紫寒既曾经与姚家亲好,又误以为是姚雁儿刻意害死他的生母,姚雁儿烈火焚身自杀而死,多半也是与那聂紫寒脱不得干系。 姚雁儿扑出了李竞的怀中,感受到了李竞身子带来的一股子的暖意,心里方才慢慢的添了几分安宁之意。 李竞瞧她双颊绯红,脸颊上似乎还有轻轻的泪痕。姚雁儿瞧着虽然怯弱,却素来便是外柔内刚,从来是不会轻易露出了这般怯弱之态。 一股子淡淡的怜惜之意,顿时也是涌起在李竞的心头。李竞却也是轻轻的擦掉了姚雁儿面颊之上的泪痕。 姚雁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轻轻说道:“聂紫寒既然已经做出了那么样子的事情,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原本都是已经不要紧了。我实在也是不知道,就在之前,就在我瞧出菊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时候,为什么心里就一定想要知晓这件事情的缘由。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是没有想,就一门心思想要知道为什么。” 姚雁儿有些话儿,虽然没有说完整,李竞却也是隐隐猜测得出来。 “雁娘,你的心里,可是后悔,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个孩子。” 姚雁儿身子微微一颤,今日她的心里十分难受,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这般难受,她也是说不上来。 可是李竞的一句话儿,却好似说到了姚雁儿的心里面。 “是了,就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盼望听到所谓的真相。所以见着一个孩子脖子被割破,我居然无动于衷,我只觉得,只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其他什么都是不要紧的。那个时候,我的心思,真是,真是极为可怕。侯爷,其实我一直都是个极不好的人。当初为了保住了姚家,我就干脆举报了温文轩盗运铁器的事儿。温文轩怎么样,我并不在乎,就是他的妾室,死了也是没要紧。可是温家整个家族都是尽数被诛灭,这些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如今,如今我只觉得极为害怕,害怕自己开始变得残忍,变得自己都不认识。”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窈窕清纯的少女,心思纯善,受到了父亲的教导,一贯与人为善。 可是如今,她想要活下去,无论牺牲什么,自己都是在所不惜。 这般性情,李竞那般聪明的一个人,迟早也是能瞧得清清楚楚,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生出了什么厌弃心思。 姚雁儿正这般想着,忽而嘴唇一热,随机一片嘴唇就吻住了自己的唇瓣。姚雁儿满面红晕,下意识的轻轻的挣扎,对方却也是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李竞吻了一阵,方才也是轻轻的松开了自己的唇瓣,姚雁儿面颊上红晕没有褪去,身子却也是软绵绵了。 李竞轻轻的拍拍姚雁儿的后背,沉沉的说道:“你有些话儿,那便是说得差了。” “那聂紫寒为什么会如此对待菊蕊,我早便查过了,聂紫寒虽然也是极为暴虐的性儿,却没有寻不相干的人折磨为乐的性情。他之所以如此对待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是菊蕊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情。我甚至觉得,聂紫寒这样子做,又能有什么错处?” 姚雁儿听到了此处,红唇轻轻动动,李竞就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擦过了姚雁儿的红唇。 “你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子说?只因为谁动了我要紧的人,我是绝不会客客气气的。一个小孩子,也许很是无辜,难道聂紫寒的母亲,就不无辜?当年那个许氏,也许可以活过来。” “人心就是如此,既贪婪,又自私。一旦受不了诱惑,品尝到了苦果,又能怪得了谁呢?菊蕊如是,温文轩也是如是。若是温家并没有做那贩卖铁器给异族的事情,是雁娘出于污蔑,那自然是你害死了温家。可是温家,难道没有做这样子的事情?聂紫寒引诱,可是如果温家的人不贪恋这样子的诱惑,又怎么会招惹朝廷的惩罚?聂紫寒并没有动手诛灭温家全族,你也没有。贩卖铁器是一件事实,就算聂紫寒与你都无意揭破,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并且那个温文轩,也不是个心机深沉,行事不漏口风的人。唐国的律法,是如此规定,温家的人被处死,那是以律行事,可怪不得别的人。” 聂紫寒说到了此处,嗓音亦是微微顿了顿:“可是唐国如此律法,难道就错了不成?你心下,也是应当明白几分,西北蛮族,年年就袭击唐国边境,得寸进尺,自己不事生产,却靠抢掠为生。而他们正因为缺乏铁器,所以遏制了西北蛮族的战斗力。正是因为如此,唐国放下下了严令,一旦私运铁器,那就按照叛国罪论处。这样子一来,蛮族越发是需要中原的铁器,甚至肯出重金购买。温家所赚取的,也许只是财帛,也许温文轩只是图财,可是这样子的财帛,却也是沾染了西北百姓的斑斑血泪。族灭全族,也不算冤枉了他。” “雁娘,一个人若是止不住自己内心的*,做出了许多原本并不该做的事情,那么所招惹的事儿,都是需得自己承担,又与别的人能有什么干系?” 姚雁儿心思慢慢也是宁静了些个。 就在这时候,红绫也是送上了些个药汤。 李竞主动喂药,姚雁儿垂着头,将这些个药汤一口口的吃下去。 如今姚雁儿有孕在身,李竞自然也是不好亲好,只也是轻轻的给姚雁儿盖上的被子。他手掌轻轻盖住了姚雁儿的眼睛,嗓音亦是那等温温沉沉:“快些睡了去吧。” 姚雁儿略略迟疑,方才轻轻缓缓的说道:“谢谢。” 她与李竞先有了那夫妻亲好,之后方才慢慢有了情分。其实自从自己穿了那纳兰音的身子,李竞待她亦是不错。可是那又如何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人前温腻亲好长长脸面。这些东西,男人宠了谁,都可以给了去。如今李竞慢慢开解的话儿,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情分。 天色初明,马车缓缓行驶,马车中的玉慧娘却也是轻轻捏住了手中香囊,心下却也额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祖母如今身子,瞧着也还好,玉家上下,那也是俱都不敢妄动。可是祖母身子究竟是如何,她心下也是明白的,大约也不过是油尽灯枯,多半是不成的。玉慧娘这香囊,里头原本也是添了活络经脉的药物,且又是添了个护身符,只藏在了香囊之中。 佛祖保佑,祖母身子也是要好些才是。 只是那马车行驶到了中途,却也是蓦然顿了顿。 外头丫鬟碧珠的嗓音,却亦是微微有些个迟疑:“小姐,杨公子想要见见你。” 玉慧娘心下顿时有些个讶然。 这个杨昭,此刻又见自己,却也是不知晓还有什么事儿。 她与那杨昭,原本早就没了什么情分。且杨昭性子素来就高傲,当初也是对自己十分冷待。且要说的话儿,原本也是说得清清楚楚。 玉慧娘轻轻的撩开了帘子,不由得向外头望了去。 那冰天雪地之中,雪花亦是一片片的飞舞。却也是见个俊美公子,只这般挺挺而立,且又是眉宇温润柔和。便是一句话儿也是不说,眼角眉梢却也是俱是连绵不绝的情谊。 却也是见他手中手执一枚碧绿色玉箫,微微含笑,极为自信的模样。 玉慧娘心里亦是沉了沉,隐隐添了几分讽刺之意。 杨昭这般气定神闲,可还不是瞧着自己曾经的那些个心思上头,许是对杨昭而言,自己原本就是无足轻重,轻轻唤了那么一句,就能被他召回去。 从前玉慧娘对他极为迷恋,可是如今,她轻而易举就想到了这一点,甚至自己也是觉得奇怪。 玉慧娘并不理会,只是说道:“既与杨公子见面有那诸多不便,却也是不必见了。” 她这般轻轻的说话儿,马车又要行驶,杨昭却也是忽而轻轻的叹了口气:“慧娘,你怎么连见我一面也是不乐意。难道你当真怕到,不敢见见我,担心自己改了主意了去。难道你怕见了我,就硬不了心肠,不肯嫁给别人了去?” 玉慧娘只觉得说不尽的讽刺,只得停下了马车。有些个话儿若是不说个清楚,只恐怕杨昭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仍然对他留恋不已。 玉慧娘垂下头,眸子之中亦是流转幽幽光彩,忽而轻轻说道:“杨公子,你想得实在太多了。慧娘如今另外嫁给别人,却并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从前纵然有什么情分,如今早就淡了去了,你既是如此,我也是一般。”   ☆、二百九十 巧言令色 杨昭轻轻叹了口气:“莫非你还在怨怪,怨我对不住你。慧娘,我知道自己素来是个冷情的人。直到那一日,我见到了明艳可人的昭华公主,我方才不由得砰然心动,生出了许多自己没有想到过的激动。” 玉慧娘听了,心里却也是忽而升起了一丝烦躁。 她瞧着杨昭,果真也是那等容貌出挑的人物,眼波流转,也是极为惑人。 这个男子,如今在自己面前,吐露了他对赵青的情分,好似自己一定能理解他的迫不得已。玉慧娘心下却也是不由得颇为好奇。 难道在他的心中,自己就是这样子的女子,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能如此卑贱。 杨昭忽而一笑:“慧娘,如今你可是觉得,我是在求你,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只因为你们玉家与云家联姻,故此方才心里慌了,想要用柔情蜜意笼络住你的心,盼望轻轻一句话儿,就让你回心转意,然后仍如从前一般痴迷于我。于是我便是有了喘息的机会,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是能保全了去。” 玉慧娘也是不由得有些个默然。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也是痴迷了杨昭许久,并且杨昭也是很了解她。 不错,她如今也是这般了然的,只因为她觉得,如今杨昭来寻自己说这些个话儿,也无非便是为了杨家。可惜如今,自己却也是再也不会回头。 杨昭轻轻摇头:“错了,错了,你这样子做,不但没了从前的情分,还会成为杨家的敌人。慧娘,我对你薄情也好,冷淡也好,可是从来没有将你当过敌人,也从来没有用敌人的手段来对付你。从你与云家定亲,我便早就设计了诸般计划,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想着如何为杨家夺走一切,想着如何坏了你的姻缘,撕碎了玉家与云家。” 杨昭话语虽然是清清淡淡的,可是玉慧娘蓦然却升起了一股刻骨的寒意。 不错,杨昭就是这样子的性子,他的心里就是这样子的盘算。 玉慧娘嗓音微微变冷:“既是如此,杨公子无妨试一试。” 既然是要你死我活,自然是各凭手段。 杨昭说的话儿,原本也是不假。 纵然他利用自己,为赵青得了灵药,纵然他阻扰自己,刻意冷待,让自己不能见祖母最后一面。甚至买通玉家的女眷,下药用毒,让自己高烧昏迷,醒也醒不过来。 可是这些手段,对于杨昭而言,不过是些个不要紧的小事。甚至不过是一些个小小的手段,无伤大雅。他虽然待自己刻薄之极,可是于杨昭而言,还当真没有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敌人。 这个风流入骨的男子,若是狠起来,那手段凌厉黑暗,却也是绝对让人想也想不到。 杨昭轻轻叹了口气:“你既这样子说,我也是这样子想的。原本也是各凭手段,想着斗个高低。可是我慢慢琢磨着那些个算计,却总是想着一些过去的事儿。我想了许许多多的事儿,就如刚才我与你说过,我素来没有对女子动情过。唯独那一日,我见到昭华公主,她一身红衣,艳丽无比,让人惊艳。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惊艳,这样子的感觉,我是从来就没有过,故此那个时候,我就是觉得,就为了那抹心动,我无论牺牲什么,都是可以的。” 玉慧娘听到了这儿,却也是禁不住心生恨意。 就算她已经不爱杨昭,可是却也是眷念自己的青春年华。 杨昭目光涟涟,眼神却也是隐隐有些个复杂:“可是我到底也是个冷情的人,就算动了心,当初有那么一丝惊艳之情又如何。没有得到时候,就是觉得极为珍惜,可是若真到了手,那也是不过如此。我原本以为,以赵青的绝色风华,我是会被她吸引住一辈子的。可是渐渐的,我却也觉得她不过个聪明、美丽的女子而已。甚至有时候,我都好奇,当初我可是真的那么喜欢她。那样子疯狂的喜欢,不顾一切的喜欢。” 杨昭说着自己对赵青的感情变淡,可是玉慧娘听了,却也是并不如何欢喜。 杨昭说这些个话儿,难道以为她会出于对女子的虚荣,就会心里暗暗窃喜,生出了几分痛快之意? 不会的,已经不再留恋的东西,又如何会介意杨昭如今还喜欢不喜欢赵青? 若是她当真介意,除非她心下对杨昭还有一股自己说不清的情分。 甚至于,她反而越发恼恨,原本耽搁自己青春年华的,居然是这般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情分。 杨昭略略迟疑,方才是继续说道:“慧娘,如今我早就不是青春年华,过了那不顾一切的日子。年少时候,我喜爱鲜艳明媚的色彩,喜欢耀眼扎眼的存在。可是当我真心实意的算计时候,我居然是会觉得不忍。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你默默的喜欢我,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是绝不会拒绝。你的面容毁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要紧。绝色美人,我也是唾手可得,并不费力。可是真心实意的情分,我却也是觉得这般难得。我心里不由得询问自己,难道当真与你走到这般地步,要用那最可怕的手段加在对方身上。慧娘,慧娘,我真的觉得不忍如此。从前的情分,难道就要这样子毁了去。” 杨昭说得十分伤感。 他也是知晓玉慧娘是喜爱自己的,就算是与那云景初定亲,那也不过是家族需要,不得不如此。 玉慧娘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玉老夫人,那就绝不会再任性放纵。 可是既然如此,玉慧娘的心里,必定还是对自己有情分的。 不错,杨家在蜀中经营,确实亦是有属于杨家的势力,可是就算是这个样子,他万万也是没有想到玉家与云家居然毫无铺成的迅速联合。既然如此,杨家也是有些个措手不及。那个昌平侯李竞确实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初入蜀中,居然就让自己来个措手不及。 既然是如此,他自然也是要争取一些时间。只有时间充裕了一些,方才能有反击之道。 杨昭目光锐利,顿时也是瞧出了这个联盟的脆弱之处,那就是玉慧娘对自己的情分。 那么多年的爱恋,又岂能短短时间就轻轻抛去。 一个人付出越多,那就越加舍不得放开的,就算是不为了他杨昭,就为了玉慧娘付出的曾经,只恐怕也是让玉慧娘难以割舍。 杨昭说的这些个话儿,那也是句句都是针对玉慧娘心里说的。 他极为自负,相信玉慧娘听了这些言语,必定也是会心下动容。 杨昭自负口才了得,自然相信自己说动一个小小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困难? 他说的这些言语,自然也是针对玉慧娘的心理,说的那些个话儿。 可是这些言语说出口,杨昭心头却也是忽而有些个异样。 他设计的这些个言辞,原本只是为了说动玉慧娘,可是此刻他居然觉得这些个话儿似乎并不假,也许自己心里当真是这样子想的。 是了,绝色美人自己唾手可得,比赵青更美的女子也是难寻。而玉慧娘,对自己的情意却也是真得很。 玉慧娘眼波流转,轻轻说道:“杨公子许是误会了,我对云景初的情意,却也是货真价实,并不是委屈了自己。” 杨昭却并不放在心上,并不相信玉慧娘如今对自己没了情分,反而移情给了别人:“慧娘,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思来想去,明明从来对你好生冷淡,可是却始终狠不下心肠与你为敌,将那诸般手段用在了你的身上。陛下让李竞来到蜀中,无非是遏制地方豪强的势力,难道我们当真要做那唐帝的掌中木偶,斗来斗去。杨家的势力,难道你当真乐意玉家与之两败俱伤如何?慧娘,你素来就是个极为善良的性子,不如你我将这样子一场蜀中的内斗消弭于无形可好?我发誓必定是会对你极好,定然是会好生珍惜于你。” 杨昭娓娓道来,循循善诱,只盼望自己能让玉慧娘知晓,与自己合作,方才是最家族最为有利的选择。玉慧娘对自己有情,相信她的心里也是必定更乐意相信这一点。 “我会待你好,让你从今以后,都是会欢喜高兴的。” 杨昭一双眸子灼热,急切的瞧着玉慧娘。他虽与玉慧娘从小定亲,可是却也是从来没有用这样子目光瞧过玉慧娘。 此刻杨昭并没有什么委屈的感觉,反而觉得极为急切。就好似盼望得到一件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一样,居然是心心念念。 玉慧娘却并没有什么感觉,从前杨昭这样子多瞧自己一眼,她会觉得自己为了他死了就甘愿。只是如今,玉慧娘自己却也觉得好生奇怪,好似杨昭对自己那样子惊心动魄的魔力就一下子消失掉了。她没有多喜欢,也没有多厌恶,只是有淡淡的疲惫和不耐。 “杨公子,我早说了,如今我与云家订婚,那也是高高兴兴,绝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心。” 玉慧娘忽而觉得失去了兴致,并且觉得杨昭是纠缠不清。 杨昭眉头不自觉的轻轻皱了皱,方才缓缓说道:“慧娘、慧娘,你可是已经不能相信我了?可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就算当初是我不是,是我移情别恋,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若不想要,绝不会挽留的。如今我说了要对你,那也是一定能做到。” 玉慧娘面纱之后的眸子却也是散发出一股柔润的光彩,缓缓说道:“昭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又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我喜欢你时候,我身边的人都瞧不上我,个个都说我是傻的。家中长辈对我失望,我的闺中好友与我断交。就连我自己,也是知晓是你对不起我。我若继续喜欢你,那也是一件极为卑贱的事情。可是那个时候,我却也是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更没有假装不喜欢你。昭郎,我是个直性子的人,不乐意欺骗别人,更不乐意欺骗自己。若是为了颜面,欺骗自己说不喜欢你,反而为了面子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是我的心里不屑的。我对你,喜欢就是喜欢,那也是假不到哪里去。做一个人,那是绝不能自欺欺人。就算是能骗尽天下人,却也是绝不能欺骗自己。昭郎,曾经我是喜欢你的,非常非常喜欢。可是杨公子,现在我也是已经不喜欢你了,一点也是不喜欢,也是请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玉慧娘轻轻唤着昭郎时候,就算语调并不如何柔媚,却不由得让杨昭心口微微一荡。 那样子一个丑女,且也不是什么妙龄女郎,只是轻轻一句昭郎,居然让杨昭心中微微动容。可是当玉慧娘将那称呼换成了杨公子,杨昭的心里,也是禁不住冷了冷。 玉慧娘说的那么些个话儿,让杨昭心里升起了一股凉意,竟隐隐觉得,玉慧娘好似当真已经对自己死心了,再无什么情意了一般。 可是纵然是如此,杨昭心下,却也是仍然好生困惑。 那日玉慧娘欲要上船时候,却也是言语哀怨,眼里流转了伤心欲绝的神色。怎么不过半个月,却也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敢置信,甚至自己的内心之中,也是有一丝自己也并未察觉的迷茫。 杨昭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此刻心下自然也是不乐意放弃。他仍是禁不住说道:“莫非你觉得,不能做我正妻,可是委屈了你。慧娘,我不会让你委屈许久的。” 这话儿一出口,杨昭便隐隐有些后悔。 玉慧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赵青容貌十分美丽,而且又是公主的身份,杨昭原本就离不得她。更何况就算杨昭能舍了赵青,也只能显得杨昭越发薄情。他以为自己是贪图正妻的位置,方才是如此待自己,却不知晓自己如今早就已经对杨昭没了情意,既是如此,做妻还是做妾都是没什么关系。 “杨公子,你离不开赵青的,再来,你们夫妻间的事情,也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玉慧娘轻轻的说道,随即又放下了车帘子。 她轻轻的吩咐了一句,随即马车就开始行驶。 杨昭手中那管玉箫,是当初自己千方百计的求来的。挑选了上等的碧玉,又请了名师雕琢,精心打磨。杨昭文武双全,且又是精通各种乐器,吹箫更是蜀中一绝。杨昭的箫技,原本也是请了名师指导,与别的人不同。只是以杨昭的身份,又不是乐师,寻常人也是听不到杨昭的箫声。那时候,玉慧娘心中就寻思,要寻一枚绝好的玉箫,这样子方才能配得上杨昭,配得上自己心中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杨昭成人冠礼上,自己将这枚玉箫送上去。那个时候,她满脸的红晕,既想要杨昭瞧清楚自己的情意,可是又是担心别人若是瞧见了,会笑话自己。可是那个时候,杨昭却也只是浅浅一笑,就收下来。他的笑容虽然很是温和,可是却也是并没有多欣喜。玉慧娘那个时候,心下却也是添了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而如今,杨昭却也是将这枚玉箫取出来,他容色温和,温柔款款。原来杨昭并非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可是却也是从来不乐意将这份用心用在自己的身上。想到了这里,玉慧娘的心里面更添了几分说不尽的伤感。如今杨昭却也是取出了这枚玉箫,似乎是在提醒,他是在意自己的。可是玉慧娘的心中,却也是全没有感念。曾经已经失去的东西,如今再也是补都补不回来。 杨昭是个有傲气的人,听了玉慧娘的言语,却并没有再继续纠缠。 他素来是个向前看的人,只瞧着前途的光明,并不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却不由得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平淡无趣的片段。   ☆、二百九十一 寿宴(一) 那时候自己每次去了玉家,便是出于礼数,也是会瞧一瞧玉慧娘。 更何况,自己的心中,也是并不厌恶玉慧娘。 这个玉家的女儿,总是爱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衫,年纪尚幼,却也是能瞧出容貌清丽。她总是宁静的坐在几边,慢慢的读书,阳光轻轻地落在了少女素净的衣衫之上,似乎连时光也是安宁下来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多留意这样子的宁静,他能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更喜爱更鲜艳的色彩。 可是他也并不厌恶这样子的宁静的,更不会拒绝这样子的宁静。他还以为,自己以后必定是会娶了玉慧娘,然后自己每次回家,就会瞧到这份宁静。 杨昭蓦然眼眶微微发酸,眼里却也是流下了泪水。 他轻轻的将那碧色的玉箫凑到了唇边,呜呜咽咽的吹奏了一曲,他虽然没有说这样子的话儿,可是那箫声却也是如泣如诉。 他也是不知晓玉慧娘听到了这样的曲子,会怎么样子,可是会回心转意。可是这也大概是不能的,一个人年纪越长,便越是心硬。直到失去了,杨昭方才发现自己对玉慧娘的几分真情实意了。否则权利美人唾手可得,自己也实在不必为了一个早就舍弃的丑容女子女子如此心中伤感。 可是当杨昭吹奏这首曲子时候,却恍惚瞧见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蓦然就见到了那位宁静柔和的少女。 吹完了曲子,那马车早就是没有了踪影。杨昭却也是轻轻的伸出手,擦去了自己面上的泪珠子。 他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眼角一点嫣红越发分明,桃花煞煞,只是眉宇之间却也是有着一股淡淡的蛊惑与凉薄。 “慧娘啊慧娘,我到底是对你有些个怜惜,只可惜你既如此无情,可也是怨不得我了。” 他给了玉慧娘机会,只可惜玉慧娘却并不肯珍惜。 当然说来,总是自己亏得多了些,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毕竟自己本来便是个冷情的人,天性凉薄,说的就是这样子的人。 杨昭蓦然手臂用力,手指内劲轻轻的吐露,内劲一震,手中的玉箫就被震碎成了许多片。这些晶莹的碎片轻轻散落在雪地之中,点缀着白雪,竟然亦是说不尽的晶莹明润。 其中一片碎片,更也是轻轻的划过了杨昭面颊,让杨昭面颊上添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渗透出殷红的血珠子。杨昭手指儿轻轻一擦,放在唇边一品,舌尖儿也是添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儿。 与此同时,江边游船之上,被几个堂兄弟拉来饮酒的云景初,却瞧着附近船上,咚得抛下了一个女子。 “可怜,可怜,大约也是什么不乐意陪客的妙龄少女,居然被生生逼下河了去。” 二堂兄云景和如此感慨,眼底却也是掠动几许光彩。 “便是个烈性的女子,那又如何,毕竟也不过是个妓子,也是不必为了她,打搅了饮酒的兴致。”云景城如此言语,似全然也是没将这个落水的女子放在心上。 云景初却也是略略皱眉,有些不喜。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虽然并没有瞧的十分仔细,然而那落水的女子年纪却也是很轻。 既然是这样子,好好一条性命,就这样子便没有了,实在也是极为可惜。 一想到了玉慧娘,云景初的内心之中忽而就添了几许淡淡的柔和。 慧娘素来心善,自己能得偿所愿,也是他的福气,既然如此自然也是不能见死不救。 云景初故此也是嘱咐懂水的下人,将那女子救下来。 云景和却也是哈哈一笑:“阿初果真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否则也是绝不会对那慧娘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了仍然是记挂在心上。慧娘容貌不好,可是到底也是个极宽容和善的人儿,想来以后,家里也不会将你管束得紧了。既然如此,阿初以后日子到底也是比我们快活些个,不必担心家里添了个母老虎,多瞧一眼也是闹个半天,实在也是无趣得紧。” 云景初原本与这些个堂兄并不如何亲近,只是今日他们约来饮酒,故此也是不便推辞,方才也是这般来了。 他闻言,眉毛暗中悄悄一皱,却也是淡淡一笑:“我若要添婢纳妾,却也是不会这么多年等着慧娘。如今既能娶了她,自然也应该敬重她了。” 云景初这般言语,倒是让几个堂兄弟好生无趣。 只这时,那仆妇却也是上来说道,那姑娘名唤清娘,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她也是可怜,因为家境不好,父母也是死了,居然被狠心的兄嫂卖入了花楼。 只是她既然是那等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又怎么能做那污秽的事情。故此这大冬天的,她却也是投河自尽。却也是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居然让云家儿郎将她救下了去。 如今这个清娘,大难不死,却想要说声谢谢。 这原本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云景城笑盈盈的就答应了,却也并没有问别人的意思。只是这事儿,原本也并不是那等要紧的事。云景城只慢慢饮酒,却并不放在心上。 那清娘也不多一会儿,就打扮好了,出现在几人跟前。 因清娘投河,一身衣衫都是湿透了,如今这身衣衫也是尽数都是换了去。她面上未施脂粉,面颊却也是还有些个苍白,惊魂未定,却也是含着羞涩道谢。 这个清娘,如今也不过十六七岁,若说容貌,虽然有几分姿色,可也不算是上上出挑。只是举止文雅,可也是能瞧得出来,从小便也是受了教导,绝非寻常农户出生。 云景初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随即却也是身躯微微一震,目光落在了这个少女身上,却一时居然也是离不开目光。他眼神渐渐有些迷茫,先是有些欢喜,随即又有几分酸楚,甚至有些沧桑和复杂。 这个少女,若是个绝色的美女,云景初也是绝不会多瞧一眼。 可是她虽然不是什么绝色,那样子的容貌却像极了玉慧娘,也就是未曾被毁容的玉慧娘。 其实这天底下,既没有两棵相似的数目,也绝没有两个相似容貌的女子。那个清娘,与玉慧娘也并不是像到了十分,至多不过六七分,可是同样书卷气质,又让容貌像到了*分。 自从玉慧娘容貌毁了后,便戴着面纱,再也不肯让别的人多瞧几眼。 所以云景初瞧着眼前这张容貌,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甚至也有几分酸楚和伤感。 她似玉慧娘,更似那个从没有受到伤害的玉慧娘,干干净净,温柔可人,风轻云卷,只看云卷云舒。眼前这个清娘,却并没有玉慧娘如今身上淡淡的幽幽沧桑气质,反而显得极为单纯,似乎一下子都能瞧到底。 这样子干干净净,单单纯纯的样子,似乎勾起了云景初从前的情怀,想起了从前快快乐乐的日子。 清娘脸刷的变得通红,道了谢了,亦是匆匆就离去。 那另外一艘画舫之上,暖融融的房间之中,一名绯衣女子面上透出了娇媚的笑容,眼波流转,巧笑倩兮。 房中融融春暖,天青色的瓶子之中插着红梅枝,竟然也是说不尽的鲜艳。 一朵朵红色的梅花冉冉绽放,越发显得鲜润无比。 可是这样子灿烂的梅花,比起那女子娇艳的容色,似乎却也是远远不如了。 赵青手腕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挂着嫣红的镯子,越发是鲜润欲滴。 杨昭方才见过了玉慧娘,如今却是容色平和,并没有方才失态的模样。他只是轻轻含笑,缓缓解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 赵青眼波流转,随即就发现杨昭将自己搂住在怀中。 “杨郎,你可是来得迟了,却也是并没有见到方才那个云景初的痴态。” 赵青巧笑倩兮,把玩手中的望远镜。 不错,就是她挑了一个女子,送到了云景初跟前。只是送什么女子,却也并不是挑个越美貌的就越好。 挑一个像玉慧娘的,方才是最好的。 云景初如此迷恋玉慧娘,玉慧娘如今不过是个丑物,又如何能招惹别人喜欢?他喜爱的自然不是玉慧娘那个丑物,不过是迷恋曾经青梅竹马的快活日子。 杨昭亦只是浅浅一笑,他与玉慧娘说的那些个话儿,玉慧娘却并不放在心上,只以为云景初是待她好的。其实就算是云家,也不是个个一心一意与那玉家合作。 蜀中地方豪强,为什么便要尽数掌控在朝廷手中,却不能如江南豪强那般成为世家。便是唐国皇族,却亦是不由得忌惮三分。 这些个云家人,纵然并不能掌控云家局势,坏了云玉两家的姻缘却也是极好。 马车上的玉慧娘,却渐渐有些个心神不宁起来,不由得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 她纵然痴迷杨昭,却也是一直知晓杨昭是什么性子。如今杨昭盼望自己成为他的妾,固然是很无耻,只是却也不知晓暗中弄什么手段。如今杨家虽隐隐落了下风,只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家自也绝不会无动于衷,私底下更亦是不知会使什么手段。 等马车到了郡守府,玉慧娘方才下了马车。 姚雁儿面上虽还有些个疲惫之态,精神却也是不错。大约也是因那有孕在身的关系,故此难免有些个不是。 玉慧娘都到了舌尖儿的话,自然也是慢慢的咽下去。 只说如今,姚雁儿毕竟也只是个孕妇,身子并不爽快,她也不能让姚雁儿不痛快不是。 明日就是玉老夫人的寿辰,虽姚雁儿早就知晓这个事儿,玉慧娘却也是仍然主动来送个帖子,也是表示对姚雁儿的看重之意。 姚雁儿微微含笑,虽自己早就备好的寿礼,却也有另外一份礼给玉慧娘。 拢了玉慧娘,自然也是要好生交好不是。 却见姚雁儿送了个小匣子,玉慧娘轻轻打开,里头有十二颗丸子。 这药丸每七日服用一丸,吃了也是能调理气血,让自己早日有孕。 玉慧娘这几年来,思虑过重,身子亦是并不如何的好。等她与云家公子成婚,早日有孕方才是正经要紧的事。 玉慧娘心下也是颇为感激,不由得朝着姚雁儿笑了笑。 次日玉府玉老夫人的寿辰,红绫替姚雁儿挑了件玫瑰色袄子,外头罩着一水的青狐皮子坎肩。如今姚雁儿有孕,那有孕的身子虽然不似有些个孕妇一般十分明显,却也是明显瞧得出是个有孕的人。红绫添了个精致的暖炉,给姚雁儿拢住了。 如此一来,倒也是颇为暖和。 至于给玉老夫人准备的礼物,却也是早就备好了。 姚雁儿送了一双福绿寿三色翡翠镯子,既不*份,也是并不如何扎眼。 姚雁儿想起了雪儿,却也是禁不住问了几句。 自从到了蜀中,绿绮却也是与雪儿好得跟什么似的,总是照顾雪儿,似乎连服侍姚雁儿也是并不如何尽心了。 姚雁儿早就觉得古怪,其实仔细想想,当初自己遇到了雪儿,可也不是绿绮撺掇让自己将她救下来了。一出门,李竞就已经等着姚雁儿。这次玉老夫人做寿,他这个郡守一并前去,也是显得对蜀中豪强的看重。且若是让姚雁儿一个人去,李竞心下也是并不那么放心。 及到了玉家,那玉老夫人瞧着身子倒也是颇为硬朗,确实好得很,如今也是能下路,慢慢的行走。她身子不好,原本也是众人皆知晓的。想不到如今,这气色瞧来也是不错。 如今云玉两家联姻之事,也是早就便穿得沸沸扬扬,玉家二房一脉也是面若死灰,好生就抬不起头来了。徐氏面上带笑,好生恭敬孝顺的模样,心里却也是恼恨到了极点。 这个老妇,年纪却也是不小了,却仍然是活得这般硬气儿,好生令人不喜,更是让人心下着恼。 玉慧娘今日仍然是打扮的素净,素色的比夹,只衣裙不起眼的地方倒是点缀了些个娇艳的红色。她盈盈而来,双手拢住在了套子里头,仍然戴着面纱,虽然如此,仍然是背影挺秀,令人端是眼前一亮。 一见玉慧娘来了,玉老夫人面上亦是透出了那货真价实的笑容,待她极为可亲,可是与对徐氏那等面子情不同。玉慧娘送了礼,却也不过是自己做的绣品。比起徐氏代二房送的那尊白玉观音可是差得老远了。玉老夫人却也是极为喜爱,只拿在了手中把玩,甚至在众人更前晃悠了一圈,让别人知晓,自己这个孙女儿有这般极好的手艺。 玉老夫人也是含笑说道:“我的乖,今日你送了这个有心思的,我却也是要赏你个。” 随即玉老夫人便命自己身边嬷嬷掏出了一枚凤凰双翅如意钗,这钗通体金子打造,十分明艳,工艺也是精巧,那凤与凰双鸟的翅儿都是在轻轻颤抖,令人目眩神迷。且双鸟口中,俱也是含着一串儿珠子,颗颗指头大小,圆润剔透。 徐氏瞧在了眼里,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虽然蜀中玉家可谓十分富庶,可是这样子的珍品,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玉老夫人手中这钗,金子打造也还罢了,那珠子也还罢了,只是这个发钗的手艺,却也是名家所做。这钗,还是玉老夫人当年嫁人时候的陪嫁,自然也是很是不同。 徐氏暗中轻轻的扯着自己的手帕,知晓这样子压箱子的好东西,原本也是玉老夫人的陪嫁。这个老妇果真也是偏心的,有什么好东西,那也是俱都给玉慧娘,别人连个残汤剩水也是吃不上的。 若不是这个老妇偏心,二房何至于攀附杨家,倒也是弄得如今不上不小,尴尬得紧。 玉慧娘却也是心尖儿微酸,好生不是滋味。 ------题外话------ 这几天更新是有点不给力哈,会努力多更点哒,尽力尽力   ☆、二百九十二 寿宴(二) 她没有送那些个贵重之物,是知晓祖母年纪不小了,再尊贵的好东西,也是只能瞧一瞧,也是没多少兴致消受。唯独自己做的绣品,反而是有些个心意在里头。 想到了祖母已经是年事已高,也活不得多久,玉慧娘的心里更也是说不尽的酸楚。 “祖母莫要折煞孙儿,您这般疼宠,孙儿也是消受不起。今日原本也是你的寿辰,可哪里能有你给我送东西的道理。” 玉老夫人却也是微微含笑,只是说道:“我的乖,今日不但是我的寿辰,也是你的好日子去。我这个老婆子送给我的孩子些许好东西,那也是不算什么。好孩子,这枚发钗也是不算什么,只是意思很吉利就是了。” 说罢,玉老夫人且也是将这枚发钗轻轻插在了玉慧娘的发髻之上。玉慧娘略略一动,头上的发钗就轻轻的颤抖,那圆润的珠子轻轻的摇晃,越发栩栩如生。 明明该是极为开心的时候,玉慧娘内心却也是浮起了难以言喻的酸楚。 是了,祖母年纪也是不小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隔着面纱,玉慧娘面颊上蓦然垂下了两行清泪,缓缓的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然而徐氏眼里却也是并没有什么孝顺之情,她偷偷瞧了自己夫君玉辞一眼,玉辞今日面上也是没多少欢喜之意。 原本玉慧娘那也是已经废了,二房本来就炙手可热。却也是没有料到,不过短短几日,二房处境却也是变得好生尴尬。从前处处奉承那些个,却早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殷切。 徐氏暗中搅着帕子的手越发的紧了,眼底深处,却也是顿时流转一丝狠辣之意。 这个老妇将玉慧娘捧得也跟什么似的,只过一阵子,自然也不能这般欢喜。 就在这时,姚雁儿与李竞亦是联袂而来。 两人原本也是容貌出挑,此刻出现,更也是让人眼前一亮,亦是给玉慧娘长了脸面,却亦是让别人知晓昌平侯府对那玉慧娘的支持。 一见到两个人来了,玉家二房的气焰顿时亦是收敛了几分。 玉老夫人亦是甚是欢喜,客客气气的招呼。 只这时,却也是据闻苏尘居然前来,一时气氛也是微微有些异样。 这朝廷明着瞧着与世族颇为交好,其实勾心斗角之处也是已经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如此,苏尘此刻来到了蜀中,却也是有些个微妙之处。 不过一些蜀中女子,倒也是颇为期待,听闻这苏家公子乃是美风姿,好仪态,姿容出挑,却也是别的人怎么都及不上的。既然是如此,能见见这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那也是好的。 四房的玉娇却也是悄悄捏紧了手帕,面颊微微生晕。今日自家那个丑容的大表姐出尽风头,她的心下早就已经不耐了,如今有个美男子养眼,这反而显得有趣一些。 随即玉娇眼波流转,就瞧着一名轻带缓袍的公子缓缓进入。粗见,他不过是容貌俊美,举止优雅一些,那张俊美的脸蛋,却并不比杨家公子强了去。只是越细细去瞧,越能瞧出千般风华,万般韵味,只觉得瞧了他,就舍不得离开眼去瞧别人了。 玉娇顿时痴痴的,只说不出话语。等她回过神来,只也是面颊微微发红,担心自己因此失了仪态。可是她左右一望,似乎露出这般痴态的,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想到了此处,玉娇面颊红了红,方才也是松了口气。 这就是那世家公子,这便是那世家风韵? 苏尘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并没有奴仆如云,更不曾华丽招摇。可是只需他一个人,这般缓缓走来,就已经足以证明世族的雍容华贵。 李竞冷冷的瞧着苏尘,目光深处却也是禁不住涌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忌惮之意。 苏尘这次来到了蜀中,似乎什么事情都是不介意,并没有如何刻意结交蜀中权贵,更不似筹划谋算什么个事情。 他来到了蜀中,似乎只是对那佛寺,对经书颇有兴趣。每日结交的,无非是寺中的僧侣,品茶聊天,清谈读书。 可是任由苏尘表现得这般风轻云淡,李竞却也是绝不会放心。 苏尘唇角噙着一丝笑容,却也是将自己贺礼送上去。原来他也是精通医术,给玉老夫人调制了些个药丹。苏尘医术之精,原本天下闻名,就是玉慧娘也是喜动颜色。 其实玉慧娘心里也是颇为复杂,她又不是那等蠢物,自然也是知晓苏尘原本与自家家立场并不相同。就冲着苏尘尽心尽力的救治赵青的面容,总不是一路人。 可是就算是如此,就算是她不过与苏尘见过几面,却总也是不由自主的对苏尘生出好感。恐怕这天底下,能真正厌恶苏尘的人是根本不会有的。 苏尘赠与她的东西并不多,可是每一次,那都是送到了人心尖尖儿上,让人难以拒绝,并且又不由自主的感激。 玉慧娘爱惜容貌,苏尘却借着姚雁儿的手赠送了灵药。而玉老夫人身子不好,玉慧娘相信这些药纵然不能起死回生,对玉老夫人身子总是会有些个好处的。 玉老夫人身子既然是有些个不适,玉慧娘却也是个孝顺的人。 既然是这个样子,玉老夫人就是能多活一阵,她的心里也是万般喜悦的。 玉慧娘心里也是极为感动。 苏尘这样子的人,总是让觉得他知心合意,瞧出自己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与他相处,那也是十分熨帖轻快,十分欢喜畅意。 苏尘目光温润,却也是落到了姚雁儿身上,眸子之中水光流转,却也是显得十分温柔。 他瞧得出来,姚雁儿容色十分温顺,瞧着更也是说不尽安宁幸福。大约待在李竞身边,她是极为快活的。而李竞对这个夫人,也是极为爱怜。正是因为这一家子如此幸福,苏尘反而越发的有兴趣。 苏尘只是微微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玉老夫人身上。 玉老夫人目光在这个俊秀的青年脸庞之上逡巡,却也是忽而轻轻一笑:“苏家公子,果然容颜俊秀,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当真也是似曾相似。” 苏尘含笑说道:“夫人说话口气之中,隐隐有些个江南口音,莫非也是江南人氏。许是苏尘小时候,见过老夫人。” “快二十多年没曾入江南,仔细想想,大约也是见过苏家长辈。父亲生得俊秀,难怪儿子也是如此容貌出挑了。”玉老夫人今日心情,却也是好得很。 姚雁儿心里微微一颤,却忽而想起了许多事情,比如那一日,自己在山庄之中寻出的那副画儿。那画中的男子,丰神俊朗,当真也是俊美非凡。 而这个俊美的男子,容貌像极了苏尘,却也是别人很久以前就画了这副画儿了。 姚雁儿之所以心口竟流转一丝寒意,是因为画中的男子,容貌虽然很像苏尘,眉宇之间却也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邪气。虽然这个男子绝不会是苏尘,可是总让姚雁儿联想了许多,想到了这个人的另外一面。 等云家的人到了,气氛更也是极为热络。 云玉两家亲事,这半个月来,早就说得多了。既是如此,这桩事情,也是多半能这般定下来。 云家照足了礼数,将那聘礼件件送来,只摆在厅前,满厅光华,却也是极为扎眼。 有些个眼酸的,也是暗中咬牙。 只说这玉慧娘,年纪也是不小了,瞧着也是个丑妇,既然是如此,还被云家迎娶过门,实在也是好福气。 便是玉娇,瞧着也好生眼热,暗暗咬牙。 云景初容貌英挺,那也是瞧着舒服,虽然没有什么侯爷,什么公子一般俊美,可那也是个极为出挑的青年。 这般好儿郎,却也是被个丑女弄了去。 云景初面颊涨红,眼睛却也是极为明亮。 等这礼下了,自己与慧娘的婚事,自然也是定了下来,照着规矩,再也是不能改了。这个女子,便也是注定就是自己夫人。 当初云家与杨家原本就有姻缘之约,可是杨家却并没有下聘礼。只因为彼时两个人岁数均也不是多大,自然也是没有定下这桩事情。等赵青与李竞等几个少年儿郎误入蜀中,杨昭的心思更随了赵青去,对玉家的婚事,更是诸多推阻。 云三娘子笑吟吟的,打开了一枚匣子,里面一枚发钗顿时也是露出来。 这枚凤尾钗乃是白玉雕琢而成,玉料乃是极好,通体晶莹,竟无一丝杂色。且这枚发钗之上,还点缀一枚偌大的夜明珠,样式淡雅,却又平添了几分尊贵。 只这一枚钗,那也是价值不菲,恐怕只是这样子一枚钗,就能抵得过所有聘礼的价值。 蜀中之地,娶女下聘最后一道仪式,便是换钗之俗。将女方发髻上一枚钗拔了去,再轻轻戴上夫家所赠送的发钗。如此一来,便也是代表定下了鸳盟,再无更改。 而这发钗越重,便也是越发能瞧得出夫家的看重。 云三娘子不由得瞧了云景初一眼,心下也是暗暗觉得好笑。 自己这个侄儿,当真也是个痴心的,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寻觅得到这枚好钗。 更难怪,今日玉老夫人将那压箱底的发钗给了玉慧娘,也是在人前给玉慧娘长长颜面。 只这个时候,外头却偏偏有人前来禀告,只说杨昭与赵青居然前来贺寿。 一时气氛亦是微微有些个冷场。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杨家如今和玉家关系十分微妙,且玉慧娘又对杨昭极有情分。谁也是不知晓,玉慧娘见到杨昭,会说出些个什么话儿出来。 赵青仍然是一身绯红衣衫,款款而来,身姿说不尽的婀娜,更亦是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她未语先笑,一笑顿时也是露出一口雪白晶莹的牙齿,越发明艳可人。 “今儿路上耽搁,来得迟了,玉老夫人,还盼你莫要见怪则个。” 随即赵青的目光,却也是顿时不由得向着李竞扫了扫。 一想到李竞竟然与姚雁儿如此恩爱,她内心之中顿时也是升起了滔天怒火! 若说相识,原本是自己与李竞早些个,如今李竞如此刻薄寡情,瞧着自己被毁容,却也是视若无睹,反而护住那个贱妇,赵青心下自然亦是极怒。 想到了此处,赵青心下亦是添了些个烦躁之意。 她一直并不如何喜爱生育,只是如今姚雁儿因为有了儿子,就紧紧拿捏住李竞,赵青倒也想给杨昭添一个。 想到了这里,赵青更也是禁不住,眼睛水汪汪的瞧了杨昭一眼。 杨昭略略瞧了瞧,虽然早知晓玉慧娘是一门心思与云景初成婚,可是心下到底也是有些个不痛快的。 这个女子,不是一直都喜爱自己,对自己上心?既是如此,如今却又分明改了心思了。有件东西,许也是拿得太久了,总是并不上心,可是一旦失去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个不自在。   ☆、二百九十三 赴宴 众人目光无不是落在了杨昭身上,只盼杨昭说出什么个言语。 这几个纠缠,蜀中哪个不知晓?如今玉慧娘成婚,却也是要定亲了,不少人都是觉得,玉慧娘心里必定也是更加记挂杨昭。 说不定杨昭随口说说什么话语,许了个妾室之位,玉慧娘就抛弃了云家的婚事。 云玉两家联姻,固然有许多人喜闻乐见,可是也是有许多人不乐意见。 既然如此,这些人不乐意见到云玉两家联姻的人,也是盼望这次定亲之事生出什么波折。 玉慧娘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不如何在意的模样,只是暗中却也是轻轻的挑起了眉头,是略略有些个不快。 杨昭原本不必非得要来此,却偏偏来了这儿。 杨昭的心计也是极为深沉,谁也是不知晓会算计个什么事儿。 杨昭却也只是笑笑,目光轻轻的扫过了玉慧娘,却并没有什么言语。 且不必提自己对玉慧娘已经挽留了一次,就说玉慧娘那性子,原本也是极为坚韧不过。玉慧娘自己认定的事情,却也是绝不会轻易就否定了去。 当初别人个个不喜玉慧娘跟了自己,可是谁也是没想到,玉慧娘却也是那样子的痴心。 如果玉慧娘既然已经下定了心思,要随了云景初,既然是如此,自己说什么,大约也是没什么用处。 众人兴致勃勃,只是那预料之中的言语,却也是并不曾传过来。 原本有兴致瞧一场闹剧的,此刻这些个人却也是禁不住有些个讪讪然,一时也并无别的言语。 云娘子轻轻拔掉了玉慧娘头发上发钗,又将那枚光润的玉钗插在了玉慧娘的发间。 虽隔着面纱,玉慧娘身上的秀润之气却也是扑面而来。 杨昭原本并不觉得自己会多在乎,可是等玉慧娘轻轻将发钗戴上时候,他的心里忽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这个端正的,清雅的少女,从此以后,便已经有了别人的印记。 这让杨昭内心之中,更涌起了一股子烦躁之感。 这样子感觉,让杨昭的心里极为不舒服,却也并不是那等极为强烈的难受,只是觉得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在磨也似,慢慢的生出了些许疼痛之意。 那样子,温润剔透—— 安安静静的,仿佛永远带着一股书卷味儿,只要自己轻轻一碰,便也是触手可及。 玉慧娘轻轻垂着头的样子,竟亦是隐隐有那么几分乖巧味道。 可是这一刻,杨昭却又分明觉得玉慧娘样子有些个陌生。 只这时候,却也是有那么一道嗓音响起:“景初,你也是得偿所愿了,能得这般贤惠的夫人。” 说话的,却也是云景和,亦是云景初的堂兄。 “今日既是极好的日子,不如我也是送个好礼给你。” 姚雁儿轻轻一笑,眼底深处却也是添了几许玩味。 只这时节,却也是见一名妙龄少女盈盈向前,面容略略有些个怯弱之态,赫然正是当日云景初救下的清娘。 清娘虽然并无十分姿色,可是却也是清秀可人,这个美丽清秀的人儿,却很像没有毁容的玉慧娘。 亦是因为如此,众人面上却也是添了几分讶然之色。 眼见众人面色极为古怪,云景和也是得意。 “这个清娘,性子温顺,可也是极为可人,景初对她更有救命的恩情,慧娘便是嫁入云家,难道就做个庸碌无为的云家妇,不去理会玉家的事儿。景初身边,难道能少了个服侍的人?” 云景和这般言语,却也是让众人面色微微有些古怪。 一旦有了这个清娘,玉慧娘以后只恐怕反而会被这个影子取代。 姚雁儿瞧着玉慧娘,哪里有订婚时候就送妾的道理,无非是欺辱玉慧娘面颊上有伤,故此这般对玉慧娘不好而已。 其实玉慧娘只需要揭开面纱,料来也能震慑住这么些个人。 可是玉慧娘却也是并没有这样子做,只因为玉慧娘面颊虽然恢复了,可是她却也是并不乐意将自己容貌就这般轻轻就露出来了。 清娘轻轻垂下头:“清娘不过是蒲柳之姿,又怎么配得上云公子,自己这般身份,却也是不自量力。如今清娘无颜见人,只盼便这般青灯古佛,过这样一辈子。” 好好如花美眷,可又如何舍得让她青灯古佛? 说不定,这位云公子就会舍不得清娘,含含糊糊的应下来。 随行的云家长辈,瞧着自然也是不乐意。 云展鹏更是冷哼一声:“景和,你却也是好生无礼,只这般胡闹,还不快些退下。” 他身为长辈,既然如此呵斥,云景和身为晚辈,就应该应承了这桩事情。 可是云景和听了这般言语,却也是并不曾退下,反而笑吟吟的:“二叔,你虽是长辈,可是也不能这般不体恤晚辈。谁不知道,玉家妹子面上有伤,难道还不许弟弟挑个相似的瞧一瞧?今日她这脸若是能见人,又何必遮遮掩掩的,瞧着也是多让人笑话。” 这话,却也是越发露骨。 清娘却也是轻轻的掏出了手帕,擦了擦泪珠,偷偷瞧了云景初一眼。 云景初生得十分英朗,就算是做妾,清娘也是乐意得。 她年轻美貌,如果真跟了云景初,又哪里会敌不过那个丑物。 若云景初心里对清娘有些心思,如今就算是嘴里说不要,也定然不会说得十分坚决。 赵青在一边,却也是瞧得幸灾乐祸,心里也是有些快意。她自然很是不喜玉慧娘来纠缠杨昭,可是若玉慧娘不去纠缠杨昭了,她也是不乐意让玉慧娘有一个好姻缘。 一个丑物,又能有什么好姻缘? 她情不自禁的,向着姚雁儿望去。姚雁儿处处帮衬这玉慧娘,难道真是有那么个好心肠?说到底,可也还不是与自己作对,与杨家作对。 两个人目光相撞,姚雁儿容色平和,却也是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可是如今,云景初却并没有露出那日的痴迷之态。 他略略皱眉:“既然你乐意清灯古佛,那便自己去了就是。” 云景初并没有丝毫迟疑,这让云展鹏的眉头也是缓缓舒展开了,眼里透出了几许赞许之意。 这孩子,关键时候,还是能靠得住的。云玉两家既然是已经联姻,若是这个时候,再来什么小妾通房,这也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更也是关系两家联盟。 云家许多人乐意与玉家联盟,可是有些人,却也是并不这么想。既然是如此,他们的心中,自然是盼望通过破坏这门婚事,让这个联盟不如从前一般安稳。 关键时候,云景初却也是拧得清。 清娘不由得抬起头,面上却也尽数是讶然之色。 她可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云景初,对方痴痴的瞧了自己许久。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舍得自己如此? 云景初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日他瞧着清娘,是因为他想起了玉慧娘,如今玉慧娘既已经在了自己身边,他自然不觉得这个清娘有什么号的。 清娘嘴唇轻轻颤抖,蓦然说道:“云公子,你,你当真忍心?” 云景初也是不耐:“还请二叔送这个女子出去。” 赵青面色蓦然变得极为难看,心忖莫非云景初居然当真喜爱这个蠢物不成? 姚雁儿却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姚雁儿,也还是盼着玉慧娘以后日子能好的。 云景和倒是颇为不甘心,听了赵青吩咐,好不容易寻了个容貌相似的,如今竟也没用了不成? 可既是如此,那也是没什么法子。 一时之间,云景和微微尴尬,却也是不敢再言语。他心里却也是在骂,骂云景初惺惺作态,难道还真喜爱个丑女吧成。 云景和虽然没有言语,却暗暗朝着一边的云家婢女柔儿使了个眼神。 这个婢女,收了云景和的财帛,早就云景和的人。 云景和早就嘱咐过她,这一次务必要破坏这桩婚事。既然那个妾没有用,他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只说玉慧娘整日戴着面纱,自然还不是因为她丑。 这薄薄的面纱,也许遮挡住玉慧娘面上的伤疤,可是那伤疤却并不会消失。 既然如此,云景和就嘱咐了柔儿,关键时候,就将玉慧娘面上的面纱给扯下来。 到时候嘲讽几句,他就不信玉慧娘还有脸继续成婚。 玉慧娘面上的伤疤很是可怕,当年吓坏了不少人,几年过去了,有些人已经淡忘了,如今却有人想要提点大家想起来。 柔儿想到了那丰厚的财帛,顿时也是压下了心底的恐惧。 她寻了个机会,顿时将玉慧娘面上的面纱给扯下来,让玉慧娘的容貌露在众人跟前。 云景初心中顿时大怒,他只恐玉慧娘被人嘲笑,当年玉慧娘就是因为受不得别人眼神,故此消沉下去。想不到如今,云家有些人为了阻止这门婚事,居然如此对待慧娘。 可是那责骂的话儿,到了唇边,云景初也是生生咽下去。只因为此刻,玉慧娘的容貌已经展露在众人跟前。 赵青原本乐得瞧笑话,此刻也是不由得站起来,目光更有些个恼怒。 ------题外话------ 抱歉,昨天一更更迟了,过了十二点才审核过   ☆、二百九十四 谋杀(一) 原本赵青心里,玉慧娘自然也是个丑物。 毕竟当年玉慧娘面上的伤是怎么生出的,谁也没人比赵青更清楚。原本是她毁了玉慧娘那张脸,只因为那张清雅可人的面容上每次露出对杨昭的痴心时候,就能让赵青内心暗暗生出恨意! 等她将玉慧娘面容给毁了去,瞧这女子还能如此招摇? 可是如今,玉慧娘面容却也是露出来,只见这张面容极为清雅,皮肉光润,并无半点伤疤。 玉慧娘不过是中上之姿,可是正因为众人心里面已经认为她是个丑女,所以当她露出了没有受伤的面容,顿时让人生出了几分惊艳之感。 甚至杨昭,眉毛也是不由得轻轻一挑。 眼前这张面容,虽然是熟悉的,可又隐隐让杨昭有些陌生。 方才别人张罗给云景初纳妾,甚至拿着玉慧娘的容貌取消,玉慧娘也并没有澄清。其实云景和之所以这般放肆,可还不是仗着玉慧娘面颊上有伤。 赵青蓦然转头瞧了杨昭一眼,没有错过杨昭眼底的一片茫然。 虽然不过片刻,赵青却也是一下子就瞧个分明,并且心下顿时大怒。 她自负美丽,总是将别人的男人吸引到关注自己,想不到玉慧娘却胆敢吸引杨昭的注意力。赵青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她是知晓,靠什么样子的手段能引起男人的注意,而自己一贯也是做得极好。正因为这般,赵青心下越不能容,杨昭对玉慧娘有关注。就算只是有浅浅一点,她也是绝对不能容的。 也不是当真是什么绝色的姿容,只不过之前以为是个丑物,如今倒也是长了颜面。 别的且也是不必提了,只说当初,玉慧娘容貌并没有毁去,杨昭也没见得多上心。 自己赢玉慧娘,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只如今,赵青心里忽而有些古怪。 她悄悄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儿,杨昭已经不是当年的杨昭。 就算自己容貌又美,而且手中权柄与影响力也是没有少了去,可是赵青心里,就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五房婶婶先也是一怔,随即唇角也是泛起了笑容。 想不到慧娘,原本已经毁了去的容貌,如今却也是好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不知道打了多少人的脸。 云景初先是欢喜,随即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浮起了几分的古怪。 慧娘并没有揭开面纱,展露自己面上的伤好了,这是因为慧娘实在也是个极为骄傲的。 如今云景初心里忽而一阵欢喜,毕竟自己,并没有对别的女子生出了什么心思。 五房婶婶亦是走到了玉慧娘跟前,含笑说道:“慧娘,你这孩子,明明面颊上伤已经是好了,为何不肯与大家说一说。这可真是桩令人欢喜的事。” 玉慧娘亦是到了苏尘跟前,对着苏尘盈盈一福:“原本慧娘以为,恢复容貌,是想也是不敢多想的事情。只是这此回到了蜀中,得了苏公子给我的灵药,方才能恢复如初。这脸上伤疤好了,其实也是并没有多久。” 苏尘眼波流转,却向着姚雁儿望去。 这药虽然是他给了姚雁儿,可是姚雁儿原本也是可以据为己有,趁机笼络住玉家,网络住人心。 更不必提自己早就与姚雁儿说过,这桩事情,他不用居功,已经乐意将这份功劳给姚雁儿。 可是他却也是并没有想到,姚雁儿居然丝毫也不居功,仍然是将这桩事说出来。 姚雁儿虽然美丽,可是苏尘并不觉得她是个风光霁月的人。 既然是如此,姚雁儿居然这样子的坦白,那又是为什么? 想到了此处,苏尘心口居然也是禁不住砰砰一跳。 苏尘唇角也是浮起了浅浅笑容,缓缓说道:“不过是一桩小事,也是不算什么。” 他语调温和,亦是令人如沐春风,便是玉慧娘,心里也是一动。 苏尘语调之中,并无一丝一毫的见怪,可是这个样子,确实也是让玉慧娘极为愧疚。 如今玉慧娘面容恢复了,那是承了苏尘的恩惠。可是就算这个样子,她原本不必大庭广众的将这件事情给说出来。这样子一来,会让苏尘处境变得极为微妙。 纵然苏尘是那等翩翩佳公子,可是谁也无法忽视苏尘的身份,那就是苏尘原本是世家少主,世族的势力,那可都是以苏尘马首是瞻。 果然杨昭眼神微微有些微妙,心中不由得琢磨苏尘如此,可到底是有什么算计? 莫非这些个世家大族,对蜀中是那等两不相帮的态度,亦或者是坐享其成? 赵青眼睛里却也是透出了恼怒之意,她是喜爱那等容貌俊俏的男子的,苏尘容貌既俊,且又恢复了她的容貌,赵青当然对苏尘颇有好感。 可是如今,赵青对苏尘的好感却也是荡然无存。 苏尘既然对玉慧娘有这般恩惠,那就是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帮衬玉慧娘那个贱人,可不是个可恨的? 这些玉慧娘早看在眼里,并且也是因此心下不安。 玉慧娘对苏尘当然也是没有恶意,且非但没有恶意,还极为感激。只是苏尘身份极为尊贵,玉慧娘为了玉家着想,当然也是不乐意苏尘偏向杨家。 如今她只是谢一谢,就能让杨家心中生出了一根尖刺。 这般算计,却也是对着一个有恩惠的男子,她心里自有些难受。 更何况,苏尘何等聪慧,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并无一字半句的见怪。 这等宛如皎月一般的公子,自己竟然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甚至隐隐有了利用之意,玉慧娘也是更是愧疚。 她一抬头,就瞧见了苏尘温柔若春水的眸子,而这样子的眸子,就算苏尘并无任何言语,只一双眼却也好似会说话儿一样。 苏尘眼睛里泛起了柔和的光彩,不过一瞬间,玉慧娘就知晓苏尘并没有见怪自己的意思。 这样子的男子,果真也是举世无双,不但是这般心肠柔和,甚至还这般体贴。明明是自己成心算计,苏尘反而是有意安抚。 玉慧娘心中一酸,心下蓦然就升起了一股子酸楚味道。 甚至姚雁儿,神色也是动了动。 她本来是聪慧剔透的人,可是若说苏尘行事能有什么破绽,她也当真看不出来。 苏尘一桩桩事儿,好似都是做得妥妥当当,帮衬了谁,也好似真心实意。 也许眼前这个温润剔透的公子,当真也是翩翩绝世,温和大方,可是他的身份,亦是注定让昌平侯府忌惮。 赵青更也是禁不住心里泛酸。 区区一个玉慧娘,让杨昭动容也还罢了,竟亦是招惹了苏尘。 在她眼里,自己瞧中的男人,是断然不能对别的女子示好的。 赵青眼里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狠意,这个玉慧娘,如今只招摇,可是过一阵,她方才知晓厉害。 而赵青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区区蜀中,又如何能让她放在眼里。 玉老夫人今日却也是极为欢喜,她面颊之上,此刻也是泛起了红晕,一招手就让玉慧娘到了她跟前。 玉慧娘容色秀润,鬓发间稳稳当当的插了一枚白玉钗,越发是显得玉慧娘温润剔透。 玉老夫人一伸手,就轻轻抚摸玉慧娘头上的发钗,眼眶却也是微微有些个湿润了。 这枚发钗,代表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儿,如今已经是有了归宿,已经不再迷恋那个杨昭。 只是玉老夫人如今,心下却也还是有许多放不下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她今日就能一次解决。 只可怜,自己这个孙女儿,花朵一般年纪,却也是要承担许多许多。 玉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慧娘,从今以后,只恐怕就是要委屈你了,无论怎么说,都是祖母对你不起。” 玉慧娘也是动情,双眸含泪:“祖母说这样子话,可当真是折煞了孙女儿。慧娘素来任性,却也是让祖母伤心。” 玉老夫人蓦然一阵咳嗽,咳得面颊通红。 玉慧娘赶紧送上茶水,让玉老夫人吃了一口,压住了那咳嗽。 玉老夫人将手轻轻的按在了玉慧娘的肩头,她忽而用力抓紧,喉头咯咯做响,面上却也是露出了极为古怪,极为不可置信之色。 她做了个极为古怪的动作,一只手费力去颤抖去搅动另外一只手。 可是玉老夫人这个动作还没有做完,便咚的一下倒了下来。 玉慧娘原本正是十分伤感,然而此刻她心中的情绪已经是被惊慌所代替了。 她大声尖叫:“祖母,祖母——” 祖母方才还容色柔和,与自己说笑。 她还那般慈爱,替自己欢喜,怎么突然就,就—— 赵青眼底却也是露出了一丝光芒,冷冷发笑,心忖除掉这个老妇也不算什么,只等一阵,自己便能让姚雁儿知晓自己的厉害。什么联盟,什么合作,俱也是会是空谈。今日之后,李竟这个负心汉在蜀中再无立足之地! 赵青冷冷的向着李竟,李竟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丝动容,好似全无影响。   ☆、二百九十五 谋杀(二) 看着李竟这般样子,赵青心里亦是越恨。 她始终认为,李竟是自己一手扶持造就的,既然是如此,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也是绝不能让别人得到。既然李竟已经垂青于那个极为庸俗的妇人,赵青心里,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李竟亲手毁了去。 她眼波流转,唇角却也是禁不住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却也是流转说不尽的寒冷。 自己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让李竟在蜀中没有那立足之地。 玉慧娘扑过去,面上满是惶恐。 赵青心下越加快意,她心中所恨的女子,除了姚雁儿,最恨的就是这个玉慧娘。更不必提如今玉慧娘却落了赵青的面子。 既然是如此,玉慧娘越是伤心难过,赵青的心下,那也是越发的快意。 玉慧娘扑了过去,轻轻试探,忽而更是尖叫一声。 只因为如今玉老夫人身子软绵,居然已是全无呼吸。 她嗓音轻轻颤抖:“祖母,祖母好似已经没了气息。” 玉慧娘此言一出,众人俱亦是一震。 今日可是玉老夫人寿辰,原本也是极为欢喜的日子,甚至云玉两家也是正式定亲。玉老夫人原先身子不好,可是如今已经是好了许多了。 既然是如此,玉老夫人就断然不应该这么快就身体不好。 玉慧娘却不可置信,虽然玉老夫人已经是没了呼吸,玉慧娘却仍然存着侥幸,赶紧令人唤来瞧病的于大夫。 徐氏原本心尖儿含酸,此刻却暗暗一笑,心里也是添了几分幸灾乐祸。 这个老货,却只知道疼爱玉慧娘,别的人尽数不放在眼里,如今玉慧娘没了这老货撑腰,那又能如何? 玉慧娘心里虽然也是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可是别人都是能瞧出来,玉老夫人那身子却也是并不怎么好。 玉老夫人不但倒了,那面皮之上,却渐渐浮起了一阵黑气。 这样子死气沉沉,怎么也不似个活人。 也没多时,于大夫已经是来了,他容色惶急,并且也是探了玉老夫人的脉搏,又瞧瞧玉老夫人的眼。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姐节哀,老夫人已经是去了。” 玉慧娘顿时身子一软,一时浑身都是没有了力气。 她虽然知晓,祖母身子不好,只是靠着那些个药材,将精神提了些。可是玉慧娘是个孝顺的人,自然也是盼望祖母的身子还能有什么转机。 更不必说,祖母如今身子,据说还能熬那么一段日子,怎么突然就去了。 这样子一来,玉慧娘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更也是禁不住一阵酸楚。 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己为了杨昭黯然魂伤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的祖母已经是一个垂垂老妇,已经是日子不多。而自己只顾着儿女情长,却也是不知道在祖母身边,承欢膝下,好生孝顺。 玉慧娘失魂落魄,而就在这个时候,云景初却也是悄悄走向前去,捏住了玉慧娘的手掌。 玉慧娘的眼眶,此刻也是微微有些模糊了,瞧着云景初的样子也是含糊不清。 也许以后,自己就是跟云景初相依为命。 五房婶婶等人心里却也是禁不住沉了沉。 玉老夫人自然是玉慧娘的最大依靠,如今玉老夫人倒下去,玉慧娘当然也是少了一桩大支持。 只恐怕以后,玉慧娘在玉家的处境会是越发的危险。 五房婶婶瞧着玉慧娘头上的白色玉钗,心里倒是定了定。 这玉钗掠动了柔润的光彩,上头的珠子也是越发显得莹润剔透。 这枚钗,可也是定亲的信物,慧娘那亲事,总还是定下来了。 徐氏偷偷瞧了赵青一眼,眼里顿时流转了几分心照不宣。 徐氏却也是整整容色,只这般走出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老夫人身子原本还好好的,此刻却也是忽而就不成,难道这其中没什么古怪?” 这般疑惑,原本也是玉慧娘心里想的,只是玉慧娘却并没有想到,徐氏居然会主动说出来。 玉家二房,素来也是跟杨家亲近,甚至因想依附杨家,许了杨家许多好处。 徐氏在玉老夫人生病的时候,那也是行事张扬,对玉老夫人并不恭敬。 如今祖母待她千好万好,徐氏又是个掐尖要强的,当然心里也是会不痛快。 徐氏如今所说的言语,自然也是玉慧娘心里所想的。只是玉慧娘心里认定,却是徐氏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算计了祖母。 就是徐氏不说,玉慧娘也是会彻查这桩事情,而徐氏却主动提出来。 若此时当真是徐氏所为,徐氏无论如何,那也是应该避避嫌,可是徐氏却仿佛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也许是徐氏的一种策略手段,如果当真做出了这般事情,她当然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然而不知为何,玉慧娘心里却隐隐有些个不安。 她原本也是个聪慧剔透的人儿,然而如今祖母初死,玉慧娘当然也是心思纷乱,很有些神思不属。 便是今日来的云家长辈,也因今日发生的事情,因此也是慌了神。 姚雁儿不动声色,和李竟坐在了一起,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姚雁儿却也是心念流转,这蜀中局势,那可也是变幻万千。 就在这个时候,赵青却也是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姚雁儿一眼。 姚雁儿心里一动,不知道今日这桩事情,可是与赵青有无干系。 如果有关系,说不定还会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赵青只看了姚雁儿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唇角却也是悄悄浮起了一丝笑意。 正因为玉慧娘此刻心思很乱,她并没有立即就回了徐氏的话儿。 徐氏却也是越发趾高气昂,嗓音亦是越发尖锐:“慧娘,老夫人活着时候,她最是疼惜你不过,想不到她死了后,你居然也是无动于衷,可枉费了老夫人对你的疼爱。” 说到了此处,徐氏微微动情,还轻轻的掏出了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玉慧娘已经回过神来,今日之事,她已经是觉得处处不顺,并且隐隐觉得有些个阴谋。 让玉慧娘觉得郁闷的则是,究竟有什么阴谋,自己居然也是琢磨不透。 玉慧娘缓缓站起来,她的手仍然是和云景初紧紧的握住在一起。云景初手掌透来的温暖,也是让玉慧娘的心口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唯独这般,方才能冲淡玉慧娘心口因为祖母去世浮起的悲伤之情。 就算如今,她仍然为祖母而悲痛,可是却也是不得不就这般站起来,应对眼前的一切。 云景初担切的看着玉慧娘,他当然想要为玉慧娘说话。可是云景初却也是清楚的知道,如今这一切,乃是玉家自己的事情。既然是如此,自己若是插了话,反而会落忍话柄,甚至让玉慧娘的处境更加微妙。 “祖母去世,若她是好好的去的,也还罢了,可是若是谁动了手脚,无论是谁,慧娘必定是不会饶过这个人。” 玉慧娘轻轻柔柔的说道,语调之中竟隐隐流转了几分嗜血狠辣之意。 她的嗓音,当然不会如徐氏那般张扬。可是徐氏那份张扬和玉慧娘比起来,当然也是显得假了。 玉慧娘眼波流转,落在了徐氏脸上时候,徐氏心尖儿居然也是不由自主的落得一丝寒冷之意。 这个,这个晚辈,一贯也是性子柔婉,并不咄咄逼人。徐氏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会因为玉慧娘的眼神,而心生寒意。 随即徐氏心里却也是浮起了滔天怒火,她已经发誓,自己必定是要将玉慧娘踩到了脚底下,让玉慧娘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 “既然如此,便请于大夫,瞧一瞧究竟是如何?” 徐氏语调转冷,如此说道。 她就是要将这这个玉慧娘狠狠踩下去。 玉慧娘心念转动,徐氏此言,那又是为什么?祖母可是告诉自己,她身边的秦嬷嬷和于大夫是最值得信任的。但是徐氏原本绝不可能这般好心,她如此言语,除非于大夫已经是她的人。 玉慧娘却不敢相信。 她幼年时候就与于大夫认识,绝不会相信这一点。 小时候,于大夫甚至还救下自己一命—— 无论如何,徐氏这个提议,她也是不能拒绝,玉慧娘于是点点头,也算是应了这桩提议。 玉辞却也只是站在一边,容色淡淡的。 他没有开口,只让自己年轻美貌的继室开口,当然是因为他并不想自己也是招惹上这么些个事儿。不但如此,他既是长辈,又是男子,和个侄女儿计较,可真是有失自己的身份。 于大夫已经前去检查,并且检查得很是仔细。 玉慧娘妙目流转,却也是忽而说道:“二叔,若是有人害死祖母,无论这个人是谁,二叔也是不会饶了去不是?” 玉辞略有些个不自在,方才说道:“这是自然。” 他神色掩饰得极好,可是玉慧娘已经是觉得不对。 然而这仅仅是一种直觉,并没有什么证据。 既然是如此,玉慧娘心里纵然再如何的怀疑,也是不得不将自己心尖儿之事生生压下去。 于大夫此刻也是已经检查完毕了,他忽而就抬起头,容色更禁不住有些个古怪。 玉慧娘陷入了思索之中。 祖母死了,她不能沉溺为悲伤,更要为祖母讨个公道。既然是如此,这桩事情,当然也是要查个清楚。 杨昭却瞧着玉慧娘,玉慧娘显然是在沉思,这亦是让玉慧娘的身上,顿时散发那么一股子柔和的光彩。 杨昭关注的地方却也很是诡异。 那就是玉慧娘的手,如今还紧紧的牵着云景初的手。 这让杨昭发现了一桩很有趣的事。 他们这样子牵手,玉慧娘和云景初都显得理所当然,并没有特别留意。甚至在场别的人,包括玉家那些个不喜玉慧娘的人,都是默认,都认为理所当然,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如今玉慧娘和云景初,就这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手牵手,而且每一个人都是觉得理所当然。 这让杨昭内心之中忽而觉得很不舒服,云景初自然远远不如自己,论能力,论讨女子欢喜的手段,云景初都是远远不如。可是纵然是如此,玉慧娘如今和他,却也是这般和谐。 杨昭后背上的青筋突然就跳了跳。 “是了,老夫人身子确实也是有些个不妥的地方,她,她确实也是中毒而死。” 一语既出,却也好似石落水,激起了千层浪,惹得众人无不愕然。 玉老夫人居然是中毒死了? 这番话,既是出自于大夫的口,自然也是真的。且要是有人疑惑,大可以让另外的大夫去查,总也是不能隐藏出事情真相。甚至姚雁儿,她也是懂些个医术的,当然也能瞧出玉老夫人的死有些个不妥的地方。 若是于大夫亲口说玉老夫人的死没问题,姚雁儿的内心,方才也是会有些个怀疑。 只是玉老夫人既然是中毒而死的,那么这桩事情,就绝没有那般简单。 她的死,自然也是牵扯诸多玉家纠纷,甚至牵扯蜀中势力纠葛。 玉老夫人亦是出身江南名门,当初初入蜀中时候,也是那等柔水一般的性儿。只谁也没想到,这般娇滴滴的江南女子,却亦是个铁血手腕的性儿。如今蜀中之地,谁不知晓这个玉老夫人的厉害,甚至连云家的人也对玉老夫人颇为尊敬。玉家纵然有人有些个异心,可那也不过是趁着玉老夫人身子弱侍候,如今玉老夫人身子略好了些个,那可也是将玉家镇得妥妥当当。 可惜如今,玉老夫人居然是死了,还是被人毒死的。 这于玉慧娘,甚至对昌平侯府,都绝不是一桩好事情。 玉慧娘原本也是强自忍耐眸子之中的泪水,如今泪水却也是禁不住冉冉滑落了自己的脸颊,眼里更也是禁不住流转刻骨铭心的愤怒! 她原本是以和为贵的性子,可是玉慧娘却也是想不到,玉家的争斗,居然波及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徐氏却也是露出了受了惊吓的模样,忽而瞧着玉慧娘说到:“方才老夫人不断咳嗽,记得可是慧娘给她喂了盏子茶水。莫非,这盏茶会有什么问题?” 徐氏这句话显得十分的尖锐,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凝聚在那盏茶上面了。 可是她这般咄咄逼人,反而也是更加惹人怀疑。 便是玉慧娘,面色也是微微沉了沉,多了几分寒冷之意。 徐氏娇滴滴的说道:“徐大夫,你可是要好好的查一查,可是要知晓,有时候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是最有可能的。有些个人瞧着多孝顺,说不定反而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这话已经是很是明显了,字字句句却也是针对玉慧娘。 五房婶婶更也是禁不住想,徐氏果然难缠,可是她却也是不知晓,她这些个话儿说得并不如何得妥当。 只要不是傻的,谁会觉得玉慧娘居然丧心病狂对祖母下手? 谁不知晓,玉慧娘乃是玉老夫人的心肝肉。 玉慧娘除非疯了,才会这样子做,而这样子做,对她却绝对没有什么好处。 正因为玉慧娘绝不会这样子做,徐氏这样子针对,反而显得徐氏在这桩事情上,是心中有鬼。 想道了这里,五房婶婶也是不由得开口:“二嫂嫂可不能信口开河,这玉家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的心里只有慧娘一个。既然是这样子,慧娘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子事情。只恐别的人,许也是心里嫉恨,下了手也是说不定。慧娘是断然不会有这样子理由。” 这些话,就是她不说,众人也是这样子想。如今五房婶婶说出来,众人也是禁不住暗暗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纵然徐氏想要将这桩事情栽赃在玉慧娘的身上,可是却也是无疑太蠢了。 只要脑子没问题,是绝不会相信的。 徐氏却却仿佛并没有留意别人的话儿,只美目流转,盼顾生辉,自顾自的说道:“怎么就没有理由,谁不知道我家慧娘乃是个痴心的孩子,对杨家公子乃是一片痴心。既然是如此,她又怎么会突然同意,嫁给云家公子?如今慧娘面上的伤既然已经好了,自然能与云家公子长相厮守。可是她等了这么多年,这脸好了之后,为什么反而不与云家公子在一起,这其中理由,只要想一想,自然也是能明明白白的。她无非是因为一个孝字,在老夫人孝道的逼迫之下,方才不得已,委委屈屈的,因此应下了这桩婚事。只想一想,便是好生可惜,难怪她心里好生不甘愿。” 玉蛟听了也是大怒,他原本也是个纨绔子,说话也是粗俗:“听你这个婆娘放屁,再胡言乱语,小心小爷的拳头。” 徐氏原本就是个貌好舌利的,否则她也没那个资格,在玉家这般招摇嚣张,没几个人敢招惹徐氏。 如今的玉蛟,在徐氏眼中,那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半大孩子,说的那些个言语,徐氏又如何能放在心上? 这般言语,徐氏那可是并不在意。甚至玉蛟若是敢当真动手,她还能让玉蛟吃不了兜着走。 玉慧娘也是知晓,自个儿弟弟虽然答应学好了,那心计本事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只恐要吃亏。 故此玉慧娘也是赶紧阻止了玉蛟:“阿蛟,清者自清,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任她怎么说,也是不能颠倒黑白的。” 玉蛟虽然不服,可是他却也是素来信服自己这个姐姐,这话儿到了嘴边了,他也是生生咽下去,只是生生冷哼了一声。 徐氏却也是越发招摇,越发的得意:“是了阿蛟,你姐姐是为了你好,你可是万万不能跟我争吵。其实说来,慧娘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可还不是为了你不是?老夫人怎样要挟慧娘?她死都不怕。说来说去,无非也是用你的前程拿捏。如今慧娘心里记挂杨公子,自然不乐意嫁过去。如今老夫人死了,那可也是要守孝三年,既然是如此,那也总是能想出法子,以后不嫁去杨家。” 徐氏这些个言语,虽然谁也是不会当真,偏偏徐氏居然也是说得头头是道,好似当真就是这样子一般。 杨昭却仍然看着玉慧娘,他留意到玉慧娘和云景初的手仍然是牵着,甚至牵得更紧。 而玉慧娘和云景初的面上,那都是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是没将徐氏那些个强词夺理的言语放在心上。 比起还有些青涩的玉蛟,这两个人已经很沉得住气,很能经风浪。这不但让杨昭有些嫉妒,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云景初心里有些失落,这份失落却并不是因为他对玉慧娘的怀疑,而是因为徐氏说的,玉慧娘就算定亲了也是要守孝三年。可是如今,他又暗暗的责怪自己,慧娘何尝愿意?只是如今,慧娘却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只这时,于大夫却蓦然冷冷一哼:“老朽虽然是个大夫,却并不是玉家的奴婢,更为老夫人瞧了这么多年病,自然也是将老夫人放在心上,绝不会替谁遮掩什么。老夫人确实是中毒死了,老朽也并不知道这茶盏之中究竟有毒还是无毒,只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又与慧娘有什么干系?这玉家,谁到底是真孝顺,谁到底不孝,若这茶盏之中有毒,到底是谁做的手脚,人人心里也是跟明镜也似。” 于大夫瞧出玉老夫人乃是中毒而死,可见便是有人算计,于大夫也不会替人隐瞒。自然如此,于大夫出语替玉慧娘维护,那亦是掷地有声。 玉慧娘的内心之中,也是禁不住微微一暖,更平添了几分感激之意。 是了,于大夫一直便是服侍祖母,再忠心不过了。 徐氏眼波流转,透出了几分恨恨之意,却也没有言语。 一时之间,这厅中上下,玉慧娘还是占了舆论上风。 而徐氏咄咄逼人,反而加重了徐氏的嫌疑。 这一轮言语交锋,玉家二房却也是并没有占什么便宜。 然而就算是如此,赵青的容色也是气定神闲。 徐氏看似鲁莽,可是刚才那些个言语原本也是设计好了的。而且赵青也不是那等糊涂的人,绝不会认为,别人会相信玉慧娘会毒死亲祖母。 玉老夫人那个老妇,后辈之中最爱的就是玉慧娘。且不必说他们不能拿出什么确凿证据,便是证据确凿,这蜀中之人,也只会个个都认为,玉慧娘是被人陷害的。 不过她自然是能有些个法子,让玉慧娘毫无立足之地,甚至趁机打压,让李竟也是牵连在其中。 这个计策,是她和杨昭一起盘算算计出来的。赵青看着杨昭,越看越爱。 杨昭却也是眉宇沉润,居然隐隐有些个超脱之意。 赵青心里隐隐有些个快意,更禁不住瞧了姚雁儿一眼。 如今姚雁儿乃是昌平侯夫人,身份尊贵,来到了蜀中,可也是人人追捧。可是很快,姚雁儿就会在蜀中失去所有的地方,甚至成为别人的笑柄。 如今现场气氛,那也是有些沉闷,而于大夫则主动去检查那盏茶。 现在正值冬日,老夫人身体又弱,自然不可能当真吃茶。 所以玉老夫人这茶盏之中,泡的乃是红参。这红参药性温润,再配上了些个辅佐药材,让玉老夫人吃了,也是能养身暖身,原本也是极好的。 玉家乃是蜀中大族,区区红参自然也是吃得起得,并且挑选的红参那也是绝好的东西。 于大夫知晓事关重大,瞧他模样,也是检查得很是仔细。 他检查了许久,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似乎发现了一桩很为难的事情。 众人不觉寻思,难道这茶中当真有毒? 若是这般,玉慧娘倒是有些个不好。 虽然在场的聪明人不少,也是不会相信,若是玉慧娘下毒就绝不会那样子的蠢,居然会亲手送上那杯毒茶。 然而就算并不是玉慧娘所为,只恐怕玉慧娘也是脱不得干系。 毕竟那盏茶,确确实实,乃是玉慧娘亲手递过去,然后让玉老夫人喝下去。 就算别人不提,只恐怕玉慧娘心里也是会有那么个疙瘩。 甚至连姚雁儿,内心之中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好奇之意。 此刻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是禁不住在思索一个问题,那便是玉老夫人究竟是怎么样子死了,那茶盏之中究竟有毒无毒? 过了好半天,于大夫终于放下了茶盏,瞧向了众人。 姚雁儿瞧着这于大夫,他年逾五十,头发花白,精神却也是极好,并且还是蜀中一带的名医,出了名的性子耿直,说出的言语也是能有许多人信服。 于大夫的神色,却也是显得颇为古怪,显得十分奇异。 正因为于大夫这般神色,众人对于大夫的话儿,亦是更加好奇。 这查出的接过,无非是两种,有毒和无毒而已。既然是如此,于大夫又为何神色竟然这般奇异诡异? 于大夫却叹了口气,终于缓缓说道:“这个茶中,并无毒。” 这般言语,倒也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只因为于大夫翻来覆去检查了许久,若是没有毒,他又为何这般留意,翻来覆去的检查? 随即于大夫顿时也是补充了一句:“只是这茶中虽然无毒,可是玉老夫人确实也是因为这杯茶而死。” 此番言语,却也是惹得众人惊讶之极。 于大夫的话,当然也是很惹人好奇,既然这茶中无毒,又怎么会毒死了谁去? 好在于大夫也并没有卖关子,看出众人心中疑惑,他也是娓娓道来。 “这茶水乃是上等的红参泡的,平时来饮,原本也是对身子极好,能温养身子。可惜,可惜老夫人如今却不合该吃这般参茶。其实我一直便替玉老夫人瞧病,知晓她身子已经是不成了,纵然能再熬个两三个月,总是治不好。此事玉老夫人原本也是叮嘱,不肯让我说出去。既然干系到玉家之事,我自然也是应下来。不过如今老夫人既然是死了,这些个话儿,我说一说,那倒是无妨了。” 徐大夫如此言语,众人亦是讶然,却不算太吃惊。 今年入冬,天气寒冷,蜀中便有了消息,只说老夫人身子不好,恐怕熬不过去。而玉慧娘正是因为这般,方才从京中匆匆赶回来。 只是此时此刻,于大夫又这般言语,众人心里更也是吃惊,并不知晓于大夫这番言语究竟是什么用意。 于大夫叹了口气:“老夫人一直便是我治疗,等慧小姐回来,便是由着侯夫人跟前的丫鬟用药,我便没曾插手。等过了几日,老夫人身子竟然好起来,神采奕奕,瞧着也不似生病的样子。蜀中就传出了消息,只说老夫人的病,已经是治好了。然而老夫既然是大夫,又一贯替老夫人用药,又如何不知道老夫人的身子?慧娘,其实老夫人是用了些个虎狼之药,让身子瞧上去好了些吧。” 玉慧娘自然想要反驳,虽然用这虎狼之药是玉老夫人自己的坚持,可是如今祖母死了,别人却并不这么看。也许,就会有一些不好听的言语传出来。 可是于大夫说的,毕竟是真相,就算她能颠倒黑白否认了去,然而总是会留下许多破绽,更是纸包不住火。如此一来,反而会更加惹人怀疑,让别人觉得其中另有别情。 想到了此处,玉慧娘到了唇边的言语,却也是禁不住生生咽下去。 况且玉慧娘心中却也是颇为愧疚,祖母年纪不轻了,且也是有病在身。她宁可用药来提神,显然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孙女,为了自己打算。 她容色沉默,就算是没有承认,可是也是没有否认。既然是没有否认,那么这桩事情,无疑便是一桩事实。 云景初捏紧了手中的手掌,此刻他却也是对于大夫充满了怀疑。   ☆、二百九十六 谋杀(三) 虽然这个于大夫,看着好似风光霁月,好似说的话都是极为公道。可是如今,于大夫的言语,却也是让玉慧娘的处境很是不妙。不错,就在刚才,于大夫是呵斥了徐氏,让徐氏收敛了那些张扬的话语。可是徐氏那些个夸张的话,原本也是没有多少人相信,这反而让人觉得于大夫说的话,那也是句句是真。云景初甚至怀疑,于大夫说的这些个话,无非是和徐氏唱个双簧。只是慧娘多情,宁可将故旧都往好处想,所以并没有特意否认质疑于大夫的言语。 其实云景初所想到的,玉慧娘又如何没有想到? 可是那些个言语到了唇边,玉慧娘却也是一句话儿都是说不出来。 她自幼就认识于大夫,小时候误食毒物,还是这个于大夫救了她。 祖母有病,于大夫也是亲手教导,让她学习如何照顾祖母。 这是玉慧娘身边很亲近的人,她绝不相信这些人会害自己。可是如今,于大夫看似公道的言语,却也是让玉慧娘处境不妙。他虽然没有指责什么,可是那一句句的话儿,却也是在引导,让别人联想,玉慧娘可是有想的那般孝顺? 玉慧娘目光流转,扫了众人一眼,她瞧出了这些人眼中的古怪。 于大夫颇为叹息的说道:“是了,老朽猜测得不错,老夫人突然不肯让我治疗了,又突然身子好了些个,那就是用了些个虎狼之药。” 其实这件事情,众人已经是心里有数,然而于大夫还生恐别人听不明白一般,再次加重了语气,只说了这桩事儿。 玉慧娘定了定神,压下了心口那丝浅浅的寒意,不由得说道:“慧娘只想要知晓,祖母究竟是如何死的。” 于大夫伸手,轻轻抚摸自己下颚的胡须,慢慢的说道:“用了虎狼之药,虽然是能让人身子瞧上去好些,可是那到底不过是表面风光,治标不治本,甚至让病人的身子更加不好,更加的危险。故此这等用药,原本是不好的,能活一月的,可能因这药只能活个半月。这些个如狼似虎的猛烈药性,就积累在病人身体之中,宛如狂躁的洪流,虽然让老夫人的身子充满了活力,可是却又是那般的狂暴危险。” 他强调够了用那虎狼之药的危险之后,让众人皆也是听个明白之后,随即方才缓缓说道:“而就在这个极为敏感、要紧的时候,老夫人却也是吃了一口红参茶。老夫人身子并不如何的好,平日玉家也时常为她准备红参泡茶喝。若是从前,玉老夫人吃这个红参茶,当然也是无妨的。非但如此,还能温养自己的身躯。可是如今,她体内已经是宛如一个火炉,那些猛药的药性已经是蠢蠢欲动。此刻一杯红参茶,虽然无毒,却好似药引,让老夫人身躯之中的药毒尽数发作。她老人家的身子原本已经是衰弱到了极点,此刻药性发作,却也是要了她的性命。” 于大夫一番解释,却也是入情入理,十分值得信任。 许多人听了,无不暗中点头,觉得这便是玉老夫人死的真相。 也是难怪,于大夫刚刚的话语,居然是这样子的古怪,既说这杯红参茶并无毒素,又说老夫人又是因为这杯茶而死的。 于大夫悠悠叹了口气,嗓音亦是说不尽的悲悯。 “故此老朽方才说,这杯参茶无毒却也是毒,原本是好好的补药,让老夫人吞入口中之后,却也是药性相互冲突,无疑便是毒药。” 玉慧娘听得心中一震,身子更也是禁不住摇摇欲坠。 她心中酸涩,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并且对祖母之死充满了愧疚。 无论是不是刻意算计,这些言语却也是处处打击玉慧娘的心防,让她心下泛酸,让她不得不心如刀绞。 就在此刻,玉慧娘却也是感觉到了手掌传来一股疼意。 原来云景初捏着玉慧娘的手掌,捏得玉慧娘手掌都是开始发疼了,疼到了玉慧娘的心尖儿上,疼得玉慧娘抬起头。 云景初的眉宇间有一股火一般的热情,他直直的瞧着玉慧娘,让玉慧娘心口微微酸楚。 而云景初虽并无什么言语,玉慧娘却蓦然就明白了云景初的意思。那就是这个时候,并不是消沉堕落的时候。 玉慧娘震了震,本来有些个涣散的眼神之中,渐渐也是添了些个锋锐的光彩。 就算祖母是为了自己,所以方才这样子早死,就算是如此,那又如何? 难道她怯弱,难道她退让,就能让祖母安心,就是对祖母的报答? 不会的,不能的。祖母到死,都是盼望自己能振兴玉家,祖母性格刚强,巾帼不让须眉。 既然是这个样子,无论别人怎样子看,怎么样瞧自己,自己必定是要振兴玉家。 杨昭瞧着玉慧娘面颊生润,添了几分神采,玉慧娘素来性子温润,这样子神色也是极好见了。正因为极少见,杨昭居然也是觉得好看,好看得移不开眼。 一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上了杨昭的心头。 玉慧娘在时候,杨昭却并不觉得如何。 她只痴痴缠着,杨昭也只任她如此。既不动容,也不如何喜爱。 可是若玉慧娘没有继续纠缠了,杨昭反而却也是心神不宁。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少了什么也似。 徐氏此刻那极尖锐的嗓音却也是响起:“慧娘,你竟然用了些个虎狼之药!” 其实那药是玉老夫人主动使的,期间大有分别。可是玉老夫人既然是已经死了,那又能如何? 此刻玉慧娘就算澄清,谁又能知晓真假?只恐别人听了,反而会觉得玉慧娘不怎么孝顺,只将责任推到了死人身上。 徐氏却也是扯住了秦嬷嬷,一伸手,就打了秦嬷嬷狠狠一耳光,眼神之中,更不由得透出了锋锐:“好个老狗,你便是这般照顾老夫人,老夫人身子为何会如此,你还是老实招认?” 谁不知晓,秦嬷嬷是玉老夫人身边的老人,服侍也是最为尽心。所谓打狗还得瞧主人,正是因为如此,秦嬷嬷在玉家也是身份超脱,并不是谁能都能轻易欺辱了去。 可是如今,徐氏这一巴掌打得,却也是让秦嬷嬷颇为狼狈,面颊更也是通红。 玉老夫人一死,徐氏居然就这般动作,可见没了主子,秦嬷嬷连个护着的人都是没有。 玉慧娘看在眼里,却也是顿时便怒了! 自己父亲早死,亲娘也是个软绵绵的性儿,哭了两三年,可不就是这样子便死了。 她自幼也便是孤苦无依,原本也是在玉老夫人跟前养大的。秦嬷嬷也是喜爱她,疼得跟亲孙女儿一样。 秦嬷嬷待她好,并不是奴仆待主子那样子的好,而是待亲人的好。 既然是亲人,玉慧娘自然也是不能容别人作践。 更何况玉老夫人一死,连个护着秦嬷嬷的人也是没有了,只恐玉家以后,也是没谁肯与自己交好,可不个个都躲了自己去了。 于公于私,自己都合该护着秦嬷嬷。 玉慧娘正欲说话儿阻止,此刻秦嬷嬷却咚的跪下来:“老夫人死得冤枉啊,老奴心里也是迟疑,不知道这些个话儿该说不该说。可是老夫人纵然不算是被人害死的,总与慧娘与侯夫人脱不得干系。老奴,老奴也是为了老夫人心疼。她可是将慧娘当做眼珠子一般的疼。” 玉慧娘怎么也是没有想到,那个将自己当成眼珠子一般疼的秦嬷嬷,居然会说出这样子的话儿。 其实众目睽睽之下,徐氏也是不能将秦嬷嬷如何。 既然是如此,秦嬷嬷之所以说出这样子的话,那说明秦嬷嬷早就是已经被人收买了去。 可是,秦嬷嬷为何会如此,为什么? 方才人人只留意玉慧娘,只因为徐氏句句话儿,都是针对玉慧娘。 可是如今,众人的目光却也是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秦嬷嬷说的那些个话,实在也是骇然听闻,什么叫做和侯夫人脱不得干系? 这个昌平侯夫人,美貌尊贵,蜀中哪个不敬重她?只是玉家既然是与昌平侯府亲好,姚雁儿是绝没有理由,去对付玉老夫人。 可是秦嬷嬷偏偏这般言语,那又是为何? 而姚雁儿,如今倒也是并不奇怪。 就在方才,于大夫说出什么虎狼之药时候,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 那个方子,虽然不是姚雁儿自己开的,可是她也事后瞧过。那个方子虽然能让玉老夫人精神振奋,虽然并不能医好玉老夫人的身体,可是却是药性温和的。既然如此,玉老夫人绝不会因为吃了红参,就冲撞了药性。可是她若出语解释,却又好似为自己开脱。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外人。 既然是外人,蜀中的本地人,那就会更加相信于大夫。 方才于大夫呵斥徐氏,就算徐氏那么一个掐尖要强的人,居然也是消了声气儿,并不敢闹得太大声了些个。 而如今,终于从一个奴婢口中,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自己身上来了。 这等栽赃陷害的手段,姚雁儿一时虽然没有想得十分通透,可是居然淡定起来了。 无他,实在也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让她面对这些个事儿时候,已经是学会了淡然处之。 姚雁儿目光顿时扫过了这么些个人,今日不但是玉老夫人的寿辰,并且还是云玉两家的定亲之礼。 既然是如此来,来的宾客却也是不少,甚至蜀中豪强,也是尽数来此,并且将那秦氏说的话儿一句句都是听到了耳里了。 这番设计,还真是精巧—— 姚雁儿眸子更亦是沉了沉,添了几分柔润水光。 徐氏心下却也是极为痛快,那个老不死的,既然是已经死了,这个老不死最心爱的小崽子,最好也是一并就送了回去了。 她面上却也是不可置信:“你这老货,说出去的言语,谁能相信?方才,于大夫可也是说了,老夫人待慧娘可真是好极,我那般言语也是糊涂,你却出语诬赖。便是你自己,可不也是说了,老夫人待慧娘跟眼珠子也似。今日慧娘定亲,那般珍贵的发钗,老夫人也是舍得拿出来。” 如今徐氏倒也并没有顺着秦嬷嬷的言语说,反而句句质疑起来了。 可是她这般质疑,显然并不是为了玉慧娘开脱,而是为了将玉慧娘推得更深更沉。 既然玉老夫人待玉慧娘这般的好,那么若秦嬷嬷所言是真,便更是大逆不道! “老奴,老奴也是不敢说谎。老奴原本是想要将这些话儿隐藏在心里,只因为我也是将慧娘当成自己的亲孙女儿看待,可是老奴毕竟也是服侍老夫人这样子的久。今日看着她居然因此死了,老奴实在也是不能隐瞒真相,实在也是为老夫人不值啊。我服侍老夫人这么多年,也是半把身子入土的人,既然是这个样子,老奴又能有什么顾忌?也无非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罢了。” 说到了此处,秦嬷嬷却也是老泪纵横。 徐氏却也是故作迟疑之色:“唉,老夫人最疼爱慧娘,那也是谁都知晓的,你怎么这样子说。” 四房的玉娇,更也是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样儿,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说到:“慧娘,难道你真做了对不起老祖宗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她对你多好,你这样子是不孝。” 玉慧娘深深呼吸一口气:“我对祖母的心,那是天地可鉴。” 她每说一个字,心口就更针扎一般,当真是说不出的痛楚。 想不到,想不到自己乐意相信的,乐意当做亲人的人,俱也是背叛自己。 是了,这就是背叛。 这一次,换玉慧娘深深的握住了云景初的手,她捏得很紧很紧,只因为她的内心很痛很痛—— 秦嬷嬷却也是开始说道:“慧娘从前痴迷杨公子,可是杨公子接二连三的伤了她的心,就连慧娘不计前嫌,救了昭华公主的容貌,也不能挽回杨公子的心。正因为这样子,慧娘心里就恨了,恨杨公子对她这般薄情。这次她回到了蜀中,老夫人最开始很开心,只因为慧娘终于对杨公子死了心,可是她很快就发现,慧娘心里充满了怨恨。也怪不得慧娘,她好好一个女孩子,青春年华,却也是被人辜负了,这心里如何不会痛,不会伤心?可是,可是她这次回到蜀中,那也是变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乖巧善良的孩子。可以说为了报仇,为了能让杨公子的心里不痛快,她什么事儿都是乐意做。” 说到了此处,秦嬷嬷也是感慨无限。 玉慧娘忍受着众人的目光,却感觉自己的心口,当真也是血淋淋的,疼得厉害。 她已经是肯定了,秦嬷嬷已经彻头彻尾的背叛了自己。 若不是背叛了自己,秦嬷嬷是怎么都是不会说出这样子的话来。她用最最锋锐的言语,说着她的弱点,说着她曾经的痛楚。 秦嬷嬷轻轻说道:“慧娘,她已经是变得丧心病狂!” 徐氏立刻说道:“她是怎么个丧心病狂?” “她变了,什么都变了。慧娘她为了报仇,什么样子的事情都是能做得出来。她立刻挑中了云家公子,因为她要昭示,自己没了杨昭,也是能极好的。她还结交了昌平侯夫人,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带回了玉家。这个妇人花言巧语,她仗着自己是郡守夫人,来到了玉家,就哄着老夫人与她合作,说这样子才能对玉家最好。她说老夫人这个样子,那可是不成了,既然已经是活不了多久,那就吃些个虎狼之药,反正是要死,总是能在临死之前,瞧着身子好些,能为慧娘铺好路。这个女人,可真是狠辣啊,吃人不吐骨头,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肯做,连慧娘都是被她的言语给蛊惑住了。” 秦嬷嬷言语里,也是添了些个怒意:“老夫人身子骨弱,听了昌平侯夫人的言语,也是迟疑下来了。老夫人也是活不了多久,她倒是并非怜惜自己的性命,而是心里担心,这个昌平侯夫人会成为一只饿狼,趁机吞并了玉家。她担心慧娘一时软弱,驱虎吞狼,反而引狼入室。自己若是死了,慧娘又能怎么办?慧娘可真是老夫人的心尖儿肉啊,老夫人那心里就是为她着想。本来老夫人却也还在犹豫,可是慧娘却跪下来求老夫人,说这是玉家唯一的机会,说这是玉家的生死关头,说她也盼望老夫人死前轻松一些。她说得要多好听多好听,反正就是要老夫人听了昌平侯夫人得话儿,吃了那个虎狼之药!老夫人是个人精儿,这么多年来,什么事儿没见过,什么事儿没听过。也许她早就识破了慧娘这样子说,究竟是什么用意,可是最后还是不忍心,顺了慧娘的心思。” 说到了此处,秦嬷嬷言语里面也是有了哽咽之意。 而她的背叛,虽玉慧娘早就有所准备,然而此刻却也是禁不住五雷轰顶,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儿是出自秦嬷嬷的口中。 这简直是颠倒黑白。 姚雁儿并没有劝说玉老夫人吃什么虎狼之药,而自己也是没有。 玉老夫人主动要求,说自己身子不好了,宁可是用些个虎狼之药。祖母性子要强,谁也是不能劝祖母。 这些个事情,秦嬷嬷原本也是都看在了眼里,瞧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如今她却也是颠倒黑白,说出了另外一番言语。 此刻玉慧娘内心之中,简直是在滴血,心里阵阵发疼,实在也是没想到秦嬷嬷居然会这样子说。 可是秦嬷嬷居然亦是说得那么动情,那样子伤感,瞧来怎么也不似假装的。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只恐怕自己也是会觉得,秦嬷嬷这些个言语,那也是处处是真实。 秦嬷嬷已经是说得极为悲痛,极黯然说道:“老夫人吃了那药,精神确实也是好了,可是却也是整日担忧,觉也是睡不好了。她总是觉得,这药有些个问题,身子也是有些个不对劲儿。她暗中托了老奴,偷偷将这药拿出去问了问。结果别人都是说了,这药乃是虎狼之物,只恐怕吃了之后,会猝然而死,实在也是饮鸩止渴。可怜老夫人心中的慧娘,还是当初那个慧娘。她居然将这桩事情说给了慧娘,和慧娘商议。慧娘当时听了,知晓老夫人是必定会早死的,知道那药不好,知道老夫人已经准备,不吃那个药了。可是她这个孙女儿,却居然就这般跪下来,她苦苦哀求,只说,只说让老夫人继续吃。她说如今正是要紧的关头,说杨家已经是被她打压得没有还手之力了,老夫人如果又病倒了,大好局面就毁于一旦。她说要让杨昭后悔,让杨昭知道,抛去了她是杨昭此生所做的最坏的决定。她要让杨昭知道,没有他,自己也是能有个好姻缘。而老夫人若是不能开寿宴,会影响她的婚事。慧娘说了,她年纪也是不轻了,这一次若是不能顺顺利利,以后恐怕也不能再找一个这样子的好姻缘。她就求,求老夫人这般安安稳稳的,吃了药,继续开她的寿宴——” 说到了此处,秦嬷嬷已经是泣不成声,说不出话儿来了。 而她的言语,却足以让玉慧娘万劫不复! 这般不孝之人,居然能存活世间,实在也是可恨可笑。 那些个瞧着玉慧娘的目光,甚至添了几分鄙夷之意。 原本玉慧娘痴迷杨昭,是她自己糊涂,可是却也是没有想到,玉慧娘居然是会因为自己的错误,为难她苍老的祖母。 如此说来,若没有玉慧娘的执着,玉老夫人那也是绝对不会死的。 甚至连云家的人,都不由得心寒寒意。他们暗中思忖,玉慧娘就算答应嫁给了云景初,那也不过是为了向杨昭报复。这个可怕的女人,连玉老夫人都是舍得糟蹋,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又怎能娶入云家。 而云展鹏此刻,心里却也是有些苦恼。 知晓了这种事情,谁又还乐意娶这等女子进门? 定亲了,插了发钗,那也还在其次。可是如今,他们已经得罪了杨家,杨家必定不能容。而且玉慧娘身后,还有昌平侯夫人撑腰,这个美艳的侯夫人,那可是代表朝廷,这代表云家也是不能断然毁了约定的。而云展鹏作为云家中积极与玉家结盟的人,此刻也是微微有些感慨,也许自己选择错了,可是这却是那么一个绝不能反悔的选择。 玉慧娘容色却也是有些个木然。 秦嬷嬷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却根本是满口胡言。 祖母向昌平侯夫人讨要了一些药来吃,纵然并不太刺激身子,可是玉慧娘却也是不忍。 她不止一次的劝祖母,不能再吃了,可是祖母总是笑笑,从来不允—— 然而现在,秦嬷嬷却也是将这盆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徐氏已经换上了一副悲戚的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感慨道:“慧娘,我确实也是不喜你,更因玉家之事,对你有些个不满。平素说话,我也是处处挑你的不是。可是说到底,你也是姓玉,我也是玉家的媳妇儿,说到底,我们也是一家人。我方才这样子说,却也是绝对不相信你会当真去害老夫人。老夫人对你,可也是毫无保留,待你可谓极好。你,你却也是如此不孝!” 徐氏已经是扯出了帕子,轻轻擦了自己面颊,语调之中却也是平添了几分酸楚:“我也是个小性子的人,每次见到老夫人将好的东西偷偷留给你,我也是心里计较。可是我的心里,却也是知道长辈毕竟是长辈,我更是好奇,你居然是这般不知惜福,怎么这般待老夫人。” 比起徐氏之前的张扬,如今徐氏说的话儿,简直也是掏心窝子的话儿。 也正因为如此,却也是显得徐氏说得真。 徐氏轻轻得掏出了帕儿,擦擦面颊的泪水。 众人寻思,这个玉慧娘,还不如这个张扬的徐氏。 玉慧娘却也是好似没有听到徐氏的话儿一般,更没有因为徐氏的话儿而动怒。 对于徐氏,她是无动于衷。这个徐氏,一贯便与自己作对,又如何能让玉慧娘放在了心上?徐氏无论说出什么颠倒黑白的言语,玉慧娘也都是不会奇怪。 而如今,玉慧娘却也是瞧着秦嬷嬷,瞧着小时候照顾自己照顾得最多得妇人。 秦嬷嬷已经老了,鬓发更也是生出了几分花白,瞧着也是极为可怜。 玉慧娘只直直的瞧着秦嬷嬷,缓缓说道:“秦嬷嬷,你为什么要说这样子的话儿。” 她只是觉得不可置信,秦嬷嬷可是祖母的心腹,又怎么会,怎么会彻底背叛自己? 秦嬷嬷却也是抬起了头,她瞧着玉慧娘,似乎隐隐有些不忍,然而她目光里仍然是充满了爱怜,就好似她小时候瞧自己那般。 “慧娘,我从小便照顾你,心里实在是将你当亲孙女儿一般,是了,其实在我心中,你比我亲孙女儿还要亲些个,要更要紧一些。” 秦嬷嬷这时候,居然说了这般话,实是有些个出人意料之外。 姚雁儿瞧着秦嬷嬷如今神色,却也是微微有些个好奇。 姚雁儿阅历也可算颇为丰富了,可是秦嬷嬷说这些话儿时候,神色爱怜,却也是实在并不像是假的。 若当真是做戏,这个秦嬷嬷必定也是极为装模作样的。 也因为这个秦嬷嬷神色做得实在很像是真得一样,故此她说的言语,亦是很让人乐意相信是真。 随即秦嬷嬷却也是轻轻垂下头来,嗓音也是沉了沉:“慧娘,你许也是以为,老奴说这些个话儿,那也是跟你过不去。老夫人死了,却也是让你处处不是。可是老奴说这些个话儿,实在也是为了你好。你应该知晓,那位侯夫人,可不是什么好人。老奴只恐你并不是她对手,以后若是你把持玉家,那也是害人害己。” 一番言语,却亦是将玉老夫人之死引导在玉家权柄之争上面。 而玉慧娘也自然是知晓,方才秦嬷嬷那番动情的言语,自然也是假的,并非真心实意。 随即玉慧娘目光落在了杨昭身上。 之前,杨昭寻上了她,高高在上,却也好似这蜀地的君王。 当时杨昭言语柔和,却劝说玉慧娘放弃一切,他乐意纳自己为妾。 当时玉慧娘并不放在心上,她已经已经添了云景初,自也不会转头去寻杨昭。 可她却也是记得杨昭言语,当时杨昭只说,他从来没将自己视为敌人。而若自己不肯应,杨昭便亦是会不择手段,什么样子狠辣的手段亦是做得出来。 而如今,这些料来便是杨昭的手段。 玉慧娘怔怔瞧上了杨昭,杨昭一双眸子却亦是隐隐有些深邃漆黑。 杨昭并未移开目光,反而朝着玉慧娘冉冉一笑。慧娘自是可怜,可是自己原本就已经提点于她,她却并不肯相信。 他已经给了玉慧娘机会,可惜玉慧娘却并不珍惜。 既然如此,自己就让玉慧娘尝尝什么叫锥心之痛。 那个什么于大夫、秦嬷嬷俱也是奴仆之流,只玉慧娘却也是傻的,方才瞧成自己亲人一般。 两个人目光对视,心照不宣。 玉慧娘却毫不退缩,目光倔强。 ------题外话------ 写铺垫时候很便秘,现在写到*部分,感觉写得痛快   ☆、二百九十六 谋杀(四) 玉慧娘却毫不退缩,目光倔强。 杨昭微微笑了笑,心里却亦是冷了冷。 慧娘如此,似乎也还是不够疼。 不错,慧娘一贯也是待自己不错,便是她之后又挑了那云家儿郎,总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若无损杨家,就算自己有些个不快,却也至少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玉慧娘如此算计费心。 可是玉慧娘既然有妨碍自己的权柄风光,自己也是绝不会心软。 挡在自己跟前的,无论是什么,他是一定要除了去。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区区一个玉慧娘,若是妨碍了自己,那必定亦是要轻轻除去了才是。 杨昭轻轻叹息了一声:“慧娘,就算是我负了你,可是你也是不必如此,更不必,不必费尽心思嫁给云家公子。委屈自己,那总也是不好的。” 云家的人听了,面色顿时也是有些不好看。 这话儿听上去,好似玉慧娘挑挑拣拣,不能嫁给杨昭,却方才挑了云景初。 玉娇那娇憨又活泼的嗓音却也是响起来:“慧娘姐姐,你又怎么能这样子?你心里忘记不了杨公子,却不能耽误了云公子才是,你,你连祖母都给累死了。” 那娇滴滴的嗓音里面,说出的话儿,却也是说不尽的刻薄歹毒。 玉娇容色却是又自然,又真心实意的难受:“慧娘,你可不能这个样子,这样子,你将云公子置于何处。” 瞧着玉慧娘头上那雪白莹润的发钗,玉娇就是觉得说不尽的扎眼。 这等被休过的弃妇,就合该本分老实,又如何能嫁给一个英挺儿郎。 云家的人,面色也是有些个不好看。 便是云展鹏,嘴里不说,总也有些个不自在。 且便是云展鹏不言语,云景和却也是不会在这要紧时候停了口的。 云景和只极感慨的说道:“原本只听阿初心愿顺遂,我也是替阿初欢喜。二叔,如今阿初的婚事,难道不能多想一想?” 云展鹏虽然知晓不能退亲,心里却也是禁不住有些个不痛快。 听到了云景初的言语,云展鹏想要呵斥,只那话儿到了唇边,却亦是有些个迟疑。 玉慧娘心里却也是浮起了丝丝的凉意。 杨昭手段,倒也是厉害得紧。不但说动了祖母身边的人,让他们指责自己让祖母用了那虎狼之药,更让云家对自己生出了心结。 自己已经失了玉家所信任的人,而这些人,更要让自己失去了云景初。 杨昭再一次瞧了玉慧娘和云景初紧紧握住的手掌,更是觉得扎眼,瞧着也是好生不顺。 云家心结已经种下去,这些云家长辈,也许不会介意玉慧娘那所谓的情情爱爱,怨恨嗔痴,然而如今玉家长辈已是没了,玉慧娘未必就能掌控玉家。等玉慧娘在玉家宛如弃子,云家可还还要接这门亲事,也是不见得了。 如今虽然是云景和开口,今日来的云展鹏,亦是已经有了那迟疑之态。 只这时,云景初却沉声说道:“这是玉家家事,阿和你又多言什么?玉老夫人究竟是为什么死的,并未可知。且玉家的事儿,我虽不好插口,可是慧娘对我的情意,决计不会是假的。故此这玉家仆妇说别的,我也不知真不真,若她说慧娘与我结亲另存心思,我自然知晓是假话。” 想不到这时候,云景初却也是替玉慧娘开口解释。 纵然有人笑话云景初是个痴的,可是亦有人禁不住寻思,如今瞧来,云景初对玉慧娘情分很是不一般,玉慧娘当真是会和杨昭余情未了? 玉慧娘目光潋滟,之前她已经隐隐有些个绝望,可是如今,她的心尖儿蓦然流转了一丝暖流。 别人万般不信,也是由着这些人,只要云景初肯信,自己亦是已经心满意足。 如此已经是足以。 不但云景和吃惊,便是杨昭,心下却也是有些个不快。 云展鹏一怔,也是回过神来,他细细思量,虽然有后悔,可是若是当真与玉家断了干系,那才是鼠目寸光。 云展鹏不由得呵斥:“云景和,此处又岂有你言语的余地?这桩婚事,既已经定下来,自然全无更改,便是有些个闲人胡言乱语,传出一些流言蜚语,云家自然也是分得清。” 他已经想得通透,如今已经是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唯一能为之的,便是替玉慧娘遮掩了这桩事儿,夺得玉家权柄。 徐氏一怔,瞧清楚云家意思,面上也是添了几分恨色。 那个老货,倒是算计得好,居然让玉慧娘能有这般助力。 “事到如今,慧娘你害死祖母,也还罢了,我这个长辈,也是瞧着你长大的,也是不舍得将你如何。说到底,你也是一时糊涂。” 徐氏此刻,居然也是做出了长辈的样子,说得端也是理直气壮。 “细细想来,也是不能将你处置得太狠了,你便去庵堂,去替老夫人抄写经书,也就是了。” 她轻轻一句话,却是将玉慧娘打发走了,与软禁没什么区别。 徐氏容色微狠,别看云景初如今说得那可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是她就不肯相信,当玉慧娘没了价值,云家还肯认这门亲事。 支持玉慧娘等玉家之人,面色也是不由得一变。 这个徐氏,言语也太拿大。 可是今日,徐氏本来也是要替二房来争,自然也是能舍下这张面皮。 玉慧娘眼波流转,却亦是缓缓说道:“长辈有命,慧娘原本不能拒绝。只可惜二婶婶虽然是长辈,却不能明辨是非,为了别人的只言片语,就糊里糊涂的处置慧娘,甚至含糊祖母的死,这等荒唐言语,二婶婶可也是不必提了。” 徐氏顿时一堵。 她虽然也是知晓,玉慧娘是断然不会束手就擒,可是毕竟她印象中的玉慧娘是言语柔和的,哪里能想得到,玉慧娘如今居然也是咄咄逼人,身上散发出一个逼人之气。 玉慧娘非但没惶恐,反而继续言语:“慧娘年纪虽轻,可是既然玉家如今被人算计,生出了许许多多的事端,我也是不能推却,只顾着自己清静,玉家的事情也是要理一理。” 徐氏面色沉了沉,言语就越发刻薄:“我方才言语,却也还是给你留了脸面。玉慧娘,你也不瞧一瞧,都为了自己那些个不尴尬的事儿,却也是逼迫长辈。这也是不孝,照着家规,合该将你打死。我也是念着你这些年来也不容易,所以将你轻轻发落。岂料你却也是个不知趣而的,居然也仍然是不知道好歹,还有这些个痴心妄想。这玉家,如何能落在了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手中。” 若是徐氏方才言语还有几分遮掩,如今却也是说得要多露骨就有多露骨。而这玉家的内斗,如今更是明明白的展露在众人跟前。 玉辞原本也是风轻云淡,此刻却也是开了口:“慧娘,你如何这般不懂事。你二婶言语虽是唐突了些个,可也是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如今你做出这等不尴尬得事儿,玉家原本也怜你处境不顺,给了你几分颜面的。” 他一张口,却也是一副玉慧娘不知道好歹的样子,言语更添了几分淡淡的冷意。 玉慧娘瞧着这个二叔,心忖他素来好似面子上不争的模样,如今却也是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虽然可气,她却也是并不意外。 三房婶婶更是苦口婆心,十分悲悯:“可怜见的,慧娘只是一时糊涂,只是好好一个女儿家,理会这些个事儿做什么?” 四房婶婶容貌娇美,却也是呵气若兰:“如今慧娘已经和云家有了婚约,莫非还借着云家,来和家里人斗?总是不能这般不知好歹。” 这一句句言语,都是挤兑之意。 玉慧娘却只冷笑:“慧娘却也是不敢,我既没有对不住祖母,而祖母生前也是对我宠爱有加,只盼望我能扶持玉家。想不到她老人家一死,就有人说祖母是糊涂了。” “原本祖母是身体孱弱,很有可能因为用药的关系,故此因此死了。只是如今,慧娘却也是不肯相信。我相信,祖母之死,必定是有许多人暗中动作,慧娘就是为了祖母,也是断断不能退下去,否则便是让祖母这般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说到了此处,玉慧娘的内心之中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股凉意。 若是祖母只是药性冲撞而死,那么二房何至于安排得如此妥当,该收买的无疑都是已经收买好了。 既然如此,二房只恐早就预料到祖母之死,既然是如此,祖母之死必定也是有人刻意安排。 真是狼心狗肺! 老人家原本也没几天日子好活,这些人却也是这般算计,心狠不已。 她绝不能退,若是退了,方才是真正对不住祖母。 五房婶婶亦是回过神来,眼里也是添了决心:“是了,老夫人性子强硬,她不乐意做的事情,慧娘要是求一求就应许了,那我真是怎么也不相信。她如此疼爱慧娘,所有人都瞧在眼里,想来在老夫人眼里,慧娘那也是纯孝,所以才如此怜爱。” 五叔玉亭虽然办事稳妥,可是到底温吞了些个,此刻正也是有些犹豫。 只是夫人既已经开口,他也是已经算是站了队,此刻玉亭却也是不由得添了句话:“慧娘一贯蕙质兰心,性子温润和气,自然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秦嬷嬷虽然是在侍奉老夫人的老人儿,可是到底是个仆妇,一个仆妇,靠着她的言语,就能给一个小姐定罪?” 玉辞知晓这个五房堂弟素来温和,也是不料他居然也是插了话儿,如此一来,玉辞面上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忿怒之色:“玉亭你素来也是个沉稳的,怎么今日却也是耳根子软,因为身边妇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居然也是说出了这样子不尴尬得话儿出来。” 玉亭胆子虽然不算极大,可是既然已经开了口,却也是知晓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淡淡的说道:“可也并不是我这般想,玉家上下,又有几个相信慧娘居然会做出这样子事?老夫人死了,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总是要查一查。” 一时之间,玉家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锋相对的局面已经是极为分明。 杨昭眼里却也是添了几分淡淡的讶然。 他也是没见过玉慧娘这个样子,据理力争,毫不退缩。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玉慧娘,却也是温润如水,眼里除了自己,似乎也是没有在意过别的什么。 而如今,玉慧娘并没有被击倒。 眼前的女子,容颜熟悉而陌生,神色却也是与杨昭记忆之中的截然不同。 一时之间,这番争论,倒也是没完没了。 只是秦嬷嬷与于大夫口供在那里,玉慧娘嫌疑不小,不少人都觉得她是为了对付杨家而对自家长辈用了那虎狼之药。故此如今,其实玉慧娘还是吃亏的,且徐氏还在一边咄咄逼人,显得越发厉害。玉慧娘其实亦是有些个招架不住,只不过强撑而已。 以有心算无心,总也是吃亏的。 赵青却对玉家之事没什么兴致,不由得留意姚雁儿和李竞。 这两个人,倒也是端是沉得住气。 甚至赵青亦是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这般凑一道,居然亦是说不尽的扎眼,瞧着也是颇为登对。 就在此刻,亦是有人,在姚雁儿耳边低语了几句,姚雁儿一怔,微微点点头。 原先这些事儿,姚雁儿并没有多放在了心上。 虽是如此,姚雁儿也是去查一查。 今日玉家事起,姚雁儿亦是隐隐猜测到了几分。 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事情结果已经是出来了。 姚雁儿轻轻松了口气,可是又隐隐觉得,这桩事情,似乎仍然是有些古怪。 随即姚雁儿望向了李竞,李竞眼里却也是隐隐有了些个安抚之意。 这一切,却也是让赵青尽数看在眼里。 这也是让赵青的内心之中隐隐生出了酸味。 杨昭留意玉慧娘的时候,她虽然是有些不舒服,可是绝不会如这般嫉妒欲狂。说来也是奇了,杨昭总是她的夫君,可是自己反而更加在意李竞一些。 许是因为,赵青固然自负,却也并不愚蠢。如今她多少也觉得,当初杨昭对她的勾引,那也是与杨家的利益有那么些个干系。 反而当初李竞的一片情意,却也是极为纯粹的。 赵青不由得心下暗恨,其实她恨姚雁儿,是觉得姚雁儿断了自己的后路。 如果李竞没有真心爱自己的妻子,那么自己累了倦了,想要落在李竞的巢穴时候,以李竞桀骜不驯的性子,必定会休了自己的夫人再娶了自己。 至少赵青,心里也是这样子认为。 正因为赵青心里这样子的想,所以赵青的心下越发酸涩恼恨。 赵青蓦然合上了茶盏,手中的茶盏子却也是传出了清脆的声音。 只因这个声音,却也是让这厅里静一静。 诸多目光顿时落在了赵青身上,赵青红唇轻启,方才亦是缓缓说道:“玉慧娘,你诸多巧言令色,可是如今,你祖母身子还在这儿,你敢对天发誓,她没曾吃这个虎狼之药?这药不是昌平侯夫人给你的?” 玉慧娘为之色变,她自然不能反驳。赵青回答得颇有技巧,让玉慧娘无法反驳,却又觉得事实似乎并非昭华公主所言那般。 “陛下让昌平侯来到了属地,本宫自然能体谅昌平侯急于立功的心思。可惜你纵然立功心切,有许许多多的事儿,却亦是原本不能这般。纳兰音,你为了能得玉家,居然如此心狠,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用这样子的手段。” 赵青一张口,就将一顶又一顶的帽子给扣过来。 她心里冷冷发笑,眼波流转,却也是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在场男子无不知晓她乃是杨昭的妻子,可是亦有些个男子禁不住被这份艳丽的美色所蛊惑。 毕竟论容貌,赵青原本也是顶尖儿的。 “玉家之事,原本也是玉家家事,我也是不能插口。可是蜀中之事,我也算是杨家之媳,对些个外人行事,我也总是能说上几分。” 赵青振振有词,每一句话,都是能煽动别人情绪。 李竞垂下头,却也是无声一笑。 是了,这就是赵青,口舌伶俐。 她说得多好,轻轻几句话,就点名在场的人,自己和姚雁儿不过是个外人。而人总是喜爱排外的,总是对外来者生出了几分排斥和不喜。 从前自己,是很迷恋这女子这个样子,可是这样子的女子,也不是谁都能折腾得起。赵青,总是个极为自私的人。 “纳兰音,你好算计,若玉老夫人便这般去了,慧娘岂不是让你拿捏手中。你扪心自问,心下可亦是有这般打算?还是你与李竞,已经将蜀中豪强,当做你的囊中之物?今日你们扶起了个玉慧娘,玉家已经是入了你的手。蜀中其他家族,想来必定也是会让你们夫妻二人,用尽各种手段,蚕食干净。” 赵青如此言语,更说得众人心尖儿微凉。 便是云家,亦是生出诸般不适。 依靠朝廷势力,对抗杨家,是否反而是驱虎吞狼,最后亦是落入昌平侯府掌控之中? 玉家二房诸人,却也是越听眼神越亮。 不错,这才是最好理由,玉慧娘区区女子,少不更事,和那昌平侯夫人未免走得太近了些个。 杨昭禁不住瞧向了赵青,纵然如今他的热情已经褪去,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赵青的才智。 这个女子的才智,总是出挑的。 她巧言令色,字字句句皆是能煽动人心,令人内心之中顿时生出了几分震撼。 有些话儿,自己并不合适说出口,只是若是赵青,那自亦是不同了。毕竟赵青可也是昭华公主的身份,并且深受当今陛下的信任。 “我们蜀中豪强,自然亦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他念。一贯亦是安静顺服,从无丝毫逾越。便是有些个奴才,挑拨离间,明明是自己有意独霸蜀中,可偏生以对朝廷忠心为名,使尽手段,让我们蜀中上下,反而怨怪朝廷。此事,我必定也是会奏明陛下。昌平侯,你可是知晓,众怒难犯?” 赵青的言语锋锐,已经是将众人的热情、敌对之意尽数煽动起来。 除掉一个老妇,不但是让玉慧娘孤立无援,更能提升这些个蜀中豪强的同仇敌忾之念。 “如今玉家,已经是昌平侯夫人手帕上的玩意儿。别人如何,我自也是不知。只是我们杨家,任谁借力打力,费尽心思,却也是不能让杨家基业,由着一个外人拿捏揉搓。” 赵青笑得冷然。 说到底,这些个蜀中世家,其实并无对朝堂冒犯,势力也是还没生成气候。除了杨家,其他地方豪强似乎也还没生出什么异心。 若是朝廷手段太狠,反而没什么理由。 若是当真冷了这些个蜀中豪强的心,也并不是德云帝乐意瞧见了。 一时之间,诸多狐疑的目光,也是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而落在了玉慧娘的身上目光,却反而少了许多。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手段,只针对一个玉家,又如何能逆转乾坤?就算除掉一个玉慧娘,难道李竞不能扶持别的人。 赵青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个蜀中豪强对李竞生出了嫌弃、提防之心。 故此她更要一口咬定,是姚雁儿那虎狼之药,生生的害死了玉老夫人。 为了争夺权柄,连一个垂危的老妇也是能利用。 姚雁儿忽而轻轻开口:“侯爷纵然出任蜀中郡守,却又怎么会牵扯蜀中豪强的家事。那就请问昭华公主,当时玉老夫人性命垂危,慧娘求助于你,你却断然拒绝,可有此事?” 赵青讶然,却不好回答。 欲要反驳,只是此事却也确实是事实。 “公主心里想着争风吃醋,不肯成全慧娘的孝心。我与侯爷不忍,故此送了慧娘一程,莫非公主眼里,却也是不许?” 姚雁儿轻轻柔柔的言语,却也是极为肯定的。 赵青忽而也是有些个不自在,想那一日,在公堂之上,姚雁儿也是险些没有还手之力,可是那个时候,姚雁儿面上就是不由得露出了这样子的神气儿。最后姚雁儿顺利脱身,反而是武安伯府遭了事儿。 如今姚雁儿眼波流转,眼睛里亦是透出了几分浅浅的水光。 “不过以青公主的性儿,大约本不该如此。说来青公主看似争风吃醋,却也是别有算计。原来是玉家二房已经是与杨公子勾结,为了阻止玉慧娘回去和玉家二房争一争,难怪杨公子与青公主也是不容慧娘的一片孝心。” 姚雁儿揭破此事,也是让众人心下微微有些古怪。 其实杨家勾结玉家二房,也不算如何秘密的一件事情。可是似姚雁儿这样子,将这件事情说到了明面上,却亦是同样让人心下添了几分古怪。 徐氏面皮顿时涨红,亦是极为恼怒:“却也是胡言——” 只她毕竟也是心虚,说了这话儿,也是有些个不自在。 赵青冷笑,明眸若水,眼似寒光:“胡言乱语!” “原本玉家的事儿,我也不乐意理会。可是偏巧,有人并不乐意慧娘回到蜀中,居然在昌平侯府的船上,对慧娘下了毒手,在慧娘饮食之中下毒。这些事儿,若是真成了,岂不是反而让人笑话我昌平侯府没这个本事约束这些。这件事情,我理就理了,不但要理,就要理到底又如何?” 姚雁儿语调理由几分娇嗔,几分任性,反而让人觉得她是极为随性的,反而让人不至于厌恶了去。 她随手从袖子之中掏出了一物:“这是那熏娘的证词,证明她是受了二房指示,为了二房,将那有毒之物拿来害玉慧娘。” 赵青堵了堵,她自然知道姚雁儿所言句句是真,却也是万万不能承认了去。 赵青也是没想到,姚雁儿别出蹊径,甚至扯出了熏娘下毒的事,如今熏娘早就已经招供,并且有了口供,并且招认是二房所为。 此事也是二房所猝手不及的。 毕竟熏娘迟迟不归,虽然二房猜测出什么,却并没有想到熏娘已经有了口供。 这让赵青心下好生不痛快,却也是不由得拿眼扫了徐氏一眼。 徐氏会意,立刻又是尖尖的说道:“区区证词,谁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有意模仿,便算是真的,谁知道有没有屈打成招?” 徐氏言语,也是甚是尖酸。 此刻本来就是要拼不讲理不要脸,硬生生将这么些个话儿给堵回去。 “证词是假,不如将熏娘唤过来,众目睽睽,自能让她说一说,可是被人胁迫,还是真心实意。”   ☆、二百九十七 真相(一) 姚雁儿却并没有气恼,语调仍然是不疾不徐。 徐氏却顿时一堵,诸般言语也是落在了喉中,一时也是说不出来。 赵青心里暗恼,当真是个蠢物。 她知道姚雁儿既然敢这样子说,以李竞的手段,自然也是将那个熏娘训练到家,让熏娘绝不会胡说一字半句。 李竞的手段,赵青自然也是知道。 奇怪的是,为何少年时候,自己心中的李竞却是个没用的人? 好在徐氏也是没有蠢到了家,自然立刻说道:“想来熏娘也是被你们要挟,不肯说什么实话。” 姚雁儿冷笑不已。 虽然姚雁儿用那虎狼之药的事儿没说清楚,可是如今姚雁儿的指责,大多数人心下到底也还是信了。 玉家二房,又岂是什么白莲花? 赵青嗓音转冷:“侯夫人若不是心虚,又何必岔开话题,你心机颇深,用意狠毒,还转口污蔑。玉老夫人可不是被你害死的?” 姚雁儿淡淡的说道:“我结识慧娘,当然也只是机缘巧合,绝不是刻意为之,更不过是一时义愤。至于玉老夫人用药之事,我当然也是能解释。只需,唤一个人前来!”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眼底却也是流转了一丝光彩。 其实她几日之前,就已经是得了消息。 赵青瞧着姚雁儿这般,心下却也是略略一怔。 眼前姚雁儿如此气定神闲,好似成竹在胸的样子,赵青心里便也是生出了许多不安。 明明自己计划,已经是足以一箭双雕。可是正是因为如此,赵青反而是生出了一丝动摇。 姚雁儿也许是故作姿态,又或者姚雁儿毕竟还是有些个手段,已经拿捏住了什么了—— 赵青目光轻轻流转,竟亦是生出了几分冷意。 便是杨昭,心里也是在怀疑,这个昌平侯夫人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对于玉慧娘,杨昭极为熟悉,所以他有信心赢她。可是对于这个昌平侯夫人,杨昭却也是并不了解,并不觉得自己能赢姚雁儿。 听闻这个伯爵千金原本是个怯弱人物,原先杨昭还暗暗嘲讽李竞,如今杨昭的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有些个不是滋味。 也不多时,一名妙龄女子被带上来,浑身是伤,容色凄婉。 瞧她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正因为她年纪尚轻,居然是受了这般折磨,越发是显得可怜。 赵青倒是没有多少怜悯同情之意,反而心下隐隐有些个糊涂,更是不知道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姚雁儿又将她领来做什么? 然而徐氏却也是面色大变,似乎见到了什么骇然之事,手掌却也是在轻轻的颤抖。 赵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当她瞧见了徐氏面上的神色,心里也是不由得沉了沉。 秦嬷嬷更是容色激动,眼见这个浑身是伤的妙龄少女,她顿时跌跌撞撞的扑过去,将她搂入了怀中。 “我的心肝,都是我不好,居然是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一边哭,秦嬷嬷就心肝儿肉的叫起来了。 秦嬷嬷早年也是嫁过人,只是夫君早死,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而秦嬷嬷也是再也都没有再嫁的念头,只一心一意的服侍玉老夫人。而她女儿招了个女婿,两人却因意外而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孙女儿。 这个孙儿灵儿,年纪尚幼,却也是秦嬷嬷的心肝儿肉,十分的爱惜在意,也算是秦嬷嬷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姚雁儿早几日就收到了消息,秦嬷嬷那亲孙女儿不见,托人去寻。这少女也许只是拐子拐了去,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秦嬷嬷居然刻意遮掩这件事情,这让姚雁儿察觉到了不寻常。而姚雁儿也是随即让人,也去寻这个灵儿。 “祖母,灵儿原本以为,以后再也是见不到你了。” 灵儿一番哭诉,眼底也是隐隐有些个恐惧之色。 玉慧娘一怔,忽而就明白了什么。秦嬷嬷一贯都是忠心耿耿的,既然是这样,对方又靠什么手段,忽而又将秦嬷嬷拉拢了去? 仔细想想,顿时也是明白了,无非也是靠灵儿。 秦嬷嬷也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什么金银财帛也许并不放在心上,可是却也是不能放心唯一的孙女儿。 玉慧娘眼底忽而添了些个痛苦之色,只盼望秦嬷嬷别当真为了孙女,做了些个忘恩负义的事儿。 “秦嬷嬷,祖母一直待你真好,若是你有半点良心,就合该说出事情真相。”玉慧娘轻轻的说道,却也是瞧着秦嬷嬷神色变幻。 徐氏却也是急了:“玉慧娘,你如今可是在要挟秦嬷嬷?这大庭广众之下,却没想到你居然这般恬不知耻。” 其实玉慧娘的言语,与那要挟两字全然不能沾边。徐氏如此言语,却也是分明有些个心虚的意思在里头。 秦嬷嬷搂住了灵儿,安慰了一番,却也是泪流不止,随即她方才轻轻的抬头说道:“慧娘,原本也是我不好,原本也是我对不起老夫人。老夫人素来也是相信我的,可是却也是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捉住我的灵药,诸般要挟,让我做出错事。” 徐氏更是尖锐说道:“贱婢,你这老货,如今却也是要胡言乱语。方才你制证玉娘,如今却也是要来陷害别的主子。来人,还不将这个老货带下去。” 玉慧娘却也是一挑眉头说道:“谁敢?今日我既然是在这儿,却也是绝不容谁领走秦嬷嬷。莫非秦嬷嬷说我的言语,就句句真实,轮到了别人时候,就不真不实。” 有人想要向前扯住了秦嬷嬷,却被玉慧娘的人拦阻下来。不但玉家的人,甚至云家的人也是半真半假的拦着。 李竞终于开口:“今日这桩事情,都涉及郡守府,当然要说个清楚。” 他语气虽然很淡,却绝不容人违逆。而且如今,李竞确实也是有这个资格说这些。 赵青却冷哼:“这老货言语颠倒,指不定就是糊涂了,说说的话儿,难道就句句是真?” 只这个时候,灵儿却也是忽而开口:“祖母所言,自然不假。是,是二房的人将我劫走了去。我,我记得里面有他,还抓破了他的手臂。” 灵儿所指的人,正是玉辞身边小厮李固。 玉辞面皮涨红,正准备反驳什么,只这个时候,李竞身边却也是飞出了两道人影。 这闪电也似的两道人影,顿时也是将李固的手臂狠狠抓住,随即就扯开了李固手臂上衣袖。 却也是只见,李固手臂上果真是有伤痕。 李固却也是惊怒:“这个伤痕,又与这小丫头有什么干系?不过是我家婆娘抓的,能与别的人有何相干?” 只是李固虽然出语辩白,却也是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也是没有什么人乐意相信这一点。 而杨昭眼见李竞身边居然有这等高手,心里也是震了震,心里忽而也是添了一份说不尽的嫉妒。 姚雁儿却觉得舒坦,就算今日自己名声真坏了,可是这安全也是不会差的。更何况,她也是不会让自己名声坏了去。 秦嬷嬷也赶紧说道:“我对老夫人一向忠心,又如何肯背叛,只是却也是没想到,这些个人竟然使出了这等可恶可恨的手段,去为难灵儿这个不相干的孩子。其实老夫人心疼慧娘,知道慧娘居然被杨家暗算,她性格刚毅,又如何能忍。是她自己非得要吃些个振奋精神的药,却与别人没什么干系。慧娘反而时时劝说,生怕老夫人招惹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而我也是将那药偷偷给于大夫瞧过了,于大夫说了,吃了也是不打紧,就算有些反应,只恐怕也要一两年后才会显露出来。旁人吃了自然也是不好,可是老夫人反正也只有那几个月的日子了。只可惜,我原本不该多事,不该去寻于大夫,我没想到于大夫已经是被二房收买了去,并且二房也是通过了于大夫,知晓了这桩事情。” “我也是没想到,二房居然是这般狼心狗肺,敢做出这样子狠辣的事情出来。可是他们一番要挟,要谋害老夫人的性命,我,我为了灵儿,也是不得不从了。二房与杨家勾结,并不满意慧娘与云家结亲,并且若是除掉老夫人,慧娘在玉家也是没有了靠山了。” “就是这样子,我为了灵儿,也是没了良心。二房给我一些药粉,那可是真正的虎狼之药,并且让我今日加到了老夫人的吃食里面。老夫人吃了,就会觉得自己精神好一点,看着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可是当她吃了一杯红参的茶时候,就会因为身体之中的药性冲撞,就这般死了。我,我也是真是不忍心,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 秦嬷嬷一边哭诉,一边说出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实在也是让人浑身生寒。 便是刚才,玉慧娘有逼死祖母的嫌疑,可是说来也不过是玉慧娘利用感情要挟。 然而如今,若是秦嬷嬷说的话儿乃是真的,那就是说明,这些玉家子孙,为了权柄居然亲自谋害长辈。 若当真是真的,可也是狼心狗肺。 玉慧娘却也是禁不住听得都给呆住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祖母,居然当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谋害。 蓦然,玉慧娘眼睛里透出了滔天恨意,令人不寒而栗。 不但徐氏乱了,便是玉辞,面色也是极为不好看。 “这秦嬷嬷必定是疯了,故此胡言乱语,方才攀咬慧娘,如今却也是攀咬二房,这等无凭无据的疯话,若是信了,反倒是不好了。” 玉辞亦是那言语温和,说话当真亦是不疾不徐。 秦嬷嬷亦是冷笑,眼里更也是透出了恨意:“你们二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要挟,居然也是让我做出这等背主的事情,既然是如此,我又如何不防你们事后返回?如此一来,我非但不能救回灵儿,反而祖孙都是会被杀了灭口。至于证据,我自然也是有的。” 秦嬷嬷说得极为肯定。 玉辞眼睛里却也是添了些个悲悯,淡淡说道:“身为奴仆,你可是胡言乱语。” 他忽而袖子一扬,里面居然是飞出了一枚袖箭,朝着秦嬷嬷心口射了去。 有些个话儿,他自然也是不能让秦嬷嬷说出口。 徐氏张扬,而玉辞却也是一贯温和的。 正是因为如此温和,谁都不会觉得玉辞会做出那等当众杀人灭口的事情。 只是玉辞眉宇间暴戾之气一闪,亦是当真这般狠辣。 既然没想到,却也是自然没人阻止。 只这个时候,一道宛如鬼魅一般的人影亦是飞快掠来,咚一声,却也是接住了那枚飞来的袖箭。 这般身法,端也是好功夫。 那淡淡的影子,其实也只是一条婀娜的身影,居然是个女子之身。 正因为这女子轻功如此出挑,不少人心里顿时喝了一声彩。 只那女子站定,却也是未免让人心里好生失望。 这个女子,身姿武功俱也是十分出挑,可是那容貌却平平,并不十分美丽。 姚雁儿却吃了一惊,这个容貌平平的女子,不就是阿雪? 她将阿雪易容,随即就隐藏在郡守府。 这个女子,可是行刺的刺客。只是今日,阿雪到底也是来了。 只见阿雪宛如一道淡淡的身影,又回到了姚雁儿的身后。 绿绮也是悄悄的,捏了阿雪的手掌一下,眼底满是关切。 姚雁儿吐了口气,只说功夫,阿雪确实也是最为出挑的。 玉辞额头却也是青筋闪动,面色也是极为难看。 可是如今,他的心却也是禁不住的往下沉。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如今,若他顺利杀人灭口,就算很有嫌疑,那也只是有嫌疑。可是若是有真凭实据,只恐怕—— 只恐怕什么,玉辞也是不敢想了。 玉慧娘也是回过神来,冷冷说道:“二叔,你这可是要杀人灭口。” 玉辞嗓音转利:“住口!你这个女子当真知晓什么!莫非当真要将玉家搞得鸡犬不宁,你方才觉得欢喜?” 玉慧娘却也是不为所动:“秦嬷嬷,你有什么话儿,也是无妨说一说,否则只恐,有些人却也是总是禁不住惦记那杀人灭口之事了。” 听了玉慧娘的话语,秦嬷嬷却也是微微苦笑。 他也是察言观色,自然也是能察觉,玉慧娘这样子说,已经是很生分了,和自己的情分也是不如从前。 也是了,自己纵然也是有些个苦衷,可是也是推了玉慧娘一把,甚至还是那害死老夫人的凶手。 既然如此,玉慧娘是个纯孝的人,又如何能再心无芥蒂? 从前的情分,到底也是没有了。 秦嬷嬷内心也是微微泛酸。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原本也是打算,救回了灵儿之后,就揭露这桩事情。其一,昌平侯夫人给老夫人开的药方,我不但是给于大夫看过,还分别给回春堂的云大夫,德容堂的陈大夫瞧过。老夫人行事素来谨慎,自然亦是不会只让一个人瞧这个药方。且当时看过药方,这三个大夫,分别也是在这个药方上批了结果,让老夫人瞧一瞧。这于大夫的字迹,可以鉴别,且另外两个大夫,也是能过来问一问,自然也是能证明那药方原本是无害的。” 秦嬷嬷干脆也是将这药方给掏出来,展露在众人跟前。 “其二,老夫人每次吃药,都是前去德荣坊。每次抓药,里面伙计都会记录在案。那个方子,自然也可以拿给别人鉴定,瞧瞧是否有害。” “其三,老夫人吃喝用度,均有记载。而这个红参,老夫人是日日都在吃的,若是当真药性冲撞,老夫人早便是不好了,又为什么今日才发作?若看老夫人吃没吃红参,玉家账面上均有记录,这却也是骗不得人的。” “其四,二房虽然要挟于我,可是除了要挟,还有利诱,这两千两银子的银票,就是二房给我,如今我正带在身上。当时我多了个心眼儿,故意对徐氏头上发钗露出了垂涎之态,她便将这枚发钗给了我。这枚钗正是在此处,徐氏以前也是戴过,自然也是有人能记得。且这等贵重之物,珠宝行也是会有贩售记载。” 说罢秦嬷嬷就拿出了一枚朱钗,却也是十分光彩莹润,价值不菲,一瞧也不是秦嬷嬷这般奴婢能有的。这枚发钗既然是这般名贵,平时徐氏拿出来招摇时候,自然也就是闪了别人的眼,自然也是有人记得徐氏有这样子一件首饰。 徐氏原本也是个招摇的性子,此刻却也是禁不住面色微微发白,更也是禁不住说道:“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枚发钗,必定是这老货自己偷的。至于什么账本,必定是她自己做了手脚。” 只是这般胡搅蛮缠,却也是越发显得心虚了不是。 秦嬷嬷却并不理睬,只如竹筒倒豆,将能说的均也是说了:“且老奴以担心他们不能守信放了灵儿为由头,让徐氏写下一封保证书。如今这封保证书,却也是正好带在我的身上。徐氏大约也是以为,之后两个人均被杀了灭口就是了,也是不算什么。” 徐氏却也是生生气笑了:“什么所谓的保证书,简直可笑。” 她捉摸着,莫非仿冒个字迹,都说是自己写的。 “二夫人莫非忘记了,你不但写了这个保证书,且还留下指印,以为凭证。” 随即秦嬷嬷就掏出了这份保证书,上头果真是有这个指印儿。 徐氏尖叫:“假的!假的!” 秦嬷嬷却也是并不如何生气,只淡淡的说道:“真的假的,验证就知晓。二夫人你左手手指印,印上了就是。” 李竞轻轻一点头,随即便有人拿住了徐氏,逼着她硬生生的盖上了这指印儿。 徐氏本来也是张扬习惯了,又何时经历过这般屈辱,一时竟然生生气哭了去。 只是李竞如此,众人心下也是并不觉得奇怪。 区区一个玉家的妇人,就胆敢算计到李竞头上。李竞是何等身份,此刻自然也是那肆无忌惮的张扬,并不会客气。 这两个指印,当众一对比,自然丝毫不差。 徐氏面色苍白,一时却也是浑身无力。 李竞只冷哼一声,随即就嘱咐照着秦嬷嬷提供的诸般线索查一查。 徐氏只费力爬向了玉辞:“夫君,夫君,我绝没有——” 她话语未落,脸上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却也是毫不留情。 玉辞从前因她年轻美貌,故此也是颇多宠溺,如今玉辞却也是心生厌恶。 这等蠢物,非但不能指望她办成什么事儿,却也是处处给自己留下诸般破绽。 当真是空有美貌,却也是全无用处。 成事不足,却败事有余! 如今只得了一巴掌,也是轻的。这个徐氏,居然连个仆妇也是搞不定。 徐氏自来被捧得高高的,平素连玉老夫人也是并不如何尊敬,如今却也是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却也是让徐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更也是满面苦涩,不可置信。 玉辞心念一动,忽而就呵斥:“你这个蠢妇,居然做出这等狠辣之事。” 念及夫妻间的情分,玉辞心里当然也是有犹豫,可是一旦想到这事落在了自己身上的后果,却也是断然不想手下留情。 舍弃了徐氏,不过是舍弃一个女人,以后自己自也是有机会,寻得一个更好的女子。这年轻美貌的夫人,自己并不难求。若是没了性命,自己却也是什么都没有了。 徐氏只当他动怒,一时还没知晓,玉辞居然动了这歹毒的心思,要将这诸般事情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方才玉辞这一巴掌,已经是有些将徐氏打得委屈糊涂了,如今徐氏听了玉辞言语,一时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稍微品了些个味道出来,第二巴掌却也是啪的一下打了过去,声音也是那说不尽的清脆。 这一次,玉辞这力道也是有些个讲究,居然一下子弄得徐氏哑穴,让徐氏一时之间,竟亦是说不出话来。 徐氏一时明白过来,想要说出什么,喉咙里却也发不出声音,眼神十分恐惧。 她也没想到,自己丈夫,那可真是杀伐果决,一下子就将自己当做了弃子。 徐氏又惊又怒,心下却也是流转诸般酸楚。 玉辞冷冷说道:“我虽然也想得那家主之位,却只想凭借自己本事,根本没想过用什么鬼魅的手段,你这妇人误我,却居然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他也是字字句句,将这般事情推到了徐氏的身上。 “来人,还不将这妇人捉下去。” 玉辞面色也是微微一沉。 姚雁儿瞧在了眼里,心里也是微微冷笑。 这个玉辞,那可也是极可笑的。 难道他以为,将这诸般事情推到了徐氏的身上,那就是能高枕无忧? 之前他分明想要杀了秦嬷嬷,杀人灭口,这桩事情,那也是众人皆知,都是瞧在眼里。且他身边那个奴仆,那可也是被灵儿抓破了手臂,都是能瞧得清清楚楚。 又或者玉辞心里也是知晓,这桩事情,他已经脱不了干系。可是若是没有证据,自己还能继续有机会,留在玉家继续斗一斗。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已经容不得他了。 他已然是一条毒蛇,甚至将那牙咬向了昌平侯府。 若是今日并不能乘着这般机会除去玉辞,那也是万般可惜,实在也咽不下这口气。 而明眼人,俱也是能瞧出来,这桩事情多少也是与玉辞有关。 只是那么美貌的一个妻子,说舍得就舍得了,当真也是决绝狠辣,端也是极为狠辣。 杨昭反而不觉得什么,当断则断,这玉辞还是有几分狠气儿的。 且这桩事情,此刻断了也是好了。 否则一环连一环,环环相扣,只恐怕反而会将这把火推到了杨家之上。 论实力,李竞绝对能挑了杨家,只是并无理由罢了。 他忽而心中发寒,只觉得千万不能给李竞什么借口,更是不能给李竞什么理由,让李竞有机会对杨家动手。   ☆、二百九十九 真相(二) 同时杨昭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若只有玉慧娘,自己布局早就成了,又何至于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也没多一阵,诸般证据亦是凑来。 其中两位大夫,却也是均也是证明,当初秦嬷嬷带来的药方,并非十分狠辣,更不会因为红参冲撞了药性。 三个大夫里面,唯独于大夫居然这般言语,显然是其中有些猫腻。 只是于大夫一贯也是德高望重,实在也是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可惜如今证据确凿,亦是能说明,于大夫证言亦是不尽不实。 有人微微同情,只因于大夫如今言语,却总显得晚节不保。 更有人心生不屑,这个于大夫,大约也是被收买了去,故此方才说出这样子的言语。 瞧来于大夫平素的清正端方,尽数不过是假的罢了,并不真。 药房账本,足以证明玉老夫人是一直吃昌平侯府那个方子,照着那个药材抓药。 且玉家族中记载,更能证明玉老夫人一直有吃红参,若这方子有相克的说法,只恐怕玉老夫人早就是不成了。 这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是拿出来,俱也是证明,玉老夫人的死和姚雁儿与玉慧娘都是没有什么干系,更是毫无牵扯。 玉辞面色明一阵,暗一阵,心中也是极受煎熬。 此事最好,也就攀到了徐氏身上,却也是与他并无什么干系才是。 他心中如此祈祷,心下却也是颇为不是滋味。 姚雁儿妙目流转,不望别人,却也是望向了于大夫:“于大夫,你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不但年岁大了,且又没有儿女。我实在也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做出这样子事情。” 秦嬷嬷也还罢了,她疼爱孙女,且身边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自然也是受不得胁迫。只是这个于大夫,为何要做出这样子事情。 姚雁儿之前也是查过,这个于大夫确实也是德高望重的性儿,这倒是不假。 既然是如此,姚雁儿心下,亦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些个疑惑。 玉慧娘心中受伤,就算是问,也是不好意思去问。可是如今,姚雁儿倒也是想要问一问,他这样子做,究竟也是为何。 于大夫却忽而冷冷一笑:“老朽年纪大了,什么功名利禄,金银珠宝,绝色美女,我也是均不放在心上。老朽主动告诉二房玉辞,告诉他老夫人有用药提神,你可又是知晓为了什么?” 在众人目光不屑的目光之中,于大夫倒是淡定,至少也是比那个不能说话的徐氏要淡定些个。 他说得理直气壮,虽然有人不屑,可是更是有人怀疑,他为何这样子做。 玉辞微微一怔,随即嗓音里亦是透出恼恨:“胡言乱语。” 他弄哑了徐氏,却也是忘记了,这个老儿也是能说话的。 实际上,这个计划,甚至是这个于大夫教唆计划。虽然也是他心狠,且又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巧妙,故此答应了这桩事情。 甚至抓灵儿为人质,胁迫秦嬷嬷,也是这个小老儿的献策。 可惜如今,玉辞只盼望这桩事情与自己没关系,却也是不能反咬一口。 姚雁儿叹了口气:“是了,我亦是十分好奇,好奇你为何要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于大夫叹了口气:“人老了,什么都不在乎,却也是对所谓的名声极为在意。我自问自己替玉老夫人瞧病,一直也是兢兢业业,从无怠慢,甚至费尽心思。若无我用心,她几年前也都是死了。可是她如何待我的,她居然又不用我瞧病,甚至开始吃你们昌平侯府的药。这也还罢了,她吃了你们的药,身子却一天天的好起来。这样子以来,却总是有人笑话,说我医术不好,医了这么久,总医不好。还是京中来的夫人,身边的人手段真高明,才来了不久,就能将人医好了。我好好的医术,却被这般作践。老朽甚至自己也是怀疑自己,莫非我年纪大了,也是不能给人瞧病了?” “原先,我只当自己技艺不精,直到秦嬷嬷将那张药方给我瞧,我方才也是发现不对。原来并不是我医术不精,而是老夫人不过是用些个厉害的药瞧上去好些。我的心下,真是好生不是滋味。我为老夫人,可谓殚精竭虑,也算是对她忠心耿耿。可是她呢,她从来没想到,我会因为她所谓的计划受尽嘲笑,让人觉得我医术不精。也许是她考虑不周,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显得她的凉薄。便是略略一提,对我说句抱歉,也是好的。那时候,我心里忽而就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她既然作践我的医术,我就用些法子,让她因为这份轻视而死。” 于大夫说得理所当然,玉慧娘唇角却也是轻轻颤抖。 祖母原本时间也是不多了,玉慧娘怎么想,也是没想到,玉老夫人居然也是为了这么一个所谓的理由而放弃这些。 “住口!祖母原本于你有恩,料不得你居然亦是为了区区名声,为了这荒唐至极的理由,做出了这么样子的事情。” 玉慧娘亦是怒极,心尖儿也是满满的酸楚,实在也是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心里,除了难受,就是觉得说不出的荒唐。 姚雁儿的心里,却也是琢磨别的。 于大夫言语之中,自然也是没什么破绽,这理由动机也是解释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姚雁儿就是觉得不对。 她也是知晓,这桩事情,必定也是有些个别扭之处,也是必定有些个不妥的地方。只是自己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能瞧出来。 今日闹出了天大的事儿,甚至险些翻了蜀中格局,难道真是这老大夫的一时不甘? 姚雁儿心里的念头也是和玉慧娘一般,那就是觉得好生荒唐。 可惜纵然是觉得荒唐,自己居然也是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且瞧那玉辞的面色,于大夫纵然没说十成十的真,却也是必定*不离十的。 只因为那玉辞,面上就算是有不甘,可也只是不甘和恼怒,却并没有其他。 姚雁儿却也是不会忽略自己心口那股子的别扭劲儿。 然而这时候,这厅中亦是忽而添了些个动静。 原来那于大夫居然吞了毒药,却也是咳出了黑血,面皮渐渐变了,显然已经是活不成。 玉慧娘纵然恨他,此刻也是惊讶,更亦是添了一份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伤感。 毕竟从前,于大夫也是待她极好的。 不但极好,甚至还有救命之恩。 玉慧娘心口也是微微悲凉,甚至不由得觉得,许是这样,也还好。 于大夫自己动手了,总比自己取了他性命的要好。 玉辞虽然惊骇,却也是悄然松了口气。 如今这个于大夫,死了也还是好了。 他既然已经死了,那至少也是死无对证,不必牵扯到自己。 至于那于大夫之前言语对自己指责,那亦不过是胡言乱语,说说也就是了,却也是不必担心。 只他容色变幻,却也是被姚雁儿瞧在了眼里,更也是让姚雁儿微微冷笑。 玉辞以为这般,便能轻巧脱身了去,可也是想得极好。 “方才救下灵儿时候,却也是将这些个绑匪尽数捉了,如今也是带上来,却也是审一审,瞧出这桩事儿,究竟是谁做的才好?” 姚雁儿轻描淡写几句话儿,却也是将有些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玉辞面色变幻,亦是极为难看。 这内宅之事,推给那徐氏也罢了,只是徐氏却也是没那份手段,伸手到了那外宅 徐氏到底不过是个内宅妇人,并不会替玉辞处置这些个事情。 既然是如此,这些事情,原本也是玉辞亲自出面。 一时之间,玉辞心下也是颇为懊恼。 若不是那老货处处偏心玉慧娘,他又如何会如此。 很快七八个男子尽数被压上去,却也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之前二房指示去捉住灵儿的人。 玉辞心下,那也是沉了沉,更不由得闭上眼睛,知晓此事要完。 诸般谋算,此刻似乎也是被捉住了痛脚。 杨昭心口也是沉了沉,不过片刻,这事儿居然也是天翻地覆。 他悄悄的捏紧了手掌,心里却也是发狠,心里更也是恼怒,不过是一群蠢物! 杨昭自也是不会觉得,自己那些个算计有什么错的。 他心思缜密,智计无双,只是没有李竞那份运气,没有李竞出身。 今日之所以失败,可也还不是因为这些事儿并非自己安排。 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暗中操纵那玉家之事,至于究竟要如何做,那却也并不能实际安排。 若是自己,纵然这些人尽数被捉住,也是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必定也是要将这些个下属尽数拿捏住,或用毒药,或用家人,或用忠义。 可惜那玉家二房,却并不是自己,却也不过是些个没用的蠢物。 连个小姑娘也是瞧不住,简直是竖子不足与谋。 杨昭眼波流转,竟平添了几分恼怒之意。 那李竞,自然也是得天独厚,有许多天生优势,更是德云帝的宠臣。那苏尘出生世家,总是有那诸般机会。唯独自己,却也是极为可怜。合作的人,个个都是极蠢。 果然这些个被捉住的二房下属,又如何是昌平侯府的对手,不过让姚雁儿那妇人轻描淡写的盘问了几句,居然也是句句都是招认了去。 且相互之间,互相攀咬,越发激烈。 玉辞面色亦是越发难看。 那难看之中,亦是有那么一丝说不尽的惶恐。 显然玉辞心下,亦是有那么一丝说不尽的恐惧之意。 蓦然,玉辞目光,也是向着杨昭扫了去。 杨昭心里,却也是怦怦一跳。 明明自己是安全的,纵然是算计什么,也是隔了好几层的手段。 可是这般环环攀咬,最后竟然触及了自己。 杨昭自负聪明,此刻居然也是落到了如此狼狈的地步。一时之间,杨昭心下亦是有些个恼怒,甚至有那么一丝说不尽的羞惭。 如此蠢物,若是让他轻轻连累了自己,可也是极难容忍之事。 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冷冷的瞧着玉辞:“玉辞,你诸般手段,倒也好生令人佩服。只是不知道你这番狠毒心思,究竟是自己琢磨,还是别的人出的主意?” 姚雁儿循循善诱,杨昭又如何不知道姚雁儿的意思,无非是想要将自己给扯了出来。 不但杨昭知道,玉辞又何尝不知。 他面容微微阴冷,知晓别人如今尽数瞧不上自己。 可是纵然是这个样子,自己便是将杨昭扯出去,只恐怕也并不将自己罪责减了去。非但如此,还会顺了昌平侯府的心愿,趁机搬倒杨家。 以杨家的实力,自然也并不是李竞的对手。 蜀中豪强,也根本不成气候。 不过李竞若是毫无理由动手,总是会留下话柄。 玉辞如今心下,并不乐意让昌平侯府这般顺遂,更是不乐意就此留下话柄。 想到此处,他默默无语,并无别的言语。 只这时候,外头却也是一阵喧闹。 一名玉家侍卫,亦是匆匆过来,面色亦是微微有些个惶恐。 “二房人马已乱,欲要杀了慧娘——” 玉慧娘吃了一惊,她纵然早就已经知晓二房野心,此刻心下却也是生出了诸般讶然之意。 只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二房居然是这般丧心病狂。 玉慧娘正吃了一惊,却没想到,那些个跪着的人之中,忽而就有一个人一跃而起,手中执剑,咚的一下便向玉慧娘刺了进去。 姚雁儿身边一名侍卫手中执剑,却忽而一剑将那刺客头颅砍了下去。 一股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场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子血腥之气,这股子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正是因为这股子血腥气,似乎刺激了厅中情景。 也不知是谁,只在厅中尖叫:“昌平侯府处心积虑,今日可不是要对付二房。” 这些玉家二房的人,心下大半也皆是如此之想。 便是昌平侯府并没有立即动手,可是如今玉家二房已经撕破了脸,李竟又怎么会轻轻饶了去? 这个侯爷,当年在京中,就已经是那有名的纨绔子,便是什么京中权贵,亦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可惜玉家二房,却居然胆敢这般大的胆子,不但设计昌平侯府,甚至还有心算计,坏了李竟在蜀中的名声。 这亦不仅仅是为了争夺玉家二房的权柄,甚至也是为了杨家铺路。 原本是一箭双雕的好戏,不但让玉家二房夺走了权柄,另一边,也是让杨家局势大改。 可是当这些事情被拆穿之后,只恐怕这些个事儿就是难以干休。 既然昌平侯府必定也是不能相容,那么他们这些玉家二房的嫡系,当然是要搏一搏。 这一次李竟是前来做寿,也许身边疏于防范。若是李竟死了,那说不定蜀中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可惜此事,若是让朝廷知晓,只恐朝廷并不能容这桩事情。 然而如今迫在眉睫,且又有那血腥之气如此冲撞,只恐怕谁也没想到那么深远。 姚雁儿倒是略略一惊,忽而,李竞只伸出了手掌,轻轻的覆盖上了姚雁儿的手背,却也是极为温暖干燥。 李竞那手掌之中传来的温暖,却也是让姚雁儿的心里定了定。 是了,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是在京中,若是在皇宫之中,也许李竞也是会有约束不到之处。 可是这是蜀中,既然是在蜀中,她也是相信,李竞必定也是能护住自己周全。 区区一个玉家内乱,也不算什么要紧的风浪,又有什么要紧? 果然李竞身边,顿时也是窜出了数道身影,并且紧紧将李竞与姚雁儿护住。 姚雁儿轻轻的掏出了帕儿,掩住了自己口鼻。 其实她早就见惯了风浪,这区区的血腥之气,她亦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三百 峰回路转(一) 更何况纵然是惊涛骇浪,姚雁儿只要在李竞身边,就感觉到了一份温暖,就觉得稳如泰山。 赵青心中微微一乱,随即瞧着姚雁儿,瞧着李竞对姚雁儿的呵护爱护,赵青的心下,却也是难免生出了诸般酸楚。 她耳边听到外头些许个声音,听见有人向杨昭回禀,只说这一次李竞带来的人却也是不少。 杨昭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赵青的心里却也是微微有些讽刺。 果然是这般,李竞素来心思缜密。 不错,李竞也许并不会知晓这场宴会会生出诸般算计。 可是李竞一向想得周到,总是会做好准备。 赵青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杨昭却并不知晓自家夫人的异样。 他只瞧着场中的玉辞,眼里不由得掠动了一丝精光。 这桩事情,说不定会是李竞设计,而且谁也不会相信,此事和玉家二房没有关系。 可是纵然所有的人都这般认为,那又如何? 如果没有证据,李竞就没有这个借口。 既然没有借口,那李竞就不能对自己如何。 就算杨家处处不顺,那总是有个喘息的机会。 如今场面很是混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杨昭瞧着玉辞,眼神微微一狠,随即袖中一枚袖箭嗖的一下子射出来,正好刺穿了玉辞的胸口。 那袖箭上原本沾染了毒药,玉辞顿时死了。 此时原本也是一片慌乱,居然也是并没有谁知晓。 可是纵然没有谁知晓,赵青如今正在杨昭身边,那也是瞧得好生清楚。 赵青倒并不介意杨昭这样子做,便是杀人灭口,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却是代表,杨昭诸般计划,此刻也是尽数落了个空。赵青的心里自然也是禁不住有些个不自在。 失败的滋味,赵青并不喜爱。 她喜爱成功,喜爱高高在上,喜爱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的身子却也是跌跌撞撞的落过来,虽然是被杨家的侍卫拦住,然而最后一刀却也是撒到了赵青绯红色的裙摆之上。 赵青胆子虽然不小,却也是素来就有洁癖的。 既然是有洁癖,赵青的心下自然也是万分厌恶。 眼见姚雁儿被李竞保护得极好,她自然也是越发不是滋味。 她离开李竞的时候,李竞不过是个纨绔子,根本不算什么。 而杨家那时候却是蜀中豪强,极为威风。却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位置就颠倒过来。杨昭对赵青虽然还是如从前那般,不但千依百顺,而且很有情趣。然而赵青心里渐渐也是知晓,杨昭如今是不如李竞的。这自然让赵青很是不甘心,很有些不是滋味。 外头的厮杀之声,渐渐也是平静下来,这厅中的乱局,也是渐渐平复。 今日李竞的言语也是最少,只是他虽是言语也不多,可是方才那么多言语争锋,却好似一点用处也无。 决定胜负的,到底也不过是实力而已。 苏尘眼观鼻,鼻观心,仍是那一番温润剔透。 至始至终,苏尘面色也是并没有什么动容。 只是有那么一滴血迹飞溅在苏尘的手指之上,苏尘也是掏出了手帕,慢慢的将那滴血迹缓缓擦了去。他面上忽而流露一丝厌恶之色,嫌弃这样子的血污玷污了自己的身躯。 等这厅中渐渐平静下来了,李竞方才缓缓说道:“瞧来玉家二房,今日竟然有这豺狼虎豹的心思。如今玉家乱成一团,如何处置,还是玉家做个决断。” 他倒是将那话说得极好的。 虽李竞看似并没有干涉玉家家事的样子,然而他已经展露了自己的实力。既然是已经展露了自己的实力,谁也不会轻瞧了去。 玉慧娘惊魂未定,却慢慢的回过神来。 虽然今日是乱,可是乱也是有乱的好处。 今日可巧蜀中豪强俱在,只要将这玉家主事之人定下来,那便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也不能改了去。 且李竞并无别的言语,那股子震慑力却也还在的。 而杨昭的心中却也是暗恨,他这时候,方才察觉,自己掌心之中,那也尽数都是汗水。 就在刚刚,他起了杀心,想要杀了李竞,甚至杀了苏尘。 这两个人,让杨昭的心里很不安稳,总觉得非得处之而后快才好。 可是如今,杨昭却也是在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可巧就克制住这般*。 否则自己若是略略不小心,只恐怕就会给李竞借口,甚至,死在了这里。 李竞没有干涉玉家的事情,却反而瞧着玉辞的尸体,似笑非笑,瞧了杨昭一眼。 李竞虽然没有说什么言语,然而玉辞的内心顿时就忽而明白,李竞必定是知晓是自己下的毒手。 杨昭太阳穴青筋窜了窜,面色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阴狠之意。 他知道,知道李竞是在嘲笑自己的失败。 自己这是在认输,今天自己可谓是失败得彻彻底底的。 很快玉家之事,就有了结果。 既然二房已经覆灭,面对这些个血淋漓的的尸体,自然也是没有人会凑向前去说些个没趣的言语。 玉家,还是以大房为尊,只因为大房有玉慧娘。 玉慧娘素来便有才干,不过到底是个女子,所以名义上做主的却也是玉慧娘的弟弟玉蛟。 众人也俱是知晓,玉蛟不过是个纨绔子,并没有什么用处。 既然如此,这背后的人到底还是玉慧娘。 杨昭瞧着玉慧娘,无不感慨。 一个月前,这个女子,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是如今,玉慧娘的存在,甚至是让自己头疼。 玉慧娘却根本没有在想杨昭,如今她要担负玉家诸事,自然也没办法分了心思想杨昭。 她瞧了玉蛟一眼,如今所有的人包括玉蛟自己,都觉得他是不行,可是这些会错了。 祖母死了,玉慧娘会守孝三年,这三年,玉慧娘会想尽办法,让玉蛟独当一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却也是传来了咚的一声,却见那秦嬷嬷居然用力撞向了柱子,甚至鲜血直流。 众人不由得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理所当然。 秦嬷嬷虽然是有苦衷,到底也是背叛旧主。既然是如此,照着玉家的家规,也是不能轻轻饶了去。 玉慧娘的内心,却也是忽而一空,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憎恨秦嬷嬷,可是如今,她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同情。比起于大夫,秦嬷嬷并不是为了什么名利,而是为了她的孙女儿。说起来,甚至还是自己连累了秦嬷嬷,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自己,秦嬷嬷身为奴婢,那也是不会被人针对。 姚雁儿内心之中的不对劲儿也是更浓了。 今日发生的诸般事情,姚雁儿总觉得某些地方有些别扭,总是觉得有些个古怪。 如今,甚至连秦嬷嬷都死了。 方才于大夫自尽,未免太轻易了些,如今还有个秦嬷嬷。 今日玉家之事,确实也是精彩纷呈,闹了许许多多的事儿。 等宴会散了,诸位宾客,也是议论纷纷。 对于李竞,众人褒贬不一,有人亦是担心,李竞只恐怕早就怀了什么极不好的心思。 可是纵然如此,众人心中,对某件事也是极为认可的,那就是这位昌平侯爷,确实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以后蜀中巨龙,也是添了李竞这一位。 甚至连赵青离开时候,也是有些心神不宁。 在京中,李竞已经是没办法遮掩光彩,等离开京城,李竞更是光彩照人。 过去了几年,李竞好似更加不同了。 赵青虽然恨,可是也是更加喜爱。 然而杨昭却亦是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仍然是对赵青温柔体贴,这甚至让赵青的心里有些愧疚。 毕竟,赵青对杨昭,到底还是真爱。 罢了,如今杨家虽然不如从前,自己也还是要替杨昭好生谋划一番。 玉家,姚雁儿却也是并没有立刻便离开。 她身子原本就是有身孕,如今更也是好好休息,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李竞命人守住了姚雁儿,且去处理善后之事。 姚雁儿的心里,那也是舒畅的,毕竟经历了这桩事情,杨家很快就会萎靡不振,会被一点一点蚕食一切。 可是今日这桩事情,却还是仍然让姚雁儿觉得别扭。 就在这个时候,玉慧娘却也是前来拜访。 她面色迟疑,欲言又止,姚雁儿非常好奇,玉慧娘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玉慧娘方才告知了姚雁儿。 原来秦嬷嬷虽然自尽,可是毕竟也是年老体衰,所以力气不够,并没有死。 玉慧娘发现了这一点,心下原本也是不忍,于是便去救下了秦嬷嬷。 秦嬷嬷如今已经是被救下,可是却也是气若游丝。 既然是如此,必定要有什么大夫救命。 玉慧娘想不到什么好大夫,也是不敢让别人知晓自己要救秦嬷嬷,于是玉慧娘就想到了姚雁儿,想向姚雁儿求助。 姚雁儿略略迟疑,自己并没有将那个会医术的丫鬟带在身边。 自己虽然会些医术,可是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姚雁儿并不敢太过操劳。 玉慧娘微微迟疑:“若是夫人不方便,也,也唯独只能去寻苏公子。” 想到了苏尘,姚雁儿心里顿时微微有些异样。 同时那股子别扭的感觉,却也是越发加深。 苏尘所留下的院落之中,却听到琴声如流水一般,十分的柔和悦耳。 姚雁儿和玉慧娘一进门,却也是见到苏尘容色宁静,正在轻轻抚琴。 今日玉家发生了许多血腥可怕的事情,可是到了如今,到了苏尘跟前,在这美妙的琴声跟前,一切都是被洗涤干净。 姚雁儿虽然对苏尘颇多忌惮,可是心下却又莫名觉得,苏尘似乎是不会拒绝这种事情。 苏尘总是好似充满了善意,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温润柔和,如春风沐浴,让人好生喜欢。 这样子完美的人,总觉得,让人觉得完美得不真实。 姚雁儿的心下,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她虽然知晓,自己这样子想,对苏尘并不如何的公平,可是却也是禁不住自己这般寻思。 果然玉慧娘提起了这桩事情,苏尘也是含笑答应了。 苏尘轻轻起身,已经停止了抚琴,他的嗓音已经是极为柔和:“慧娘,你真是心肠柔和,可是这也是难怪,无论这个于大夫还是秦嬷嬷,都是与你极亲近的。可是既然是如此,你难道不奇怪,他们为何这般轻易就背叛于你?” 苏尘这些个轻柔的话儿,一句句的回荡在了玉慧娘的心头。沿途玉慧娘都是禁不住回想苏尘说的这些话儿。 姚雁儿也是暗暗的存了心思,并且生出了一些困惑。 苏尘既然也是那等极为聪明的人,说不定,也是心里已经察觉了什么似的。 及到了秦嬷嬷养伤的地方,苏尘也是从瓶中掏出了一颗丹药,让人给秦嬷嬷服下。 姚雁儿瞧着那碧色的丹药,嗅着那风中传来的淡淡的香气,顿时也是吃了一惊。 苏尘给秦嬷嬷吃的,那可是千金难买的碧灵丹! 这等丹药,那可是珍贵之极。 若苏尘拿出来,给个达官贵人吃,那也没什么。 可是秦嬷嬷只是个奴婢,还是个叛奴。 而苏尘给出这个丹药,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若是要做什么人情,苏尘却提也没提这个丹药的价值,如果不是姚雁儿识货,她也不知道这个丹药多珍贵。 姚雁儿的心里,那也是啧啧称奇。 越是和苏尘相处得久,姚雁儿就觉得苏尘身上有许许多多的谜团,是自己根本琢磨不透的。 若说苏尘是当真纯善的君子,姚雁儿也是并不敢相信。可是若说苏尘这样子会有什么样子的恶毒心思,姚雁儿也是决计不敢相信。 就算是做戏,姚雁儿也是相信,苏尘必定是这天底下最会做戏的一个人。 秦嬷嬷吃了那丹药,脸颊渐渐好了些,甚至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红晕。 玉慧娘虽然也是知晓,秦嬷嬷背叛了自己,可是她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喜色。 她忽而感激:“苏公子,多谢你了。” 苏尘只是淡淡一笑:“苏尘虽然精通医术,可是这天底下并不是每个人都配让我救的。” 玉慧娘禁不住微微有些尴尬,是了,苏尘是那般尊贵的身份,可是自己却让他救一个奴婢。 “我知道公子身份尊贵,让公子救秦嬷嬷,是委屈了公子——” 玉慧娘赶紧赔不是。 苏尘却忽而含笑打断:“错了错了,慧娘,今日若伤的是你,要不要救你,那也是未知之数。可是今日伤的是秦嬷嬷,我救的心甘情愿。” 玉慧娘不觉愕然,她也是不知道,苏尘为何居然会对秦嬷嬷另眼相看。 至于苏尘言语对自己的微微轻视之意,玉慧娘却并不如何介意。 说到底,苏尘对自己有恩,可是自己却挑拨苏尘与杨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举动。 苏尘微微含笑,容色温润柔和,令人不觉眼前一亮。 “慧娘是一个极为幸福的人,正如,玉老夫人对你的期许。” 苏尘亦是微微叹息了一口气。 姚雁儿瞧着苏尘,巧笑倩兮:“苏公子,你对今日之事,究竟是有什么样子看法?” 苏尘可是天生一副玲珑心肝,心如冰雪,似乎这世间任何事情都也是逃不过姚雁儿的法眼。 “玉老夫人,天生铁血,手段厉害,果真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苏尘说的话儿,那可也是句句古怪。 玉慧娘不知为何,那也是有些不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公子若有什么话儿,那也是无妨明言。” 苏尘轻轻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玉老夫人原本也是性子强硬的人,她为了玉家,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并不乐意让玉家落入那庸庸碌碌的人手中。她唯一能瞧中的,那就是孙女慧娘,可惜这个孙女,却为情所困多年,成为了蜀中的笑柄。”   ☆、三百零一 峰回路转(下) “玉老夫人虽然欣慰慧娘有贵人相助,可是她的心下,却有三桩事情萦绕在心,并不能放心。” 苏尘轻轻柔柔的话语,传入了玉慧娘的耳中,却是让玉慧娘一阵又一阵的觉得害怕。 她悄悄的揉着手中的手帕,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添了一份苦涩。 “第一,玉老夫人能掌控玉家,那是因为她是玉家的媳妇儿。可是慧娘却要嫁出去,并且不能毁掉云家这门婚事,这是玉家一桩极为要紧的联姻。一个在家的嫡女,也许能说得上话,然而一个云家的媳妇儿,却少了许多资格。” “第二,昌平侯夫人虽然有意结交,可是这份结交的心思,却是并不如何单纯的。慧娘心中感激,可是对于玉家,这份结交,说不定是驱虎吞狼。” “第三,也就是最要紧的一点,那就是玉家的二房虎视眈眈,并不服气玉慧娘。且玉家二房并没有什么骨气,甚至一门心思和杨家连城一气。所以玉老夫人并不放心,担心二房败了玉家。这蜀中玉家,是玉老夫人的心血,是她的一切,她是不会这般轻轻的放弃的。” “可惜她年纪大了,日子也不多了,没精神头处置这些。最后,玉老夫人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慧娘,你可知道是什么法子?” 苏尘的语调很是柔和,可是玉慧娘心里却也是一阵慌乱。 玉慧娘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了,可是她却不好说出口。 只因为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荒唐。 玉慧娘只摇摇头。 苏尘却也是继续说:“她强硬了一辈子,当然不乐意服输,既然命不久矣,老夫人就想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她干脆自杀,并且将这桩事情嫁祸给玉家二房。” 玉慧娘的心中,忽而一阵酸楚,她不肯相信,却也是不得不相信。 “不会的,不会的——” 祖母又怎么舍得离开自己,可是她心里又很明白,祖母心中,玉家更为重要。 “只要她死了,她担心的三桩事情都能解决。玉家二房被揭破时候,稍稍煽动,昌平侯府就会帮忙动手。祖母死了,慧娘要守孝三年,这三年,你就能好生稳固玉家,将你弟弟教好。而昌平侯府就算清白了,以后也要避嫌几分。且老夫人的病,已经是好不了,多活十天半个月,又能怎么样呢?” “于大夫和秦嬷嬷,都是玉老夫人身边亲近的人,他们都决定为了这个计划服务。于大夫向玉家二房投诚献计,下了虎狼之药,再用红参催动药性。玉家二房若是并没有那样子心狠,也许就不会中计。既然如此,玉家二房也算不上如何的无辜。于大夫再献计,捉了秦嬷嬷的孙女灵儿,这样子一来,二房也会以为自己捉住了秦嬷嬷的把柄。” “然后秦嬷嬷再悄悄向昌平侯府透露孙女被捉的消息,让灵儿被救回来。她再反口指证,将一件件的证据拿出来,就连二房也只觉得是昌平侯府厉害,完全不知道这原本是玉家老夫人的计划。” 玉慧娘不由得痴了,她想到了灵儿身上的伤,而灵儿可是秦嬷嬷的亲孙女。她也想起刚才,秦嬷嬷亲口说了,她喜爱自己,待自己比亲孙女儿还要亲。当时她以为秦嬷嬷出卖了自己,听了这些,她只禁不住心中冷笑,觉得好生讽刺。可是秦嬷嬷说的,也许是真的。 为了这个计划,她牺牲了亲孙女儿。 然后于大夫便自尽了,秦嬷嬷也是自尽。 毕竟这些个事儿,若是传出去,玉家不免声名扫地。 想到此处,玉慧娘眼神也是微微有些慌乱。 秦嬷嬷吃了那药,却也是渐渐醒了。 听了苏尘的言语,她唇角禁不住添了一丝苦涩笑容。 “苏,苏公子果真是玲珑心肝。” 她嗓音轻轻颤抖,语调也是有些无奈。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隐瞒。 玉慧娘眼里含着泪珠子,颤声说道:“祖母,祖母当真是自尽?” 秦嬷嬷面色却也是渐渐发白:“老夫人性子这样子的要强,又怎么容得下二房的欺辱。只是苏公子心思玲珑,到底,到底还是瞧出来。她将虎狼之药,藏,藏在了戒指里面,再吃了那盏人参茶。” 苏尘听到了此处,面色却渐渐亦是有了古怪。 玉慧娘忽而便是也是禁不住泪如雨下。 若非自己没有用,只一门心思想着杨昭,又如何会,如何会如此? 她原本该将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时间,都是用在玉家身上,而不是与杨昭冤孽纠缠。 玉慧娘的内心之中,忽而添了几分酸苦。 姚雁儿眉宇柔和,却也是禁不住瞧着苏尘,这样子的苏尘,说着这样子的言语,姚雁儿总觉得这不似自己记忆中的苏尘。 可是自己记忆中的苏尘究竟是什么样子,姚雁儿自己也是琢磨不透,想不明白。 反正总觉得与自己记忆之中的也是不同。 原来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她的温柔,日子久了,就会贪恋,就会觉得他就算是冷了一点半点,也是断断不能容忍。 那似水温柔,似乎也是一品毒药,不知不觉,容忍沉溺。 苏尘却也是容色淡漠,瞧着玉慧娘哭得伤心。 也许玉慧娘什么都不知道,那却还好些。一旦知道了,总也是会有那么些个后悔,甚至因此成为了执念。 姚雁儿瞧着苏尘面上淡漠,只觉得自己瞧花了眼。她再细细一瞧,眼前的苏尘仍然是容色柔和,仿佛春风一般,当真是令人十二分的舒畅。 玉慧娘蓦然轻轻的抬起头,那柔和清秀的脸颊之上,却也还是挂着些个泪珠子。她轻轻的说道:“公子,你心里怪我了?” 她自然并不爱苏尘,苏尘于她也不算十分交好的朋友,可是苏尘就是那样子的魅力。 一旦觉得苏尘不喜自己了,便会让这个人万般不安,食难下咽。 苏尘口气却也是极为柔和:“慧娘,你想得也是太多了,我并没有这样子的想,玉家之事,实在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苏尘略顿了顿:“虽然委屈,然而付出许多,却也是应该倍加珍惜,好生爱护才是。这才是能对得起死的人牺牲,让活的人幸福。” 姚雁儿讶然苏尘的魅力,他轻轻几句话,就能让玉慧娘心丧欲死,可是他轻轻几句话,又顿时让玉慧娘面上重新有了光彩,变得精神焕发。 不知道苏尘这样子的人,有没有兴致玩弄人心,姚雁儿相信苏尘若是有这个心思,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与苏尘匹敌。 姚雁儿随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腹部,容色也是禁不住添了淡定的柔和 许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那些个斗争之事,却也是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添了淡淡的厌恶和烦躁。不似从前,自己总是能淡然处置。 这蜀中诸般之事,唯独等自己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后,再去例会。 秦嬷嬷更也是泣不成声,亦是难受得紧。 随即姚雁儿回了房间,她手掌轻轻的托着纤巧的下颚,慢慢的寻思。 苏尘果真是个玲珑心肝,这般解释,倒也让姚雁儿内心之中的疑惑渐渐散去了不少。可是姚雁儿想着苏尘那温润剔透的模样,内心之中总也是生出淡淡的寒意。 就如刚才,苏尘只是稍稍露出了些个淡漠之一,就让玉慧娘觉得好似从春日变成了冬日, 忽而姚雁儿觉得肩头微微一暖,居然是李竟将那披风轻轻盖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李竟的语调也是柔和的:“这屋中虽然温暖,可是你也是小心着凉。” 他的手粗糙、有力,如今举动却也是这般温柔,很有些虎嗅蔷薇的感觉。 “今日玉家之事,侯爷不知查出什么?” 姚雁儿轻轻的询问,眼里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关切。 “那个苏尘,以后夫人就不要与他说话了,若是可能,就躲了他远些就是。” 李竟却也是说得说不尽的坚决,听得姚雁儿心尖微微一颤。 “夫君可不是爱吃醋的,既然这样子说,那自然有理由的。” 李竟微微一窘,吃醋自然也是有几分的。那么俊美非凡的公子,语调那样子的柔和,样子那样子的俊美,总是让人心醉神迷。随即李竟眼珠子微微一眯,可是他让姚雁儿离苏尘远一些,是因为这个如月男子那般柔和光彩之下,却亦是隐隐藏着深深黑暗。 “不错,今日的玉老夫人确实也是有那复读自尽的打算。可是她临死时候的容色,却也是极为古怪,她的眼里,那是充满了惶恐,惊疑。一个人若是被人算计,当然会是这个样子。可是玉老夫人却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手设计了这桩事情。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甘愿去死,可是却同样有人要她的性命。这个人很有心思,算计得也很妥当,玉老夫人临死之前,只觉得很是害怕,只因为这个人算计的心思很是缜密。他害死了玉老夫人,可是玉老妇人的心腹会将这桩事情嫁祸给玉家二房。玉老妇人临死之前,就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动作,她的左手,好似要去抓自己的右手,显得也是说不尽的古怪。” 这个动作,姚雁儿当时也是留意到,可是她却也是糊涂的,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如今,姚雁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只因为那个时候,秦嬷嬷忽而就提起句,玉老夫人是将药藏在了自己翡翠戒指之中。 玉老夫人当时已经是说不出话来,所以用这般动作,提醒自己心腹,她尚没有吞下戒指之中的药。可惜玉老夫人身边的心腹,那都也是没多聪慧。于大夫和秦嬷嬷,那都是心里惶恐,所以并没有将玉老夫人的动作放在心上。 可是这两个人虽然并不聪慧,在场的人却也是不乏聪慧的人。 这其中一个聪明人,那就是李竟。 李竟很快就发现了那翡翠戒指之中,尚有药丸。 既是如此,姚雁儿命下人所开的方子不会置人于死地,那么玉老夫人又是怎么会死了? 这当然是另外有人下毒。 李竟娓娓道来,姚雁儿却是听得胆战心惊。 想不到这桩事情,居然又是一波三折,背后另有曲折。 玉老夫人利用自己的死,除掉了玉家二房,于大夫向二房投诚,并且出谋划策。而秦嬷嬷为了取信于人,居然推出了自己亲孙女做人质。 这两个人都是忠仆,为了玉老夫人,什么事情都肯做。 然而如今,玉老夫人虽有求死之意,但是却并不是自尽,而是有人算计,并且先一步毒死了玉老夫人。 这些玉慧娘并不知晓。 既然如此,这个最后向玉老夫人下毒的人,心计更深,藏得也深。他就好像是一只毒蛇,蛰伏在土中,就等着破土而出。 姚雁儿眼波流转,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夫君心里又怀疑是谁?” 李竟亦是并不避讳,他早命人照拂姚雁儿,并且将苏尘与玉家的人对话听得很清楚。 玉老夫人是将药藏在这翡翠戒指之中,秦嬷嬷知道这一点,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当时并没有吃下这颗药。 秦嬷嬷随口说出来,却也是不知道自己说破了一桩天大的秘密。 如果玉老夫人翡翠戒指之中的药丹还在,那么玉老夫人就绝不是自尽,一定是被别的人毒死的。 这个行凶者看似做得天衣无缝,实则却也是留下了这么一个偌大的破绽。 而这个破绽,就在玉老夫人的手指上,就是那枚翡翠戒指。 当时李竟发现了那颗药丸还在时候,李竟并没有声张。 毕竟无论凶手是谁,那都是没有确凿的政局。 所以李竟准备引蛇出洞,寻出那个潜伏在暗地里的凶手。 玉老夫人死了,来凭吊的人不少,李竟虽然派人瞧着,可是到底也还是出了纰漏。 那就是,玉老夫人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不见了。 在李竟属下盯着时候,那枚药丹居然会不见,这实在也是打了李竟的脸,可是却也是让李竟确定,这桩事情之中,还另有一个凶手,而这个凶手,还隐藏得很好。 这个人心计很深,只要想一想他的存在,简直就是令人不寒而栗。 李竟缓缓说道:“玉老夫人手指上那枚戒指,可谓设计得极为精巧。而这枚精巧的戒指,若是不熟悉的人,没办法一下子就打开,取出里面的那颗药丸。而这个人要不动声色,甚至不让我的人发现,干脆就将整枚戒指摘下去,悄悄的带走。若是秦嬷嬷已经死了,若是玉慧娘还不知晓这件事情,这也还罢了。那枚戒指没了,那玉慧娘必定也是会心生怀疑。更是我会在我跟前,露出什么破绽的。更何况,这个人也并不知道,我已经检查了这枚戒指。” 姚雁儿原本也是聪慧的,自然也是一点就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这个人,既然能不动声色盗走那枚翡翠戒指,自然更能不动声色就悄然拿回来。 只要取走药丸,再悄然送回去,那么最后一处破绽与证据也是都消失不见,再也没人知晓是如何一桩事情。 既然此人心思是这样子的缜密,当然绝不容出这样子大的纰漏。 不过如今能接近玉老夫人遗体的,却必定也是玉家的人,甚至绝不可能是玉家二房的人。一想到这一点,姚雁儿自然也是不寒而栗。 姚雁儿当然也是想要瞧一瞧,这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甚至这个人,也许并不是玉家的人,只是却能将玉家的人收为己有。 一辆马车,已然悄然离开了玉家。 到了僻静之处,马车缓缓停下,一道婀娜的身影,也是悄然过来。 那妇人容色柔润,十分温和,居然是处处为玉慧娘说话的五房夫人。 如今她悄然来到了此处,仍然是容色和缓,面容镇定。 马车上的男子轻轻撩开了车帘,却也是露出了一道极为温雅的面容。 苏尘容色温雅,眼似春水,就算是这冰天雪地之中,他仍能给人一道说不尽的融融暖意。 他柔声说道:“多谢五夫人了,只是却也是不免将你牵扯其中,抱歉之极。” 五房夫人容色却也是隐隐有些迷糊,缓缓说道:“公子,你可不能这样子说,你对我的恩惠,我永远记得,若是没有你,我只恐怕,恐怕——” 她面上满是感激之色,一副宁可为了苏尘去死的样子,这却也是和她平日里的温和淡定大不相同。 这个妇人,也许也知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苏尘是不会莫名其妙的要一颗死人的翡翠戒指。可是五房夫人却并没有多问,甚至没有丝毫的质疑。既然苏尘要做这件事情,她就为苏尘做了就是。 随即五房夫人掌心之中,也是添了一物,翠色盈盈,宛如一泓清泉,一潭碧水,可不就是那枚翡翠戒指? 这枚戒指很快就落在了苏尘的手中,他轻轻的旋转开,露出了里面那颗黑色的药丸,随即苏尘面上顿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不由得道了声谢。 “当日我对你的帮助,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你也是并不亏欠我了。” 苏尘将那颗药丸捏碎,又轻轻的合上这枚戒指,仍然是一如最初。 五房夫人瞧着苏尘俊美的脸庞,却也是心神恍惚。这个世上,也许有比苏尘容色更俊俏的男子,可是谁也没苏尘这样子的气质,这样子的韵味。 她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为了公子做了一桩小事情,可是当初公子对我,何止是举手之劳。” 她显然已经是对苏尘死心塌地,就算是为了苏尘死了,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然而苏尘却只浅浅含笑:“过去的事情,那也是不必放在心上,而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连累于你。” 五房夫人想了想,方才说道:“既然这枚戒指里面之物,公子已经处置,不如就让妾身将这枚戒指还回去。” 如此,方才也是天衣无缝。 今日玉老夫人本来就戴着这枚戒指,就算发生诸多事情,场面一片混乱,可是也是未必没有人瞧见。 若是这枚戒指消失不见,那也是多多少少,会惹人疑惑。 要为公子办事情,当然也是要办得妥妥帖帖的,要弄得十分完美。 更何况,五房夫人也是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极为难办的事情。 她一直都是支持玉慧娘的,玉慧娘也对她充满了感情,所以她盗走这枚戒指,谁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便是还回去,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公子既然是完美的人,所有的事情,自然也是要完美才好。 然而此刻,苏尘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摇摇头:“这却也是最好不要了才是,其实今日,我命你盗来戒指,已经并不算是十分明智的举动。” 五房夫人不明白,苏尘心里却也是明白的。 因为他的对手既然是李竟,既然是那纳兰音,这样子的人既然是心细如尘,那就不该有什么侥幸之心。 苏尘不觉轻叹,其实自己还是不将这戒指还回去才是。 他将这翡翠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之上,再将手臂轻垂,那长长的衣袖轻轻的遮掩住手掌,掩住了手指间的光华。 谁也是瞧不见,苏尘手中戴着这个。 房间之中,李竟却也是轻轻拂过了姚雁儿耳边的发丝:“不错,这个凶手为了力求完美,说不定会命人悄悄送回那枚戒指。可是若是这个人绝顶聪明,也许就并不会这样子做。” 姚雁儿细细品味着绝顶聪明几个字,眼前忽而就浮起了苏尘的面容。 那却也是柔似春风,目若春水,他只需要轻轻几句话,就足以让人心神不宁,为之动容。 有他时春自生,无他时心不宁。 而这样子的人,当然必定要有一颗玲珑之心,才能让每个人与他交谈,都是那样子的如沐春风。 而这样子的人,就是太过于完美无缺,总是让人觉得可怕的。 这个世上,又岂有什么当真完美无缺的人? 就算姚雁儿亲眼见到了,仍然是不敢相信的。 “这个人,瞧破了二房与玉老夫人的计划,所以才将那枚戒指盗走,别人如若去查,也只会查到此事与玉老夫人自己设计有关。所以这个人,对玉老夫人的杀意,那也是临时而起的。不然他若早知道这个计划,那就什么也不必做了。只因为他若是什么都不必做,玉老夫人也是会自尽,并且他也不会留下什么破绽。” “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想出了这个计划,并且很快察觉玉老夫人的心思。这样子的聪明人,如今蜀中又能有几个?我的夫人,不会去做这样子的事情,而我偏偏又知道,这件事情,原本并不是我设计的。” 李竟显然是自负又张扬,可是他这份张扬,当然也是在具有实力的基础之上。 姚雁儿甚至觉得,那个赵青,那个杨昭,根本不是与李竟一个层次的人。 杨昭以为自己运筹帷幕,不沾染半点,却能让玉家大乱,结果反而差点引火烧身,最后差点入了玉老夫人的局。 而杨昭反而是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这等蠢物,实在可笑。 姚雁儿知晓,李竟从来不在意杨昭,便是杨昭自认自己胜过李竟,李竟也是并不在意。 如今在姚雁儿看来,杨昭当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而杨昭已经是蜀中最风流出挑的人物。 除了杨昭,姚雁儿当然也是不由得想到了苏尘。 苏尘在玉慧娘面前侃侃而谈,揭破了玉老夫人的用意。以苏尘的聪慧,当然瞧破了这桩事情。 只是既然如此,苏尘又为何在自己跟前全无隐瞒,并且说得十分通透? 也许苏尘是觉得,他越是张扬,反而是越加没人怀疑。 不过苏尘这个人,从来也是不能以那常理推断,当然不能细细琢磨推敲。 别人身上的常理,放在了苏尘身上,那也不能成立。 李竟眼中,却也是不由得流转了一股子锐光:“况且纵然于大夫是为了栽赃嫁祸二房,如果玉老夫人死得确实有蹊跷,他不会无动于衷的。更何况我已经是验证过,玉老夫人确实也是吃的虎狼之药,被红参药性催动而死。这个人也许事先并没有和玉家二房勾结,可是想到的法子,却也是如出一辙。这个凶手,可并不知晓,玉老夫人已经安排了一杯红参茶。” 李竟略顿了顿:“而这一次,苏尘的贺礼,则是他亲自炼制的丹药,并且其中含有红参。这种丹药,单独吃了,当然也是无妨的,并且对玉老夫人的身子有些好处。可是一旦和虎狼之药冲撞,那顿时会成为害人的毒物。” 姚雁儿顿时了然,如果玉老夫人事后再服用丹药,那么她就是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苏尘虽然聪慧,却万万没想到,玉老夫人另有计算,决意自杀,利用自己的死算计玉家二房。而正是因为这样子,反而让苏尘的计划露出了几许破绽。 这件事情,也许并没有什么证据,可是李竟已经是说服了她,让姚雁儿怀疑上了苏尘。 姚雁儿的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李竟回忆着苏尘的样子,想着苏尘的风采,缓缓说道:“从小到大,我都是胆大包天,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是一往无前,从来不知道害怕。可是雁娘,每次我见到苏尘,尽管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我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前我也是好奇,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感觉。难道当真是因为他完美无缺,所以反而觉得不真实?” 李竟说的言语,姚雁儿居然也是觉得心有戚戚。 他们并没有十分过硬的证据,可是面对苏尘,也许是因为那种近乎动物的敏锐,总是生出几许自己也是不乐意承认的恐惧。 另一头,苏尘的马车已经是缓缓行驶,碾压着碎冰,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苏尘手指轻轻拂过了这枚翡翠戒指,唇角却也忽而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他原本以为,当年的人,应当都是已经除尽了。 可是自己却也是没想到,这些事情,还没完没了。 比如这个玉老夫人,她是江南出身,没想到居然远嫁蜀中,甚至成为了蜀中玉家的长辈。她不但认出了自己,还说出了不应该说的话。也许自己心里,到底还有心结,所以,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有了动作。 可是想想,却也还是太心急了不是。 毕竟李竟不但很聪明,而且似乎一点也是不相信自己。苏尘温润如玉,他能轻易获取许多人的信任,可是却也是并不包括自己。 仔细想想,这也许人天生就有那样子野生的触觉,他怎么也不会信任自己。 苏尘寻思,当真也是好生可惜不是?   ☆、三百零二 赵青的心思 姚雁儿在家中休息几日,旋即却也是渐渐得了些个消息。 蜀中路远,前朝余孽一贯都是极为猖獗。李竞到任不久,亦是命下属打探。 没想到这般打探,却打听出一件十分骇然听闻的事情。 原来这些前朝余孽把持一些蜀中的村庄,私采铁矿,铸造兵器,甚至将诸般村子沦为了死村。 那村中的妇人孩子尽数被屠戮而死了,唯独留下青壮孩子,继续做事儿。 有些村庄中的青壮年悄悄逃出,寻到官府,告发这桩事情。 那般骇然的情景,确实也是令人不寒而栗。这些个幸存者形容起来,那简直是人间地狱。 这件事情官府既然是知晓了,也是决计不能不管。 只是这些个前朝余孽之中高手众多,并且蜀中多山,且据说那矿山之中,也是颇多曲折离奇的渠道,攻打并不容易。 李竞知晓此事,便决意以精锐的人手一起攻打这些前朝余孽。 德云帝让李竞来到蜀中,第一就是为了压制住这些个蜀中豪强,第二就是为了除掉前朝余孽。 想到了前朝余孽,李竞心里也是觉得颇为讽刺。 这些年,德云帝借着前朝余孽做过许多不好的事儿。这样子固然将恶名推给了别人,可是纵然是如此,德云帝却根本没考虑许多后果。在别人眼里,前朝余孽更加显得无所不能。德云帝并不是个能承担一切的性子,他这样子做,却也是并不如何的奇怪。 据说前朝余孽如今的领导者乃是章龙太子,这位章龙太子以前现身过,那可是个容貌极为俊美的翩翩公子。 不过因为朝廷打压力度加大,二十多年前,这位章龙太子却也是极少现身人前了。正是因为这样子,前朝余孽的举止也是显得更加的神出鬼没,让人难以捉摸,更是显得说不尽的可怕。 如果细细算来,这个章龙太子也是应该有四十多岁。 伴随朝廷不断的发展蜀中势力,不知为何,这些年来前朝势力也是显得越发猖狂。李竞当然也是知晓有些事情是德云帝借了这个所谓前朝余孽的名头,可是有些事情,到底也仍然是前朝余孽所为。 这一次围剿,李竞自然知晓,也许对方会早就知晓风声。 不过蜀中之地,前朝势力原本就十分猖狂,就算是打压一下这个所谓前朝余孽的风头,李竞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郡守府中,姚雁儿也是略略知晓了这桩事情。 此刻姚雁儿正自在绣花,那些个花朵儿,朵朵都是绣得栩栩如生,端也是说不尽的好看。只是她绣了一阵子,身边的丫鬟总是会提点一二,让姚雁儿好生休息。 姚雁儿原不如何喜爱绣花,只是绣花能凝神定气,她也时不时做些个刺绣,让自己心里安稳些个。 忽而姚雁儿听闻赵青来访,倒是微微讶然。只她虽不乐意,也是让她来了。 赵青仍然是丽色无双,极出挑的样儿。她目光扫过了姚雁儿,瞧见了姚雁儿隆起的小腹,蓦然垂头,眼底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一份嫉意。 原来赵青寻了李竞,顺道与姚雁儿说话。 这一次前去围剿前朝欲孽,杨昭居然不去,只将杨家的精锐给了赵青。 赵青倒是微微含笑,容色十分娇媚,她轻轻吃了一口茶水,却也是不由得露出一口雪白晶莹的细碎牙齿。 “我记得自己初来蜀中时候,年少气盛,得罪了别人,还多亏侯爷救了我一命。当时他替我挡了一箭,我没有事,他却是重伤。后来我嫁入了杨家,辜负了他,这么多年没交集,我也觉得可惜得紧。” 赵青眼波流转,言语婉转,说了这样子一番话儿。只红绫听了,却暗暗气恼。这个赵青,专门来夫人跟前说这样子一番话,必定也是故意的。 赵青笑了笑,旋即便离开。 她也是想得明白,自己年幼时候,轻轻一句话,李竞就肯为自己去死。 李竞诸般策划,方才有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可是如今,这个美丽的妇人已经是占据了李竞的心。 李竞三番四次的拒绝,让赵青脸上颇为无光。可是如今,赵青也是想得很通透。 她之所以失败,乃是因为自己一直都是端着架子,一直当李竞还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侯府低处长子。 女子脾气大了些,有时候会是情趣,可是到底不如那些个小鸟依人的女子惹人怜惜。 如果赵青已经决定,自己必定是要不择手段,得到李竞,那么李竞一定也是会到自己手中。 当初赵青能将那许多男子把玩与自己掌中,并且让这些男子个个都觉得是自己真爱,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既然如此,赵青又如何没有几分手腕。 等到李竞过来,柔声嘱咐。 姚雁儿脸也红了红,再无别的言语。 其实赵青虽然说了那许许多多的言语,可是仔细想想,似乎也是并没有说什么。 无非是说她与李竞旧日里的情意。 难道她与李竞说了,只说赵青说了一番自己对李竞的情意。 男人这方面也是有些迟钝的,就算李竞听了,也是不会如何的在意。 姚雁儿想了想,方才开口:“这一次,蜀中豪强均也是去讨伐前朝逆贼。可是杨家,去的却也并不是杨昭,而是赵青。侯爷觉得,这样子可是妥当?” 她语调仍是如平日里一般,只是李竞盯上了姚雁儿的时候,姚雁儿面颊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李竞暗暗笑了笑,他确实也并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因为他根本不曾将姚雁儿放在心上。 不过如今瞧着姚雁儿吃醋的模样,李竞确实也是觉得极为有趣。 姚雁儿什么都好,可是却也是总是禁不住将心思藏在心里面。 既然如此,姚雁儿也是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如今瞧见姚雁儿吃醋,李竞的心里倒也是禁不住甜了甜。 “杨昭并不出面,不知道有什么打算,赵青的武功,其实也是不行的。带着一个公主,却也是束手束脚,若是磕了碰了,也是不好交代。” 李竞却也是浅浅含笑:“若是死了,陛下又怎么能怪我?不过陛下,大约也是会觉得公主十分忠烈的。” 说到底,德云帝确实也是个心性很凉薄的人。 如今的赵青,德云帝对她已经是没了利用价值,就算德云帝对赵青还有几分喜爱,可是却也是并不怎么在意了。 德云帝对谁都薄情,赵青也是并不例外。 姚雁儿浅浅一笑。 不过姚雁儿心里总是觉得担心,赵青美貌妖娆,就算李竞并不喜欢她了,可是这样子一只美丽的毒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毒牙。 不过李竞是自负的性子,姚雁儿心知他大约也是并不会如何的放在心上。 等蜀中豪强聚集,李竞不但带了高手侍卫,还带了一队官兵。 李竞也是个很仔细的人,他带的官兵虽然是精锐,然而数目却也是并不是很多。 这样子一来,也是外紧内松,甚至免得此事乃是个陷阱。 赵青在马儿上轻轻一笑,却也是风姿嫣然,她虽然不是妙龄少女,可是比起少女时候,却分明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好似一颗成熟的水蜜桃,显得也是更加诱人。 赵青一身红衣,只用金饰挽住了发丝,越发衬托的明艳可人。 “侯爷,今日只恐要你费心了才是。” 赵青容貌本来绝美,笑容更也是让人如饮美酒,越发的醺醺醉人。 她也是知晓,姚雁儿原本是那等沉静的性儿,既然是如此,姚雁儿自也是绝没有自己那样子极张扬的容色。 这般艳丽的容色,纵然赵青是个已婚妇人,也是让许多人瞧得醉了眼了。赵青可不屑用面巾儿遮住面颊,不让别的人瞧着。 这女子,原本也合该大大方方的,既有好姿容,就不必遮住了不肯让人去瞧。 李竞瞧着那抹绯色,神色也是微微有些恍惚,似乎想到什么也似。 赵青只一笑,心口却也好似吃了蜜一样甜。 她原本身着绯衣,那就是为了招惹李竞的眼。 且赵青心里亦是觉得,李竞又如何能对自己没情分? 她却并不知晓,李竞心里忽而想到了别的事情。 李竞记得从前,自己确实也是迷恋赵青,觉得她处处都好。 可惜,赵青却总不知道分寸的。 姚雁儿知道自己武功并不好,如今怀孕了,正在家中养胎,就算姚雁儿无孕,她也绝不会莽撞的出来,非得和自己一道。 说到底,姚雁儿也是明白,该什么时候,做什么样子的事情。 赵青却是并没有自知自明,甚至并不知道自己会带来许许多多的麻烦。 当初到了蜀中,赵青处处放肆,所以才会连累的同伴,甚至得罪了杨昭,因此被杨昭报复。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青的性子却并没有更改。 那样子的美好与活力,不过是建立在自私自利的基础上。李竞早就瞧破了这一点,心里也只是觉得讽刺。   ☆、三百零四 赵青算计 赵青容貌娇艳,此刻眸子却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迷离。 她原本是个极有心思的人,纵然容貌那是一等一的娇美,可是却恶业也好似一朵有毒的罂粟,瞧着虽然也是极为艳丽,实则却也是蕴含无尽剧毒。 只是赵青然然一笑,却也是娇艳灿烂,宛如玫瑰。 她瞧着李竞神色似有动容,赵青的心下却也是一阵窃喜。 摆布男子,她自然也是习惯,只是有些东西,失去了方才也是觉得美好。 比如李竞。 就因为曾经拥有,赵青自然更不能忍受别的人夺走。 等赵青垂头一阵,却也是发现李竞竟然不再瞧着自己。 赵青一阵错愕。 她随即心尖儿泛酸,好奇是哪个贱婢,居然勾住了李竞的注意力。 只是赵青回头之际,却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原来李竞目光所及,瞧的并不是什么标致美女,而是聂紫寒。 数日不见,聂紫寒好似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脸颊有些瘦了,整个人瞧着那也是极为憔悴。 一时之间,赵青居然并没有认出来。 就在此刻,却也是异变突生,蓦然一阵雪锋闪亮,暗地里居然也是窜出无数道人影,且个个身手矫捷。 房间中,姚雁儿手指儿轻轻一抖,蓦然就刺破了手指,一滴血顿时也是染到了白绢之上,慢慢的晕染而开。 红绫瞧在了眼里,却也是极为担心,只用了药膏,轻轻的为姚雁儿涂抹而上。 姚雁儿摇摇头,却只做不妨事的样子。 其实姚雁儿也是听闻,那些个所谓的前朝余孽,当真也是极为凶悍,这些年来为了复国,做出了许多骇然听闻的可怕之事。 至于那个赵青,姚雁儿唇边轻轻一翘,眼里却也是禁不住露出了几分的讽刺之色。 其实她倒是不担心,李竞会对赵青动了什么心思,只是这个赵青,若是带在了身边,她反而会露出了许多事情。 这女人,就是不够安分,不肯做她该做的事情。 这倒也并不是姚雁儿瞧不起女人,只是当初姚雁儿经商,她也是努力学习,生恐自己坏了姚家的家业。 可是赵青,她自恃自个儿也是会武的,有些事儿,反而处处喜爱往前面凑。 姚雁儿轻轻的摇摇头,她虽然也是不会武功,倒也是有那么几分眼光。 这个赵青,那武功也是并不如何出挑。 许是因为赵青聪明,又出身尊贵,身娇肉贵,又如何能舍得下心努力练武? 她所谓的那些武艺,那也不过是故意引人别人注意罢了。 只盼望,这个赵青,可是不能连累李竞。 姚雁儿眼波流转,想起了李竞说的那么些个话儿,不觉想若是当真有什么危险,李竞可也不必理会赵青,免得让赵青生生给拖累了才是。李竞说得也是没错,让这个昭华公主为国捐躯,风光大葬了才好。 姚雁儿眼里蓦然就流露出了一丝冷意。 她原本也并不是那等柔顺温良的女子,有些要紧的时候,她能狠得下心肠,做些个狠辣的事儿。 正因姚雁儿样子瞧着怯弱,故此亦是极少有人相信,她竟然是这样子的人。 就如当初她一箭射入了赵宛心口,而赵宛却亦是仍然不可置信的样子。 如今蜀中,姚雁儿已经笼络住了玉家,隐隐压制住杨家。 接下来,自己是该设个万全的法子,除掉这个公主赵青。 这样子的人,留在身边,那就跟一条毒蛇也似。 另一头,赵青面对这些个刺客,应付起来,那也是微微有些个吃力起来。 她心中不由得恼怒,并且心忖,今日之事,那也是当真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赵青久在这蜀中之地,有关前朝余孽的消息听过不少,却并没有亲身感受过了。日子一久,赵青就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在她瞧来,这些前朝余孽,名声虽然是很响亮,可是也是不见得有用。 且赵青也是知道一些内情,比如德云帝,很多事情,德云帝就爱借着这个所谓的前朝余孽的那档子事儿说事。 当初死了那么多人,可还不是聂紫寒所做的。 只是推到了什么前朝余孽身上。 再者这次李竞动作虽然也是极为迅速,可是蜀中豪强俱也是被召唤。既然如此,那些前朝余孽难道没有探子,没有收到风声? 既然是如此,在赵青心中,这些个所谓的前朝余孽是根本不会出现。 赵青既然已经认定并不会出现,那也是放心几许。 更何况这些前朝余孽当真出现了,那也是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一次杨家,可是将精锐派出来,守护在赵青周遭。 赵青知晓杨昭如今心情不乐意,并不看好这次行动,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既然是如此,赵青也是代替杨昭来了。 且赵青虽然也是来了,心里却也是有那么一番属于自己的算计。 从前自己与李竞十分情好,两个人一块儿练武,那也是极为亲密。 如今李竞只对着姚雁儿,从来不多看自己一眼,赵青当然盼望这次有机会能再次与李竞亲好。 赵青甚至盼望,那些个前朝余孽也莫要个个都走了,总是要留下几个让赵青练手才是。 可是赵青没想到,这些前朝余孽固然来了,却也是来势凶猛这样子的厉害。 这些精锐数目不少,一时之间倒也是冲撞了队伍,微微有些慌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青的错觉,赵青心下总是不由得觉得,围观自己的刺客特别多。 转念一想,这些个刺客虽然是精锐,却绝不能对付在场所有豪强。 既然如此,擒贼先擒王,这些人自然是对付这次对付前朝余孽的首要人物,比如李竞,甚至自己这个昭华公主,可不是这些个逆贼心心念念要对付的人物? 赵青眼见自己身边的杨家精锐一个个惨死,却也隐隐有些恐惧。 她生得如花似玉,大好年华,自然也是不乐意去死得。 只是这些个刺客,却并无怜香惜玉的心思,更不将她这个所谓的公主身边瞧在眼里。 赵青心里大急,她目光蓦然触及了李竞,却也是顿时微微一喜。 就如那日皇宫之中,她情不自禁的,就朝着李竞跑了过去。 只因为便是她嘴里如何瞧不上李竞,可是心里面却下意识的依赖李竞。 赵青心底深处,还是觉得李竞身边是最为安全的。 既然是如此,赵青亦是轻呵:“昌平侯救命!” 赵青心下也是暗暗埋怨,李竞这个没良心的,如今既有了姚雁儿,说不定就是会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懈怠之心。 既然如此,她也是让所有的人都知晓,自己是向李竞求救的。 若自己有什么,李竞在德云帝跟前,那也是不好交代。 赵青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动心机,若不是李竞无情,自己也是没必要用这样子的手段。 只是如今李竞面对刺客的攻击,原本已经是极为费力,至于赵青过去,会不会给李竞加重负担,却根本也不是赵青的考虑之列。 李竞听了,容色冷了冷,蓦然唇角也是添了一丝讽刺之色。 他觉得讽刺的是,赵青固然是在算计,却也是算计得极为正确。 如果赵青不算计,他一定是会对赵青之死视若无睹。 而赵青这种根本不为别人考虑,无视别人负担,自己最为要紧的性子,李竞也是再熟悉不过,并且也是并不奇怪。 等赵青朝着李竞扑过来,李竞身边侍卫都是禁不住面露不屑之色,神色也是颇为不喜。 原本应付这些个所谓的前朝刺客,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公主居然也是过来凑热闹。 其实这些刺客人数也不算极多,打的也是必死的主意,本来也只打算算计李竞而已。 故此这些个刺客的对象,那也不过是重要的人物。 若赵青往外逃走,这些刺客首要的目标是李竞,未必会分出多少人去追赵青。这样子一来,赵青亦是有很大的可能安然无恙。 这些个道理,赵青未必不能想明白。 可是纵然是道理能懂,赵青也是未必一定就没事的。 既然不一定有事,赵青身子尊贵,又如何能冒这样子的险? 赵青当然也是跑来李竞那处,至少这样子,更加的万无一失。 等赵青到了李竞周围的保护圈,她方才松了口气。赵青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面颊却也是微微发红。 她面色一红,容色也是格外的娇美,艳色无双。 眼见李竞的样子,赵青也是一阵心醉神迷。 她只觉得,李竞是在为自己杀敌,却浑然忽略了许许多多的别的事情。 李竞的内心,隐隐有些个恼怒。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将这些个刺客放在心上,并且应付起来,并不算太吃力。 可是赵青这样子自私的性子,让李竞的心里,亦是难免有些个不痛快,很有些个不是滋味。 自己年轻时候,怎么就瞎了眼珠子,当年不但喜欢上了赵青,还喜欢得死去活来。 只是谁人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李竞不由得如此安慰自己。   ☆、三百零四 流言蜚语 聂紫寒蓦然呵斥了一声,一剑刺入了一名刺客的胸口。 他轻轻的拔出剑时候,一层层血玉亦是纷纷然然垂落,煞是艳丽。 沉溺在这血腥之气之中,聂紫寒只觉得那些个血腥气儿好似要将自己淹没一般。 他冷冷瞧着李竞,心里却也是厌恶,无论什么时候,李竞总是挡着他的道。德云帝让自己双手染血,沦落黑暗,而李竞却也是干干净净的。且聂紫寒对那昌平侯夫人很有几分心思,如果姚雁儿夫君不是李竞,聂紫寒早就已经得逞。 想到了这里,聂紫寒杀刺客好似砍瓜削菜,真是说不尽凶狠。 而这些前朝刺客,虽然不少,可是也是抵不过如今前来的蜀中豪强。 且来一个死一个,数目也是禁不住渐渐开始减少了。 那地上,尸体堆积,血水流污,真是不尽可怕。 等那最后一个刺客也是被斩杀,李竞蓦然胸口一阵郁闷,血气翻涌。 而这,却也是旧疾发作了。 他面色白了白,眼里却也是添了几分煞煞冷意。 谁也是瞧不出,此刻的李竞竟然是极为虚弱的。 李竞那般狠辣杀伐,却也是没谁能觉得李竞竟然是会柔弱的。 赵青手臂上添了伤口,她跌跌撞撞的,居然是落在了李竞怀中。 她眼波流转,一双眼睛却也好似能滴出水来一般,娇滴滴的说道:“侯爷,你,你——” 若是平日里,李竞自然是可以将赵青一把推开。 只是如今,李竞胸口血气翻腾,只也是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赵青居然也是与他偎依得极近。 落在了别人眼中,自然也是生出了许多别的想法与心思。 这个昌平侯,果真也是肆意的,便是杨家的媳妇儿,居然也敢染指。 只是李竞是什么样子的心性,谁不知晓? 如今他权势滔天,在蜀中说一不二,便是强占人妻,谁也是绝不能说什么不是。 故此他这般行径,纵然有人瞧着不顺眼,却也是并不敢出语干涉。 这样子男子,纵然放肆,也是有些个本事。 赵青的眼神却也是微微有些迷离。 自己自从与李竞重逢,李竞就是待自己并不如何热络,甚至有那么几分的冷淡。 故此她这一次亲近,也不过是赵青刻意撩拨一二。 想不到李竞却也是并没有如何十分坚决的拒绝。 赵青却也是微微有些醉了。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将李竞放在心上,这一次刻意亲近,说到底也是多半因为内心之中的不安。 可是如今,赵青偎依在了李竞的怀中,却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愉悦。 她甚至也是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样子。 毕竟当初,李竞还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而如今的李竞,不但英挺、威武,还是十分的成熟。 李竞瞧着眼前这一张十分娇艳的面容,内心之中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嫌恶。 他终于恢复了力气,一把推开,只觉得赵青身上的脂粉味道,也是让李竞难以忍受。 简直是恶心之极。 只是推开之后,赵青面上却也是并不恼怒之意,反而隐隐有些了然。 赵青寻思,自己当初放弃了李竞,李竞到底是男人,不会毫不在意的。 可是他必定是心里有自己,故此自己才能偎依这么一阵。 最后李竞粗鲁的推开,那也是因为恼羞成怒。 想来,李竞并不乐意承认,就算是现在,李竞也是绝对没办法抵御自己的魅力。 既然是如此,情场如战场,赵青却也是禁不住嫣然一笑,笑容更也是无尽的艳丽。 李竞真是懦弱,居然如此压抑自己的心思,她却是一定能让李竞面对自己。 赵青本来就喜爱美男,此刻更也是禁不住斗志昂扬。 如今的李竞,竟然是让赵青心醉神迷了。 李竞已经是定下神来,他顿时将自己心口的郁闷生生的压下去,面上却也是禁不住流转几许冷然。 李竞将周围的人神色可也是尽数收于眼底,更也是知晓,这些人可能是误会自己对赵青有些个心思。 这些人,这样子的想法,实在是令人厌恶。 可是若是刻意前去解释,那也是越描越黑,越发的无趣。 等日子久了,别人自然会知晓,自己对赵青实在是没有什么情意。 随即李静就发号司令,所有的人,那也是尽数向青竹乡进攻。 听了这样子的话,众人无不愕然。 毕竟他们最初得到的消息,那些个前朝余孽,原本是藏匿在采石村中。 不过仔细想想,亦是当然。 此时召集了这么多人,也是难免会走漏了风声。既然是如此,那也是该好生筹谋才是。 李竞更严下命令,若是有任何人擅自离开队伍,或者传递什么消息,那也是立斩无赦。 赵青瞧着李竞发号司令的样子,却也是禁不住就一阵心醉神迷。 李竞如今这般样子,确实也是极为沉稳。 且赵青略略想了想,就明白其中干系。 此刻李竞宣布,便是有探子将这般消息传出去,只恐怕也是来不及。只要全速前进,对方自然也是来不得做准备才是。 赵青暗暗寻思,自己从前印象之中的李竞,并没有如何出挑,却也是不知道如今为什么,却也是这般风采。 一路之上,李竞一边赶路,一边命人解释一切。 原来这一切,却也是与聂紫寒有莫大干系。 聂紫寒是陛下内卫,原本也是众人隐隐知晓的事情。 这些暗卫,不但窥探别人的*,更要紧的就是监测出前朝余孽的事情。 不用说,聂紫寒将这桩事情,完成得极为完美。 他不但千方百计打探了前朝余孽的消息,更派出了内奸,作为内应潜伏其中。 其中一名叫鹦鹉的内卫,打听到的消息,却也是最多的。 这个鹦鹉却也是知晓,众人口中的章龙太子,那是多年之前,就旧伤发作而死了。 只是这个消息,前朝余孽却也是并没有发放出去,那也是恐怕动摇军心。 当时若朝廷知晓这个情况,说不定就能趁机收复这些个前朝余孽。只可惜那个时候消息密封,前朝余孽动荡之事,别的人却也是并不如何知晓。 而如今,那个章龙太子已经死了十多年,一切却也是尽数不一样了。 当年章龙太子死时候,前朝余孽固然群龙无首,可是如今,却也是不一样了。 当年章龙太子死时候,她身边一个婢女已经是有了身孕,并且也是送到了外边。这个婢女生下孩子,也是前朝皇族的血脉。 章龙太子死的时候,这个孩子也是不过十多岁,并不能经事儿。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是长大了,并且很擅长用心机,手段狠辣,甚至比当年的章龙太子还是要厉害一些。 如今这些个前朝余孽,均唤这个首领为小主人。 而这个小主人,却也是比谁想的都要神秘,比如他如今真实容貌,居然没多少人知晓。 如今李竞入川,更成为了这些个前朝余孽的心腹大患。 于是为了除掉李竞,这些前朝余孽就诸般算计,甚至刻意放出了风声。 那个青竹乡中,并没有所谓的前朝余孽,反而是埋了许许多多的火药。 一旦李竞带着蜀中豪强去了,那是必定是会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小主人虽然算得很聪明,却也是并不知晓,聂紫寒居然早就安排好了奸细。 而这个奸细,却不但揭破了小主人的计划,还说出这位小主人的真实确实的位置。 众人急着赶路,可惜天公不作美,居然纷纷下起了雨水珠子。 只是事关紧要,又如何能停? 赵青却也是咬牙隐忍,她是金枝玉叶的身份,是没有真正吃过什么苦头的。如今她在雨中快走,心里当真是觉得说不尽的委屈。 想不到,此事计划居然是如此复杂。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是她早点知晓,那也是绝对不会如此了。只可惜得是,自己此刻竟然是不能抽身而去。 瞧见李竞的背影,赵青一咬牙,却也是不由得跟上去。 就算是为了李竞,自己也是要拼一拼。 郡守府中,姚雁儿一打开窗户,却也是瞧见了那纷纷冉冉冰冷的雨水丝线。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蜀中的冬天,虽然是冷,可也是湿的冷。 如今姚雁儿在府中,自然是觉得十分舒适,可是外头的人,那又是会如何? 想到了这里,姚雁儿内心之中顿时也是添了几分担心。 娇蕊站在一边,却也是欲言又止。 夫人要自己去送情报,而自己却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毕竟如今夫人可是个双身子的人,如何能听那么些个不中听的话儿。 侯爷来蜀中也没多久,最开始娇蕊听的那些个话儿,无非是说李竞暴虐,如今那些个传言,却分明添了几分桃色。比如这些人口中,李竞早就因为姚雁儿有身孕的关系,占了赵青那成熟丰盈的美好身体。两个胡天忽地,早就不将杨昭放在心上。 这样子难听的荤话,娇蕊实在也是说不出口。 ------题外话------ 抱歉,昨天题目打错了啦,今天才是三百零四   ☆、三百零五 猪队友 这样子的事情,那些个人说起来,确实也是有些桃色艳气。 且那公主赵青,不但容貌艳丽,更亦是出身高贵,便是在德云帝跟前,赵青也是很能说上一些话儿。既然如此,李竞对赵青有那么一些心思,也是并不如何奇怪。 李竞既是这般挑的人,自然也是要挑个好的,这个公主赵青,岂不是也是个不错的。 姚雁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刺绣上的那朵梅花。 方才她用针尖儿刺破了手掌,污了这上等的绸缎。 如今姚雁儿就轻轻的绣了梅花,遮掩住了这血污。 她嗓音亦是微微沉了沉:“说就是了,也并非什么要紧的事儿。” 姚雁儿说话语调之中,自亦是有那么一股子威仪。 娇蕊等也不敢怠慢,只将这样子的话儿说了一遍。 俱也是个不好听的。 只是姚雁儿听了,却并无什么愠怒之色。 她只浅浅含笑,巧笑倩兮,忽而说道:“之前侯爷弄的那个报纸,倒也是颇为有趣。去好生准备一番,若是能用时候,就能印刷一番。” 这些个流言,无论是谁放出的风声,做好准备,总也是有那用得着的地方。那些个报纸,当初是赵青弄出的新鲜玩意儿,却并没有在蜀中流行。 且姚雁儿想到了纳兰羽,她这个好妹子,似乎如赵青一样,也是个穿越者。姚雁儿捉摸着,自己可以将这些个消息,加工一番,然后送给杨昭知晓。 她相信,结果一定是会非常有趣的。 有些人,好似秋日的蝉,叫得吱吱大声,却浑然不知晓自己性命已经是到了尽头了。 就好似杨昭,如今还闹出了许许多多的事儿,却并不知晓,他的性命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尽头。 姚雁儿轻轻抿紧了唇瓣,眼底却亦是透出了一片莹润水光。 山风森森,吹得人一片凉意。 这山腹之中,俱也是已然掏空,道路绵密,四通八达。 众人瞧见,心里也是无不生惧。 这些年来,这些个前朝余孽无不是十分低调,却也是是未免让这些个蜀中豪强瞧低了些个。 无非是杀几个村夫,那也是不算什么。 可惜一番探寻之下,这些个蜀中前朝余孽居然建造了这么大的地下迷宫,实在是可怕。 聂紫寒手掌轻轻的抚摸墓道之壁:“这约是先秦的古墓,只是之后被这些个所谓的前朝余孽发现,捉了蜀中青壮改造而成罢了。” 众人心里,方才也是安稳了些个。 那些个前朝余孽,似乎是极为吃惊,想不到有人居然能寻到此处。 一时抵抗也是措手不及。 这些个前朝余孽,许也是觉得,这些蜀中豪强应也是落入陷阱,被那炸药炸得粉碎碎骨。 最初许多人凑上来,厮杀一阵,被击溃之后,便再无大规模的进攻。沿途倒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攻击。 赵青抚摸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却也是眸色如水,生出了几分警惕:“这些前朝余孽,肆虐唐国多年,如今瞧来,似乎也是并不如何。” 不但赵青这样子想,别的人也是如此心思。 过道之中颇为昏暗,亦是让人面色明明暗暗。 就算是如此昏暗的地方,赵青也仍然是娇艳得如一朵牡丹花儿一般,幽幽生辉,十分惹人注意。 聂紫寒肌肤却出人意料的苍白,细细长长的眉宇泛起了一股子黑亮柔润的光彩,竟似有几分阴柔邪肆之意。 他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语调之中也是添了那么几许讽刺:“公主心思单纯,自然也就不如眼前这位昌平侯,这般厉害,心机深沉。这一次前朝余孽设下了陷阱,欲以自身为诱饵,诱导侯爷中计。却不知道反而中了侯爷调虎离山的计策,那些个前朝余孽的主力,还在那处埋伏,以为能让昌平侯受创。却也是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青怔了怔,忽而就发现,如今李竞身边,多是蜀中豪强,却并没有多少朝中军队。 再想深一层,这些蜀中豪强未必没有奸细,可是这些奸细就算想尽法子将消息传给了那些前朝余孽的主力,那些前朝余孽,却并不知晓李竞已经让朝庭军队埋伏一边。 李竞如此前往,不但能捉住章龙太子的子孙,免除后患,更以自己为诱饵,让那些埋伏在陷阱附近的前朝余孽急切赶回来。 就在此刻,地面一阵震动。 赵青尖叫一声,一阵恐惧。 一时她只觉得,自己这些个人必定是中了这些个所谓前朝余孽的计策。 说不定这山墓之中,已经是埋下了许多火药,能让自个儿这些个人,尽数炸得粉身碎骨。 待她定定神,却发现这墓道并未塌方。 聂紫寒目光落在了李竞身上,李竞淡淡说道:“前朝余孽在蜀中经营了许久,自然也是有一些奸细的,我根基未深,也是不能尽除。有奸细偷偷发出消息,让前朝余孽的主力知晓,我要端了老巢,自然也是急匆匆的赶回来。而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我与聂统领早就已经埋下了炸药。如今,这些炸药也是引爆了不是?” 听了李竞言语,在场蜀中豪强无不心里忐忑。 此刻众人已经进入山腹之中一处大厅之中,人流涌动,站满了整个大厅。 李竞手握权柄也还罢了,居然还是这样子心机深沉,善于算计的人。 他从前在京中素来有纨绔之名,却绝非无能的庸才。 德云帝将这般精明能干的人物送入蜀中,那真是必定另有居心。 就在此刻,数十道黑影飞快的掠来,并且每人抓住一个人。 “方才我严令不许传出消息,到底也有些个前朝奸细,按不住性子,给自家主子传出消息。虽然也算是引蛇出洞,微微有些功劳,却也是容不得。” 李竞说得轻描淡写:“杀了!” 他一声令下,这些个奸细顿时头落地,鲜血喷涌,洒遍了一地。 李竞这些个下属,调教得十分精明,一下手,那可谓都是干脆利落。 一时之间,血光冲天,令人生出了几分寒意。 在场的蜀中豪强,无不生出了几分恐惧之意。 若说李竞初入蜀中时候,这些个蜀中豪强还生出了几分压制的心思,此刻都是阵阵无力。 要知道,李竞方才捉上来的,其中不乏蜀中豪强的本家子弟,甚至地位还不低。李竞甚至问都不问一句,就干干脆脆的杀了。这难免让人生出了几分不满,可是这不满也是带着恐惧的,让人不敢反抗。 这般精明能干,杀伐果决,确实也是难以应付。 李竞目光扫过了众人,语调却也是禁不住柔和几分:“这些前朝余孽,在蜀中经营多年,以各种手段要挟,以利益逼迫,难免不会笼络一些人。今日让我发现的,尽数让我给杀了。没有发现的,却也是诸位的幸运。既然有这般幸运,我亦愿意不再追究。所以若是从前与前朝余孽勾结的,今日未被我发现的,所为之事,一笔勾销。” 人群之中,亦是有不少人,悄悄的松了口气。 随即李竞的语调却也是越发柔和:“只是若是有人不肯珍惜这般福分,仍然不知所谓,勾勾搭搭,不知道顺应天时,仍然眷念前朝腐朽留下的那么点蝇头小利,那么若让我发现,必定是会诛尽全家。” 一时众人无话,却亦是个个心生畏惧。 云家的云展鹏终于也是开口:“侯爷放心,我等这些个蜀中豪强,难道当真不知道好歹?” 他一开口,众人方才也是回过神来,纷纷向着李竞表忠心。 赵青瞧着李竞,却也是禁不住美目涟涟。 他杀伐果断,并且恩威并施,一松一驰,却也是让蜀中人心尽数归于自己手中。 从前赵青心里总觉得,若没有自己,李竞必定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是到了此刻,赵青却也是不得不承认,原来李竞确实也是有那等非凡的才华。 如今李竞散发的男子气概,让赵青心醉神迷,身子也是禁不住阵阵发软。 从前她若只是不甘,如今赵青却也是有些后悔。 李竞原本是属于自己的,若自己不放手,这个英雄气概的男儿还不自己自己粉裙之下的俘虏? 赵青的内心,无不是十分感慨。 此刻赵青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一定是要将李竞这般夺了回来,她是决意也是不会让给别人。 随即李竞继续出发,这些个蜀中豪强最初有些不忿,可是仔细想想,又是禁不住心平了一些。 既然前朝余孽的主力已经是不在这里,显然也是已经少了几分危险。 且那前朝余孽的少主人在这里,若是能抓住,同样也是一桩大功劳。 聂紫寒将众人面上的表情尽数收到了眼底,心里不由得暗暗寻思,李竞果真是个极会拿捏人心的人。 沿途所遇到的抵抗也是越来越少,甚至不堪一击。 聂紫寒所埋伏的探子也是寻上来,领着众人去寻那少主人。 道路上已经是散落了一些金珠宝贝儿,显得极为凌乱。 瞧来这些个前朝余孽已经是显露了溃败之相,所以一个个纷纷逃亡,居然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李竞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珍珠,那枚珍珠在李竞手中闪动了柔和的光彩。 他蓦然笑了笑,将这颗珍珠抛在了地上,随即李竞就推开了眼前的石门。 虽然是在山腹之中,这个房间却也是布置得极为奢华。 李竞出入皇宫,居然也是觉得此处决计不输给皇宫。 那锦绣软榻之上,却坐着一名容貌俊秀的青年,此人容颜颇为俊雅,只是雪白的肌肤之上却也是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青气。 他身上绣着五爪金龙,似乎要破空而飞,显得极为张扬。 这样子的衣衫,却原本只有皇族中人方才能穿戴。 若是别人穿戴,那显然是逾越,甚至会被处死。 众人心口怦怦一跳,却也是已经猜测到了几分。 只是前朝余孽已经是肆虐了这么久,那般神秘,却没想到今日能见到这个少主人的真面目。 那么多人鱼贯而入,只是那个青年却也是动也是不动,似乎已经是全无知觉。 聂紫寒伸手将一边杯子嗅了嗅,缓缓说道:“自己服毒,已经是死了。” 李竞过去,伸手一推,这青年顿时也是咚的倒在了床上,身子居然僵硬如木头。 这虽然是出人意料之外,可是若是仔细想想,那却也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势已去,这位前朝余孽的少主人若是活着,作为俘虏,毕竟是会受辱。 聂紫寒唤了自己身边的探子,让这探子指认,这探子却也是认出,此人就是自己见到的那位少主人。 这位少主子心思极为狠辣,身子却也是并不是很好,所以干脆就不爱出现在人前。既然是如此,他也是越发显得神秘。 其实这所谓神秘前朝余孽领袖,居然是个孱弱不堪的人。 赵青盈盈向前,腰肢却也好似水蛇一般灵活。 她手一动,就解下了身上缠着的那枚软剑,刷刷刷几下,顿时也是将眼前之前胸口的衣衫削得粉碎,露出了对方胸口的肌肤。 一道栩栩如生的黑龙刺青顿时也是出现在众人跟前。 “前朝以黑色为尊,并且但凡皇族子弟,胸口俱也是会做黑龙刺绣,且每年都会加以完善加深颜色。眼前此人,胸口刺青乃是旧物,绝不是朝夕能完成。想来,他应该就是前朝余孽的少主人。” 赵青娓娓道来,语调清润,更也是在众人跟前展露了一下自己的才华。 她原本就是极为爱显摆,自然也是不会放过这样子的机会。 只是众人听了赵青的话,确实也是禁不住心口一松,随即却也是狂喜。 将所谓的前朝余孽彻底根除,那可是一桩莫大的功劳。 就算主要的功劳是李竞的,他们这些个旁人,也是能分些个汤水。 赵青甜甜一笑,这样子轻轻说几句话,自己也是添了些个存在感不是? 只这时节,那死人口忽而张开,一条黑蛇居然飞快窜出,攻击最近的那人。 赵青一惊,猝不及防,聂紫寒在一旁,一扬袖子,却一道利芒打出。 那暗器可巧就打在了黑蛇的七寸之上,只是这黑蛇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一下子打过去,居然觉得那黑蛇皮肉甚是坚韧,刺也是刺不破的。 虽然如此,那黑蛇吃疼,半途也是身子一折,顿时也是改了方向。 那蛇身子一扭,向着李竞扑了过去。 原本以李竞的武功,躲开也是并不如何艰难,可是偏偏还有一个受伤惊的赵青。 女子多半都怕那些个软长的东西,赵青也是不例外。 赵青瞧见这长虫,早就是已经吓得周身酥软,她心下一惊,顿时也是不自觉的向李竞靠了过去,甚至将李竞抱住。 这一路行来,李竞对赵青而言,已经是变得十分可靠。 在赵青心里,那也是觉得,只要李竞乐意,那是一定能保护住自己。 李竞身子一动,居然是已经被赵青抱住,甚至动作也是有些不便。 这一刻均也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前这道黑蛇已经是迅速向着李竞扑来。 好在李竞并不慌乱,手掌不知何时添了个香囊。 他手指捏破,一股子香料顿时喷涌而出。 也是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那黑蛇嗅到了,顿时不住的往后退去,显得十分恐惧。 李竞冷冷一笑,手指尖儿已经是多了一枚细芒做暗器。 这枚暗器飞快的掠动,却是从蛇眼睛射出去,贯穿它的头颅。 那黑色浑身皮肉十分坚韧,甚至刀剑却也是砍不破,唯独眼睛却也是弱点。 黑蛇死了之后,赵青方才回过劲儿。 她发现自己还搂抱着李竞,甚至许多人都瞧着,赵青脸颊却也是红了红。 说到底,自己还是杨家的妇人,是不能随随便便的抱着别的男人的。 可是她却也是不得不承认,方才的感觉真的很好。 刚才自己抱着李竞,不由自主的觉得很温暖,感觉很好。 这份安稳的感觉,甚至比杨昭带给自己的要好。 她的心尖儿心思流转,面颊却也是禁不住红了红。 就在赵青沉溺在这样子的感觉时候,李竞却也是一点点的,缓缓的,慢慢的,却又毫不迟疑的将赵青扯开。 赵青只垂着头,做那娇羞状,并没有多瞧李竞,更没有瞧见李竞眼底的那么一丝不耐和厌恶。 当然这般大动静,别人也是不可能瞧不到。 这些人瞧在了眼里,那也是心思各异。 杨昭还活着,李竞就只当他死了,当真放肆。 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娘子,被你摸索完毕了,实在连个颜面都不留。 只是李竞这般摆布人妻,谁也是不好说什么。 毕竟方才李竞的威风,那可是谁都瞧在眼里。 谁都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是。 聂紫寒目光凝动,却也还是留意到了别的。 方才李竞放出了那香料,方才是救下了自己一命。 这香料,却也是配得极为独特。 聂紫寒暗暗惋惜,多好的机会,李竞却逃过一劫。不过李竞既然早就准备好香料,自然也是说明李竞对那一切无不是萦绕在心。 这些个前朝皇族,生下来时候,胸口固然是要做刺青,并且都会养一条黑蛇。这黑色平素作为护卫保卫自己,一旦死了,皇族就吞下了蛇妖,引诱这蛇妖藏在自己的腹中休息。 黑蛇以那人皮为囊,以陵墓中食物为生,一旦有人盗墓,那是一定是黑被这黑蛇咬死。 李竞显然是对这些个前朝旧闻十分清楚,却也是只字不谈。 他比赵青知晓得更深,却不似赵青这般爱出风头。 再想深一点,李竞早配好蛇药,却并没有阻止赵青出风头,任由赵青去展露那刺青。 黑蛇被惊动,赵青当然会被咬死。 这个如花似玉的昭华公主,就会死得个不明不白。 当然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算计李竞,救下赵青,这个美貌的公主那是已经死了。 如今聂紫寒瞧着赵青一脸娇羞的站在一边,只觉得她实在也是愚不可及。 聂紫寒对赵青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李竞既然如此不喜这个女人活着,那么救下赵青也是不错。 想到此处,聂紫寒却也是轻轻笑了笑。 赵青此刻一颗心尽数是在李竞身上,自也是没留意聂紫寒面上的神色。 虽然说起来,应是聂紫寒救下他,赵青心里却也是已经将所有的功劳尽数归给了李竞。 赵青瞧着地上已经死掉的黑蛇尸体,面色也是一冷。 “果真是前朝余孽,心思歹毒,居然是用这毒蛇害人。” 赵青一怒,干脆抽出了自己的软剑,一剑就将那蛇头给砍下去。 她的动作,倒也是很快,聂紫寒和李竞都叫不好,却也是来不及阻止。 那蛇头被砍下,却也好似忽而活过来一样,蓦然就蹦跶而起,居然是向李竞掠了去。 李竞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身子虽然是侧了侧,可是还是让蛇头的毒牙擦着衣衫过去。 李竞脸色大变,心中却也是对赵青恼怒不已。 也许赵青并不知道自己要害了她,冷眼旁观,只希望她死了才是。可是赵青却照样给自己招惹祸患。 赵青瞧在了眼里,却也是关心之极。 她原本想要扑过去,看看李竞的伤口,可是又担心那古怪可怕的黑蛇,那身子却也是禁不住顿了顿。 正因为她身子顿了顿,李竞方才逃过一命。 否则当真是被赵青给扑住,李竞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只见李竞动作也是极快,飞快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三颗解毒药,尽数吃下去。随即李竞举剑,连割了自己手臂数十下,方才将黑血尽数放开出去。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却终于还是有了鲜血出来。 那些黑血落在了地面,都是滋滋做声,可见毒性的猛烈。 李竞是个很小心的人,既然知晓这个毒蛇,不但带了了香料,甚至连解药也是制好。 他只是想不到,自己制作的解药,居然也是当真用了上去。 虽然如此,李竞面颊却也是微微有些苍白。 他一抬头,就瞧见了赵青身子摇摇欲坠,却也是泫然欲泣。 赵青伤感之极:“都是我不好。” 李竞微微沉默,随即让下属将自己带走。 赵青心里却又是微微一疼,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责骂自己的。可是纵然是如此,赵青却也还能感受到李竞的疏离。 可是李竞,却又为什么如此待自己?他到底并没有事情,却好大的脾气,想到了这里,赵青也是觉得委屈。 只是如今,赵青已经是对李竞生出了几分爱意,甚至觉得便是自己委屈几分,也是愿意委曲求全。   ☆、三百零六 赵青受辱(二更) 马车里,李竞慢慢的掏出了一枚药,缓缓的吞下去。 他记得那一日,自己被那人捉在手中,作为要挟父亲的筹码。父亲不肯罢休,自己被那人拍了一掌。之后他醒过来,就已经是落下了病根。 那人遮掩住容貌,李竞并不知道他是谁,为何又与父亲结仇。 只是,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总是让李竞想不起来。 这身子,已经是让名医瞧过了,诸般诊治,却也是并无什么好结果。 李竞素来也是性子刚强,自然也是极为厌恶。 那蛇毒,虽然已经是逼出了大半,到底也还是余毒未清。 李竞整个人也是软软的,几乎也是没什么力气。 这蛇毒,似乎是已经勾起了李竞的内伤。 只是这个样子,李竞也是绝不愿意让别的人知晓,而他的状态,更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知道。 就在此刻,外头却也是响起了赵青的嗓音:“侯爷,你是为我受伤,我此处亦是有灵药,还盼望侯爷能见见我。” 那语调,却亦是泫然而泣。 李竞胸口微微发闷,亦是想一句话推拒了去,可是一时间气血逆涌,就说不出话来。 “侯爷若不肯见我,说一句就是了。” 赵青轻轻感慨,似是极为伤心。 也不多时,赵青就盈盈上了马车,想来是别人没见李竞回答,故此就让赵青上去。 赵青仍是少妇装束,一身绯色衣衫,越发显得娇艳。 比起她少女时候,赵青不但美艳了许多,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配上赵青那玲珑的身段儿,亦是越发惹人遐思。 此刻赵青上来,却也是满面红晕,李竞既亦是肯上来,却也是自然是对自己有意。 李竞容色却也是有些漠然,心里更是有些难过。 当初赵青挑选了杨昭,已经是杨昭的妻子,却并不将从前的朋友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她明明已经是杨昭的妻,却不守妇道,根本不珍惜夫妻情分,诸多挑逗。 若她冰清玉洁,好生与杨昭一起,纵然是与李竞作对,李竞也是高看她一番。 赵青却并不知道李竞的心思,她只觉得自己从前自己在李竞跟前略高些个,如今若是能放低声气儿,李竞必定是会十分欢喜。 赵青压低了嗓音柔柔说道:“阿竟,从前都是我的错。几年之后,从我第一次与你在京中见面,我心里就不乐意承认。可是今日你几次三番的救我,待我又这样子的好,我总不能说些个违逆心思的话。我从前确实也是瞧低了你,你好生有男子气概。仔细想想,总是我对你不起。曾经你对我一片情深,我却并没有珍惜。” 若她珍惜了,如今风光的就是自己,又哪里能有姚雁儿的事情。 赵青心下如此寻思,却也是添了几分酸苦。 李竞既然如此柔情暧昧,想来也是跟自己还有几分情分。 若是用些个心机手段,未必就不能将李竞给夺过来。 赵青媚眼如丝,眼波流转,身子却是软了,不由得并拢了双腿。 “从前我们一块儿习武,你总是话不多,听我的话却也是很仔细。我总是觉得,你是需要我照顾的。你年纪虽然不比小,我却总是禁不住将你当成小弟弟。所以我的心里,从来是没有往哪方面想。如今我方才明白,当年我对你未必没有情分。” 说到了此处,赵青不由得垂下了泪珠子,她逃出了手帕儿,慢慢的擦掉。 “如今你对我的心思,我又如何不知晓?只可惜我也是已经身为人妇,杨家,杨家是不会同意的。” 赵青娇媚的样儿,说是面颊含春,也是并不为过。 李竞容色动了动,眼里却也是禁不住添了几分异样。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了,不会因为赵青轻轻一句温柔的话儿就摆布得神魂颠倒。 如今赵青的话,李竞当然能听出言外之意。 赵青分明在暗示,李竞用权柄将自己夺了回去,她只是迫不得趋于杨家的淫威。 平心而论,如今的赵青仍然具有颠倒众生的魔力,可惜李竞却也并不是那众生之列。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就如早上的露水,虽然是美丽,可是谁都是知晓,朝露是不能长久的。阿竟,我与你便是只得片刻欢愉,也胜过那长长久久的无趣日子。” 赵青口中长长久久的无趣日子,自也是指的是姚雁儿。 她就言辞十分文雅秀丽,伤感凄婉,这样子的言语,就能遮掩原本十分污秽的事。 赵青却也是轻轻解开了自己衣衫,她身子本来就是妙曼,婀娜多姿,十分好看。那衣衫一件件的解开下去,越发显得肢体柔曼,盈盈雪白,活色生香。 这般白羊羔般的身子就在李竞跟前展露,好似一朵白色的昙花,就此冉冉绽放。 赵青软绵绵的,柔弱无骨的身子,就这般一下子就滑入了李竞的怀中。 李竞垂头瞧着她,面上却并无一丝波动。 他冷冷呵斥:“滚!” 赵青不由得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从李竞嘴里听到了这样子的言语。 然而这样子的言语,确实也是确确实实的从李竞嘴里说出来。 这男人,哪个不沾染荤腥,李竞料来也是不例外。 从前许多女子勾引李竞,李竞不假辞色,这些个事情,赵青也是知晓一些。不过赵青却也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些女子,那也不过是庸脂俗粉,李竞当然也是不会喜欢。 赵青自恃自己容貌家世件件出挑,且又与李竞有那说不尽的情分。只要自己稍稍放下姿态,料来李竞必定也是会对自己倾心,与自己共赴巫山*。 故此赵青怎也没想到,李竞居然是说出这样子的言语。 一时之间,赵青居然也是不曾反应过来。 旋即李竞又冷冷加了一句:“下贱!” 赵青愕然抬头,她只发现李竞脸上并没有半分轻怜密爱,反而有那无穷无尽的厌恶鄙夷。 一时之间,赵青心下凉透。 李竞必定是刻意为之,他先示之以柔情,可是真等自己放下身段,与李竞好时候,李竞却也是刻意羞辱。 赵青面颊绯红,心里却也是不是滋味。 想不到李竞,居然是这样子的人。 从小到大,赵青都没有受过真正的挫折,那可谓是顺风顺水。 既然是如此,她此刻简直是难以忍耐。 赵青心下发酸,也是匆匆的穿好了衣衫。 她那玫瑰一般容貌,芙蓉花般婀娜身段儿,李竞竟然是毫不在意,并不动心。受到了这般屈辱,赵青又如何能忍受。 赵青到底做了那么多年公主,且一贯又是被人捧着到了手心之上。 此刻被李竞这般羞辱,赵青自然断断不能忍。 只是等赵青下了马车,方才发现那周围居然扫过了诸多一样的目光。 赵青这才发现,自己匆匆下了马车,不但衣衫零乱,头发不整,胸口衣衫更也是松松散开,露出了一块雪白的肌肤。 那女子胸前诱人的沟壑,居然也是若隐若现。 这样子瞧来,也是说不尽的暧昧。 在场的无不是人精儿,却又怎么会瞧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眼神无不是有些暧昧。 赵青到底也是杨昭的妻子,如今她却也是堂而皇之跑去李竞那处,自然也是显得不知廉耻。 赵青忽而心里也是微微慌乱。 她知晓自己娇艳无双,更重要的却也是总是摆足了架子,高高在上。别人越是不容易得到,自然也是越发的在意。 若是有人知晓,自己勾引李竞,却也是被李竞逐出去,那么她的名声也是毁于一旦。 更何况李竞既然是将她视若无物,那么赵青就更是离不得杨昭的体贴和呵护了。如今杨昭虽然没有李竞那么有本事,可是胜在一片真心,对自己也是足够的温柔和体贴。 可是杨昭毕竟是个骄傲的男子,若是杨昭知晓,谁知道会怎么想—— 想到此处,赵青也是微微发冷。 这些必定也是李竞设计的,设计自己去投怀送抱,被他蛊惑,随即却是被李竞弃如敝履。 赵青自也是不容这般事情发生。 她容色更是凄婉,忽而扬声说道:“李竞,你虽然是昌平侯,在蜀中也是权柄滔天,可是我也是唐国的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今日你对我的冒犯和侮辱,我是绝不会相从。” 赵青的语调十分凄然,令人不由得黯然神伤。 她一开口,就引起了众人的主意。 赵青眸子深处,却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冷狠之意。 这女儿家,平日里也是处于弱势,只是唯独这个时候,倒也是有些个好处的。 她既然开口,是李竞逼迫不遂,别人总是乐意更相信赵青的言语。 “我也是杨家妇,自然知晓什么礼义廉耻,这一路上,侯爷多番挑逗,我为了杨家也是忍耐下来,不与你计较。只是没想到此时,侯爷居然也是变本加厉,这般待我。” 赵青可谓疾言厉色,字字句句,无不是酸楚愤怒。 她原本也是惯于作秀的,自然也是七情六欲上面,做得十分逼真。 且赵青这般,就是赵青自己,那也是不由得信了,是李竞主动调戏。 果然赵青一番言语,周围诸人,神色也是有迟疑的,只是大半还是相信的。 赵青暗暗得意,可是随即心里莫名却亦是觉得有些个不对。 四周居然是十分安静,也没谁言语。 赵青原本袖子里藏了匕首,只欲用那匕首对着胸口,做出寻死之状。 到时候别人劝阻,赵青再顺势放弃。 这样子一来,自己也是有了那个贞洁女子的名声。 只是此刻居然也是无人前来,赵青略略迟疑。 她原本也是那等工于心计的人,既然没有十足把握,赵青当然不好动手。 赵青面颊却也是一热,莫非这些个人并不相信自己的言语? 只是赵青目光一扫,却忽而发现在场男子面上倒是有些怒色,只是似又有一些莫名的迟疑之态。 赵青忽而明白些个,心头一凉。 倒是相信了这些个言语,只是今日这些人见识了李竞的厉害,自然不想开罪李竞。 今日李竞之举,可也是已经震慑了这些个蜀中豪强。 赵青虽然美艳,可是言语听来,到底也没真个吃亏,似亦是自然不必斤斤计较不是? 赵青心里却也是凉了,别的且也不必说了,这比这些个人不信更让赵青难受。赵青可亦是迷信权柄风光,她忽而有些懊恼,自己千挑万选,当初为什么挑中杨昭?若真挑了个厉害的,今日又怎么会遭受这般屈辱。 杨家之人神色讪讪然,虽亦是有些个怒意,却亦是不敢张扬。 亦是有人凑过去,劝慰赵青暂忍则个,这桩事情只让杨昭来报复。 赵青虽然不乐意,却也是能趁机下台。 只她却也是眸子垂泪,只轻轻说道:“想不到蜀中杨家,居然是这般没骨气,任由杨家女眷受辱。” 杨家人听了,多少也是有些个不是滋味,不少人面上也是露出了些个羞愧之色。可是有些人面上却也是有些个不屑。夫人如今虽然哭哭啼啼,楚楚可怜,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可惜之前那眼珠子好似黏在人身上一样,谁知道之前夫人心里是什么心思。 不过如今赵青一副冰清玉洁,大义凛然的样儿,便是有人心里有那么些个疑惑,却亦是决计说不出口。 蝶儿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儿却也是高挑,皮肤亦是雪白。 那宽大的紫檀木桌上,铺着雪白宣纸,少女衣衫尽褪,露出那姣好玉体,端也是身段儿玲珑,活色生香。 杨昭眸光亦是深邃,手指儿轻轻抚摸过,举起笔,只勾勒浓墨,再以朱砂一点,竟然在这少女身上画了一幅梅花图。 原本年轻女子的身体就是极美的,如今再一作画,更亦是好看。 这样子香艳的作画儿,确实也是极好看极美丽的。 蝶儿咯咯娇笑,看似天真无邪,却也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就不知晓公子,怎么不去剿灭前朝余孽?” 却只让夫人出风头。 夫人那性儿,当真也不是好的。 杨昭却微微含笑:“又有什么了不得,都是个极没趣的事儿,我也是无聊。” 他倒不似心灰意冷的样子,反而另有意思。 屏风后,两具身体也是影子交叠在一起,慢慢的摇曳,一片春色风光无限。 一番*之后,蝶儿只觉得身子软了,似乎也是没了力气了。 她身上颜料也是融化开了,白的黑色红色,交叠在一起,可谓极为绚丽夺目。 蝶儿心里也是得意,就说了,无论夫人生得多美丽,男子都是爱新鲜的,还是会腻味的。 当初赵青刚刚来到了杨家时候,杨昭那可是盛宠,宠爱到了极点。 那时候,杨昭却也是为了赵青,将那些个妾和通房统统给打发了。 以前蝶儿也是抛过媚眼,杨昭却也是并不动容。 如今杨昭却主动将蝶儿弄上床,胡天胡帝,一番*,真是不尽温柔缠绵。 蝶儿由一个少女变为一个女人,那可真是十分幸福。 说不定,过些日子,自己就能成为妾了,最好还是怀个孩子。 等有了孩子,夫人无子,自己可也是更加尊贵。 蝶儿已经做起了美梦,更是不由得开始有些飘飘然。 不错,夫人确实也是十分尊贵,可是这天底下,又哪里有夫人不容丈夫纳妾的道理。 就在此刻,外头却亦是有人回禀,只说赵青已经回来。 杨昭轻轻把玩蝶儿娇嫩的肌肤,却也是容色淡淡:“让夫人见我就是。” 蝶儿微微不舍,却也是禁不住说道:“那,那奴婢就告辞就是。” 其实,她倒是舍不得走。 杨昭更也是禁不住邪邪一笑:“如今,你倒是还舍得走?” 蝶儿更是满面红晕,不由得娇羞无限。 她虽然有些害怕,却也是禁不住兴奋起来。 就让夫人知晓,公子有多爱怜自己。 赵青浑然不知,今日她已经受尽苦楚,可是却也是生出了依赖杨昭的心思。 当初她挑选杨昭,杨昭确实亦是待她极好。杨昭若是要哄人,那是极妥帖的,可谓细心到了极点。 杨昭平素待女子,那份温柔体贴亦是到了极致。 如今赵青心中酸楚,只盼望从杨昭这处得到安慰。 可她到时,杨昭却手指沾染了胭脂,在女子雪白晶莹的肌肤上画梅花。 好生色气香艳! 赵青却亦气极! 她整个身子瑟瑟发抖,怒不可遏。 杨昭他怎么敢,怎么敢? 她是现代女子,绝对不会跟别的男子分享同一个夫婿。 故此杨昭身边曾经有的女子,她都一一除去,可谓心狠手辣。 想不到杨昭居然是生出这般心思,居然这般待一个女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让赵青亦是生出的剐心之痛! 杨昭正自在女子那娇嫩的肌肤上描绘,此刻一朵艳丽的梅花已经画好了四瓣,正缺最后一瓣。 如今杨昭轻轻一描,亦是画好了最后一笔,极为鲜润。 赵青更是恼怒之极,那个女子身上斑斑点点,尽数是欢好的痕迹。 她一把将杨昭推开,随即狠狠打了蝶儿一巴掌。 “贱婢,给我滚!” 蝶儿捂住脸颊,一副柔顺之态,眼里却也是亦是有那盈盈水光,嗓音颤抖:“公子!” 好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浑然一朵委委屈屈的白莲花。 杨昭却也不以为意,只一笑,眼角的红痕越发是煞煞动人。他轻轻吩咐:“退下吧。” 蝶儿也是被夫人骇住了,顿时亦是推下。 赵青不由得尖声说道:“杨昭,当初你对我山盟海誓,说了说不尽甜言蜜语,如今莫非你就已经不放在心上?我为了你尽心尽力,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待我,你可对得起我。” 赵青冷冷发笑,眼里亦是有那说不尽的讥讽冷漠:“你什么性儿,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年来,如没有我这个公主的身份,你们杨家难道还能脱颖而出,成为蜀中之首?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杨家也什么都不是。” 她轻轻扬起了下巴,居然亦是说不尽的倨傲之态。 杨昭却笑得越发温柔,眼底两点红痕也是煞煞动人。 他蓦然一扬手,狠狠一巴掌打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声音,赵青顿时亦是摔到。 她轻轻抚摸脸颊,眼里却也是禁不住升起了不可置信。 这些年来,杨昭对她可谓是呵护备至,别说打一巴掌,连重话也没一句。 她蓦然头皮一疼,竟然是杨昭一把将赵青的头发抓住,且也是抓得极紧。 杨昭脸上笑容不变,仍然是一巴掌两巴掌的打过去。 每一巴掌,力道也大,速度也是均匀。 赵青那口舌也是伶俐的,此刻居然被巴掌打得话都说不出,只徒劳在喉咙里发出了呜咽的嗓音。 这几巴掌打完,杨昭冷冷一笑,随即将赵青一推,赵青顿时跌落在地上。 杨昭语调亦是越发柔和:“公主,我可是将你给摔得疼了?” 他轻轻的倒了一杯酒,却并没有喝下去,而且慢慢的倒在了赵青身上。 冰凉的酒水哗啦啦的撒在了赵青身上,顺着赵青的脸颊流下,让赵青觉得十分的屈辱,使得赵青不由得大声尖叫起来了。 杨昭却露出了愉悦的神色,蓦然抽出了鞭子,一下下的向着赵青身上抽去。 ------题外话------ 最近更新不稳定,今天也给大家来个二更,补偿一下   ☆、三百零七 赵青身亡 “贱人,你莫非以为我就是蠢如猪,居然不知晓你在外头寻的那么些个男人。你就是欠操,男人搞了一个又一个,比最下等的粉头都不如。” 杨昭素来也是温文尔雅,此刻却也是言语十分粗俗。 而他手中鞭子,更亦是极为狠辣,鞭鞭有力,却也是不知道丝毫留情。 赵青心里却也是翻起了滔天巨浪,并且好生惶恐,这些个事儿,杨昭又是如何知晓的? 且赵青一贯又是身娇肉贵,如何吃过这样子的苦头? 那些个鞭子一下下的抽下去,赵青不由得哀婉呼痛。 这身姿妙曼的妇人,在抽打下,居然禁不住绽放一丝那说不尽的艳丽。 杨昭轻轻一抿唇瓣,眼角仍然是桃花煞煞。 “贱人,可是好奇这肚子没怀上?我不让的,谁知道你怀上之后,肚子里会是谁的种?” 他吃吃一笑,看着赵青脸色大变,蓦然一鞭子抽打下去。 这一鞭子,可是轻柔得多了,却是卷起了一片衣衫,露出赵青大片肌肤,雪白美丽。 这丰润白腻的肌肤,衬托嫣红的鞭痕,顿时绽放那一股扭曲的美感。 杨昭眼波却也是柔和起来,手中鞭子亦是柔和下来,只是却遮掩不住杨昭眼里的一股子邪意。 赵青那一片片衣衫飞舞,也没多久,就衣不蔽体。她很快发现了这般诡异的情形,却情不自禁的低低呻吟一声,嗓音居然是十分的娇腻。 杨昭一鞭子将她卷住,干脆扔在了书桌上。 赵青看到了杨昭眼睛里的火热,每次杨昭对自己生出了念头时候,杨昭就会这样子的表情。 如今杨昭就直勾勾的瞧着赵青。 他如此相待赵青,赵青原本应该心里觉得很屈辱的,可是她居然莫名就觉得很兴奋。那鞭子疼痛轻了些,这样子的羞辱却好似勾起了赵青受虐的*。眼前的杨昭邪恶、强大,赵青不屈的抬起头,露出骄傲的样子,可是内心深处却盼望着某种隐秘的*。 杨昭动作也很粗鲁,一点也不温柔,可是这一次,赵青居然觉得另有一番风味。 一番征战过后,赵青身子也是软的,眼神微微有些迷离。 她身子还在轻轻颤抖,还是火热的,却根本没有回过神来。如今赵青整个人,却也还处于一种兴奋的余韵之中。 杨昭手掌颤抖着,坚决的,慢慢的,将手掌移动在了赵青的脖子上。然后他缓缓的,收紧了自己手掌,用尽了力气扼住了赵青的脖子。 赵青身子缓缓的挣扎,最初还是眼神迷离,可是渐渐的,她眼睛里就流露出了恐惧。赵青喉头嗬嗬做声,却也是一个字都是说不出来。她眼里先是愤怒,随即却又是祈求。杨昭却毫不留情,他一边手掌用力,甚至用唇瓣儿轻轻的亲吻赵青的脸颊和耳垂,慢慢的吮吸赵青的耳垂。 最后赵青的挣扎慢慢的停滞了,可是杨昭仍然没有松手,保持这等姿态约莫一刻钟,直到眼前的女子当真变成了一具艳尸,杨昭方才也是缓缓松开了手掌。 咚的一声,箱子已经是被打开,随即赵青的身子就被啪的一下丢进去。女子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扭曲坐在了箱子里面,眼睛却仍然瞪得大大的。 杨昭面上肌肉亦是轻轻颤动。 蝶儿虽被赵青逐出去,却始终在附近徘徊。 她跺跺脚,始终亦是不甘心。 公子虽然一向顺着公主,可是今日未必就会如此。 既然是这个样子,自己若是就这般离去,岂不是十分可惜,会错过大好机会? 她等了一阵,正有些失望时候,却也见到杨昭出来。 蝶儿大喜,顿时宛如乳燕投林,这般轻盈掠了过去。 她轻盈扑入了杨昭怀中,却故作委曲求全的言语:“若是夫人不许,婢子便是被逐出府,也是不会怨怪公子。” 杨昭轻轻抚摸蝶儿的秀发,浅浅含笑:“傻瓜,你胡言什么。我又怎么会许你出府,蝶儿,你是我心爱的蝴蝶,自然生是杨府的人,死是杨府的鬼。” 蝶儿听得心甜若蜜,十分欢喜。 “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你跟着我,却并不能让别人知道,要让你守口如瓶,你自然是听我吩咐了不是?” 听到了杨昭垂询,蝶儿毫不犹豫的说道:“蝶儿自然是听从公子吩咐,决计没有与旁人说那只字片语。” 杨昭眼神越发温柔:“那就好,那就好,你素来就是听话的,不愧是我爱的蝴蝶。只是从此以后,你就不必为了守着这个秘密而苦恼了。” 听了这样子的话,蝶儿也是越发欢喜。 她细细想来,自己的温柔沉默,还是打动了公子的心,说不定过上几日,自己就能被抬为姨娘。 杨昭再轻言细语的和蝶儿说话,他本来就是那等极会说话的人,轻轻几句话,已经是将蝶儿哄得眉飞色舞,十分欢喜。 此刻蝶儿已经是心醉神迷,早就飘飘然不知所以。 如今池边树落积雪,正是十分寒冷时候,水光轻轻荡漾,更亦是透出了一丝寒意。 蝶儿方才在房中与杨昭欢好,衣衫亦是单薄。 之前房中温暖,蝶儿尚并不觉得如何,此刻却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昭伸手,轻轻的按在了蝶儿的肩膀上,口中却亦是不由得柔柔说道:“可是冷了?” 蝶儿不由得露出了娇柔之态,满面柔情蜜意。 然而蝶儿面上情态尚未消失,只听那砰的一声水花响动,她那身子居然被一股巨力推动,落入了池水之中。 杨昭的唇角仍是含着一丝笑容,甚至眼中温柔的神气也是没改。 他的手沉入了水中,死死的压住了蝶儿的脖子,稳定而有力。 池中的少女身子不断的扭动,妙曼的身躯不断的扭曲,好似一条灵活的蛇儿。可这样子的活色生香,这般美貌可人,却全然不能动摇杨昭的铁石心肠。 池中女子那婀娜的身躯,却也是再无挣扎。 杨昭轻笑着,慢慢的将那身子给提起来。 少女肌肤仍然是娇嫩,却全无一丝活气儿。 杨昭嘴唇贴在了蝶儿娇嫩的肌肤上,轻轻吹出一口气:“可惜,可惜——” 死了就好,他与赵青的那些个争执龌蹉,却绝不能说和别人知晓。 赵青身份尊贵,且又是朝廷公主,若杨昭待她不好,难免让人心忖杨家对朝廷有什么不是。 如今,赵青却是死了。 这桩事情,杨昭当然亦是要做个干净些个。 他眼神冷了冷,舌尖儿轻轻的舔动那女子的肌肤,舌尖儿也是品尝到了丝丝凉意。 蝶儿方才还是巧笑倩兮,一片温香软玉,此刻却亦是身体透凉。 杨昭缓缓松开手,少女身子就缓缓的落入水中,溅起了那一片片的水花。 本来已经死了的少女身体,却也是缓缓的沉入水中。 那飞扬的发丝,好似漆黑的水草,轻盈的柔润飘逸。 这女儿家的性命,就好似池中水草一般卑贱。 夜,已深。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过来,蓦然抛下了一个布袋。 咚的一声,那布袋之中似乎藏了重物。 黑巷之中,多藏了些个城中乞丐、流氓。 有人好奇,亦是有人解开了布袋,露出了里面之物。 那布袋之中的身躯,却也是体态婀娜,肌肤柔润,不着寸缕。 这藏着的女子身躯,却是已经发冷僵硬,竟然已经死了去。 她身上诸多鞭痕,甚至有凌虐痕迹,脖子上那掐印亦是赫然分明。 这女子,生前也许是极美的,如今却也是面容狰狞,极为难看。 谁也不知,这个女子,却是杨家夫人赵青。 次日,这女子身份亦是证明。 杨昭认出赵青身份,当即亦是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他一口咬定,此事乃是昌平侯所为。 李竞欲对赵青无理,因为赵青极力反抗,方才未曾得逞。 然而当时,赵青已经是力证李竞的禽兽之行,此事众目睽睽之下,许多人都是瞧见。只是在场诸位,无不是畏惧李竞的权威,敢怒不敢言。 如今赵青惨遭侮辱,身上伤痕累累,死得极为凄惨,杨昭一口咬定,此事便是李竞所为。 随即杨昭更将此事告上官府,要求彻查此事。 明明李竞便是蜀中郡守,杨昭却偏偏如此行事,分明也是刻意为之。 杨昭的心思,简直也是昭然若揭。 他显然是刻意挑衅,只将这些个事儿挑出来,寻李竞的不是。 这些流言蜚语越传越多,有些也是吹入了郡守府中。 娇蕊面色难看,也是好生为了姚雁儿不平。 自家夫人,那也是冰清玉洁一般的人物,却也是被这般欺辱,真真儿有些个不是。 外头说的话儿,也是说得难听,只说李竞并不爱姚雁儿,真爱却也是那昭华公主。只因得不到,故此也是因爱生恨,做出了这么些个可怕的事儿。 且此事如今在蜀中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李竞固然亦是十分厉害,可是他强横霸道,如此强占人妻,实在亦是不将这些个蜀中豪强放在心上。他确实也是太嚣张跋扈! 姚雁儿只慢慢的吃了口汤水,瞧着李竞:“侯爷,这些事儿,却也是有什么打算?” 她自然亦是相信,李竞是绝不会瞧上那个赵青。 李竞慢慢的吃了口药茶,缓缓说道:“清者自清——” 姚雁儿却也是脆生生说道:“侯爷虽乐意清者自清,可是妾身却有些兴致,和杨家杨昭玩一玩。妾身,倒是有个心思。” 李竞素来不怎么爱惜名声,更不爱在名声上费心思。 否则当年李竞是那京中纨绔,以李竞的本事,原本亦是能轻易洗刷这般名声。 可是李竞不在乎,姚雁儿却也是在乎。 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担这么个名声?   ☆、三百零八 绿帽子 “夫人想要理会,也是不算如何。只是有那一桩事儿,夫人心里亦是要有定计。那就是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更何况,如今你是尚有身孕。” 李竞的言语,也是提点了姚雁儿几分。 在玉家,姚雁儿主动凑上前去解释,那可以是当时情切。 可是如今,姚雁儿已经不是那姚家的商女。那许许多多的事情,她甚至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就能让许多的人帮衬去做。 姚雁儿早就该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从前自己习惯了亲力亲为,故此反而有些个不自在。 不过是什么身份,就行什么事情。若不是这般,反而也是会生出许多事情。 随即李竞寻来的人,却也是让姚雁儿哑然失笑。 却居然是那日京城,伯爵府所请的那个讼师金生。 这个金生言辞伶俐,口舌灵巧,却亦是姚雁儿所知晓的。 且他出身寒门,又与功名无缘,偏生也是野心勃勃,亦是难怪会生出了许多不是。 这样子的人,李竞拿捏住金生,那也是极为轻易的事。 金生对姚雁儿亦是极为敬畏,当初金生可是领教了姚雁儿的巧舌,更知道这侯夫人的厉害,自然不敢造次。 姚雁儿将自己知晓诸般关窍尽数告诉金生,金生却也是不由得眉飞色舞,竟隐隐有了那么些个兴奋之态。 “夫人放心,这桩案子,我定然是打得妥妥当当。当初我不能京中成名,如今能名扬蜀中,那亦是机不错的事儿。” 次日,杨家亦是得了消息,蜀中郡守欲亦是要审理这桩案子。 杨昭慢慢的饮下了一杯酒,手掌轻轻的颤抖,却品尝舌尖儿一丝苦涩之味。 他唇角似笑非笑,脸上肌肉却也是禁不住轻轻颤抖。 杨昭手指拂处,几上已经是有许多封帖子。 这些个帖子,都是有涉蜀中豪强。 杨昭手指捏着酒杯,眼波轻轻的颤抖。 这次大好时机,他必定是要除掉李竞! 没了李竞,方才能出他心口一口恶气,以消自己心中的怨恨屈辱。 不过几日,此事亦是张扬开来。 虽然李竞性子张扬,然而逼奸地方豪强的主母,亦是均不曾将蜀中豪强放在心上。 那日不曾帮衬赵青的,亦是免不得心下有愧。 也是有些个青年热血的,不由得四下张扬,认定李竞此事十分的不光彩。 李竞既身负嫌疑,此事亦是干脆让长史问案。 这倒是极为出乎杨昭意料之外。 他原本以为,李竞会使什么别的手段,想不到李竞居然当真光明正大的问案。 只是今日,来的人未免多了些个。 杨昭知晓,不但是因为自己送的那些个帖子,甚至李竞也是送了消息过去。 故此今日,这蜀中有头有脸的人,那可是都来了不少。 虽然这多半也是算是杨昭自己心里所想,可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乐意见到这么多人尽数来了。 如今蜀中虽然对杨昭之事,尚有那么几分同情,可是却也是有些个不那么好听的言语,总是传入杨昭耳里。 只说当初赵青挑了杨昭,却挑错了,如今杨昭却远远不如李竞,所以连妻子也护不住。 况且杨昭心里也是明白,赵青那个贱货,早就嫌弃自己,却想要去勾搭李竞。只是李竞瞧得明白,多年以前,也是早就瞧不上赵青这个货色了。 一旁一具屏风后面,却隐隐有那么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姚雁儿有些慵懒,轻轻的抚摸小腹,唇角却隐隐透出了一丝极为讽刺的笑容。 莫要怨怪自己狠辣,这一切终究是杨昭自己咎由自取。 正当杨昭心里纷乱时候,他眼神流转,却也是赫然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玉慧娘也是在人群之中,一身素净,容色也是极为安宁。 今日玉慧娘并没有如何多留意杨昭,让杨昭心里蓦然动了动。 虽然他与玉慧娘早就没什么情分了,可是杨昭还是有些个不痛快,至少自己一些难看的样子,却并不愿意玉慧娘亲眼瞧见。 这诸般心绪,不过是在杨昭的心里微微一转,却也是随即平静了些个。 今日主审,乃是陈长史。 陈长史素来性子温和,又不爱理会蜀中政务,故此平日里大约也不过是个闲置。想不到今日,陈长史却也是大出风头,居然也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亦是好生出乎人意料之外。 照着惯例,陈长史亦是先向杨昭询问案子状况。 “三日之前,因为那蜀中余孽作祟,我又身子不适,公主又爱习武,故此愿意代我前去,为朝廷尽忠。这一次出征,原本也是极为顺利,却没想到李竞身为侯爷,人面兽心,调戏人妻。公主性子刚毅,自然也是不乐意相从,却也没想到,李竞居然杀死了我妻,凌辱了一番之后,再将公主杀害,赤身抛弃——” 说到了此处,杨昭眼眶微微发红,眼中也是有了泪光。 陈长史虽然早就知晓这般案情,此刻也却也是免不得头上,更禁不住扫了轻轻坐在一边的李竞一眼。 李竞容色沉润,眼观鼻鼻观心,纵然杨昭可谓舌灿莲花,他居然也是不为所动。 陈长史却也是一身冷汗,在他心里,也是有些畏惧这个京中侯爷的。 审案第一步,先让杨昭陈情,其后陈长史就询问关于此事,杨昭可是有什么证据。 杨昭容色十分悲伤,极为感慨的说道:“大人容禀,其实数年之前,昭华公主就艳名动京城,李竞那时候虽非侯爷,却也是已经是对昭华公主情根深种,做出了许多颠三倒四的事情。这件事情,我固然能找到许多证据,可是更重要的是,如今侯爷人在此处,他可能否认此事?” 杨昭果然是个极厉害的,轻轻一句话,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李竞身上。 无论现在李竞是多么的不喜赵青,曾经的李竞,他对赵青的迷恋,那却也是不能抵赖。 杨昭也算是有几分知晓李竞的性子,知晓以李竞的为人,必定不好反驳这桩事情。这是属于李竞的骄傲,更是李竞的死穴。 如今众人眼见李竞没有承认,可是却更没有否认,一时不由得心中震惊。 昭华公主,那可是艳名远播,许多人都是知晓的。 而这样子一位具有传奇经历的公主,身边的追随者一定不少。所以当初杨昭能抱得美人归,也是许多人都羡慕的。就连赵青婚后,也是许多蜀中男子的梦中情人。虽然赵青品行不堪,可是她却也是惯会做戏的,也是赢得不少称赞。若不是这样子,这一次赵青也是不会惹得这么多人义愤填膺。 虽不见得人人都会与李竞为敌,可是却到底还是有几分义愤之心。 而姚雁儿听到耳里,虽然知道这是事实,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杨昭的一个策略,可是她内心之中,还是生出了几分不悦。 “我能得公主喜爱,自然也是一份幸运。公主与我成婚之后,那也是感情要好。可是李竞却未必甘心,他原本是家族的爵位不屑一顾,可是等我娶了赵青,他却也是顺利夺得家族爵位。这一次,李竞更追到蜀中,想要说动赵青顺了他,只因为他如今已经是有权有势。可惜公主是什么样子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样子的荣华富贵所蛊惑煽动?” 杨昭说得也是极为煽情,可是那心下,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个不痛快的。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自己可是为赵青那个贱妇谋得一个好名声。 不过他素来也是不与一个死去的人计较,想到此处,杨昭也是气平几分。 “当日我的妻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侯爷里,许许多多的人都瞧见了,陈长史,你若是要证人,那可是也不少的。如今这蜀中,谁不知道侯爷逼奸不遂?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马车之上,就想要无礼,足以证明,李竞是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什么样子的事情都是胆敢做得出来。” “几年之前,公主已经是拒绝了他一次,如今又再次拒绝,自然也是让昌平侯心怀不满,并且因此心生杀意。听闻这次对付那些个前朝余孽,侯爷的手段十分残忍。这虽然是为朝廷办事,却足以证明李竞心性残忍。正因为公主不能被李竞屈服,所以李竞也是已经不能容忍,居然这般心狠手辣,害死公主!可怜公主堂堂金枝玉叶,花朵儿一般的人物,在风华正茂时候,那也是香消玉殒。” 平心而论,杨昭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五分事实,五分猜测。 可是在杨昭灵巧的口舌叙述下,这个故事又是显得这样子的悲情伤感,自然更也是撩拨别人内心之中的情绪。 更何况,诸般原因串联起来,却也是又显得合情合理。 杨昭眼见火候差不多,更也是缓缓一笑,冷冷说道:“更何况如今,我手中尚有一件证物。此件证物,我事先并没有取出来,只为了担心有人弄鬼。当时公主死状不堪,可是临死之前,她手中却也是死死捏着一物。原来她被那凶手凌虐,心中苦不堪言,怎么样,都是要留下证据,不能让自己白白枉死。” 杨昭手掌轻轻展开,露出了一枚玉佩,却赫然正是李竞之物。   ☆、三百零八 赵青的情郎 李竞那日前去剿灭逆匪,腰间就缠着这枚玉佩,莹润生辉。当时不少人眼尖,可也是都是落在了别人眼里。 如今李竞腰间空荡荡的,却也是并没有那块玉佩。 今日之事,李竞早就成竹在胸,此刻心里却也是升起了一股淡淡的讶然。那块玉佩,那日如何落的,李竞却也是并不知晓。更不知晓,杨昭又如何能得到这块玉佩。 瞧来,杨昭倒也是费了些个心思。 杨昭不由得厉声道:“李竞,这块玉佩,可是你之物?” 李竞却也是毫不在意,微微点头:“不错,这块玉佩,确实也是我之物。” 他一语既出,周围却也是不由得有些个哗然。 李竞心里却也是不动声色。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居然是这般狠心,如此待公主,李竞,果真是恬不知耻!” 杨昭果真也是字字冷漠,十分狠辣。 那眼角的红痕,宛如一片红晕,令人心惊胆战。 他面上肌肉轻轻颤抖。 虽然赵青那个妇人,偷了许多男人,可唯独与李竞重逢之后,才动了离开的心思,杨昭自然也是恨极。 金生却忽然呵呵一笑,十分讽刺。 “区区一块玉佩,那又算如何?偷来的,盗来的,一切皆有可能,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这些言语,别人尽数也是没放在心上。 众人也是只想,此人既然是昌平侯府给请来的,自然也是处处给李竞说话儿。 金生眼珠子一转,却是说道:“侯爷初来蜀中,纵然是个风光霁月的人,诸位料来也是不知道。可是侯爷心思缜密,又是十分聪明的人,他的心机手腕,大家想来也是清楚的。既然是这样子,侯爷又岂会这般随便,将玉佩给落下来。正因为杨公子拿出这块玉佩,越发证明这是杨公子处心积虑。” 说到了此处,金生嗓音也是略微顿了顿,不由得说道:“如今杨公子说得如此煽情,除了一块不知道怎么得到的玉佩,实在并无什么确凿的证据。陈大人,请让小人细细为侯爷辩驳,理出了这桩事情的真相。” 那陈长史自然也是无不应许。 “这桩事情起源,原本是所谓杨夫人被调戏的事情。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可恕我冒犯,这桩事情,就要涉及*。小人请让婢女素儿上前来作证!” 也不多时,一道十分窈窕的身影就此过来。 那素儿容貌俊秀,虽然并无十分姿色,却也是眉清目秀。 “区区一位侍女,似乎还是郡守府的下人,说出的言语,又有什么错处?” 杨昭不由得微微冷笑。 李竞忽而抬头说道:“瞧来杨公子对郡守府也是颇为了解,连府中一个不打眼的下人却也是认得。” 杨昭只是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众人也是心照不宣。 金生只说道:“这个婢女,原本却并不是昌平侯府的人。” 素儿只磕头了,颤声说道:“婢子原本是武安伯府的婢女,当日从武安伯府匆匆逃出来,央求娇蕊将我收留。婢子留在侯府,原本也是那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夫人与我既然有那大恩德,此刻婢子自然也是不能隐瞒。那一日,婢子不小心,瞧见了一桩尴尬事儿。那就是,就是昭华公主与我家爵爷相好。” 她口中的爵爷,自然是如今姚雁儿名义上的父亲纳兰明。 纳兰明容貌俊美,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可是纳兰明有妻有子,并且连女儿也与赵青差不多大年纪,两个人居然私通,那简直是一桩十分无耻的事情。 “婢子就是,就是瞧见了爵爷和昭华公主在花园里野合,不知廉耻,白日宣淫,实在,实在是不堪入目。后来奴婢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了些个原本并不该说的话。之后奴婢就知晓了,爵爷要杀了我,好,好护住昭华公主那冰清玉洁的名声,故此婢子匆匆逃走,并且也是十分害怕。若不是夫人收留,婢子是一定会死了的。” 她说的这桩秘密,当真是十分震撼,又添了几分香艳刺激,就算是听的人半信半疑,瞧着杨昭的眼神也是十分古怪。 杨昭蓦然面皮涨红,可真是受不住。 他性子骄傲,素来也是爱惜颜面,赵青便是与男人相好,却也总是收拾得十分隐秘,很少如此当众便说出来。 如今杨昭嗓音也是微微干哑:“你等实也是十分可恨,我夫人原也是身份尊贵,冰清玉洁的人。纳兰音,你为了替夫君开脱,却也是诋毁自己的父亲,这样子的事情,你居然当真能做得出来。” 其实此刻,杨昭的心里,却也是禁不住想要吐血。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杨昭心里可也是恨极了赵青。 料不着,自己居然有为了赵青这个淫妇辩护的一天。 杨昭心里,当真也是说不出的郁闷。 只是他这情圣的样子也是做得久了,纵然也是有那么几分郁闷,倒也还是能隐忍几分。 屏风之后,姚雁儿却也是忽而幽幽的叹息一声:“这桩事情,我身为女儿,原本也是不合扯出来。只是父亲确实也是与那公主有染。此事,我亦是一直隐忍,并未言语。” 杨昭蓦然放生狂笑,冷冷说道:“谁不知晓,你这个纳兰家的嫡出长女,那也是最不孝顺,你父母告你忤逆,京中哪个不知晓?” 金生却忽而插口:“此事京中早有定论,侯夫人心性纯善,就算是被污蔑有杀人之罪,可是为了自己的亲娘,却也是将这桩事情生生隐忍下来。今日她也是迫不得已,方才揭破这桩丑事。素儿,此事,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有,奴婢亲眼所见,那个公主身上,胸口有个梅花印记,确实也是十分鲜明。” 素儿颤声说道。 金生却也是呵斥:“这又算是什么证据,若是旁日里,那也还罢了,如今公主遭到惨祸,那她身子有什么特征,谁没瞧个清清楚楚?” 杨昭已经是听得面色铁青,十分的不自在。 自家娘子,那身体成为了在场所有的人品头论足的对象,任谁心里,自然也是欢喜不起来。 杨昭脸色亦是越发难看。 素儿思索了一阵,却也是说道:“有,有,婢子记得那个快活时候,公主说了,喜爱,喜爱爵爷抚摸她胸口*,她,她喜欢那个时候那般。” 金生忍住了笑意,似笑非笑:“这就要问问杨公子了,这桩事情,可是有没有的?” 杨昭已经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差点就这般晕倒。 奇耻大辱,简直是欺人太甚! 杨昭与赵青到底也是夫妻一场,又如何不知晓赵青的一些习惯? 这个贱人,果然是饥不择食,甚至连个老男人也是不肯放过,居然还是这般淫荡。 贱人!贱人!贱人! 他忍住了自己心里浮起的屈辱感觉,不由得说道:“没有,此事。” 金生更是咯咯笑出来,笑得十分奸诈:“杨公子既然是这样子说,我信了也就是了。只有那么一桩,我倒是有些个想法,有时候女子对着不同的人,那癖好也是不一般。也许昭华公主,只是偷情十分,方才有这般癖好。” 金生更亦是说道:“小人还请另外两个证人上堂作证。” 姚雁儿固然早就从素儿那儿知道了,自己那所谓的父亲和赵青有了一段风流冤孽,可是她却也是知道,这桩事情并无任何十分明显的证据。 可是纵然是如此,姚雁儿却也是仍然让金生将这桩事情提起。 不错,她就是为了羞辱杨昭。 杨昭很有本事,他利用手段,纵然并无十分过硬的证据,却能让人怀疑上了李竞。而自己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没有什么不妥。 却见杨昭面色苍白,容色居然是有一股子说不尽的憔悴。 隔着屏风,姚雁儿瞧着杨昭这般模样,却居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正自思忖时候,只见两名青年已经是被请上来。 陈长史一见,不由得大惊。 上来的两人陈玄之与李炜,俱也是风流俊美的男子,而其中之一,却居然是陈长史的亲儿子。 他欲要询问,只是公堂之上,倒也是颇为有些不方便。 陈玄之含羞说道:“我等来作证,虽然羞愧万分,却也是不得不来开这个口。我与那杨夫人,确实,确实也是有过一段日子的雾水情缘。” 杨昭和陈长史的目光,都是恨不得将陈玄之生吞活剥的吃了。 陈玄之虽然颇为不好意思,却也是开口说道:“我那日见到了杨夫人,已经是被她容貌所震撼,只是所谓容貌,我倒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唯独有一桩,就是她确实也是个非常有才学的人,出口成章,做出的诗词简直是令我震撼。也,也因为如此,我便是与她相好。后来,这桩缘分多少令我羞涩,而夫人又寻觅到了别的新鲜的,故此方才没有来往。这一朵珠花,是她情好的时候,送给我的。” 说罢,陈玄之就将那珠花给取出来。 虽然杨昭早就知道赵青的无耻,此刻喉头却也是微微有些腥甜的血腥味。这枚珠花,是自己用来讨好赵青的,当时赵青弄不见了,却没想到居然是送给别的那些个无耻下贱的男人。   ☆、三百一十 不敢纳妾 且杨昭只以为自己万事成竹在胸,什么事儿都是已经想得到了,却也是没料到,赵青偷的人,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陈玄之也还罢了,纳兰明他也是隐约知晓几分。只是没想到这个平素爱与自己饮酒的李炜,居然也是赵青的裙下之臣。 杨昭的心下,不由得在滴血。 李炜只淡淡一笑,比起陈玄之那等性子单纯的贵公子,他倒是多了些个沉敛的味道,很有一番别的韵味。实则赵青品味,那也还是极不错的。 “也是从前冤孽,我们李家素来在蜀中经营药材,之后杨家寻上,只说一并要合作,我也是因此认识了昭华公主。她虽然已经是杨家妇人,可是容颜俏丽,姿容出挑,又活泼多情,我也是与她有了缘分。之后李家与杨家的生意常常在做,我也是与她,时不时的见面说话,情分自然也是不一般的。” 李炜样子倒也是添了些个沉定味道,娓娓道来,分明说着令人不齿的事情,可是却也偏偏是气定神闲,好似并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羞耻的。 至少,男人有这档子事儿,总有些个炫耀意思。 反而是赵青的夫君,那面上却也是没什么光彩,比如杨昭。 杨昭紧紧捏住了手中扇柄,心中却也是阵阵发冷。 这些阴毒的手段,不似出自男人之手,倒似出自阴毒妇人。 杨昭目光微冷,不由得向着屏风后面望去,隐约可见一道婀娜的身影,大约就是那纳兰家的长女纳兰音。 姚雁儿那娇滴滴的嗓音也是响起:“杨公子可真是个痴情的,昭华公主做出了这样子的事情,你倒仍然是一片痴心,相信得紧。不过,这倒也是不要紧,这样子公主的情郎,我也寻出十多位,故事也是十分精彩,就看杨公子乐意不乐意听了。” 她轻轻柔柔的言语,却也是一句句的在挖杨昭的心,让杨昭的心里升起了丝丝锐痛,难受之极。 周围之人,自也是有许许多多的人觉得十分有趣,想要听一听瞧一瞧的。 而姚雁儿这般布局,绝非一日之功。 只恐这个女人初入蜀中,就已经是有心算计。 刻意让自己没脸面的。 杨昭别的,倒也没什么可惧的,可是若是当真让姚雁儿请来那些个情郎,绘声绘色当众叙述他们与赵青的艳史,也是杨昭断断也是不能容的。 他心中恨意更浓,却也是不由得压下了自己的诸般心思,并无反驳。 这个女人还真毒,却也是捏住了自己的七寸,让自个儿可谓也是动弹不得。 一时间,杨昭倒也没别的言语。 姚雁儿在屏风后冷冷一笑,杨昭虽然也算是可怜,可是也是自招的。 “杨公子,你不言语,可是心里其实并不意外,并且早就知道了这么些个事情?至于你不乐意承认,那倒也并不如何稀奇。自家夫人,居然是这般淫荡无耻的,难怪你心里滴血,很是难受。堂堂男儿,经受了这般屈辱,又怎么能宣诸于口,让别的人知道,你那个美貌高贵的夫人,给你戴了一顶顶的绿帽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金生说得极是煽情,说得杨昭脸颊发绿。 而金生也是不由得一阵得意,说起来,这个杨公子,可是比不上昌平侯夫人那巧舌,当初可是说得自己毫无还击之力。 杨昭手指甲狠狠的掐入了手心,只觉得一股子疼痛之意。 他冷冷的看着金生,只是这样子的眼神,金生也是瞧得多了,心里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 这等表情,金生也是见得多了去,又如何会放在心上? “下面,小人有请下一个证人,亦是杨家的下人水灵。” 伴随金生的言语,陈长史也是为之一振。 方才陈长史的公子出丑,他也是盼望能有别的事儿能遮掩过去。 况且陈长史原本也没有与李竞为敌的打算,此刻也是答应得痛快。 这杨家究竟爆出了多少不堪,原本与他,亦是并不太多干系不是? 一名婢女向前,样子平平,手上有些个茧子,却亦是个粗使丫头。 杨昭脸上肌肉轻轻的颤抖,:“昌平侯府权势滔天,收买我府上一个婢子,又能胡言乱语个什么?” 金生却也是巧舌如簧:“杨公子什么都没听一听,就认定是胡言乱语,岂不是可笑得很?别人听来,恐怕还只道你心里有鬼不是。这个婢女,不过是杨家一个极为普通的婢女,手掌粗糙,只恐怕也是不能接触什么杨府机密。若说她能知晓什么秘密,她能揭发杨家什么要紧机密的事儿,别说杨公子不肯相信,我也是断断不能相信。就算昌平侯府要收买个谁,难道还收买个粗使丫头不成?” 他这般言语,仔细听了,不但有几分道理,也是勾起了众人心里几分惊讶。 金生既然如此说了,唤来了这叫水灵的婢子,却也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样子的事情。 “婢子,婢子也不过是杨家一个不打紧的丫鬟,可好在,好在蝶儿却对我有几分怜惜,时时与我说话。蝶儿她,她虽然是个二等丫头,可是因为性子掐尖要强,平日里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儿的,故此倒,倒与我相好,时时与我说了那么些个话儿。” 水灵瞧来也是怕的紧,说话更也是不由得结结巴巴的,很有些不利索。 杨昭听了,却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金生却也是放缓了语调:“似杨公子,那可是脂粉从中的风流人物,对那女人,可也是了解的紧。你不让个女子炫耀,却也是比什么都难受。就好似得了一件绝好的首饰,却不能戴出去给别人瞧一样。那么这个女人,宁可将那首饰藏在衣服里戴一戴,也是要过过瘾的。” 金生说的也是句句都是道理,可是正因为他说得可谓极有道理,反而是让杨昭心下生寒。 果然那婢子不由得说道:“蝶儿与我相好,不好和别人说的话儿,却总也是禁不住和我说一说。那一日,蝶儿就与我说了许多话儿。比如,她说爷瞧上她了,和她相好,做出了许许多多欢喜的事儿。可是我,我一直都是十分担心。直到后来,蝶儿,蝶儿却也是死了。夫人死的那天,蝶儿可也就死了。别人都说,蝶儿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落的水。可是我的心里,却也是明白的。明白蝶儿就一定死得不明不白。” 金生却也是一副极为感慨的样子:“只是我的心里面,却也是好生奇怪,杨公子要纳一个美妾,正大光明,为何居然也没一个妾。就算爱个丫鬟,居然也是偷偷摸摸的?细细想来,此事也是不难理解。公主赵青,原本也是身份尊贵,什么都是要最好的,她能什么都要,什么都得到。赵青能在外边沾染无数桃花,可是却要求杨公子只能有一个。而杨公子,却也是偏偏什么都不敢违逆。说得通透一点,杨公子可不就是靠着女人裙边,方才让杨家有这般大声势,蜀中无人能及。如今杨公子自然不敢一字一句的承认赵青偷人,只因为公主便是偷了人,你也是奈何不得不是?” 金生说到了好处,简直也是眉飞色舞,十分兴奋:“所以,杨公子眼见公主指证昌平侯对她无礼,那可也是大好的机会。事成之后,那与他欢好的美妾,自然也是要趁机除掉了。而这桩事情,更可以顺水推舟的推到侯爷身上。” 他字字句句,都是慷锵有力,十分具有感染力。 这般猜测,可也是十分有力的。 “简直是一派胡言!”杨昭嗓音也是沉了沉。 虽然杨昭心里已经是将赵青厌恶到了极点,可是若是认了这般罪状,那可也是公然反叛,那可是与朝廷为敌! 他也犹豫,自己荣华富贵也是有了,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谋反之事,杨昭是从来没有真正寻思过的。 屏风之后,此刻却也是传来了娇滴滴的嗓音:“金生,你这话儿,可也是错了。赵青多情,也不是一日两日,相好也是不少,只是为何杨昭从前从来不曾这般,如今却偏偏生出了这样子的心思?如今侯爷手握蜀中权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杨家更是要依仗公主不是?” 若是只听这样子一句话,倒是显得姚雁儿居然是在为杨昭开脱。可是杨昭听了,却也是并不如何认为。这个毒妇,是断然不会这般客气,既然是这样子言语,必定也是有别的心计手段。 金生却也是无不感慨:“夫人就是心思慈和,如何能想得到,这世上居然能有这般无情寡毒的男人。杨昭做出了这样子的事情,小人自然也是有证据。” 金生却也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与姚雁儿一唱一和,显然便是早就设计好了,抓好了这个机会,就将许许多多的事情抖出去。 “诸位必定是认为,公主赵青,那可是个容貌出挑的人物,不但聪慧,见识也是不俗。唐国诸位公主之中,就唯独一个赵青,那却也是极为有才的,脑子里有数不尽的奇思妙想。及她嫁入了蜀中,也为杨家筹谋了几许,方才能够让杨家有如此光景。”   ☆、三百一十一 疯狂坦白 “而眼前这位杨郎,若是不能容忍公主偷人,那么在公主第一次偷人时候,就立刻杀了她休了她了,为何如今还这般轻怜密爱,这般爱护?这一切的一切,却也是为什么?” 金生看着杨昭,杨昭面色铁青。 而金生瞧在眼里,那也是心生怜惜。 可不止杨昭,比如自己,当初自己得罪了昌平侯府,那也是斯文扫地的。 金生心里无不感慨,这个杨昭,杀妻就杀妻好了,怎么什么人不得罪,却得罪昌平侯府那两位腹黑的? “杨郎这样子能忍,自然是因为公主多才,而如今昌平侯府独霸蜀中,他却为何在这个时候,不能忍受昭华公主,而非得将公主给除了去?” 金生无不感慨,如此言语,嗓音里颇多叹息。 杨昭面色难看,众人神色各异。 大约是赵青移情,真心跟着李竞去了,勾引李竞不遂,反而污蔑李竞对他无礼。 正是因为这般,杨昭方才不能容。 姚雁儿在屏风之后,禁不住微微一笑,这些个旁人,自然是这般想。 金生并没有这般言语,却引导众人这般去想,倒也算是个人才。 金生叹了口气:“原先小生对其中缘由,那也是困惑不解。可是后来有一日,小生忽因知道一桩事情,恍然大悟。那就是这些年来,昭华公主一直都是沽名钓誉,所谓的才华也尽数是假的。” 他这样子言语,众人俱也是震撼之极。 “小人还请下一位证人上堂,证明我所言非虚,并没有诋毁这位皇室公主。” 陈长史话儿虽然听得入耳,却也是无力去震撼。 他随意轻轻的摆摆手,算是应允了此事。 也不多时,一名年轻公子也是上堂,面色虽然也是有些个酒色之气,倒也算是有几分潇洒之态。 众人俱也是认识这位公子,只知道他复姓南宫,单名一个情字。南宫情原本也是名门之后,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却也是已经是家道中落,再也是无力支持。不过这南宫情乃是个风流有趣的人儿,能说会道,又会吹箫作曲,也总是许多人乐意请他,让他活络气氛。 “两月之前,我确实也是在一场赏花小宴之上,听得公主当众抚琴一曲,名唤醉红尘。那曲调之妙,气度之昂扬,确实也是非常出挑,令人闻之悦耳,心醉神迷。这样子的琴曲,当真只应天上有,人家难得几回闻。当时公主也是告知,这是她新谱写的曲子,名唤醉红尘,还是第一次当众抚琴。我等也是素来知晓公主是有才华的,心里也是禁不住十分赞叹。” 南宫情一边这般说着,一边十分感慨。 金生叹息一声:“可是在三月之前,纳兰府的二小姐,如今昌平侯夫人的妹妹纳兰羽,也是当众抚琴,正是这一曲醉红尘。她正是靠着这样子一首曲子,名动京城,成为京中才女。之后青公主入京,当众抚琴,却抚的是纳兰家二小姐的调子。当时众人也是惊讶得紧,只觉得以公主那惊才绝艳的才情,怎么就抚别人的旧曲?有趣的时候,也还不仅仅于此,之后容家宴会之上,昭华公主居然做出了一首诗与纳兰羽一模一样。当然,以那公主的声望,众人俱也是觉得是纳兰羽抄袭。可是若事情并非如此,若这桩事情反过来,那自也是截然不同。” “其实真正惊才绝艳的女子,因是纳兰府的那位纳兰羽。不过公主赵青,发现了她的才华,就将纳兰羽的才华夺走,让别人以为自己方才是那位才女。纳兰羽死得可谓极为凄惨,可是她纵然死了后,却也是留下了些个东西在。” “纳兰家二小姐,也是留下了不少诗词,可谓绝妙,却并没有发表。而这些诗词里面发表的,居然很多是所谓昭华公主的作品。” 金生说到了这里,就将许多纸张纷纷呈上来。 而杨昭却也是死死的捏住了手掌,脸色越来越黑。 然而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意,含笑的瞧着这一切。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说纳兰羽是赵青枪手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有颇多破绽。 可惜杨昭对赵青的恨意,并不是一日两日。 当姚雁儿故意将这桩事情透给了杨昭时候,当杨昭发现了纳兰羽私下那些个绝妙的诗词时候,杨昭顿时就毫不怀疑的接受了这一点。 更何况,也没谁比杨昭更为明白,赵青是怎么样的一个草包。 也许未成婚之前,赵青美貌耀眼让杨昭很是惊艳,可是如今,杨昭心里可就只剩下些许不甘。 那美貌多情,曾经也是一种魅力,可是如今当然也是不一样。 更要紧的是,赵青的出谋划策虽然对杨家有些许助力,可是如今纳兰羽已经死了。 只有姚雁儿知晓,赵青就算剽窃,却也并不是向着纳兰羽剽窃的。 她知道一个秘密,赵青和纳兰羽就是来至于同一个地方,她们都是穿越女。 就因为这样,谁也不能解释赵青和纳兰羽的那些个相似之处。 姚雁儿就利用了这一点,让杨昭怀疑。 甚至说动杨昭害死赵青,亦是多多少少在姚雁儿的意料之中,只是姚雁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也是会牵扯到李竞。 金生亦是在一边侃侃而谈,神色激动:“所以当杨公子知晓赵青美貌无才,你终于动了杀人的心思,是不是?” 杨昭合上眼,嘴唇轻轻颤抖。 奇耻大辱! 不错,这般羞辱,是赵青带给他的,也是姚雁儿和李竞带给他的,实在也是让他恼恨非常。 杨昭心下,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等他睁开眼睛时候,他的眼睛里顿时也是射出了愤怒的光彩。 “不错,是我杀了赵青,杀死了那个贱婢。” 他说得极为怨毒,字字句句都是带着愤怒,恨得要紧。 而杨昭这个样子,让人无不愕然,甚至有几分陌生。 不错,杨昭富有心机,是许许多多的人都知晓的事情,可是杨昭从小却也是以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人见到。 所以他那怨毒愤怒的模样,却也是第一次真正露出在众人的跟前。 好似原本就无比嗜血的野兽,撕下了虚伪的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般嗜血的,*裸的模样,实在也是让人内心之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杨昭看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容,他内心之中忽而升起了一股快意。 纳兰音那个贱妇,步步紧逼,撕裂了自己伤疤,让她裙下的狗这样子的撕咬自己,而他也是受尽了屈辱,实在也是难受之极。 所以他终于忍受不住,撕裂了所有的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不错,是我杀了她,我为什么不能杀了她?这个贱人,她不但偷人,还偷了一个又一个,实在是那般无耻,那般恶心。这个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贱的女人,和年纪比她大的好,和见过几次做生意的美男子好。赵青那个贱妇,她甚至愚蠢的以为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实在也是可笑得紧。她每一次偷人,我都知道,心里就更加厌恶。” “所以我杀了她,亲手用手卡主了她的脖子,慢慢的一点点的加深力气,那个时候,我的内心也是不知道多痛快。什么皇族公主,连青楼的粉头都是不如,下贱得让人恶心。她自诩高贵,我偏偏剥掉了她的衣衫,让她死得凄然。” 杨昭好似一只毒蛇,如今已经是吐露了红灿灿的蛇信子,发出了丝丝的声音。 玉慧娘在一边看到了,忽而升起了一丝寒意。 她忽而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从前,居然会喜欢上那么个男人这么多年? 傻,实在是太傻了。 杨昭一番发泄,却也是终于平静了些个。 他痴痴的笑着,放肆之极:“什么所谓的公主,唐国公主也不过是个贱人!贱人!” 李竞冷冷瞧着杨昭,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见杨昭,瞧见赵青对杨昭的痴态,自己内心之中就有一股子自惭形秽。 可是现在,李竞只觉得十分可笑,曾经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般可笑。 杨昭发丝凌乱,眼睛之中,也是禁不住升起了几分阴冷之态。 金生却也是冷笑说道:“杨公子,你这般言语,岂不是太过于可笑?你的心里面,应该也是清楚的。我就不信,以你的聪明才智,成婚之前,不会知晓赵青那风流的性儿。可是你还是娶了赵青,娶了唐国公主?那又是为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杨家的利益。所以你明明厌恶公主,却也是不敢休了她,甚至便是贪图个美貌的妾室,那也是要偷偷摸摸。甚至你和一个丫鬟好,私下也要灭口。蝶儿不是第一个吧,只是那些个丫鬟与你好过都是死了就是。既然如此,你与公主可谓各取所需,既然是如此,你又有什么借口,居然能杀公主?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金生的话,可谓句句诛心,说得杨昭面皮涨红。   ☆、三百一十二 杨昭之死 “住口!住口!那个贱妇!贱妇!” 杨昭面皮涨红。 那时候,赵青瞧着也是轻佻,可杨昭却也是迷恋她,迷恋她的高贵,迷恋她的魅力。 为了个赵青,区区玉慧娘,自然也是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金生却也是处处点中了杨昭心虚之处。 杨昭也是冷笑不已:“那等贱妇,若不是她是唐国公主,我又何至于如此委屈求全?不错,当初是我去招惹,可是我如何知道,她居然是这般货色?我也算是对唐国忠心耿耿,只是有些贱人逼我,让我今日不得不,做那么些个忤逆的事情。” 玉慧娘听得一皱眉头。 她可谓最不了解,却又最为了解杨昭的人,如今听了杨昭的言语,她内心之中忽而升起一股莫名惧意。 玉慧娘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杨昭比她所想象的更不堪,更何况,已经到了这般时候,自己又还能说个什么? 只能瞧着他,如斯堕落,万劫不复,再也无可挽回。 玉慧娘忽而仅仅捏住了手掌。 “所以今日,我便瞧着唐国就此覆灭就是,又能如何?” 杨昭掷地有声,一双眸子带着几分恨意扫过了众人。 这些人,将自己的不堪尽数听到了耳里,既是如此,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不能留。 只他目光落在玉慧娘身上时候,忽而微微有些异样。 可那些许良知,却也是迅速被淹没。 他被蹂躏的自尊,谁能相赔? 只能是将眼前这些个人一个个除去。 杨昭面上,却也是已经露出了几分癫狂之态。 陈长史却也是勃然作色:“大胆,杨昭,你害死公主,已经是大逆不道,想不到你竟不知悔改,说了这些个大逆不道的言语,实在是可恨,实是该死!” 也是料不着,这个杨昭平日里也是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却也是如此疯狂。 杨昭那面上,反而流露一丝极为诡异的平静,静静说道:“可我便是反了,那又如何?” 那马蹄声,似由远及近,的的而来,最后宛如急雨,十分密集。 杨昭唇角,却也是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隐隐有些淡漠之意。 本来,他也并未想到一个反字的,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赵青那等贱人,偏巧又身份尊贵,杨昭也是已经受不了。 马如黑龙,上头骑士俱也是黑色玄甲,好生有气势。 听了杨昭言语,在场众人,心下亦是生出了一丝不妙之感。 姚雁儿身在屏风之后,却忽而禁不住捏住了手中柔润的玉珠。 似那柔润的玉珠,方才能让姚雁儿心安几许。 那些个黑衣玄卫,衣衫服饰,居然俱也是前朝服饰。只是那所谓的前朝余孽,可不是已经被李竞尽数除去了不是? 既然如此,这些人,又是忽而就出现的? “聂紫寒聂统领,何不取下面具。”李竞忽而扬声说道。 听者无不骇然,那个聂紫寒,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又是那德云帝的心腹,谁又能想得到,聂紫寒居然会是那前朝余孽? 为首之人咯咯一笑,却也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揭破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那张面容,可谓极为英俊,只是皮肤十分苍白,眉宇细挑,眼中似有寒水流转。一股淡淡的邪肆之意却也是缓缓滋生,令人不寒而栗。 李竞却忽而冷笑:“前朝余孽,好生厉害,借着陛下掩护,居然用着朝廷的银钱,栽培自己的势力。陛下暗中蓄养暗卫,千挑万选,选中的人居然是前朝余孽的领袖。聂紫寒,这些年来,你一边取得陛下信任,一边慢将暗卫里的人尽数换成前朝余孽吧。每年出出任务,死的也人不少,一边死人,一边补充新血,多年经营,终于在陛下眼皮子地下功成不是?” 德云帝手段阴狠,私下养了那么些个暗卫,甚至私下让这些暗卫冒充前朝余孽,行那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若是知晓,自己眼皮子下却养虎为患,可不知道该如何动怒才是。 “侯爷果然聪明,如今一想就透,可不似那些个庸才,那真是如今还云里雾里。”聂紫寒只一笑,眼睛里却也是全无笑意,甚至隐隐有些个冰冷之意。 那是冰冷的杀意! 只要有李竞在,他就如芒刺在背,简直是难受之极,浑身也是极为不自在不舒服。 他与李竞,自然也只能活一个,否则又怎生能心安? 姚雁儿却觉得手心一片潮润,蓦然唇角勾起了一丝似是讽刺似的笑容。 她忽而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事儿,那时候,自己年纪尚幼。 那一日,天下着雨水。不知怎么的,自己见聂紫寒时候,总是下雨的。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了不少泥水。 快要到了那院子了,她忽而身子不稳,跌了一跤,却并没有落在了地上。 聂紫寒扶住了她,却亦是隐隐有些不耐的模样。 他松开了手臂,忽而嘀咕了什么言语。 姚雁儿听了,却只觉得奇怪。 那时候,聂紫寒嘀咕的乃是:“总来寻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自然,能有什么好事,那可不就是因为他是前朝余孽? 前朝门阀林立,那些个前朝之人,自然将商人视为低贱。 所以聂紫寒纵然是落入了泥地里,自己的示好,自然也是一种羞辱。 只是这一次,姚雁儿心里忽而淡漠了不少。 从前自己每次想到了聂紫寒,总是说不尽愤怒,说不尽难受。 可是如今,她除了觉得淡淡讽刺,竟亦是不觉得什么。 “昌平侯可谓狡诈如狐,实在是令人头疼。而为了应付侯爷,我可也是费了些个苦工的,不但折损了不少人马,并且还将老巢舍了去。否则,又如何能让昌平侯心中松懈。” 聂紫寒挑挑眉头,如此言语。 李竞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聂紫寒的身上,并且生出了几分兴致:“聂统领倒也确实有几分心思,想来那个死去的前朝少主,并非真的不是?” “不错,我自幼流落在外,不得回归,所以家臣为了安稳军心,挑了个旁支奉为少主。只我那堂兄,实在是体弱多病,也处不得事儿。他背上的纹身,倒也是真的,身边也是养了那神蛇。” 李竞冷冷一笑:“更何况,你要在陛下跟前做事,总是要个傀儡,应付一下蜀中的人。那一日,我好生大阵仗,最后除掉的不过你所留下的傀儡。正是那壁虎,断了尾儿,再趁机脱身就是。” “我们前朝后代,何尝不是在蜀中经营多年,又岂容你这般毁掉?只要今日,借着这所谓的堂审,将诸位一并除去,那蜀中又岂非是我等天下?故此,倒是迫不得已,让侯爷没了性命。” 聂紫寒冷冷说道。 虽然是轻描淡写,可是在场之人无不骇然,不少人更从其中听到了浓浓血腥之气。 聂紫寒却也是禁不住扫了那屏风一眼。 一想到姚雁儿,聂紫寒的心里,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迟疑。 他心里挂念的那个女子,那就早就死了,而如今这个昌平侯夫人,是他难得有兴致的。 杨昭眼底,却也是升起了一股子亢奋! “将这些人,尽数给我杀了就是了!” 他冷冷看着李竞,对李竞恨意滋生,好生不是滋味。 杨昭虽然富有心机,却也是并非一开始,就生出谋逆的心思。 若不是李竞,他又何至于如此? 然而当李竞目光落在了杨昭身上时候,却也是顿时让杨昭心里生出了几分寒意。 李竞冷冷含笑:“杀就杀了就是。” 杨昭有些愕然,还未及反应,那空气之中,似乎忽而有了个什么响动。 好似蜜蜂,轻轻震动了些个翅膀,在空气之中划过了一丝颤音。 刷一声,一枚箭,轻巧的射过来,刺透了杨昭的身躯。 那锋锐的箭头,就透出了杨昭的胸口。 箭头染血,也是闪闪发光。 杨昭喉头咯咯做声,却也是根本不可知悉,他的身子轻轻挣扎。 还没有等杨昭没反应过来,一只只箭飞快的飞舞过去,扎在到了杨昭身上。 那些个射出的箭,就好似一道道的长虹,在空气之中流转美丽的弧度,最后扎在了人身上时候,却也是顿时血花飞舞。 锋锐的箭头,却也是毫不留情的刺透了血肉之躯。 眼前的身躯,好似射箭的靶子,顿时也是显得密密麻麻。 甚至连杨昭的脸颊,也是被洞穿。 原本俊美的面容,已经是极为狰狞可怕。 而杨昭已经是死了,他身子摇摇晃晃,也许插了太多的箭,轰然一下子倒下去。 聂紫寒忽而就眯起眼神,嗅出了空气之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杨昭死了,他倒是并不心疼。 一个并没有太多重要的棋子,死掉之后,那也是不算什么。 可是,聂紫寒隐隐有些不对。 忽而,数道黑影就飞快涌动,那屋顶之上,更密密麻麻布满了弓箭手。 迅速流窜的人影好似飞快流转的水流,迅速从不同的小巷子之中飞快掠过来。   ☆、三百一十三 聂紫寒之死 一枚冷箭,好似悄然而来,在空气之中轻轻划过了一丝弧度。 那箭尖所指,指的可不就是聂紫寒咽喉? 聂紫寒手掌一动,一条长鞭蓦然便挥洒而出,死死搅住了这枚箭,瞬间更断成几截。 聂紫寒嗓音里透出了闷闷哼声:“好一个李竟。” 那流窜的人影,仿佛是狭窄缝隙中快速的水流,仿佛是疾风中流窜的飞沙。 不似聂紫寒那般来势汹涌。 却也是极快的凝聚。 与此同时,数百侍卫急速向前,手提盾牌,大喝一声,护住在李竟跟前。 金黄色的盾牌齐齐落地,掷地有声,仿佛形成了小型的城池。 而李竟,犹自纹风不动。 今日前来的蜀中豪强,俱也是都存身于这个安全区域之中。 随即李竟身边,瞬间又涌出了二三十人,将李竟与姚雁儿护住,更与这些蜀中豪强隔成了一片区域。 玉慧娘心下稍安,忽而又浑身是汗。 死了一个赵青,却闹出这般大阵仗,区区杨昭根本也是做不到。 细细想来,却也是知道究竟是如何一桩事儿。 自己这些个人,无非是李竞诱饵。 玉慧娘忽而有些了然。 蜀中世家,只恐还在自以为是,能将李竞便这般拿捏住。 可是实则,对方眼中其实视若无物。 姚雁儿已经是松开了手中的翡翠珠子。 她暗暗吐了口气,外头那些个厮杀声音传进来,姚雁儿却忽而一阵无力。 李竞确实也是很聪明,什么都是算计到了。 可是姚雁儿心里,却也是隐隐有些不安。 当年聂紫寒的落魄,并不是假的。 既然是如此,又是谁让聂紫寒能顺利得到德云帝的信任,并且死灰复燃,甚至巧妙借着德云帝的壳子行此忤逆之事? 姚雁儿并不了然。 她如今虽然已经是隐隐明白了些个事情,可是总觉得这些个事情里面,总是有那么极为关键一环,却也是并没有就这般拼上去。 那一环,却也是让姚雁儿隐隐有些个不安的。 总是隐隐觉得,好似差了什么似的。 只是以李竞手段,自然也是咬得极紧,既然咬住了,又如何能松口?今日这般,聂紫寒必定也是不得脱。 姚雁儿轻轻摇摇头,似要将那心下念头逐出了去。 那芭蕉,那细雨,那少年青涩懵懂,早就是已经不复存在。 早就已经是碎了去! 聂紫寒人在局中,先是错愕,随即眸子之中却也是掠过了一丝近乎疯狂的战意! 杀杀杀杀杀! 他宛如入套的野兽,挣扎着那一份狰狞。 李竞冷冷瞧着,纵然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他仍然是死死盯着聂紫寒。 聂紫寒,他并没有绝望,李竞似也隐隐察觉聂紫寒的情绪。 只是,聂紫寒到底还有什么依仗?这却也是李竞极为关心的。 他手指微微卷曲,扣住了几面。 虽是如此,聂紫寒身边的黑衣玄卫,数量却亦是开始逐步减少。 李竞唇角渐渐勾起了笑容,并且轻轻抚摸一支箭。 那箭,却也是极为特殊制造的,箭身竟为螺旋状,一旦刺入了肉中,便死死的扣入肉里,竟也是不能脱身。 同时,箭腹之中的毒蛇毒液,亦是会因为受了气压,就迅速的注射进入了肉中。 瞬间致命! 这样子厉害的兵器,可也是银子堆出来。 这桩桩件件,哪样能脱得了银子?还不是那白花花的银子给堆出来。 当然,这样子的箭,亦是绝不能大规模的生产。 不过正如李竞估计那般,聂紫寒身边的精锐也是绝不会太多。 德云帝养暗卫,贵精不贵多。 且一旦太多,就养虎为患,尾大不掉。德云帝本就多疑,又怎么会不知这样子一点? 纵然德云帝没想到,李竞可也还是会提醒不是? 更何况,德云帝养这些暗卫,那就是为了刺探消息与暗杀,人数过多,反而不美。 若非人数不多,聂紫寒也绝不会以老巢为诱饵,迷惑李竞。 血流成河,那一堆堆身子跌在一路,却好似堆着血肉长城,血光冲天。 蜀中豪强,也是无不心下暗惊。 这一战,李竞的凶残,亦是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 从今以后,李竞这个面色略略苍白的英俊男子,便已经是他们心下的梦魇,再亦是不敢生出了半点叛逆之心。 李竞轻轻的托住了下巴,一双漆黑的眸子之中,却也是生出了异样的光华。 而聂紫寒身边的人,却也是越发少了。 聂紫寒死死的抿住了唇瓣,眼里却也是流转了一丝疯狂。 此刻聂紫寒的身躯之上,已经是有数道伤口,虽然未必每道伤口都是致命的,可是也是失血不少。 此时此刻,聂紫寒的内心之中,忽而就有了一个极为异样的念头。他忽而很想要见一见,那屏风之后,那个如花似玉的昌平侯夫人。 也许也是因为,这个昌平侯夫人眉宇间,和他心里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是有几分相似的。 他忽而心下竟生出了几分酸楚。 只如今,到底也是痴心妄想,那个纳兰音又如何能见他? 李竞终于缓缓起身,他长身玉立,身段儿竟然也是不尽潇洒。 如今李竞手中捏的,可也是铁胎巨弓,他眼珠子微微一眯,随即弯弓搭箭。 刷的一声,一枚箭就正中聂紫寒的左臂。 一股子巨力传来,余力犹在,轻轻颤抖,让聂紫寒半边身子竟然也是无力动弹。 随即再一箭,聂紫寒另一只手臂也是中箭,掌中之箭委顿落地,发出了哐当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李竞又双箭齐发,可巧也是刺穿了聂紫寒的双腿。 聂紫寒再也支持不住,委顿倒地。 李竞轻轻吩咐一句捉活的,身边便有两道身影飞快掠出。 随即李竞缓缓收了自己的气息,平复自己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固然也是个极为聪明的性儿,可也是偏生那身子却患了旧疾,并不如何妥当。 李竞眼眸之中,亦是透出了几分狠色! 便是这聂紫寒,闹的那天翻地覆,那又如何? 乱了唐国江山,那又如何? 聂紫寒千不该,万不该,就不应该将那诸般心思动到了姚雁儿身上。 他心爱的女子,又岂容别个不相干的人,动那般一丝一毫? 李竞眼波流转,竟然也是恨意滋生。 聂紫寒身边的人,亦是越发少了,只此刻两道灰色身影飞来,数道头颅亦是飞起。 那锋锐的刀锋,砍下了一颗颗头颅,好似砍下了树上已经成熟的果实。 聂紫寒眼波流转深深恨意,纵然被捉住在跟前,居然也是站立不稳。 李竞缓缓服下了一盏药茶,亦是缓缓说道:“余下的人,也是不必留下来,尽数杀了就是。” 聂紫寒亦是满脸血污,分明也是瞧不清他面上容色。 只此刻,一道娇柔的身影掠过来,却亦是被一旁的卫士拦住。 绿绮面上也是添了几分惶恐:“婢子,婢子实是担心夫人,方才来了。” 随绿绮来的,尚是有阿雪。 姚雁儿心下有数,却也是不以为意。 只是李竞身边下属,俱也是十分警惕,并没有容绿绮过去。 绿绮喘了几口气,方才发现阿雪居然也随自己前来,故此也是心惊。这般地方,自己居然也诱得阿雪前来,却也是不算好事。 这雪儿,可是个十分要紧的人,当初她甚至也是去行刺德云帝,那可也是极担干系的。 绿绮一贯也是照顾雪儿,此刻却也是伸手捏住了阿雪的手掌,却忽而面色一边。 聂紫寒压过来瞬间,李竞始终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至于为何不对,李竞也是说不上来。 只是此刻,心口那丝别扭的感觉,却也是不断加深,很是有些不自在。 此刻,绿绮的容貌,却也是正好映入了李竞的眼中。 李竞不由得一惊。 那个阿雪,因为身份极为尴尬,故此平素也是遮掩住容貌,从来也是不肯让别的人看到。故此那张面具之后,究竟是什么容颜,谁也是不知晓。可是平素与阿雪相熟的,却也是绿绮。 就算那阿雪是个白痴,在那绿绮眼里,也是个独一无二的白痴。 故此别人瞧不出来,绿绮也是也能认得出来。 故此绿绮这般容色,只能说明,这个阿雪已经是极古怪。 绿绮是姚雁儿身边的侍女,若不是自己侍卫拦住了,只恐怕绿绮已经靠近了姚雁儿。阿雪自然也是能顺理成章靠过去!那样子一来,姚雁儿也是极为危险。 果然那一头,阿雪忽而就掏出了一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绿绮的心窝,甚至缓缓的搅动。 一股股的鲜血喷涌而出,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甚至连姚雁儿也是震住了,心口更也是浮起一阵痛楚! 自己重生以来,身边最聪明能干的丫鬟,却无疑是绿绮,可是却也是万万没想到,绿绮年轻的性命,居然是这样子轻轻易易的被摧残掉! 李竞却没想那么多,他心里满心都是姚雁儿,都关心姚雁儿的安危。 只李竞心神微分之极,原本萎顿在地上的聂紫寒,居然身子一扭,手中含住了一把匕首,朝着李竞脖子挥舞而去! 李竞调教的侍卫却也是十分训练有素,此刻亦是尽数缩住在姚雁儿身边,想要将姚雁儿护住。 只那个阿雪,却也是咯咯娇笑,笑声居然是无尽欢愉。 “阿雪”手一动,居然目标并不是姚雁儿,更不是李竞,而是倒在地上的聂紫寒。 嗖一声,一枚袖箭飞舞,正好刺穿进入了聂紫寒的胸口。 那女子也是并没有多留,左一扭右一扭,居然混入了军士之中。那些士兵纷纷散开,却见那地上居然添了一堆衣物,一张人皮面具。 想来那少女也是精通易容之术,再难寻得。 一旁的聂紫寒,却也是已经气息微弱! 李竞更不迟疑,目光流转光辉,缓缓凑过去问道:“有人要杀你灭口,究竟是谁?” 却见聂紫寒面上,居然是透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不可能,他不可能害我,他又怎么会害我?李竞,你莫要以为,故意做戏,我,我便是会上当。” 李竞听了,简直也是不可思议。 别的且也是不必提了,聂紫寒可是个心性极为凉薄的人,想不到这样子的人,居然也是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这个人,却也是已经将聂紫寒玩弄于股掌之中,让聂紫寒到死都被他所玩弄。 李竞冷冷发笑:“聂紫寒,你当真是愚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仍然这般,自以为是,简直是可笑之极。” 聂紫寒面上透出了微妙的变化,却也是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屏风后,姚雁儿却不由得收紧了手掌。 聂紫寒,他聪明得紧,利用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可是他一生,似乎总是被一个又一个谎言所欺骗。 似乎,便是聂紫寒的报应。 就如当初,菊蕊对聂紫寒的欺骗,又似如今,那幕后之人对聂紫寒的欺骗。 总是,被人骗的,然后渐渐都一无所有。 而这个人,到底是谁? 姚雁儿总觉得有些别扭,很有些不对劲儿,似乎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又偏偏不能触碰得到。 ------题外话------ 响应号召,每日一死,死死更健康哈   ☆、三百一十四 生子 昨日清雪,寺中犹有残雪,轻盈飞舞,枝头却梅花清澈。 房中,苏尘轻品那梅花香气,眼观鼻,鼻观心,一片沉润之态。 眼前的少女,仍是面目平庸。 只是这般遮掩,却也是逃不过苏尘目光。 苏尘只轻轻一笑,随即就揭开了少女的面纱。 少女清艳的容颜,却也是尽数展露在空气之中,赫然正是阿雪。 只见阿雪却犹自沉睡,似乎并未觉醒。 苏尘手掌轻轻的磨蹭,眼底也是透出了几分迷恋之色。 “不错,是你,果真是你。那一日,我以为你死了,可是谁能想得到,你居然是不见了。你这般美丽,我精心制作,一点一点,纵然自己亲手毁掉了,又如何能容别人得了去?” 苏尘喃喃低语,言语里却有一股子阴柔黑暗。 这寺院,原本也应是那清静宁和之地。 如今却偏生沾染了几分莫名的妖艳。 另一头,那戴着面具的“阿雪”,亦是飞快掠动,她此刻,已经是换做了男人装束。 无人在的地方,她衣衫褪去,居然是一道极为婀娜的身影。 她手掌在脸颊上揉搓,甚至取出了眼睛里的玻璃片。 一双碧莹莹的眸子顿时绽放光彩,仿若两块上等的翡翠,灿然生辉。 碧儿轻轻抿紧了唇瓣,似亦是压住了身上痛楚。 她手指按出,伤口已经是渗透出血珠。 不过,这也是没有什么关系,这样子的伤口,公子必定是能顺利的医好的。 旋即碧儿眸中,却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几分淡淡的冷狠之意。 那个聂紫寒,实在也是该死! 公子那样子的人,原本也是应该高高在上,原本合该高高在云端之上。 可是聂紫寒那个贱种,那般污秽的人,却也是居然胆敢伤了公子。 碧儿又如何能忍? 若能为公子出气,她自亦是无尽欢喜的。 碧儿脸颊之上,蓦然又是升起了一股红晕,似连身上痛楚,也似淡了几分。 屏风后,姚雁儿忽而觉得好似喘息不过气来。 聂紫寒死了?她却仍然有那么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从幼儿时候懵懂的喜爱,到少女时候淡淡的怅然若失,到最后的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个聂紫寒,实在也是在她的人生之中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变数。 曾有那么一刻,她全部的情感都是聂紫寒,除了恨意,似乎人生之中已经是再无什么希望。 那个阴沉的,毒辣如蛇的聂紫寒竟是死了? 姚雁儿不知为何,居然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是,这桩事情断然是不会结束。 聂紫寒原本就惯于利用别人,然而如今,聂紫寒却成为别的人舍弃的一枚棋子。 姚雁儿的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沉了沉。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此刻雪儿却也是失踪了。 她忽而想到了苏尘,想到了苏尘那温润如玉的气质,那绝世的风范。 姚雁儿死死的捏紧了手掌。 聂紫寒那样子的人,却也是谁都不会相信。 自己年少时候,对聂紫寒那般的喜爱,掏心掏肺的对聂紫寒好。那时候,聂紫寒却也是并无交心的意思,姚雁儿对聂紫寒的一切可谓丝毫都不知。是什么样子的人,居然能得到聂紫寒的信任,让聂紫寒居然到死也是不可置信。 是什么样子的人,居然能有这样子魅力? 姚雁儿似信非信,却也是心尖儿泛起了几分酸楚。 苏尘,有可能? 只是如今,雪儿必定是会落入那幕后的人手中。 绿绮,还真是可惜了,绿绮那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一个人。 随即,姚雁儿唇角忽而泛起了一丝冷冷笑容。 她的丫鬟,却也是绝不容让人这般轻轻易易便杀了,就是不当做一回事儿。 那个人,带走了雪儿,可是这些日子,自己就已经是开始为雪儿治疗。 雪儿武功绝世,却宛如木偶,这其中除了用些个药物,更是利用了催眠之书。 那个幕后的催眠师,手段确实也是很高明,姚雁儿慢慢的解开催眠,却突破不了这个催眠师所设计的最后一个心壁。 若强行突破,雪儿甚至可能就这样子死了。 如今雪儿的心窍封闭,开启雪儿心窍的钥匙,就是在那幕后之后手中。 这个人,却并不知道,姚雁儿动了些个手脚。 姚雁儿心思杂乱,一会儿想着死了的绿绮,一会儿想到了死去的聂紫寒。 只是腹中,却渐渐传来了钝痛之感,而这样子的痛感,却也是不断的加深。 屏风后的女子呼痛叫了一声。 李竞一怔,飞快的掠了过去。 姚雁儿不由得倒在了李竞的怀中,手掌死死的抓住了李竞的手臂。 “夫君,我,我腹中好生疼痛,似乎,似乎是要生了。” 姚雁儿断断续续的说着,她的眼中,居然是有一丝恐惧。 这样子类似的疼痛,她甚至也是经历过的。 只是这样子的经历,却也是并不如何的美好。 聂紫寒伤了她的心,毁了她的自尊与骄傲,所以姚雁儿挑了温文轩。 婚后,她所有的锐气都没有了,对那温文轩也是还算柔顺。 温文轩是个读书人,他并不喜爱性子刚硬的商家女,却偏偏爱那性子柔媚会耍小性儿的美妾。女子柔情似水,方才更得温文轩的喜爱。 姚雁儿那时候只是淡淡的,并不如何在意。 现在想想,她并不是性子柔顺,只是从来没将温文轩放在心上。 其实她与温文轩在一起时候,也是有怀孕的。 可是那个孩子,在姚雁儿肚子里存了三个月,却被人下药弄没了。 姚雁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查明白是温文轩宠爱一个妾所为,姚雁儿也不顾温文轩不肯相信,就将那个妾活生生打死了。 一命赔一命,那也是公平得很。 可是温文轩就恨上她,并且等聂紫寒引诱之后,温文轩就将自己夫人送上去,任由温文轩享受。 那个时候的痛楚,姚雁儿却也是记得的。 好似好几十把刀子就在自己的身躯之中搅来搅去,那也是痛得厉害。 不但身子痛楚,甚至连心也是极冷。 如今曾经恐惧的记忆浮起在心口,只让姚雁儿甚至分不清那是虚还是幻? 李竞抱着姚雁儿,大步离去。 大床上,因为女子身子努力的扭动,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那床上的女子,却也是气喘吁吁,汗水一颗颗的渗透出来,似也是已经都喘不过气来了。 姚雁儿疼得好似身子都已然不能动弹,唯独汗水纷纷落下,只将床单都尽数打湿。 十月怀胎,这般苦楚,可想而知。 姚雁儿努力的挣扎,努力让腹中孩儿挣脱束缚,从自己体内给挤出去。 好几次,她好似生生都晕过去,却也是无穷无尽的难受。 终于,那一声清脆的哭啼就这般响起,在这沉闷屋中,却无疑于天籁之音。 姚雁儿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隐约,却听着那产婆与李竞念叨,只说男子进入这房中,多半是有些个不吉利的。 可是李竞却也好似并不如何讲究的模样。 姚雁儿却也是忽而禁不住笑出声来。 姚雁儿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方才醒了过来。 房间里,红绫却也是打瞌睡。 一边,李竞却也是轻轻捏着孩子的手掌。 李竞心里忽而流转一丝暖流。 他见过许多许多的死人,从自己很小时候,都是见过许多血腥之事。 那股子血腥之气,从前只代表死人的味道。 可是如今,李竞的心下却也是有了别的感觉。 那样子的血腥味,并不仅仅是代表死亡的味道,还代表一个孩子的新生。 生与死,居然是同样的味道。 他见过许许多多的死人,却也是从来都没亲眼见过新生。 而这个新生的孩子,却居然是属于自己的孩子。 姚雁儿忽而笑了,笑容里没有冷意,却也是暖意。 也许这个孩子,便是自己与李竞的救赎。 聂紫寒死的那一刻,自己腹中的新生命却也是诞生,是否就代表,过去的一切阴暗心结,伴随这个孩子的出生,都会消失殆尽。 从前自己憎恨的,害怕的,恐惧的东西,渐渐的都是会消失不见。 那些阴暗,已经都是消失不见。 只留下阳光明媚。 李竞将孩子轻轻抱在了姚雁儿的枕头前,姚雁儿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肌肤。 这个孩子的肌肤,却还是红扑扑的,只眯着眼,嘴里还吐着泡泡,肌肤却也是极软的。 原来刚生下的小孩子,居然是这般模样。 李竞与姚雁儿目光相对,不由得相视一笑。 似乎他们从前,都是经历了一些个不堪的。 可是如今,倒也是尽数烟消云散。 赵青也好,聂紫寒也好,都亦是尽数是过眼云烟,再也是不足以纠缠如今的美好。 姚雁儿颤抖着,小心翼翼捏住孩子的手掌。 落在了自己手心之中的手掌,却也是出人意料的柔软。 孩子是个男孩儿,方才出生,是那般脆弱。 这个小小的孩子,似乎一下子就敲了姚雁儿的心口一下,让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忽而就充满了柔情蜜意,仿佛内心中最软弱的地方被轻轻敲打一下。 ------题外话------ 小包子终于出生了哈,撒花,祝福 其实聂紫寒的死,结局水灵想了好几遍,本来打算洋洋洒洒写一万字的狗血,来个缠绵悱恻,痛不欲生的结局。不过现在不但雁儿已经看开,聂渣自己也是会抗议吧!聂渣不像是这么具有充沛感情的人哒。虽然聂渣对女主当年是有一点真心,不过还是天性凉薄的人。其实这个人渣,我还是写得很满意哈哈   ☆、三百一十五 苏尘的真面目 李竞亦是轻轻捏住了这孩子的手掌,忽而又捏了姚雁儿的手掌一下。 姚雁儿忽而觉得踏实了几分。 还是喜欢的,这样的的温厚安宁,似乎从前心里浅浅的黯淡,此刻都是渐渐从心底消失。 姚雁儿眼角也是微微有些酸涩。 那孩子,李竞与姚雁儿商量了名字,取了一个惠字。 李竞挑了块极好的玉,做了坠子,弄成了长命锁的模样,就系住在惠儿身上,好保护平安。 之前姚雁儿将男的女的衣衫俱也是做好了些个,如今之前做好的男孩子的衣衫,终于也是有了作用。 李竞倒并没有心思大肆操办,他只觉得有些个淡淡疲惫,能好生守着自己妻儿就好了。 只蜀中豪强,俱也是得了风声,纷纷送了些个礼物过来,以示祝贺。 以李竞如今的身份,那可也是足以震慑这些个蜀中豪强。 李竞虽然不太想张扬,人情礼数也是不缺,却也是命人回礼了就是。 他也只是不想而已,只要李竞乐意,还是极能将那些个事儿弄得十分熨帖稳妥的。 紫色流苏垂落,床上的男子轻轻翻身,却也是咳嗽了几分。 随即,那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掩住了唇瓣,生生咽下去喉头那一抹腥甜! 却也是极为难受的。 碧儿一双碧色的眸子里,那也是有几分关切,明明自己受伤了,却也是来看顾苏尘。 她想起了那一日,自己摆脱了李竞,回到了寺庙之中时候的情景。 苏尘倒在了雪地之上,捂住了胸口,雪白的雪地上,血珠轻盈的滑落,却也是染红了一大片。 简直是触目惊心! 那时候,碧儿的心里简直是一片冰凉。 她匆匆扑过去,苏尘已经是气息微弱。 碧儿也是照顾了三天三夜,苏尘方才也是醒了过来。 虽是醒过来,却也是孱弱不堪。 碧色的碗中,却也是盛着苦涩的药汁,轻轻晃动,一股子苦涩的气息顿时也是扑鼻而来。 苏尘缓缓的将这些药汁一饮而尽。 他仍面色苍白,宛如白纸。 碧儿眼一酸,好生难受。 公子,她自也是心疼的,没有公子,她也是不想活了。可是公子身边萦绕的莺莺燕燕,那可也不知道多少,什么容家双姝,什么秦家姑娘。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婢子。 那个雪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必定是这个雪儿,害了公子!碧儿深恨不已。 苏尘吃了药,眼睛里却也是渐渐生了光彩。 说到底,自己到底还是着了那纳兰音的道。 那个女子,一贯聪慧,想不到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她了。 却也是个心计深的,雪儿最后一处心壁,只能自己打开,姚雁儿束手无策。 解开心锁,雪儿却并没有崩溃而死,反而是一剑穿心。 若非雪儿初醒,神智还有些个不清楚,只恐怕自己如今已经是死了。 那死亡的气息,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苏尘过,让苏尘几乎都是喘不过气来了。 碧儿眼见苏尘身子好了些,心里也是欢喜无限,故此碧儿也是在苏尘耳边念叨了些个话儿。 无非是蜀中局势而已。 自家公子,虽然看似超脱,其实却也是暗暗在操纵这些的。 既然是这般,碧儿也是将那诸般发展说给苏尘听听。 等碧儿说到了聂紫寒的死,苏尘忽而轻轻叹息了一口气,嗓音里竟然是有些个感慨。 只是苏尘却也只是抿紧了唇瓣,别的话儿,却也是并没有再提。 随即碧儿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个别的事儿,又说到了姚雁儿如今已经是生了孩子的事情。 苏尘容色动了动,就让碧儿备好礼物,只送过去道贺。 碧儿虽是应了,心下可也是多少是有些不乐意的。 她也是猜得出去,公子之所以受伤,多半和这个美艳的妇人有些个干系。 只是苏尘既然是这般吩咐,必定也是另有用意。 故此碧儿也是答应下来了。 郡守府中,姚雁儿却也是知晓苏尘送了礼。 及姚雁儿听到了下属回禀,只说苏尘如今生了病,不能亲自道贺,姚雁儿唇角蓦然也是透出了冷笑。 姚雁儿脸颊轻轻的靠在了绸缎枕面上,如云乌发却也是撒遍了枕头。 生病了,倒真有趣。 只恐怕苏尘也是并不仅仅是得病那般简单吧。 许也是入自己猜测的那般,是受了伤了吧。 若雪儿当真与苏尘有干系,那么这个俊美无比的公子,心思就一定不会那样子的简单。 看着好似超脱,其实差点让德云帝一命归西吧。 姚雁儿深深呼吸一口气,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乌黑秀发却也是轻轻颤抖。 这个男人,还当真是极为危险的。 花园里,李竞手掌却也是轻轻抚摸那鲜润美丽的梅花。 下属容桂回了消息,却也是为了李竞不平。 “侯爷回了蜀中,短短日子,那就是震慑了蜀中豪强。可是刚刚安定下来,陛下就招你回京。这话儿,倒是说得十分好听。可是却也是明升暗贬,谁不知晓?” “又有什么了不得的,陛下,可不就是这样子的性子。五姓子已经是让陛下忙得焦头烂额,难道除了那容家秦家,以后还会出现个什么李家?若我留在蜀中,声望实力俱在,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边说着,李竞一伸手,就将那腊梅花折了一枝。 李竞唤了一边的丫鬟:“夫人喜爱腊梅的清香,且先给夫人送过去。” 容桂也是黯然,这话儿虽然是对的,可是也是未免太委屈侯爷了。 “更何况,聂紫寒已经是死了。从前我与聂紫寒不合,陛下难道当真不知道,却也不过是帝王制衡之术而已。” 李竞冷冷一笑。 德云帝那凉薄性儿,李竞早就看得透透的,所以当初他宁可成为别人口中的纨绔。 只是若是从前,李竞也许内心之中还会有淡淡的不甘,如今的他却也是什么都是不会在意了。 最要紧的,无非是自己的妻儿。 姚雁儿休养时候,也是得了消息,只说李竞只恐怕也是要调配回京了。 她心思流转,也是个心思灵活的,李竞能想到的事情,她又如何没想得到? 不过德云帝也是没催得很急,且姚雁儿生了孩子,还是需要休息的。 姚雁儿方才休息了半个月,身子就是好了差不多了,不过李竞心疼,足足是让姚雁儿休息了整个月,却也方才让姚雁儿出门。 这日天气好得很,姚雁儿也是带着惠儿就出门了。 她也是想去寺庙,给惠儿求求平安。 原先姚雁儿是并不如何相信这些的,可是如今姚雁儿是穿越了,故此那心里多多杀杀也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东西,自己并不能全然掌握得。 况且便是求一求,也是能心安。 一路到了南山寺,主持因侯夫人来了,也是服侍得十分周到殷切。 姚雁儿拜过了菩萨,就被迎去后院儿休息。 道路上积雪已经是被尽数扫了个干净,庭院之中,朵朵腊梅飘香。 梅影之中,却也是有一道极为优雅的身影,纵然瞧不清他的面容,却也是能瞧得出他极为出尘的气质。 若不是苏尘,谁还能有这般气质? 眼见姚雁儿来了,苏尘唇角也微微含笑:“夫人,可是要对弈一局。” 姚雁儿静静的瞧着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却也是清而静,静而宁。 “我还以为,夫人要有许多话儿,要与我说一说。” 苏尘却也仍是那等温文尔雅的模样。 数日不见,苏尘面颊苍白,消瘦了一些,似乎只瘦得好似皮包骨头。 可是纵然是这般,他仍然是目光生辉,掩不住他五官的俊秀之意,一举一动,无不是震慑人心。 暖阁之中,红绫轻轻哄着惠儿,一片棋盘之上,却也是摆放着冷暖玉棋子。 “公子瞧着,可也是消瘦了。”姚雁儿淡淡说道。 “原本养的熟了的狗儿,可也是被人救了,谁知道,居然咬了一口。” 苏尘缓缓的推了一枚棋子。 他眼波脉脉,好似春水流转,虽在冬日,却也是让人如沐春风。 “每次受着疼痛,感受这般难受时候,我就经不住思念起夫人,甚至觉得,有一股十分异样的感觉。而我对夫人的感觉,就越来越深。我心悦夫人,夫人觉得如何?” 姚雁儿全然怔住了,苏尘自然是敌人,而自己更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并且生下儿子。 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故此苏尘方才能如此气定神闲,只那般淡淡的说,我心悦夫人。 就是一旁的丫鬟红绫,也是顿时怔住了。 姚雁儿面颊忽而升起了蒸腾的红晕,她是想要生生压下去的,可也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股恼意却顿时滋生。 “这等折辱的言语,苏公子,可是要仔细言辞。” 姚雁儿眼底,却也是透出了冷意。 便是那等缭乱心思的手段,却也是有些个下作不堪不是? 姚雁儿面皮更也是不由得涨红。 “春日里的林中,野兽若是有了情愫,一贯都是极为直接的。可是一旦生而为人,却也是生出了许许多多的顾忌不是。夫人有夫君也好,没夫君也好,这其实与我又能有什么相干?” “可笑,那么对公子而言,杀了谁,若只是因为碍着自己,总也是十分自然的事儿不是?” 姚雁儿瞧着苏尘那俊朗的脸颊,缓缓言语。 苏尘只微微一笑,缓缓落了子:“夫人又何必如此吃惊?弱肉强食,一贯都是如此。人类驯服了畜类,剥皮吃肉,又用来打猎行走,一贯都是习以为常。那又是为什么?只因为生而为人,比这些畜类要聪明,就算力气不算最大,可是靠着人过人的心智,就能制作出许多工具,又能驯服这些畜类。若是有人,比许许多多的人聪明,将他们当畜生一样子使唤,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缓缓的叙述之中,眼底一股子淡淡的黑暗之意却也是喷涌而来。 这样子大逆不道的言语,却也是被苏尘说得这般自自然然的。 姚雁儿也是落了一枚棋子。 “那如此瞧来,公子认为自己是十分聪明,比许许多多的人都聪明,足以将他们当成畜类?” “苏尘自己,何尝不是畜类?” 苏尘冉冉含笑,却也是容色朗朗。 他纵然有些个病弱之态,可也仍然是温文尔雅翩翩佳公子一枚。 如今,他却也是唇角微微含笑,只说自己是畜类。 姚雁儿也是瞧得出,苏尘并没有什么自贬的意思。 他反而说得是真心实意,并且深以为然。 这个如沐春风的公子,却竟然实实在在认定了丛林之中的法则。 杨昭撕破面皮,只会显得狰狞。 可是当苏尘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时候,却也是温文尔雅,秀雅非凡。 只是,一股浓浓的黑暗之意,却也是扑面而来。   ☆、三百一十六 最大幕后黑手 苏尘轻轻把玩自己手指间的棋子,缓缓说道:“若是有一日,苏尘死了,那也是怪不得别的人。自幼,我就是身子孱弱,太高明的武功是修炼不了。可是这也是没什么好沮丧的,武功再高,也比不上心机谋略吧。” 苏尘轻轻含笑。 姚雁儿静静的瞧着苏尘:“公子平日里,瞧着风光霁月,就连如我,却也是原本都是如此认为。就如当日,我在宫中,还十分感激公子的出手相助。” “那如今夫人,似乎已经并不这般认为?这有是为什么?” “无非是一个名字,聂紫寒。” “聂紫寒,那可是前朝余孽,我听闻别人提起,聂紫寒是本朝最大的逆贼。” 苏尘容色平静,仿若美玉一般温润。 似乎,他为聂紫寒的一声叹息并不存在。 “当今陛下,是被胡太后扶持上了皇位,所以手中权柄不大。而聂紫寒,身为前朝余孽,就算是能染指朝廷,何以居然是能成为陛下心腹?” 姚雁儿缓缓言语,已经是恢复了镇定。 纵然之前聂紫寒是将那许多言语弄在了姚雁儿的身上,甚至亲口表白,然而姚雁儿却也是并没有因此而动容。 苏尘好似漫不经心一般说道:“许也是聂紫寒运气比较好吧。” “运气大好?我却也是并不这般认为的。胡太后是盼望陛下能压制世族,而陛下,又何尝不是这般认为?若是这个时候,朝廷之中有一个青年才俊,颇有能力,光华吐露,并且出身寒门?陛下又如何不会视若瑰宝,十分爱惜?若是这个人是苏公子,原本就是世族领袖,安排这样子的事情,总也是十分容易的不是?” 苏尘仍是无动于衷:“若当真是我,确实也是极为容易的。” “运气,总是靠不住的。可是没想到,除了聂紫寒,侯爷是同样入了陛下的眼。不过侯爷那时候,却也是无意争这些,陛下到底挑了聂紫寒。” 苏尘听了,只是笑笑。 姚雁儿却也是继续说道:“而到了宫变那一日,若是有人,想借着胡太后的叛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阿雪除掉了陛下。侯爷与聂紫寒一并平叛,又除掉胡太后,最为得利的人会是谁呢?” “聂紫寒是与人合作,可是两个人的目标,却也是并不一样。聂紫寒手握锋锐,他原本的打算,是趁着斗得正厉害时候,自己来个渔翁得利。前朝余孽,总是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妄图有一天,会恢复属于自己的姓氏。可是这样子的计划,苏公子却也是并不认同的。所以,公子救了我,便是我不提出来,那日你也会领我前去。就算没有妾身,公子必定还是有别的法子,引诱侯爷前去。而侯爷若是去了,就能将聂紫寒震慑住。且只要有聂紫寒在,侯爷也是被牵制。” 苏尘含笑:“听上去,似乎是个有趣的计划,可是这样子一来,于我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不错,乍眼一看,似乎是如此。若胡太后死了,陛下也是死了,陛下膝下,却也是只有一个孩儿。虽然这个孩儿生母只是个宫人,可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而苏后,别人只看到苏后不喜当今太子,可是她却是名正言顺的嫡母,而赵慎亦是一定要恪守孝道。赵慎年纪还小,根本不能亲政,而苏后作为赵慎名义上的母亲,就有资格干涉朝政,垂帘听政。在赵慎尚未行冠礼之前,身为太后的苏后那也是一定大权在握。” “当然,这个孩子虽然给苏后带来了诸多益处,却也是有一桩,苏后自己永远会记得自己曾对这个孩子下了毒手。苏后的内心之中,必定会十分惶恐,所以她也是会更加依赖家族,依赖自己的亲兄弟,也就是苏公子你。有人说,论谁是凶手,瞧着谁得到的利益是最多,那也就是了。” 苏尘目光涟涟,瞧着姚雁儿:“可是夫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与我说这样子的言语?还是夫人相信,苏尘一定是个君子?” “杀了我,又能有什么用呢?这些话儿,妾身一个字都是没有与夫君提起过。可是妾身同样也相信,以侯爷的聪慧,必定能猜测得到妾身所能猜测到的真相。杀人若是为了灭口,那也是绝无必要。”姚雁儿却也是说得自自然然的。 苏尘手指轻轻的扣住了棋子,清脆了敲了棋盘两三下。 “我又怎么会杀人灭口?其实我不喜杀人的,亲自动手做这样子事情,总是让我觉得好生污秽。” 他虽然不喜亲自杀人,可是若是 “不错,侯爷素来聪慧,又怎么能想得到呢。” “夫人说得最正确的话儿,却也是关于聂紫寒。聂紫寒自己,总是做着光复前朝的美梦。可惜却也是鼠目寸光,这些年来,他为德云帝办了不少事儿,真正能使唤的力量却也是并不多。前朝之所以覆灭,是因为这个王朝早就从骨子里开始腐朽。消失在了历史碾压之下的王朝,早就是没有生存的价值。所以,他总是要死的,可是他总是知晓得太多了。” 姚雁儿听了苏尘坦荡荡的话语,却忽而隐隐有些个不对。 似也是察觉了什么了,却总也是抓不住的。 苏尘的目光,却也是变得幽远而深邃。 “春天时候,树木是会生出了绿色的枝桠,可是到了秋天,一片片落叶就是会随风飞舞,最后再被皑皑冬雪所彻底覆盖。朝代的更替,本来就是被一股子强大的力量所支持,所谓的前朝余孽,却也是苟延残喘。唯独自卑得过分的时候,才把这样子所谓的荣耀放在心上,死死的抓住在手中。徒自显得十分可笑——” 苏尘缓缓叙述,眼底却也是禁不住浮起了讽刺之色。 随即苏尘却也是话锋一转:“只是夫人,苏尘又何尝做过这么些个事儿?这个故事虽然很是有趣,可是有能有什么证据呢?” “若是有证据,那又如何?”姚雁儿反唇相讥。 苏尘的容色也是禁不住凝了凝。 “雪儿身为刺客,最要紧时候刺杀陛下,我在雪儿的身上,却亦是缠上了香囊,而这香囊,日日缠得久了,不止雪儿身上染了这水芙香,谁与雪儿接触,只恐也是会染了这香料。那幕后主使,又如何能容,自己身边派出去的刺客,居然安然无恙。” 姚雁儿在苏尘身边逡巡,瞧着苏尘伤口。 许也是因为受伤了,苏尘的面颊也是有些苍白的。 可那苍白的肌肤,却仍然是肌肤细腻,宛如美玉一般。 一阵热风吹拂而过,一股淡淡的香气也是弄来。 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忽而就升起了一个词,那就是蓝田日暖玉生香。 这样子的男子,可不就是跟一块上等的玉石一般,遇暖而生香。 姚雁儿不由得瞧着苏尘有些泛红的面颊,这般温润的美丽的男子,居然是这般黑暗狠辣。 纵然姚雁儿与苏尘交涉并不是很多,可是内心之中,却也是还是觉得淡淡的可惜的。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苏尘随意轻轻嗅了自己衣衫上淡淡的香气,唇角却也是忽而增加一丝笑容。 “原来如此,所以夫人心中,对苏尘的看法,却也是已经证据确凿。” 他笑容很是和煦,好似春日的花朵,微微迷离,似也是蛊惑了人的眉宇。 便算是这般时候,姚雁儿竟也难以想象,这样子出尘的人物,却也是会杀人的。 苏尘身子轻轻往前倾,一双眸子宁静的瞧着姚雁儿,仿若漫天的星辉,却也是尽数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可惜,苏尘到底如何能沾染上香料,只有夫人一人知晓。还是夫人准备如何解释,你居然救下那个行刺陛下的刺客。” 苏尘语调顿了顿,却亦是显得更加有力:“所以,夫人和我,都最好忘记了这桩事。” 他蓦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姚雁儿手背上,用力按了按,不等姚雁儿反应过来,苏尘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那一瞬间,苏尘掌心虽然是温热的,可是却也是让姚雁儿仿佛被什么冰凉之物轻轻碰了一下。 虽宛如蜻蜓点水,一股战栗之意却也是顺着姚雁儿的手背传遍了姚雁儿的全身。 纵然那宫廷杀伐,蜀中血腥,俱也是与苏尘有关,可是苏尘却亦是仍然是风轻云淡,点尘不染,竟无半点证据。 苏尘态度暧昧,并没有坚决否认,可是这却正是因为苏尘纵然承认,却也是知晓别人待他无可奈何。 姚雁儿不觉目光在苏尘的胸口逡巡。 如今的苏尘,那是已经受伤了,雪儿那一剑,却似乎并没有将他杀死。 “夫人与侯爷一体同心,而侯爷,是早对苏尘就心生忌惮。这一次的无可奈何,侯爷不会在回京路上行刺于我吧?” 苏尘轻轻含笑,并无惧意,眼里却也是禁不住生出了几分挑衅之意。 “不过若是那样子,只用区区武力,那也实在是无趣了,完美的计划与精心的设计方才是最为有趣。只用区区的蛮力,却也是毫无美感。不过若是侯爷无计可施,苏尘,也是恭候大驾。” 苏尘言语之中,竟是对李竟有几分挑衅。 姚雁儿手指捏着棋子,因为掌心的汗水,这棋子顿时也是变得滑腻腻的。 苏尘手执黑,一撩袖,一枚棋子安安稳稳的落在了棋盘之上。 “夫人分心太多,心不在焉,这一局,你输了。” 一句话儿,可也是一语双关。 至始至终,苏尘可都是气定神闲,万事也都并不曾萦绕心。 反而是姚雁儿,心思总是起起伏伏,震惊万分。 阳光轻轻照在了苏尘下颚之上,那肌肤竟然好似微微透明了。 姚雁儿一惊,一旁的玉石棋盒被碰倒,一枚枚棋子落在了地上,敲出了清清脆脆的声音。 苏尘已经站起身,姚雁儿却忽而抬头:“那敢问公子,你与聂紫寒是什么关系,他竟如此信任于你。” 姚雁儿已经是站起身,越发是显得艳丽逼人。 苏尘手掌不由得握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夫人以为呢?” “这但凡乐意相信一个人,无非是因为利益相关,再来,就是为了一个情字。聂紫寒那样子的人,纵然是有相似的利益,可也是绝不会信任到这种程度的。” 姚雁儿缓缓分析。 “没有利益,那自然是为了一个情字了。情也无非分这般三种,兄弟朋友之义,夫妻情分,还有亲人之间的情谊。聂紫寒这样子的人,从来没有朋友,至于夫妻情分,他应也没什么龙阳之好,自然是不能有的。剩下最后一种,就是亲人之间的情谊。照着年岁,若公子与聂紫寒真有什么亲人血缘,聂紫寒年纪大些,应该是哥哥,公子年纪轻些,应该是弟弟吧。” 苏尘蓦然回过头,死死的盯着姚雁儿。 ------题外话------ 今天晚上,再努力来个二更哈   ☆、三百一十七 苏尘的身世之谜(二更) 姚雁儿静静的看着苏尘,就算苏尘眼里有些姚雁儿瞧不懂的危险的东西,姚雁儿却也是丝毫不见退让。 苏尘眼里的异色,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仍是那等平静无波。 他容色凝定,仍然是翩翩佳公子。 “所以,公子平素那等万事不萦绕在心的样儿,可也是提起前朝覆灭,总还是多了些个感情。不错,公子目光如炬,早就瞧得前朝已经是过去的东西,没有必要赔上现在。” 苏尘只浅浅含笑,却容色平静,平静若一潭死水。 “夫人说笑了。” “还是,公子心里既然对那前朝余孽瞧不上,为何又与前朝余孽有所合作?或者是,公子迫不得已?” 姚雁儿眼见苏尘容色凝定,却并没有放过之前苏尘露出那等微微错愕的模样。 苏尘唇角亦是浮起了一丝浅浅笑容,宛如月华般皎洁柔和。 他并未回答,却轻轻拂袖而去。 姚雁儿松了口气,方才是发现,自己后背居然是一片潮润。 她随即从红绫怀中接过了惠儿,轻轻的搂入了怀中,方才感觉心口添了几分暖意。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这个孩子,总是能给姚雁儿带来几分淡淡的涌起的。 姚雁儿深深呼吸了一口,随即唇瓣儿轻轻映在了孩子脸颊之上,却也是极为温润柔和的。 唯独自己,方才是知晓,方才自己面对苏尘时候,压力是有多大。 那个男子,虽然是柔润若春风,却是给了姚雁儿莫大的压力。 “夫人,夫人,却,却也是不好了。”娇蕊却也是面色添了几分惶恐。 娇蕊原本也是那等咋咋呼呼的性子,可是随了姚雁儿之后,却也是沉稳了许多。 故此姚雁儿瞧着娇蕊这般模样,心下却也是添了几分讶然。 姚雁儿的内心,却也是沉了沉。 苏尘素来不会明刀明枪,可是他暗里绵里藏针,十分的心计绵密。 要紧时候,苏尘手掌轻轻一推,就是能让人万劫不复的。 如今娇蕊的内心之中,却也是添了几分震撼。 姚雁儿安抚了一番,方才让娇蕊缓缓道来。 娇蕊方才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玉慧娘原本面上有伤,故此心思也是极为消沉。 可是她面颊之上,用了苏尘的药膏,也是疤痕全无,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这原本是一桩美事,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今日,玉慧娘面上的伤口忽而裂开,甚至比从前还要狰狞几分。 姚雁儿一颗心更是如落冰窖。 那一日,苏尘将药膏给了自个儿,却也是说,这药能治好玉慧娘面颊上的伤口。 可是姚雁儿却并没有夺走苏尘的功劳,反而和玉慧娘说个清楚,是苏尘的药。 若是当时,姚雁儿将这药膏的功劳据为己有,那么如今玉家慧娘面颊再次受伤就算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别人只道姚雁儿为了笼络蜀中豪强,却也是医坏了玉慧娘的面。 到时候姚雁儿便是说,这桩事当真是苏尘所为,别人也是不肯相信了。 若是姚雁儿有那么一丝贪念,就脱不得身。 苏尘这个人,总是深知人性情上的弱点,总是是布下陷阱。 稍稍不慎,只恐怕已经是就万劫不复。 那玉家、云家,已经是饶不得苏尘,如今已经是命人前去动手。 蜀中民风本来就剽悍,且如今郡守李竞又与世族不合,便是对苏尘动手那又如何?总也是并没什么大碍不是? 姚雁儿轻轻吐了口气,却并不觉得这些个人能成功。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苏尘那样子的人物,区区蜀中豪强,只恐亦是并非对手。 江边,江风习习。 玉云两家之人赶到,可却也只瞧到了苏家扬帆离去的背影。 高高的山崖之上,却也是站着一道身影,江风习习,却也是惹得那道婀娜的身影发丝纷飞缭乱。 那少女,面颊十分清丽,宛如清雪之中的红梅,绽放震慑人的惊艳。 凌乱发丝之下,一双眸子却也是清丽如许,隐隐透出了几分冰寒之意。 眼前这个女子容颜,赫然正是雪儿。 只是雪儿的眼神,却并不似之前那般,宛如混沌初生,并不分明。 如今那一双眸子,却也是已经是寒光闪闪,震慑人心魂。 她死死的盯着那江上的大船,与其说是瞧那船,倒不如是瞧着船上那人。 纵然是漫天冰雪,却也是遮掩不住苏尘那般出尘秀丽。 那冰寒的眸子之中,却也是有遮掩不住的刻骨仇恨。 “苏,苏尘——” 她嗓音也是微微有些个干哑,似乎是因为许久没有说话,所以方才这般模样。 作为药人,经历这么多年,却也是似乎连说话都是有些个不利索了。 她的手掌,蓦然是死死的捏住了剑柄。 江边一片冰寒,房间里却也是温暖如春。 李竞轻轻的将披风盖在了姚雁儿的身上,让姚雁儿也是禁不住生出了一丝暖意。 只见姚雁儿轻轻的展开了画卷,画中的男子,丰神俊朗。 她上次与苏尘对质,却也是全然都是挫败,唯独最后一番试探,却也是稍稍有些个心得。 虽然,那般试探,姚雁儿原本也是全无证据的。可是当时瞧着苏尘神色变幻,姚雁儿似也是隐隐有了些个把握。 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原本就隐隐有些不对劲儿,可是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姚雁儿是素来都没有想明白。 如今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却也是通透了些个。 姚雁儿伸手,轻轻抚摸画卷。 那一日,姚雁儿就在山庄之中享受温泉地暖。 娇蕊却也是从山庄之中,寻出了一幅画儿,这画中的男子,眼耳口鼻与苏尘无不是十分相似,可是却也偏偏并不是苏尘。 这画卷已经老去了,似乎应该并不是旧物。 “相公,妾身倒是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姚雁儿眼波流转,眼底却也是禁不住流转了几分深邃。 李竞随即将另外一幅画儿,缓缓的就在姚雁儿眼前展开。 这画中的男子,容貌十分英俊,神采飞扬,却和苏尘截然不同。 “这画中之人,就是苏家的前任家主苏广漠。” 这个苏广漠,那可是极为有名的人。 他宠妾灭妻,并不敬重正室夫人。 要说这些个世家,偏疼小妾的家主,那也不会没有,可是却也是并不会无礼到这般地方,甚至生生让小妾逼死了正妻。 且苏尘长大之后,却也是流落在别人家中,甚至回到苏家,那也是颇为艰难。 李竞瞧了那副旧画,心里也是添了好奇。 这画中之人,实在也是太过于像苏尘了。 若不是李竞方才查到了苏广漠的容貌,只恐怕他就会认为,那画中的人就是苏广漠。当然如今,李竞自然也是知道不是。 不过,原本便是姚雁儿让李竞去寻苏广漠的画像。 如今李竞心里虽然很是疑惑,可是想来姚雁儿也是能为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妾身第一次,瞧见了这副画儿时候,就是认为,这画中的人,那就是苏尘的父亲。可是想来侯爷,也是从来没听说过,苏家与昌平侯府有那结交之事。” “这画卷画得栩栩如生,虽然亦是画得那等栩栩如生,只是那笔法却也是极为细腻,分明也是女子手笔。除了一枚印章,且还有那题字,那蝇头小字写着个唐氏亲绘。” “这个兰字,自然也是代表那绘图的女字。这个女子不但极富才情,且具有极为敏锐的观察力。画中男子容貌如此出挑,若是瞧中了谁,那么这个女子必定不会是什么庸脂俗粉。更加不必,能亲手绘制这男子容貌,照着本朝礼数,必定也是这男子心爱的人儿。可是既是那等几位心爱的人,却又为何将这男子绘得邪气森森。” “而这位画中男子,既然容貌与公子苏尘如此相似,那么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二十多年前,唐家原本有那么一对绝色双姝,原本是一对儿双胞胎,亦是都生得玉雪可爱,极为可人。这对双胞胎伴随年纪渐长,亦是越发出落得绝色。可惜老天也许也不乐意见到这般绝色人物居然凑成了一双,故此那妹妹唐云芝十五岁时候却也是死了,当时这桩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剩下一个唐云梦,却也是嫁入了苏家,成为苏家长媳。原本唐云梦亦是与夫君感情极好,先生了女儿苏媛,再生了儿子苏尘。可惜谁也是没想到,那苏广漠之后却变了心,宠妾灭妻,做出许多不好的事儿。唐云梦也是心伤,很早就去了。而苏广漠也是对儿子不理不睬,居然将那得宠的小妾扶正。这也是那些个人的糊涂账,实在也是算不清。” “这画中男子,必定与苏尘有血缘关系,而苏尘的生母唐云梦确实也是出生唐家。故此当时,我就是以为,这个唐氏就是唐云梦。其实,这却也是并不然。只是唐氏而已,却也是并不认为,这画图的女子就是唐云梦。” “侯爷无妨大胆猜测,若苏尘是画中男人的儿子,他又是怎么能成为苏家的嫡出之子?说来,苏家公子,那也是极难和前朝余孽扯上关系的。唐家,原本可是有个双胞胎,唐云梦更有一个妹妹,与她生得一般模样。”   ☆、三百一十八 二房嫉妒(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哦 “可是传闻中,唐云芝已经是死了。” 李竞用了传闻两个字,可见李竞也是已经明白了姚雁儿意思。 这桩事情,确实也是十分难缠。 “苏广漠宠妾灭妻的事情,天下皆知,可是却很少有人知晓,当初他与唐云梦成婚之初,十分喜爱妻子,更疼到了骨子里。至于苏尘,苏广漠似乎是一点儿也没将这个孩子当做亲儿子一般,作为一个父亲,苏广漠这般态度已经是颇不寻常。” 姚雁儿语调顿了顿:“能如此无情,除非,这个孩子并非苏广漠的亲生儿子。若说是唐云梦红杏出墙,这也是能解释。可是偏偏,那世族规矩,唐云梦身为苏家正妻,可也少不得十个二十个下人跟着。又如何能有近身的可能?” “唐云芝容貌很是美丽,如果她就是苏尘的生母,是当初绘图的唐氏,那么她的死自然也就是假死。” “若苏尘和聂紫寒是兄弟,那么他的父亲自然就是章龙太子。当时,你父亲亲手杀了这个逆贼,告诉你他就是前朝余孽,这自然更合得上。” 李竞只按住了胸口,却也是压住了胸口翻腾。 他一身的伤,都是拜那人所赐。 却没想到,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章龙太子。 章龙太子为昌平侯府设计了这个温泉山庄,又与老侯爷结交,也未必是什么好意。 当时章龙太子身边,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这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唐云芝。 当年唐家双姝,那可都是光彩明艳,乃是绝代佳人。 这个章龙太子,也是心高气傲,想来,要挑也是挑个最好的。 所以这个唐云芝,很有可能就是被章龙太子掳走,然后做出一个已经死了的假象。 “章龙太子得到了唐云芝,而苏广漠娶了唐云梦。这唐家姐妹两个,可也是生的十分相似。当初苏广漠娶了唐云梦,可谓是极为疼爱。可是当唐云梦换成了唐云芝之后,苏广漠就变了个人似的,似乎就对妻子十分刻薄。章龙太子让唐云芝怀孕了,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李代桃僵。而聂紫寒,却是章龙太子另外一个侍妾所出。” 李竞缓缓将姚雁儿的猜测给说出来了。 章龙太子这个心思,可谓是十分缜密。 一个儿子送去苏家,李代桃僵,另一个则是统领前朝余孽。 他以为两个儿子,能一起同心协力,里应外合,做到前朝复辟。 可惜老侯爷识破了章龙太子的身份,杀死了章龙太子。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样子,所以聂紫寒才会流落在了姚家,让姚雁儿结识了她。 章龙太子原本盘算得极好。 可是他死了后,两个儿子却并不同心。 聂紫寒也许是兢兢业业,做那等前朝光复的美梦。 而苏尘,却早就不相信这一切,更觉得所谓的复辟的美梦,不过是无稽之谈。 不过苏尘并没有立刻拒绝聂紫寒,若他不应,且聂紫寒还捏着他把柄不是。 苏尘是玲珑心肝,当然并没有这个样子。 他反而用甜言蜜语哄着聂紫寒,让聂紫寒相信两个人是一条心。 在苏尘的安排下,聂紫寒很快就成为了德云帝的心腹。 不过苏尘内心深处,就盼望着将聂紫寒这个包袱甩掉。 聂紫寒当然也是相信苏尘的,不但是血缘关系,还因为聂紫寒相信苏尘与他有共同的利益。 可是这一切,当然并不是真的。 这些猜测,也许是对的,最要紧的,却也是并没有证据。 船上,碧儿送上了药汁,轻轻晃动了些个,一股子苦涩药汁也是涌来。 苏尘已经是看完了书信,唇角轻轻含笑,手指轻轻抚摸那纸张。 碧儿心口,却也是不由自主的浮起了几分嫉妒之意。 那信,却也是容世兰送来的。 容世兰是最爱苏尘的,总是书信不断。 只容世兰也是那身份尊贵,却也还算是极般配的。 “那折子,早就照着公子吩咐,送去。” 碧儿也是娇娇说道。 早就上了折子,只以聂紫寒口吻,告状自己与李竞不合,只恐性命堪忧。 如今聂紫寒纵然证据确凿,只恐怕德云帝也会觉得李竞手段通天。 当然若死的是李竞,这折子却也是显得聂紫寒心虚。 又或者,聂紫寒若是成功了,那就干脆造反了去。 苏尘却也是不屑,事到临头,方才是布局。 走一步,想三步,只是寻常聪明人的做法。 走一步,想到了好几步,方才是最为厉害的。 随即,苏尘捂住了胸口,面颊却也是微微发白。 他那双明润的眸子,蓦然就是透出了阴狠之意。 昌平侯府,玉氏搂住了孩儿,听了消息,心下却也是好生不快。 李越却也是只冷冷含笑,额头上一点朱砂越发明润。 原本李竞虽有妻妾,可是那些个妻妾,却并没有为李竞生下一儿半女。贺氏是更喜爱幼子一些,故此也是盼望着二房能承爵。 只是李竞如今年纪尚轻,虽然贺氏是将那话儿略提了提,却并没有逼迫得十分要紧。却也是没想到,如今姚雁儿已经是为了李竞添了个儿子。 芳情却只淡淡一笑,反而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她容貌虽然美丽,得的恩宠也是最多,可是那身子,到底却也是还是不成了,并不能有身孕。 故此对于爵位,芳情早没个想头。 且若是让大姐儿子承了爵位,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芳情摸摸手上的镯子,心里却也是添了几分心思。这一次,姚雁儿会来,生了个儿子,那可也是个十分得宠。自己也是要好生奉承才是,以后说不定也是能有个依靠。 玉氏身子,却也是轻轻颤抖。 她自从嫁入昌平侯府,那就是日子顺畅,可谓是过得极为得意。 贺氏不但将玉氏当做个眼珠子似的,还处处帮衬二房。 更要紧的,则是贺氏总是说,大房那边生不出儿子,唯独二房这边过继了去。 这些个话儿,玉氏听得多了,总是有些个上心的。 听得久了,玉氏禁不住当真就觉得,爵位乃是属于自己之物。 故此玉氏一旦听闻姚雁儿当真生了孩子,心里就觉得难以容忍。 她死死的捏紧了手掌,掌心却也是微微生疼。 这些日子,自己不是求神拜佛,只求那个孩子存不住,便是存住了,那也不过是个怪胎。却也是没想到,姚雁儿居然顺顺利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孩子。更要紧的是,如今李竞居然也是被调回京城了。 玉氏可是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只觉得这好似代表李竞是重新得到了圣眷了。要知道,李竞当初被逐出去,可也是惹了不知道多少流言蜚语。 一时玉氏嫉妒不已,怎么大嫂这个冷灶,如今还生了热火? 她原本不过是个弃妇,如今却又重新炙手可热。 玉氏心里生闷气,却也是不敢露出来。 她禁不住偷偷瞧了李越一眼,见李越神色平和,却也是瞧不出喜怒。 玉氏心里就是禁不住泛起了嘀咕,不知道李越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然李越乃是玉氏的夫婿,可是有时候,这个夫婿,还真是让玉氏给琢磨不透。 可是大房得势,自己又有什么本事阻止? 便是婆婆,别看婆婆这般强势,又有孝道做法宝,可是却根本压制不住大房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却也是有人回了,只说李竞已经领着姚雁儿回府。 李越也没多生气,可是也是没多欢喜,只是漫不经心也似问玉氏可是安排妥当? 玉氏顿时一惊,随即面皮也是不由得涨得通红。 李竞是早就打发人说了这桩事儿,可是玉氏满心激动,也是没留意别的事情。而那个收拾之事,玉氏也是根本没安排。 玉氏内心,却也是好生不是滋味。 李越眉头一皱,眉头那点朱砂却也是越发鲜润。 “大嫂走了,便是让你管家,却也是想不到,你小小事情也是办不妥当。” 玉氏的面皮,顿时也是涨红,*辣的。 李越这样子说,却也是落了自己面皮。 看来李越也是不淡定,只是什么话儿都不好对大房说,却偏偏落自己面子。 等姚雁儿回府,玉氏眼见姚雁儿气色却也还好。 玉氏心里却也是更加不是滋味。 听说那蜀中也算是穷山恶水,怎么就没将姚雁儿弄得憔悴,反而仍然是养得这般丰润可人? 再见那李惠,却也是生得白白胖胖的,十分活泼可爱。 身子瞧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且姚雁儿十月怀胎,李竞却也是并没有纳妾,如今身边只有姚雁儿一个。 玉氏恼恨,这世上哪个男子不偷腥,怎么李竞却也是对姚雁儿这样的好。 虽然如此,玉氏却也是面上不露。 她仍然是客客气气的,将姚雁儿给迎进门了。 姚雁儿先见过了贺氏,贺氏容色淡淡的,只不咸不淡的训斥了姚雁儿那句,却没什么好话。 不过姚雁儿可也是早便是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听了就没听到。 贺氏虽然并无什么神采,却也仍然送了个金子打的长命锁。 姚雁儿也是谢了赏赐。 这赏赐虽然不如当年给二房的,不过姚雁儿原本也没计较什么。 ------题外话------ 水灵身为单身狗在情人节还是有点小伤感啦,争取明年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呐 也祝福成双成对的亲们在今天高高兴兴,没有的妹子们早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不过情人节最美好的事情是今天下班完毕后水灵终于放假啦!公司还给了派发了过节金~ 明天开始水灵会多更一点,辛苦一年,好幸福呀好幸福   ☆、三百一十九 素妃招摇 贺氏心都偏了,而贺氏的喜爱,姚雁儿也是并不如何稀罕。 然而贺氏却也是不肯停歇:“你大房是风光无限吧,想来也是不会跟二房争我这个老婆子这些个没要紧的东西。” 贺氏这样子的言语,姚雁儿也是听得多了。 她也是不当一回事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浅浅含笑,好似什么都是没听到一般。 贺氏见她这副样儿,反而觉得没趣,只得将姚雁儿打发走了。 姚雁儿随意转手就将那金锁给了红绫。 这玩意儿,她也是并不如何乐意将它戴在惠儿身上。 等姚雁儿回了院子,玉氏却也是满面堆欢的过来,神色瞧来也是一片欢喜的模样。 玉氏也是带了些个补品,细声细气的说些个恭喜的话儿。 反正这些个补品是公中所出的,可也是并废玉氏自己的私房钱。 只看玉氏这般模样,却也是瞧不出玉氏心里居然是深恨惠儿。 玉氏又去哄了惠儿一阵,眼底深处,却也是忽而就浮起了一丝浅浅寒意。 惠儿十分健康,又雪白粉嫩,瞧来长大了后,样子一定是不会差。 可并不比自己家里那个差。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只恐怕姚雁儿在李家的地位也是不会多稳固吧。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以后李竞便是有了妾,那心也是移不开。 除非,除非是这个孩子不见了。 只是大房将这个孩子看成眼珠子也似,自然也是不会不好生呵护。 玉氏心里虽然嫉妒,却也是不好说什么,只能去了。 宫里,苏后只软软在榻上,身子却也是有些酥软。 苏尘只坐在后头,伸手缓缓的替苏后按摩,纾解苏后的压力。 那素宫女原本是赵慎身边的,姿容也是平平,只因她容貌温顺,可也是得了德云帝的喜爱。 虽开始不过是素宫女,侍寝几次之后,就成了素美人,等她有孕,就成了素嫔,如今孩子生下来了,居然就是素妃。 那孩子方才生下来,就取名赵贤,封了吴王,好生风光。 如今那孩子尚未满月不是。 朝中竟然也是无人反对。 毕竟这些年来,苏后没有身孕,终究也不是什么好事。 皇族正统,那也是要开枝散叶,方才是好的。 苏后心尖儿也是一片酸楚,可不是自己不能生,只是有些人,容不得自己生。 只是自己沾染了那些个脏物,只恐以后是没那般机会了才是。 想到这般事情,苏后内心蓦然就升起几分恨意。 这宫里宫外的闲话,这岌岌可危的后位。 都是压得苏后沉甸甸的。 而身后,苏尘那压着按摩的手掌,却也是指腹温热,柔润有力。 男子之间的力道,透着苏后的肌肤缓缓传来,却也是让苏后面上的肌肤不由得热了热。 她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明明是自己的亲弟弟,却也是禁不住胡思乱想,真也是羞煞人了。 只是这宫中的日子越是寡淡无味,自己却也是越发依赖这个亲弟弟。 温柔如玉,又极是温柔体贴,什么事情他心尖儿略略一转,就无不想得十分通透。 这样子的人,总是让苏后禁不住生出了几许依恋之情的。 随即苏后,却也是想起了自己听到了那些个流言蜚语。 公子苏尘,那是对昌平侯府那位美娇娘生出了几分心思。 纳兰音她也是见过的,是生得不错,还很是有才。 虽不过是些个不咸不淡的谣言,却总是让苏后听了莫名的不痛快,甚至狠狠处置了几个嚼舌头的宫人。至于为何这般心思,苏后却不敢深思。 苏后眯起了凤目,忽而就缓缓说道:“阿尘,如今你与容家婚事,却也迟迟不顺,听闻你还为了那纳兰音,处置了秦家姑娘——” 那纳兰音虽然是个绝色,可到底也是昌平侯夫人了,若是苏尘心里惦记着,这真算个怎么回事儿? 苏后觉得,自己也是为了弟弟着想,方才是这般提点。 苏尘却容色平和,手掌动作也是一丝不减。 他只含笑,浅浅说道:“阿姐有心了,容家的婚事,总是早就定下来的。只是那秦家姑娘,性子躁了一些,我总是不喜的。若是阿姐听到了什么不尴尬的传言,只做未觉,不必放在心上。我,是会知晓分寸的。” 苏后面颊上,忽而就升起了一股子的热意。 苏尘说自己知晓分寸,她又怎能不信?从小到大,苏尘又几时不知晓分寸?她这个弟弟,就是早熟,什么事儿,都是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甚至于自己这样子的提点,似乎都是显得多余了。 她甚至不由得觉得,自己这样子,似乎已经是错了。 苏尘送了手掌,手指似有意,似乎无意,擦过了苏后的耳垂。 不过如蜻蜓点水,却好似有那么一股子的酥麻之意,顿时顺着耳垂传来了。 苏后顿时面颊微红,隐隐有些个*之意。 “姐姐这些日子,在宫中可也是受苦了。” 苏尘柔声安慰:“欲取之,先予之,素妃之后,姐姐不必担心。” “陛下心里,早就没了我,曾经他做藩王时候同甘共苦的情分,却也是早就没有了。” 苏后银牙轻咬。 “那个素妃,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婢子,捧得跟什么似的,只不过是为了她肚子,为了给我好看不是。” 若说当日,胡太后揭破一切时候,苏后心里尚还有几分情分,如今却也是早就荡然无存。 这一年来,她心下苦楚,却也是没谁知晓。 德云帝不喜世族,曾经的夫妻情分却也是早就没了。 苏尘语调之中,亦是隐隐有了歉疚之意:“然而苏尘却是要姐姐,不但饶了那素妃,反而让姐姐护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后起身,眼睛里隐隐有些讽刺:“姐姐知晓,你心里是为我好的,便是我受些个委屈,如何不知道你才是对姐姐最好的人。其实我倒是并不觉得有多委屈,陛下身边,纵然是没有这个素妃,可是总会有什么陈妃、吴妃、李妃,他总是能有子嗣的。我这么一个不讨喜的尴尬的皇后,又能如何。只是,想不到我不动手,却也还是有好几拨人,瞧不上人家肚子里那块肉,心里只觉得碍眼。” 苏后也是极为精明能干的,那么几个小角色,早就是被苏后打发走了。 若她真不想要素妃腹中那块肉,就算德云帝护得再严密,苏后也是总能寻到法子的。比如当年的赵慎,若不是因为姚雁儿那事儿,苏后也是能悄悄都除掉。 “总之,还是委屈姐姐了。” 苏尘如此安慰。 谁也没想到苏尘居然让苏后护住那素妃。 “阿尘,姐姐也是知晓你的心思,那个赵慎,如今倒也是成了气候,不好动了。若是素妃没孩子,反而一颗心在赵慎身上,可是等素妃生了吴王,那自也是不同了。可是,我倒是怕养虎为患。” 苏后也并不是蠢物,轻轻几句话,就是点中了苏尘的心思,只是言语之中倒也是颇多迟疑。 原先苏后,还当真没将这素妃放在眼里。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这个素妃是何等卑贱身份,所依仗不过是陛下的宠爱而已。这新鲜劲儿过去了,只恐怕这宫中就再无素妃立足之地。 苏后也不是愚的,自然也是瞧得清清楚楚。 陛下宠爱这素妃,还不是为了跟自己打擂台。 可如今,苏后却也是不确定了。 这一年多来,陛下却不爱跟别的女子一道,只喜与素妃亲好。 那些新入宫的女子,或娇艳,或清纯,花红柳绿,什么样子的美人儿没有? 陛下却仍然与素妃腻一处,似乎是已经离不得。 贪鲜不过是一时,如今瞧来,却好似有些个货真价实的情分在里头的。 且素妃如今,已经有了吴王,并且还颇得宠爱。 如今宫中,素妃亦是隐隐风头别具,似乎自己也是弱气儿几分了。 苏尘却捡了枚发钗,轻轻为苏后别上:“姐姐不必担心,一切都是在阿尘的计划之中。” 朝阳宫中,素妃初醒,面颊上仍带着几分慵懒红晕。 服侍她的下人,亦是可谓个个尽心,并无半分怠慢之态。 这些个宫人,自然可不敢轻慢了去。 可从前,却也并不是这样子的。那个时候,她初次承欢,方才是美人儿,苏后又虎视眈眈,就是寻常宫人,听说要服侍自己都是苦着一张脸。 那时节,自己这儿一处冷灶,又如何有人肯来烧火? 来服侍她一下,却也好似龙潭虎穴。 且自己原本不但是个宫女,可也还是个粗使宫女。 故此那礼数总是有不周全的地方,有时候仪态上有些个不周到,却总惹人笑话。 那时候,自己又如何能想得到,竟然能有如今这般光景。 如今想来,苏后已经是被陛下厌恶了,自己获宠一年,却也是足以让别的人瞧见风色。 且如今,自己也是有了吴王,有了个儿子傍身,苏后的心思自然也都是不一样了。 如此风光好日子,别人又如何能比得上? 一旁的宫女紫馨,也是为素妃梳头。 底下也是有些个宫人羡慕不已。 且不必说别的,这个紫馨也是三十多岁了,容貌中上,原本也只是个不得志的老宫女。 可是素妃就是喜爱她,总是让紫馨服侍,并且还十分信任,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别人的心思,素妃也是隐约知晓了几分。 可惜素妃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这些人又知晓些个什么?当初自己,也是经过紫馨指点,得了陛下喜爱。昌平侯安排的女人,原本可不是自己。再来就是紫馨教导自己礼数,教自己一些服侍人,讨好陛下的手段。否则陛下虽然会觉得自己单纯一时有趣,却也不会长长久久。 再来,紫馨也是会调制香料,又知道些个药性的。 如没紫馨护着,只恐怕素妃也不会稳当生下吴王。 有这样子一个宫人,素妃自然也是感激。 如今素妃得势,赏赐了紫馨不少,更觉得自己离不得紫馨。素妃原本也只恐怕一样,那就是生怕紫馨说要出宫嫁人,她可舍不得放。 幸喜紫馨倒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言语。 紫馨梳好了头发后,又取了那蝶恋花的香料,用在了素妃身上。 这样子的香料,是紫馨自己一手调制的,染在了身上,是隐隐有些个馥郁之气的。 德云帝也是喜爱这样子的香料。 梳洗完毕后,素妃又吃了一碗银耳汤。 这吴王方才生下不久,素妃自然也是要将自己身子好好补补。 这宫中也是素来就不缺十分新鲜美丽的女子,素妃自然也是要将自己身子气血调养得好些个才是。 略作休息之后,素妃就听到宫人禀告,只说那昌平侯府的女眷已经来了。 素妃也让人将人迎入宫中。 当初昌平侯虽然没有安排自己,可是自己还是曾得到了昌平侯帮衬。 素妃却也是轻轻一笑。 昌平侯大约也是有心思的。 也不多时,姚雁儿与玉氏也是一并进入殿中。 玉氏还是第一次入宫,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恐如今自己露怯了。 李竞是这几年才越发的火热,之前玉氏可没这个福分争光。 玉氏原本也是算得上容貌清秀姣好,只如今站在姚雁儿跟前,却也是生生被姚雁儿给比下去。 昌平侯府,自然也还是算得上富贵的,可是若是与这宫中景致比起来,却也是远远不如了。 素妃瞧了姚雁儿一眼,见姚雁儿一身素色浅蓝色滚边儿蝴蝶穿纹衫儿,别着一支金丝缠天青色发钗,容貌十二分的美丽柔和,却并不显得厉害。 素妃早就听闻这个侯夫人的事儿,知晓她也是那等厉害的。 只是胡太后宫中作乱那一日,素妃方才有机会见姚雁儿一面。 那一日什么事儿都是匆匆忙忙的,素妃也没细细去瞧。 如今素妃方才是有机会认真瞧了姚雁儿一眼。 果真是个美貌的,是个绝色佳人。 瞧着倒似怯弱弱的,并不觉得多伶俐。 至于玉氏,素妃却也瞧也没多瞧一眼,只当做添头。 玉氏也是能瞧出几分,心里可也是有些个酸楚。 自己虽被召唤入宫,可也并被人重视。 若是自己夫君也是得力的,可也是并不会如此。 玉氏越发嫉妒。 且玉氏家世也是寻常,素妃和姚雁儿说话儿,她也是插不上话。 姚雁儿静静坐一边,心里却也是若有所思。 素妃身上用了些个香料,却应是那蝶恋花的香料。 这样子香料,据说是素妃爱用的。一时之间,姚雁儿倒也是分辨不出这香料的成分,可见这香是调制得极为高明。 只是姚雁儿的心里,却微微觉得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姚雁儿一时也是说不上来。 说了会儿话,那吴王赵贤就让几个宫人送上来。 赵贤是德云帝第二个孩子,意义却并不逊色长子。 赵慎不过是宫人所出,并且营养不良,从小也是缺衣少食的。 德云帝虽然知晓有赵慎这个儿子,并没有好生相处过。 赵贤却也是并不一样,德云帝不但对素妃有几分情意,而且还亲自见过孩子十月怀胎,甚至提放皇后下毒手。 这样子一来,那感情上,只恐怕这个次子,方才更得德云帝的喜爱。 且孩子尚幼,如养在了德云帝身边,让德云帝细细养大,那情分更加是与众不同。 原本素妃也是浑浑噩噩的,不过紫馨也是提点了这一点,故此素妃也是十分欢喜。 素妃如今,心里自然也是有别的心思。 等姚雁儿见到赵贤,更禁不住微微一怔。 赵贤尚在襁褓之中,然而却也是极为玉雪可爱。 李惠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却绝没有赵贤那般漂亮。 赵贤肌肤白腻,白里透红,好似块美玉雕琢而成,十分漂亮。 ------题外话------ 晚上二更哈   ☆、三百二十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二更) 素妃样貌平平,偏生生的孩子,容貌却也是极不错的。 就连玉氏,可也是禁不住多瞧两眼。 这个孩子,可也是当真生得十分出挑,十分漂亮,果真是天家之子,不同寻常得很。 而且玉氏还听过一些传闻,只说赵贤出生时候,满室的异香,并且身上散发出光辉,十分奇异。 这样子异像,过了一刻,方才消失。 别人都说,赵贤是天生异像,必定是出生不俗,以后说不定会有大造化。 这些传闻,也许是假的,可是赵贤出生的时辰,确实也是极好。 那可是记载在册的。 据说那个时辰,有人算过,是大富大贵的命。 人人都说素妃生的这个孩子是极贵的命,一来二去,却顿时也是显得赵慎不好了。赵慎的母亲,卑贱如蒲草,且又没有自幼好生养着。 日子久了,自然就显得很不好。 姚雁儿并不觉得,一个人生下来,有什么异样之像。就算是有,那也是有人刻意为之。若真是素妃刻意为之,莫非,素妃有了另外的心思? 素妃原本是赵慎身边的宫女,对赵慎也是极好。若素妃没有成为妃嫔,或者没自己的儿子,自然是会依附赵慎的。 可是如今,姚雁儿觉得有些不同了。 这宫中之事,转眼之间,还真是风云诡谲。 玉氏却也是没有想那么多,玉氏也是听到了那么些个传闻,心里可也是羡慕得紧。 玉氏也赶紧巴结,说话儿凑趣,句句都是说赵贤是贵不可言的。 素妃虽也是瞧不上这个玉氏,倒觉得这些个话儿很顺耳,她听着也是禁不住有些个欢喜。 故此素妃言语之间,对玉氏也是和气了一些。 玉氏是个伶俐的人儿,很快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面色也是禁不住一喜。自己虽然出身不高,可是若能放下姿态,细细服侍,总是能得几分面子情的。玉氏心里琢磨,大嫂那性儿,多少也是端着,可也不会好似自己这般低声下气,能伏低做小的。 说了会儿话,素妃便命人奉茶。 可巧就在此时,只听赵慎求见。 素妃容色温婉,让人将赵慎召唤进来。 姚雁儿对赵慎,也只是一面之缘,不过印象也还算是不错的。 这个孩子,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倒没什么戾气,反而能瞧出,性子还算是平和的。 一年不见,赵慎个子高了些个,面色也不似从前那般黄瘦,竟亦是透出了几分清润之气。 只那一双眸子,宛如点漆,并没有改变。 赵慎也是知晓姚雁儿今日会来昭阳宫,故此也是前来。 他也刻意向姚雁儿道谢。 姚雁儿不知道当年还算单纯的孩子,可是会因为这一年宫中生活有所改变,只是赵慎说话儿,倒也还算是真诚。姚雁儿一时瞧着,倒也没觉得假。 素妃却也是容色温婉,仍然是与赵慎极为客气。 不过姚雁儿也瞧出来,赵慎并不似很与素妃亲密,而赵慎眼底也是有些郁郁之色。 此刻春风初暖,宫里风景已经是展露春色无边,昭阳宫的风景,更也是极好的。 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儿,却也出去走一走。 春风温润,乍暖还寒。 姚雁儿不由得轻轻眯起眼儿。 这样子温润的春风,总是会让姚雁儿的心里想起一个人。 苏尘可不就是这样子的人,似春风一般柔和,似乎春风一般令人欢喜。 可是那般俊美容貌,玲珑心肝,一颗心却也是黑得不能再黑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姚雁儿忽而听到耳边添了尖锐的呼救声。 原本紫馨抱着吴王,只站在一边,一边一个宫娥却也是跌跌撞撞冲过去。 紫馨一边,则是滑腻腻的池边石,上头沾满了青苔。 春日的风虽然已经是暖和,那池水却也是冰冷的。 一旦跌下去,吴王年纪尚轻,自然是要死了的。 而如今的赵贤,可是德云帝的心肝儿肉。 只那宫女,却也是身子一偏,虽没有撞到了紫馨身上,额头却也是被池边石头磕破,顿时鲜血淋漓。 素妃却也是容色微动,更也是出声呵斥:“紫杏,你好生大胆子,幸,幸喜无事,若是有些许不是,只恐怕你是要灭九族的。” 紫杏却也是一脸委屈的样子,眸子里更也是禁不住含泪。 “紫杏并非刻意,只是,只是方才许王推了我一把。”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也是指的是赵慎。 赵慎更是一脸错愕。 众人的目光,却也是尽数集中在赵慎身上。 赵慎出身并不高,若不是因为他是德云帝唯一的儿子,当初也不会有人有心立赵慎为太子。然而如今,赵慎已经不是德云帝唯一的儿子,素妃也是生了一个。 赵贤这个皇子,不但让德云帝更有感情,而且命格也好。 唐国的皇室血脉并不兴旺,既然是这样,德云帝也是有点迷信命格。 一个皇子,若是有些贵气,福气也是会好些。 幸亏赵慎性子也还算柔顺,德云帝对他虽然没有多少感情,却也是还是并不讨厌。 可是诸般利益瓜葛,赵慎若是要暗算弟弟,也是无可厚非。 姚雁儿却只是轻轻一挑眉头。 这些个宫中争储之事,姚雁儿并不如何乐意理会。 不过姚雁儿也不是傻的,倒也并不相信赵慎动手谋害赵贤。 姚雁儿虽然对赵慎印象也还算不错,可是到底只是几面之缘,所以也是谈不上对赵慎有多了解。 只是方才赵慎距离那紫杏还有一段距离,是不可能动手的。 紫杏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抬起头,额头上的伤还是触目惊心。 姚雁儿也是有些个漫不经心的在想,这个紫杏还算是生得不错,就这般伤了,还是有些个可惜得。 玉氏略略知晓些内情,此刻已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魂不附体。 这些事儿,又岂是她们这些个人能掺和得起的。 赵慎也是讶然:“娘娘何出此言,我怎么会伤害弟弟呢?” “殿下,我也曾照顾于你,还有一段情分在。可是你怎么就生出这般恶毒歹毒的心思,如此对待于我?难道你连兄弟情分,也是顾不得了?” 素妃却也是泪如雨下,清如珠子,十分明润。 姚雁儿多瞧了素妃一眼。 素妃确实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儿,可是姚雁儿发现,她哭泣时候,却也是别有风姿,十分惹人怜爱,也许正因为这样子,素妃方才能这样子得宠。 素妃红着眼眶,瞧着姚雁儿说道:“夫人,你也是亲眼所见,知晓是许王方才动的手是不是?” 姚雁儿心忖这素妃绝不会是临时起意,可是她却是拉了自己前来。 说来说去,还不是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姚雁儿眼观鼻,鼻观心:“方才妾身只顾着瞧花园里的景致,什么都没瞧见。” 听到姚雁儿口气淡淡的,素妃却是不喜。 姚雁儿不过是不卑不亢,素妃却觉得她仍将自己当做那不顶事的宫女儿,瞧不上自己。 “那玉氏你又如何?” 素妃面色有些不善,冷冷的瞧着玉氏。 玉氏心尖儿发苦,却也是禁不住颤颤的瞧着素妃。 自己也是招惹谁呢?不过是想巴结个谁而已,又招惹了这般祸事。 玉氏到底也是没蠢到家,更是知晓,这般宫中秘密之事,若是掺和,却也是不知道会如何。 而玉氏的心里,更禁不住反反复复的将姚雁儿骂了个遍。 在她看来,若不是有姚雁儿,只恐怕自己也招惹不得这般祸事。 却没想入宫她也是眼巴巴欢喜来得。 只是玉氏心里虽然是将姚雁儿骂了遍,可却也是觉得姚雁儿的说辞是最好的。 她只得说道:“方才,方才我什么也没瞧见。” 却也是结结巴巴的,听着就是让人觉得很假。 可是纵然玉氏也是知晓,却也是无法。 她又如何能做得到心平气和? 素妃容色却是冷了冷,缓缓说道:“夫人又怎么会没瞧见,你分明是瞧见了许王推了宫人一把不是?” 素妃原本是神色温婉的,只是此刻,眼睛里竟是隐隐透出了几分妖异之意。 姚雁儿抬起头,和素妃对视。 不过区区一年,当初那个本分老实的宫人,似乎已经是全然改了模样。 倒也是极为有趣。 只是这却是有几分强迫的意思在里面了。 素妃这样子的言语,分明也是要指鹿为马,甚至逼着姚雁儿站队。 方才姚雁儿那样子言语,已经是惹得素妃不喜了。 在素妃瞧来,当初李竞对赵慎的帮衬,是因为李竞并非世家子。 至于赵慎这个皇子,似乎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既然要挑一个对付世家,自己这个孩子岂不是更为有用? 再者除了为儿子谋算,素妃还有别的心思。 她总觉得姚雁儿有些孤傲自负,而自己心里是好生不痛快的,素妃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趁机压一压。 “昌平侯已经得罪皇后,如今陛下要挑一个儿子,谁都知道会挑谁。” 素妃缓缓添了一句。 玉氏却也是越发魂飞魄散。 玉氏是实实在在的镇住了。 这个素妃是多得宠,玉氏是知晓的。 若是得罪这个玉氏,那以后昌平侯府的日子也是不知道能不能过? 赵慎怔了怔,忽而了然,眼底忽而掠过一丝痛楚。 许是从前,他与素妃有相互扶持的时候。 素妃甚至为了救他,差点没命。 可是从前同生共死的情分,那可不都是虚的? “方才两位,可是当真什么都没瞧见?” 素妃神色越发慑人。 玉氏却也是支持不住,结结巴巴说道:“妾身,妾身似乎隐约,隐约瞧见。” 她实在有些恐惧,且素妃也是陛下跟前得宠的。 一个赵慎,若是世族出身,只恐怕还要顾及几分。可这个宫女生的儿子,可不就是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如今陛下的心,可也是在素妃身上。 姚雁儿却忽而抬起头来,浅浅含笑:“娘娘,你也是担心皇子,一时心慌意乱,故此瞧错了吧。这个宫婢,为了能替自己脱罪,可是什么样子的言语都是能胡说,她说的言语,又岂能相信?方才我瞧得也是极为清楚,虽然不知道这个紫杏是如何跌掉的,以许王的位置,是万万不可能推了她。” 素妃面色却也是一狠,甚至是有些个错愕的。 她心里却也是气极,这个昌平侯夫人,简直是不知进退。 同时,素妃心下却也是有些迟疑,若自己和这个昌平侯夫人对质,陛下可是会信谁? 素妃对自己分量,还是有些相信的,况且陛下如今对昌平侯也颇有猜疑之心。 想到了此处,素妃眼底更也是浮起了一丝狠毒。 只有赵慎,他忽而瞧着姚雁儿,却好似活过来了一样,眼神竟然是说不尽的明亮。 玉氏却也是心里发颤。 这处里里外外可都是素妃的人,素妃攀咬赵慎,姚雁儿是吃错药了,居然是为了这么个并不如何得宠的皇子强出头,简直是找死!   ☆、三百二十一 素妃挑衅 等紫馨拉了一把,素妃方才是将火气儿生生压了下去。 她原本是出身卑贱,那一遭得志,反而是越加轻狂了一些。 紫馨耳语了几句,素妃方才安分了。 其实紫馨说的也是有些道理,便是要与那昌平侯府为敌,可也是要精心筹谋一番。 今日这个局,本来就是有些粗陋。 素妃深深呼吸一口气,只得生生挤出了笑容:“既然夫人是这般说,许我这儿的人可都尽数看错了。” 至少她也是试出来,昌平侯府是一定会帮衬赵慎的。 如此一来,倒是与自己作对了。 姚雁儿却也是若有所思,那宫人只轻轻说了几句,素妃居然就改了态度。 姚雁儿禁不住多瞧了紫馨几眼。 却不过是个精明能干的宫人而已。 瞧着,倒也是并不出挑。 姚雁儿只是笑了笑:“既然是误会,那就是好了。” 玉氏也是松了口气。 这般事情,这样子解决,也是不错的。 然而姚雁儿却并没有干休:“然而娘娘之所以误会,是因为这个宫人,胡言乱语,明明是她站不稳当,却是污蔑一个王爷。污蔑一个王爷,那可是重罪!” 紫杏原本只跪在一边,此刻更也是听得脸都禁不住白了。 “纳兰音,你莫要太过了才是!”素妃染了丹蔻的手指死死捏紧了,眼底更射出了仇恨的光彩。 区区侯夫人,居然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姚雁儿这般模样,更是让玉氏险些生生晕了去。 这心下,自亦是好生惶恐。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如今这个素妃,可谓是如日中天,人家已经不计较,想不到姚雁儿却也是不知道吃了什么,不依不饶。 素妃更亦是大怒:“纳兰音,你不过是区区侯夫人,便是陛下对昌平侯还有几分眷顾之情,你却是不分尊卑了不是?” 姚雁儿只轻轻抬头,静静的说道:“娘娘说这样子的话,我实在也是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 “娘娘温柔大方,这是宫里宫外都知晓的,对许王更是感情深厚,宛如亲母。陛下也是喜爱娘娘这等单单纯纯的性子,所以方才是对娘娘宠爱有加。既然如此,一名贱婢陷害许王,莫非此事就是能轻轻罢休了不是?若当真是如此,岂非让许王心寒?” 如今素妃可也是炙手可热,红得发紫,姚雁儿说话却也是不疾不徐,不见半分惶恐之态,实亦是让人心下发紧。 素妃微微一怔,甚至觉得自己的气势也是不由得被打压了几分。 姚雁儿一双眸子,却也是灼灼生辉:“还是娘娘心下,其实并不如何相信,许王殿下并没有加害吴王。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方才故作平和之态?可若是当真是如此,一则让娘娘与许王生出了嫌隙,二则也让宫里生出许多谣言,此事于江山于社稷,都是极大的祸患,相信就算是陛下,也是不乐意瞧见的。” 姚雁儿字字句句,都是好似扎在了素妃心口上一样,让素妃的心里十分难受。姚雁儿确实也是说中了素妃的心思,她是故意让宫中有这些个谣言,只用这样子浅薄的手段,自然是不足以扳动赵慎的。 想不到姚雁儿瞧出了自己的心思,还随意嘲讽。 姚雁儿非但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居然还这般大胆子,步步紧逼。 姚雁儿嫣红的唇瓣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既是如此,这六宫之事,原本也是皇后做主,若是娘娘心中有什么疑惑,不如随了我去,求皇后娘娘定夺,相信皇后娘娘刚毅果决,必定是能做到不偏不倚的。” 等姚雁儿说到去寻苏后,素妃更也是面色一变。 若说这宫中,素妃最为害怕最为不喜的也是苏后。 且素妃如今自恃自己红得发紫,相信比起赵慎,苏后更厌恶自己。她自然是觉得,若是苏后,必定也是会趁机算计坑了自己。 既然是如此,素妃又如何敢去见苏后,甚至亲手将这般把柄给送了过去? 素妃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勉力压住了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玉氏早就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姚雁儿当真也是大胆。 也是了,若不是大胆,当年苏后宠冠六宫时候,姚雁儿岂不也是讲苏后给得罪了。 素妃如今,也是极少受这样子委屈了,此刻更是不痛快。 “处置一个贱婢,又何必惊动皇后?惹得许多不是?” 素妃如此缓缓说道,眼底忽而就流转一丝狠辣杀意。 紫杏不由得大骇:“娘娘饶命,不是你——” 她话语尚没有说完,就被紫馨狠狠一巴掌打过去,顿时说不出话来。 素妃面色变了变。 虽然这桩事儿,已经是十分分明,可是让紫杏说出来,终究也是有些不是了。 “想不到攀诬了许王,又来攀诬本宫,罢了,生生打死,那也就是了。” 很快,紫杏也是被拖了下去。 姚雁儿娇柔的说道:“是了,若是胡言乱语,总是有些个不是的。颠倒黑白,可总要小心些个。乱嚼舌根的奴婢,又如何能留?” 姚雁儿如此言语,说得素妃面皮红一阵白一阵。 玉氏更也好似浑身无力,只觉得姚雁儿居然是不将人得罪就不肯干休,这个妇人,真是可恨之极。 姚雁儿面对那锋锐的目光,却也好似浑然不觉。 “妾身身子孱弱,如今却也是有些个不是,就先告辞了。” 说到了此处,姚雁儿也是福了福,亦是离了去。 玉氏虽然也是满面尴尬,可也是不好不留下,只得这般去了。 素妃心下大怒,手也是一拂,却也是将桌上之物扫落了一地。 处死一个宫婢,她倒也是并不如何的放在心上,可是这个宫女,却也是在姚雁儿的逼迫下处死的,素妃心里自然也是恼怒之极。 就在这个时候,紫馨的手掌却也是不由得按住了素妃的肩膀,不轻不重的为了素妃按摩, 紫馨也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娘娘若是动了怒火,可也对自己身子有损。何必为了个臣妇,居然是如此。照理来说,那纳兰氏也就是那般性儿,连苏后也是并不如何放在了心上。可惜她却也是瞧上了赵慎,这多有不是。” 素妃温婉面上,忽而就添了几分恨意:“是了,留不得了。” 紫馨说话儿,句句也是能入素妃心的,让素妃觉得十分妥帖。 一出这昭阳宫,玉氏方才也是缓过了气儿来,添了几分恼怒:“大嫂,你倒是一时痛快了,却也是不曾为昌平侯府想一想。莫非你便是被大伯给宠坏了,也是不知道轻重。” “弟妹说话,真是有些好笑了。”姚雁儿却并没有将玉氏放在心上。 玉氏也不满:“大嫂也是不必与我这般说话,如今只要眼珠子没瞎的,也都是能瞧得出,陛下心里是喜爱素妃,更爱吴王了。就算陛下不喜世族,也是可以扶持吴王。那个赵慎,不过是宫人所出,十分卑贱,养得也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你居然是为了他,得罪素妃,实在也是糊涂。若是娘知道,还不知晓,该如何怪罪于你。” 玉氏一番埋怨,却忽而嗓音好似掐住了一般。 原来那许王赵慎,此刻就在跟前。 既然离得如此的近,大约自己那些个抱怨的话儿,也是让赵慎尽数都听见了,却也是不知道会不会怀恨记恨在心。 虽玉氏言语里是对赵慎有些不满,可人家到底也是皇族子嗣,自己也是心虚。 赵慎却也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一双清亮眸子瞧着姚雁儿。 他蓦然十分郑重的向着姚雁儿行礼,倒是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 行完礼之后,赵慎方才缓缓退开。 玉氏大气也是不敢出一口,等赵慎离开之后,她方才有些不自在。 赵慎年纪也是不算很大,可是却也是有一股子震慑人的感觉,让玉氏不敢造次。 可惜仔细想想,赵慎根本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回了昌平侯府,玉氏自然也是心下不忿,添油加醋添了许多话儿,只在贺氏跟前说了不好。 贺氏要招姚雁儿训斥,姚雁儿只推自己身子不适,也是尽数推了去。 如今姚雁儿心思,也是尽数放在了惠儿身上。 惠儿刚生下来时候,身体红红的,等慢慢长开了,肌肤却也是渐渐变得晶莹。 姚雁儿每日给惠儿喂了乳汁,又熬了些个粥,慢慢喂给了惠儿吃。 姚雁儿顿时想起了些个别的事儿,比如赵贤。 赵贤比惠儿小些,样子十分可爱,肌肤却也是莹润如玉。 那样子模样,确实也是极为可爱。 可是那样子的肌肤,并不是正常的小孩子肌肤颜色。 别人都说,吴王是个有贵气的,所以方才是生得这般模样。 可是姚雁儿却是觉得,这是有些古怪的。 姚雁儿也是会用药的,可是就算是如此,姚雁儿却也是一时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贤一生出来,德云帝就喜爱得紧,待他与赵慎很是不同。 如今赵贤也是满月,宫中更也是大肆操办。 这京中贵女,却也是无不被邀请。 姚雁儿身为昌平侯夫人,自也还是去的。 只是思量赵慎,姚雁儿又暗暗有了别的心思。赵慎如今,并无太子头衔,只不过占住了长子的名分。且素妃,虽然是妃位,到底还是宫女出身,这些事儿,别人也是知晓的。 不过依着如今这般状况,赵慎也是或迟或早的事儿。 姚雁儿是不喜皇宫的,也是并不准备带着惠儿去,只将惠儿留在家中。 今日是好日子,姚雁儿穿的衣衫也是好生挑过的。 一件长袖秋衫,袖口却刺了玫瑰花的刺绣,再戴了红宝石多籽石榴钗,平添了几分艳丽之色。 贺氏、玉氏,均也是一并前去。 贺氏一贯也是不喜姚雁儿,今日神色也是淡淡的,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玉氏,却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儿。 仔细想想,姚雁儿倒也并不觉得多奇怪。 自己得罪素妃,玉氏也是知晓的,大约也是心里惶恐。 今日玉氏手上戴着个镯儿,金丝缠住的玫瑰花纹路,点缀了颗颗红宝石,瞧着也是珍贵。玉家底蕴并不丰厚,姚雁儿心下也是微微好奇,玉氏又从什么时候,居然是得了这样子的好东西? 这也可是个稀罕物。 芳情虽无身孕,然而李越的心思,却也是已经大半都是转到了芳情身上了。 等到了宫中,一些与姚雁儿相熟的,却也是俱都凑一道,亲亲热热的与姚雁儿说话儿。 云丽辞婚事也是已经定了下来,对方也是武将出身,性子也还算相投。 以丽辞年纪,成婚虽然也是早了些,可也是该定亲了。 这一年,京里倒也好似生出许多变化。 从前苏后宠冠后宫,十分得势,如今却也是传出许多不好听的话儿,只说陛下对苏后,那也不过如此,淡淡得紧。 倒是那素妃,却也是风头正盛,炙手可热。 不过倒也没多少根基,真正有底蕴的,都暗中观望。 上次姚雁儿顶撞素妃的事儿,外头也是传出了些个,丽辞听到了,却也是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也是这素妃娘娘,实在太托大了一些。夫人这样,也没什么,陛下本来就不喜朝臣与后妃勾结。宫里的事儿,咱们也是不必理会。”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今日来的人多,姚雁儿又恐怕别人听到了些个什么,也不跟丽辞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日宫宴,男女是分席而坐,倒也是并没有隔着两处。 姚雁儿也是在人群之中瞧见了苏尘。 纵然这满室的喧嚣,苏尘仍然是人群之中一颗明珠,是一眼就让人给瞧见了。 经历了蜀中之事,苏尘却也是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等他瞧见姚雁儿时候,他甚至朝着姚雁儿微微一笑,极是温润。 姚雁儿心下却隐隐生出了几分寒意。 这样子的男子,确实也是可怕的。 能做到不动声色,可偏偏也是稳如泰山,实在是令人心惊不已。 德云帝和苏后联袂而来,苏后仍然是一身红衣,十分明艳。 就算帝后不合,也不算是什么秘密的事儿了,不过瞧苏后模样,却也是并未流露出自怜自伤的样儿。 这也是难怪,苏后是什么样子的性情?纵然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瞧着,苏后也是不能失了骄傲的。 今日苏后仍然是一身华贵,艳丽无双,梳了坠马髻,髻边一颗明珠却也是灼然生辉。 姚雁儿瞧了德云帝几眼,倒觉得这位陛下论神气儿,比从前实在好了不少。 许也是胡太后死了,德云帝一时又张扬起来,性子也不似过去那般阴郁。 素妃也是跟在后头,却也是费心打扮了些,头上那发钗儿上,点缀了颗珠子,只比苏后略小些个。 瞧上去,已是显得有几分逾越,只如今,却也是没人说她就是。 一年之前,素妃还是个怯生生俏生生的宫女,如今瞧着却也是学足了礼数,瞧着倒也不露怯。 姚雁儿虽并不觉得世族有什么大不了,可这素妃与苏后一比,却仍然黯然失色。 素妃也是有些个不自在,只是今日本来就是她的得意日子。素妃扫了赵贤一眼,面上渐渐也是有了得意之色。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只瞧苏后那瘪瘪的腰身,只恐怕一辈子也是没这样子的福气,生个儿子不是。 想到这里,素妃好生得意欢喜。 等德云帝与苏后入了主坐,素妃亦是落落大方,干脆在德云帝另一侧坐下来。 如此一来,倒好似她与苏后平平而坐,显得很是不自然。 许多道目光都是落在了素妃身上,却无人言语。 姚雁儿慢慢的垂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盛的清酒。 苏后顿时大怒,心里只觉得十分屈辱。 就算她听了苏尘的吩咐,对素妃容忍些个,可是却也是不代表苏后能容忍素妃如此挑衅。 素妃垂下头,怯生生的,心里却盘算。 陛下原本就不喜世族,留着自己,不就是为了让世族没脸? 自己这样子做,陛下必定是会欢喜的。虽然嘴上会呵斥几句,其实心里还是会向着自己。 这些都是紫馨说的,素妃也是早将紫馨说的话儿当得比什么都真。 苏后眼神渐渐有些深邃,忽而冷冷含笑:“素妃,你今日可是逾越的。” 她说的话儿,虽然不是很大,可是所有的人都是听得很清楚。 素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也是浑若无事的模样。 今日是自己儿子的满月酒,可是最风光时候,素妃又如何不得意些个? 今日自己势头正盛,正好将苏后压一压。   ☆、三百二十二 诬告(祝大家新年快乐) 苏后轻轻一笑,只瞧着自己套手指儿上的镶嵌宝石指甲套儿,倒也是极为鲜亮的。 她随意晃晃,就掠动了一丝光彩。 “陛下,你瞧,偏生有些个不守规矩的,你又是如何打算?” 德云帝略略尴尬,瞧了苏后,又瞧了素妃。 素妃也算是容貌清秀,颇有楚楚之姿,可是与苏后一比,却也是显得黯然失色。 那田间的野花,固然也是清新,可是与那娇艳灿烂的牡丹一比,却也是远远不如。 况且纵然是德云帝,也是觉得素妃言语之中,颇有些逾越之处。 德云帝不喜世家,不代表面子上就如此跋扈。 可以说素妃此举,是很不合德云帝的心思。 德云帝面色也是沉了沉:“素妃,此事是你逾越。” 素妃面皮顿时一红,忽而又觉得委屈,随即又有些惶恐。 德云帝的性儿,她也是知晓几分的。 既然是知晓几分,她自然也是知晓德云帝很是不欢喜。 素妃便应了声是,不由得退下去。 德云帝本来隐隐有些怒气,可等他瞧见了素妃那楚楚可怜的样儿,心里倒是软了软。 素妃素来也是个简简单单的性子,什么都不懂,除了依附自己,便再没有别的可依靠的。 恐怕她这也是不懂,想要依靠自己,所以才这般光景。 德云帝也并不是那等没心机的人,不过他对素妃性子也是了然七八分,素妃性子实在也是有些个愚的。 故此,他倒是并不觉得素妃会有什么心思,甚至会算计什么。 不似苏后,苏后不但很能干,有时候甚至让德云帝觉得很可怕。 只因为苏后究竟是什么心思,德云帝根本不知道。 素妃退下,心下却也是隐隐有些羞辱之感。 脸上的委屈,倒也是真的。 苏后又不能为德云帝生儿育女,更不得德云帝喜欢,如果不是他出生高贵,又如何能压自己一头。 随即苏后就缓缓品了口酒水,面颊却也是微微生出了红晕,却也是不知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灯火之下,苏后容貌更是艳丽,越发慑人。 德云帝心里忽而渐渐有些糊涂了,他不由得心忖,不知苏后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素妃心里却也是很不欢喜,觉得今日原本是贤儿的满月酒日子,原本是自己最风光的,却也是被苏后这一弄,生生压了风头。 素妃此刻,却也是浑然就忘记了,原本是自己提起了这桩事儿的。 姚雁儿长长的睫毛却也是轻轻颤抖。 这个素妃是个蠢物吧,原本今日这赵贤生辰是素妃风光的时候,却也是没想到,素妃居然蠢得露出了短处。 她到底只是个妃子,名分上也不占优势,且德云帝也不是那等十分离谱的性儿,不会将事情做到明处的。 可以说今日素妃招惹这样子的屈辱,完全是素妃自取其辱。 若不是素妃自个儿闹这个,也不会这般。 不过,今日到底也是素妃的得意日子,最引人注目的也是赵贤。 宫人抱着赵贤,小心翼翼的照料,生恐有什么不是。 赵贤的样子生得十分漂亮,且出生日子又好,德云帝又十分疼爱,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福分。 既然有了赵贤,曾经的赵慎就没那么风光了。 姚雁儿瞧着赵慎,这孩子年纪尚轻,却也是隐隐有了几分沉稳之态。 今日诸般目光之下,赵慎容色居然是柔和平静的。 小小年纪,这养气的功夫,也还是不错的。 奉承素妃的人也不少,个个都说吴王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以后一定是会有大造化的。 虽然不敢说得十分露骨,却也隐隐有吴王以后必定会是太子的意思。 且德云帝自己都承认吴王很有福气,他们这样子说一说,那也是没什么要紧。 苏后眼里忽而就有了讽刺之色。 素妃这些话儿听得多了,心情也是好起来。她也算是个心思浅薄的人,从前是宫女出身,心眼儿自然也是不多。 如今她只觉得十分畅快,觉得以后自己儿子必定是太子,而自己就能成为皇后,成为太后。 方才些许不快,素妃早就已经忘了个干净。 素妃也是不由得欢喜起来。 宫女紫馨搂住了吴王,这些宫女,素妃只相信紫馨一个。 有紫馨替她带着孩儿,素妃方才也是放心。 姚雁儿上次得罪了素妃,心里也是思忖素妃的反应。 她已经将此事与李竞说了,李竞听了,只是无妨。李竞既然说无妨,姚雁儿就是安心了。 若素妃是个有心思的,可能也是不会做什么,可偏巧,素妃却也是愚蠢而浅薄。 她原本也是个宫女,骤然得势,自然也没什么。 故此今日宴会之上,姚雁儿也是添了几分心思。 今日素妃身边,也是添了几个贵妇人,这其中之一,就是有那个贺氏。 贺氏本来也是爱出风头的,只是从前昌平侯府显得底蕴不足,也是没什么人理会。 可是如今,世族风头低了几许,而昌平侯风头也盛了几分,贺氏身边也是添了些个奉承话儿。就连素妃,也是挑了贺氏作陪。 贺氏面上也是有了光彩,觉得好生得意,心里也是极为得意。 娘娘瞧得上自己,可见自己也是得了体面得。 贺氏原先不喜自己那个大儿的,可是现在,贺氏心里也是知晓,如今自己体面,也是大儿给了自己的。 想到这里,贺氏心下不喜,也是顿时淡了几分。 贺氏言语,也可谓是淡而无味的,只知道奉承。只是素妃也不是什么世族出生,原本也只是个宫女儿出身,这眼界也是自然都高不到哪里去就是。 素妃倒也是很享受贺氏的那么些个话儿。 素妃不由得心忖,贺氏倒是知趣儿得多,说话也是有趣,可是姚雁儿就是不同了。 可惜李竞疼爱妻子,却似乎对母亲并不如何的孝顺。 不然笼络住贺氏,自己也是能为了爱儿笼络住李竞。 可惜,姚雁儿却也是个不识时务的。 宴会开始,素妃那几上菜肴也多用的是滋补之物。 一盅汤送上来,却也是羊胎炖煮熬制的,颜色鲜润如乳, 这也是极难弄的汤。 素妃用勺子轻轻搅动,唇角泛起了笑容。 德云帝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她的,怜惜她这个妃子,什么好的,都送给自己吃。 谁让自己肚子还是争气的,德云帝膝下缺乏子嗣,自己却为德云帝生了一个儿子。 “这碗羊胎汤,却也是极为滋补的,我倒是怕自己补的吃多了,有些虚不受补。” 素妃那言语之中,无不是有炫耀之意。 别人也是能瞧得出来,却也是趁机说几句好听的话儿。 就连贺氏,也是趁机说道:“也是娘娘得陛下喜爱,这些个好物要多少有多少,也是吃得寻常了。若是旁人,只恐怕也是没这个福气。” 素妃勺子搅动一下:“东西也是好东西,只是我日日就吃,总是觉得浪费了。这碗汤,也是想送给老夫人吃。” 说罢,素妃就让人将这个汤给贺氏吃。 这也是极为亲呢的意思。 贺氏心里有些受宠若惊,可也是有些迟疑。 其实贺氏,在家是从来不吃内脏弄的菜肴,她是吃不惯这些的。 且这个养胎,炖煮好了后颜色虽然漂亮,贺氏却总是觉得有些恶心。 不过既然是素妃给的,她自然也是不能露出什么不喜之色,反而是要欢欢喜喜吃了,这才是好的。 这一碗汤,贺氏也是硬着头皮吃了。 好在御厨的手艺,居然也是极不错的,贺氏吃了,也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是觉得好生美味。 不过贺氏一碗吃了,还是禁不住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隐隐有些个不痛快。 她正含笑道谢,蓦然就腹痛如搅。 贺氏啊的一声,不由得咳出了一口黑血,她自己也是大骇,面上也是露出了惶恐之色。 贺氏手一动,那碗落在了地上,剩下的小半碗汤水顿时也是撒了。 众人俱也是惊讶万分,一想到这菜肴之中可能是有毒,他们个个心下,却也是不由得隐隐发毛,很是有些不自在。 等李竞赶到,贺氏已经是全无呼吸。 素妃也似呆住了,手中酒杯垂落在地,酒水撒了在素妃裙摆之上,她跌跌撞撞的离了座位,一副惶恐之极模样,就是裙摆上撒了酒汁,居然也是浑然不觉。 素妃嗓音也是轻轻颤抖,伏在了地上:“陛下,陛下救我,臣妾吃的食物,可都是专门准备的,与别人不同。那,那碗汤,是专门为臣妾准备的,别的人,可没这道菜。” 素妃一时间泪如雨下,楚楚可怜。 她这样子的话儿,原本也是没有错的。 因为素妃身子的关系,她吃的食物,原本也是有人专门调制。 且以滋补、养身为主,绝不敢怠慢。 那些个食材,也是专门挑选过,精挑细选,别人没有。 如今只有素妃的吃食有问题,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说是专门针对素妃,也是不无可能。 姚雁儿也是震惊,死的是贺氏,是她的婆婆,虽然自己与贺氏,那也是素来不合的。 玉氏原本是坐在了姚雁儿的身旁,姚雁儿无意间扫了玉氏一眼,发现玉氏面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 家里头,贺氏最是喜爱玉氏,觉得这个媳妇儿活泼有趣,孝顺温柔。难怪玉氏这般模样—— 姚雁儿遂也是并不多想。 素妃仍然是眼中含泪,十分委屈的模样。 宫里之事,原本也是明争暗斗,从没有哪一日就少了去。 在场的也是俱都是人精儿,虽然如今素妃看着楚楚可怜,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又知道? 说不定,是素妃自导自演也不一定,如今死的可是贺氏,素妃也是浑然无伤。 然而德云帝,却不由得向苏后往了一眼。 虽他只看一眼,又没说什么,苏后却也是怒不可遏。 夫妻多年,也没谁更了然德云帝的性儿。 德云帝如今,那可就是在心下疑上自己了。 他的心里,就只有那一个楚楚可怜的狐媚子,什么都不如自己,不过是会扮可怜而已。 虽然德云帝现在还没说什么,可是一颗心儿却也是差不多都偏了。 苏后忽而就痛不可遏,心尖儿酸楚难当。 多年夫妻,却也是抵不过这一年多素妃温柔体贴服侍的情分。 唯独苏尘眼观鼻鼻观心,竟好似老僧入定,十分淡漠。 仿佛那许多事情,俱也是在苏尘算计之中。 这一碗毒汤,不过冰山一角,重重计划,方才缓缓绽开不是。这其中每个人,俱也是都是棋子,甚至连他姐姐苏后,又何尝不是其中一枚棋子? 谁要是得到了胜利,就看谁算计的步数最多,算得最准! 苏尘目光忽而和李竞碰撞,好似有火光碰撞。 只是苏尘忽而倒是微微有些惊愕,今日李竞的神色,居然似乎有些不同,有些别的。 苏尘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也是有趣。 有意思得很不是? 李竞是个冷口冷面的人儿,行事也是果决,更似乎没将家里的人放在心上。 这样子一来,苏尘都几乎忘记了,死的那个贺氏,还是李竞的娘,亲生的娘。 昌平侯的家事,苏尘也了然一些,更查得通透。苏尘也漫不经心的想,难道李竞还是多情的,那么无趣偏心的夫人,他还是有情分的? 只是李竞也是个极为掩藏自己心思的人,一时之间,苏尘也是瞧不分明的。 那一头,素妃已经是妖妖娆娆,哭哭啼啼的开始哭诉起来,也是哭诉得极为凄然。 “妾身自也是知晓,自己出身寒微,没皇后身份尊贵,有时候也是不知道礼数。娘娘不就是瞧中我生下的孩子,我这个娘没了,孩子让皇后养了,也是,也是跟皇后亲。” 德云帝原本也是半信半疑,如今却也是禁不住信了。 苏后便是害死了素妃,自己也会有别的妃子,故此德云帝也觉得全无必要。可是若是夺人子嗣,那也是说不定了。赵慎年纪已经大了,可是赵贤还小,只要教导得好,照样是与苏后亲。且苏后如今,很可能已经是不能生晕了。 姚雁儿听了,也是觉得素妃的言语很有几分水平。 挑拨得恰到好处。 可是若是平时,素妃说话儿是没这份水平的。素妃也是那等极浅薄的性儿,就算是哭诉,也不会哭诉得这般切中要害。 可见素妃这番哭诉也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是有备而来。 这般事儿,可见也是计划之中。 德云帝也是不由得瞧着苏后,眉头微皱:“皇后,你打理后宫,居然生出这般事情,该当何罪?” 德云帝心里也是有诸多顾忌,言语之中怀疑之意却也还是十分分明的。 苏后内心之中,却也是添了几分酸楚。 “那汤炖煮一盅,如今还有残余,送上来吧。” 苏后缓缓说道。 素妃跪着哭诉,一时已经是跪得生生发疼了。 她要装可怜,如今却也是不好起身。 德云帝一时满腹心事,倒是没有想到这桩事儿,素妃也是只能继续跪着。 那剩下的半盅汤,也是已经送到了德云帝跟前。 苏后眼波流转,缓缓说道:“本宫既然是后宫之主,诸般事情,也是应该让臣妾查个清楚。否则便算是旁人干的,实则也是本宫的不是。” 这几句话,倒也是显得颇有气魄。 剩下的汤汁,就倒入了白玉碗中,汤汁宛如牛奶,颜色也是十分鲜润,可见炖煮得也是极为有心得。 德云帝看着苏后冷静的模样,心口的火气儿,倒也是一点一点的慢慢的消散了。 “这汤中究竟是有何物,还是请御医来瞧一瞧。” 德云帝略一犹豫:“今日之事,也是有人刻意算计,皇后也是不必言辞激烈,我并无怪责之意。” 素妃眼见德云帝口气也是软和几分,心中也是升起了恨意。 随了德云帝一年了,自己也是知晓几分德云帝的性儿。 德云帝是不喜苏后的,可是也是不去动德云帝。 “何必劳烦什么御医?” 苏后端起碗,举起勺子,一口口的将汤汁尽数给吃下去,一点不剩。 德云帝微微有些尴尬,倒是松了口气。 他心念转动,若此时当真是与苏后有干系,一时倒是有些个为难的—— 苏后放下碗:“这宫中吃食,俱也是本宫准备,素妃吃的汤水,也是我负责的。便是不是我动的手脚,若是让别人动了手脚,也一定是本宫的不是。” 德云帝却也是不由得面颊微微一热:“皇后不必如此。” 虽然如此,方才德云帝的内心之中,确实也是有那么一丝疑惑的,甚至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不过如今,德云帝自然亦是并无怀疑。 苏后是何等手段,便算是动手,又如何会如此不仔细小心? 苏后悄悄捏住了手掌,掌心微微有些刺痛,却也是心里有些个不是滋味,眼底更有些个讽刺。 素妃却也是泪流满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臣妾冤枉了皇后,是臣妾不好。皇后风光霁月,又岂如臣妾所猜测那般?是我心思不正,却也是疑心生的。如今臣妾只求陛下彻查之事,否则别人必定会是以为,是臣妾自己下毒,污蔑皇后,做出这不堪事儿。臣妾指天发誓,却也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情。” 素妃声泪俱下,德云帝也是信了。 就算素妃心里疑惑皇后,也不过是些个女子之间的小小心思,也是算不得什么就是。 ------题外话------ 看文的亲们,今天水灵也祝大家新年快乐哦,文文也居然也连载了大半年,一想到大家的支持就很感动   ☆、三百二十三 后宫争风,苏尘算计 素妃抬起头,她脸倒是寻常,只是肌肤十分白腻。 那泪水轻轻滑过了素妃的脸颊,苏后瞧得一动。 果然是有些个楚楚风姿。 原先苏后并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喜爱,如今心里居然也是禁不住有些了然的。 苏后内心,却也是难掩酸涩。 “原是臣妾冤枉了皇后,臣妾甘愿受罚,此事若不查个清楚,别人还道这些个事儿与臣妾有些干系。臣妾,臣妾只求让苏家公子来查这桩事儿。” 说到了此处,素妃也是向着苏尘望去。 苏后心里,倒是惊了惊。 这个素妃,她原本以为是惺惺作态,可是她居然点名了苏尘。 苏后便是不信天下人,对她这个弟弟,也是极为信任的。 素妃此举,倒是真是让苏后惊讶了一阵。 德云帝也是有些狐疑,也许素妃不通世事,方才说出了这样子的言语。 可是,倒也是真让德云帝为难。 这件事情云里雾里,德云帝什么都不明白时候,也是不太乐意苏家的人来插一手。 苏尘听了,面上倒也是有些讶然之色。 随即苏尘却推脱了,只说多有不方便。 也是了,苏后乃是六宫之主,虽然那汤里是没有毒,可是未必便与苏后没什么干系。 既然是这样,若是苏尘插手,这桩事情,只恐怕反而是会节外生枝。 德云帝倒是觉得苏尘是知趣儿的。 虽然苏尘领导世家,可行事并不露锋芒,也很知晓分寸,有时候行事,也是很合德云帝的心思。 若世家一直在苏尘掌控之下,德云帝也是勉强能容的。 随即德云帝就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卿蒋云去办。 这倒是个只知道跟随德云帝,不掺和别的事儿的主。 德云帝也是禁不住慢慢的揉揉额头,若是别的时候,这样子纠缠不清的事情,德云帝总是会将这样子的事情交给李竞。 李竞十分聪明,看似桀骜不驯,却也是会将诸般事情弄得妥妥帖帖得。 如今此事,更牵扯到了昌平侯老夫人的死。 原本此事交给李竞处置,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是德云帝却也是并没有将这事情交给李竞。 要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德云帝的内心之中,生出了几分猜忌之心。 李竞,也是未免太聪明些了。 正是因为太聪明,总是让德云帝内心之中有几分说不尽的忌惮。 什么事儿,落入了德云帝的心中,总是让德云帝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上次因为胡太后压下去的疑心,如今渐渐已经勾起来了。 苏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躯。 她已经是平缓了心绪,却也是知晓,今日素妃的所作所为,可也是深思熟虑的。 素妃那样子的性儿,能有什么心思? 想来这背后,必定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素妃也是一派楚楚可怜,掏出了手帕,慢慢的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姚雁儿却也是渐渐有些焦躁,好似,隐隐有些个网子盖过来,总是让姚雁儿有些不自在的。 不知侯爷心里是什么滋味? 姚雁儿的内心之中,忽而有些想琢磨如今李竞的心思。 没什么人将贺氏放在心上,说来说去也是宫中党争的事儿。 谁都知晓,李竞也是不喜贺氏,更宠爱夫人一些。 回去昌平侯府的路上,李竞言语也是不多,沉沉静静的坐在这儿。 姚雁儿也不知说什么话儿,又觉得说什么话都是不妥的。 她伸出了手,捉住了李竞的手掌。 一片温热,却也似乎隐隐有了几分慰藉。 另一辆马车之上,玉氏却也是面色一片煞白,伸手缓缓扯住了手帕。 做了这个事儿,比她所想象的更加可怕。 春暖还寒,苏后慢慢的拢了衣衫。 她慢慢的琢磨,素妃身边高人到底是谁。 比如那个惠安大师,那个女尼,那个逼得李竞去了蜀中的谣言。许也是世族安排的人吧,苏后心下也是并不分明。 弟弟,总是有些个属于自己的算计吧。 苏后不由得想到。 所以,方才不让自己动那个素妃,甚至让素妃生下孩子。 苏后慢慢的想时候,宫里的赏赐却也是送上来了。 都是些个衣衫首饰,也是绝好的。 苏后心里也是明了,德云帝之前当众落了自己脸面,如今却也是有意陪个不是。 只是这些个赏赐,又算什么?虽然有求好的意思,却也是只恐瞧在自己是世家女的面子上。想来,德云帝心里更疼爱的是素妃,如今却也是对素妃百般安慰,去安抚那楚楚可怜的人儿去了。 苏后心里,也是没趣得紧。 若等苏家没落了,料来那所谓的夫妻情分也是不算什么。 只这时,又有内侍传唤,原来德云帝居然也是来了未央宫。 苏后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就起身迎驾。 昭阳宫中,素妃一身素色衫儿,只放下头发,也没弄脂粉。 她虽然生了孩子,今年也不过十九,正是青春年好的时候,生下孩子,也是吃了许多补品,只吃得肌肤莹白滋润。 如今这般模样,也是清丽可人。 素妃也是躺在了榻上,慢慢的嘱咐宫人,命这些宫人,准备了些个好汤水,都是德云帝爱吃的。 素妃素来就是疼爱自个儿,一片怜惜。 如今她哭得厉害,又受了这么大惊吓,陛下必定也是会来安抚的。 且就算他不来看自己,总是要看看贤儿。 贤儿多可爱的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上天给的好命格的儿。平日里,德云帝就算是没事儿,也总是会来瞧瞧贤儿。 素妃也是准备好了,只等着陛下前来。 谁料宫人传了消息,德云帝居然去了未央宫。 素妃听了,不可置信,心中生了恼。 随即素妃却也是不由得安慰自个儿。 陛下一贯也是不喜苏后,这一年多来,更也是隐隐有几分厌弃之意。既然如此,陛下又怎么会打心眼儿欢喜去见苏后? 不过去一去,安抚那个怨妇,虚应个景儿,那也就是了,也没什么极要紧的。 等过了阵子,便一定会来自己这个昭阳宫。 她也是收敛了心中怒气,就慢慢等着。 只今日德云帝倒是一直没来,素妃派去宫人打听了,德云帝却也是一直都在未央宫,也不知为什么什么,腻了这般久。 素妃也是怒了,又砸了几样东西。 她原本也是个恭敬顺从的性儿,可是自从成为宫妃,那却是性子变了不少。 随即素妃心里也是有些糊涂了。 陛下,那可是一直都是不见喜爱苏后的,又去瞧什么? 且苏后又无子嗣,再如何,也是碍不住什么。素妃可是听说,苏后脏物沾染得多了,那可也是再没什么生育的机会了。 哪里好似现在,自己还是有儿子傍身的。 素妃不由得想到了赵慎,若没赵慎,那么自己的贤儿也是长子。 可惜赵慎居然也是有昌平侯府护住的,却与自己不对付。 若无昌平侯府,自个儿也是必定是要得到许多。 想到了姚雁儿,素妃内心之中更也是添了几分恼恨。不过是个臣妇,却并没有将自己放心上,却也可恼。 等过些日子,大约也是笑不出来了。 素妃忽而就抓住了一枝花儿,死死的捏住,一串串的血珠子就轻盈的滚落下去。那眼里,冷狠无限。 园中,红泥小炉煮水,咕咕有声。 苏尘轻轻抚琴,却亦是十分优雅。 容世兰随兄长容世寒一并来了此处,容世寒虽与容世兰是一母所出,却又与容世兰是不同的,样貌并不相似。容世兰容貌清雅脱俗,十分美貌。而容世寒却也是一派勃勃英气,样子极为英朗。 容世寒原就是嫡出长子,自幼又被调教得极为干练,继承容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他妻子卢氏是个病秧子,早早就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家中商议续娶,容世寒却也痴情,并不乐意。 逼得急了,容世寒干脆就过继了个族中孩子,也无娶妻的意思。 比起苏尘,容世寒算是那种极顺利,顺风顺水的性儿。 好在容世寒瞧着,倒也是并不十分骄纵,英华内敛。 今日容世寒一身蓝色衣衫,微微含笑,只潇洒落座、品茶,一气呵成。 苏尘瞧在眼里,心下也是微微思忖,果然世家还是比寒门强许多的,这般风韵,也是只有世族才能调教得出来。 容世兰轻轻品了口茶水,称赞苏尘的茶技又有进步。 苏尘的茶技,原本也是天下无双。 容世兰也是不由得脸颊微红,苏尘这样子的人,原本亦是极为少见的。 便是苏尘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似总是有一股子淡淡的疏离,她也是乐意飞蛾扑火。 容家的人,俱也是知晓,容世兰的一颗心儿,却也是早就在苏尘身上。 容世寒也是对苏尘极为欣赏,当初对苏尘更是一力支持。 容世寒那妻子卢氏,是病恹恹的身子,又不算什么绝色。后来卢氏死了,容世寒也是不肯另外娶别的人。 这样子一来,有人说容世寒痴情,可是也是有人,说些个不相干别的话儿。 只说容世寒原本染疾,不喜女色,偏好男风,所以方才如此。 容世寒与苏尘原本并无交情,却这般支持,指不定便是因为苏尘面目姣好。 这些传言刻毒,容世寒倒也是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他年纪轻轻,就手握权柄,自然也是会让有些人心里瞧得不痛快。 既然是心里会瞧的不痛快,难免会说些个不尴尬的言语诋毁污蔑。 故此那些个难听的传言,总也是会有的。 容世寒也是细细品了一口茶水。 “尘少此局,原本也是做得十分巧妙,只是我始终也是觉得,李竞那样子的人物,又如何能轻轻巧巧的就被搬到?” 那惠安大师,原本就是安排好了的。 且若不是世族有意纵容,区区一个素妃,又如何能招摇到如今这般地方? 这其中种种,原本就是不足以为外人道。 越和苏尘相处,容世寒越是心惊,只觉得苏尘手段心机,也是自己远远不如的。 容世兰却只知道痴痴瞧着苏尘,眉宇柔和,面颊含春。 公子已经是足够聪明,又哪里需要更加聪明的女子在身边? 故此自己,倒不如如此乖乖巧巧的就在公子身边就是了。 朱红色的亭子边,栽种了一棵棵的柳树,如今那柳树轻轻抽出了嫩绿的枝条,春风吹拂,那枝条儿就轻轻摇晃,十分嫩绿清新。 这院子中的春色,原本也是极好的。 只是这万般春色,和苏尘一比,却也好似浑然失去了颜色。 苏尘也就轻轻斟茶,替容世寒再倒了一杯。 “如今陛下,不喜世族,觉得世族把持了太多属于皇族的权利。然而容兄觉得,为何我等世族,却也要把持手中所有?身为臣子,若没有自己的筹码,若当真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么得势与否,那就要瞧陛下的心里欢喜不欢喜,痛快不痛快了。这心高气傲的人,就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的人手中。” “就如我,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由陛下。我是这样子,世兄又何尝不是这样子?我等这样子性情的人,若是身家性命俱也是落于别人手中,那必定也是苦不堪言。” 容世寒只是一笑,可是他眉宇之间的神色,却也是显然认同苏尘这些个话儿的。 他们这些世族子弟,可不都是这样子的人? 就如当年惨死的秦渊,虽然幼稚愚蠢了一些,可是到底也是傲气的。 况且如今的陛下德云帝,那也是不算什么雄主,不但颇有猜疑之心,并且也是个极为凉薄的性儿。 “我是这样子,世兄是这样子,李竞更是这样子的人。可惜的是,李竞明明那般聪明能干,却并非出自世族。他是新贵,新贵虽然不似寒门,可是根基浅薄。既然是根基浅薄,那就是不得不将命运系在了别人身上,荣华富贵,都要瞧陛下的心思。” “陛下喜爱李竞,那么李竞无论犯下什么大错,都是算不得什么错。陛下若不喜欢李竞,那么这位聪明绝顶的昌平侯,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飓风刮过一般,因为没有足够深厚的根基,一切的一切,都是会荡然无存。” “所以与其寻什么证据,布什么刻毒的局,只要陛下觉得需要李竞,要李竞成为针对世族的一把刀,那便是证据确凿,陛下也是会网开一面。可是若陛下觉得不喜欢李竞,一条浅浅的沟渠,也足以让李竞跌着站也是站不起来。” 苏尘眼中光彩流转,容色朗朗,似乎能勾人魂魄。 苏尘聪慧,也点得十分明白,李竞得以立足朝廷,说到底,那也是因为圣宠。 德云帝需要李竞,而李竞又颇有才能,所以李竞才能一飞冲天。 一旦德云帝开始不喜李竞,那么毫无根基的李竞,就是会飞灰湮灭,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是护不住。 对于苏尘的言语,容世寒也是赞同的,更也是轻轻点点头。 “陛下从前对李竞十分信任,可是如今,却也是不似从前那样子了。想来阿尘这挑拨离间之计,那也绝不是朝夕。” 如果德云帝对李竞仍然是如过去那样子的信任,那李竞是绝不会被调回京城的。经营蜀中,是当年李竞的提议,并且当初李竞也是将蜀中经营得井井有条。 可是现在,德云帝已经是不放心将李竞继续留在蜀中。 德云帝多疑,他可不想蜀中再有一个新世家的产生。 如果别人眼里,李竞仍然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高高在上,炙手可热。可是实际上,李竞与德云帝的关系,已经是隐隐生出了裂痕。 “日积月累,众口铄金,就是这个典故。所谓挑拨之事,当然也是绝不会在朝夕之间。” 苏尘微微一笑,当然也是绝不会多言。 容家兄妹虽然是与苏尘交好的,可是有些话儿,却也是苏尘不能与他们说的。 表面上看来,聂紫寒是输给了李竞了,可是那与苏尘有什么关系?聂紫寒输掉了,也是已经替苏尘办了许许多多的事儿。 聂紫寒当初在德云帝跟前,肯为德云帝做许多污秽不堪的事情,根本不顾自己良心。德云帝也不是什么明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会觉得聂紫寒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对他是忠心耿耿。相反,李竞爱惜羽毛,也许是良心未泯,很多事情不乐意去做,宁可成为京中别人眼里的纨绔。德云帝就觉得李竞很会为自己打算,甚至为自己留下了后路,那就显得没那么忠心了。 而聂紫寒,当然不会喜欢李竞,就算没有姚雁儿,聂紫寒也是对李竞恨之入骨。 聂紫寒当然是会有意无意的挑拨几句,这几句挑拨,德云帝是不会介意的。毕竟德云帝性子多疑,是喜欢看到自己臣子不合,若是聂紫寒和李竞感情交好,德云帝反而会心生诸般疑虑。 胡太后之事,如果不是李竞为了姚雁儿救驾,德云帝已经死了,皇位也是换了别人来做。苏尘相信,德云帝当时是对李竞很是信任感激的。可是过些时日,只恐怕德云帝也是不会这样子想了。 他会想起自己对李竞猜疑,他会想起,自己甚至怀疑李竞谋反,有除掉李竞的心思。虽然最后证明,这一切都是别人挑拨,只是一场误会。李竞也许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德云帝不能。德云帝会觉得,就算从前李竞没什么反意,可是以后就不好说了。自己怀疑李竞,甚至险些害李竞一无所有,德云帝会觉得李竞也会生出怨怼的心思。 如果不是那样子,就凭着惠安大师的一番言语,就凭那个姚雁儿肚里孩子和赵贤冲撞的谣言,德云帝也不会半真半假的将李竞贬去蜀中。 当然这些隐秘的心思,真也是不足为外人道。 德云帝明明是个刻薄寡情的性子,却并不乐意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所以最后,德云帝却也是给了李竞许多权柄,让李竞在蜀中风光无限。 与此同时,德云帝又是疑心生暗鬼,又觉得李竞手中权柄太大,留在蜀中,只恐怕并算是什么极好的事儿。 所以苏尘也是唆使聂紫寒叛乱,若是成了也是极好,若是不成,李竞也是不能久留在蜀中之地。 聂紫寒死了,德云帝的疑心却也是一日胜过一日,十分浓烈。 就算聂紫寒可谓证据确凿,德云帝也是必定细细瞧过那些个证据。 可是那些个证据再真,料来德云帝心里,却也是总不免有一个心思。 李竞聪明绝顶,也许这些证据,并不是真的,只是李竞构陷。 就算并没有这个证据,德云帝的疑心也是不会减少了,那所谓的疑心,是不需要什么证据的。 所以,德云帝方才将李竞匆匆召唤回朝。 此举可谓极为突兀,甚至不算什么聪慧之举。 就算是容世寒,也是瞧出了德云帝对李竞的猜忌。 德云帝必定会想,就算外人都瞧得出,李竞又如何瞧不出? 既然李竞瞧得出,又如何能甘心?既不甘心,恐怕会生出怨怼。   ☆、三百二十四 二房作死 容世寒面前的茶水已经是注满,却也是渐渐泛起了一股子热气儿,朦朦胧胧的。 容世寒忽而叹息:“可惜陛下就算是对昌平侯颇有疑虑,那又如何?总还算是十分倚重的。” 苏尘微微含笑,不错,不错,就算德云帝颇有疑虑,可是对李竞也远远不到处之而后快的地步。 李竞是少年臣子,又容貌俊美,原本就是明珠美玉,十分耀眼,更容易讨人喜爱。 他又是德云帝一手提拔,德云帝更有自满之意。 且李竞若不行差踏错,犯下什么十分要紧的错处,他也仍然是安稳的。 “昌平侯原本就颇有功劳,陛下或者有疑虑之意,到底还是喜爱的。若不是犯下很大的错处,那也是绝不会轻易就失势。可这长长久久的疑虑,一旦有了个引子,必定也是宛如黄河绝提,一发不可收拾。比如,李竞竟掺和夺嫡之事——” 是了,除了掺和夺嫡之事,便是李竞犯下天大的错处,只恐也是不会轻易就被搬到的。 说到了此处,苏尘却也是不由得压低了嗓音。 一番闲叙,容世寒亦是告辞。 容世兰还要逗留数日,故此也是相送。 那枝头桃花也是悄悄有了花苞,点点烟烟,艳色煞煞。 容世寒只瞧着自己妹子,年少好年华,只在桃花树下,果然也是面容姣好的好女儿。容世寒只轻叹:“这一次,你又要留下来,陪着尘少?” 容世兰面容微红,隐隐有些羞涩之态。她一个未婚女子,却也是总不避嫌,陪在苏尘左右,总也是会有些个闲言碎语。 容世兰眼里却也是流转了几分痴态。 “只是妹妹如此长久下去,难道不觉得委屈?” 容世兰扯着自己衣服角,缓缓说道:“委屈?又能有什么委屈的?哥哥,陪着在公子这般不俗人跟前,就不必在意那些个俗人的闲言碎语。别人的话儿,我又如何会放在心上?” 她一颗心,早就给了苏尘了,苏尘早就是她的毒药,怎么也都戒不掉的。 容世寒心忖,妹妹羡慕苏尘不俗,可是苏尘其实并没有如何为容世兰多着想的。 否则,妹妹也是不会如此委屈。 可是这些个话儿,他不会说出口。女子一旦痴心起来,那就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容世兰瞧着容世寒的侧脸,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想起了别的事儿。 哥哥是极好的,当年哥哥帮衬苏尘,那些个不相干的人都传出了什么恶毒的话儿。说什么哥哥不喜女子,偏好男风。这些话儿,当然是无稽之谈。哥哥心思朗朗,又如何会有这么些个下流龌蹉的心思。 当然,那些谣言,也不算尽数错了。比如大哥那个嫂嫂卢氏,果真是个病秧子,性子又很柔弱。据说成婚那天,元帕之上,并没有留下落红。 这倒不是卢氏身子不洁了,而是卢氏一晚上都咳嗽,身子不好,容世寒照顾了一晚上。 容世寒对卢氏只有怜爱之意,并无爱慕之情。 容世寒是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寻常女子,是不能打动容世寒的心。 别人不知道,容世兰却知道容世寒的心思。 容世寒在卢氏死了后,也没有娶别的夫人,那是因为容世寒心里有别的女人,却并不是为了卢氏。 那一年,自己顽皮,在后花园里玩耍。 她偷偷见大哥私自见了一个女子,说了许许多多表白的言语。 可是那女子却也是拒绝了。 那个女子,其实心有所属,她喜爱的也是容世兰喜爱的那个人,就是苏尘。 可惜萧宜十分福薄,没珍惜那样子的福分。 当时苏尘年纪尚轻,萧宜死了,哭得好生伤心,自己也是瞧得心都碎了。 这么些年了,苏尘也是已经定亲,大哥却无再娶之意。 有时候容世兰也是想要劝慰一番,可是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今容世兰瞧着容世寒那英俊的侧容,不觉在想,容世寒这样子的好男儿,为何却孤零零的呢? 容世兰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不由得生生咽下去,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容世寒轻轻眯起眼儿,瞧着那桃花,却不觉想起当年那个女子丰润姿态。 却也是极爱的,爱到骨子里头了,这么多年了,也是忘记不了。 他爱一个人,却也是不屑说的,更不会一边与别的女子留恋床第欢愉,一边却又做出那情圣姿态,那平白让人恶心。 卢氏身子不好,两个人并未同房,在自己照顾之下,卢氏走时候也是心绪平和。自己虽然没有爱意,却也不至于对不起卢氏。 只记得那一年,桃花树下,那女郎笑得可人,甚至让春风失去了颜色。 她却对自己说道:“容兄,阿尘好可怜的,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人好依靠,我们帮帮他可好?” 他口干舌燥,只说不出一句话儿,心中说不出的酸苦。那个时候,萧宜说起苏尘的样子,是那般可爱,那般羞涩,又是那般甜蜜。 自己虽然是与萧宜交好,萧宜却从来没有在自己跟前,露出那样子美丽可爱的情态。因为自己在萧宜心中,那根本只是朋友。 那个时候的他,在萧宜跟前,只像是一个孩子,除了轻轻点点头,又能说个什么? 可是自己答应得那么些个话儿,却也是一句句的记在了心头,从没有一日就这般轻巧忘记过。 后来世家权利变更,自己选择支持苏尘,也只是为了当年桃花树下那个女郎那么一句我们帮帮他可好? 既然是答应了,那可也是好的。 容世寒伸出了手,轻轻抚摸那桃花花瓣,忽而心中酸楚。 那个女子,已经是死了好久好久了,只恐怕骨头都没能见了。 他的阿宜,再也回不来了。 桃花深处,女子深深瞧着容世寒,却忽而飞快转身。 其实今日,她也是来寻容世寒的。当年的旧友,最要好的还是容世寒。只是没想到容世寒与苏家已经是如此交好,甚至已经是姻亲。她忽而就不想见了,就算是见了,那又能如何? 却也是早就世事变迁,早不是曾经。 利益纠葛之下,自己便是出现,也不过是徒自让旧人烦恼。 忽而一日梦醒,却也是发现,自己似乎再无归处。 那大理寺卿蒋云得了德云帝的命令,亦是去查那贺氏身亡之事。 也没多时,也是传来了消息。 其实这桩案子,并不十分严密,只令仵作检查过贺氏身躯,便能真相大白。 贺氏吃了一碗素妃赏赐的药汤,那也就这般死了,自然也是死在了风口浪尖儿上。 既然是死在了风口浪尖儿上,这查案的臣子,又如何能不小心谨慎。 蒋云不但延请了官府最老道的仵作,并且请旨,让宫中御医一并检查。 结果这桩事儿,细细查来,却也是一般结论。 贺氏吃的那碗汤水并没有毒素,她之所以会死,却与贺氏原本身子无不关系。 贺氏这些日子,日日沾染些个热毒之物,这种毒物乃是慢性毒物,每日吃了,也是无妨。 可是若是吃的日子久了,那毒也是会渐渐积累在身躯之中,过了几月,总是会暴毙的。到时候死了,却也好似中风一样,寻常仵作,也是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那下毒之人,虽然是颇会算计,却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今日贺氏前来赴宴,得到了素妃的喜爱,并且吃了一碗素妃送上的汤水。 那汤水是羊胎炖煮,并且又加了许多药材,那可也是大补之物。 这汤无毒,却偏生成了引子。 这医道之中,相生相克,也就是如此。 一碗汤水,就勾起了贺氏身躯之中积累的毒素,她顿时也是暴毙而亡。 既然那汤中无毒,此事自然也就是与宫中诸位也无关。 可是贺氏到底也还是死了,总是让人心下疑惑,更是好奇,贺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贺氏中毒,自然是与家中之事有所干系。 而贺氏与纳兰音不合,这是许多人都知晓的事儿。 贺氏偏疼二房,从来不喜大房,当初李竞乃是纨绔,贺氏更算计将爵位塞给二房。平时在外头,贺氏也是显得并不喜爱纳兰音,多次表达了对大房媳妇儿的不满。两人不合的事情,京中不少人都是知晓。 且纳兰音身子不好,常年泡在药罐子里,久病成良医,也是会点医术。 这些事儿,别人也是知晓了。 虽然是并无十分证据,这京中倒是不少人猜测,此事和昌平侯大房有些关系。 昭阳宫中,素妃只让那小宫人为她染上丹蔻。 耳边听着此事回禀,素妃眼波流转,心里却也是畅快了些个,倒也还算是舒服了几分。 那昌平侯夫人却也是不知趣儿的,自己如今有了孩儿,又是陛下心尖儿上的肉,正被疼惜。自己有意笼络,她却也是不给脸面,确实也是可恨可恼得紧。 如今这妇人,却是落在了自个儿手里,却也是极为可笑的。 到底还是生生出了口恶气。 紫馨却也是为了素妃梳理头发,遣散了别的人,轻轻柔柔的言语:“那纳兰氏算个什么,也不是个好的。她也不知趣,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却也是自己不好。” 这样子言语说了,紫馨也是低低说道:“不过那纳兰氏,又算个什么?不过是个没趣的人儿。一个内宅夫人,算什么?娘娘是个有大造化的,以后免不得母仪天下,有许许多度的好处。跟她计较,那可也是自折身份。咱们这一次,要对付的可是昌平侯。那个苏后,如今虽然看似尊贵,却早没了圣宠,又生不出孩子,怕什么?唯独昌平侯也算是有野心,并且一门心思帮着许王。这件事情,要紧的不是去对付那妇人,而是去对付昌平侯李竞。” 素妃伸手,轻轻抚摸白玉发钗:“你说的话儿,我又如何不知道?这般轻重,我还是明白的。害死贺氏的是纳兰音,可是幕后指使的,那一定是昌平侯。亲手弑母,那可是不孝之极。就算陛下再喜爱,也是断断不能留了去。到时候,许王又如何与我儿子争。” “是了,娘娘说得极是。” 紫馨嘴里,却也是一直说着奉承的话儿。 她如今早就摸透了素妃的性儿,一句句的言语,都是说得素妃欢喜。 “再来就是那大理寺卿蒋华,他是负责此案的,也是被娘娘网络的。不过娘娘根基还浅,并不算十分根深蒂固。蒋华之前虽然应了,可是如今却也是胆怯起来,想要求个安心。” 素妃先是大怒,随即又想,以昌平侯府的权势,谁人不怕? 便是自己如今,又何尝不是惴惴不安? 越是如此,素妃越是将李竞视为眼中钉。 想到了此处,素妃心里也是不是滋味,却也是迫切之意更浓。 “给我放出消息去,这桩事情,他好好办了,以后总是少不得他的荣华富贵。” 素妃如此嘱咐,容色微凉。 “我这里也是有不少金珠宝贝,也不是件件都记录在册上的。你挑几个好的,且也是送过去。” 素妃也是放缓了语调,也是准备以那财帛收买。 紫馨却也是赶紧说道:“寻常事情,用些个财帛,也就罢了。只是这般大的事儿,恐怕区区财帛,是不能让人动心的。蒋华也是提出要求,只求娘娘亲手书写一封信,且要印鉴,他方才能安心,以为有了依靠。否则,恐怕这桩大事成了,也是狡兔死,走狗烹。” 素妃被人要挟,气得大叫。 因为她在气头之上,紫馨并未十分相劝,反而是冷眼旁观。 不过素妃一贯是蠢的,心里也是极为急迫。如今素妃的心下,是一心一意的将昌平侯当做敌人,想来最后还是会乐意的。 素妃又是摔碎了几个物件儿,也是价值不菲。 这宫里日子郁闷得久了,素妃摔东西居然也是养成了习惯,那也是越发顺手了不是—— 好半天,素妃却也是喘息过气儿来:“好在此事,我们也是安排了暗棋了不是,总不至于没那般准备不是?” 素妃微微冷笑,眼中生出了异样的光彩。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倒是将这桩案子诸般情况尽数听在耳里。 也是又处于那风口浪尖。 可见贺氏之死,看似是指向苏后,其实却也是指向自己的。 最开始以皇后与嫔妃之争,惹足了眼球,等博得足够关注之后,再让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弄在昌平侯府之上。 姚雁儿不由得想起那一日昭阳宫中情景。 不过一年,那个低眉顺目的妇人,已经变得十分招摇。 如今姚雁儿身边能出谋划策的人也是不少,这些人也是无不提出许多计策。 却也是都是针对如何脱罪的。 然而姚雁儿内心之中的疑虑却也是不断加深,这件事情,当真是栽赃贺氏之死那般简单? 姚雁儿却也是垂头,瞧着已经睡着的李惠。 惠儿可真是可爱,姚雁儿的一颗心也是柔软起来。 “红绫,上次弄的玉可是弄好了?” 姚雁儿如此询问,红绫亦是含笑:“刚刚已经送来,还是没来得及和夫人说了。” 姚雁儿轻轻点点头。 一个锦盒打开,里头却也是有一块白玉弄的长命锁。 却也是一块雪白的玉,可不是一块药玉,不但也是打磨得十分光润,还镶嵌了银丝。 这玉模样儿,也是做工极为精细的。 姚雁儿送这个,可是还有别的心思。 这玉是药玉,能试毒的。 一旦沾染了什么毒物,这玉片儿也是顿时会变得漆黑。 自己处于风口浪尖儿,自然也是要给自家儿子最好的。 谁知道谁会使什么毒计与手段,弄出些个寡毒的事儿出来。 惠儿的衣衫鞋子,可都是姚雁儿与几个丫鬟弄出来了。 自己亲手弄的,方才也能放心几分。 红绫瞧着姚雁儿做好的虎头鞋,做得可谓极为精巧,栩栩如生。 红绫嘴里也是称好,又惋惜小公子如今年纪小,长得也快,只恐怕这么些个衣衫,没那么几日,就不能穿了。 姚雁儿倒是无所谓,这些个衣衫,以后时时常常自个儿做就是了。 如今她一颗心儿,都是在自己孩儿身上。 那些时间与其用在勾心斗角上,她倒宁可花费些个时日,给自己孩子做些个衣衫。 就在这时,娇蕊也是匆匆而来。 娇蕊面上也是添了愤愤之色。 “也亏得夫人多个心眼儿,二房弄来的那些个东西,却也是悉数都检查过,玉娘果真也是查出几分不是。” 这一次姚雁儿回来,玉氏先是不快,后来却又殷切起来了。 玉氏不但忙前忙后,还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有给大人用的,也有给孩子用的。姚雁儿收下了,却不放心,让手下的人检查,却根本不给惠儿用。 果然检查之下,这其中确实也是发现许多端倪。 比如那衣衫的针脚处,慢慢的拆开了,里头藏了些个药粉。 红绫听了,心里也是震惊了,连连追问,这些个药粉究竟是有什么用处。 娇蕊方才也是缓缓道来。 那粉末是些个脏物。是那得痘的病人身上浆液晒干之后,然后又染在了肌肤之上。 小孩子时时穿这样子的衣衫,自然也是会得病。 成人得痘之后,便是不死,也好似鬼门关里活过来一样,那面颊之上也是会留下疤痕。 可是小孩子身子娇弱,若是染了痘,总是要死的。 若没发现二房这么些个古怪,就算惠儿得病而死,别人也只道惠儿命不好,小小年纪也是会得病的。 惠儿死了,二房再使些个手段,以后说不定是二房那位继承了爵位。 这般心思,可谓好生狠毒。 红绫原本也是个极为柔顺的性儿,此刻也是怒了。 且不说惠儿是夫人的儿子,侯爷的血脉,就是惠儿自己也是生得玉雪可爱。 这个孩子这般可爱,玉氏好狠的心肠,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红绫禁不住怒道:“夫人,那二房实在可恨,不能轻轻饶了去。这件事情,不如去禀告侯爷。” 玉氏这般狠辣,又如何能容? 姚雁儿想了想,就让人将那些个物件儿尽数烧毁了。 和李竞好了后,姚雁儿那性子里的狠辣也是磨平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 可是姚雁儿也是有逆鳞的。 这逆鳞就是惠儿,谁要伤了惠儿,姚雁儿必定不会轻轻饶了去。 如今时机并不算是极好的,略等了等,她是会慢慢使些个法子的。 姚雁儿慢慢把玩那做得精巧得鞋子,眼神却也是深了深。 再者贺氏之事,原本也是另有机巧。 园中桃花,却也是开了,十分粉嫩娇艳。 姚雁儿做那针线活儿,有些累了,慢慢的舒展自己身躯,只在院子里走了。 贺氏死了,姚雁儿也是一件素色的衣衫,只别了一枚素净的玉钗,越发衬托得肌肤莹润。 只走到了半途,可巧却也是遇到了李越。 李越也是一身素色衣衫,额头的那点朱砂,却也是越发的鲜润明亮。 姚雁儿不由得心忖,李越确实也是个样貌极为出挑的。 可惜在李竞光环之下,倒也是失色不少。且姚雁儿见过风姿出色的人物也是不知道多少,李越这样子的风姿,和苏尘等比起来,实在也是不算什么了。 李越也是问了好,不由得偷偷瞧了姚雁儿一眼。 姚雁儿容色极好,身子养好了,更也是容色美丽。 虽无真心爱慕之意,可却也是爱慕其容色。 如今这妇人,倒也是与大哥极好,大哥功成名就,原本也是已经与过去不同。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原本也是不如。 可惜得是,李竞就是那个极冷漠性儿,料来不会知冷知热。 “嫂嫂这些日子,倒也是清减了。” 李越如此说道。 对大哥,他始终是有一些说清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可是姚雁儿就不同了,姚雁儿的容貌十分美丽,就算李越不可能真勾搭上手,却也是总不免说话温柔几分。 “母亲死得不明不白,二爷也是要保重身子,夫君也是和二爷这般,很为母亲的死难受。” 姚雁儿并不如何喜爱这个二房叔叔,一想到玉氏的所作所为,她就暗暗怀疑,李越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只是姚雁儿心下虽然是有疑虑,面上却也是不会露出来,仍然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儿。 岂料李越却忽而说道:“母亲死了,她素来疼爱我,别人都说我件件不如大哥,母亲却仍然疼爱我。外头的人说的闲话,我也是都知道的。别人无论怎么样子说,母亲仍然是爱我的,甚至更爱我一些。别人都说母亲糊涂了——” 李越深深呼吸一口气:“如今我心里,自然是很是难受,可是大哥就不见得难受吧。” 姚雁儿面色沉了沉:“二爷这些话儿,是什么意思?” 李越淡淡说:“是我胡说就是了。不过大嫂又何必生气,大哥是个真性情的,从来不遮掩。母亲死了,他也没有假模假样的故意做出伤心难过的模样。这倒是让我佩服几分,总不至于虚伪得让人觉得可笑。况且也是怪不着大哥,母亲如何待他,我也是知晓的。总之,只我一个人伤心就是了。” 姚雁儿仔细的看着李越的容貌,缓缓说道:“二爷,我不知道你为何心里有那么些个误会。可是其实,侯爷不会无动于衷的。从小,母亲就不喜侯爷,对他并不公平。可是哪个孩子不盼望得到了母亲的心爱,更何况母亲对侯爷冷漠,又对你那般的好。母亲不是不会待人好,只是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侯爷。如今母亲死了,侯爷心里是复杂的,不但伤心,更是有许多遗憾。” 李越听了,脸色不断的变化,却也是有些个莫名。 “这些事儿,可是大哥与你说的?”李越面上也是有些个迟疑之态。 姚雁儿说道:“侯爷是个闷嘴儿葫芦一般的性儿,便是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儿,可是却也是绝不会说出口。可是我与他是夫妻,有些话儿,她就是不说出口,我的心里也是明白的。” 李越容色也是有些复杂,方才告辞了。 姚雁儿轻轻揉着这样子的帕儿,那汗巾子是葱绿色的,打的是五心梅花,配得也还算鲜润。 瞧李越那样儿,似乎对贺氏之死,倒也有几分货真价实的伤心之情。 就如李越说的那般,别人都说李竞好,贺氏却不喜李竞,偏生喜爱李越一些。 这般情分,李越心里,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可是这桩事情,又与二房脱不得干系,尤其是那玉氏。 这桩事儿,倒也是越发有趣。 姚雁儿召唤了娇蕊,并且让娇蕊照着自己嘱咐去行事。 玉氏也是个蠢物,以为将那么些个粉末缝制到了衣里,便是天衣无缝,却也是可笑。 如今姚雁儿只让娇蕊将这桩事儿透出去给玉氏知晓。 谋害长房嫡孙,那可是重罪。只要证据确凿,便算玉氏是有子嗣的,可也是不能相容。 姚雁儿扯着那葱绿色的帕儿,暗暗寻思。 引蛇出洞,若这桩事儿,又是与李越有些干系,她是不会放过整个二房。 她原本也不是那等慈和性儿的人。 姚雁儿轻轻抚摸那莹润的桃花,又嘱咐娇蕊折了两枝,一并取回房中。   ☆、三百二十五 玉氏之死 二房,玉氏得了消息,却也是浑身颤抖。 她身边丫鬟玉桃,却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那衣衫是玉桃做的,又弄了些个汁液晒干得的粉末。 惠儿年纪还小,玉桃胆子也不够大,原本也是不敢。 不过玉氏许了重利,玉桃还是应许了这桩事儿。 如今据说姚雁儿身边丫鬟,却也是弄破了衣衫,发现了里面的粉末。 玉氏坐在一边,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压住了自己的心绪。 可是她手掌,却也好似在轻轻颤抖。 姚雁儿手段狠辣,玉氏也是知晓一些的,虽然看着是怯弱美丽,暗中手段却也是让人不寒而栗。 自己若是落在了姚雁儿的手中,也是恐怕有许多不好之处。 为今之计,自己却也是只能,只能如计划一般,迅速扳倒大房。 玉氏掏出了帕儿,擦去了面上的泪珠子。 她瞧着一脸惊恐的玉桃,心里暗暗的想,这个丫鬟,也是不能留了。 这般胆怯,留下来,也是一桩祸害。 玉氏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句,不过是为了安稳玉桃的心。 玉桃听了这样子的话儿,一颗心儿也是略略安稳了一些。 玉氏又亲手捧了一盏茶给玉桃吃了,让玉桃心里安稳些个, 玉桃一边吃茶,一边盘算,这京里面,那也是留不得了。 自己倒不如就这般离了去,拿些个银钱,到了外边,再也不回来。只是家里人,也要二夫人照顾些个。 李越与姚雁儿说了话儿,心里也是好生不痛快,干脆去了芳情房中。 芳情虽然是个只会侍候男人的,可是与玉氏一比,倒让李越觉得她不自作聪明,比玉氏还是要让自己觉得省心一些。 贺氏方死,本来孝期是不能亲近女色的,李越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和芳情好了。 一番*,芳情也是面色绯红,气喘吁吁。 李越正兴趣时候,玉氏却来寻他。李越有些不乐意了,抱着芳情,不想见玉氏。 自从有了芳情,李越对玉氏也是冷冷淡淡的。 若是往日,芳情必定也是会将李越给痴缠住,不让李越去见玉氏。 不过如今,芳情却也是不好这样子做了。 芳情知晓,今日其实不合与李越好的,若是玉氏弄文章,自己也是不好。 李越发了会儿脾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去见玉氏。 玉氏早就面色苍白,却见李越神采飞扬的过来,又见芳情一脸春意浓浓,更也是气打了不了一处来。 果真是个狐媚子,养得这般水润丰盈,十分狐媚,却也是不知道做给谁看。 她瞧着,就好生不喜,气打不了一处来。 若是往常,玉氏必定是要争风吃醋一般,可是如今,玉氏却也是没这般心思。 她面颊微微生出寒意,随即说道:“我与二爷有些话儿要说,你且退下吧。” 芳情虽然不乐意,却也还是退下去了。 李越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察觉玉氏又有什么不是。 李越也是不由得心忖,玉氏不知又闹出些个什么事儿出来,真是可气。 玉氏只叹了口气,命自己心腹丫鬟将门守住了,免得什么不相干的人将自己这些个话儿尽数听了去,方才将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她只说贺氏从前总说,那爵位应该是二房的,故此玉氏也是动了心思。 可没想到姚雁儿居然有孕,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惠儿。 有了这个惠儿,二房的孩子却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的所作所为,那可都是为了二房,为了二房的骨肉。 李越皱起眉头,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妇人必定是做了什么蠢事。 玉氏却终于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话儿尽数说来。 她送的衣衫,暗暗藏了旋即,将粉末缝在了衣服里面。 若是惠儿穿了,必定也是会得痘的,孩子还小,身子必定会很娇弱,那是一定会死。 可是没想到的则是,那大房的人,却也是极为聪明的。 那些个粉末虽然缝得很隐秘,可是却也还是发现了。 姚雁儿将儿子当做命根子也似,如今发现了,必定也是不会轻易干休。 李越手捧着茶杯子,只是恼怒不已。 这个蠢妇,居然是闹出了这么些个事情,可如何是好? 李越心里烦躁,不由得呵斥几句。 然而玉氏却反而说:“二爷,我所做的,却还不是为你,母亲也念叨许久,若没惠儿,我们二房也风光一些。” 听了玉氏这番言语,李越居然也是并没十分反驳。 他确实也是有这些心思的,玉氏也是顺着自己的心思行事。 且惠儿又没真个死了去,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儿。他总是要为这个蠢物兜了这个事儿,免得这桩事情露出来。 李越的心里,也是盘算着,如何为玉氏脱了这罪。 玉氏只抬起头,只说道:“二爷,咱们没退路了,大房是必定不能放过我的。为今之计,只能将大房连根拔除。” 看到玉氏狂热的眼神,李越也是心中微微震惊。 玉氏略微犹豫,又将那诸般计划,尽数说给李越知晓。 她心知自己并没有与李越商量,李越必定也是不会欢喜的。 不过玉氏心忖,自己也是为了二房着想,想来李越也是会帮衬自个儿的。 诸般事情,却也是那日自己入宫开始。 那日玉氏入宫,处处奉承素妃,素妃却也是逞威风,只诬赖赵慎要害赵贤。 姚雁儿心高气傲,不肯顺着素妃话语说,玉氏却是软了。 素妃嫉恨姚雁儿,却将玉氏记住,其后素妃言语挑拨,又许了许多好处,玉氏也是成为素妃的人。 因李竞帮衬赵慎,素妃却想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故此素妃很是不喜李竞。 要扳倒李竞,那就是要给李竞一个洗不掉的罪过,而这个罪过,就是李竞忤逆不孝,居然谋杀亲娘。 那日吴王的满月酒宴,素妃刻意交好贺氏,甚至将那一碗补品送给了贺氏去吃。 贺氏吃了那碗汤,顿时也是就死了。 汤也是无毒的,可是贺氏身躯之中,原本就有累积的毒素。 这个毒,原本却也是玉氏下的。 玉氏和素妃结交之后,就将那毒药给贺氏吃了。 贺氏素来就喜爱二房,又自认对这个幺儿媳妇儿不错,自然不会觉得玉氏送上来的食物有什么问题。 故此贺氏出了这桩事儿,别人都是会怀疑是大房做的手脚。 如今事情发展,也是尽数如素妃所料那般。 只是虽有风言风语,如今却还无确凿证据。 然而素妃却也是早就有成算,早就准备诸般证据。 而这些个证据,当然也是让一个最有利的人举出来。最好,是李越和玉氏张扬出来,指证李竞。 一旦扳倒李竞,那么李竞指证二房谋害惠儿,就是不算什么了。 二房也是能顺利承爵,李越也是能得高官厚禄。 到时候,玉氏也是个侯夫人,更也是会风光无限。 玉氏越说,却也是越发兴奋,眼里也是闪闪发光。 仿佛自己说得那些个美好场景,都是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她却也是没有留意到,李越的脸色渐渐变了,变得十分可怕。李越瞧着玉氏的眼神,也是添了几分不可置信。 这天下男儿,无不是喜爱温顺善良的女子,便是枕边的人性格强硬一些,也是不希望她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玉氏住了口,又觉得李越眼神是极为古怪的,心下也是越加的不是滋味。 “二爷,你为何如此看我?” 玉氏忽而心惊,随即不忿。 她这般大胆,心心念念,可还不是为了丈夫,为了儿子。 “娘也是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 李越嗓音里,也是有几分悲愤之气儿。 玉氏心里不屑,李越一副贤惠孝顺的样儿,却也是无趣儿。 若当真是个孝顺的,怎么还在孝期,就只顾着和那极美貌的妾厮混,整日只顾着风花雪月。他自个儿也是个刻薄的人,却也是瞧不上别人不善。 “娘心心念念,可也还不是为了你?我一碗药下去,也是成全娘的心思。更何况,事到如今,二爷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若不去搏一搏,咱们家里的人,尽数被大房害死。” 且贺氏虽然是待李越不错,玉氏心里却也有疙瘩,贺氏什么都为李越着想,甚至让李越纳妾。 这些心思,玉氏当然也不会说出口。 李越微微默了默:“你道这事儿,当真是天衣无缝。” 玉氏一听觉得有戏:“夫君,你也是知道素妃,如今是在宫中炙手可热,谁也都比不上。若是赵贤登基,你不但有爵位,我们府里还有从龙之功,这天大的富贵,可也是就已经在跟前了,只等你一伸手,就能轻轻摘了去。且素妃娘娘早有安排,这个事儿一定是能顺理成章,顺水推舟。” “且那府中的事儿,我也是已经料理妥当,那个做衣衫的玉桃,我也是处理妥当。那也是,死无对证——” 玉氏嗓音也是不由得低了低。 李越听到了此处,也是瞪大了眼珠子。 那玉桃也是玉氏身边贴身的婢女,大大的眼睛,也算有些姿色。 李越也是个好色的,有时候会多看几眼。 玉桃虽然不算绝色,可也是还算生得年轻水灵。 女孩子年轻,就是最为好的。 可那年轻水灵灵的女孩子,也是死了。 恐怕玉氏为了掩人耳目,还会亲自动手不是? “夫君,那荣华富贵,可也是尽数在眼前,你轻轻伸手一摘,那可也是会捉住在手中。” 玉氏也是神采飞扬,眼中隐隐流转光辉,当真也是光彩逼人。 李越不是有大志的? 他常常抱怨,若自己是嫡出长子,恐怕早就青云而上,十分畅快。 不过是晚些生,就添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如今自己这般做派,岂不是正好遂了李越的心思? 那些个狐媚子,却也是只知晓狐媚邀宠,又如何能为李越分担诸般之事? 李越以后也该清醒,远了那些个狐媚子就是。 李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忽而一扬手掌,狠狠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玉氏面颊红肿,不可置信,跌跌撞撞退了几步,却也是唇角流血。 随即李越就唤来了仆妇,将玉氏捆绑,甚至堵住了嘴。 这个蠢妇,蠢妇—— 实在也是可恼之极,又好生没趣。 玉氏眼里,却也是不可置信。 她倒是没想到,李越居然这般行事。 “陷害侄儿,逼死婆母,你倒是极好的手段。”李越在玉氏耳边轻轻说道:“咱们年少夫妻,原本情分也是不同,可是你疯,我却不能跟你疯。你这是自寻死路,我可不能陪你死,陪一个心狠手辣无耻之极的妇人!” 玉氏不甘,不断挣扎,只是嘴也是被堵住,只能发出些个呜呜的声音。 她心里自然也是将李越骂了个透,平日里李越诸多抱怨,好似当真十分有抱负的样儿。 可是如今,如今有个好大的机缘就在自己的跟前,李越却也是轻轻就松开了去,并不在意。 可不是因为李越是那等软骨头,没本事,这事儿还没成,就已经是先软了。 这等废物,便算是有天的机缘摆在她的跟前,只恐这废物也是捉不住。 李越却也好似捉住了玉氏的心思,虽然玉氏嘴被堵住了,什么话儿都是说不出。 “你必定是说,我没有用,怕了我大哥。不错,我是怕。你不怕,我将你交给大房,你自便就是。我的美妾,我的孩儿,总是要保全的。放心,你儿子也是无辜,也是我的爱儿,我总也是会好生呵护,教导成人。” 玉氏好似透入了凉水之中,却也好似再没什么力气。 她忽而惊惧万分,却也好似再没了什么力气。 书房里头,李越亦是将玉氏说的那些个话儿尽数说了,瞧着李竞背影,却又忽而有些隐隐的惧意。 是了,这些年来,自己也算是张扬,对兄长也是少了几分礼貌。 可是他却也是不敢承认,其实自己内心之中,是对李竞有一股说不出的惧意的。 香炉之中,亦是添了香。 九窍香炉缓缓喷出了丝丝缕缕的香,也是香烟缭绕。 李越忽而生出了冷汗,却也是表示二房愿意揭破此事,还一个清白。 只是李越也是知晓,这桩事情若当真扯出来,也是会给二房招惹许多祸患。 李竞却又忽而道:“这是李家家事,不必扯到了外边去,就悄悄处置了就是。” 李越也是松了口气。 李竞如此,也不过是处置了玉氏,悄悄处置了,李竞就不会追究。 李越倒是并不担心李竞是虚言诓骗,毕竟以李竞的实力,对于自己,那是没必要虚言诓骗。 很快玉氏就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昌平侯府。 姚雁儿原本在房中做刺绣,听了这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侯爷或许也是觉得,这样还是好些,如今二房只用牺牲玉氏一个。李越是个知趣儿的,却也是极好的。 只那贺氏之事,仍然是纠缠不清的。如今风口浪尖儿,玉氏又忽而就死了,难免会有些个人,生出了许多别的不一样的心思。那编排的言语,却也是越加不好听了。李竞在京中,一直也没什么好名声,众人也只是知晓他年少成名,十分风流潇洒而已。且添了有心人的挑拨,那些个话儿越发不好听。 只说李竞原本就不喜生母,贺氏又偏爱二房,当初李竞没落时候,贺氏居然想要图谋二房承爵。如今李竞得意,有意除掉母亲,干脆下了慢性毒药,却不料入宫那一口汤,反而是露了行迹。 李竞倒也是安然,更没有上折子在德云帝跟前分辨。 这日园中,天朗气清,春光融融,枝头的桃花那是一朵朵的开了,越发显得明润透亮。 苏尘如今勾留在京中,也是有不少人来见。 苏尘也是并不乐意见客,许多应酬也是尽数推了去,今日也只招了容世寒一个人。 容世兰倒也是很淡然,家族中许多事儿,她也并不如何理会的。容世兰每日只爱读书,陪伴在苏尘身边。 如今京中虽然是有滔天巨浪,容世兰却也是并不如何在意。 容世兰也只做了些个糕点,含笑送上来。 “料不得如今京中,虽然是闹得沸沸扬扬,昌平侯府却也是好似什么事儿也没有一般,可谓是沉得住气。” 容世兰却也是神色极为温婉的,容世寒吃了一点,却悄悄皱起了眉头。 自己这个妹子,却也是太超然一些,一颗心里只有苏尘。 可是这也是不是什么好事。 容世寒轻轻靠着那碧色的池水,水是碧色的,衬着朱红色的扶栏,碧水红栏,是极为鲜明的存在。 一旁,却也是支着鱼竿。 那碧色的水中,却也是有许多红色的鱼儿,游来游去,十分的欢喜。 “明明已经是放下了香饵,可是那水中的鱼儿却也是不肯吞下。实在是令人着急——” 容世寒感慨。 容世兰做的是山楂糕,舌尖儿舔了一下,酸酸甜甜,配茶却也是极好的。 妹子对做糕点有兴趣,却对家族中的俗务没兴趣。对了,容世兰对争风吃醋的事儿也是有上心,不喜苏尘接近别的女子。幸好,苏尘也一贯还算洁身自好。 可是这个样子,却也是不成的。 容世寒暗暗感慨,苏尘却称赞容世兰,说喜欢她这个样子,天真浪漫,没有世俗之心。小妹就越发不理会旁事,只顾着花痴苏尘。 容世寒忽而心忖,苏尘可真将自己妹子放在心上? 这些小不满,容世寒却也是并没有说出口。 苏尘操起了鱼竿,缓缓说道:“是了,这是因为昌平侯乃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自然是知晓待价而沽,蓄势待发。区区流言,他居然也是沉得住气。有时候和聪明人交手,那是一桩极为有趣的事儿,好事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滋味无穷。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十分可恨,鱼儿在网子边徘徊,却总不肯坠入网中。” 容世寒不由得失笑:“是了,只有昌平侯方才是你的对手,旁人不是你对手,也是不配做你的对手。我记得小时候和你下棋,你让我三子,小我三岁,我仍然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害臊,亏得没别人知晓。” 容世兰只痴痴瞧着苏尘,眼里只有一个苏尘,再没别的人。 大哥言语里有别的意思,容世兰却也是恍然不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苏尘也是察觉,可是也不以为意,小小嫉妒许也是有的,可是容世寒是个知晓轻重的人。 容世寒转了话儿:“可惜这许多事情,若是拖下去,也是没意思。李竞不上钩,靠着贺氏,也是扳倒不成的。只有素妃,那般可笑,只觉得靠着一个忤逆的罪名,就能将昌平侯扳倒。李家二房李越,都是没那么愚蠢,二房的玉氏,反而是晕了头。” 容世寒短短几句话,却也是显露出,他对李家的家事,可谓是了如指掌,拿捏得十分妥当。 “可是蒋华再拖延下去,时机不对,恐怕诸般布局,也是一事无成。” 容世寒是佩服苏尘的心思的,并且苏尘如今这个布局,可谓是极为隐秘精巧。 可偏巧,这桩事情一开始,李竞就只瞧着,反而无法进行下去。 “那回春堂,大理寺,就照着原来计划,依计行事,不必推辞了。” 苏尘如此吩咐,也是吃了一块容世兰的糕点。 他觉得甜腻了,苏尘是不喜欢吃甜腻的食物,可是见着容世兰面上笑容,苏尘仍然是吃了。容世兰也算了跟了他好几年,苏尘从来没有在容世兰跟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每次容世兰弄什么东西,苏尘就一副极为欢喜开心的样儿。 “也无不可,可是以昌平侯之能,又怎么会不察觉?”容世寒还是表示出自己担忧的。 苏尘容色静了静,瞧着那灿烂的桃花,轻轻眯起了眼儿:“放心,我也是会开诚布公,好生与侯爷说说的。我也是素来都以诚待人的——” 容世寒不由得心忖,你以诚待人?那却是怪了。 很快大理寺卿也是寻出端倪,那回春堂的陈大夫,只说昌平侯府来他们这次配了药。那丹药名唤海胎丹,据闻是道家养生的圣品。 年初京里来了几个道士,俱也是能说会道,很会说话儿的。 他们来到京中,很快就得到了京中名媛的喜爱,来求多子多福,永葆青春的法子。 这个海胎丹,就是那道士给出的方子。 京中名媛也有人照着那方子吃了,只觉得身体轻盈,身轻若燕,十分畅快。 于是乎,这个方子顿时也是在京中流行起来,追捧的人,可也并不是少数。 而贺氏,也是其中之一。 其实这世上,又如何能有那永葆青春的仙丹?不过是道士哄人的玩意儿,却也是极为无趣。 这些丹药,多半是虎狼之药,一时吃了,也是无妨,瞧着身子还会痛快些个。 可是若是长期服用,那身躯定然是会受到侵蚀,十分不是。 贺氏命自己儿媳玉氏弄那些个丹药服用,这也是人证物证俱全,并不能作假。 从玉氏拿的那个方子看来,贺氏用的海胎丹,那是加强了药性的。 有些明白的大夫,也是指出来,这海胎丹吃得久了,就是会上瘾,需要的伎俩也是会越来越大。 贺氏吃那丹药吃得久了,身子渐渐也是不会好了,需要的剂量也是很大。 这些丹药天天就吃,自然也是会对人的身子造成了损伤。 那些慢性毒素,也就是在贺氏的身躯之中慢慢的积累下来。 日子久了,贺氏的身子,自然也是不成了。 那日宫中,贺氏又吃了一碗燥热之物,顿时殒命。 这些事情,那些个药房伙计,以及那几个道士,俱亦是招认。 这些道士只是为了求财,倒无别的心思。 可是若是不用些个虎狼之药,别个又如何能立刻有神奇的效果,又如何能财源滚滚? 既然是如此,当然只能在别的事儿上下功夫。 倒是没想到,贺氏居然是吃大了量,又吃了素妃的燥热之物,居然就死了。 这桩事情扯出来,据说京中许多贵妇都是骇然失色,顿时也是停了药。不过既然已经上瘾,免不得也是受了许多苦楚的。只是这些个上当的妇人,却也是根本不好招摇这些事情,觉得这是极为丢脸的,说出去也是并不如何的光彩。 既然如此,这次祸事的根源,也是那些个贼道,既不是宫中大案,也不是昌平侯府的算计。 至于那个玉氏的消失,当然也是有了极为合理的解释。 贺氏乃是婆母,玉氏为了讨好婆母,因此去购入那些个药材。贺氏之死,玉氏也是决计脱不得干系。玉氏闯下大祸,又是不孝的关系,那自然也是要赔命的。不过这件事情,也不好张扬处置,想来昌平侯府也是悄悄就处置了去。 听了这些个消息,姚雁儿正在府中做些吃食。 那春日的桃花,已经是开了,一朵朵的摘下来,用糖腌制了。再用腌制的桃花,加上糯米,蒸成了桃花糕儿,吃着也是甜蜜喜庆。 红绫等几个丫鬟,暗暗猜测这些都是李竞做的,一个个无不是神采飞扬,十分得意。姚雁儿却也是不以为然,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也还是有一些蹊跷的地方。她问过李竞,李竞只说自己可没有召唤什么回春堂,不过李竞那个时候,神色是极为和顺的,似乎成竹在胸的样子。 姚雁儿也是没有多问。 李竞总是个闷葫芦的样儿,他如今不肯告诉自己,也许觉得这些都是些个没打紧的小事,不值得说一说。 既然这桩贺氏中毒的案子,并不似别人想的那般,京中百姓八卦的热情也是渐渐冷淡下去了。 可是这些个消息传入了宫中,素妃却也是恼了。 她又是开始摔宫里的物件儿。 紫馨早就应付得习惯了,更也是知晓素妃的性子。 如今素妃房里,也只摆些个寻常玩意儿。 德云帝喜爱素妃,是觉得素妃性子十分温柔善良,温婉可人,更不似苏后那般,显得咄咄逼人。 紫馨不由得暗暗在想,若是德云帝知晓了素妃如今模样,却也是不知道为何。 素妃喘息了几口气:“好个昌平侯府,好个李竞,好个纳兰音,居然是已经将玉氏给处置了。” 原本玉氏是会出来指证,是姚雁儿加重了药性,改变了药量的。 如今玉氏居然是死了,显然是已经被李竞处置了去。 既然是被李竞处置了去,一盆盆的污水都是泼在了玉氏身上,玉氏又能如何。 “去联络,快去联络。李越不是不喜他大哥?就收买李越,让李越为那玉氏鸣冤。还有就是那个蒋华,去查一查,玉氏是买了丹药,可是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哼,昌平侯,权势滔天,欺上瞒下,居然也是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简直是只手遮天!” 素妃简直是要被气死,心中好生酸涩,只觉得难受。 紫馨只一边劝说,让素妃稍安勿躁,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又取了一支香,给素妃用了。 紫馨原本就是善于调弄香料的,弄的香料,自然也是绝好的。 德云帝喜爱素妃,那是因为素妃温婉可人,可还有一个原因,德云帝并不知道。那就是素妃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气。 那股子香气,能让人心思安宁,渐渐就离不得了,就会觉得离了素妃,那也是会心神不宁。可能德云帝自己,也是并没有察觉为何会如此。 紫馨心想,这个宫女出生的素妃,却也是快要完了。 安抚了素妃,紫馨却也是离去。 一旁小宫人急匆匆来说:“姑姑,姑姑,不好了。” 这些日子,吴王生了病了,紫馨总说不要紧,劝慰之下,素妃也觉得不过是小病症。 照样也还是请御医来用药,不过如此而已。 如今素妃一番心思,可也是在琢磨,如何将昌平侯府给就此扳倒。 可惜没想到的则是,今日吴王吃了奶,吐奶的时候,居然就咳血了。 那小宫人顿时吓坏了,十分惊惧。 她只盼望将这桩事情告诉娘娘,只因这小宫人心里真是极为害怕的。 紫馨眼底之中,却也是有些淡漠:“给吴王瞧病的,那是王御医,太医院的老人儿了。他说什么?” 小宫女迟疑:“只说不过是染了风寒,没什么要紧,吐血也不打紧。” “大夫瞧了,都是说没有的事儿,你又还有什么样子的话儿要说?” 紫馨竟然一副不当一回事儿的模样。 小宫女却也是迟疑:“可是奴婢瞧着,就是觉得害怕,总,总是心惊。” 吴王都吐血了,她不觉得这是没事儿的样子。 紫馨说道:“你倒是个心思多了,我与娘娘说说就是了。” 转头,紫馨就与素妃说,那服侍吴王的桃子,说王御医医术不好,最好不让王御医照顾赵贤。 素妃不觉大怒,对于王御医,素妃是打心眼儿里相信的。 当初苏后下毒来害自己,王御医还救过自己呢。 紫馨又巧妙添了一句:“王御医本来就是跟随娘娘的忠心耿耿人儿,原本是忠心的,可是谁知道桃子那个贱婢会胡说什么,反而会让王御医心里生出疙瘩。以后,就怕他因为这样子,不尽心尽力的服侍殿下。” 素妃还是很在乎儿子的,若没有贤儿,自己在宫中又能如何立足? 随即素妃就下了旨意,让人将桃子打死,打死原因就是非议御医。 紫馨心下也是了然,如此一来,服侍赵贤的宫人,便是瞧出什么,却也是再也不敢多言什么。 站在一边的紫馨仍然是恭顺的,她心里在想,果然时间也是差不多了。 这样子的素妃,原本就是宫中一蓬野草,如今风光长了一年,那也是应该就此枯萎,再无生机。 轰隆一声,外头一声惊雷,却也是平地而起,让人吃了一惊。 素妃也是吓了一跳,十分惶恐,回过神来,方才知道不过是打雷而已。 天上打了几个闷雷,随即雨水就洋洋洒洒便尽数洒落。 只这时,那宫中走廊上,却亦是有传旨的太监,匆匆而来,似也是神色匆匆。 素妃忽而就心神不宁,似乎有些畏惧之意。 德云帝传旨,让素妃去见她。 素妃缩了缩,忽而有些不安。 她原本也是愚的,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福至心灵,忽而就是惶恐起来。 这般大的雨,一个男人若是爱惜一个女子,是舍不得这时候让她出去的。 可是德云帝偏巧就是这样子了,这又是为何? 紫馨已经是凑了过去,在素妃耳边轻轻说:“娘娘也是不必担心。” 她手指一弹,一股香料也是又弹出来,沾染在了素妃的身上。 素妃也只得去了,心下也是不免惴惴。 昌平侯府之中,惠儿也是被这样子的雷声所惊醒了,哭了一阵。 小孩子也是怕打雷的,姚雁儿也是细细哄了一阵子,很有耐心。 惠儿哭了一会儿,在母亲的柔语轻呼之中,却也是渐渐安心下来,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儿,渐渐也是安静了。 却也还没睡,只瞪着眼睛,似乎不害怕了,反而是觉得好奇起来。 姚雁儿噗嗤笑了。 下了雨,打了雷,姚雁儿心里是有些不安的。 以前每次下雨,姚雁儿也会觉得不安,但那是因为聂紫寒。每次下雨的时候,姚雁儿总会想起聂紫寒打着雨伞,慢慢过来的情景。 现在姚雁儿,自然不会讲聂紫寒当做梦魇。 聂紫寒已经是死了,那也是不会活过来。 姚雁儿想的是苏尘,苏尘很可能是前朝余孽之子,更有可能是聂紫寒的兄弟。 可是这样子两个人,却也是一点儿不像。 有时候,姚雁儿甚至觉得,自己推测是错误的,毕竟如苏尘所说那样子,并没有丝毫的证据。 姚雁儿有一种奇异的触觉,如若当真是发生什么事儿,她总是会察觉的。 就算一时摸不住脉门,可是也是有一种宛如野兽一般的直觉。 苏尘,那样子的人,若是算计起来,确实也是让人难以提防。 姚雁儿轻轻叹了口气,遂也不去想了。 有些事情,未知的时候,那也是最为磨人的。 来到了德云帝居处,一旁宫人服侍素妃退了外头的披风,去了孔雀翎的顶帽。 然而素妃还是皱起了眉头,还是很不快活的样子。 毕竟也是下了雨,就算宫人服侍得很周到,裙摆也还是打湿了,让素妃很是不痛快,也很不舒服。 她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自己还是个很卑贱的宫女,甚至冒雨洗衣衫。 有时候权利真是很能改一个人,素妃早将一年前的记忆忘却。 如今的她,只知道自个儿乃是陛下的宠妃,是吴王的母亲,是宫中娘娘。 服侍素妃的宫人方才解开了素妃的披风,就察觉一股子暖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并不妖异,反而是极为宜人,令人心醉神迷,十分舒服。 那宫人不由得心忖,素妃容貌,倒也并不如何出挑,可是身上的香料却也是用得极好,是个出名的香美人儿。 “陛下今日唤我前来,不知是为了哪一桩?” 素妃语调软软的,怯怯的,她也知晓,其实德云帝就喜爱自己这般样儿,柔柔的,怯怯的,可谓柔情似水。 苏后许也是太强势了,总是让德云帝少了几分威风。 德云帝的眼神却不似过去那般柔和,反而隐隐有些怒意,更添了些个讽刺的味道在里头。 德云帝冷哼:“虽是宫女出身,却也没想到,居然结交外臣起来。” 这是德云帝最为忌讳的,且德云帝一贯又是觉得素妃柔情似水,十分可爱可怜。 想不到,素妃瞧着是柔柔弱弱的,心机却也是不见得少了去。 素妃心下大骇,等德云帝一封奏折扔下来,却也是顿时面色苍白。 这宫里的宫女,也有教导认字的,且素妃得德云帝宠爱之后,也努力学习认字。 总不至于连个字都不认得,那可是平白惹人耻笑了不是。 写那折子的,居然蒋华,蒋华只言,他办案子以来,都是十分小心仔细,更事事为德云帝尽心。想不到如今宫中得宠的素妃娘娘,居然教导于他,让他污蔑昌平侯李竞。他左思右想,也还是查明事情原委,并且将这件事情告知德云帝。 蒋华这样子处事,德云帝也还是满意的。 德云帝可是不喜爱自己的臣子,明着不肯尽忠,暗里却与后宫的嫔妃勾搭,做些个不法之事。 蒋华知道分寸,可惜素妃却不知道分寸。自己对素妃已经是颇多怜惜,素妃却也是根本不知轻重,居然是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她根本不珍惜自己对她的呵护,反而仗着这个宠爱要挟外臣。 至于素妃为何如此针对李竞,德云帝想一想,那也都是明白的。 无非是为了赵贤,无非是李竞对赵慎的看重。 奇异的是,此事明明是素妃的错处,德云帝的内心之中却忽而掠过一个很奇异的念头。 李竞当真是对赵慎刻意结交,甚至让素妃也是觉得是个威胁?李竞向来对上,也并不如何谄媚,对自己也没殷切到哪里去。德云帝的心里,总觉得是有些个不是滋味。 素妃瞧在眼里,哪里还不四肢冰冷,如坠冰窖。 她到底也是没蠢到底,蒋华身为大理寺卿,如今告发,必定是早就算计自己。 赚了自己那封书信,作为凭据,在陛下跟前说自己的不是。 此刻自己再在陛下跟前说蒋华的不是,必定也是不能取信于陛下,反而会让陛下觉得自己是在砌词狡辩。 素妃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咚的一下就跪下来。 幸喜四下无人,自己这般模样,也是不会让别人瞧了去。 且素妃心想,陛下遣散众人,如今虽然生气,却也是未必没有转寰的余地。 “臣妾,臣妾知道错了,我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若是陛下有一日厌恶了我,我实在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臣妾原本出身卑贱,不过是个宫婢,连字也是认不全的。我没有家族支持,且又不算什么绝色,一生之中最大的福气,就是得到了陛下的喜爱。本来臣妾已经得到了天大的福分,便是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也算是已经享受了一番,死了也是没什么。可是谁让臣妾又有了贤儿,贤儿那样子柔弱,我这个做娘的却生怕有一日护不住他,我日日害怕,终于还是做出那些个糊涂事儿。” “那昌平侯更亲近慎儿一些,昌平侯夫人私下很是轻狂,甚至羞辱臣妾。非是臣妾说谎,这些话儿,问问臣妾左右宫人就是知晓了。她言下之意,臣妾出身卑贱,实在也是不能痴想妄想。” 德云帝呵斥:“住口,事到如今,你竟似还觉得,这诸般事儿,都还是别人的错处,你实在也是死不悔改。” 素妃却也是泪光涟涟,十二分的楚楚可怜。 “臣妾不敢推拖给别人,都是我的不是。其实臣妾的情意,臣妾的性命,都是已经给了陛下了,陛下若是厌弃了,也不必冷落我了去,陛下还是要了我,要了贤儿的命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已经并不要紧。” 素妃这些话,虽是为了自己求情,可也是说得很对。 她的生死,她的富贵,都是在德云帝的一念之间。 若是德云帝不喜她了,她又能如何? 她不过是藤蔓,德云帝却是参天大树,需要自己好生攀附,方才能有生存的机会。 而这样子的关系,是让德云帝十分满意的。 素妃哭得十分伤心,纵然德云帝心里是有怒气的,可是怒气也是淡了些。 素妃挪动膝盖,跪到了德云帝的跟前,轻轻的偎依在德云帝的膝头。 她身上的香气,似乎也是更加浓郁了。 今日在紫馨的摆弄下,素妃身上的香料,远远要比平时要浓烈一些。而这样子的香气,无疑让德云帝非常喜爱非常迷恋。 嗅着这样子的气息,德云帝瞧着素妃满是泪痕俏生生的脸儿,内心之中忽而又有十分异样的感觉。 那股子怜惜之情,如此强烈,甚至德云帝自己也是不能遏制。 德云帝忽而迷迷糊糊想,勾结一个大理寺卿,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且素妃出身十分卑贱,也没人瞧得上她。甚至蒋华,也是转眼将素妃出卖。这甚至是让德云帝有些愉悦的,除了自己,素妃又能依靠谁呢? 雨也是越下越大,素妃已经是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德云帝的膝头。 两个人的影子,此刻也是交叠到了一处。   ☆、三百二十六 素妃之死 宫外,一辆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 车轮滚过了青石板的地面,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等那马车行驶入一条巷中时候,忽而又有另一辆马车停住,可巧将路堵住。 那雨仍然是纷纷而落,点在了地上,生出了一个个的小坑。 一道十分悦耳的嗓音却也是响起:“苏尘求见李侯。” 纵然是在雷雨之中,那语调仍然是春风一般的柔润。 一片袖长的手掌轻轻撩开了车帘,长长衣袖轻轻拂过。随即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的步出了马车之中。 那丝丝细雨,被这男子修长的身躯一映,却也化为纷纷的雨粉,似乎一切都是变得开始柔和下来。 有些个雨水也是落在了苏尘的脸颊之上,又顺着苏尘下颚缓缓滑落。 苏尘容色是柔和的,也是有人轻轻为苏尘撑伞。 马车中还有容世兰,容世兰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苏尘既然是让她留在扯上,容世兰当然也是听苏尘的。苏尘说的话儿,她也是句句都听。 苏尘轻轻一句话儿,可是比陛下的圣旨都有用。 可是容世兰虽然听话,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担心许许多多的事儿,那个昌平侯,虽然俊美权重,可是据说却是个粗鲁的人。 也不是据说,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事儿。 当初在秋猎之会上,李竞就是射了箭,把蜀中的儿郎弄成了残废。 这般粗俗的人物,是比不上公子一点衣服角的。可别动粗,弄坏了公子这般美玉一般的人物? 李竞并没有立刻出声,苏尘却也是脾气好得很,只是这般站着,任由那雨水纷纷滑落那伞面。 容世兰忽而就是不平起来了。 却也是气煞人了,那个李竞,好生拿大,十分可恨。 公子客客气气的与他说话儿,他居然是这般拿捏性儿,居然是不理不睬,实在是令人着恼。 容世兰想要插几句嘴说话儿,可是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说不出。 她倒也不是怕了李竞了,只是生恐坏了公子的事。 苏尘倒是很好的涵养,安安静静的站一边等着,并不气恼的样儿。 等了一阵,李竞方才唤苏尘上去,苏尘也是不客气,踏步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来了,里面是如何情景,却也是瞧不分明了。 苏尘身上沾染了雨水,他原本就好似一块美玉,沾染了雨水,却也是显得越发明润秀丽。 这样子的男子,总是会让人想到秀丽江南。 李竞却只是抿着唇,就是不说话,身上也是总有一股沉甸甸的气儿。 “前些日子,京中传了一些闲言碎语,可是如今,不但回春堂的大夫证明了侯爷的清白,甚至连大理寺卿,今日就会告诉陛下,是素妃收买于他,刻意污蔑。侯爷非但不会有损清名,还会让别人觉得你的手段颇为了得。” 李竞终于目光落在苏尘身上,且隐隐有些讽刺:“那本侯可是枉担虚名,这是苏公子的手段,又与我能有什么关系?” 苏尘微微一笑:“侯爷如何不说,是我将这出风头的机会给了你。” 他却并没有否认:“一个出身卑微的宫女,却得到了陛下的宠爱,甚至成为了陛下的宠妃,并且生下了得宠的皇子。而我的姐姐,是世族之女,十分美貌尊贵,在陛下还是默默无闻的藩王时候,就不离不弃。最后却被夫君厌弃,甚至以后再也是不能生育了。侯爷,若是你,若你是的姐姐,又如何?” 李竞却并不在意,并无动容。 “侯爷没有姐姐,也许并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苏尘却也是不一样了。这不但是让我觉得非常的屈辱,并且觉得十分无奈。我当然是想要帮衬姐姐,可是陛下不喜姐姐,那是因为姐姐是世族之女,身份尊贵,那般耀眼。有她的地方,就足以让陛下顿时失去了颜色。如果我去帮衬,反而会让姐姐处境越发不堪。故此,我也只能反其道行之,素妃想要多得意,就让她多得意。侯爷,你也许在想,素妃对昌平侯府的针对,可是有我等世族的挑拨,我并不否认,这样子的事情我是做过的。可是若是素妃感念侯爷的恩德,感念自己与许王赵慎的情分,她就绝不会这样子糊涂,做出那样子的事情。退一步说,她就算是没有品德,有相应的智慧,就不会糊涂到去谋算许王,去欺辱你的妻子——” “侯爷十分聪明,眼高于顶,在意的东西却也是不多。侯爷既不在意谁是储君,也不在意昌平侯的权柄风光,既然如此,苏尘给侯爷一个与我合作的理由,就是素妃欺辱了您的夫人,这个理由不知道够不够?” 苏尘瞧着李竞眼睛之中的光辉。 他觉得素妃做得最为离谱的事儿,就是意欲欺辱姚雁儿。虽然也没欺辱到,反而是/被姚雁儿将了一军,平白惹了一身骚。 -可是李竞却也是决计不会这般轻轻饶了去。 那雨水纷纷落下,春雨如油,倒也是越下越大了。 容世兰眼巴巴瞧着,却终于瞧着苏尘下了马车。 眼见苏尘毫发无损,容世兰却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儿,心神也是微微松了几分。 李竞也是个容貌好的,可是容世兰不知道为什么,那可也是就是生出了几分惧怕的意思。 容世兰不觉寻思,幸好公子没有事儿的。 马车也是缓缓行驶,终于也是到了昌平侯府。 李竞回到了家中,惠儿早睡了,姚雁儿还没有睡。 每次姚雁儿,却也总是会等李竞回来了再睡的。 如今外头雨虽然也是下个不住,可是一回到家中,房间里却也是温暖了许多。 姚雁儿还在做针线,瞧着李竞回来了,方才笑笑,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 夫君可是用了吃食?” 李竞摇摇头,姚雁儿也是并不觉得多奇怪的。 李竞是个不如何会照顾自己的性儿,若是时间忙起来,就是舍了吃饭这事儿。 他素来也是威重,身边下人也是绝不敢管束。 只这样子久了,李竞也是有胃病。姚雁儿也是察觉了这些,每日也是准备了夜宵。 姚雁儿早将吃食送上来,有三丝馅儿用饺子皮包了,做了三丝饺子。另有绿豆和精米熬的粥。 毕竟已经是入夜了,姚雁儿也是送的是粥,怕晚上食得太油腻,反而不克化。 今儿做了些个桃花糕,姚雁儿嫌油腻了,又是甜的,也就是没有送上来。 李竞闷不吭声,却也是吃得很快,觉得味道很好。 他不由得在想,就算自己记得吃饭,也是不会吃的,宁可回家吃姚雁儿自个儿做的东西,比外面的都好。 李竞又想,素妃居然有心欺辱雁儿,当然是不能放过。 那春雨,其实也不大,下了一阵,却不见停歇,仍然是绵绵的。 今日素妃侍候了德云帝,并没回昭阳宫。素妃是满意的,觉得陛下果然疼惜自己,却也是心满意足。 可是今日昭阳宫,服侍赵贤的那些宫人,却个个都是面白如纸。 刚生下来的小孩子贪吃奶水,每隔上两个时辰,都是要吃一口的。 可是今日,吴王吃了奶,却开始咳血,身子很不自在。 赵贤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个时辰,后来嗓音小了,却也是一抽一抽的,似乎哭得喘不过气儿过来。 服侍赵贤宫人慌了,急急忙忙,且又去寻御医,可太医院居然三推四阻,并不肯过来。吴王那样子,可也是骇人得很,也没多一会儿,皮肤也是渐渐开始泛起了青色。 赵贤生前,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是如今他雪白的肌肤,却也是不由得透出了一股子青色,瞧着越是显得可怕。 如今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却已经没有呼吸,好似什么鬼胎,漂亮里却显得有些可怕。 紫馨细细的瞧着这个孩子,扫了这些宫人一眼,瞧着她们面无人色,显得十分害怕。 她们也许,都是活不成了。 她扫了这些宫人一眼:“吴王死了,真是死得十分可怜,我瞧着也是觉得心酸。这可怜孩子,明明病得这样子重了,为什么娘娘一点儿也是不知道,我也是一点儿不知道?” 有人便觉得,紫馨这些话儿,实在也是虚伪。这些事儿,紫馨是知晓的,也并不积极。而且和素妃回这些个话儿的宫人,那也是已经死了。 谁又肯命不要了,再去提这个话头,实在也是没意思得很。 紫馨的目光,却也是扫过了这些个人。 “是了,今天桃子来回过话儿,似乎说了吴王不好。可是也许她口齿不伶俐,说得不清楚,所以娘娘打死了她。可那又怎么样?就算娘娘一时没听清楚,一时不明白,你们眼见吴王受苦,就贪生怕死,不敢禀告了。我固然是大大的罪过,你们呢?难道娘娘会觉得你们十分有理,为了自己的性命,却也是可以不理会王爷的命。娘娘也一定仁慈,大约,也是会饶了你们的命不是?” 一屋子宫女都是怔住了,忽而浑身冰凉,有些也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可是,若是王爷是忽而犯病,忽而就吐血,不过一刻,那就死了。这是天降横祸,那就是天命注定。既然是天命,咱们的罪责也是淡了许多,我是这样子想的,不知诸位会怎么想呢?” 紫馨轻轻一番言语,一屋子宫人却也是俱都应了,无不觉得,这样子方才好了些个。 紫馨却也是眯起眼珠子,唇角忽而笑了笑。 可怜的孩子,生得如此富贵,才过一个月,那性命就如弱弱的花儿,就被那风吹折。 真是可怜,谁让你有那么一个卑贱的母亲,却也是个没福气的? “如今此事,谁去告诉娘娘?” 紫馨眼波流转,在一屋子的人身上扫扫,这些个女子,个个俱也是被吓得厉害。 谁敢去?如今娘娘正是心里恼恨的时候,若是占那风口浪尖儿上,素妃一恨,岂不也是成了炮灰? 紫馨唇角含了一丝冷笑:“既你们不敢去,我去就是。” 如此一屋子的宫人,俱也是被紫馨拿捏得妥帖。 那天凉了,才有一顶软轿抬着素妃回来。 素妃眉宇含春,也是十分欢喜。 雨后清晨,正是春光明媚,素妃也是志得意满。 有了圣上宠爱,自己也是位置安稳了,只可惜这一次自己瞧错了蒋华,未能处置纳兰音那个贱妇。不过这次自己虽是不成,等到以后,总也还是有机会的。 素妃也是越发得意。 她正自得意,却见紫馨含着焦急等待,一时素妃倒也没察觉紫馨神色有异。 “娘娘,你可算是回来。”紫馨也是一副心痛姿态。 “那个昌平侯,以为一个大理寺卿,就能弄倒本宫,也是个糊涂的。蒋华,你可是有眼无珠,这官儿也是做到头了。” 素妃得了一夜欢好,早也是有些乏了,头上插的发钗,也是松松的。 她随意拔了钗,就甩到了几上。素妃容色本来素净,如今却也是隐隐透出了一片红晕,越发显得有几分娇艳。 “幸喜娘娘无事,我也是欢喜的。可惜就是吴王昨个儿——” 紫馨欲言又止,素妃却也是担心儿子,赶紧就问是如何一回事儿。 及听紫馨说完,素妃却也好似从高高山上跌落,原本做的美梦也是尽数碎了。 自己的贤儿,原本不是好好儿的,如今却也是弄得这般。 她姿容不过平平,可喜有个儿子,并且生辰又好,又得到了德云帝的喜爱,那才是真正的长长久久依靠。 素妃却也不敢信,想要站起来,却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她手足酸软,忽而呵斥:“大胆,这般事儿,你却也是胡言乱语,说这些个,些个大逆不道言语。” 素妃嗓音也是颤抖着的。 紫馨却也是已经将赵贤抱过来,素妃一摸,却也是已经开始有些凉了。 “怎,怎么可能?” 素妃牙齿也是咯咯做响动,竟似无力。 紫馨早遣散了别的女子,只留自己劝慰。 素妃反应,却也是出乎紫馨意料,却见素妃居然是大哭起来:“紫馨,紫馨,你说该如何是好?没了贤儿,人人都会欺辱我了。贤儿那命格不是极好的?他如何会死?紫馨,紫馨,我容貌也是不算如何的。陛下若厌恶了我,可又如何是好?你不是会弄些个药物,将我身子调养好了,早日怀孕,否则我又能什么依仗?只是陛下爱我一年,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也不知道会不会厌恶我了去。” 她将孩儿抛去一边,却也是心生不忍,不敢再看。 紫馨心忖,这个素妃,比她想的还要凉薄些。 吴王死了,她固然十分伤心,却更在意自己如今的地位。 紫馨的心里,也是隐隐有些鄙夷,却并没有露出半点。 素妃哭了一阵,却也是生生晕过去。 紫馨将那孩儿尸体抱得远了些,又用凉水给素妃擦了脸,素妃方才也是缓缓回过气儿来。 素妃靠着紫馨,缓缓说道:“如今贤儿没了,我也是没了依靠。紫馨,你说我向许王赵慎示好,可还能行?我虽没对慎儿很客气,到底也没当真怎么样了。当年我好生照顾他,也救了她的命,甚至为了救他的命,险些也就死了。他不能忘恩负义,不记住这样子的情分。” 素妃说得也是理直气壮,然而紫馨却也是不好反驳,反而顺着言语。 “奴婢瞧那许王,也是忘恩负义的,也是不会顾及从前的恩德。若他当真知恩图报,可也是不会和娘娘作对,还勾结昌平侯。娘娘,求人不如求己啊。” 素妃也是泪如雨下:“是了,是了,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命苦的人,没有福气。只是如今,难道当真要我向纳兰氏低头,任由那贱婢折辱我?不过若能留得性命,也是只能忍了去。” 紫馨心下,也是瞧不上素妃,方才还趾高气昂,如今却又好似变成另外一个人儿。 如今居然也是想委曲求全,向着那臣子妻子低头,实在是个软骨头。她原本还担心素妃会追究吴王死的真相,想不到素妃却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处境之上。 “这些事儿,娘娘无妨之后细细去想,如今吴王已经死了,便是娘娘心痛如绞,也是活不过来。陛下素来就疼爱吴王,不如,娘娘抱着吴王去哭诉。陛下知晓你的委屈,震惊之余,就会想到他平日里是如何的疼爱这个孩子,如何盼着他出生,如何对他寄予厚望。这样子一来,他对你的情分,也是会久一些。” 紫馨一边服侍素妃吃了口茶水,一边也是如此劝慰。 素妃听了,也是深以为然。 “且吴王忽而就死了,可能是因为疾病,但是偏巧这个时候,娘娘又与昌平侯府有那么一些争执。娘娘也不必明着指证是昌平侯害了吴王,陛下聪明,你略略提一提,陛下也是一定是会想到的。” 紫馨句句言语,无不也是将德云帝那性儿琢磨得十分透彻。 难怪德云帝这一年多,对素妃百般疼爱,这固然是因为素妃的性儿很合德云帝的性子,其实也是少不得紫馨在背后得出谋划策。 素妃听了,深以为然,也是弄乱了头发,凄凄惨惨的前去寻德云帝了。 紫馨也是知晓的,这些年来,德云帝对子嗣方面,那也是极为上心。 素妃这个孩子,德云帝是亲手保护的,亲眼看着出生的,原本也是极爱。如今素妃再凄然哭诉,那么这个孩子的分量,就是会在德云帝的心中不断上升。 十根手指还扯不齐,虽手心手背俱也是肉,可是手心的肉却也还是要厚些的。 德云帝对每个孩子的感觉,不会一样的。 而赵贤这个孩子,必定也是会像一根尖刺一般,深深的钉入了德云帝的心里。 这一个心魔,到底也还是种下了。 那个人,是会算计的,给德云帝一个心魔,那么这个心魔应在了谁的身上,就是谁的劫数。 紫馨教导的法子,果真也还是有用的。 到了傍晚,素妃方才回来,并且一并带回来许多赏赐。 素妃似乎又是得了德云帝的怜爱,德云帝对她很是温柔,并且说了许多体贴的话儿。 等素妃回到了昭阳宫,却也只说:“如今陛下,待我还是有些个情分的。也还好,也还好。等我以后有孕,再生个孩子,总是能再添个儿子的。以后,总也是添了盼头。” 素妃虽然说着这样子吉利的话儿,可是却也是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素妃虽然略整妆容,却也掩不住肌肤的苍白气儿。 紫馨也是伶俐,只挑了些个好听的言语,哄得素妃也是欢欢喜喜得。 她却也是一转头,瞧着昭阳宫中种的那些个美人蕉。 傍晚的阳光下,映衬得这一片美人蕉光彩灿灿。虽然是极为美丽的,却也是掩不住这衰败腐朽的气息。 回到了自己居所,这紫馨乃是素妃跟前的红人,亦是十分得宠,自也是有个单独的房间住。 两个内侍,也是匆匆送了个包裹进来。 一打开,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宫娥,容貌居然也是与紫馨一般无二。 只是那宫娥,面色是极为苍白的,似乎也是没什么力气。 “也是可怜的,似乎要比我如今纤瘦了些。” 紫馨不由得伸出手掌,摸摸自己脸颊。 然而一年前开始,这位真正的紫馨就落入他们手中,虽然没有死,却总是灌了些个药汤,弄得迷迷糊糊得。 紫馨不死,不是他们心慈手软,而是另有用处。 一年前,他们已经捉住了真正的紫馨。 三十多岁的宫娥,原本的紫馨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儿,每日只盼望时间到了,就将自己放出宫去,并且平素结交的也不多。 等她接近了素妃,成为素妃跟前的红人儿,从前几个相熟的也是没几个能见到紫馨。 如今“紫馨”伸出手,微微一笑,忽而就捏住了床上孱弱女子的脖子。 紫馨不由得挣扎,过了阵子,却也是没了呼吸。 “紫馨”微微一笑,是了,畏罪自杀,不留个尸首,又如何能够。 她很快就改了装束,匆匆离去。 次日,宫中剧变。 姚雁儿也是方才醒了,用早食时候,听娇蕊说宫里头传来的消息。 早食备了咸甜两样粥。 咸的是白果鸡丝粥,甜的却也是红枣粥。 姚雁儿慢慢夹住了个翡翠小包子,略沾了些个醋,放在李竞碟子里。 德云帝膝下子嗣一贯单薄,若不是如此,那宫娥生的赵慎,也是绝不会被德云帝百般看重。 素妃也是因为生了皇子赵贤,故此十分得意。 赵贤不但命格极好,也是生得很是漂亮,德云帝也很喜欢,时时去看他。赵贤出生没有多久,那可也是已经有王爷封号,更已经有了领地。 这也是足以证明了德云帝对赵贤的看重。 前日里,赵贤却也死了,德云帝十分可惜。此事虽然令人惊骇,可到底也不算十分令人震惊。唐国皇族的子嗣一向都并不如何兴旺,上任陛下就是因为没有儿子,方才过继了德云帝。 岂料这个时候,素妃身边的宫女紫馨却也是自尽,临死之前,又将几封书信,分别给了几个宫里有头脸的内侍。 原来这宫女紫馨,居然是畏罪自杀。 姚雁儿听到了此处,却也是瞧了李竞一眼。 她不知道李竞是不是早就知晓这桩事儿,可姚雁儿仔细想想,觉得又是可能的。 不过李竞虽然是可能知道了,姚雁儿却也还是不知道。 也是因为这个样子,姚雁儿倒也是听得好生仔细。 姚雁儿不爱吃甜的粥,只挑了咸的粥,配着翡翠豆腐吃。 娇蕊也是讲得绘声绘色。 原先素妃孩子死了,只显得可怜,当然那暗处,也总是少不得有些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幸灾乐祸。 却没料到,紫馨之死,居然也是惹得许多事儿被扯出来。 素妃得宠,最大的依仗却也是她的孩儿。 赵贤不但样子漂亮,出生命格也好。 可惜就是为了这个好命格,反而没了命。 素妃身子底子好,当初有了身孕,也是孩儿健康。岂料素妃为了孩子在一个好时辰出生,故此在喝的药里动了手脚,让赵贤偏巧在个吉利的日子出生。那强有力的催生药,一碗灌下去,那是会伤损身体的。 既然是伤损身体,这赵贤生下来后,其实身体也是有些缺陷。 不过素妃为了博得一个吉利话儿,并没有如何张扬。 且为了博得圣宠,素妃还每日给孩子吃一些药,那些药和乳汁一道,一并吃了,孩子就会肌肤晶莹,好似玉石一般,显得是十分漂亮。 这个孩子,原本就有吉祥的好名声,如此一来,岂不也是更加招惹人喜爱? 可是这个孩子到底是刚刚出生的孩子,日日吃药,又如何能经受得住?日子久了,必定也还是会死了得。 故此素妃这个孩子,实在是素妃为了自己图吉利就这般害死的。 紫馨也是十分惶恐,又担心素妃会为了灭口除掉她。紫馨心里又十分愧疚,干脆自尽,临死之前,又将素妃另一桩秘密给说出来。 众所周知,素妃之所以得宠,是因为素妃瞧着十分柔顺。苏后虽然美丽,可是德云帝也是早就瞧得腻味了,觉得很没有意思。 所以素妃那怯弱弱的样儿,也是显得很合德云帝的胃口。 可是除开这一桩,德云帝却并不知晓,素妃平日里用的香料,也是动了手脚的。 那些个香料,隐隐有催情作用,所以德云帝每次面对素妃时候,都是会禁不住情不自禁。 日子久了,德云帝自然会觉得自己对素妃特别依赖。 这一桩指控,更是诛心,更也是点中了素妃的七寸。 平心而论,德云帝和素妃相处一年多,那也是总会有些柔情蜜意的。既然如此,德云帝每次想起这些柔情蜜意,就会觉得心里柔一柔。 可是若是证明,德云帝那些个柔情,是因为被素妃下了药的干系,那样子的感觉就会变得很不一样。德云帝想起那些柔情蜜意,非但不会心里软一软,反而会更加恼恨。 李竞好似听别人的事儿,好似这些个事儿,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他慢慢的喝了一口粥,其实素妃死不死,他是并不如何在乎的。 区区一个素妃,死了活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儿。 可是素妃不该在姚雁儿面前逞威风,虽然他的夫人好似并没有吃什么亏,可是李竞却也是断断不能相容的。 当然这些事儿,李竞一个字都没与姚雁儿提。虽然姚雁儿喜欢听他说出来,可是李竞就是这样子的性儿,原本也是改不了的。 娇蕊说了这么些个话儿,都是打听到了的,紫馨信里的内容。 不过如今,此事不过刚刚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至于紫馨那信里的消息究竟真还是不真,却也正在查。 姚雁儿也是已经吃完了早食,又用茶漱口了。 她默默在想,一定是会有证据的,只恐有人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就是。 果然如姚雁儿所猜测那般,这些事儿也是很快就有了证据。 几个御医检验了吴王的身子,证明了这桩事情。 吴王确实也是服用了一些药品,所以才会瞧上去那样子漂亮。且素妃日常用的香里面,那也是确实有一些催情香料。 平素为赵贤调养身子的是王御医,也在重刑下招认,他也瞧出吴王身子上问题,可是被素妃身边宫人紫馨威逼利诱,可也是含糊过去。 而照顾赵贤的宫女,更也是指认,其实赵贤喝奶时候会咳血。那服侍的宫女桃子曾经出语提点,却居然被素妃生生打死。 这桩桩件件,都是被反反复复的证实了。 德云帝很看重这桩事情,不肯轻易就被人骗了去,所派出去的也是自己心腹。 若是有人冤枉素妃,他不会允许,是会护住素妃的。 可是实则,德云帝派出去的人查了,这一件件的事情,也是真的,并无虚假。 德云帝气急,更似头痛欲裂。 他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如今更是不好了。 素妃在外头求见,德云帝见也是不乐意见。 素妃苦苦哀求,可是那些个言语,只是会让德云帝觉得十分烦躁。 非但如此,德云帝还气得摔了茶盏,他是极少这样子生气动怒。 原本他就是那等并不乐意轻易相信谁的人,可是他却是对素妃一片心的信任。 然而素妃可恨,自己一片真情真意,她却也是根本不知道珍惜。 此事德云帝已经是查得十分清楚,绝无构陷之事。 唯一可疑的是,为何那宫女紫馨,居然是招认了这桩事情。如果紫馨不招认,那么谁都不会知道的。 德云帝转念一想,又或者紫馨是良心有愧,害怕素妃灭口,干脆鱼死网破。 虽有小小疑虑,德云帝已经并不放在心上。 还有就是,紫馨所用,有些药物是宫中没有,不知是谁偷偷送进来。德云帝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有心彻查到底,干脆继续命人查了去。 德云帝忽而想起那日,自己捉住素妃马脚,可是素妃苦苦哀求,自己居然饶了她。 那时候素妃泪水盈盈,哭泣得十分伤心,她沾染了雨水,越发显得很可怜。自己记得,那个时候素妃身上香料比平时略重了些,自己也更加喜爱。 德云帝忽而怒火滔天,是了,事情已经是十分明白。他还以为自己动了怜爱之心,原来竟然是为了那种香料。他只觉得自己被素妃深深愚弄了,眼底忽而流转了一丝杀意。 是了,那个妇人已经是不能留了。 素妃哭诉一阵,又被德云帝的内侍驱逐开。 她被押回宫中,被禁闭起来。 这昭阳宫中,宫人已经被遣散了大半,如今自然也是显得空落落的。 素妃哭了一阵,似乎没有力气,也是睡了一会儿,忽而觉得好生无助。 那雨停歇了半天,今天又稀稀落落下来。 如今的她,自然觉得很是无措,心里也是有些惶恐。 素妃忽而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自己照顾赵慎,虽然赵慎不得见光,可是有胡太后庇护,还算是安全的。 下雨时候,若活计没做完,就算下雨,自己也是还在一边,一锤一锤的洗衣服。等洗得身子都软了,方才不做了。她会偷偷去厨房,弄些吃食,若有肉、有饼,就已经是很欢喜了。她也是会分一半给赵慎,两个人吃得十分香甜。 那些日子虽然哭了些,却也是安稳的,不似自己如今这般,惶然无措。 素妃也是知道,若是那些个罪是真的,自己必定是要死。 她不想死,年纪还轻,如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又怎么会甘愿去死呢? 可素妃实在也是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就算是喊冤,也不知如何去喊。无非反反复复说,是紫馨陷害于她,可惜紫馨,那也是已经死了。 那个贱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子做。 若不是素妃如今落魄了,她是不会又想起赵慎。 可如今想到了赵慎,她倒是真心实意的心酸。 素妃忽而又有了念头,她寻了一阵,弄了枚金钗,唤了个宫女进来,赏赐了她,让她送封信给赵慎。 除了紫馨,素妃对其他宫女一直刻薄,也无什么人心可言。 那宫女瞧着怯弱,似乎不敢,可是被钗上的珠子晃花了眼,想了想,还是应了这桩事。 素妃不放心,恐她随手丢了,也吓唬她:“你若不送去,我便说你得了我贿赂。你若送了,我谁也不会说。别人知道你得了我的钗,会打死你的。” 那宫女浑身颤抖,却捏住钗不放,果真也是财帛动人心。 素妃又宽慰:“你且放心,许王与我是从前就有的交情,不会忘恩负义的。” 那宫女拿着信走了,素妃看了一阵,又昏昏沉沉的回去。 她盼望赵慎不是个薄情的人,如今赵慎一定是太子了,求他不让自己死。 自己是为赵慎死过的,赵慎不能这样子没心肝。 可是素妃又是不能说服自己,她得势时候,是从来不知道收敛的。 素妃蓦然举起手腕,瞧着上面挂着的珠子,泪水一点点的垂落滴落。 陛下从前多疼爱她啊,都是爱到了骨子里。 那琉璃珠串儿是贡物,珍贵得紧。 昭华公主说不过是没炼好的玻璃,里面有杂质,真正炼制好的玻璃是晶莹剔透莹润水亮的。 可昭华公主说的玻璃,谁也没见过。 如今赵青已经是死了吧。 素妃得了这个琉璃手串儿,也是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那样好的贡物,也不是每次进贡都有的,陛下没给苏后,却偏偏给了自己。那时候自己怀了贤儿,陛下说戴这个能有福气的。 素妃眼里垂泪,只觉得陛下从前和自己那么样子的好,却也是不见得就会如此绝情不是。 可便在这时,两个人已经是鬼鬼祟祟,匆匆过来。 这两个内侍会些武功,是德云帝身边的人,手一伸,就将个绸缎缠住了素妃的脖子。 既然已经是证据确凿,偷偷处死就死了,免得越发显得丑。 不过几瞬,素妃眼珠子就突出来,舌头嗬嗬做声,手腕啪啪啪的敲打桌几,却好似无力的鱼儿,徒自挣扎,然而这份挣扎却也是无能为力。 她不想死,不想死的。 大好年华,如花似玉,却好似夏日园林之中的玫瑰话儿那般艳丽可人。 可这开得正好得花儿,却也是生机勃勃。 那朵花儿,却也是被人生生折了下去。 昭华宫外,大片大片的种着美人蕉,鲜艳的红色,却隐隐透出几分暗糜艳丽。 素妃那身子奋力挣扎,好似鱼儿一般扭转着,想要寻觅一线生机。 她手腕咚咚敲着几,只盼望外头有人能听到响动,能阻一阻。 那咚咚咚的声音,却好似死亡的鱼儿垂死挣扎。 走廊外,有内侍宫人听到了,却没一个人敢动。 自然也是没人去阻止的。 那琉璃珠串儿因为素妃太用力,生生就敲断了金丝,一枚枚圆溜溜的珠子一颗颗的散落了一地。 那琉璃珠子敲落青玉石地上,透出了那清清脆脆的声音。 只那苍白手掌,扬起到半空,忽而紧紧捏紧了拳头,又无力松开似也是再无力气。 素妃到底也是死了,她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似乎也是有许多惶恐之事。 许也是最为不解的,却是紫馨出卖。   ☆、三百二十七 苏尘的黑暗面 春日里天气虽然是渐渐转暖了,可是那一池子水却也是有些个寒意。 幽暗水道之中,渐渐出来一道身影。 身姿婀娜,十分苗条,赫然正是“紫馨”。 “紫馨”心里也是极为恼恨,昨个儿,自己原本也是想要偷偷出宫。只那宫中守卫忽而就严密起来。 宫中守卫是由云家负责,且云家又与李竞是有莫大的干系的。 公子说得没错,那个李竞,确实也是极为聪明,说不定是察觉了什么。 好在这宫中,尚有水道足以让自己逃出。 这唐国皇宫是前朝皇宫所改,世族枝叶深厚,比唐国更有底蕴。有些唐国皇室并不知晓的秘密,世族却也是知晓的。 也难怪,这些年来唐国皇族子嗣一直不兴旺。 上了岸,“紫馨”提着湿漉漉的裙摆,打了个寒颤。 她手掌在自己面上揉捏,弄了一阵,慢慢扯下了自己面上的面皮,露出了真容。 一张面容绝美,竟是一个绝色佳人。 赫然正是容世雪! 容家有双姝,无不是容貌秀丽,慑人魂魄。容世兰许给了苏尘,容世雪却一贯深居简出。她初入京城,甚至还污蔑过姚雁儿。 容世雪轻轻抬头,借着淡淡光辉,隐隐能瞧见她眸子里一股淡淡的碧色。 那一股子淡淡的碧色,却宛如妖物一般,慑人魂魄。 容世雪轻轻一舔红润的唇瓣,眼睛里却也是透出了涟涟的光彩。 那个李竞,也不过如此,什么昌平侯,可还不是让自己就这般轻轻巧巧的逃出来? 还不是阻不住自个儿。 一想到昌平侯居然是落入了公子的圈套之中,容世雪的内心之中忽而就流转了一丝快意。 那个李竞,确实也是够聪明,够厉害。公子曾经有许许多多的敌人,也许李竞是其中最为厉害的一个。可是无论如何,苏尘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蓦然,那风中,似乎有轻微的颤音。 一股危险的气息顿时弥漫在空气之中。 那声音是极为细微的,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却好似有野兽一般的触觉,她顿时若有所思,简直是不寒而栗。 一瞬间,她全身绷紧。 容世兰是实实在在不会武功的,可是容世雪却是不同的,她已经习惯杀人了。 然而还没等容世雪反应过来,忽而心口锐痛。 一枚锐利的箭就刺透了容世雪的胸口,透体而没。 容世雪不可置信。 她精神微分,方才被人暗算成功。 可是没道理的,这个地方,原本也是没多少人知晓的。 美人中箭,胸口绽放一朵娇艳的花朵,鲜艳欲滴。 这副画面,原本也是极为凄艳的。 可是那瞧着的人,却并无怜香惜玉的心思。 “放箭!”一道对于容世雪而言极为熟悉的嗓音响起。 更多的箭不断的射过来,射中了容世雪的身躯,密密麻麻。 那娇嫩的身躯,却被锋锐的箭头所洞穿,箭尾也是轻轻颤抖。 更多的血花就不断的绽放,一朵朵的开放,仿佛蓬勃绽放的生命力。 容世雪的身躯被洞穿时候,那一瞬间是剧痛。可是如今,那剧痛渐渐淡了,意识也是不由得有些迷糊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何自己居然是被人发现,死在了此处? 只是如此,公子亦是危险。 少女的身子被绑缚了石头,咚的一下被扔下水去。 水面哗啦啦的响动,似乎激起了一片片幽艳的水花。 那女郎的身子也是满满的往下沉下去,女郎的发丝好似幽幽的水草,渐渐的再也瞧不见了。 三月春日,莺飞草长。 苏尘琴放几上,手指儿轻轻抚琴。 容世兰只随他身后,露出那等心醉神迷的神色。 那林子里的桃花,已经是一片片的绽放,十分娇艳。 容世兰不觉心忖,公子今日倒也是好兴致。 容世兰腰间那枚玉玲珑轻轻缠在了腰身之上,将苏尘衣衫镇得十分宁静柔润。 这样子的男子,只是这般极为随意坐着,就是显得十分柔和温润。 就好似那一副极美好的画卷儿,惹人砰然心动。 似乎只要瞧着苏尘,她亦是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容世兰瞧着那桃花林,心里也是不由得迷迷糊糊。 这桃花也是开得极为艳丽,可也是正因为太艳丽了,让容世兰竟也隐隐觉得有些眼花,似乎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桃花实在是开得太艳丽,容世兰竟觉得那桃花林中似乎有什么山精鬼魅,十分美丽。那艳丽的桃花,似乎是已经化作了另外一道影子,姣好美丽非常。 容世兰轻轻眨眨眼,那桃花林中女子倩影忽而就不见了。 实则鬼魅之说,容世兰也是似信非信的,只是那林中女子实在也是容貌美丽,就算是匆匆一眼,也让容世兰觉得不似活人。 那样子的美丽,又让容世兰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蝶儿轻轻飞舞,容世兰不由得揉揉眼,巧笑倩兮:“方才那桃花林中,似乎有女影倩然,却不知是不是那山精鬼魅。” 苏尘任由风吹过了桃花花瓣,落在了自己手背之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山精鬼魅?” 苏尘瞧着那莹润的桃花,缓缓说道:“今年春日,桃花开得实在太好了,指不定,就是你瞧错了眼了,没什么的。” 他轻轻柔柔的话语,似乎比春风还醉人。 容世兰不由得心忖,今年的桃花,确实也是生得很好。 只是那片片桃花花瓣层层叠叠,化作一处,艳丽之中却有些个糜烂气息。 容世兰不觉心中微怔,明明是桃花正好,万般风情,千般美丽,为何自己心里,竟然是有这样子的感觉。 只是这个时候,那春风忽而又渐渐变凉了,那风中也是隐隐生出了几分浅浅寒意。 忽而那风中,一道身影轻盈掠过。 一道锋锐无剑气袭击过来,两名侍卫顿时也是挡住在苏尘跟前。 只是其中一人顿时爆体而来,另外一个侍卫亦是额头多了个红点,气绝身亡。 萧宜眯起眼,冷冷的看着苏尘,眼底深处,却也是隐隐有些个杀机。 容世兰已经是被惊得骇然大叫,少女的嗓音也是不尽尖锐。 只是忽而,许多道身影迅速掠出,动作矫健,竟也是训练有素,齐齐围住眼前少女。 容世兰小时候见过萧宜,如今却也是早就忘记了。 她的内心之中忽而又有一丝很奇怪的感觉。 实在也是不知晓,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容世兰瞧着涌出的侍卫,本朝太祖,曾经有令,世族蓄养私兵,不能逾越千人。 既然是如此,这些家族私兵,更也是锋锐无比。 苏家也是极富庶的,花的银子却如流水一般。 只是今日融融春光,眼前的苏尘却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容世兰心尖儿微微一颤,却又不由得慢慢的安慰自己。 没什么的,公子极有谋略,虽然一身青衣,却能叱咤风云,这是谁也比不上的。既然他早有安排,今日这个女子忽而就出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个会些武技的女子,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容世兰也是知晓这些世族私兵的战斗力,也是很是有信心。 然而事情却也是出乎容世兰的意料之外了。 只见那女子一身衣衫若雪,那锋锐的盾牌,长戈宝剑,俱也是抵不住她手中光润剑身一动,好似切割豆腐一般,轻轻巧巧的就被割破了去。 一股股剑气纵横,人的身体也是迅速被绞杀割裂,分割几块,又飞快被那剑气所激荡而开,简直是令人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一具具尸体交叠,好似血肉长城。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眼前的女子宛如天上的杀神,似乎随意一动,就能取人性命,令人不寒而栗。 容世兰是世族女儿,身娇肉贵,又如何见过这般血腥场面? 容世兰已经是生生的晕过去。 苏尘却没留意,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容世兰,瞧也不瞧容世兰一眼。 这般腥风血雨之中,苏尘忽而就拨动了琴弦。 只一下,萧宜似乎是穴道一跳。 身子微微迟钝! 一瞬间,萧宜身影却也是微微有些迟疑,一旁十数柄剑也是一并刺过来。 萧宜手指儿轻轻一动,似只有轻轻一下,那些个青锋剑也是尽数都断了去。 不但剑断,那十数人身躯也是被割成了两半。 那身躯迅速被割裂成几块儿,内脏血肉,散落了一地。 她仍然是人群之中极为鲜明的存在。 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却也是出现在萧宜身躯之上。 虽然不过是道小小的伤口,萧宜到底还是受伤了。 苏尘慢慢的抚琴,弹得极慢,这血光之中琴声,却分明有些不成曲调。 只是伴随这样子的曲调,萧宜身上的伤口,却也是越来越多。 萧宜身躯是他一手炼制,曾为药人为他杀了不少人,苏尘当然是明白她的身躯构造,更是知晓如何以琴音控制萧宜身躯之中的真气。 虽然如此,萧宜一步一步,虽是缓慢,却也是步步前来。 一步一杀戮,步步血花,步步莲花,却步步坚毅。 那一道道的血痕,也是不断的出现在萧宜的身躯之上。 苏尘抚琴到了此处,却微微有些恍惚。 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萧宜时候,他年纪尚幼,萧宜却隐隐有些少女样子。 一身雪衣,眉宇清亮,凝定而柔和,似乎这世上的血腥,都是与萧宜没什么干系的。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污秽世界之上,萧宜是最为干净柔和的人儿。 可是如今,那少女一扬手,就取了数道人命,一身血腥,宛如修罗。 苏尘垂下头,瞧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自己仍然是干净的,只是似乎再也回不过去。 此刻女郎足尖着地,离苏尘不过十步之遥,宛如天外飞仙。 那一件衣衫也尽数被鲜血所染,染成了赤红,仿佛是浴血凤凰。 一滴鲜血亦是缓缓滴落,沾染在地面之上。虽只是遥遥相指,可苏尘却好似被锁住一般,喉头竟隐隐有些寒意。 苏尘却也是并不在意,眼睛轻轻盯着自己琴弦。 一道寒光流转,苏尘身边最后几位侍卫亦是尽数被斩杀。 萧宜身影如飞梭一般,一道银光掠过,直向苏尘掠去,那剑尖儿亦要刺入苏尘喉头。 苏尘蓦然手指一按,一声清脆的琴音顿时就响起。 如玉碎裂帛,凤鸣九霄。 眼见萧宜剑不过半尺,忽而身子就顿时顿住,且数道伤口不由得爆开,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苏尘身边又掠过了两道灰色身影,功夫更是极高。 萧宜只觉得那鲜血和力气也是不断消失,再不敢久留,就此离去。 苏尘慢有条理,掏出绸帕儿,轻轻的擦去了手掌上的血迹。 至始至终,他的容色也是极为柔和的,并不见半点波动。 容世兰幽幽转醒,也是隐隐嗅到一些薄荷膏的味儿,脸颊却也是不由得红了红。 及见苏尘无事,容世兰方才松了口气,且又是泪如雨下。 “公子,幸亏你无事,那女子实在也是凶残,若你有事,我实在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尘只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十分温润,有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容世兰本来是满心的惊惧,渐渐也是痴痴迷迷的。 哗啦一声水响,萧宜已经是缓缓从那水中起身。 她发现自己身体伤口虽已经不再渗出血珠,可是自己身躯却也是已经虚弱了许多。 她瞧着自己手掌,微微苦笑。 这些日子,诸般事情,好似也是做梦一般。自己却依稀记得,自己在梦中,手段狠辣,纵横沙场。 她杀了不少人,就算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可还是杀了人。 那一日,她从悬崖坠落,有人拉起自己,给她吃了药,对方是苏尘—— 也不能回归萧家,且不说如今自己声名狼藉,她可是曾刺杀德云帝。 就算并非自己所愿,到底也还是杀了。 苏尘那样子的人,必定也是会捏住了诸般证据。 萧宜身躯轻轻颤抖,蓦然一张口,呕了一口黑血。 自己这个身子,到底还是不成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行刺苏尘,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萧宜心中凉了凉,她又想起苏尘,当年的自己,是真心怜爱苏尘,喜欢他,爱护他。可是却没想到,苏尘居然是样子的人。 俊秀皮相之下,却隐隐有几股嗜血之意。 夜,已经深了。 一道矫健身影,却也是悄然到了暗道入口,并且处置了几个看守的侍卫。 萧宜抚摸着机关,忽而又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也是那样子,自己也是这般悄悄的,发现了那个少年的秘密。 少年容貌姣好,宛如处子。可是那些个秘密,实在也是太令人恐惧。 不错,就是恐惧。 很少有人能那般残忍的,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苏尘,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样子的丰神秀润,那样子的狠辣黑暗。就好似一朵绚烂的罂粟花儿,明明是有毒的,可是却又是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萧宜唇角添了一丝淡淡的苦涩笑容。 若不相逢,若不曾相见,那也是好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为今之计,自己只能将苏尘秘密曝光天下。 只要别人知晓这些,世人也是容不下苏尘。 她推开门,忽而就屏住呼吸,简直不敢动弹。 萧宜见识原本不俗,更不必提这些年来她所经历的非人折磨。 可是就算是这样子,眼前的情景也是足以让她心神俱丧,几乎不能呼吸。 苏尘的黑暗,就算她隐隐能猜测得到,可是亲眼见到,却也还是另外一回事。 房间里早就焚了香,萧宜进来时候就隐隐察觉,她原本没在意,可是这静悄悄的充满了黑暗血腥房间之中却又忽而响起了淙淙琴声。 那琴声流转,也是极为悦耳。 苏尘那温柔似春风一般嗓音却也是在萧宜耳边响起:“你来了?我知道,你始终是要来寻我的,总是会来到我的身边的。阿宜,从你初见我时候,咱们就是生生纠缠不休的。” 萧宜深深呼吸一口气,忽而已经觉得身体酸软,竟似动弹不得。 苏尘嗓音仍然是这般温润柔和:“是了,这些年来,我给你吃了不少雪融丹,每天吃几枚。你是药人,不吃又怎么能行?吃了那丹药,你血液里也全是这药性的。和这天品香融合,你又如何能动?” 萧宜瞪着眼,瞧着苏尘向着自己走来,一双鞋洁白如雪,点尘不染。 一张宽阔的大床上,苏尘已经抱着萧宜让她躺着在上面。 苏尘眉宇是柔和的,眼底更有浅浅温柔,柔情似水。 萧宜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眼里却流转一丝刻骨怨毒与痛恨。 “阿宜,阿宜,为何竟这般瞧我,我记得你从前是很喜爱我的。你年纪比我大,我遇到你时候,你已经是姿容绝色,不知道多少人都喜欢你。可你一个都瞧不上,心里只有我。” 苏尘伸手,轻轻磨蹭萧宜的脸颊。 萧宜闭上眼睛。 “你要死了,我与你说说话,也许你就不怕了。事到如今,你是恨我的,觉得我当初在你跟前的样子,那也是假的。不过你可猜错了!从小,没一个人真心待我,父亲如此,母亲也是如此。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好似有会有人真心爱我的人。我很喜欢这样子的感觉,无论什么样子的人,都是会喜欢这样子温暖的感觉。可是为了不相干的你,你却如此待我。阿宜,也许你觉得这是所谓的正义,可是于我而言,我还是喜欢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是站在我这一边,和我在一起。” “那日你快死了,其实你死了是很好的,没人会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可我舍不得,你虽然要我死,我却舍不得你带给我的温暖。那样子的温暖,是我从小奢望,眷念不已的东西。所以将你炼制成药人,实在也是因为我喜爱的关系。” 说到将萧宜炼制成药人,苏尘面上却无半分愧色,仍然是极为自然的。 他说这些个话儿,字字句句,好似从心里说出来一般,并无半点虚假。 “又爱又恨,这是当时的感觉,可是日子久了,那种感觉也是渐渐消息了。阿宜,我曾经确实非常非常的爱你的。” 苏尘取了鲜红的绫缎,开始慢慢的收紧。 他确实也是非常喜爱萧宜,更喜欢那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所以才将萧宜做成人偶,留在身边慢慢体会那样子的感觉。 从小苏尘就知晓自己与别的人,那是不一样的。虽然他总是眉宇柔和,温雅可人,可是一个最普通的人能有的喜怒哀乐,他却很少能体会得到。当初萧宜曾经让他很伤心,可是伤心过后,苏尘又有点迷恋这种心中刺痛的感觉。 所以他留下了萧宜,还有点享受这样子的感觉。 不过一个玩偶留下来,玩了一年,也是觉得无趣了。所以那日宫变,已经玩得腻味的玩偶就被苏尘好似残缺品一样随意丢掉,心里也是没有觉得多有趣。 苏尘的手掌慢慢的用力,感受着萧宜的挣扎,渐渐这股子的挣扎也是微弱了。 曾经自己多喜欢她啊,可是现在就算亲手杀了她,苏尘也没一点儿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感觉,似乎越来越退化,越发显得麻木。 苏尘不由得想到了李竞,想到了姚雁儿,这两个人的存在,还能让他有点感觉。苏尘希望这两个人,一定不能让自己失望。当然这样子情绪的波动,会有多久,那就一点儿都说不准了。也许伴随时光的流逝,就好像今日自己面对萧宜时候一样,也是毫无感觉。 萧宜眼角忽而就垂下了泪水,她如今只盼望,自己送去的东西,一定要交到昌平侯夫人手中。 忽而萧宜手掌垂落,再无呼吸。 昌平侯府,姚雁儿慢慢的瞧着萧宜送来的书信。 从前姚雁儿只是怀疑,如今萧宜写的书信,却也是证明了这一点。 绿绮父亲出自萧氏一族,并且是萧宜手下侍卫中的一员。 当初萧宜在江南名声尽毁,并且坠崖身亡,绿绮父亲也是带着绿绮到了京城,并且依附了昌平侯府。 当时绿绮年纪虽然不大,可是也还记得萧宜。所以当失去记忆和神智的萧宜出现在姚雁儿跟前时候,绿绮也是对萧宜百般照顾。 再说当年江南之事。 本来萧宜乃是萧氏的明珠,十分明润耀眼。 可是那个时候,江南偏巧发生了一桩十分可怕的事情。 江南原本也是水土温润,并且滋养了不少俊男美女。 当时,江南时不时有一些年轻的男女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坊间有传闻,说是有什么妖物,捉了年轻的男女前去,吃人家心脏。 萧宜却并不相信这些谣言,并且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内情,只是自己还并不如何了然。 然而在萧宜的追查之下,发现这些年轻男女的失踪,居然是与苏尘有关系。 萧宜搜出了几具少女的身体,证据确凿。 在这样子的证据之下,苏尘也是承认了这件事情。 可是究竟为什么这样子做,苏尘却并没有承认。 萧宜在书信中形容,当时那些尸体十分古怪,让她看见也是不寒而栗。就算萧宜对苏尘充满了深深的爱意,却也是觉得自己不能容忍这样子的事情。 并且萧宜还说,正是因为见到这些,顿时让萧宜对苏尘的感情发生了动摇。 萧宜当时心里也是颇为迟疑,毕竟苏尘是她喜爱的人,并且亦是前途无量。既然是如此,她若揭破此事,必定也是让苏尘前途尽毁。 可是也许是她所见到的东西才刺激萧宜,萧宜最后还是决定揭发苏尘,并且心下对苏尘十分愧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萧宜绝想不到的。 她很快被人诬陷,众目睽睽之下,和亲哥哥有染,又亲手杀死了父亲。 等萧宜恢复了神智,虽然人群之中的苏尘显得那样子的人畜无害,可是萧宜的内心之中还是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本来萧宜想要和苏尘同归于尽,最后却也是并没有成功。 以上诸般事情,就是萧宜的记载。 萧宜也略略描写了当时发现尸体的状况,那些尸体肌肤颜色是惨白的,并且身上似乎有多道被割开的伤口。 仔细瞧来,简直也是触目惊心。 姚雁儿细细的抚摸这封书信,也是不知道当初苏尘为什么非得要做出这样子的事情。 并且萧宜还提及,似乎苏尘如今还这样子做。 姚雁儿合上眼,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醉心医术,善于算计。 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 如今的苏尘,既然还在做那么些个可怕的事情,却是不知道为何世人居然丝毫不知。 不过仔细想来,却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当初苏尘年纪还小,做事也是并不如何妥帖,所以有少年男女失踪,弄得沸沸扬扬。现在苏尘年纪大了,心机更深,自然能做到一点儿风色都是不露。 宫里,苏后亦是方才醒了,听闻素妃如何凄惨,也是并不如何欢喜的模样。 德云帝就是那样子的性儿,喜欢你时候,温温柔柔,好似当真爱得很模样。 一旦不喜了,却也是立刻弃如敝履,并不如何的爱惜。 只未央宫的宫人,倒也是极为欢喜的。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素妃那狐媚子便也是没了,吴王也没留住。 这一年多,那些个没长眼的下贱奴才,个个尾巴好似翘在天上也似,也是不知道多得意。 如今那热灶变成冷灶,便也是想要回头,求苏后收留,也是绝无肯能。 苏后却轻轻抚摸那红珊瑚盒儿。 弟弟精通医术,了然人心,那盒中藏了丹药,却也是给了自个儿。 一年之前,苏尘并未说这般言语,那时节,苏后还余情未了。 素妃得宠时候,苏尘未提这般关节,只因那时,苏后心下还有不甘与遗憾之意。女人若要争一争,反而只会更恨女人,而去讨好男人。 如今素妃死了,德云帝情意不过如此,别人以为她已经稳固后位,春风得意,苏尘却将这药给自己。 苏后也是聪慧的,心下暗叹,苏尘果真深谙人心,算无遗策,甚至,隐隐有些让她觉得可怕了? 这药还能有什么用?无非是天下缟素,换个主子,便是赵慎做太子,在自己跟前也低一头,不得不顺一个孝字。自己不喜欢赵慎,想些法子,还能换了赵慎,添别的人扶持。只要弄死赵慎,她能如当年的胡太后一般,随意在藩王里面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苏后忽而有些个酸楚,当年年少夫妻,相互扶持,可能想到如今? 苏后一伸手,就套了翡翠金丝套戒指,轻轻一拧,里头就有个小小空间。苏后一伸手,就将那一枚殷红色药丹藏在里头。 马车之中,那地面铺了一层柔软地毯。 姚雁儿撩开了窗帘,只瞧着外头。 春光明润,透出了几分明媚之意。 冬日去了,春日来了,姚雁儿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这暖融融的春日,也是让姚雁儿觉得喜爱的。这样子一来,总是会让她觉得离蜀中那些个事儿远些。 那尸山血海,那死掉的聂紫寒,总是一些让姚雁儿并不乐意再去多想的事儿。 如今的姚雁儿,内心之中,却也是有了别的心思。 宫中之事,昌平侯自有耳目,也是知晓一些的。 素妃为了自己儿子有个十分吉利的名声,故此也是对吴王用药。 岂料吴王娇弱,居然就此死了,并且素妃也是自尽。 那个素妃,心里想法也不少,不见得是自己就死了。 不过便是素妃自尽了,这件事情也是不见得就会这般完结。 那吴王,原本就是德云帝心尖儿肉,爱惜得紧。 如今凄然就死了,德云帝心痛如绞,却也是不肯罢休。 王御医已经是承认,他得了重贿,故此对吴王那身子状况隐忍不发。只他指天发誓,素妃用的那些个药,并非他所提供,不过是刻意隐瞒。 王御医自然也是知晓此事十分要紧,若是认了这话儿,恐怕家中也会被连累,故此就算受刑,也是不肯招认。王御医受刑过重,也便这般死了。大理寺卿蒋华,觉得此事尚有几分蹊跷,故此继续追查。 原来此计,便是时常进出宫中的惠安大师所出,便是诸般药品,也是惠安大师所出。 当初惠安大师就是口口声声说姚雁儿肚子里那一胎是命格太重,会冲撞素妃肚子里那个。德云帝似信非信,却也是半真半假的将李竞送去蜀中。 惠安大师声名颇显,京中许多女眷都与她交好,也算是颇有名望的。 而这其中,与她最为交好的就是素妃。 不过可能是惠安大师是方外之人的缘故,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联想到惠安大师身上。 如今惠安大师这件事情被扯出来,众人细细想来,虽然是在意料之外,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大理寺已经是将惠安大师拘住,并且严刑拷问。岂料这女尼居然是个硬骨头,很能熬得住刑法。这个女尼既然是关键要紧的人物,自然也是不能刑死了,如今这桩事情还有得扯。 到了宫中,姚雁儿也是下了马车。 时值春日,宫里也会安排搏戏做乐,以养的犬类搏斗厮杀,舍了彩头赌注,好生玩乐。 往日里,宫中也是安排了打猎踏青的娱乐。只去年秋日,那秋猎之会闹得沸沸扬扬,故此今年遂不安排,只在宫中玩乐一番。 且德云帝没了儿子,心里不痛快,心中酸楚,玩什么都没兴致。 姚雁儿随李竞一入宫,可巧撞见了赵慎。 其实如今宫中几般变化,最得好处的还是赵慎。 虽然是如此,赵慎倒也是并不见什么骄纵之气。 也许是因为赵慎虽然年纪尚幼,可是却是经历了太多的事儿。 这样子一来,赵慎的这份沉稳镇定,自然也是与同龄人不同。 如今赵慎气色养好了,不似从前那般面黄肌瘦,再加上这份沉稳姿态,倒也是瞧着越发添了些个味道。 当年那个有些可怜,凄惨无比的孩子,如今也是隐隐有了些个皇子的气度。 那宫中之事,其实在场女眷知晓得也是不少。 可是如今,陛下既然是要做出快活的样子,她们也只做不知。粉饰太平,谁也都是会的。 姚雁儿不由得瞧着女眷之中最为耀眼的一道身影,是苏后。 一身鲜艳红衣,总是明艳动人,人群之中,那也是极为扎眼儿的。 这般明润风华,许也只是苏后才能拥有,旁人不能及。 又因素妃的死,今日苏后跟前奉承说话儿的,也似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今日苏后添了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儿,头发上插的均是一套,瞧着也是颇为整齐,尤其那五股凤钗,沉甸甸的打了一根,凤凰口里只含了一串儿珠子,也是柔润明亮的。 姚雁儿见苏后额头也描了梅花妆,原本也是个极美丽的人儿,如今更增三分艳色。 姚雁儿不觉心忖,皇后今日,刻意打扮过的,莫非素妃死了,她当真也是开心得紧。 宫外,早有一道倩影悄然而去。 园中,碧儿正自为苏尘弄茶汤。 今日她没陪苏尘去,容世兰陪着去了,也许因为自己时常要陪公子关系,容世兰是并不欢喜的。 且她一副狐女样子,照着本朝习俗,如此发色肌肤,却也是极为卑贱的。 若是出宫打猎嬉戏,碧儿倒能陪苏尘一道,可是入皇宫,她却没那般资格。 只自己弄好茶汤,公子欢欢喜喜回来,高兴时候,能品到绝好的茶,那也是好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却也是闯入了院中。 碧儿先是大惊,然而当她瞧见那女子容貌时候,却也是收回了匕首,不由得皱眉:“你离了宫,为何此时才回来。” 来的女子,赫然正是死掉了的容世雪。 她轻轻皱起眉头,那双眼睛也与死去的容世雪一般,竟隐隐添了一丝碧色。 “容世雪”含嗔:“我迟迟才回来,自然不会是成心惹公子不欢喜,而是那日在宫中,居然被昌平侯的人盯上。好不容易,方才借着水道脱身。碧儿,如今公子可是已经进宫?若是进宫,可也是极不好的,他会招惹来杀身之祸。这,这可如何是好?” 碧儿关心情切,脸色顿时变了。 “容世雪”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昌平侯奸诈,他早就了然于心,却故意不说,引诱公子进入圈套。”   ☆、三百二十九 苏尘失败,苏后惨死 苏后一伸手,却也是轻轻抚摸自己手指儿上那戒指。 她端起那细石榴的珊瑚杯儿,浅浅饮下一口,面颊亦是不由得升起了浅浅红晕。那戒指,设计得也是巧妙的,只轻轻按一下,里面药丹尽数化为粉末,再随意一抖。戒指上一个微小的孔洞,就会不断泄出了粉末出来,落在了吃食之中,却也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个戒指,亦是苏后专门让工匠精心打造。 只是打造此物的工匠,亦是早被苏家的处死。 苏后原本,也并不是那等心慈手软的性儿。 那场中,两只犬类正自在相互撕咬,搏斗得血肉淋漓。 唐国先祖,原本就是以马上治天下,本来就有几分剽悍气儿。 这宫中,一些传下来的宫廷娱乐,原本亦是生生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儿。 唐国的贵女,大都是矜持含笑着,有的故作柔弱,似乎觉得这样子血淋漓的场景,自己似乎应该表示惶恐不安。可是那面扇遮住了面颊,却又时不时悄然瞧着,似乎能从中瞧出许许多多的刺激之事。 那青背的犬儿已经被对手一口咬住了咽喉,已然毙命,身子一抽一抽,似浑身无力。 人群中,倒也时不时有抽声尖叫的声音。 此刻皇宫之中,那暗处,却似有暗流涌动。 碧儿已经悄悄潜入,而她身后,却并不止一个人。 一个,两个,那一道道身影却也是轻快而流畅的。 碧儿死死捏住了手中的令牌。 是了,公子经营多年,自己还是能寻到一些人脉,让苏家潜伏的家将入宫。 那个李竞,想不到居然这般厉害,居然早就将公子计策洞悉心中。 无论如何,她的命就是公子给的,决计不能让旁的人伤及半分。 一动也不能动! 宴会上,苏尘仍然是眉宇温润。 今日,他心情是极好的。李竞已经是没有机会脱身了,他编织的网子,已经是严严实实的,铺天盖地的盖过来,不留一点儿缝隙的。 他并不如何喜欢李竞,可是也谈不上如何讨厌。很久以前,苏尘就已经失去了欢喜与厌恶的感情变化了。 如今他心情会变好,是因为苏尘觉得,李竞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自己能战胜李竞,当然也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此刻宴会之上,却又忽而有些骚动。 一道人影匆匆而来,正如苏尘计划里那般,就在此刻,粉墨登场。 那人走得极快,大步流星,匆匆而来,正是大理寺卿蒋华。 苏后似有所感,忽而微微一笑,一伸手,竟在戒指上用力一按。 而德云帝的注意力,却也是放在蒋华身上。 德云帝皱起眉头,瞧着蒋华跪下,听着蒋华说道:“陛下,那惠安大师已经是招了。惠安大师所招认的言语,无不是触目惊心。臣认为此事可谓兹事体大,不得不匆匆而来。只恐怕稍稍迟了,会危及陛下的安全。” 周围顿时静一静,此事,可是涉及宫廷秘密。 倒也是有人,不由得将目光向苏后望去。 这件事情,说不定会是苏后安排的不是?若是另有曲折,受人安排,苏后的嫌疑,那也自然就是最大的。 德云帝面色沉了沉,素妃与吴王,无不是德云帝内心之中一柄折磨人的尖锐,让德云帝片刻也是等不得了。他也是想要知晓,这桩事情,到底其中有何干系,有什么缘由。 自己好好的子嗣,却也是死得不明不白,德云帝心下十分痛苦。 也不多时,那惠安大师也被押送上来。 惠安大师也是被拷问一番,只如今要面圣,身上添了一件干净新衣就是。 只见她被押送上来,因为受刑关系,也是几乎站立不稳当。 然而纵然是如此,到了这般地步,惠安大师也是容色柔和,双目清亮,确实也似个有道女尼的模样。 德云帝却心生怨恨,只瞧一眼,就觉得厌恶不已。 苏尘心忖,如今惠安大师已经是到了,那么李竞很快就会完了。 他与李竞合作,说是对付素妃,可是苏尘绝不会大张旗鼓,诸般设计,可是却只是为了争风吃醋。 说到底,还是为了李竞。 苏尘想起幼年时候的情景,那时候的他,无依无靠,甚至被逐出家族。 别人会觉得他乖巧、秀雅,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他很早就知道,便算自己哭闹,也是得不到别人的疼爱。 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一个乞丐。 这个乞丐却与旁人不同,金发碧眼,居然是个西洋来的蛮子。 那乞丐教了苏尘许多,其中一项,就是催眠术。 催眠术中,会给人建造一个心穴,触之即死。 德云帝本来没有心穴,可是苏尘却给他建造了一个。 所以素妃有孕,苏尘非但没有让姐姐对付,反而让苏后护住,生下了吴王。 德云帝本来子嗣单薄,此事甚至成为了德云帝的心结。 这个孩子,从有孕开始,就吸引住德云帝全部的目光,而德云帝也对这个孩子充满了爱意,并且因为吉时出生的关系,更让德云帝对他投注了感情。 更重要的是,吴王死去之后,在紫馨的教唆下,素妃还抱着孩子的尸体,在德云帝跟前博取怜爱。 赵贤死了没有多久,他的身子也还是温暖的。时间久了,那身子渐渐就开始变凉起来。 当德云帝发现是素妃害死了赵贤时候,就根本不顾从前的轻怜密爱,就干脆的将素妃处死。 所以苏尘已经是肯定,德云帝心穴已成,并且成为德云帝的逆鳞,触之即死。 如果德云帝发现自己冤枉了素妃,那么本来稍微已经压抑的怒火,就会更加的强烈。那样子的愤怒,非但不会减少,反而会不断的增加。 正如苏尘与容世寒说的那样子,李竞的一切是来至于德云帝。如果要李竞万劫不复,那就需要李竞彻底失去了德云帝的信任。 日销月累,众口铄金。 表面上瞧着,苏尘的计划,似乎处处受挫,却也是给德云帝一个心理渐渐适应过程。 从宠信到极点,到慢慢的信任动摇。 如今的德云帝,也许还会容忍李竞,不会有处置心思。 素妃之事,再来最后一击,就足以让德云帝彻底厌恶,并且想要将李竞处之而后快。 惠安大师会招认,是她买通了紫馨,构陷素妃,害死皇子。 而她幕后指使的人,那就是昌平侯。 一个外臣,却处心积虑的害死宫中皇子,又刻意结交赵慎,狼子野心,也是昭然若揭。 昌平侯假意与惠安大师不和,让惠安大师说出不利于他的谣言,其实也不过是将计就计,想要前去蜀中,自立门户。 原本聂紫寒的死就是德云帝的一根刺,如今更会将惠安大师的话当真。 这却也是极为有趣的。 苏尘瞧着天空,天朗气清。 那连日来,连绵的雨水也是停了,天气好得很。 兽犬撕咬之后,空气之中又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儿。 今日宫中,就会变了天日,让那血腥漫天。 苏尘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眸子明润透亮,竟似有几分淡淡的迷离,清纯如孩子。 他长长的衣袖一挥,这宫中诸般争斗,他总是弄得和自己没半分干系的。 便是过一阵,德云帝忽而就死了,又与他何干? 是昌平侯狼子野心,和德云帝起了冲突,然后,陛下方才暴毙的。 自己仍是干干净净的。 苏尘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忽而目光就轻轻扫过了苏后手上的戒指。 那纤纤素手,送上酒水。 德云帝心神不宁,也将那酒一饮而尽。 惠安大师已经是开始招认:“冤孽,冤孽,这桩事情,贫尼原本只想守住这秘密的。岂料自己居然是被捉住,也是报应不爽。素妃娘娘,却是也是天真浪漫,许多事儿,原本也是并不了然。她身边宫女紫馨,原本也是有人刻意安排,为她调制香料,又给吴王用药,让吴王名声吉利,并且样子好看,可是却又活不了多久。这诸般事情,都是苏家公子苏尘所安排,就连贫尼,也是苏公子所安排。” 苏尘原本风轻云淡,听了这般言语,忽而就望向了惠安大师,目光十分清亮,骇人得紧。 那女尼容色十分平和,就算面上有伤口,却好似并不放在心上模样。 蒋华更也是将一些证词取出来。 赵贤身子不好,经常有咳血之态,然而并没有宫人亲口将这桩事情告诉素妃。素妃对紫馨甚是信任,并且让紫馨照顾孩子,别的宫人想要亲见素妃一面,却并不容易。而紫馨听了这些宫人的话儿,却总说,没什么打紧,王御医也说没事儿。 至于王御医,至始至终,他所见到的就是紫馨。 当然素妃乃是宫中娘娘,身份尊贵,不能轻易抛头露面,故此王御医也是并没有怀疑。 谁不知晓,紫馨乃是素妃跟前的贴身宫女儿,十分得宠,很让素妃信任。 这些事情,原本也是并没有什么,可是若是串联到了一起,却也是隐隐有些可怕。 德云帝想起那日,素妃苦苦哀求,只盼望能见自己一面。 当时素妃口口声声,只说自己乃是无辜的,说是紫馨陷害于他,可是自己却不相信。 紫馨都死了,又能如何? 可是如今,德云帝心中一凉,若是如此,素妃可谓死得十分可怜。 苏尘却容色微沉,一年之前,惠安大师就说那李竞谣言。 一年之前,李竞便了然于心? 惠安大师亦是缓缓说道:“一年之前,我初入京中,苏家十分为皇后担心。因为皇后已经失宠,且膝下无出。偏巧素妃虽然是出身卑贱,可是却也是得到陛下喜爱,并且已经是怀孕。皇后不乐意,苏公子却护住那孩子,只让我弄些要,让那孩子出生的时辰好,可是身体虚弱。之后在紫馨的帮助下,又时常将药弄入乳汁之中,让孩子吃了,样子变得很漂亮,可是却是会咳血不止,甚至最后就死了。紫馨家人,早就被拿捏妥当,要紧的时候,她干脆自尽死了,再将这桩事儿嫁祸在素妃娘娘身上,于是这诸般事情,都是成了素妃娘娘所为。娘娘也是没什么心计,最后也是自缢死了。” 德云帝手掌轻轻颤抖,素妃不是自缢死的,而是自己生生弄死的。 他当时深恨素妃,所以弄死了素妃。 惠安大师一番言语,居然也是合情合理,相信的人并不在少数。 素妃死了,得益最大的是皇后,若这件事情有什么蹊跷,那若说是苏后,却也是一桩极顺理成章的事儿。 容世兰痴痴瞧着苏尘,却也是不可置信。 不错,苏尘确实十分聪慧,可是苏尘可是会使唤出这般手段,以那狠辣无比的方式,愚弄一对母子。 容世兰是嫡出女儿出生,也是养得好生娇贵,既然是养得这般娇贵,她的人生之中就没多少黑暗之处,唯一不欢喜的事儿,却也无非是苏尘不喜自己,又或者是苏尘喜爱上别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苏尘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 就在这个时候,容世寒却也是悄然来到了容世兰的身边,轻轻缓缓的说道:“阿兰,你也许并不乐意相信,可是苏尘就是这样子的人。他瞧着虽然是温雅秀丽,手段却也是极为厉害。这些事情,我却是清楚的,比阿兰你要清楚得多。” 容世兰只还有些苦涩难受,苏尘却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容世寒身上,一双眸子却也是骇然的明亮。 那个惠安大师,是容世寒特意寻来的人选。 一个合适的人选,原本并不是那般好寻,可巧容世寒却选了一个,苏尘也觉得合用。 虽然如此,苏尘是个心思重的,还是去查了惠安大师的底细。 倒也是让他满意的。 最后这个人选就定下来,就是惠安大师。 可是这桩事儿,到了最后,却仍然是让苏尘吃惊。 他只是没想到,容世寒居然是会与李竟合作。 这两个人,原本合该水火不融的。 可是最后,却居然并没有针锋相对。如果不是容世寒背叛了自己,苏尘也是绝不会被这般蒙蔽。 虽然是如此,苏尘心里却也还是有些疑惑的,那就是容世寒为什么会这样子做。 只在此时,惠安大师已经感慨说道:“老妇年岁已高,原本不该做这些损阴德的事情,却实在也是因为迫不得已。当年我也是萧家的乳母,一手带大了萧家女儿萧宜。我夫婿早死,身边唯独一个女儿傍身,那时候江南一些妙龄少女没了,寻不出端倪,我女儿也是其中之一。只可怜我中年丧女,落得个无依无靠。幸喜还有小姐萧宜,因为是我奶大的,对我还是有几分香火情,只说要为我养老。可惜萧宜后来与兄长有染,又亲手杀了亲生父亲,不但死得凄惨,也是没了名声。小姐生前是待我极好的,正是因为这样子,别人也是容不得我,我干脆就出家为尼,逃去他处。只三年之前,我却遇到苏公子,他与小姐原本有夫妻之约,感情也是十分要好,也不嫌弃小姐名声污秽,只将我就这般收留了,让我有个容身之处。老身无依无靠,也是一时糊涂,愿意帮衬苏公子。” 惠安大师言语之中,虽然是对苏尘充满了感激之情,可是那眼底深处之中,却也是有一丝说不尽的怨毒。 苏尘句句就听得很明白,当年萧宜就是为了追查少女失踪的事儿,与自己决裂。想不到这其中之一,就是惠安大师的女儿。 惠安大师已经是成功诬蔑苏尘,她要向苏尘说明,自己为何要做这样子的事情。 既已经报仇,总是要让苏尘死个明白。 苏尘却想到了容世寒,容世寒当初也是因为萧宜而对自己十分惠泽,并且惹了些个许多不好听的闲言碎语。 只是不知道惠安大师如何与容世寒相遇?莫非又是李竟? “只是害死素妃与吴王,我那心下却却也是越发不安,我不由得想起我失去的女儿,年纪轻轻,就这样子死了,却也是十分可惜。” 惠安大师虽然是说得十分凄然,却绝难让德云帝心中消气。 自己的子女,自然也是金尊玉贵,又如何是旁人能比得上。 如今面对这惠安大师,德云帝恨不得就此处置,以消那心头之恨。 当然如今,德云帝更恨的则是苏尘与苏后。 后宫争宠的事情,他原本也是有一些了然的,只是却没想到,居然这般残酷血腥,简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如今德云帝内心之中恨意丛生,只恨不得将苏尘千刀万剐。 只是今日诸般事情横生,倒是让德云帝微微有些迟疑。 别的且也是不必说了,苏尘身后,可是还有苏家,甚至还有世族,自己若是要动一动,只恐怕没那般便宜,更是有些许不妥之处。 苏尘深深呼吸一口气,他素来也是极为聪慧的,既然是聪慧,那么自然也是极少吃什么亏。便算是萧宜,当初虽然几乎让他一无所有,可是自己也不是就这般反击过,甚至也是仍然一片顺风顺水。这样子的失败,是苏尘从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儿。这样子的滋味,自然也是有些个苦涩,甚至很有些让人不自在。 不过苏尘纵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仍然是心念流转寻找可趁之机。 区区一个素妃的案子,原本并不足以扳倒李竟,只他使尽了手段,日积月累,让那德云帝心中不信之情也是不断加深。再加上素妃与吴王,却也是足以将李竟置诸死地。 而自己却无这般循序渐进的过程,纵然自己是成了罪人,却也是未必没那反击的机会。他既然深谙心理,总是在德云帝面前一副柔顺姿态,并且让德云帝对自己生出好感。恐怕李竟布局再好,自己还是有那个一线生机的。 他只是没想到,容家居然背弃自己。 可那也没关系的,纵然是自己被背弃,没有容家,自己仍是独一无二的苏尘。 如今,且先隐忍一时。 慢慢过来,总也是能寻觅得到诸般机会。 只要给他时间,就能让所谓的事实翻过来不是。 就在此刻,李竟忽而抽出剑:“苏尘,你竟如此大逆不道,若不将你这个乱臣贼子诛灭,只恐陛下不能心安。” 苏尘不由闪躲,却也是略略皱眉,心下好生不快。 李竟,似乎应该不是这般直接鲁莽的人,居然是这般直接? 莫非觉得,只这般将自己杀了,这诸般事儿,就能一了百了? 李竟的布局,总是让苏尘不由得觉得有些惊艳的。 可是如今,却也好似一名粗鄙的农夫,打碎了精致的玉器,越发是显得十分的可惜。 略略惊疑之间,忽而就伴随一声女子轻呵:“住手,休要伤了公子。” 伴随少女那脆生生的嗓音,少女那碧色眸子亦是越发惑人。 来的并不止碧儿一人,甚至还有苏家家将。 苏尘忽而心中冰凉。 碧儿十分忠心,忠心到为了自己安危,冲撞德云帝也是在所不惜。 李竟之前必定也是会以假消息,骗得碧儿入宫。 碧儿入宫之后,也亲眼瞧见自己计划曝光,并且李竟欲取自己性命。 既然是如此,碧儿当然也是会忠心护主。 她觉得自己是十分危险,所以奋不顾身,那些已经被苏尘洗脑的苏家家将,俱也是一般心思。 却分明不知,这般举动,落在了德云帝的眼里,那就是谋逆!宫变! 李竟可能并无杀了自己的心思,不过是为了引出碧儿罢了。 这个男子,不会如自己一般,长长久久的谋算,算计什么日积月累,众口铄金。只如今一下,就足以让德云帝彻底厌恶憎恨,不得原谅,甚至因为忌惮苏家,必定会干脆让自己死在这宫中。而李竟非但不会沾染半点,可能还让德云帝觉得,比起世族,还是昌平侯府值得信任一些。 好计策! 苏尘闭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气,只那耳边,却也是已然传来那刀剑兵戈之声。 李竟未曾对他动手,刀光剑影之中,他亦是安全的。 昌平侯又岂会在这般时候动手? 苏尘只微微苦笑,却也是极为讽刺的。 他若是动了手,岂不是挟怨报复,又或者是有什么不臣之心。 反正,德云帝却也是极为凉薄的,始终也是会动手。 纵然是到了此刻,苏尘也是仍然极为冷静。 碧儿武技是不错,自己这些苏家侍卫也算是训练有素,可是不过区区几百人,又是仓促动手,能如何? 他对那惨叫充耳不闻,对下属之死,原也并无如何惋惜之情。 苏尘睁眼之际,可巧瞧着一枚箭迅速射来了,却亦是将碧儿身躯洞穿! 碧儿也是极为强悍,虽然利箭穿透了身躯,却仍不肯停留,一口气只向着苏尘而去。 刷刷几下,她又中了两箭。 此时此刻,碧儿身旁,再无活人,却也是离苏尘极近了。 碧儿伸出了沾染了血的手,颤抖伸向了苏尘。 此刻其余之人,也是尽数被诛灭,唯独碧儿还有一口气。 别人都没动,看着碧儿慢慢的爬向了苏尘。 其实这幅画面,却也是极为凄艳,甚至有一股淡淡的美态。 这番慌乱之中,苏尘奇异的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一身衣衫仍是干干净净的,点尘不染。 反而碧儿是浑身污秽的,一身是血。 苏尘轻轻的弯下身,握住了碧儿的手。 碧儿手掌上的血也是染上了苏尘的手掌。 这样子的场景,有些奇异,可又是极为美丽的。 碧儿忽而心中酸楚。 公子可是有些洁癖的,可自己却又太脏了,如今的自己,又如何能配握住公子的手? 公子就是太温柔,太好了,所以如此容忍自己。 她心心念念,早就是心生痴迷,并且一颗心里只有苏尘。 只碧儿要抽回手掌时候,苏尘却忽而捏得更紧。 他忽而拉过了碧儿,在碧儿耳边轻轻说道:“愚蠢!” 那语调又冰冷又讽刺,碧儿不觉呆住了。 随了苏尘这么多年,苏尘是从来不会对属下说句重话的。 “早知道,就不救你好了。若当初你死了,也是极好的。” 碧儿震惊无比,最后一口气也是散了,顿时气绝身亡。 苏尘方才缓缓放开了手掌,目光流转,竟也是冷冷清清。 自己许也是输掉了,可是纵然是输了,有一桩事情,却也是李竟之前并未算计到的。 “陛下饮下姐姐亲手送上的毒酒,滋味如何?可惜,原本该是侯爷的罪过的。” 德云帝蓦然一惊,死死的瞧着苏后。 他对苏后,就算不喜,可也总是敬重的。 就算是将那素妃宠上天,可也没让这个妃子对苏后失了尊重。 只因为德云帝内心深处,隐隐对苏后是有一丝敬重的,甚至不敢去动。 那样子女子,艳丽无双,却也是在自己最落魄时候随了她。 明明是世族之女,艳若牡丹。 可是没想到,苏后到底还是背叛自己。 “贱人,你竟如此狠辣!” 德云帝一怒,心里恼恨之极,若是平时,他不愿也不敢将这般词语加在苏后身上的。 苏后今日浓妆艳抹,却十二万分的艳丽。 闻言,她只淡淡一笑,却也是美丽之极。 “我十六岁时,族中议亲,虽然并不得父亲喜爱,可到底也是苏家嫡出女儿。千挑万选,我挑中了陛下,那时候,陛下同样也不得你的父亲喜爱。” “两年之前,胡太后做乱,陛下对我用药,又与那卑贱的宫人生下孩子,我尽数知晓,可是还是不忍不舍,仍然是站在陛下身边。纵然陛下再如何对不起我,我还是想与陛下死在一道。” “一年之前,陛下宠爱别的女人,和她,和她生下孩子,让我受尽了别人的嘲讽。宫中不知多少闲言碎语,说了多少我的闲话。陛下也是知道我的,心高气傲,比谁都是要招摇的。” “两月之前,我的弟弟寻上我,只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儿,说了家族,说了血脉,说了陛下对我的冷漠和寡毒。陛下,你对我好吗?” 苏后那钗头的宝石,灿然生辉,却仍然是咄咄逼人! 德云帝虽然窘迫,却也是恼怒之极,唐国的江山,是要断在这妇人手中不是。 “我一次又一次站在陛下身边,你的一颗心,却总是捂不热。陛下啊陛下,你如何不想一想,此生此世,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苏后唇角开始溢出黑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德云帝大骇,又隐隐觉得自己身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瞧着苏后,似乎支持不住,头上发钗也是轻轻脱了,落在了地上,磕碰出清清脆脆的一声,一缕发丝也似束缚不住,就这般跳脱出来,滑过了苏后的脸颊。苏后的唇儿是红艳艳的,脸颊却也是极为苍白的。 几上的葡萄酒翻了,污了苏后的罗裙,苏后是爱美丽和招摇的,手指上套着套儿,明晃晃的,死死的抓住了裙摆。 她身子也似支持不住,摇摇摆摆的晃倒。 德云帝惊慌之中,忽而又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情不自禁的捏住了苏后手掌,那身子倒入了自己怀中,还在轻轻颤抖。 苏后唇角的黑血滴落,一点点的染透了德云帝的衣衫。 宛如一朵朵黑色的花儿,在德云帝的衣衫上就此绽放。 “这些年来,你不理会我了,我,我觉得很寂寞,也,也是觉得很冷,甚至,甚至有一些,很,很荒唐的想法。可是,可是到了最后,我还是,是和你站到一道的,你,你知道为什么?” “第,第一见面,你好可怜,只,只比我小一点点,却,却叫我姐姐,哭得,哭得很可怜,因为,因为你的父皇不喜欢你。有人还因为你的世子之位,要,要杀了你。我那时候,想,你真,真可怜啊。” 蓦然苏后身子一顿,再无呼吸。 德云帝的心下,也是忽而不知晓是何等滋味。 原本的刻骨仇恨,似乎也是忽然间尽数消失了,却又隐隐有些酸楚不甘的感觉。 仿佛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东西,如今忽而就已经不在了,怎么都寻不回来了。 他忽而恶狠狠的盯着苏尘,眼中生出了勃勃怒意:“苏尘!” 若非苏尘,又何至于此? 苏尘若不心生叛逆,自己与苏后矛盾也是断然不会如此激烈。 他要将苏尘凌迟碎剐,方才也是解恨的。 苏尘不但害死素妃母子,并且入宫造反,如今苏后的死,德云帝也是将此记在了苏尘身上。 既然是如此,苏尘那是千刀万剐,也是并不为过的。 德云帝身子原本不好,忽而眼前发黑,阵阵晕厥。 眼见德云帝如此情态,一旁内侍,却也赶紧召唤御医。、 如今宫中连环宫变,想来德云帝也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只这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昌平侯、大哥,求你们放过公子。” 姚雁儿不由得皱眉,只见容世兰居然是手执匕首,可巧就比在了自己的颈项之处。 姚雁儿原本也是不会武功的,当然也是容易被人所欺。 只是容世兰既是容家小姐,又素来娇柔,容家与昌平侯府又有合作关系。一片混弄之中,容世兰居然也有了靠近姚雁儿的机会不是? 容世寒大皱眉头,不由得冷冷瞧着自己这个妹子。 这个妹子,实在也是糊涂了,居然是做出了这样子的事情,难道不是十分可笑。 苏尘也静静瞧着这一切,仿佛也是觉得很是有趣,却也是一语不发。 “阿兰,也许你觉得自己印象之中的苏尘,那也是十分美好的。可是你错了,大错特错了。他,他实在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个人,你,你如今实在是太糊涂了。” 容世寒恨铁不成钢。 这个妹妹,他也是喜欢,可是却头疼容世兰的执念。 虽明里暗里提点过许多次,可是容世兰却是并不通透的。 可能在容世兰的心里,苏尘是十分重要的。 “大哥,就算公子有别的样子,那又如何?我喜欢他,一直都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是那种背叛家族也是还要继续的喜欢。当初容家,为了家族利益,让我有了这门亲事。可是如今,你说不行,我的感情却不能就如此轻易不行了。公子就算心狠手辣,就算他对素妃与吴王当真如此残忍,我也仍然是喜欢他的。” 容世兰语调朗朗,透出了一股子执着的意思。   ☆、三百二十九 大结局 京城一处住宅,密道入口,苏尘深深瞧了容世兰一眼,忽而语调添了几分柔和:“阿兰,我想不到你竟如此待我。” 眼见逃出皇宫,容世兰也是不由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心下略松了几分。 唐国皇宫,原本就有些个秘密通道,唯独世族之人方才知晓。容世兰挟持了姚雁儿,就靠着这样子的密道,就这般轻轻巧巧的逃出来了。 自己那性儿,一贯也都是柔柔弱弱的,素来也是并不如何强硬。 可是为了苏尘,她却也是做了一桩从前自己想也没想到的事情,此刻也是不由得心头微颤。 可是当她瞧见了苏尘俊美的面容,修长的身段儿,如春水一般的眸子,容世兰的一颗心顿时也是醉了,觉得无论如何,一切都是值得的。 “公子,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对你爱意,是永远也不会变。什么家族,什么对错,什么是是非非,都是没你要紧。” 容世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得也是十分决绝。 而她眼中,却也是透出了几许痴迷之态。 姚雁儿却微微冷笑,瞧着容世兰那白里透红的脸颊,这个容世兰,是在家族的保护之下长大的,故此也许就显得那么几分不经世事吧。 宛如温室中的花儿,却也是经历不过那狂风暴雨。 容世兰的脸颊之上,却也是透出了几分兴奋的红晕。 苏尘的嗓音却也是越发轻柔:“既是如此,我有什么,自然也是不能瞒着你。” 容世兰听得满面红晕,然而姚雁儿的心尖儿却而生起一股寒意。苏尘目光在姚雁儿身上逡巡,似有微微探寻。 容世兰不觉心想,公子为什么如此瞧昌平侯夫人,事到如今,他的目光居然也还这般和气。莫非公子喜欢这个美丽妇人?不会的,公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待人很和气的。 更不必说,自己已经是为了公子付出了那么多。 苏尘已经推开了石门,缓步而入,容世兰是有他皆好,有他皆醉的,就随苏尘一并踏入。 宫里,容世寒面上也是有淡淡苦涩,忽而又质问李竟:“侯爷倒是个多情种子,为个自己的夫人,居然也是放虎归山。” 李竟眸色深了深,他自然是知晓,等德云帝醒来,知晓这件事情,必定也是会恼怒的。可是自己却并不理会德云帝恼怒还是不恼怒。 如今他只担心姚雁儿。 苏尘虽然是温润如玉,可是到底有多可怕,除了自己,却原也没别的人知晓。 李竟眼底,亦是涌动点点深邃。 他忽而缓缓说道:“我夫人身上,是用了一种香料,别人不知,我却也是知晓的。” 李竟摘下了一枚香囊,却也是让容世寒眼睛一亮。 若有这般味道,只要用那灵敏的猎犬,必定也是能寻出事情端倪。 踏入密室,姚雁儿目光流转,忽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容世兰眼睛里只有苏尘,浑浑噩噩,仍然是丝毫不觉的。 苏尘温润嗓音却也是在容世兰的耳边响起:“阿兰,你瞧一瞧,此处原本就是我的秘密,我自然也是不能瞒了你的。” 萧宜是那等精明能干的人儿,胆子也不小,来到此处,仍然觉得骇然。 容世兰沉醉在情爱之中,忽然就抬起头,却顿时骇得脸色发白,恐惧非常。 一具女子的身体,浑身*,并不着寸缕吗,却沉浮在液体之中。 她双目瞪得大大,黑色的发丝轻盈的挥洒,好似水中的水草,柔润的漂浮。 女子容颜原本可能是极好的,只是一个女子面上若是忽而露出这般表情,再也是无法好看。 那是一种极为恐惧的表情,是少女临死前的一刻,定格在她脸颊之上的。 少女身躯之中,更有一道猩红色的伤疤,瞧着端然是触目惊心。 那伤疤,是从胸口到了腹部,令人不觉骇然。 房间之中的香味,也是未免太浓重了一些,那样子的香气,似乎是从池子里泡着少女身躯的池水之中散发出来的,隐隐透出了一股子的糜烂艳丽的气息。 少女身子沉沉浮浮,那已经发白的肌肤上,嫣红的疤痕也是越发的鲜明。 这房间面积也是颇大,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池子,无不是年轻男女的身躯,身子之上,都是有些个伤损,有的尸体还断了手足,有着一股残缺的奇异的美感。 容世兰骤然看到这般触目惊心的景象,不由得手足冰凉。 苏尘的嗓音却也是轻轻的在容世兰的耳边响起:“没错,这些人都是我杀的。阿兰,你这般喜爱我,我自然是什么秘密都告诉你,如今我将我最深的秘密告诉你。” 苏尘的手,按上了自己腰带。 容世兰却忽而不想知道苏尘最深的秘密,她不由得退后一步,心下又升起了浓浓的恐惧。 苏尘却忽而缓缓褪下了衣衫,去了外套,再褪下了中衫。 他原本也是容貌俊美,气质如仙,甚至连身段儿也是极好。 容世兰不知多少次幻想过苏尘的身躯,甚至还对苏尘下药,只盼望能得到苏尘。 如今苏尘居然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这曾经是容世兰梦中的事情。 可是如今,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容世兰跟前。 这甚至是让容世兰生出一丝莫名的,不真实的感觉。 这骇人的,宛如人间地狱的所在,一个美男子却是在宽衣解带,美与丑,恐惧与诱惑,似乎也是交织在了一起,成为了最为华美的乐章。 然而下一刻,容世兰捂住了唇瓣,喉咙里发出了尖叫! 容世兰是知道的,苏尘有洁癖,从来不许人碰,从来不喜人接触自己。 也许正因如此,苏尘的身子秘密,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甚至连姚雁儿,也是心里一惊。 那具身躯,一块块的,却是被猩红的疤痕所布满了,显得触目惊心,令人不觉骇然。 也是不知道被人割了多少刀,方才是能弄成这般模样。 眼前的苏尘,好似一具别扭的娃娃,却是被人努力的拼凑在一起。那浓浓的拼凑气息,亦是生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之感。 这就是苏尘,那风姿若玉,令人心醉神迷的苏尘—— “阿兰,你瞧着惊讶了?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我小时候开始,身体就开始不好,有名的大夫都瞧过了,什么医术蛊术毒术,都是用过了,可是都是不成的。直到那一日,一个南疆的邪医,说我身体虚弱,器官会不断的衰竭。只要慢慢的换上那些新鲜的,有活力的器官,就能勉强支持。这样子的器官,自然也是要年轻新鲜的才好,并且有的器官,并不能这般移植过来,那位邪医,说有什么排异反应。这样子一来,就不得不多杀几个人,能有充足的来原。这身子,也是不知道被开了多少刀了,却也是,十分有趣。” 容世兰听到这么些个骇然听闻的事儿,几乎都要晕过去。 姚雁儿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些奇怪的词汇,什么器官移植,什么排异反应。 纳兰羽曾经是穿越的,也是提及了她所在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能做一些手术的,手术甚至能换掉人的器官。 只是就算是纳兰羽曾经在的那个世界,合适的配选也是十分难得的事儿。 也许苏尘这个邪医,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却缔造出这样子的怪物。 苏尘明明瞧见了容世兰已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却仍然是笑得十分温柔。 “阿兰,你如此待我,我当然也是非常非常的感动。我们也是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我在你跟前,自然也是不必遮掩半分。” 他轻轻捉住了容世兰的手,感受到了容世兰的手分明是僵硬的,苏尘的心里,忽而就冷冷笑了一声。 他的手却又忽而缓缓伸出,抚摸上了容世兰的脸颊。 容世兰瞧着近在咫尺的疤痕,忽而发出了尖叫,她只觉得害怕,恐惧得无可附加。 苏尘的呼吸轻轻吹到了容世兰的耳边,却并没有一丝热气儿。 “为何你的眼中,居然是如此惶恐害怕,难道愿望得逞,不是应该喜悦不尽?是了是了,我都忘记了,你喜欢的,是那个温润若玉,无所不能的苏尘。不是一个,一个如此丑陋,解下了衣衫就能让你恐惧之极的怪物。” 容世兰眼泪也是哗啦啦的留下了,嗓音颤抖哀求:“苏尘,你,你放了我,我有帮你的,有帮你的。” 忽而,容世兰只觉得胸口锐痛,低头一望,一把匕首已经是刺透了自己胸口。 苏尘微微含笑:“你不是非常非常喜欢我?既然是喜欢,能在一起,也是极好的。我也寻一寻,你身躯之中有什么器官是我能用的,这样子我们都能真在一起就是。” 容世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音,面上呈现一副极端恐惧模样。 这样子的恐惧,和池子里的女子一模一样,却也是永远定格在容世兰脸颊之上。 少女娇嫩的身躯之中,喷出了股股血液,好似永远也是流不完的。 咚的一声,女子身躯顿时坠入了水中,沉沉浮浮。 那池子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液体,似乎也是极有粘稠度的,沉沉浮浮的,也是浓腻度极高。 随即苏尘的目光,却也已经落在了姚雁儿的身上。 姚雁儿心尖儿微微一紧,却也是力图让自己沉静下来。 那林中的猛禽,遇到时候,是绝不能露出怯弱之态,一旦展露,顿时会激发这些野兽的血腥之气儿,抓得人鲜血淋漓。 “实在是无趣,娇柔的女孩子,总是十分没意思。还是音娘,显得有趣些个。” 苏尘如此言语,眼神凝动,亦是随手就擦去了手掌上的血迹。 “虽是有趣,可惜并没有对公子另眼相看。” 姚雁儿淡淡说道。 “夫人想来也是好奇,纵然你生了一副好面容,可是为何我却又钟情于你?容貌比你强的,姿色比你好的,原本也不是没有。难不成,当真是因你待我,从来没有另眼相看过?这也许是如此,只是你每次瞧着李竟时候的样子,实在也是让我羡慕得紧。” 苏尘说这样子话时候,容色十分温柔,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凶残的人。 姚雁儿语调也是顿了顿:“公子,你这样子的人,原本不该如此的?” 苏尘听罢,却亦只是一笑:“夫人聪慧,不就早就猜测出,我根本不是苏家的子嗣,不过是前朝余孽所出,偷龙转凤,鱼目混珠。” “你也许知晓,我的父亲是被李竟父亲杀的。可是那等俗物,又如何能是我生父对手。不过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最后一把匕首戳过去了。” 最为信任之人? 姚雁儿不由得想起那副画儿,那副苏尘父亲的画儿,眉宇间是有几分邪气森森的。 绘图的人,必定也是另有心思,所以方才画出这样子的人儿。而画图的,则是苏尘的母亲,那个容家女儿。 “母亲原不喜我,杀了我父亲之后,就自尽死了。别人还以为是苏家宠妾灭妻,所以方才这般模样。” 那容家之女,原本也是光彩华艳,可是却被前朝逆贼捉了去并且生下孩子,作为算计的工具。 只恐这个娇娇女儿,内心之中也是少不得就有一些不平之意了。 苏尘说这些话儿时候,容色还是平和的,却也是禁不住竟透出了一丝莫名的哀伤之气。 姚雁儿瞧见,心中也是一颤。 这些个秘密,苏尘原本绝对不应该说给别人知晓的。 如今苏尘说出来,这并不是因为自己能有多么的特别,而是因为,苏尘内心之中,显然已经是没有任何的希望了,自然也是什么样子的话儿,可都是尽数说出口。 姚雁儿却也是知晓,自己是并不能露出半分恐惧之色。若是露出了半点,苏尘必定是会满怀嘲讽杀了自己。 她悄悄捏破了手中的香囊,一股子淡淡的香气是悄然弥漫的。 这股子香气,在糜烂艳丽的浓香之中,是并不如何的分明。 甚至连姚雁儿自己,也是有些并不确定。 苏尘忽而又问道:“夫人觉得我姿容如何,本事如何?” 姚雁儿毫不客气,立刻便说道:“姿容出挑,举世无双。” 从前的苏尘,确实也是这样子的样儿,只如今他露出遍体伤痕,自然显得恐怖了些个。 姚雁儿却是觉得,苏尘能有那样子的气质,确实也是极为出挑的。 苏尘容色也是添了几分欢喜,他缓缓穿上了衣衫,遮掩住身躯之上难看的疤痕,仍然是那月下如玉,极为温润的人儿。 似乎方才那般血腥残忍的事儿,是并没有出现的。 若他愿意,一定是能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要生得温润好看的,姚雁儿不由得如此的想。 苏尘微微一笑:“我又发现自个儿为何会心下喜爱你了。夫人总是会沉稳一些,气定神闲,纵然心中十分惊惧害怕,却也是做出那等欣赏冷静的模样,可不似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虽然口口声声,心里那是十分喜爱,可是一转眼,就是会不知所措。” 姚雁儿默然。 苏尘轻轻的说道:“其实我也是这样子认为的,这世上的人,也是有太多不如我了。这样子庸庸碌碌的人,却有健康的身躯,长长久久的人生,而我的性命,却好似昙花一瞬,不得不在最美好的季节,就这样子悄然消失,这是否就是极为悲哀和无趣?我从来不曾在这个世上感受到真正的温暖与爱意,就算是得到的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一个人纵然肯为你死了,不过是迷恋虚幻如梦。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遵循这个世间的礼仪道德?我为什么不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死的应该是那些庸碌之人。他们那样子的人,无论死多少个,都是不打紧的,又能有什么关系。我又能有什么错?当年的阿宜却一定要我去死,为了那些毫不相关的,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庸碌之人——” 姚雁儿轻轻说道:“公子自视甚高,认定人不过弱肉强食,实在没趣得紧。如今公子输了,也没见你心甘情愿,就因为智谋不如,就心甘情愿去死。这世上的人,无论是高贵如苏公子你,还是那些个平庸的人,其实都是一般,活下去的念头并无二致。更何况,惠安大师也不过是公子眼里的庸碌之人,可惜她轻轻一番话儿,却也是让公子一无所有。” 苏尘也是容色数变,最后方才缓缓说道:“夫人,你说的话儿,许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其实阿兰做与不做,救与不救,也是并无太多干系。” 姚雁儿不解他言下之意。 苏尘却是明白的,他心中好生讽刺,逆天改命,最后却亦是尽数成空罢了。 一个人的身躯,承载之力到底也是有限的,如今自己,身躯做过太多次的手术,已经无力承载。他甚至已经将自己囚禁的那个穿越者生生弄死,毕竟自己已经是不能继续动手术了。 “这人世间的一切,也是与我再无什么干系,且我活着,原本也是并不觉得多有趣。只是临走之前,居然能有一个我能喜欢的陪着我,那也是极不错的。” 苏尘忽而微微一笑,伸手便是抚摸姚雁儿的脸颊。 眼中却又忽而掠动了一丝锋锐。 姚雁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却也是一动不动。 苏尘忽而有些失望,大约也是吓住了,故此也是一动不动。 倒也是让自个儿失望得紧。 忽而苏尘肩头一疼,一枚袖箭顿时洞穿了苏尘肩头! 姚雁儿目光微颤,因为自己也是不会武功的,故此当初见到苏尘的袖箭,也是仿制了一番。 并且因为知晓自己乃是不会武功的,所以那袖箭之上,也是弄了些个药在上面。 姚雁儿也是一咬牙,转身便逃。 她甚至没去瞧苏尘究竟是会如何。 这也是姚雁儿算计好的唯一机会,就更不必说苏尘可巧并没有派人守住这个地方。 想来是这个地方实在太可怕,又涉及了苏尘许多秘密,所以苏尘并没有让别的人知晓。 既然如此,姚雁儿若是离开,也是有机会的。 姚雁儿不觉心忖,自己要镇定些。 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的。 自己那药,甚至连个大象也是能麻翻。 只要能阻一下苏尘—— 记忆之中,苏尘也是不会武功的。 一双略略冰冷的手掌,忽而就搭在了姚雁儿的后颈,让姚雁儿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苏尘嗓音有些尖锐,有些急促:“夫人,你要往哪里去?” 姚雁儿终于觉得害怕起来,自己并不想死的,她想到了惠儿,想到了李竟,心里就生出了眷念之情。 她想到了诸般之事,自己还要喜欢的人,记挂的人,自然也是并不乐意死的。 就在这时,忽而那极为尖锐声音响起,似乎是箭破风之声。 背后忽而发出了惨叫,姚雁儿的身躯忽而跌入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之中。 尾声 那日苏家叛乱之后,倒也是惹了多闲言碎语,议论之意。那苏家公子从今以后,也是下落不明,而苏家从此,也是就此没落下来。 苏后身死,德云帝当即晕倒,随即又因苏尘之事,得了场面。他身子支持不住,很快就立了赵慎为太子,并且让赵慎处理那些个国事。 等过了三四年,赵慎太子之位渐渐稳固了,德云帝身子也是越发不成。 这宫中虽也是有那六宫粉黛,可德云帝也是有心无力。 正是因为如此,赵慎的太子位置,竟然也是渐渐稳固起来了。 谁也没曾想,赵慎最后,居然也是成为唐国君主。 不过昌平侯却也似乎从那以后,渐渐就安静下来。 听说昌平侯身子不好,因此得病了。 原本朝中,也是有许多瞧不上李竟的,趁着这般机会,也是落井下石。 只是赵慎看似极为温和的,却对那些个针对昌平侯的朝臣十分严苛,心意已经是极为明显。 有些明白的人,也是听到了一些话儿,据说当年,昌平侯与是陛下有救的。 至于太上皇,这些年来,身子也是一直不好,当初别人以为他定然活不了多久了,却也是摸摸索索的活了这么多年了,只是头发渐渐白了,身子却也不见利索。 只是以后昌平侯中,似乎总少了几分大的动静。虽然如此,昌平侯仍然是极为神秘的。 只是李竟虽然很少现身人前了,据闻那府中却也是有个温润如玉的少主悄然长成了。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举起了梳,慢慢的为李竟梳理头发。 李竟这样子年纪,头发却也是隐隐生出了银丝。 有时候,姚雁儿也是会想起了苏尘的死。 到最后,苏尘是在烈火之中,*身亡的。 这样子的人,可能宁可死,也是并不乐意 落花一片片轻轻吹拂,姚雁儿也是觉得日子宁静极了,这样子的宁静,是姚雁儿所喜爱的。 发丝轻轻的滑过了姚雁儿的梳子缝隙。 她忽而禁不住在想,这是否就是相濡以沫,总这般静静在一道,却也是及好的。 那一日,李竟推开了苏尘,可是苏尘中箭时候,却也是将一把匕首刺入了李竟的胸口。 姚雁儿救了三天三夜,方才也是救回来。 那三日,她的心里也是极为绝望的。 “母亲,母亲——” 伴随少女娇柔的嗓音,一道身影匆匆过来。 她鹅黄色衫儿,容貌秀美,眉宇间有一股活力与英气,是生得极好的。 姚雁儿一笑,松了手,走出去:“别处说话儿,你爹可巧睡了。” 李月今年不过十四,是姚雁儿与李竟的次女。 她天真、美丽,身上似带着一股子的活力,令人为之侧目。 只是姚雁儿却从女儿的面上,瞧出了一股子的羞涩。 那羞涩,是少女特有的风采,李月是明媚的,大胆的,多姿多彩的。 李月缓缓道:“娘,我有喜欢上一个人。” 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道身影,春风之下,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却可谓蛊惑人心。 就算比自己大上十岁,可是那样子沉润的风采却足以让李月动心。 姚雁儿微微一怔,虽然尚还不知李月心下那人是谁,可忽而又添了些个腥风血雨的预感。 ------题外话------ 文文到此就结束了,也很感激大半年来追文的亲们,水灵能写这么多都是和你们支持分不开,在年末最后一段时间,水灵因为工作关系时常更新不稳定,也多亏了大家的包容。这篇文入V时候,水灵也是说过如果有三百订阅就很开心了,可是实际上实际订阅反正远超过我最开始设想的目标。文文其实最喜欢的角色是苏尘这个变态,最开始苏尘设计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具体怎么样,脑海里还是很单薄的,后来古剑奇谭播放时候认识了少恭,可以说苏尘的发展是以少恭为原型写的。文文结束水灵也很常人,不过想想,情敌啊前男友啊幕后阴谋者啊JP亲戚基本都死光光了,所以,是时候该完结就是哎。另外答应的番外可能要等几天到下个月再动笔,见谅啊亲们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