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一道赐婚圣旨,一杯合卺美酒,她与他,相恨,相惜,却如刺猬取暖,互相伤害。 一次战场交锋,一场舍命相救,她与他,相知,相恋,却只能阴差阳错,擦肩而过。 一次阴谋算计,一段致命情缘,她与他,相厌,相欺,只奈何天意使然,造化弄人。 一个倾世女子,三位传奇帝王。 爱与恨。 情与仇。 一切因恨开始,以爱而终。 爱恨情仇,半点不由人。 倾世之南宫允 冀城 “柳若兮,朕倒是要看看,在你心中,到底是他重要,还是冀城三十万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寒风中,他笑得云淡风轻,可眼底的杀意却是那样的明显。 “南宫允,你怎么能如此残忍?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她红着眼眶,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又如何?只要能让你回到朕的身边,即便是屠尽天下城池,朕也不会犹豫半分。”他笑得嗜血,张开双臂,一字一顿道,“过来,不要考验朕的耐性。” 轩辕殿 身下鲜血染遍,她笑得癫狂,“南宫允,你可记得三个月前天山脚下灵雪池边的那一夜?” 南宫允神色骤然大变,不可置信地望着被血染红的长裙,颤抖着声音问道,“它……是我的……” 柳若兮惨然一笑,字字透着钻心的力道,“南宫允,你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计在了自己身上,这算不算报应?” 倾世之夙子夜 他的手指婆娑着她细腻的肌肤,笑得轻挑,“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本王今日倒是信了,你的皮肤当真是令本王爱不释手啊。” “你……你想怎样?”她努力想要避开他的碰触,却力不从心。 他眸光微闪,下一刻,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刀尖直指她的心脏,性感的唇角噙着妖娆的笑,“据说比干心有七窍,不知你的心是否也有七窍?” 倾世之欧阳彻 “如果你觉得眼泪能换取朕的怜惜,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朕不是太子允,也不是殴阳夙,所以在朕面前,劝你收起你的媚术,否则朕会让你生不如死!”寝殿中,他薄凉的声音冷冷响起。 “媚术?”面对他鄙夷的眼神,她凄然一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么以前受到的屈辱就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一章 梁上君子也是君子 午夜,皓月当空,天空有零星点点。月光倾泻而下,如水如雾。月光下,南唐帝都樱花开遍,如烟似火,如梦似幻。   柳若兮身着一袭白衣,悠然地倚靠在樱花树上,如瀑长发自然垂下,在风中恣意飘扬。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樱花花枝,她的唇角噙着慵懒的笑,眸光灵动如泉水,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明亮几分。   “如此迷人月色,如此醉人繁花,若是不做点有趣的事,岂不是辜负了眼前的良辰美景?”柳若兮松开手中花枝,转眸看向皇宫方向,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都说大内皇宫守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她今晚倒是要去见识见识。   思即,她纵身一跃,跃至樱花树下,足尖轻点,乘着风,穿过漫天纷飞的樱花花雨,转瞬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便来到了皇宫北门。   凌波微步,踏瓦前行,她机敏地躲过了北门的禁卫军,成功地潜入了皇宫之内。   回眸看向靠在门口昏昏欲睡的禁卫军,柳若兮摇了摇头,悠悠开口,“这哪里叫做守卫森严,哎……传言就是传言,当不得真。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为了来这里,我刚才可是出了一身的汗,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不如……”   柳若兮眸光流转,脑中闪过一抹精光,狡黠一笑。   皇宫里宝贝这么多,多一件不算多,少一件也不算少,既然来了这里,那么她自然得带点东西回去,不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可是,皇宫里有这么多宫殿,她该从哪一件宫殿下手呢?   柳若兮一边踏瓦前行,一边搜寻着,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瓦片的声响虽然不大,却惊动了下面巡逻的禁卫军。   “谁?”禁卫军们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白影从他们头顶闪过,随即大声惊呼,“刺客!抓刺客……”   一时间,整个皇宫内的禁卫军都变得警惕起来,纷纷四处搜寻刺客的身影。   “谁是刺客了?我顶多只是到此一游而已。”柳若兮躲在假山后面,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满地嘟囔道。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柳若兮的耳朵里,“你们,去假山后面搜一下,别让刺客给跑了。”   柳若兮眸光一凛,迅速闪身,悄无声息地越过身后的荷花池,见荷花池旁有一座宫殿,想也不想便钻了进去。   轻声关上门,柳若兮靠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细心留意着外面的一切,直到外面没有一点声响,心神才稍微松懈。   “这可比捉迷藏有趣多了。”柳若兮勾唇一笑,暗自想道。   外面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想来禁卫军已经走远,现在离开应该不会被禁卫军发现,可是柳若兮却没有马上离开。   离开之前,她总得顺手拿些东西走吧,不然也太憋屈了。   思即,柳若兮缓缓转身,一个偌大的浴池随即映入眼帘。浴池上水雾缭绕,隐约还有泉水的叮咚声。   “难怪这里比外面热许多,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温泉池。”柳若兮缓步上前,蹲下身,纤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池水,温热的触感让她舒服地轻叹出声,同时也暗自不爽,“这也太奢侈了吧,沐浴的地方居然比将军府内的荷花池还要大。”   柳若兮不满地撇了撇嘴,蓦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眸光流转,扫了扫宫殿四周,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哈,真是天助我也。”柳若兮心里一喜,笑得比樱花还要灿烂,“现在已经是丑时,想来不会有人会来这里,不如在这里洗一个热水澡先,然后再……话说我还从来没有在皇宫中洗过澡呢。嗯,就这么办。”   柳若兮打了一个响指,唇角轻扬。她素手轻挑,解开腰带,衣衫滑落的下一瞬,她已经跃至池中。   “哇,真舒服。”柳若兮慵懒地靠着池壁,眯眼享受,唇角噙着灿烂的笑。   身边水雾萦绕,遮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此时的她就像一朵在雾中盛开的睡莲,神秘而又醉人。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无疑是朝这间宫殿来的。   柳若兮蓦地睁开双眸,眸光转瞬恢复清明,“还真是流年不利,洗一个澡,都不让人清静。”   她不悦蹙眉,伸手拿过池边的衣服,利落穿上。此时想要离开,恐怕为时已晚,她快速扫视四周,却发现一个可藏身的地方也没有。   “不会吧,今晚我是不是也太背了点。”柳若兮仰头望天,暗自叫苦,“老天,我记得我最近可没有做什么得罪你的事啊。”   无意间,她的眸光落在了头顶的房梁上,她心里一喜,粲然一笑。   “看来老天爷还是待我不薄。”柳若兮足尖轻点,纵身一跃,轻松跃至房梁,随即将自己藏匿在房梁之后。   房梁很宽,刚好能挡住她纤瘦的身体,从下面看,很难发现端倪。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随即便有人走了进来。   “你们先下去吧。”蓦地,殿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清雅,却在无形之中透着王者的威严。   一听该男子的声音,柳若兮便猜出了来者是谁。整个大内皇宫,仅有两名男子居住,一位是当今圣上——景帝,另一位便是东宫太子——南宫允。当今圣上年迈,自然不是这个声音,那么下面这名男子自然就是当今太子了。   太子允这个人,普天之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柳若兮当然也略有耳闻。   据传太子允温文尔雅,俊美无双,智勇双全,心系百姓,深得南唐黎民的爱戴,更是无数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可是,柳若兮却不在其中。   太子允再好,却是南唐的太子,南唐未来的天子。将来他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位女子,而是有后宫佳丽三千。要她和一大群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即便那男子再怎么优秀,柳若兮也不会干。   “是。”蓦地,宫人恭敬的声音拉回了柳若兮的心神。   一阵关门声后,整个宫殿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见太子允没有离开的意思,柳若兮的心里一沉,他该不是想要在这里沐浴吧?   应该……不会吧。   正当柳若兮劝自己不要多想的时候,殿内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哗哗的水声。   柳若兮不动声色地探出头,只见池边椅子上散着一堆白色衣衫,而温泉池中,透过水雾,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   不用想,柳若兮也知道这个人便是太子允。   柳若兮无奈苦笑,还真让她给猜对了。她很郁闷,大半夜的,太子允不呆在寝殿睡觉休息,偏偏要跑到这里来沐浴,这不是天生跟她犯冲吗?   算了,她姑且不跟他一般见识。等他沐完浴,她再离开便是。   柳若兮斜倚在房梁上,静静地等着,可是过了良久,下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柳若兮探出身子,想看看究竟,却突然发现身上玉佩从腰间滑落。   糟糕!   柳若兮暗叫不好,慌忙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玉佩。   “还好,有惊无险。”柳若兮暗自庆幸。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长松一口气的时候,殿内却响起了一个儒雅的声音,“还想在上面呆多久?如若你想看本宫沐浴,大可下来一睹为快,做梁上君子可不太好。”   柳若兮心里“咯噔”了一下,双眸顿时瞪得老大。   被太子允发现了?他是怎么发现她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既然被发现了,她得速速离开才是。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来这里一趟,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柳若兮迅速扫视了四周,发现殿内的珍宝倒是不少,却都是瓶瓶罐罐,而且十分笨重,要她明目张胆地从太子允眼皮底下带走,恐怕是痴人说梦。   搜寻了半天,柳若兮发现,没有一件古董适合她。见此,柳若兮十分郁闷,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难道她这一次真的只能空手而归?   柳若兮黯然垂眸,却在无意中看到了地上那一堆白色衣衫,脑间灵光一闪,唇角随即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梁上君子也是君子,至于一睹为快,那就不必了,我还是对太子殿下的衣服更感兴趣。”柳若兮紧盯着不远处那堆衣服,悠悠开口,声音清亮,如银铃般动听。   说着,她气沉丹田,飞身跃至那堆衣服,纤臂一伸,便将地上的衣服尽数拿了去。   她这次空手而归,都是太子允害的,她不好过,那么太子允也别想好过。既然他那么喜欢深更半夜泡温泉,那就一次泡个够。   哼,谁叫他惹到她。   看着怀中白衣,柳若兮十分得意,可是有时候太过得意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在她足尖轻点,准备夺路而逃的时候,脚腕处却突然受力。   一阵水花声,柳若兮便措不及防地被拽进了温泉池中。   ------题外话------ 开新文了,求点击,求收藏,求留言 第二章 好你个登徒子!   柳若兮呛了几口水,身上也湿透了,心里甚是郁闷。   好你个太子允,居然在背后偷袭她!   她眸光一凛,一个旋身,敏捷地脱离了太子允的束缚,双腿猛地向后一踢,想要狠狠踢太子允一脚,却被太子允躲过,她顺势蹬向浴池池壁,借助外力,飞身一跃,便跃至浴池对面。   全身已经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贴在她的脸上,就像蜿蜒的藤蔓,在她的脸上张牙舞爪。   此时的柳若兮,看起来既可狼狈,又可笑。而她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   抱着湿哒哒的衣服,柳若兮定定地站在温泉池旁,双眸直直地看着太子允。虽然温泉池雾气缭绕,虽然她看不清太子允的脸,却知道太子允也在看她。   “背后偷袭别人,可不是君子所为。”柳若兮胡乱地擦了擦脸,理了理脸上凌乱的发丝,心中甚是不悦。   “本宫从来不以君子自诩。”太子允不咸不淡说道,声音中无波无谰,无喜无怒,顿了一顿又到,“况且你偷本宫衣服在先,本宫想要将其夺回,自然合情合理。”   “偷?有像我这样正大光明的吗?我不是偷,而是拿。”柳若兮撇了撇嘴,垂眸看向手中的衣服,开始耍起了无赖,“我这个人,做人一向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我手里头的东西,别人休想再夺走。你坏了我的规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闻言,太子允朗声一笑,悠悠开口,“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美酒,却又淡若春风,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那是当然。”柳若兮轻哼了一声,不想再与太子允纠缠,暗自运气,准备逃离。   柳若兮刚转过身,便听到太子允淡漠如水的声音,“想走?这里可不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柳若兮眸光一滞,惊愕间,太子允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一手紧紧擒住她的肩膀,一手敏捷地夺去了柳若兮手中的衣服,随后利落地将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柳若兮的心蓦地一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上的衣服会被太子允这样轻易地夺了去。   肩部被太子允紧紧钳制住,寸步难行。柳若兮眸光一凛,单腿朝后狠狠踢去,虽然知道太子允能够轻易躲过,却也清楚,这样至少能脱离太子允的钳制。   嘶啦!   一阵裂帛声蓦地响起,柳若兮成功地脱离了太子允的钳制,可身上的衣裳却在打斗中扯破了,右肩瞬间裸露在外,肩上那朵雪莲也随之落入太子允的眼中。   雪莲含苞欲放,栩栩如生,而柳若兮的右肩白皙胜雪,肤若凝脂,二者相映生辉,就如一朵莲花盛开在皑皑白雪之中,美得动人心魄。   太子允眸光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脸却在下一刻重重地挨了一个螺旋腿。   柳若兮稳稳落地,背对着太子允,冷哼了一声,“好你个登徒子!”   柳若兮秀眉紧蹙,澄澈清亮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愠怒。   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而今天,她却在太子允的身上吃了两次亏。刚才她被太子允偷袭,湿了一身,而现在,太子允居然还撕破了她的衣服,这叫她如何不郁闷?   更令她郁闷的是,她还不能转身,不能将太子允狠狠地教训一番。   众所周知,太子允记忆力非凡,而他的字画更是堪称一绝。若是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相貌,恐怕后果不是那么的妙。   她真后悔,今天进宫之前,她怎么就忘了戴上自己的白玉面具呢?   算了,今日她姑且不与太子允一般见识,来日方长,要找太子允算账,以后有的是机会。   思即,柳若兮微步凌波,行至窗户旁边,破窗而出,一个闪身,便跃至十丈开外,最后停在了荷花池边的假山之上。   夜色瞬间将她包围,朦胧的夜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可是身上的那袭白衣却是甚为明晰,与太空中的皎月相映生辉。   她傲然回眸,斜睨向宫殿,唇角勾起,眸光灵动,悠悠开口,“今天这笔账,我先记着,日后定向你双倍讨回。”   说着,她足尖轻点,飞身向前,转瞬便飞离了太子允的视野。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太子允的耳中。   太子允眸光微动,却在下一秒自然如常。他静默地伫立在窗前,望着柳若兮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若有所思。   蓦地,殿内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推门声,禁卫军随后闯了进来,见太子允安然无恙,他们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消减了几分。   “太子殿下,属下失职,望殿下责罚!”禁卫军纷纷单膝跪地,将头压得低低。   太子允依然伫立在窗前,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裳虽然有些凌乱,却一点也没有折损他身上的绝代风华。   闻言,太子允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今日行刺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禁卫军惊愕抬头,心中十分不解。太子允非但没有责罚他们,还让他们隐瞒行刺之事,这又是为何?   为了包庇那个刺客?   这似乎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是,属下遵命。”禁卫军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沉声应了一声,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太子允命人重新取了一套干净衣服,不紧不慢地换上。见东方既白,他起身便准备离开。行至池边,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移开脚,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玉佩。   太子允剑眉微蹙,俯身将其拾起,眸光最后落在了玉佩上雕刻的那两个字上。   在南唐,有一种习俗,凡是未出阁的女子,身上都会佩戴一块刻有自己闺名的玉佩。   当她们遇到自己心仪的男子,就会将身上的玉佩送予对方,作为定情之物,以示自己忠贞的情谊。   “想容……”太子允深凝着手中白玉,狭长的双眸似宇宙般深邃,良久之后,他缓缓收回眸光,手指缓缓握紧,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沉声低喃,“倒是一个有趣的女子。”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留言!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我一定会将最精彩的故事呈现给大家,不让大家失望。    第三章 北齐宣王——夙子夜   一炷香后,柳若兮赶回了将军府。她轻声跃下屋顶,落入了一个格局别致的庭院。   庭院只有虫鸣鸟啼声,十分静谧。柳若兮勾唇一笑,长松了一口气。将军府依然一片宁静,没有一丝动静,想来爹娘没有发现她昨晚又偷溜了出去。   “看来天儿假冒我的技术又长进了不少。”柳若兮暗自得意,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想要出远门,干脆让天儿假冒到底得了。   哈,她真是太聪明了!   一抹灿烂的笑容瞬间在她的脸上绽放开去,比帝都盛开的樱花还要明媚几分。   她轻手轻脚行至卧房门前,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顷刻凝了住,心顿时从云端跌至谷底。   只见爹娘正坐在八仙桌旁,在卧房内等着她,二人脸色甚是阴沉,而顶着她装扮的天儿此刻正跪在地上,将头压得低低,肩膀松动,似在低泣,想来是受了爹娘的训斥。   柳若兮心里一沉,眼前这种情况恐怕不大妙。   “你还知道回来?”柳将军定定地睨着柳若兮,黑着一张脸,沉声说道。   柳若兮垂下双眸,将头压得低低,挪步上前,最后在爹娘面前站定,乖顺开口,“爹,孩儿知道错了。”   此时的她,与刚才判如两人,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刁蛮嚣张?   “知道错了?每次你都用这一句话敷衍我,哪一次你不是今天认错,明天又故病重犯?”柳将军冷哼了一声,将脸别至一边,斜睨向她,“这一次你休想再蒙混过关,说,昨晚你都去哪儿了?”   “我昨晚去哪儿了?”柳若兮低声重复,墨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悠着。   她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若是让爹爹知道她昨晚去了皇宫,还跟太子允大打出手,她肯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我昨晚……去了城郊,那里的樱花开得可热闹了,美不胜收,我被那樱花迷了心神,流连忘返,所以就回来晚了。”柳若兮一边笑着撒谎,一边察言观色,见爹娘的神色稍有缓和,心总算轻松了一些。   “你昨晚真的只是去了城郊赏花?”柳将军眯眼,看着她褴褛的衣衫,问道,“那你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柳若兮澄亮的双眸蓦地睁得大大,眸光流转,秀眉紧蹙,“我躺在树上观赏樱花,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个不小心,便从树上掉了下去,衣裳被树枝刮破了不说,还掉进了树下的湖水中,我还呛了好几口水呢,差一点就见不着爹娘了。”   柳若兮绘声绘色地诉说着,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她真的死里逃生一般。   在爹娘装可怜,她最擅长了。每一次爹娘生气的时候,她都会用这招,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果真,柳将军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消散,转过脸正眼看她,轻哼了一声,“活该。”   虽然是一句幸灾乐祸的话,可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透着淡淡的宠溺。   “爹,孩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柳若兮乘热打铁,继续装可怜。   “你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生性顽劣的女儿。”柳将军沉声低叹,有些恨铁不成钢,刚毅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担忧之色,“兮儿,像你这样的秉性,入了宫,不知又要闯出多大的祸端。”   “入宫?”柳若兮蓦地抬头,神色骤然一变,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圣上已经下旨赐婚。下月初一,你便会嫁入东宫,成为东宫太子妃。”   “我不干。”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陌生的冷意,眉眼间写满了坚决。   即便太子允风华绝代,即便太子允是旷世奇才,即便成为太子允是南唐女子梦寐以求的男子,她也不稀罕成为他的太子妃。   圣上赐婚,只是为了拉拢爹爹,为太子允铺路。一入侯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宫中冷暖,她不想品尝,宫中争斗,她也不想介入。   况且,她早就听闻,太子允中意于秋丞相之女,帝都第一才女——秋灵素,如若嫁给太子允,恐怕她只有坐冷板凳的份了。   “兮儿,爹心知你不愿,也不希望你卷入宫廷斗争之中。可是,圣意难违,抗旨可是重罪。”柳将军神色凝重,沉声开口。   柳将军虽然治军严明,铁面无私,却对柳若兮格外宠爱,将其视作掌上明珠。虽然柳若兮刁蛮任性,常常闯祸,他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甚至连责骂也很少。   爱女如斯,他自然不希望柳若兮卷入这场政治婚姻,只希望她能觅得良人,一辈子平安快乐。   可是,此事半点不由人,一道圣旨,便决定了一切。   现在,他不指望柳若兮能够得到太子允的宠爱,只希望柳若兮今后在宫中能够安生立命,不要招致什么大的祸端才好。   “孩儿知道了。”柳若兮心知争论无果,垂下眼睑,闷闷开口。   偷溜出府,夜不归宿,柳将军虽然没有重罚她,却罚她将《女戒》抄一百遍。   之后十多日,柳若兮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部贡献在这本书上了,连做梦也梦见自己在抄写《女戒》。可是,即便她如此努力,也才完成了一半。   望着书桌上厚厚的那一堆纸,柳若兮愁眉不展,在心中哀嚎,“这何时才是个头啊?”   正在这时,天儿慌手慌脚地跑了进来。   “小姐,大……大事不好了!”天儿站定在柳若兮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难道是天要塌下来了不成?”柳若兮不咸不淡开口道,手中毛笔没有停下。   “也差不多。”天儿缓了口气,声音变得平稳了许多,“听门口守卫说,十日前,北齐宣王率三十万大军,大举进犯南唐边境,一路上所向披靡,短短十日之内,已经占领了几十座城池,照此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打到洛城,到时候帝都恐怕也会岌岌可危……”   “北齐宣王?”柳若兮眸光微变,手中动作蓦地一顿。   北齐宣王——夙子夜,她早有耳闻。夙子夜是北齐皇帝最看重的一个儿子,也是北齐众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个皇子。   据传,夙子夜五岁便能赋诗,十岁便能上朝议政,十五岁就能带兵打仗。他精通兵法,运筹帷幄,凡是被他带领的军队,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据传,他俊美如谪仙,却又狠戾如修罗。每一个见过他的女子,都会被他深深吸引,不能自拔。而他却喜欢处子的鲜血来浇灌府上的海棠,更喜欢用活人来喂养身边的雪狼。   ------题外话------   怎么赶脚满冷清的样子,好吧,明天我要开虐了    第四章 那一箭   虽然如此,夙子夜还是被天下无数女子所迷恋。女子遇到他,就如飞蛾碰见火,虽知万劫不复,却义无反顾,最后灰飞烟灭。   柳若兮虽然未见过夙子夜这个人,却深知夙子夜的危险。由他带兵入侵南唐,事情恐怕很棘手。   纵观眼下形势,恐怕只有爹爹能奈何得了夙子夜了。果如柳若兮所料,从天儿口中得知,就在今日早朝的时候,圣上下旨,派爹爹明日率兵赶往边关。   五日之后,前线传来捷报,南唐军队大破北齐军队,收复了晋城,六日后,前线传来捷报,南唐军队收复了娘子关……   短短十日之内,南唐军队收复了十多座城池。   一时间,南唐军队士气大振,南唐百姓纷纷欢欣鼓舞。   “姜还是老的辣,北齐宣王再怎么厉害,也不是咱们柳大将军的对手。”   “那是,我们柳大将军身经百战,用兵如神,北齐宣王自然比不上他。”   “说得不错,有了柳大将军,北齐定然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听说柳将军的军队昨日已经收回了云城,后日准备进攻军事要地丰城,若一切顺利的话,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   柳若兮身着一袭男装,独自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眼波微动。   “丰城……”柳若兮默念出声,心中莫名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前线传来的一直是捷报,可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夙子夜真的这么好对付?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府上,柳若兮心绪不宁,没有换衣服,便去了爹爹的书房,从书房中取出一张地图,拿笔将爹爹收复的失地都标注了出来。   “晋城,娘子关,禹城……”眸光缓缓掠过地图上的标记,最后她的眸光停在了丰城。   “诱敌深入,好一招诱敌深入!”   她的脸色骤然大变,手猛地一抖,手中毛笔随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爹爹能如此轻易地收回十多座城池,完全是夙子夜刻意安排。他想将爹爹引到丰城,再将爹爹的军队全数吃掉。   “不行,我得尽快通知爹爹。”她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墙上取了追雷箭,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天儿见柳若兮神色不对,举止反常,慌忙上前,开口问道。   “天儿,我要去丰城一趟。”柳若兮宛若变了一个人,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早已不见,神色尤为严肃,“如若我不能回来,以后请你替我照顾娘亲。”   “小姐……”天儿惊愕地看着柳若兮,见柳若兮一脸严肃,虽然不知柳若兮为何会这样说,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柳若兮的嘱托。   见天儿点头答应,柳若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军府。快马加鞭,本来三日的路程,她却仅用了一日。   还未到丰城,她便从远处山上看到了浓重的硝烟,而丰城城下,两军士兵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交战在了一起。   二军对垒,战况十分激烈,即便远在十里之外,柳若兮也能听到战鼓声和战士们的厮杀声。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南唐在丰城仅有十万兵力,而夙子夜恐怕是倾巢而出,足足有三十万大军。如若援军不到,这一战,南唐恐怕必败无疑。   她狠狠挥动马鞭,马不停蹄地赶往丰城。当她赶到丰城的时候,南唐军队已经死伤大半,余下的士兵也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大减。   在混乱中,柳若兮找到了爹爹,只见好几个北齐士兵一齐袭向他,爹爹成功躲过敌人的攻击,而他身下的马却被敌人的利箭射中。   一声马鸣,马轰然倒地,而他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柳若兮心里一紧,腾空跃起,飞身跃向他,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重重跌在地上。   柳若兮慌忙上前,伸手扶住他,却见他的口中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爹爹!”柳若兮的眼被那一抹血红刺得生疼,惊呼出声。   “你怎么来了?”柳将军从地上捡起长枪,吃力站起,猛地挥开她的手,冷声喝道,“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给我马上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与爹爹并肩作战!”柳若兮沉声开口道,眼中写满了倔强。   眼下这种情况,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你回不回去?!”柳将军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冽,连眼神也是冷的,声音更是没有一点温度。   “不,我不要回……”柳若兮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口中顿时尝到了血腥味,柳若兮捂着脸,不可置信抬眸,红着眼眶看向爹爹。   从小到大,爹爹宠她爱她,从来没有骂过她,更没有动手打过她,可今天,他却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今天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走!”柳若兮倔强地仰起头,眼底尽是坚定。   说着,她冷然转身,从腰中拔出随身携带的金刚软剑,和敌人缠斗在了一起。   她身若蛟龙,剑法极快,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而白衣之上却不沾染一点血迹。   无意之中,她发现,在敌军中,居然有一个装饰极其奢华的战车。普通战车,摆放一个坐椅,就已经很不错了,而在那战车上,摆放的不是座椅,而是一个足以让人就寝的软榻。   柳若兮定睛一看,只见软榻上坐着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紫袍,随性地坐在上面,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可柳若兮却知道,那人便是北齐宣王夙子夜。   柳若兮灵光一闪,勾唇一笑。从背后取出追雷箭,抽出金箭,将其搭在弦上,然后瞄准战车上那一抹紫色。   “嗖”的一声,金箭离开箭弦,飞速射向夙子夜。追雷箭的箭尾栓有天蚕丝,而另一头则拴在了柳若兮手指的金戒之上,可以由她随意控制。   箭快如闪电,直逼夙子夜,只见夙子夜腾空跃起,成功躲过追雷箭的攻击。   可是,就在他重回软榻的下一刻,追雷箭突然改变方向,袭向他的胸膛,他虽然迅速闪身,却还是迟了一步,肩膀在下一秒被追雷箭给射中。   主帅受伤,敌军随即发出收兵的命令。转瞬,北齐军队便撤了下去,退回了自己的营地。   北齐军营   夙子夜慵懒地坐在几座之后,比绝色女子还要精致几分的俊脸有一点苍白。他双眸半阖,眉宇之间透着蛊惑人心的慵懒,似笑非笑地睨着身前的部下,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他是谁?”   他的声音醇厚如陈年佳酿,透着摄人心魄的性感,足以令天下女子痴狂,可这种声音也在无形之中透着逼人的压迫感,让他的部下脊背发凉。   “殿下,卑职……卑职暂时还没能查出那人的底细。”   “没有?”夙子夜蓦地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瞬间在他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绽放,他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有寒流在涌动。   “殿下,那人并不是南唐士兵。”那部下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有冷汗直冒。   “喔?”夙子夜剑眉轻挑,狭长的双眸扫过几座上那一支做工精巧的金箭,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刺骨,“不管他是不是南唐士兵,伤了本王,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五章 这一箭是你欠我的 而此时,在南唐军营,柳若兮正被罚跪在主帅营帐之内。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别以为逼退北齐军队,我就不处罚你。”柳将军站在柳若兮面前,双眸狠狠瞪着她,脸色阴沉骇人,“军营岂是你能来的地方,若是让别人发现你女子的身份,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会让人发现的。”柳若兮毫不畏惧地迎上柳将军的双眸,一字一顿说道,字字透着坚决,“求爹爹让我留下。”   “休想。”柳将军冷着脸说道,转眸看向身旁亲信,开口吩咐道,“马上备马,护送小姐离开。”   “是,将军。”亲信朗声应道,举步上前,对柳若兮福了福身,“小姐,请。”   “我不要走,我要与爹爹共存亡!”柳若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写满了倔强。   她很清楚,北齐军队虽然撤退,可那只是暂时的,敌军随时都可能再犯。眼下形势对南唐军队甚为不利,她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可由不得你。”柳将军冷声说道,五指飞速袭向柳若兮几处大穴。   柳若兮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封住了要穴,身上的力气随即被抽得干干净净,无力瘫倒在地上。   “送她离开,不得有半点闪失。”柳将军冷然转身,负手而立,背影有些萧索。   “属下一定不辱使命。”亲信双手抱拳,上前将柳若兮架起,拖着她朝外走去。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那一抹孤寂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她很清楚,爹爹深知丰城一战凶多吉少,他逼她离开,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她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   少顷,她被架上了马车。马鞭落下,马车快速前行,一个时辰之后,她离开了丰城。   一路上,柳若兮瘫坐在马车上,双眸轻阖,看似睡着了,可实际上,她却在暗中运气,准备冲开穴道。   虽然这样做会让她的身体大受损伤,可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她要赶回丰城,她必须回去。   “呃……”柳若兮闷哼了声,吐了一口鲜血,身上的穴道却被她冲开了。   “小姐,你……”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人便被柳若兮点了穴。   柳若兮无声无息地从马车窗户跃出,稳稳落在马车之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赶去。   当柳若兮赶回丰城的时候,丰城城下硝烟弥漫,鼓声震天。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北齐的,而更多却是南唐的士兵。   战场上的泥土已经被血水染成了红色,红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被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柳若兮环顾四周,拼命地搜寻着,最后在城墙下看到了柳将军的身影。   他正与敌人缠斗在一起,脸上布满了鲜血。胸膛上,肩膀上,双腿上,到处都是伤。   由于身受重伤的缘故,他的动作已有一些迟钝,应付敌人也越来越吃力。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南唐士兵倒戈相向,持着长枪,从他身后袭向他。   “小心!”柳若兮心里一紧,惊呼出声,她从来没有想到,柳将军的手下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他。   她气沉丹田,足尖轻点,飞身向前,想要除掉那一个叛军,却在半路,被敌军给拦了住。   她无法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长枪一点一点没入柳将军的身体,看着鲜血从他的口中汹涌而出,看着他无力地瘫倒在血泊之中。   “不!”柳若兮痛呼出声,双眸变得血红。   长剑出鞘,寒光乍射,顷刻之间,敌人的首级便掉在了地上,而她身上白净胜雪的长袍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柳若兮所到之处,鲜血尽染。她的眼神凌厉如刀,身上寒气四溢,令敌军肝胆俱颤。   北齐士兵纷纷后退,紧张地盯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前路无阻,柳若兮一个旋身,便跃至爹爹身前,颤抖着双手,轻轻地抚上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他的身上仍然残留着体温,人却已经气绝身亡。   “爹爹……”柳若兮哽咽出声,声音几不可闻。   她缓缓收回双手,抬头看向偷袭爹爹的南唐士兵,冷然起身,手执带血长剑,一步一步逼向他,眸光嗜血,宛若从地狱修罗。   “是谁指使你的?”声音冷冷响起,冷寒彻骨。   那人惊惧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向后退,最后被逼至城墙边上,退无可退。   “说,是谁指使你的!”柳若兮冷声吼道,眸光冷冽似剑,似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是……是秋……”那人颤抖着想要说出幕后指使,却在下一刻被敌军的利箭射中,吐血身亡。   柳若兮眸光一凛,迅速闪身,躲过敌军的箭雨,最后站在了柳将军的身旁,却见上百北齐铁骑军朝她的方向攻来。   她利落脱下身上长袍,将长袍撕成了碎布条,随后蹲下身,将柳将军的尸体背在背上,和自己的身体紧紧缠在一起。   此时,南唐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毫无扭转战局的可能。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是逃走,要么就是战死在这里。   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柳若兮选择了前者。她扫视四周,发现整座城池都被北齐军队团团围住,唯有从东边逃离,还有成功的可能。   她凌波微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铁骑军从马背上踢了下去,随后从脚踝处取出一把匕首,狠狠捅在马背上。   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马发了狂地朝东边奔去。   正当她快要突出重围的时候,马却突然被一只冷箭射中,随后栽向地面。   柳若兮心里一紧,一掌狠狠击到马背上,借助反冲力,腾空跃起,踏着敌军的头顶,飞身向前。   蓦地,身后传来一股杀气,柳若兮暗叫不妙,慌忙闪身,只见一支金箭刚好从她的耳边擦过。   “追雷箭!”柳若兮大惊,那箭居然是她的追雷箭。   柳若兮还没有回过神,追雷箭已经调转了方向,直逼她的心脏。   她的心猛地一沉,若是以前,她还有五成把握躲过追雷箭。可是今日,她背着爹爹,身上还带着伤,恐怕……   柳若兮催动真气,迅速出手,紧紧将箭握进手中,她想要将箭控制住,可是却低估了射出此箭之人的内力。   手中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柳若兮甚至还闻到了皮肤被灼焦的气味。她暗叫不好,慌忙闪躲,可是已经太迟了。   下一秒,箭便没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身上的力气陡然被抽空,柳若兮重重跌倒在地,鲜血瞬间从胸口涌出,将她身上的白衣染成了红色。   蓦地,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这一箭是你欠本王的。”   ------题外话------   突然发现称呼不对,不是“我”而是“本王”,可题目改不了了,亲们将就着看吧 第六章 想死?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柳若兮捡起身旁长剑,吃力地支起身体,冷然回眸,只见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伫立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男子眉峰如剑,双眸深邃如浩瀚宇宙,明亮似晴空之星辰,鼻梁英挺,唇角勾起,性感而又魅惑。   他的五官就像是天工雕琢出来一般,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这样一张脸,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位女子动心。   难怪,难怪世间女子明知他性格暴戾,却还是对他趋之若鹜。   可是,柳若兮却不会,因为他是北齐宣王夙子夜。   夙子夜举步迈向她,最后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重要吗?”柳若兮仰头,迎上他的双眸,面无表情地说道。   夙子夜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双眸紧盯着她布满灰尘和鲜血的脸颊,悠悠开口,“当然重要,如若你能告诉本王你的名字,本王也许会留你一个全尸。”   “反正横竖逃不过一死,留下全尸和死无全尸又有何区别?”柳若兮冷笑,殴阳夙吃了她一箭,自然是不会放过她的。   “说得倒是有道理,人死了,便无知无觉,即便被大卸八块,也不会有什么知觉。”夙子夜狭长的眸子缓缓眯起,笑着说道,“不过,你现在还活着,本王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他手指微微用力,拴在指环上的天蚕丝骤然收拢几分。天蚕丝牵动金箭,金箭一点一点从柳若兮的体内离开,而箭头上的倒钩,硬生生地将柳若兮胸口的肉撕扯开。   鲜血沿着伤口不停地涌出,钻心之痛随着温热的鲜血蔓延至柳若兮的五脏六腑,痛得她全身发抖。   柳若兮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求饶。双眸冷冷地看着夙子夜,眸光凌厉,眉宇间透着傲然之气,却唯独少了夙子夜预想的怯懦。   “你倒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夙子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没有想到,如此瘦弱的她竟然是一个硬骨头。   如果是常人,恐怕早已跪地求饶,至少锐气大减,可她身上的傲气反而有增无减。   “有意思,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夙子夜剑眉轻挑,脸上的笑意更浓,可这笑容之下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说罢,夙子夜翻身跃上身后的汗血宝马,扬手挥鞭,马随即疾速前行。   箭突然受力,柳若兮措不及防地被拖拽向前。马速太快,只是瞬间,她便被拖至十丈之外。   身上由布条制成的绳子被沙石尽数磨断,爹爹的尸体随之从她身上脱离。柳若兮伸手想要去抓住他的手臂,却没有成功。   既然注定要难逃一死,她宁愿死个痛快。思即,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眼,心里一横,伸手握住胸前金箭,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地将其从自己的体内拔了出来。   痛,到极了致,也就不那么痛了。   胸口鲜血汹涌而出,将身下的沙石染成了血红色,触目惊心,而柳若兮却没有理会,她抬眸望向爹爹的方向,十指抓着地面,吃力地爬向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可是对柳若兮来说,这一段距离是那样的遥远。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双手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   她所到之处,鲜血染遍。在场的北齐士兵虽然早已习惯战场的惨烈,却还是被眼前画面所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终于触到了爹爹的手指,一抹笑瞬间在她的脸上绽放,可眼泪却溢出了眼眶,沿着她沾满尘土和鲜血的脸颊蜿蜒而下。   柳若兮吃力地向前挪了一段距离,将爹爹紧紧抱在怀中,低低说道,“爹爹,对不起,我没能将你带回将军府,对不起……”   说罢,柳若兮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金刚软剑,眸光一凛,便朝脖颈处抹去。既然无法逃脱,与其受尽羞辱而死,还不如一剑来个痛快。   就在剑刃触到皮肤的那一瞬,手腕处却突然一麻,身上更是被点了穴。   “哐”地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虽然如此,柳若兮的脖子还是被剑气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随即从伤口处冒出,将她白皙的脖颈衬得愈加雪白。   蓦地,头顶传来夙子夜低沉的声音,“想死?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夙子夜蹲下身,双眸平视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唇角噙着妖娆的笑,“本王这一辈子可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吃过亏,却被你一箭射中,这笔账,本王可得好好跟你算算。”   “你……你打算怎么算?”柳若兮舌头打结,气若游丝,声音几不可闻,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说一句话,竟是这样的艰难。   “这个嘛……”夙子夜的声音拖得老长,剑眉微蹙,做沉思状,良久之后才薄唇轻启,“本王暂时还没想到,待本王思虑清楚,再作打算。”   说着,他起身回眸,对身后部下吩咐道,“将他带回营中,治好他身上的伤。”   治好她身上的伤?   柳若兮的心非但没有感到半分欣喜,反倒坠入冰窖。   只要一把脉,她的女子身份便会马上暴露。女子在敌军中的下场,她又怎会不知?要么被敌人侮辱致死,要么沦为军妓,供士兵们消遣玩乐。   柳若兮心里一寒,眼下她身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连普通人都不如,又怎么能保全自己?   一个时辰之后,柳若兮被带进了北齐军营。没过多久,她便被人抬进了一个偌大的帐篷之内。   这个帐篷是专供伤员居住的帐篷,帐篷内有上百名受伤的北齐士兵。帐篷内血腥味弥漫,不时响起痛苦的呻吟声,更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她被放在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负责抬她的士兵刚走,便有军医走了过来。柳若兮苦笑,她终究还是躲不过。   不过,她又暗自安慰自己。她现在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泥土和鲜血,身上更是血肉模糊。   这样的她,恐怕送给别人,也没有人肯要吧。   如是想想,柳若兮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可得半刻安宁。   柳若兮缓缓合上双眸,任军医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层一层解开。   就在解开中衣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军医的手猛地一抖。柳若兮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   下一刻,柳若兮已被一床棉被盖了住。她吃力地睁开双眼,只看见军医匆匆离开的背影。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想必他是去禀告夙子夜吧。那么接下来,等待她的命运该是如何呢?    第七章 不知你的心是否也有七窍?   没过多久,军医又折了回来,身后却多了好几个士兵。随后,柳若兮被他们抬离了那里。   胸口流血不止,柳若兮的意识渐渐变得恍惚,迷迷糊糊中,她被抬进了一个布置低调而奢华的营帐。   “你们先下去吧。”   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蓦地响起,军医和士兵纷纷恭顺地退了下去。   柳若兮的意识瞬间被唤醒,抬眸循声望去,只见殴阳夙正悠闲地坐在几座之后,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狭长的双眸深不见底,让人难以读懂。   少顷,他悠然起身,举步走向她,最后在她身前站定,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勾起柳若兮的下巴,双眸一直望进柳若兮的眼底。   “真想不到,你竟然是女子。”夙子夜悠悠开口,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竟然会如此骁勇善战,更没有想到,一个女子居然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柳若兮眸色微变,转瞬又恢复自然,勾唇一笑,挑眉反问,“难道我就不能是女子?”   “你是谁?和柳世忠又是什么关系?”夙子夜紧盯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刚才在战场上,他便看出,眼前女子和柳世忠的关系匪浅。要不是执意要将柳世忠的尸体带离丰城,她也不会落入他的手中。   见柳若兮默不吭声,夙子夜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脸上的笑却愈加妖娆惑人。   “本王知道你骨头硬,不怕折磨,不怕痛。本王对付不了你,却可以对付其他人,比如说……柳世忠。”见柳若兮神色大变,夙子夜甚是满意,顿了顿又道,“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本王可以让他的后事更加悲壮一点,比如说……死无葬身之地。”   夙子夜笑得无害,神色云淡风轻,声音更是无波无澜,可是字字犀利如刀,毫不留情地戳进柳若兮的心。   十指缓缓收紧,柳若兮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唇角扯开一抹淡笑,吃力开口,“如果我说我是柳世忠之女——柳若兮,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夙子夜凑近她,狭眸眯起,笑着说道,“本王可听说柳世忠的独女——柳若兮从小就娇生惯养,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而你不但身姿矫健,而且武功高强,又怎会是她?况且几日之后,柳若兮便会嫁给太子允,成为东宫太子妃,又怎么可能会在这边关丰城?”   柳若兮暗自苦笑,看来她装病的本领还真是非同一般,病秧子的名声都传到北齐去了。   不过,这正好帮了她的大忙。   她很清楚,夙子夜心里有一丝怀疑,怀疑她就是柳世忠之女——柳若兮。一旦这种怀疑得到证实,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因为她即将成为南唐的太子妃。   眼下,如果她试图遮掩,可能会加深夙子夜的怀疑,于是她反其道而行之,自报家门,这样也许更能消除夙子夜心中的怀疑。   “你到底是谁?”夙子夜捏紧她的下巴,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是柳府的丫鬟,姓晴名天。”柳若兮毫不畏惧地迎上夙子夜的双眸,一字一顿说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丫鬟会为自己的主子如此地奋不顾身?”夙子夜半信半疑,笑着看她,却从柳若兮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破绽。   “王爷不信也罢,倘若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相信,毕竟天下甘愿为主子奋不顾身的仆人的确少见。”柳若兮面不改色,可心里却没有脸上那样平静。   夙子夜眸色微变,双眸深凝着柳若兮,眼底幽深不见底。眸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柳若兮的手。   只见她的手虽然修长白皙,可手指和手心上布满了老茧,还有一些细小的疤痕。这些痕迹很显然是干粗活之后所留下来的。   “想不到柳世忠府上居然培养出了一位像你这样的丫鬟。”夙子夜朗声一笑,笑中透着玩味。   柳若兮知道,夙子夜相信了她的话,而她那双粗糙的手帮了她的大忙。   从小到大,她便是男孩儿脾性,不喜欢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规规矩矩地留在闺阁中绣花,而是喜欢舞刀弄剑,还喜欢混到下人之中,抢他们的活儿做,顺便捉弄捉弄他们,十足的一个混世魔王。   现在,她倒是要感谢自己生性顽劣了。   正在她暗自庆幸地时候,夙子夜蓦地松开了她的下巴,手却突然伸向她微敞的中衣。   夙子夜见柳若兮眼底闪过惊恐,眉宇间闪过一抹嘲讽,“放心,本王还没有沦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说着,他利落地扯开了柳若兮身上的中衣。一时间,柳若兮上身大片肌肤暴露在外,唯有几层裹胸布遮住了她胸前的春光。   本来素白的裹胸布,早已被鲜血染红,黏在了一起,红得刺眼。而靠近心脏的伤口处,还有鲜血在往外渗出。   夙子夜眸色一变,修长的手指婆娑着柳若兮细腻的肌肤,一抹邪魅的笑从唇角漾开,他深凝着柳若兮,媚眼如丝,笑得轻挑,“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本王今日倒是是信了,你的皮肤细滑如丝,比初生婴儿还要细嫩几分,还真是令本王爱不释手啊。”   “你……你想怎样?”柳若兮眼底闪过厌恶之色,想要避开夙子夜的触碰,却力不从心。   现在,她连说话都很吃力,又怎会有力气避开夙子夜?   “你觉得呢?”夙子夜剑眉轻挑,笑得无害,可是手却突然恶意地按在了她伤口之上。   “嘶……”柳若兮吃痛出声,秀眉紧拧,额头上冷汗直冒,抬眸怨毒地瞪向夙子夜。   夙子夜不怒反笑,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罂粟一般,勾魂摄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寒光闪烁,晃得柳若兮几乎睁不开眼,柳若兮见过很多兵器,很清楚,眼前这把匕首甚是锋利,甚至可以削发如泥。   夙子夜手握匕首,在柳若兮面前来回晃着,最后将匕首尖对准了柳若兮的心脏,唇角噙着妖娆的笑,可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据说比干的心有七窍,不知你的心是否也有七窍?”    第八章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柳若兮心里一紧,却又马上释然。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夙子夜想要要她的命,她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倒不如坦然接受一切。   她垂眸看向抵在心口的匕首,被鲜血染红的双唇轻扬,笑如春日的樱花,灿烂绽放。   “早闻宣王喜欢用处子的鲜血来浇灌后院中的秋海棠,喜欢用活人的血肉来饲养雪狼。不过,剜人心这种特殊癖好,我却没有听说过,想必今日我倒是要大看眼界了。”   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却字字透着嘲讽之意。   说罢,柳若兮没有理会夙子夜的反应,缓缓闭上双眼,薄唇轻启,“动手吧。”   柳若兮虽然双眸紧闭,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夙子夜的双眸紧盯着她。   蓦地,空气中气流涌动,柳若兮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   柳若兮苦涩一笑,很久以前她一直好奇剜心之痛是什么感觉,今日夙子夜倒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可要好好“享受”这种感觉了。   可是,她等来的并不是剜心的剧痛,而是一阵刺耳的裂帛声。   柳若兮双眸骤然睁开,只见身上的裹胸布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口子不长不短,正好让她身上的箭伤暴露在外。   “你……”柳若兮不解地看着夙子夜,声音有些轻颤。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夙子夜轻笑出声,狭长的眸子比天空上的皎月还要明亮几分。   “我只是常人,拥有七情六欲,自然也会惧怕。”柳若兮淡淡答道,即便她尽力保持泰然自若,在夙子夜动手的那一瞬,她的心中还是闪过了几分恐惧。   “这倒是。”夙子夜眸色一变,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大掌随即抚上她胸前的柔软。   “你!”柳若兮羞愤地看着他,眼眶凌厉如刀。   正在她羞愤万分的时候,伤口处却突然一凉,耳边传来夙子夜讥诮的笑声,“晴天,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柳若兮正想反唇相讥,却闻到了药膏的味道,她垂下双眸,只见夙子夜正在为她的伤口抹药。   原来他刚才并不是想轻薄她,而是想为她上药。   柳若兮心生窘迫,却又心有不甘,抬眸迎上夙子夜的眸光,清亮的双眸中透着几分傲然。   “如若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如何能让别人瞧得起自己?”   “你倒是一点也不肯让自己吃亏啊。”夙子夜不怒反笑,狭眸中的兴致更胜,悠悠开口,“可是,有时候牙尖嘴利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说,这会令你多吃一些苦头。”   说着,夙子夜恶意地按了按柳若兮的伤口,见柳若兮痛得冷汗直冒,他满意地笑了,笑意直达眸底。   “幸亏当初本王没有一箭射中你的心脏,要不然该多么地可惜。”夙子夜狭眸微微眯起,定定地睨着她,就像猫科动物盯着自己的爪下的猎物一般。   人往往有无聊的时候,而身份高贵的夙子夜也不例外。生活太过平淡之时,就需要找些东西来调剂调剂,而柳若兮便是夙子夜新发现的绝佳的调剂品。   夙子夜不动声色地为柳若兮包扎,动作有些生疏,不时还会故意戳弄她的伤口。   柳若兮痛得冷汗直冒,暗自安慰自己,痛一下便过去了,谁知夙子夜故意放缓速度,没完没了。   对柳若兮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漫长的折磨,这种断断续续的剧痛比柳若兮拔箭的痛楚还要折磨人。   看柳若兮痛得死去活来,夙子夜脸上的笑却愈加浓烈,仿佛柳若兮的痛苦便是他快乐的源泉。   柳若兮紧咬牙关,狠狠瞪他,可他却厚颜无耻地冲她笑道,“本王可从来没有为别人包扎过,这种特殊待遇可是天下万千女子梦寐以求的的,你可要好好享受。”   特殊待遇?享受?   柳若兮冷笑,如若她连这样的折磨也能享受的话,那么她真是无敌了!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柳若兮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她虚脱地躺在原地,怨毒地瞪着夙子夜,意识却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见柳若兮陷入昏迷,夙子夜剑眉微蹙,朗声唤了一声,“来人!”   不一会儿,便有四位腰佩长剑,身着红衣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她们迈至夙子夜身前,恭敬开口,“殿下……”   “将她清理干净。”夙子夜眸光扫过柳若兮脏乱的全身,剑眉蹙得更紧。   女子们顺着夙子夜眸光看去,只见在离夙子夜不远处,有一个全身布满鲜血和尘土的女子衣衫不整地躺在担架纸上,而那女子居然是殿下在战场上擒住的那位战俘。   那位战俘居然是女子!   “是,殿下。”女子异口同声答道,随后行至柳若兮身前,将她抬起,正打算离开营帐,却被夙子夜叫了住。   “就在这里吧。”夙子夜看向屏风的方向,悠悠开口。   “殿下,这……”红衣女子纷纷惊诧地看向夙子夜,呆若木鸡,屏风之后的浴桶可是殿下专用的。   “要本王再重复一遍?”夙子夜斜睨向她们,唇角虽然噙着笑,声音却有些冷。   “属下遵命!”红衣女子瞬间回神,慌忙开口,随即将柳若兮抬向屏风处。   行至屏风之后,她们又听到夙子夜的声音悠悠传来,“不要让水碰到她的伤口。”   夙子夜不急不慢地行至几座之后,随意坐下,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之上,手中拿着公文,恣意翻阅。   屏风之后蓦地传来“哗哗”的水流音,他眸光微变,转瞬又恢复了自然,阖上双眸,靠在座椅上假寐。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猎豹,慵懒却不失其与生俱来的危险。   良久之后,水流声终于停止,夙子夜缓缓睁开双眼,眸色却异常清明,薄唇轻启,“她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给她换上本王的衣服。”   红衣女子们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恭顺地照着夙子夜的话做。没过多久,她们便将柳若兮从屏风之后带了出来。   “殿下,不知属下应该如何安置她?”红衣侍女红袖低低开口道,殿下总不会让这个战俘留在他的营帐中吧。   “你觉得呢?”夙子夜手中把玩着柳若兮的金箭,悠悠开口。 第九章 本王对死鱼可不感兴趣   虽然夙子夜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可红袖却从他的反问中读出了答案,毕竟她跟随夙子夜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有的。   “是,殿下。”红袖强压下心中惊诧,恭敬地点了点头,对其她三位侍女使了个眼色,随后将柳若兮安置在了夙子夜的床榻之上。   红衣侍女退下之后,夙子夜放下手中金箭,起身迈向床榻,最后在床榻前站定。   他的眸光一直黏着在柳若兮的脸上。双眸幽深不见底,似乎有波澜在涌动。   洗去污泥和鲜血,柳若兮的容颜就这样毫无遗漏地暴露在夙子夜的眼前。   她的脸颊洁白无暇,如玉似雪;黛眉若柳,眉宇间却透着傲然之气;她的双眸虽然紧闭着,可夙子夜却清楚地记得,她的双眸灵动如水,不染一点世间尘埃;她的双唇,微微抿起,却如含苞欲放的红莲,娇艳欲滴。   此时的她,宛若天山雪莲般圣洁,却又如午夜罂粟般魅惑,美得让人难以移开眼球,美得摄人心魄。   望着眼前这张美到极致的脸,夙子夜的眸光渐渐变深。良久之后,他才移开眸光,垂眸看向肩上的箭伤,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   “看来这一箭本王并没有白挨。”   ……   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已是五日之后。   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色。她支起身子,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偌大的营帐之内。   扫过帐内低调而又不是奢华的陈设,柳若兮心里一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夙子夜的营帐。   无意间,她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夙子夜的床榻之上,而她的身上竟然穿着夙子夜的衣服。   很明显,她的身体被人清洗过!   夙子夜竟然乘人之危,竟然对她……   柳若兮眼底溢满羞愤,隐约有泪光闪烁,白皙的脸颊被怒意涨得通红,双拳紧拽,咯吱作响。   她抚着床沿,起身下床,白皙的双足踩在羊毛毯上,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动脚步。   “醒了?”蓦地,营帐门口传来夙子夜低沉的声音。   他的声音慵懒,醇厚如陈年佳酿,听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听到夙子夜的声音,柳若兮的拳头握的更紧,眸光更是冷利如刀。她三步作两步地迈至殴阳夙面前,手随即袭向殴阳夙的脖颈。   夙子夜眸光一凛,迅速闪身,成功避过柳若兮的袭击,反客为主,迅速擒住柳若兮的手腕,将她拽至自己面前。   “原来你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这个本王倒是没有想到。”夙子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噙着笑,可眼中却泛着冷意。   “救命恩人?”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双眸狠狠地瞪着他,“就你这种喜欢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也配做我的救命恩人?”   “乘人之危?”夙子夜瞬间明白所以,笑容中染上了一抹嘲讽之色,薄唇凑近柳若兮,在她的耳畔暧昧地呵着气,低笑道,“你觉得本王会对一条不醒人事的死鱼感兴趣?即便你将自己剥光,躺在本王面前,本王也不屑碰你。”   他夙子夜就算再怎么风流不羁,也不会对一个满身是伤的人下手,况且他更喜欢热情主动的女子。   还好,仅是虚惊一场。   柳若兮的心陡然一松,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了开,不着痕迹地避开夙子夜,反唇相讥道,“那再好不过了,对我来说也一样,即便你主动将自己献上,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夙子夜眸光一凛,手骤然收紧,双眸危险眯起,眼中有冷光闪烁,唇角却依然噙着笑,一字一顿道,“敢在本王面前如此造次,你倒是第一人,可你似乎忘了,你是本王的俘虏,在本王面前造次,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不知宣王打算如何对付我这个俘虏?”柳若兮脸上毫无惧意,抬眸迎上夙子夜鹰一般的眸子,轻笑出声,“宣王不会是想要用我的鲜血去浇灌王府后院的秋海棠吧?”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夙子夜笑得邪魅,悠悠开口,“也许你的血能让那些秋海棠开得更艳。”   “怕是要令王爷失望了。”柳若兮抬眸对上夙子夜的眸子,笑着说道,“晴天……并非处子。”   她早就听闻,夙子夜喜欢用处子的鲜血来灌溉他心爱的海棠,而方式却极为狠辣。   他并不是一次性地将鲜血从女子的身体中取尽,而是每一天抽取一大碗,直到将女子身体中的鲜血抽干为止。   柳若兮不想遭受这样漫长而又令人绝望的折磨,与其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从身体中流失,她宁愿被夙子夜误认为是不贞不洁的女子,宁愿被他丢到雪狼堆里,被雪狼生吞活剥。   “你觉得这样说,就可以躲过一劫?”夙子夜狭眸微眯,挑眉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王倒不介意亲自验证一番。”   据他所知,在南唐,有一个风俗,凡是未出阁的女子,手臂上都点有血色守宫砂。   他一把拽起柳若兮的手腕,布满鲜血的衣袖随之沿着她光滑如玉的皮肤上滑下,莹白胜雪的肌肤瞬间裸露在外。   可是,至始至终,夙子夜都没能在柳若兮的手臂上找到那一点朱红。   “原来你不止是女子,还是一位不贞不洁的女子。”夙子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后被鄙夷所掩盖,轻笑道,“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家小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柳若兮眸色一变,心中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本王倒是忘了,你昏迷了五日,自然还不知道你家小姐的事。”夙子夜剑眉轻挑,悠悠开口。   五日?柳若兮脸上的笑容骤然淡去,她昏迷了五日,那么昨日岂不是她嫁入东宫的日子?她不在将军府,夙子夜口中的“小姐”又是谁?   蓦地,她脸色一白。天儿,替她入宫的人定然是天儿!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太子允城府极深,天儿应付得了他吗?   见柳若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夙子夜继续说道,“说来这个柳若兮着实令本王意外,想不到她不但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浪荡的病秧子,未出嫁便耐不住寂寞,和别的男子苟合。好在她还识大体,用一杯合卺酒结果了自己,不然整个柳氏一族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第十章 该说他痴情,还是绝情?   轰!   夙子夜的话如一阵闷雷,让柳若兮无力招架。她木然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夙子夜的话。   与人苟合?服毒自尽?   怎么可能?天儿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秉性,柳若兮又岂会不知?她从小便谨遵礼法,怎么可能与人苟合?   服毒自尽?那更是天荒夜谈。   天儿自小便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极重,哪怕是极小的风寒,她都会去看大夫,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以前,柳若兮常常笑她贪生怕死,可天儿却说她这条性命是她的爹娘拼死护来的,不管发生何事,她都不会自寻短见。   “你信口雌黄!”柳若兮一把揪住夙子夜,红着双眼,狠狠瞪他。   “事实如此,由不得你不信。”夙子夜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据说南唐皇帝昨夜便派人将柳若兮的尸体送回了将军府,并于今日下旨,将秋穆之女——秋灵素赐予太子允,择日成婚。秋灵素德才貌兼备,太子允文韬武略,他们倒甚是般配。”   闻言,柳若兮神色骤然一变,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叛军死之前吐出的那个“秋”字。   现在她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个“秋”字指的是姓氏,普天之下姓秋的人并不多,而与爹爹对立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姓秋,那个人便是秋穆。   众所周知,秋穆不仅是南唐的丞相,还是太子允的恩师,他与太子允的关系甚是亲近。   爹爹的死与秋穆有关,那么太子允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要不然天儿也不会被污蔑,更不会枉死在东宫。   可是,太子允又为何要对爹爹下手?   爹爹手握重兵,是他未来的岳父,不但能助他顺利登上皇位,还能帮他稳坐江山,太子允扳倒爹爹岂不是得不偿失?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盔甲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最后在太子允面前站定,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洛城守兵主帅是谁?”夙子夜转眸看向手下将领,正色问道。   再过几日,他便会攻打洛城,自然要对洛城的主帅了解清楚。   “启禀殿下,洛城军队由南唐太子亲自领兵。”见夙子夜剑眉蹙紧,那人又补充道,“据探子来报,今晨南唐皇帝特下圣旨,将柳世忠的兵权全部移交到了太子允的手中。”   “先下去吧。”夙子夜狭眸微眯,剑眉微蹙,负手站在营帐门前,若有所思。   柳世忠被叛军刺杀,而他的女儿却在与太子允成婚的当日服毒自尽,次日南唐皇帝又为太子允重新赐婚,还下旨将柳世忠的兵权交给了太子允。   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真相似乎也渐渐浮出水面。   夙子夜眸光中波光闪动,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柳若兮一眼,“难怪南唐军队中会出现奸细,世人都说本王心狠手辣,可是在太子允面前,本王也自叹不如。”   柳若兮心底生寒,如果说刚才她还有一些不确定,那么夙子夜属下的话却让她确信,太子允绝对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恐怕他才是整件事情的主谋吧。   难怪当爹爹被困丰城的时候,南唐的援军迟迟未到,难怪!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了?   扳倒爹爹,他不但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南唐三分之一的兵权,这虽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妙棋。   可是,为了达到目的,太子允竟然不惜冷眼旁观南唐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血流成河,他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好!好啊!”蓦地,柳若兮仰面冷笑,双眸中是浓浓的悲戚,字字透着千斤的力道。   眼泪夺眶而出,簌簌落下,心中悲凉万分。   爹爹为官三十多年,为南唐鞠躬尽瘁,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还真是可悲!   “如果本王未猜错,太子允走这步险棋,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秋灵素,早就听闻太子允钟情于秋灵素,如今看来,此事倒是千真万确。”见柳若兮满脸悲戚,夙子夜眼波微动,唇角却依然噙着笑,添油加醋道,“要怪只怪你家小姐横亘在太子允与秋灵素之间,要不然太子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柳世忠,毕竟丢掉丰城对南唐可是极为的不利。”   柳若兮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太子允这么急着对爹爹下手,恐怕是因为他们的婚期渐进,而他却只想娶他心爱的女子——秋灵素。   只要爹爹倒下,那么太子允与她柳若兮之间的婚约便如一张废纸,太子允随时都可以撕毁,而他更能名正言顺地迎娶秋灵素为东宫太子妃。   柳若兮苦涩一笑,为了秋灵素,太子允倒是废尽心机啊。可是,他怎么可以对爹爹如此狠绝,又怎么忍心冷眼旁观十万南唐大军全军覆没!   她到底是该说太子允多情,还是该说他绝情?   柳若兮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她也浑然不觉。她沉痛地垂下双眸,将所有悲痛和恨意都隐藏在眼睑之下。   “想不到太子允倒是一个痴情之人,这还着实令本王意外。”夙子夜似笑非笑地睨着柳若兮惨白如纸的脸,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不知秋灵素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竟让太子允甘愿冒险弃十万南唐将士的性命而不顾。”   “痴情?”柳若兮冷笑出声,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眼底淬着浓烈的恨意,“他可是用无数无辜生命来成就他的痴情!”   就算太子允深爱秋灵素,就算她柳若兮妨碍了他们,他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谋害爹爹的性命?怎么可以设计害死天儿?又怎么可以让南唐十万将士白白丢掉性命?   胸口被怨气堵得生疼,柳若兮的双眸变得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步。   她要去洛城,她要用太子允的血来祭奠爹爹,祭奠天儿,还有那十万南唐将士的魂灵!   可她的脚还没着地,便一个踉跄,重重跌倒。一口鲜血随之从口中喷出,柳若兮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夙子夜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却见她双眸紧闭,意识已经模糊,唇角布满血迹,而她的外袍肩部早已被鲜血染湿。   眸色一变,夙子夜将柳若兮打横抱起,大步迈至床榻之前,最后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利落解开柳若兮的腰带,将她身上的衣服一层一层剥开,在掀开中衣的那一瞬,夙子夜的心陡然一沉。    第十一章 还是昏迷的时候更令本王省心   只见素白的绷带早已被染成了血红色,眼前的红色在她皮肤的映衬下,更加触目惊心。   夙子夜探了探柳若兮的鼻息,发现她气若游丝,眸光不由一滞。   “来人!”夙子夜朗声唤了一声,转瞬四位红衣侍女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夙子夜起身站起,双眸却没有从柳若兮惨白的脸上移开,沉声道,“红袖,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   柳若兮一直昏迷不醒,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回到了将军府,回到了将军府中的后花园里,回到了那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她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爹爹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推着秋千,脸上泛着宠溺的笑。   “高点,再高一点。”她撅着嘴,孩子气地叫嚷道。   秋千一下子荡得老高,她惊叫出声,随后欢乐得如小鸟一样。笑声随着秋千起起伏伏,为满园春色染上了一抹明媚的色彩。   蓦地,身后传来爹爹的取笑声,“秋千可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我的兮儿怎么还是小孩子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只要爹爹能够一直陪在兮儿身边,兮儿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长大。”她双手扶着秋千绳,笑着说道。   “你呀……”爹爹沉声一叹,声音中透着无奈,可无奈声中还透着浓浓的宠溺。   突然,周围景物变换,姹紫嫣红的花园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柳若兮漫无目的地搜寻着,终于在城楼下看到了爹爹的身影。   她心里一喜,想要上前,却发现在自己身前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弯弓,弓已拉满,箭直指爹爹的方向。男子手指蓦地一松,利箭便闪电般地袭向爹爹的心脏。   她的心猛地一颤,想要上前阻止,脚却像是被钉子定在了地面上一般,不能挪动半分。   “不!”在看到爹爹被利箭穿心的那一刻,柳若兮骤然惊醒,发现自己额头布满冷汗,而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   她吃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尽全身力气坐起,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夙子夜的营帐,而是身处于一个偌大的房间之内。   柳若兮蹙了蹙眉,心被迷雾笼罩。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柳若兮眸光微变,张口想要问清事情缘由,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火辣辣的疼,柳若兮双眸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晴小姐莫急,只是暂时失声,只要之后几日多喝些水,声音便会恢复如初。”红衣女子笑着说道,见柳若兮满眼迷雾地望着扫视着寝殿四周,心里瞬间了然,开口解释道,“这里是宣王府,我是宣王殿下的侍女——红袖。”   闻言,柳若兮的脸色骤然大变。   宣王府?那么她现在岂不是在北齐!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记得她昏倒的时候,可是在北齐的军营里,现在怎么会在北齐?   似乎看出柳若兮心中的疑惑,红袖耐心解释道,“晴小姐昏迷了足足一月,想必定然不知道在过去一个月期间所发生的事……”   柳若兮从红袖口中得知,洛城一战,北齐与南唐打了一个平手,自此之后,北齐军队再难向南唐帝都推进一步。   而太子允却在此期间,出其不意,派大军袭向北齐兵力薄弱的西部边境,一举攻下北齐数城,却也在黎城遇到了瓶颈。   两军均不能前进半步,最终进入了相持阶段。而这对于南唐与北齐都是极其不利的,因为在西边还有西秦虎视眈眈,西秦很有可能会乘南北两国元气大伤的时候乘虚而入。   最后,北齐与南唐于三日之前,在历城签订了停战协议,并许诺五十年之内不会侵犯对方的领土。   柳若兮本以为爹爹死后,南唐帝都便会岌岌可危,却没有想到,太子允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不过这个结果倒也在情理之中,如若太子允没有把握击退北齐军队,他恐怕也不会在丰城对爹爹下手。   柳若兮十指缓缓收紧,心中有恨意在蒸腾,她恨太子允的狠绝,更恨老天的不公。   像太子允这种卑鄙小人,老天为什么要赋予他惊世之才?   蓦地,柳若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如果柳若兮没有记错,今日还是太子允迎娶秋灵素的日子。可是,太子允难道就不怕,当他与秋灵素交颈缠绵的时候,会有无数冤魂向他索命?   即便世上没有鬼魂,她柳若兮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从今往后,太子允便是她柳若兮不共戴天的仇人。   红袖走之前,将药留给了柳若兮。服下药后,柳若兮面无表情地躺下,双眸缓缓阖上。   她要尽快养好身体,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离开北齐,才能为爹爹和天儿报仇雪恨。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响起,柳若兮骤然变得清醒,却没有睁开双眸。   随即,房间内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榻前停住,随之而来的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宽衣解带的声音。   柳若兮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只见夙子夜正站在床榻旁宽衣解带,而他的身上仅剩中衣和亵裤。   他这是要做什么?   柳若兮腾地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夙子夜,要不是她的嗓子因为过久未沾水而失声,她肯定会尖叫出声。   由于起身太快,扯动了伤口,柳若兮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双眸却警惕地瞪着夙子夜。   而夙子夜却没有理会她,直接躺在了柳若兮的身旁,双眸缓缓闭上。   柳若兮心中恼怒万分,夙子夜难道没有看到她正躺在这张床上吗?   哼,如果他没有看见她,她也不介意好好提醒一下他!   思即,柳若兮一脚踹向夙子夜,准备将他踹下床,脚踝却突然被夙子夜给擒了住。   “你就不怕伤口再一次裂开?”夙子夜悠悠开口,双眸仍然紧闭着,声音低沉,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柳若兮眸光一滞,因为她的确感觉到有痛感从肩膀处传来。可她宁愿伤口裂开,也不要与夙子夜同床共枕。   柳若兮眸光一凛,准备出手将夙子夜一掌劈下床,却在下一刻被夙子夜点了穴。   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柳若兮只能怒目瞪他,却见夙子夜薄唇轻勾,沉声低叹,“哎……你还是昏迷的时候更令本王省心。”    第十二章 还真是一个十足的妖孽! 柳若兮的双眸瞪得更大,听夙子夜这么说,在她昏迷期间,夙子夜该不会一直都和她睡在一起吧?   好一个登徒子!   柳若兮气得牙痒痒,却拿夙子夜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而夙子夜却惬意地躺在床榻上,双眸依然紧阖着,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很显然,他的心情倒是不错。   没过多久,柳若兮便听到夙子夜规律的呼吸声,柳若兮气结,她万般尴尬,而夙子夜却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意。   行,她忍!   等她身体恢复,她一定要让这个登徒子好看!   柳若兮强迫自己闭上眼,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犯不着和夙子夜一般见识。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恼意消散了不少,心神也渐渐松懈下来,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察觉到柳若兮已经沉睡,夙子夜睁开双眼,手指轻点,解开了柳若兮的穴道。双眸紧盯着柳若兮的眉眼,深邃的双眸中隐有疑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女子竟然治好了自己的失眠之症。只要与她同榻而眠,没有熏香,他也能安然入睡。   次日,当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夙子夜已经不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柳若兮吃力地爬下床,行至门口,发现门口并无守卫。   柳若兮勾唇一笑,夙子夜对她这个俘虏是不是也太放心了一点。   离开房间,柳若兮沿着长廊一直走,她得尽快弄清王府的布局,以便自己逃脱。   最后,柳若兮爬上了三层楼高的观景阁,站在观景阁之上,王府的全貌尽数落入眼底。   只见王府的东边是一个偌大的荷花池,池内荷叶初露尖尖角;西边有一个偌大的花园,园中种满了秋海棠;北边是一块偌大的空地,空地周围有钢铁铸成的围栏,应该是一个斗兽场;南边亭台楼阁林立,小桥流水,是王府主仆居住的地方,柳若兮也在这个位置。   从表面上来看,王府之内的守卫并不多。可是,柳若兮却能从守卫的部署中看出一些端倪。恐怕在宣王府的暗处,隐有不少武功高强的暗卫。   柳若兮心挣扎中里一沉,若是这样的话,即便她没有受伤,恐怕也难以逃离宣王府,更别提现在了。   难怪夙子夜没有在卧房门口安排守卫,因为他根本就用不着。   柳若兮不知道夙子夜为什么要将她带回北齐,更不明白夙子夜为何要治好她身上的伤。   可她却知道,夙子夜这个人心机深沉,尤为危险,自己得尽快将身上的伤养好,早日离开北齐。   蓦地,身后传来夙子夜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想如何逃走?”   柳若兮眸光一滞,心里不由郁闷,这个夙子夜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蹙了蹙眉,眼中不快却在瞬间隐没。缓缓转身,只见夙子夜正立在她的身后,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今日的夙子夜仍然身着一袭紫袍,整个人挺拔如松,双眸璨若星辰,俊美如盛开的罂粟,浑身上下却没有丝毫阴柔之气,反倒透着帝王的霸气。   还真是一个十足的妖孽!   柳若兮挑眉一笑,如水的双眸中流光溢彩,眉宇间透着几分狡黠,还有几分挑衅,“是又如何?”   她的声音还没有怎么恢复,很低很沉,有些沙哑,却又说不出的魅惑。   “你倒是直言不讳。”夙子夜走近她,身体微倾,从她的头上挑起一缕发丝,拿在手中把玩,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声音悠悠响起,“不过,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柳若兮眼波微动,想要将夙子夜的手狠狠拍开,却还是忍住了,脸上的笑愈加灿烂,笑道,“现在当然不能,不过再过一段时日,那就说不准了。”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夙子夜眼底染上一层浓浓的兴致,脸上的笑意更深,“如若你能逃出宣王府,本王不仅会派人护送你出城,还会将柳世忠的骨灰交给你。”   “此话当真?”柳若兮的双眸陡然变亮,半信半疑问道。   “本王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夙子夜虽然一脸玩世不恭,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戏谑之意“不过,本王只给你两次机会。如若你都没能成功逃脱,那么你这一辈子都必须得留在宣王府。”   柳若兮眼底闪过迟疑,却在顷刻间被坚定替代,抬眸与夙子夜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好,一言为定。”   之后,夙子夜因事离开,柳若兮却想在那里多呆一会儿。观景阁下风景甚是优美,既然来了,岂有错过的道理。   从观景楼上,不仅可以俯瞰整个宣王府,还可观望北齐都城。只见北齐街道两旁植满柳树,柳树翠绿,从远处看,就像是翡翠镶嵌在各条街道两旁,十分的赏心悦目。   微风掠过,柳絮纷飞,柳若兮伸出手,一片柳絮飘落在她的手心,她缓缓收紧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可这笑却渐渐变得暗淡。   她记得,每年柳絮飘飞的时候,爹爹都会带着娘与她出门郊游,她还记得爹爹烤的叫花鸡的味道,可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吃上爹爹亲手烤的叫花鸡了。   突然,一个娇柔而又尖锐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神,“哟,这不是王爷新带回来的暖床奴吗?”   暖床奴?柳若兮眉头蹙起,眼底有怒意一闪而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在宣王府她是这个身份。   她到底是该为自己悲哀,还是该为自己庆幸呢?   毕竟暖床奴虽然身份低贱,可暖床奴的待遇可要比俘虏好上千万倍,更何况,能与夙子夜同床共枕,可是天下无数女子做梦也求不来的。   柳若兮冷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绝色女子。从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和身上不可一世的气质,柳若兮便能将那女子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柳若兮苦笑,看来她是被那女子当成假想敌了。可是,夙子夜后院的事情,她可不愿掺和。   她不喜欢在别人后院点火,只喜欢隔岸观火。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留言,各种求哇! 第十三章 看来本王之前对你太过仁慈   女子身后跟着一位丫鬟,见柳若兮站在原地不吭声,冷声喝道,“见到林侧妃,还不快向她跪地行礼。”   柳若兮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原来眼前这女子是夙子夜的侧妃,难怪那么不可一世,就连身边的丫鬟也是那么的趾高气昂。   她没有理会那丫鬟,清亮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睨着林侧妃,“恐怕不能如林侧妃所愿,晴天并不是北齐的子民,就算是对宣王,我也不会行礼,更何况你只是他的侧妃了。”   “侧妃”二字,柳若兮咬得极重,她的声音淡淡的,讽刺的意味却很明晰。   林侧妃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转青,恼羞成怒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区区贱奴,凭什么这样嚣张,今天我非要替王爷好好教训你不可。”   说着,她大步迈至柳若兮面前,扬手便想扇她一耳光,手腕却在空中被柳若兮截了住。   “我的脸可不是你能碰的。”柳若兮唇角噙着笑,可眸光却是冷的。   她虽然身受重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眼前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子的力气,她还是有的。   “啊!”女子吃痛地尖叫了一声,美丽的双眸闪烁着泪花。   柳若兮无奈摇头,眼前这女人也太娇弱了,被她轻轻一捏,便泪雨梨花了。   觉得无趣,柳若兮松开了她,揉了揉深受荼毒的耳朵,低叹了一声,“想在这里好好欣赏风景,也不让人清静。算了,我把这里留给你们,还望你们玩儿得尽兴。”   说罢,柳若兮举步绕开了她,慢条斯理地离开了观景阁。   望着柳若兮远去的背影,林侧妃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愤懑的神色瞬间淡去,朱红的双唇勾起了一个算计的弧度,“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得意多久。”   柳若兮在王府内勘探了一下地形,终觉体力不支,于是返回了她所居住的地方。   一推开房门,便发现屋子里多了好几位不速之客,其中三位她还认识,夙子夜,林侧妃,还有那位狗仗人势的丫鬟。   夙子夜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而那位不可一世的林侧妃正坐在他的大腿之上,双手还勾着夙子夜的脖子,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姿势好不暧昧。   他们该不会是到她这里来秀恩爱的吧?柳若兮暗自冷笑,可他们似乎来错了地方。   一见柳若兮进来,林侧妃急忙向夙子夜告状,“王爷,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奴。刚才妾身在观景阁碰到她,茵儿要她向妾身行礼,她不但不遵从,还出言顶撞,甚至还动手打了妾身。你看,妾身的手腕都肿了。”   柳若兮嗤笑出声,看来这林侧妃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不小。   “晴天,林侧妃的话可否属实?”夙子夜斜睨向柳若兮,淡淡问道,他的声音无波无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晴天可没有向北齐人下跪行礼的习惯。”柳若兮抬眸迎向夙子夜的眸光,悠悠开口。   “林侧妃手腕上的伤是你弄的?”夙子夜狭眸微眯,墨黑的眸子幽深不见底。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柳若兮挑眉反问,她懒得向夙子夜解释。   “放肆!”夙子夜猛拍几案,声音陡然抬高,每一个字都透着凌冽的寒意。   “宣王殿下难道现在才发现?”柳若兮面不改色,毫无畏惧地对上夙子夜锐利的鹰眸。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她不放肆,夙子夜也不会挨她一箭。   她虽然被夙子夜擒住,虽然深陷宣王府,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对夙子夜卑躬屈膝。   “看来本王之前对你太过仁慈,以至于助长了你身上的气焰。”夙子夜眸色一凛,唇角勾起一抹邪魅而又危险的笑,“今日,本王倒是要好好磨磨你身上的锐气。来人!”   没过一会儿,便有侍卫进来。侍卫们向夙子夜恭敬地福了福身,站在原地听从夙子夜的差遣。   夙子夜脸上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开口吩咐道,“将她押入北苑。”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骤然大变,柳侧妃和她的丫鬟眼底闪过惊诧,随即溢满了得意;而其他人也纷纷向柳若兮投来异样的目光。   整个北齐的人都知道,宣王府的北苑是人间地狱,因为在那里,饲养了上百头雪狼。   被丢进北苑,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被雪狼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柳若兮不知道北苑是什么地方,却能从众人各异的眼神中猜出,北苑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当她被押进北苑的时候,她才发现,结果比她料想的要严重得多。   原来北苑便是她在观景阁上看到的那个斗兽场,斗兽场下面是囚禁犯人的地牢,而地牢的对面便是圈养雪狼的笼子。   一走进地牢大门,便有浓重的血腥味向她袭来,地牢内还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味道令人作呕。   柳若兮强忍住胃中的不适,扫视四周,透过昏暗的烛光,隐约可见地牢内关满了囚犯,而囚犯们的身上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有的人没有手臂,有的人失掉了双腿,还有的人……   柳若兮不忍再看,不动声色地移开眸光。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身后传来侍卫的呵斥声,柳若兮被猛地推搡了一把,一个踉跄,重重摔倒。   膝盖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柳若兮也能知道,那里定然已经磨破了皮。   柳若兮暗自冷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双手扶住墙,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最后,侍卫在过道尽头的那一间囚室门前停住了脚步。一阵铁链响,囚室之门随之被打开。   “进去!”背被侍卫猛地一推,柳若兮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地栽倒在了囚室之内的枯草上。   柳若兮心中的火一窜便上来了,这些人还真是狗仗人势!   她冷然回眸,狠狠瞪向身后的侍卫,却见他们正眸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而他们的眼底满满的都是欲望。    第十四章 美人刀,刀刀致命   他们的眸光在她的身上肆意游移,一个侍卫粗声笑道,“长得如此水灵,难怪王爷会将你带回北齐,让你做他的暖床奴。”   柳若兮心中的怒意更甚,你大爷才是暖床奴,你全家都是暖床奴!   “如此美人儿,就这样被雪狼吃了,倒是可惜了,倒不如先让我们哥几个品尝一番。”   侍卫们笑得淫邪,双眸紧盯着柳若兮身上的衣服,眸光中是赤裸裸的欲望,恨不得立刻将柳若兮身上的衣服扒个精光。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眼下她肩上的箭伤还未痊愈,身上更是没有任何武器,要对付眼前这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恐怕有些力不从心。   她该怎么办?   柳若兮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寻思着应对之策。可是,直到一只粗糙的大手碰到她的脸颊,她也没能想出对策。   耳边传来侍卫的淫笑,“这南方的女子果然要比北方的女子水灵,只要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水来,只是不知这南方女子的身体是不是更加的销魂,哈哈哈……”   污言秽语和淫邪的笑,刺痛了柳若兮的耳膜,侍卫的触碰更另柳若兮恶心得想吐。她的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却迅速隐没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下。   蓦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唇角轻勾,眼角弯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瞬间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绽放。   双眸潋滟,媚眼如丝,眸中似有万种风情,转瞬间便将侍卫们的魂儿给勾了去。   她伸出纤长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上眼前侍卫的脖子,而双眸却斜睨向站在他们身旁的几位侍卫,娇声笑道,“不知哪位先来?”   声音轻柔中透着沙哑,那叫一个魅惑,让侍卫们心都酥了。   此话一出,瞬间挑起了侍卫们的私心。   “我先!”   “我比你先入王府,自然是我先上!”   “你是先入王府,可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我吗?”   “来呀!你以为我怕你!”   “都给我滚!别忘了,在这里,我最大!”   ……   侍卫们都想第一个尝腥,甚至想独占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女子。他们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竟然大打出手。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她慵懒地倚靠在草堆之上,单手撑着头,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切。   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白皙的香肩裸露在外,虽然只有香肩裸露,而这种半遮半掩的风情却迷煞了众人的眼。而她脸上妩媚的笑,还有那秋波流动的双眸更是另侍卫们心神荡漾。   打斗愈演愈烈,侍卫们下手也越来越重,最后都红了眼,不再给对方留有余地。   而他们的武功都不分上下,谁都不能从其他人身上讨到多少好处。到头来,他们都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见时机成熟,柳若兮眸光一凛,脸上的媚态转瞬消失不见。齐聚全身力气,她凌空跃起,莲步游移,身形快若闪电,纤指灵动,转瞬间,便成功地点住了那几个侍卫的穴道。   侍卫们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望着地上的侍卫,柳若兮眼底闪过几分鄙夷,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如今她倒是亲眼见识了一番。   暂时脱险,柳若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可是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这里危机四伏,她得尽快离开这里。   转身之时,肩膀蓦地传来痛楚,柳若兮心里一沉,肩膀上的伤恐怕又裂开了,可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今夜她就要离开宣王府。   柳若兮一瘸一拐地离开地牢,地牢上面是斗兽场,而斗兽场的最北边便是宣王府的围墙。过了那座围墙,她便赢了与夙子夜的赌约。   望着远处围墙,柳若兮秀眉紧蹙。据她目测,那座墙少说也有三丈,而她现在身上有伤,要越过围墙几乎不可能。   就在柳若兮万分沮丧的时候,她却在围墙边发现了一棵树,那棵树虽然仅有一丈高,却让柳若兮欣喜若狂。   有了这棵树的帮助,离开宣王府应该不成问题。   柳若兮快步朝对面高墙走去,行至斗兽场正中,身后却隐隐约约传来狼嚎声。柳若兮的脚步骤然一顿,猛地回眸,只见在斗兽场的另一头,有无双绿眼睛紧盯着她。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眉峰皱得老紧。   雪狼怎么被人放出来了?这可不太妙。   透过月光,柳若兮隐约可以看到雪狼的身形,还有雪狼身上直立的绒毛。   她自知自己的速度敌不过雪狼,因此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伺机而动。   雪狼微蹲下身,步步逼近,而柳若兮却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面色从容,可脊背上的汗毛早已立了起来,额头隐有冷汗直冒。   她一边后退,一边扫视着周围,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自己,或者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她当做武器。   可是,她却发现,斗兽场上除了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什么也没有。   蓦地,脚踩到了一颗碎石,柳若兮脚底一滑,便重重朝后栽倒。   摔倒的动静不大,却足以惊动不远处的雪狼。   雪狼纷纷仰起头,仰天长啸。高亢的狼啸声令柳若兮一点一点陷入绝望。   因为她知道,雪狼的耐心已经被她磨尽,接下来等待她的恐怕只有死亡。   柳若兮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目睹着雪狼快速地逼近她。   既然注定躲不过,做垂死挣扎又有何用?   信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柳若兮无奈苦笑,她是不是也太命背了一点,连个石子也赶着跟她作对。   突然,她眸色一滞,双眸定定地望着手中石子,暗淡的双眸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石子,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以石子为武器?   她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飞快起身,将内力集中在指尖之上,素手灵敏弹动,石子随之飞出,飞速袭向扑向她的雪狼。   “嗷……”   一声狼嚎,袭向她雪狼轰然倒地,吐血而亡。    第十五章 本王最擅长的便是驯马   柳若兮如法炮制,击倒一只又一只雪狼。可是,雪狼太多,前仆后继,她根本就不可能将它们完全消灭。   擒贼贤亲王,只有杀掉雪狼首领,她才有机会成功逃脱。   柳若兮眸光迅速在狼群中移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雪狼首领。   她眸光一凛纵身跃起,将石子对准那一条雪狼,手指弹飞,石子疾速飞出,击中了它,雪狼随之倒地而亡。   见首领倒地,狼群瞬间陷入了混乱。柳若兮乘乱朝斗兽场尽头奔去,雪狼极其聪明,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整旗鼓,因此她的时间有限。   一路狂奔,柳若兮终于奔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柳若兮回眸看向追向她的雪狼,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夙子夜,你输了。   正当她得意之时,头顶却传来夙子夜慵懒的声音,“晴天,你仅剩一次机会。”   柳若兮唇角的笑意瞬间凝住,她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夙子夜正优哉游哉地倚靠在树干上。   月光下的他,万千青丝飞扬,锦袍飘飞,那双狭眸尤为明亮,即便是在朦胧的夜色中,也皎若星辰,熠熠生辉。   他的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若兮,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却又说不出的魅惑。   可是,柳若兮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他的天人之姿,因为雪狼已经追到了她的身后。   “本姑娘才不稀罕那一次机会,今日我就要离开这里。”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冷声说道。   她足尖轻点,飞身跃向树顶,脚踩枝头,然后气沉丹田,重压树枝,想要借助反冲力跃过围墙,脚腕却突然被夙子夜擒了住。   柳若兮一个回旋退,成功甩掉夙子夜的束缚,身形一闪,猛地一掌劈向夙子夜,却被他敏捷避过,肩膀反在下一刻被夙子夜擒了住。   “做人太过狂傲可不太好。”夙子夜将她拉近自己,凑近她耳畔,笑着说道,声音如情人般窃窃私语。   “不如让本王的宝贝们帮你去去身上的傲气。”可在下一刻,他却猛地将她推向了树下的狼群,   在这一刻,柳若兮终于彻底认识到夙子夜的危险。   他这个人的性格如风一样,变幻无常。前一刻对你笑,下一刻便可以将你推向万丈深渊。   他可以笑着杀人,更可以将狠绝的话说得跟情话一样动听。   如此之人,柳若兮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他,那便是——怪胎。   对,夙子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柳若兮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抓住夙子夜,狠狠咬他几口,可是现在的她却身陷囹圄,性命岌岌可危,拿夙子夜一点办法也没有。   雪狼见柳若兮从树上摔下,瞬间变得兴奋异常,发出阵阵让人脊背生凉的咆哮声。   柳若兮想,它们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晚餐来了。   她眸光一凛,冷哼了一声,要她柳若兮做它们的晚餐,做它的春秋大梦!   柳若兮努力平复心绪,让自己精力集中,暗自运气于掌间,一掌劈向一条血狼的背脊,借助反冲力,飞身跃至一丈之外。随后从地上迅速抓起大把石子,十指弹动,石子便如冰雹一般飞速袭向狼群。   缠斗许久,她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刚才,石子飞出的速度大减,只能打伤雪狼。可雪狼似乎红了眼,虽然受伤,却没有退却,一步一步地逼向她,最后将柳若兮逼到了一个死角。   柳若兮退无可退,最后瘫坐在地。体力已经透支,现在的她已经毫无还击之力。   雪狼将她团团围住,长牙咧嘴,喉咙中发出胜利的咆哮声。   柳若兮紧靠着围栏,双手紧紧拽着栏杆。随着雪狼的步步逼近,她的心也在一点一点下沉。   难道她柳若兮真的要葬身在这里?   柳若兮苦涩一笑,黯然闭上双眸。   爹爹,对不起,孩儿恐怕不能替你报仇雪恨了。   转瞬,便有几声狼嚎陆陆续续传入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注定难逃一死,她希望此刻扑向自己的那几只雪狼能在瞬间将她撕成碎片,至少那样,她能少受一些折磨。   就在雪狼快要将她生吞活剥之时,斗兽场内突然响起了箫声。箫声低沉,悠扬,甚是悦耳动听。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雪狼纷纷收起利爪,变得像猎犬一般温顺。快速奔向围墙边那棵歪脖子树,围着树乖顺地摇着尾巴。   预想中的痛楚久久没有传来,柳若兮疑惑地挣开双眼。   只见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夙子夜独自立在树下,手中握着长箫,而他的身边,围满了雪狼。雪狼蹲在地上,绿眸紧盯着他,似在认真聆听。   柳若兮木讷地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夙子夜的箫声居然这么神奇,居然能将凶残的雪狼训得服服帖帖。   而夙子夜也在看她,他举步走向她,身前雪狼纷纷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柳若兮满眼惊愕,不可置信,直到夙子夜走到她的身前,她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要救我?”柳若兮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可不觉得夙子夜这么做是突发善心。   “为什么?”夙子夜唇角轻扬,沉声重复。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扼住柳若兮的下颌,眸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低笑道,“这么美的一张脸,被雪狼撕裂岂不可惜?”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这张脸了?”柳若兮挑眉反问,冷笑出声。   “你的确应该感到庆幸。”夙子夜笑得邪魅,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婆娑着柳若兮细滑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柳若兮苍白的双唇上,声音魅惑如蛊,“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即便放在王府做摆设,也是好的。”   柳若兮眼底闪过嫌恶,伸手想要拍开夙子夜的手,手腕却在下一刻被夙子夜紧紧扣住。   如罂粟般迷人的俊脸蓦地逼近柳若兮,直到二人鼻尖相抵,直到柳若兮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夙子夜身上的体温。   “还真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烈马,不过本王最擅长的便是……驯马。”夙子夜定定地睨着她,一字一顿道,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脸上的那一抹轻笑足以颠倒众生。    第十六章 驯服你,用不了多久   柳若兮心中窘迫万分,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唇角蓦地扬起一抹笑,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还有几分挑衅,“可惜我不是马。”   夙子夜狭眸眯起,眼中的兴致更甚,薄唇轻启,不时擦过柳若兮的脸颊,沉声道,“不管你是不是,本王都会将你驯服。”   “那我们就走着瞧。”柳若兮双眸灵动如水,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的时间可有限。”   用不了一个月,她的身体便会恢复,到时候她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驯服你,用不了多久。”夙子夜眼底写满自信,凡是他想要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用不了多久?   柳若兮只觉得好笑,她倒是要看看夙子夜会对她使出何种手段。   可是,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凝住,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内力竟然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夙子夜竟然在她松懈之时,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   柳若兮心中怒意蒸腾,没有内力的她和常人无异,这样一来,夙子夜对付她就容易多了。   他的这一招可真狠!   柳若兮眸光冷凝,唇角却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宣王殿下倒是将‘暗中偷袭’这一门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啊。”   “这叫攻其不备。”夙子夜唇角扬起迷人的弧度,月光下,他的双眸格外的明亮。   “卑鄙!”柳若兮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冷声道。   夙子夜倒也不恼,重重地捏了捏柳若兮的脸,笑道,“错,这叫兵不厌诈。”   柳若兮吃痛蹙眉,狠狠瞪他,大骂道,“无耻!”   “无耻?”夙子夜不怒反笑,双眸潋滟,媚眼如丝,“对付你,本王倒不介意无耻一回。”   他的眼神中溢满了暧昧,声音中透着磁性,足拨动天下无数女子的心弦,而他脸上的笑容就像盛开的秋海棠一般,美丽到极致,让人移不开眼。   没能逃出宣王府,柳若兮又被夙子夜带回了原来所居住的地方,只是她的身份不仅是人们眼中的暖床奴,还是夙子夜的贴身奴婢。   白天,夙子夜对柳若兮指手画脚,将她当丫鬟使来唤去,晚上还不知廉耻地同她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柳若兮极其排斥,却无可奈何,她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内力又被夙子夜封了住,打不过他,也逃不掉,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可有的时候,人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夙子夜单手托着头,悠闲斜倚在几座的座椅之上。迷人的丹凤眼微阖,万千青丝垂下,甚是慵懒,甚是魅惑。   将一杯雨前龙井送至嘴边,夙子夜薄唇轻启,优雅地品了一口,剑眉蓦地蹙紧。   他缓缓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柳若兮,淡淡说道,“太淡了,换一杯。”   柳若兮心中火冒三丈,火气再也压制不住,“这都已经是第九杯了,你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刚才的茶,夙子夜不是说泡茶的水不对,就是说泡茶的壶不对,可当茶与壶都没有问题的时候,他又说茶太苦太浓,好吧,那她就少放了一些茶叶,这样总行了吧?   谁知夙子夜又嫌这杯茶太淡。   “本王就是想刁难你,怎么了?”夙子夜倒是心安理得地承认,仿佛刁难柳若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见柳若兮心中的怒火似有爆发之势,夙子夜唇角轻勾,悠悠说道,“晴天,你可别忘了,柳世忠的骨灰还在我的手上。在你没能成功逃脱宣王府之前,你都得乖乖听我的。”   “你……”柳若兮气结,狠狠瞪了夙子夜一眼,不悦道,“夙子夜,你用威胁的手段逼我就范,算什么正人君子?”   “本王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哪有本王活得逍遥自在?”夙子夜倒也不恼,不咸不淡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驯服我?”柳若兮冷笑出声,眉宇间尽是不屑,“你用柳将军威胁我,最多只能让我在表面上服你。”   “表面上的屈服,是被驯服的第一步。”夙子夜唇角轻勾,笑得高深莫测,随后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去给本王换一杯浓淡适宜的。”   声音清清淡淡,却是命令的语气。   “是,遵命。”柳若兮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差点咬碎一口好牙。   不一会儿,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被她端了上来。   柳若兮阴森森地盯着夙子夜,这一次,如若夙子夜还要挑剔的话,她绝对不会再给他换一杯。   夙子夜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送至唇边,品了一口,唇角轻轻勾起,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香味浓郁,味道醇厚,这才叫茶。”   柳若兮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难道她刚才所泡的茶就不算茶了?   心中十分郁闷,柳若兮却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她将伤养好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夙子夜不可。最好是在夙子夜那张可恶的脸上画一个大乌龟,还要用永远洗不掉的那种墨。   哼哼,夙子夜,你就等着吧。   想到夙子夜脸上顶着一只大乌龟,柳若兮心中怒气瞬间消散,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愣在那里傻笑什么?过来,给本王磨墨。”夙子夜放下茶杯,眯眼瞟了她一眼。   他有些纳闷,上一刻,眼前女子还义愤填膺,而此刻却脸泛笑意,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柳若兮微微一愣,随即行至几座旁,安安静静地为夙子夜磨墨,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的乖顺,可她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能将夙子夜教训得更惨。   在他脸上画乌龟只是教训他的手段之一,她还会想出更多的手段。   夙子夜,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本小姐狠心,谁叫你要故意刁难我的?   ……   又到了夜里,柳若兮在浴桶中放了很多狐尾草。   狐尾草是一种草药,有美容养颜之功效。之所以叫它狐尾草,是因为这种草长得极其像狐狸的尾巴,而且在经热水浸泡之后,还会散发出刺鼻难闻的狐臭味。   今日,柳若兮在王府的草丛中偶然发现了这种药草,顿时欣喜若狂。这几日,她一直在想办法摆脱“暖床奴”的身份,却始终想不出有效可行的办法。   而这这狐尾草应该可以帮她一个大忙。    第十七章 穿上衣服怎么沐浴?   柳若兮在浴桶内泡了一个时辰,直到每一寸肌肤都被染上浓浓的狐臭味,她才离开浴桶,穿上衣服。   柳若兮悠然地躺在床榻上,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的狐臭味,让她直犯恶心。   她眉峰紧蹙,强忍住自己胃里的不适。   为了撵走夙子夜,她可是下足了血本啊,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不过,一想到夙子夜待会儿的反应,她的心情便由阴转晴。现在她浑身都是狐臭味,她就不信夙子夜还会与她同榻而眠。   蓦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柳若兮不用睁眼,也能猜出来者为何人,不是夙子夜还能是谁?   一推开房门,便有狐臭味迎面扑来。   夙子夜眸光微滞,却没有止住脚步,慢条斯理地走向柳若兮,而狐臭味却越来越浓重。   察觉到夙子夜的脚步微微变乱,柳若兮的心中不由生起得意,想来狐臭味不太好闻吧。   可是,柳若兮心中的得意却在瞬间变成了惊愕,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正肆无忌惮地喷到她的脸颊上。   她还来不及睁开眼,衣领便被夙子夜一把揪住,转瞬便被他拽下了床。   “你以为本王不知你是故意的?晴天,你的胆倒是越来越肥了!”   柳若兮吃痛地睁开眼,只见夙子夜狭眸微眯,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可是她却敏锐捕捉到夙子夜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很明显,他对她身上的“香味”很不满意。   “宣王殿下可错怪我了,人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怎么可能将自己弄得臭哄哄的呢?”柳若兮心里在偷笑,却装作一脸无辜状,“我今日特意用狐尾草泡澡,只是因为狐尾草有美容养颜之功效,并没有其他想法。宣王殿下,你多心了。”   “多心?”夙子夜轻笑出声,蓦地凑近她,勾起她的下巴,狭眸冷冷地睨着她,“你以为本王会信?”   “信不信由你。”柳若兮知道自己再做解释只是枉然,拍开夙子夜的手,缓缓从地上爬起,重新爬上床榻,翻身使自己背对他。   她要好好休养生息,以便早日离开,犯不着与夙子夜纠缠。   可是,夙子夜不会如她所愿,双眸定定地睨着她的背,眼底似乎有波涛在涌动。   “起来,去将身上的味道洗净。”他的声音懒懒的,却在无形之中透着一丝冷意。   柳若兮懒得搭理他,干脆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晴天,本王的耐心可不怎好。”声音陡然变冷了几分,冷寒彻骨。   可晴天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她就躺在床上不动,看夙子夜能奈她如何?   柳若兮躺在床上装睡,而夙子夜也不再言语,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就在柳若兮一为夙子夜就要离开的时候,腰上却骤然一紧,下一秒她便被夙子夜从卧榻上捞起,打横抱了起来。   “夙子夜,你这是做什么?”柳若兮惊愕睁开眼,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夙子夜搂得更紧。   “给本王安分一点。”夙子夜脸色阴沉,抱着她大步离开了卧房。   “夙子夜,你这是要带我去去哪里?”柳若兮恼怒万分,夙子夜这个登徒子,真是将她身上的便宜都占了个干净。   而夙子夜却没有理会她,抱着她绕过长廊,走进一个偌大的庭院,一脚踢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门一打开,柳若兮便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房间的正中有一个偌大的温泉池,她依稀还能听到泉水汩汩作响的声音。   又是温泉池,柳若兮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些王公贵族还真是喜欢享受。   可是,夙子夜带她来这里作甚?   蓦地,柳若兮的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夙子夜扔进了温泉池之中。   “咳咳咳……”柳若兮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才池中站了起来,抬头恼怒地瞪向夙子夜,“夙子夜,你欺人太甚!”   “本王欺人太甚?”见柳若兮一身狼狈,面红耳赤,夙子夜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挑眉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如若你没有将自己搞得满身都是狐臭味儿,本王会出此下策?况且温泉池可是本王的专用的,你有机会享受,非但不感激,反倒埋怨本王,这可不太厚道。”   “你……你以为谁稀罕!”柳若兮气得语无伦次,咬牙切齿道。   说着,她快速游向池边,一手攀上池壁,准备上去,双肩却被夙子夜摁了住。   “你得在里面多待一阵。”夙子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噙着,声音无波无澜,却是命令的语气。   “要待你自己待。”柳若兮虽然喜欢泡温泉,却不喜欢在夙子夜的温泉池中泡。   “你的意思是要本王下来和你一起?”夙子夜蓦地凑近她,眸光灼灼地睨着她,眼中有暧昧在流动。   柳若兮“咯噔”了一下,这个夙子夜还真是喜欢歪曲别人的意思!   “宣王殿下,你恐怕是自作多情了。”柳若兮皮笑肉不笑,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自古女子皆是口是心非,你这样说,本王倒是更加确定你的心意了。”夙子夜脸上的笑意更深,眸光潋滟,媚眼如丝。   柳若兮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正想反唇相讥,却见夙子夜蓦地起身,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你……你给我把衣服穿上!”柳若兮惊愕地看着眼前香艳的一幕,不着痕迹地将眸光移至一边。   “穿上衣服怎么沐浴?”夙子夜置若罔闻,将衣服一层一层褪去,最后全身上下仅剩一条亵裤。   柳若兮郁结,想必夙子夜今日是铁了心了。   她郁闷地阖上双眸,暗自催眠自己,非礼勿视,只要不看夙子夜,那不就得了。   如是想想,心中的恼怒似乎消散了不少。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夙子夜既然要她泡温泉,那她就好好享受,定然不会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可是,夙子夜似乎不想这么便宜她。   就在柳若兮快要心平气和的时候,腰却突然被一双手臂从后面圈了住,而那双手正在试图解开她的腰带!    第十八章 惩罚的吻   柳若兮惊愕回头,正好撞上夙子夜的如丝媚眼,她慌忙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困在浴池与夙子夜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夙子夜,你这是做什么?”柳若兮恼怒万分,猛地推了他一把,而他却岿然不动。   “你觉得呢?”   夙子夜唇角噙着魅惑的笑,靠得更近,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柳若兮的后背,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利落地解开柳若兮的腰带,试图褪下柳若兮的外衣。   “你给我住手!”柳若兮紧紧拽住夙子夜的手,又羞又恼,他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夙子夜倒也不恼,反手握住柳若兮柔若无骨的手,拿在手中揉捏,完美的下巴抵在柳若兮的肩上,邪笑道,“你想穿着衣服沐浴?这个习惯可不怎么好。”   “我习惯好不好与你何干!多管闲事!”柳若兮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而实际她也是这样做的,乘夙子夜不注意,将他的手拉至嘴边,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夙子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他猛地挥手,想要甩开柳若兮却没有成功。   “松开。”他狭眸微眯,定定地看着柳若兮,声音无波无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而柳若兮回应他的却是一个挑衅的眼神,不松,就是不松开,看你能奈我何?   见此,夙子夜脸上顿时镀上了一层寒霜,冷声道,“蠢女人,还不给本王松开!”   这一次,他没有叫柳若兮晴天,而是叫她蠢女人,想来是真的动怒了。   可柳若兮却置若罔闻,想到夙子夜占了她那么多的便宜,想到夙子夜对她的种种刁难,她心中的火气越燃越旺,下手也就更重。   “不放是吧,好,很好!”夙子夜唇角扬起一抹邪笑,眸光冷寒彻骨,“蠢女人,你可知你这是在老虎身上拔毛。”   说着,夙子夜另一只手紧紧拽住柳若兮的衣服,大手猛地用力,一阵刺耳的裂帛声随之响起,而柳若兮的外衣也在转瞬间被撕破。   柳若兮还没来得及反应,外衣便被夙子夜给扯了开。   她暗叫不好,慌忙松开夙子夜,抓住浴池边沿,想要爬上去,可腰却在下一刻被夙子夜给搂了住,身体被迫转了过去。   “夙子……”柳若兮恼怒万分,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夙子夜的双唇给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轰!   柳若兮如遭雷击,惊愕地望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拼命推搡着他,可夙子夜却如铜墙铁壁一般,不能被撼动一分。   这本来只是一个惩罚性的吻,却在四片唇瓣相碰的那一瞬间,变了味儿。   夙子夜久久不愿离开柳若兮的双唇,因为他发现,原来她的唇是那样的柔软,原来吻她的滋味是那样的美好。   如受到蛊惑一般,他张口含住柳若兮唇瓣,深吮慢舔起来,却如饮鸩止渴一般,永远得不到满足。   他紧紧扣住柳若兮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抵在浴池壁上,想要加深这一个吻,却发现柳若兮紧闭贝齿,不许他进入半分。   他唇角轻勾,缓缓离开她的双唇,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暗哑性感,“你以为这样,本王就奈何不了你?”   说着,不管柳若兮怨毒的表情,他又重新覆上了柳若兮的双唇,随后在她的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乘柳若兮吃痛松口的时候,灵舌巧入,强势地掠夺她的美好。   他肆无忌惮地吮吸着柳若兮的唇瓣和舌尖,不给她一点退却的机会,逼迫她承受着自己的热情。   良久之后,夙子夜才将柳若兮放开。   柳若兮虚脱地靠在浴池壁踹着粗气,小脸涨得通红,而她的双眸正恶狠狠地瞪着殴阳夙。   夙子夜倒也不恼,唇角反而扬起一抹迷人的笑,笑意直达眼底。   很显然,此刻的他,心情极佳。   可柳若兮的心情却糟糕透顶,一缓过气,她便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出口,“夙子夜,你给我等着,等我伤好之后,我一定要你双倍奉还!”   “双倍奉还?”夙子夜脸上的笑意更深,眸光暧昧地落在柳若兮的双唇上,“本王倒是很期待你主动的样子,不过你太过生涩,还需要本王好好调教才成。”   “你……”柳若兮气结,他轻薄了自己不说,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话。   柳若兮恨不得上去扇他两耳光,却也只是想想,刚才夙子夜被自己咬伤,定然心有防备。如果她贸然对他动手,恐怕会偷鸡不成倒失一把米。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她先记着,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   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冷然转身,攀上浴池边缘,爬了上去。   在池中泡久了,身子有些犯软,柳若兮走路的样子软绵绵的,甚是滑稽。   身后蓦地传来夙子夜狂肆的大笑,不用想,柳若兮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走路的姿势。   柳若兮更加愤懑,她搞成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夙子夜,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要嘲笑她,真是可恶至极!   十指紧握成拳,柳若兮凝集全身气力,脚步向踩着风,走得飞快,可夙子夜的笑声却愈加响亮。   柳若兮心中郁闷至极,却只能硬憋着,谁叫这里是夙子夜的地盘呢?谁叫她打不过夙子夜这个登徒子呢?   快步迈出门,柳若兮狠狠将门甩上。斗不过夙子夜,狠摔他的房门,稍微撒撒气也是好的。   不然,她真怕自己还没有逃出宣王府,便被夙子夜活活给气死。   回到房间,乘夙子夜还没有来,柳若兮快速地换了一套衣服。躺下的时候,她已经筋疲力尽,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夙子夜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器宇轩昂,很是俊朗。   房屋内依稀还残留着狐尾草的味道,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子,夙子夜的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   行至床前,夙子夜脱下外袍,随后翻身上榻,躺在了柳若兮的身旁。   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柳若兮的眉眼,最后停在了她樱红的双唇之上,迷人的双眸中蓦地变深,眼底似有什么酝酿,在蒸腾……    第十九章 夙子夜,你还有完没完!   一夜无梦,柳若兮懒懒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柳若兮的双眸骤然睁大,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夙子夜的怀里,而夙子夜的手臂正搭在自己的腰上。   柳若兮一个机灵,睡意瞬间全无。   若是以前,柳若兮非得一脚将夙子夜踹到床下不可,不过昨夜的经验教训告诉她,那样做事极其不明智的。   既然惹不起,她总该躲得起吧。   思即,柳若兮缓缓伸出手,覆上夙子夜的大掌,准备将夙子夜的手从腰上拿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就像做贼似的,悄无声息。   终于,她成功地将夙子夜的手移到了床榻之上。见夙子夜仍然双眸紧闭,柳若兮唇角轻扬。   可是,她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就在她起身准备下床的时候,腰上却骤然一紧。   柳若兮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打了霜一般,瞬间凝了住。   “陪本王睡再一会儿。”身后,夙子夜的声音懒懒响起,低沉而又性感。   柳若兮气结,感情这个夙子夜还真是将她当作暖床奴了。   可是,她柳若兮才不愿当他的什么狗屁暖床奴!   见柳若兮久久没有什么反应,夙子夜二话不说,手臂猛地用力,直接将柳若兮拉下,强制性地让她躺在了自己怀中。   “夙子夜,你还有完没完!你怎么……”柳若兮忍无可忍,开口大骂,可话还没说完,双唇便被夙子夜给堵了住。   这一次的吻,只是蜻蜓点水。   见柳若兮立刻噤声,夙子夜随即离开了她的唇,邪魅一笑,“还是这一招管用。”   说罢,他没有理会柳若兮一红一白的脸色,重新阖上双眸。   昨夜,抚上柳若兮的眉眼之后,他又鬼使神差地将她拥入怀中,谁知这一切却是为自己找罪受。   怀中女子柔若无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是以,直到天亮,他都没能入睡。   刚在,柳若兮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了他的眼中,看到她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样子,他只觉得好笑。   他突然发现,这个叫做“晴天”的女子,真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夙子夜一脸悠然自得,可柳若兮却僵硬地躺在床榻上,心中万分郁闷。   以前夙子夜虽然和她同榻而眠,却会离她一段距离,不会碰到她。而现在,夙子夜不但会碰到她,还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柳若兮虽然不拘泥于小节,却还不至于宽容到能放任别人轻薄自己的地步。   盯着夙子夜的俊脸,柳若兮暗自腹诽,如此俊美的一张脸配如此放荡不羁的天性,实在是暴殄天物!   “如若爱慕本王,大可直说,不用一直紧盯着本王的脸不放。”夙子夜的声音幽幽响起,透着戏谑的味道,双眸仍然是紧阖着的。   柳若兮眸光一滞,这才发现自己正盯着夙子夜的脸发呆,心情更加郁闷,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宣王殿下恐怕要失望了,晴天刚才之所以会盯着你的脸出神,只是因为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喔?”夙子夜缓缓睁开双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若兮,“什么问题?你不妨对本王说说。”   柳若兮眸光流转,双眸比阳光下的冬雪还要明亮几分,樱唇轻启,“晴天在想,为什么宣王殿下的脸皮会如此之厚?”   哼,说他脸皮厚已经是很客气了,像他这种人,就应该用“恬不知耻”四个字来形容。   夙子夜眸光微变,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薄唇凑到柳若兮的耳边,暧昧地吹着气,“此种问题,本王倒是闻所未闻。不过,即便本王脸皮厚,那也只会在你的面前脸皮厚。”   耳边的热气让柳若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根也不由自主红透,红晕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颈处。   她不动声色地和夙子夜拉开一段距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望着夙子夜,悠悠开口道,“晴天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这种‘特殊待遇’晴天可受不起,也不想接受。”   哼,她要是肯接受那就怪了,谁会喜欢被人轻薄?   “这可由不得你。”夙子夜唇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可眼神中却丝毫没有戏谑的成分。   柳若兮暗自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唇相讥,缓缓阖上双眸。话说眼不见心不烦,她闭眼不看见夙子夜这张可恶的脸,心中烦闷总该消散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隐约听到夙子夜起身的声响,她不想理他,双眼仍然紧闭。   心想,自己这回总算可得半刻的安宁了。   “起来,伺候本王穿衣。”夙子夜却不如她的意,刚下床,便开始使唤她。   柳若兮心里郁结,恼怒翻身,继续装睡。   “晴天,本王知道你醒了,你若是不想下床,本王可以如你所愿,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后面的几个字,夙子夜咬得极为暧昧,柳若兮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却还是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白皙的脸颊转瞬涨得通红,柳若兮恨恨地想,论起无耻来,若夙子夜排第二,那么在这世上就没有人敢排第一。   她慢吞吞地爬下床,从衣架上取下夙子夜的衣衫,极不情愿地行至他跟前,踌躇了半天,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   伺候人穿衣这种事,她柳若兮倒是从来没有干过。   “怎么,不会?”见柳若兮眸色一变,夙子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不是柳世忠府上的丫鬟么?连这个都不会?”   “在柳府,像穿衣这种事情,老爷、夫人和小姐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不会劳烦下人,他们可不像宣王殿下这样精贵,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柳若兮反唇相讥,心中很是鄙视夙子夜。   他夙子夜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干嘛要使唤别人?   柳若兮最讨厌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特别是像夙子夜这种长得妖孽,喜欢对别人呼来唤去的男子。   夙子夜不怒反笑,心情似乎不错,幽幽开口,“既然你说本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本王定然不会辜负你的一番‘赞美之词’,从今往后,本王的衣食,就由你全权负责。”   ------题外话------   暑假快结束了,好不舍啊!    第二十章 天,杀了她吧!   说着,夙子夜伸开双臂,静静地站在原地,抬眸瞥了柳若兮一眼,示意她伺候他穿衣。   柳若兮暗自冷哼了一声,闷闷地拉开衣衫,研究了半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还是将衣衫套在了夙子夜的身上。   从夙子夜的身后绕道他的跟前,柳若兮开始一颗一颗地为他扣盘扣,起初还算轻松,可奈何夙子夜长得太高,足足高出她一个头,越到上面,柳若兮越发地吃力起来。   柳若兮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得上最上面那一颗盘扣,可她努力了半天,都没能将那颗盘扣扣上。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柳若兮能够感受到夙子夜温热的呼吸。   柳若兮本来以为自己的脸皮够厚,可是当夙子夜温热的气息扑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她的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红晕,连手心也不争气地直冒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夙子夜的气息变热了不少,正当她窘迫万分的时候,夙子夜突然一把将她推了开。   “下去,本王自己来!”夙子夜的声音有些冷,气息有些紊乱,似在压抑着什么,又似乎极不耐烦。   说变就变,就是说夙子夜这样的。   柳若兮算是见识到了,她冷哼了一声,心中颇为不满。刚才夙子夜硬要她伺候他穿衣,而现在他又冷声呵斥她离开,还真是反复无常。   不过话说回来,她笨手笨脚的,夙子夜要她继续,才是见鬼呢?   转身行至门口,又听到夙子夜的声音从身后懒懒传来,“本王饿了,速去为本王准备早膳。”   柳若兮脚步骤然一顿,原来刚才夙子夜没有同自己开玩笑,他真的打算让她负责他的衣食。   不过,要她负责膳食并不代表要她亲自下厨,这有何难?   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脚步刚迈出,便闻夙子夜补充道,“不准要其他人代劳,本王要吃你亲手做的。”   闻言,柳若兮脚步一个不稳,差点没栽倒。   有生以来,她连厨房都没有去过,更别说下厨做饭了。要她做饭,这不是等于杀了她吗?   虽然如此,可柳若兮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厨房。两个时辰之后,柳若兮终于出了厨房,手中多了一碗银耳莲子粥。   本以为回到卧房的时候,夙子夜应该早已不在,那么她也不必犯难。可是,结果却让柳若兮失望了。   夙子夜慵懒地斜倚在座椅之上,手中握着一本书。此时的他,身上邪魅不在,倒是染上了几分书卷气息。   闻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眸,漫不经心的看向柳若兮,淡淡道,“做好了?”   柳若兮默不作声,将碗端了上去,递到了他的面前。   夙子夜伸手接过柳若兮手中的碗,看了看碗中的银耳莲子粥,勾唇笑道,“为了熬一碗粥,你竟然花了两个时辰,想必这碗粥定然甚是美味。”   柳若兮仍然不吭声,只是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拿起勺子,夙子夜从碗中舀了一勺,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了住。只见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再由青变紫。   良久之后,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转眸看向柳若兮,眸光犀利如刀,冷声问道,“晴天,你到底会不会熬粥?”   “不会。”柳若兮如实回答,顿了一顿又道,“这是我第一次为人熬粥,不知……味道如何?”   “第一次熬粥?你怎么不早说?”夙子夜脸上瞬间镀上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很森冷。   “你只要我亲自下厨,可并没有问我是否是第一次下厨。”柳若兮一脸无辜,可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她第一次熬粥,想来那银耳莲子粥的味道也不咋滴,说不定还恶心到了夙子夜。   哼,看他以后还刚不敢要她为他熬粥!   可是,她心中的得意却在下一秒被夙子夜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既然这粥是你第一次下厨熬的,本王喝掉岂不可惜?不如就将它悉数赏给你吧。”夙子夜笑着看她,可这笑却是阴森森的。   “呵呵……这怎么行,这粥可是专门为宣王殿下熬的,晴天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怎么可以用您的粥?”   柳若兮干笑,她自己的手艺,她会不知道?若是喝下这碗粥,她恐怕半条命都去了。   “这个时候,你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的确一个下人喝主子的东西是有不妥。”夙子夜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面色无害。   “是是是……下人怎么可以喝主子的东西呢?”柳若兮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   可是,她却错了,夙子夜可没有打算放过她。   夙子夜剑眉微蹙,故作沉思状,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柳世忠想必应该喜欢你熬的粥,不如本王将这碗粥赐给他得了。”   此话一出,柳若兮的脸色顿时大变。夙子夜可没有那么好心,他这样说,只是想要提醒她,爹爹的骨灰还在他的手中。   他是想借此来逼她就范,还真是卑鄙!   不过,这招虽然卑鄙,却着实管用。   柳若兮心中怒意翻滚,却不得不向夙子夜服软,她狠狠地瞪了夙子夜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敢。   “喝,我喝还不成么?”声音压抑着怒气,闷闷的。   “你刚才不是说下人用主子的粥不妥吗?”夙子夜这回倒是不依不饶了,用柳若兮刚才说的话来堵她。   柳若兮郁结,懒得跟他纠缠,二话不说,一把从他手中夺去粥碗,拿起勺子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转瞬一碗银耳莲子粥便见了底。   放下碗的时候,柳若兮的舌头早已被咸得麻木,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口中难受得要命,眼泪在眼中只打滚,她暗自哀嚎,自己当初为什么那样大意,居然将盐误当成糖了。   口中难受,心中更是愤懑。夙子夜明知道这粥难喝得要命,居然还要她喝掉一整碗粥,这不是整人是什么?   她熬粥的时候,可没有存心想要整他啊!   谁知,有的人倒是整人整上瘾了,正在柳若兮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熬银耳莲子粥的时候,夙子夜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你做的银耳莲子粥,本王甚是满意,明日不妨为本王多熬一些。”   闻言,柳若兮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他多熬一些?说得好听!到时候,那些银耳莲子粥还不是会全部进入她的腹中!   天,杀了她吧!    第二十一章 赶鸭子上架 次日,柳若兮一直呆在厨房,潜心研究银耳莲子粥的做法。   不幸的是,柳若兮虽然在其他方面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在烹饪方面却是十分的愚钝。她熬了好几十锅银耳莲子粥,好不容易才熬出一碗勉强能入口的。   “哎……要是颖儿在就好了。”望着锅中被自己煮得黑乎乎的银耳莲子粥,柳若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将军府,除了天儿,她与颖儿最为亲近。在柳府,就数她厨艺最高,以前柳若兮只觉得她做的饭特别好吃,却不知其间辛苦,现在想想,尤为佩服她。   虽然知道夙子夜养尊处优,想必口味极其挑剔,柳若兮还是硬着头皮将一碗银耳莲子粥端进了他的书房。   “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夙子夜盯着碗中的银耳莲子粥,勾唇浅笑,摇了摇头,“卖相着实有些……糟糕。”   柳若兮也知道自己手中的银耳莲子粥有些拿不出手,可是终究是她辛辛苦苦的成果,被夙子夜如此评价,她自然有些不爽。   “不吃算了。”柳若兮扭头便想走,不吃拉倒。   “本王有说过不吃吗?”   夙子夜长袖一扫,便将碗从柳若兮的手上夺了去,在柳若兮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将一勺银耳莲子粥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味道倒不至于令本王难以下咽。”夙子夜慢条斯理的吞下银耳和莲子,挑眉看她,轻笑道,“不过,你的悟性实在不怎么高,本王可听人说你熬了好几十锅。”   “晴天在这方面,的确没有什么天赋,如果宣王殿下嫌晴天浪费,大可另找他人为你熬粥。”柳若兮冷冷开口,心中很是郁闷。   夙子夜赶鸭子上架,逼她干自己最不愿干的事情,到头来居然说她没悟性,没天赋。   “这倒不必,王府内最不缺的便是银耳和莲子,你想要熬多少锅,都可以。”夙子夜唇角噙着笑,放下手中的碗,凑近柳若兮耳畔,低低说道,“本王只想喝你亲手熬的粥。”   柳若兮眼底闪过恼意,他哪里是只想喝她熬的粥,他这分明就是想刁难她!   压下心中恼意,柳若兮抬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挑眉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锅里下毒?”   “你不会。”夙子夜脸上笑意不减,声音虽然不重,却字字透着肯定。   “喔?你就这么信得过我?”柳若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疑心是帝王家的天性,而夙子夜却确信她不会对他下毒。   “你不会那样做,也不屑那样做。”夙子夜眸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似有什么在流动。   柳若兮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指了指碗里的粥,问道,“你还喝不喝?不喝我拿下去倒了。”   “喝,即便是毒药,本王也甘之如饴。”夙子夜邪魅一笑,媚眼如丝,眉宇间写满了暧昧。   若是别的女子听到此话,恐怕心里会乐开花,可是柳若兮听了,却差点被恶心到。   毒药也甘之如饴?哼,说得好听!   要是她在粥里真的放了毒药,看他还敢不敢喝。   夙子夜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直到碗中的粥见了底,他才放下碗。见此,柳若兮有些纳闷了。   她的粥虽然比昨天的要好喝许多,却也只能说是勉强能入口,夙子夜养尊处优,府上的厨子不比宫中御厨差,嘴肯定很挑,即便他想想整她,也不必将她做的粥喝光吧?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柳若兮得出结论,那就是他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换一些普通口味。   可是,她熬的粥恐怕连普通口味也算不上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若兮几乎都是在厨房中度过。她不再单独行动,而是不断地向厨师们讨教。   人说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针。可是,柳若兮却越来越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每一次送饭去夙子夜的书房,她都会被夙子夜奚落一番。   这一日,柳若兮娴熟地做了五道小菜,随后将其送进了夙子夜的书房。如往常一样,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夙子夜的冷嘲热讽。   可她等了很久,都不见夙子夜有任何动静。   难道夙子夜突然转性了?柳若兮很是纳闷,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夙子夜,却在无意中发现,桌子上的菜居然被夙子夜吃掉了大半。   惊愕间,只见夙子夜抬眸看向她,薄唇轻启,懒懒开口,“今日的菜味道不错。”   柳若兮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夙子夜脸上的笑容却告诉她,她没有幻听。   柳若兮眸色一亮,心中溢满了成就感,这种感觉比她以前学会如何使用追雷箭时还要令人激动。   收拾完碗筷,柳若兮几乎是连蹦带跳回到卧房的。连鞋子都未脱掉,她便爬上了床榻。   这半月以来,为了增进自己的厨艺,她可没少下功夫,吃没吃好,睡也没有睡好,她得好好补上一觉。   迷迷糊糊中,她却被一阵叩门声吵醒。   “谁呀!”柳若兮双眸仍然紧闭,不耐烦问道。   大下午的,吵人清梦,着实令她不爽。   “晴姑娘,是我,红袖。”   柳若兮不满地撅了撅嘴,慢吞吞的爬下床,行至门前,拉开门,懒懒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记得红袖是夙子夜的贴身侍婢,红袖来这里,想必是夙子夜找她有事。   “晴姑娘,王爷命我前来为您梳妆打扮。”红袖恭敬开口。   “梳妆打扮?”柳若兮秀眉微蹙,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了一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王爷今晚会进宫参加皇上的寿宴,晴姑娘也要一起去。”红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心中却有些疑惑。   红袖跟随夙子夜多年,虽然夙子夜身边的女子多不胜数,可他却从未带过女眷参加宫廷盛宴,而这一次,他却特地吩咐要晴天陪他入宫。   “入宫?”柳若兮双眸瞪得老大,夙子夜带她入宫干什么?   突然,柳若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勾唇一笑,眸光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明亮几分。   入宫?要入宫,她首先总得出王府吧,一旦出了王府,逃脱的机会岂不大大增加?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不好好把握岂不可惜?   ------题外话------ 下一章预告——鼓舞 第二十二章 你欠本王的可不止这些 不过,进一次宫还真不容易。不但要挽上复杂的发式,还要画上精致的妆容,而衣服更是一点也不能马虎。   坐在镜前,柳若兮实在无聊,没过多久便昏昏欲睡了。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阵惊叹声,柳若兮蓦地清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当她看清镜中的自己时,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愕。   镜中的女子是她吗?   “晴姑娘真美!”红袖惊叹出声,眼中写满了惊艳。   虽然在殿下身边呆了很多年,虽然殿下身边的女人个个美丽动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女子媲美。   眼前女子美而不艳,媚而不妖,美得出尘,美得脱俗,仅仅一颦一笑,便能摄人心魄。   难怪,难怪殿下会为她破例!   梳妆打扮了半天,待到一切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柳若兮提着裙摆,缓步前行,心中有些不满,这北齐的宫廷装扮着实繁琐,走起路来甚是不便。   虽然她已经十分小心了,可迈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踩到了裙摆,一个不稳便朝前栽倒。   柳若兮心里一沉,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迈出宣王府,就要摔一个大跟头。   突然,腰上一紧,一阵熟悉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柳若兮错愕抬头,正好与夙子夜的眸光不期而遇。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瞬,夙子夜的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搂着柳若兮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良久之后,夙子夜才缓缓松开手臂,双眸却深凝着她,沉声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虽是一句抱怨的话,可他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陌生的温柔,还透着几分宠溺。   “还不是你害的!”柳若兮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满道。   “走路走不稳的可是你,若不是本王及时扶住你,你早就摔倒了,你倒好,不向本王致谢,反倒抱怨起本王的不是了。看来孔老夫子没错,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夙子夜笑着说道,脸上的笑容直达眼底,胜过春日盛开的樱花。   “是你自己要养的,我可没有逼你。”柳若兮扬了扬眉,冷哼了一声,“若是你嫌我碍眼,大可放我离开。”   “你觉得可能吗?”夙子夜的笑容骤然冷了几分,薄唇凑近柳若兮耳畔,低语道,“晴天,你这一辈子都休想从本王身边逃走。”   他的脸上泛着玩世不恭的笑,声音无波无澜,却字字透着力道。   柳若兮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淡淡开口道,“就因为那一箭?可是,你不是也还了我一箭么?我欠你的早已还清,你又何必将我强留在你身边?”   “早已还清?”夙子夜沉声重复,笑中透着几分清冷,还有几分玩味,随后摇头轻笑道,“不,你欠本王的可不止这些。”   “那么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欠你什么,我也好一次性还清。”   柳若兮身上的伤虽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内力也恢复得差不多,却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离夙子夜,因此她做出了妥协,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别人妥协,因为她还有大仇未报,她不能一辈子被禁锢在宣王府。   只要夙子夜能放她离开,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她都会满足他,哪怕是再被夙子夜射几箭。   夙子夜深凝着她,眼底似有波涛涌动,却久久没有回答她。   “我还欠你什么?”柳若兮追问道,神色认真,她不想再与夙子夜耗下去了。   谁知夙子夜依然没有回答她,只是唇角轻扬,冲她邪魅一笑,然后冷冷地抛出了几个字,“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柳若兮还想追问,却见夙子夜已经翻身上了马车。柳若兮气得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站在原地生着闷气。   她不明白夙子夜为什么要将她困在宣王府?更想不通自己究竟还欠夙子夜什么。   “上来。”正在这时,夙子夜的声音却从马车内幽幽传来。   声音虽然慵懒,是命令的口气。   柳若兮心中火冒三丈,却又不得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因为今晚可是她逃离夙子夜的绝佳机会。   她慢慢吞吞地上了马车,掀开布帘,只见车厢内十分宽敞,奢华到极致,而夙子夜正慵懒地斜卧在软榻上,单手支着头,双眸紧阖着,就像一只波斯猫。   柳若兮狠狠地剜了夙子夜一眼,心里堵得慌,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   可她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今晚可有要事要办,姑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闷闷地踱步过去,最后在软榻的另一头坐下,缓缓阖上双眸。好好休养生息,她才有逃走的胜算。   她闭眼的下一瞬,夙子夜却蓦地挣开双眸,眸光胶着在柳若兮精致绝美的脸上。   其实,他的双眸并没有完全合上,他的视线从来没有从柳若兮的身上移开过。而他的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柳若兮的话。   “我还欠你什么?”   性感的薄唇不由自主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而他胶着在柳若兮身上的眸光变得愈加炙热。   马车最后驶进了北齐皇宫,宫门侍卫的请安声让柳若兮瞬间清醒。掀开车帘,放眼望去,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瞬间落入柳若兮的眼中。   北齐皇宫内的建筑十分雄伟,比起南唐的皇宫更加大气,却不及南唐的雅致。   柳若兮注意的并不是这些,她注意的是皇宫内的格局,她得弄清楚皇宫的布局,这样自己才能成功逃脱。   见柳若兮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眉宇间透着兴奋,夙子夜唇角轻扬,沉声问道,“喜欢这里?”   柳若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己待会儿逃跑的路线。   据她的推断,北齐皇宫共有东西南北四道门,而西边的门最偏,那里的守卫也最少。   今晚,她就从西门离开。   思即,柳若兮不由扬起唇角,嫣然一笑。   可她却不知,自己的笑足以令天下众生为之神魂颠倒;她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有人为博她一笑,不惜一夜怒屠一整座城池。   ------题外话------ 要上班了,刚上班可能有些忙,我尽量不断更吧。 第二十三章 我本来就是妖精变的   看着柳若兮灿烂的笑脸,夙子夜的眸光渐渐变深,   “把这个戴上。”夙子夜懒懒开口,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居然多了一块面纱。   柳若兮眸光微滞,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从夙子夜的手中接过了面纱,将其戴在了脸上。   一时间,她的绝世风华尽数被白色纱巾掩住,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双清澈而又灵动的眸子。   柳若兮随着夙子夜进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殿中王公贵族云集,好不热闹。   夙子夜的席位设在了右边的最上方,而在北齐,以右为尊,可见北齐皇帝对他这个儿子的器重。   柳若兮跟随在夙子夜身后,蹲下身,向北齐皇帝行了一个礼。   “都起来吧。”北齐皇帝沉声开口,脸上挂着微笑。   柳若兮缓缓起身,出于好奇,抬眸的时候,粗略地将北齐皇帝打量了一番。   北齐皇帝两鬓已有白发,脸上也已镀上一层岁月的痕迹,想来快到花甲之年。虽然如此,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眉宇之间却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她的身上,柳若兮隐约看到了夙子夜的影子。柳若兮唇角不由勾起,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果然没错。   在她的身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如若柳若兮没有猜错的话,该女子应该是北齐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也是夙子夜的身生母亲。   夙子夜破例携带女眷,在席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北齐皇帝也不例外,可他却没有一问究竟,因为他自有办法了解一切。   行完礼后,柳若兮随着夙子夜入席,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席上摆满珍馐玉食,席上觥筹交错,可柳若兮只是静默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   虽然她想置身事外,可自打她和夙子夜一起出现开始,人们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们都恼恨夙子夜为什么会破例带她入宫,而王公子弟们却对她面纱之下的容貌尤为好奇,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清丽脱俗的气质所吸引。   王公子弟们都眸光灼灼地盯着柳若兮,柳若兮要不是夙子夜携带的女眷,恐怕他们早就有所动作了。   夙子夜唇角噙着笑,笑意愈来愈深,可是却越来越森冷。   蓦地,他长臂一勾,便将柳若惜紧紧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柳若兮惊愕蹙眉,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挑眉示意他松手,却被夙子夜搂得更紧。   “想不到你还有妖精的特质。”夙子夜凑近柳若兮,沉声低语,声音无波无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柳若兮不明所以,直到注意到王公子弟们向她投来的目光,她才反应过来,心中顿时怒火中烧,这个夙子夜居然拐着弯儿骂她狐狸精。   柳若兮轻压下心中的怒火,秀眉轻挑,皮笑肉不笑道,“我本来就是妖精变的,不知宣王殿下是否也被我蛊惑。”   “你觉得呢?”夙子夜眸光灼灼地盯着她,薄唇离得更近,几乎要碰到柳若兮的耳垂。   “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肥虫,怎么会知道?”柳若兮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和夙子夜拉开一段距离。   “你若真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夙子夜勾唇一笑,声音中有几分戏谑,也有几分无奈。   他将眸光从柳若兮身上移开,执起酒杯,转眸看向宫殿正中轻歌曼舞的舞姬,神色有些飘渺。   柳若兮脸戴面纱,喝酒吃菜尤为不便,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畅饮。   不过,柳若兮倒也不恼,因为看着各位皇子们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说着违心的话,比起喝酒吃菜可有趣得多。   兴致盎然,柳若兮不忘凑到夙子夜,奚落他一番,“宣王殿下,你这些兄弟们的演技还真是不错,私底下明争暗斗,表面上却是手足情深,都快要赶上铜雀阁中的戏子了。”   夙子夜面不改色,斜睨了柳若兮一眼,勾唇笑道,“你倒是很会从中找乐子。”   “那是当然。”柳若兮扬了扬眉,笑道,“我戴着面纱,不方便享受这盘中珍馐,心里着实不爽,所以只好另辟蹊径,从他们中寻些乐子。”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敢从他们身上找乐子。”夙子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眸看向殿中舞姬。   舞姬一个个柳腰曼妙,好不妖娆。   柳若兮轻哼了一声,食色,性也,天下男子均好美色,而夙子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场舞罢,殿内没有变得安静,反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柳若兮心里满是疑惑,不由自主低声咕哝道“这是怎么回事?”   夙子夜转眸看向她,不咸不淡问道,“你会什么?”   “我会什么?”柳若兮蹙了蹙眉,细细想想,琴棋书画,武术医理,她都有涉猎,不仅是会,而且还很精,可是,她却不能在夙子夜面前泄了老底,那么她该说自己会什么呢?   见柳若兮一脸难色,夙子夜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除了会舞刀弄枪,恐怕什么也不会吧。”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柳若兮挑眉笑道,心中有些不爽。   哼,夙子夜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喔?”夙子夜眸色微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着问道,“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会什么?”   柳若兮眸光流转,寻思良久之后,终于眸光一亮,笑道,“我会击鼓。”   “击鼓?”夙子夜剑眉轻挑,嘲讽道,“击鼓也算才艺?”   柳若兮倒是不生气,秀眉轻扬,笑中透着狡黠和得意,“此击鼓非彼击鼓。”   “喔?那本王待会儿倒要见识见识。”夙子夜眼中的兴致更甚,他倒要看看柳若兮击鼓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柳若兮一愣,蹙眉问道,“什么待会儿?待会儿,你该不会要让我去击鼓吧?”   “你倒不笨。”夙子夜优雅地品着杯中美酒,漫不经心地说道,“在父皇的寿宴上,每一位皇子身边的女眷都得上台表演助兴。本王不指望你能为宣王府增光添彩,只要你不在本王身上抹黑就好。”   ------题外话------   学生生涯结束,就要上班了,现在想想,还是做学生好,无忧无虑的,好怀恋!    第二十四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表演助兴?”柳若兮眼底划过几分惊诧,低声重复道。   “正是。”夙子夜深邃的眸子如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玛瑙,薄唇凑到柳若兮耳边,低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柳若兮迎上夙子夜的眸子,轻笑道,“你觉得我会怕么?”   “那就好,不过本王希望你量力而行,不要丢了本王的面子才好。”夙子夜沉声道。   “如果我为宣王殿下赢了面子呢?”柳若兮笑着问道。   “如果你表现出众,本王自然会奖赏你。”夙子夜答得十分爽快,因为他料定柳若兮不会有什么出众才艺。   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夙子夜,你也太小看本小姐了。   首先上场的是翎王妃,翎王妃长相出众,温婉贤淑,献上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音浑厚,余音绕梁。   第二位上场的是晋王妃,晋王妃气质清丽,惊鸿一舞,广袖飘飞,柳腰曼妙,美不胜收。   ……   柳若兮最后一位上场。   宴会接近尾声,有人已经查到了柳若兮的身份。于是乎,她是南唐俘虏,夙子夜的暖床奴的事情瞬间传遍席间。   贵族子弟们对她的兴趣瞬间转变成了鄙夷,而在场大多数女眷的嫉妒之心却有增无减,因为她们仰慕的宣王竟然会带一个身份低贱的暖床奴参加皇上的寿宴。   柳若兮没有理会在场人异样的眸光,换上了一身白色舞衣,柳莲步轻移,盈盈走到大殿正中。   看见柳若兮,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有惊艳的,有嫉妒的,也有鄙夷的。   眼前女子一身白衣,脸带面纱,一双眼睛似秋水般灵动,若清泉般澄澈,身姿绰约,浑身散发出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宛若天山雪莲般圣洁,让人不忍亵渎。   见在场众兄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若兮,眸光灼灼,夙子夜眸光蓦地变冷,执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柳若兮上前向皇上和夙子夜的母妃福了福身,樱唇轻启,声音如银铃般动听,“皇上,贵妃娘娘,晴天愚钝,不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唯会玩鼓,今日各位王妃技艺超群,柳若兮也只能在众人面前献丑了。”   鼓没有摆在殿中,而是摆在每位王爷的席位正前面,柳若兮退至大殿正中,唇角轻扬,足尖轻点,轻轻一跃,长臂一挥,手中舞袖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白绸在空中画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柳腰曼妙,一个转身,足尖便轻轻地落在地上,纤臂一扬,白绸便被她尽数收入掌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若流水,流畅,自然而又随意,柔中带刚,似舞而又非舞。夙子夜眸光渐渐变深,令人难以读懂;而在场其他人的脸上纷纷浮现赞许之色,就连皇上和贵妃也面带笑意,满意点头。   柳若兮见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忽而停下脚步,冲皇上服了个身,“皇上,晴天有个请求,还望皇上应允。”   皇上正在兴头上,当然好说话,笑道,“只要朕能办到,定会答应你。”   “晴天待会儿击鼓,哪位王爷面前的鼓被击中,就罚酒一杯,希望皇上能做见证人。”   “这个点子倒是有趣。好,朕答应你,待会儿哪位皇儿想要抵赖不喝,朕定会重重罚他。”皇上脸上的笑意更深,看向夙子夜,笑道,“老四,她敢公然向朕提要求,胆识过人,又古灵精怪,难怪你会破例带她入宫。”   闻言,众人眼中均闪过异色,要知道,皇上很少会亲口夸奖他人,更何况那人还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暖床奴了。   夙子夜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唇角轻扬,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笑瞬间在脸上绽放,他抬眸看向柳若兮,眼中透着几分赞许,还有一些柳若兮读不懂的情绪。   柳若兮暗自冷哼了一声,夙子夜为她破例?   他带她入宫,恐怕是怕她乘他不在,偷偷逃走吧!   迎上夙子夜的眸光,柳若兮挑了挑眉,一脸暗自得意。夙子夜,今天你终于落在本小姐的手里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莲步轻移,舞袖挥动,在殿中轻盈地旋转了几个漂亮的圈,然后稍稍积聚些许内力于臂间,长臂一挥,手中的白绸瞬间化作硬锤,径直飞向夙子夜的席位前。   她不怕显露自己的内力,因为她早就知道,夙子夜已经察觉到她的内力有所恢复。如若她一直藏着捏着,夙子夜才会觉得她的心里有鬼。   一阵厚重的鼓声随之传来,柳若兮看向夙子夜,得意一笑,“宣王殿下,请。”   夙子夜眸光一沉,面无表情,拿起酒杯,仰首间,杯中美酒便一滴不剩。   柳若兮心下欢愉,震臂收回白绸,潇洒旋身,白绸便在一瞬间飞出手掌,又重重击在翎王席位前的鼓上。   柳若兮上前一步,双目中流光溢彩,灵动似水,淡淡一笑,“请。”   翎王双手举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柳若兮,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柳若兮如法炮制,白绸一挥一收间,鼓声声响不断,她就像一个精灵,在殿中舞动。   她的双眸灵动如水,舞姿曼妙轻盈,宛若瑶池中的仙子,美得让人窒息,让人如此如醉。   虽然要罚酒,可在场每一位男子都希望自己席前的大鼓会被她击响,而其中“最幸运”的当属夙子夜了。   人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以前在夙子夜面前,一直是她吃亏,这一次她柳若兮也要让夙子夜吃吃苦头,即便只是罚酒,柳若兮心中也会痛快几分。   坐在夙子夜身旁的晋王眸光灼灼地盯着柳若兮,见夙子夜被罚了一杯又一杯,他凑近夙子夜,眼中写满了欣羡,“四弟,你的这位暖床奴倒是一个尤物,你还真是眼福不浅呐。”   夙子夜眸光一凛,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却又转瞬即逝,唇角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手中把玩着酒杯,挑眉笑道,“暖床奴?我可没有圈养暖床奴的习惯。”   不知是因为饮酒过多的缘故,夙子夜的眸光有些迷离,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殿中那一抹白色身影,他的眸光深不见底,却有万种情绪在其中。   ------题外话------   不好意思,现在才写到鼓舞,下面几章有些暧昧,也有些刺激,先预告一下哈。    第二十五章 你的舞只能跳给我看   见夙子夜受罚,柳若兮自然是得意非常,心情舒畅,双眸流光溢彩,舞步轻移,舞姿更加恣意洒脱,却不知,自己那双灵动的双目,那清逸脱俗的舞姿如陈酿竹叶青,酒香四溢,很是醉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抹白色身影所牵引,心中暗自期待鼓声在自己面前响起。   此时,罚酒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罚”不再是“罚”,而是佳人的赏赐。   而柳若兮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击中夙子夜面前的大鼓,然后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将烈酒一杯一杯地送入口中。   鼓罢,柳若兮向在场各位福了福身,欣然地退至夙子夜身边,只见他正深凝着自己,眸光似千年寒潭,深不见底。   “以后不准在其他人面前跳这样的舞。”夙子夜手中握着酒杯,眼底透着冷锐,沉声开口。   柳若兮眼底闪过惊诧,她不指望夙子夜能够欣赏她的鼓舞,却没有料到夙子夜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许在别人面前鼓舞?她的舞姿至于这么差么?   “我想在谁面前跳舞,就在谁面前跳舞,你管得着么?”柳若兮纤手把玩着手中白绸,下巴扬得老高。   夙子夜狭眸眯起,蓦地将她搂入怀中,薄唇凑近柳若兮,在她耳畔呵着气,笑得邪魅,“本王自有办法让你没有力气跳下去。”   他的笑容中溢满了暧昧,同时也透着几分警告,字字轻挑,却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柳若兮手中动作一顿,眸光一凛,心中甚是羞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夙子夜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他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不跳就不跳。”柳若兮闷闷开口,将脸别至一边。   算了,她忍,逃离大计要紧。   闻言,夙子夜满意一笑,笑意直达眼底,沉声道,“以后你只能在我面前鼓舞。”   柳若兮的双眸顿时瞪大,气鼓鼓地瞪着夙子夜,心中甚是郁闷,这个夙子夜还真是喜欢得寸进尺!   可是,她却没有注意到夙子夜说出的那个“我”字,更没有注意到夙子夜眼底那一抹异样的情愫。   心中不悦到了极点,可柳若兮还是忍了下来,垂眸看向夙子夜贴在自己腰上的手,咬牙切齿道,“晴天有些尿急,还望宣王殿下高抬贵手,许我去方便一下。”   夙子夜眼底掠过一道精光,转瞬又隐去,唇角轻扬,松开了柳若兮的腰,笑着说道,“去吧,不过可不要迷路了。”   “有宫女带路,我怎么可能会迷路?”柳若兮笑着应付道,尽量不在面上露出什么马脚。   柳若兮随着一名宫女离开大殿,最后被带到了地处偏僻的茅房,她正想用借口将身旁宫女打发走,一阵几不可闻的声音却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她眸光一凛,循着声音,斜睨向左边不远处的那棵大树,隐约可见一个衣角。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她不用想能猜出树上隐藏的那一个人是夙子夜派来跟踪她的暗卫。   若不是树叶,她恐怕很能觉察出那人的存在,看来那人的武功还不低。   对付一个暗卫,柳若兮还是有把握的,可是她却不知,隐在暗处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柳若兮眸色一暗,看来这一次她的计划又得要泡汤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茅房,随后又回到大殿之上,却发现寿宴已经结束了,北齐皇帝和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夙子夜依然坐在原来的席位上,兀自饮着酒。   见到柳若兮,一抹迷人的笑随即在他的俊脸上绽放,由于饮了不少酒的缘故,他的笑有些慵懒,有些邪肆,透着别样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   可这笑容落入柳若兮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柳若兮闷闷地想,她的这一辈子是不是都要栽到夙子夜的手上啊!   “回来了?”夙子夜潇洒起身,举步行至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深凝她良久,伸手想要执起柳若兮的手,却被柳若兮避开。   夙子夜眸光一滞,随后霸道地揽住柳若兮的香肩,俯身凑近她的小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低说道,“你躲不过的。”   虽是一简单的句话,却令柳若兮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仿佛躲不过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这一辈子的命运。   柳若兮秀眉紧拧,不安地别开脸,双唇却无意间从夙子夜的脸颊擦过。柳若兮惊愕地睁大双眼,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脖颈处。   刚刚她的唇居然碰到了夙子夜的脸!   羞恼万分,柳若兮闪身想要挣脱夙子夜的束缚,肩却被夙子夜扣得更紧,耳边传来一阵低笑。   夙子夜的低笑声令柳若兮十分郁闷,她狠狠瞪向夙子夜,却撞见他灼灼的目光。   这种眼神很陌生,让柳若兮有种想逃的冲动。   可夙子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紧紧揽着柳若兮的双肩,薄唇凑近柳若兮耳边,沉声低语,“你刚刚偷亲了本王,你说本王要怎么罚你呢?”   温热的气息扑到柳若兮耳边,浓烈的酒香萦绕在鼻间,柳若兮刚刚恢复的脸颊又烧得通红。   她冲夙子夜干笑了两声,强作镇定道,“宣王殿下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我一般见……”   话未说完,耳垂便猝不及防地被夙子夜含入了口中,柳若兮惊呼了一声,心里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掌将夙子夜劈死,可手中脉门却被夙子夜紧紧按住,她不能反抗半分,更别说将他劈死了。   百般无奈,柳若兮只能用其他事情来转移夙子夜的注意力,她拉了拉夙子夜的衣襟,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宣王殿下,时候也不早了,你看我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夙子夜暧昧的笑声打断,“是不早了,回府本王还有些账要与你细细算清楚。”    第二十六章 夙子夜,你这个混蛋   柳若兮怒火中烧,不悦道,“宣王殿下,刚才我无意中……‘碰’到你的脸,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也还了你,不是么?我们已经两清了!”   夙子夜双臂猛地收紧,脸上的笑意忽然冷了些,“两清了?你与本王之间怎么可能两清?你该不会忘了,在表演之前,本王曾答应过你,如果你表现出众,本王会奖赏你。”   闻言,柳若兮秀眉微蹙,仔细回想,确有此事,心里却丝毫没有欢喜之感,反而心生忐忑。   夙子夜会奖赏她?呵,太阳明日恐怕要打西边出来了。   见柳若兮紧蹙双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夙子夜脸色似乎回暖了不少,长臂一揽,便将柳若兮打横抱起。   柳若兮这才回神,错愕抬眸,眼前只见一张放大的俊脸,脸与脸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柳若兮甚至能感受到夙子夜脸上的温度,她的呼吸顿时一窒,在夙子夜怀中胡乱挣扎起来。   “夙子夜,你快放开我!”柳若兮再也装不出恭顺的样子,直呼夙子夜姓名。   夙子夜脸上的笑意更深,笑得十分邪魅,“呵,你这只野猫总算伸出利爪了。”   柳若兮心中的火一窜便烧着了,边挣扎,边低吼道,“什么野猫,你才是野猫,你全家都是……”   夙子夜眸光一凛,手指横飞,迅速点住柳若兮身上两处大穴。柳若兮只觉喉咙一紧,双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身上更是酥软一片,就连拿起棉花的力气都没有。   被夙子夜点了穴,柳若兮只能睁大双眼,狠狠地瞪向夙子夜,无其他计策可施。   夙子夜满意一笑,抱着柳若兮,大步迈出大殿。   进入马车,夙子夜将柳若兮放在卧榻上,解开了她的哑穴,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若兮。   喉咙得到自由,柳若兮心中怒气破口而出,“夙子夜,你这个混蛋,快解开我身上的穴道,不然……”   “不然怎样?”夙子夜打断问道,撩起长袍,坐在柳若兮身旁。   柳若兮恶狠狠瞪向他,怒道,“不然我就让你好看!”   “喔?”夙子夜剑眉轻挑,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薄唇凑到柳若兮耳畔,低笑道,“本王倒想看看你要怎样让本王好看。”   “你……”柳若兮顿时语塞,眼底闪过无奈,现在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能拿夙子夜怎么样?   夙子夜脸上的笑意更深,声音中透着暧昧,“你不能拿本王怎么样,而本王却能对你怎么样。”   柳若兮双眸瞬间睁得大大,眼底闪过惊诧,忐忑在心间疯长。   见到柳若兮这个表情,夙子夜很是满意,将手伸向柳若兮脸颊,将她脸上的面纱揭开,扬手仍到塌下,双眸深凝着她,眸光一点一点地变得幽深,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上面轻轻婆娑。   柳若兮大惊,心中铃声大作,奋力挣扎,想要离夙子夜远远的,可身上却使不出一点力气,直到满身大汗,却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没用的。”夙子夜勾唇一笑,狭长的眸子闪烁着幽光,似有什么东西在眼中流动。   这种眼神很是陌生,柳若兮读不懂,也看不透,却觉得这种眼神异常灼人。   蓦地,夙子夜的声音在马车内幽幽响起,“晴天,留下来,做本王的女人。”   声音低沉浑厚,透着慵懒的味道,却字字透着霸道与认真。   柳若兮双蓦地睁圆,脸上满是惊诧,神色随即又恢复自然,轻笑出声,“宣王殿下不会是看上晴天了吧?”   夙子夜眸光灼灼地睨着她,挑眉笑道,“如果本王说是呢?”   “你觉得我会信?”柳若兮嗤笑出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就算我信了,如果我答应做你的女人,你会给我什么身份?”   夙子夜眸色微变,薄唇凑近她,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身份?”   “如果我要萱王妃的位置,你会给吗?”柳若兮面不改色,一字一顿说道。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夙子夜狭眸微眯,唇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萱王妃的位置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肖想的。”   “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个。”柳若兮毫不畏惧地迎上夙子夜的眸子,眉宇间透着傲然,“如果宣王殿下想要我留下,那么你的身边就不能有其他的女人,晴天生可没有同别人共侍一夫的习惯。”   柳若兮故意提出苛刻的条件,她就不信夙子夜会为了一棵大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喔?”夙子夜剑眉轻挑,饶有兴致地盯着柳若兮,“原来你不只胃口大,而且还善妒。不过,让一位妒妇做本王的王妃倒也有趣。”   ------题外话------   工作太忙了,存稿也用完了,哎,无奈啊…    第二十七章 你只能是本王的   柳若兮眸光一滞,眼底闪过错愕。   夙子夜这是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盯着夙子夜,想要读懂他的意图,却没能从他的神色中读取到任何信息。   只见夙子夜信手从她的头上挑起一缕头发,拿在手中把玩,笑着说道,“不如本王如你所愿,娶你为妃如何?”   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神色中透着玩世不恭,可是语气中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宣王殿下,晴天出身低微,可承受不起你的厚爱。”柳若兮双目紧紧盯着夙子夜把玩自己头发的手,恨不得将夙子夜的手剁掉,皮笑肉不笑道,“晴天没有什么要求,只求宣王殿下能‘高抬贵手’,放开我的头发。”   夙子夜剑眉轻挑,手指一松,柳若兮的头发便脱离他的束缚。   夙子夜今晚怎么这么好说话?柳若兮心中很是纳闷,不过随即,她心中的疑惑便被解开,夙子夜虽然放开了那一缕头发,却没有放过她的其他头发。柳若兮只觉得头皮一松,一头乌黑的头发便随之散开。   柳若兮心里猛地一惊,看向夙子夜,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只发簪。   夙子夜眸光骤然一沉,变得更加炙热,俯身靠近柳若兮,修长的手指插入柳若兮发间,在丝绸般顺滑的黑发见流连忘返,双眸深凝着柳若兮的,眸光中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一时间,暧昧在车内弥漫,慢慢蒸腾。   柳若兮被夙子夜看得发毛,心中忐忑万分,慌忙开口,想要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宣王殿下不是说我今晚表现出众,要奖赏我吗?殿下该不会忘了吧?”   “本王自然不会忘记。”夙子夜手仍然穿插在柳若兮发间,顿了一顿,道,“不过,怎么奖赏由本王说了算。”   柳若兮的心思,他怎么会没有看懂,她想借此来让他放过她,他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柳若兮眸光一暗,心里十分愤懑,暗骂夙子夜狡诈,脸上却勉强挤出一抹笑,“不知宣王殿下打算怎么奖赏我?”   “怎么奖赏你呢?”夙子夜微微蹙眉,故作一脸沉思状,眼底却透着一样的光芒,性感地薄唇凑到柳若兮耳畔,“不如本王赐你一个孩子如何?”   柳若兮心里猛地一颤,孩子,夙子夜居然说要赐她一个孩子!   夙子夜一定是在耍她,在他的眼中,她早已是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他又怎么会碰她?   思即,柳若兮心里的惊诧与不安骤然消失,却还是有些尴尬,干笑道,“呵呵……宣王殿下,你是在开玩笑吧?晴天不贞不洁,怎么配要殿下的孩子?”   夙子夜眸色一边,随即又恢复自然,修长的大手抚上柳若兮脸颊,双眸紧锁柳若兮澄澈的眸子,声音暗哑,“你觉得本王是在开玩笑?可是,本王从不开玩笑。”   说着,不顾柳若兮满脸震惊的表情,霸道地覆上她的双唇,灵舌巧入撬开她的贝齿,辗转吮吸,掠夺她唇内的空气,直到发现柳若兮快要窒息,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双唇。   柳若兮心跳如鼓,震惊地看着夙子夜,灵动而又澄澈的双眸中笼上了一层恐惧,气喘吁吁道,“夙子夜,我们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怎样?”夙子夜俊脸靠近柳若兮的,薄唇掠过柳若兮脸颊,贴到柳若兮耳畔,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笑道,“那么是不是应该这样?”   柳若兮心中一紧,脸颊顿时烧红了一片,心中恐惧更甚,吞吞吐吐道,“夙子夜,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   “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本王本以为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令你忌惮的。”夙子夜脸上笑意更甚,薄唇移到柳若兮脖颈处,笑道,“你说本王不可这样对你,那么这样呢?”   说着,薄唇覆上柳若兮的脖颈,双唇微启,在上面重重一吮。   柳若兮惊呼出声,眼底恐惧疯长,慌乱吼道,“夙子夜,你快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   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夙子夜吗?他分明就是个登徒子!   “登徒子?”夙子夜不怒反笑,眸光扫过柳若兮通红的小脸,轻笑道,“既然你如此称呼本王,本王定不会让你失望。”   双唇再次吻上脖颈上刚才被吻过的地方,深深吮吸,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烙下一个红色的烙印。   柳若兮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想要摆脱,但自己全身无力,只能无奈承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大脑却飞快地寻思着。   怎么办?怎样才能让夙子夜停下来?   看着自己的“杰作”,夙子夜满意一笑,眸光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情欲,声音暗哑低沉,“晴天,既然你落在了本王的手中,那么你只能是本王的。”   夙子夜修长的手指移至柳若兮衣襟,轻轻一扯,衣衫便被扯破,嫩白香肩瞬间暴露在外。   听到裂帛声,恐惧瞬间充斥在柳若兮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她再也无法冷静,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连声音也在发颤,低声求道,“夙子夜,你停下来,好不好?”   “事到如今,你觉得本王还停得下来吗?”夙子夜不为所动,双唇移向柳若兮锁骨,深深吮吸,吻一路往下,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最后在她裸露的右肩上停了下来,然后轻轻一咬。   柳若兮呼吸一窒,心一点一点地陷入绝望。   难道自己真的在劫难逃了吗?   ------题外话------   啦啦啦,激情,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 暧昧的陷阱   突然,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心里一横,樱唇勾起,灵动的眸子漾出一抹妖娆的笑。   “宣王殿下喜欢和一只死鱼欢好?”她笑吟吟地睨着夙子夜,媚眼如丝,眼底似有万种风情。   夙子夜心神一滞,随即又恢复自然,修长的手指勾起柳若曦的下巴,扬唇一笑,“你想让本王为你解开穴道,然后逃之夭夭?”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暗骂夙子夜未免太精了点,面上的笑容却更加妖娆,“的确,可惜被你给看穿了。我现在即便是想逃,恐怕也逃不了了吧。况且伺候宣王殿下可是天下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晴天自然不是不识抬举之人。”   “你真的这样想?这倒令本王有些例外。”夙子夜轻笑出声,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相信的意思。   谈笑间,他手指轻点,只是一瞬便解开了柳若兮的穴道,他的确不想对着一只死鱼做这种事情。   柳若兮心里一喜,却高兴得太早,在解开穴道的下一瞬,她的脉门被夙子夜死死按了住。   被按住了脉门,即便穴道被揭开,她也难以逃脱。   这个夙子夜还真是一只狐狸!   柳若兮暗自冷哼,心里很是郁闷,可是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她粲然一笑,修长的手臂如藤蔓一般攀上夙子夜的脖颈,手指挑拨性的拉扯着夙子夜的衣领,之间还不知轻轻婆娑着夙子夜脖颈上的皮肤。   柳若兮的衣裳半敞,白皙的香肩裸露在外,如瀑般的长发自由散落,宛若黒绸一般,她的脸上泛着妩媚的笑,明媚动人,摄人心魄。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在黑夜盛开的蔷薇,美丽而又妖娆。   这样的她,无疑是美丽的,让人难以抗拒,即便是夙子夜也不例外。   夙子夜眸光蓦地转深,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的脉门,转而握住她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的小手,薄唇凑近她,低笑出声,“你这个妖精!”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性感,魅惑而又暧昧,有些暗哑,却又有些愉悦。   吻,情不自禁地落下。   他的唇吻过柳若兮的黛眉,吻过她的眼睑,一点一点下移,温柔而又缠绵。   柳若兮心里羞愤难当,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面不改色地承受着夙子夜的吻。   而她的另一只手搂住夙子夜的腰,轻轻地移向夙子夜的腰带处。   见此,夙子夜轻笑出声,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原来你比本王还要心急……”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顿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一动也不能动了。   “哈,夙子夜,今天你可栽在本姑娘的手里了。”柳若兮瞬间卸下脸上的伪装,从夙子夜的怀中退了出来,笑得狡黠。   失去支撑,夙子夜倒在了软榻之上,一动也不能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狼狈,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似笑非笑地腻着柳若兮,幽幽开口道,“你的演技倒是越发长进了。”   他虽然这样说,可是他的心里却很清楚,他之所以中招并不是因为柳若兮的演技有多么高超,而是她身上的美可以蛊惑人心。   “那是当然,和你呆在一起,我的演技自然长进了不少,不然岂不是被你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柳若兮扬起下巴,轻哼道,“不过呢,本小姐可不喜欢戴着面具过活,所以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夙子夜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双眸危险眯起,“你觉得点了本王的穴就可以安全逃脱?”   “山人自有办法,这个用不着你担心。”柳若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笑嘻嘻地看着夙子夜,懒懒开口,“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你现在落在了本小姐的手里,形势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喔?”夙子夜面不改色,剑眉轻挑,笑得邪魅,“如果你想强要本王,本王倒也没有意见。”   “你……”柳若兮语塞,她真是服了夙子夜,这个时候还有那个闲心出言轻薄她,还真是够无耻的!   她冷哼了一声,脸上皮笑肉不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夙子夜的脸颊,悠悠开口道,“宣王殿下身边如花美眷无数,晴天就不掺合了,况且晴天对万人枕过的男子一点兴趣也没有!”   ------题外话------   忙里偷闲,码了一章    第二十九章 你最好祈祷不被本王找到   “万人枕”这三个字,柳若兮咬得极重。   柳若兮自认为没有说错,夙子夜身边那么多女人,说得好听一点是风流,说得不好一点就是滥情,不是万人枕是什么?   夙子夜眸光蓦地变得尖锐起来,脸上的笑也变得冷了几分,“晴天,你的胆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待本王解开穴道之后,会重重罚你?”   “我好怕!”柳若兮嗤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笑得俏皮,“不过宣王殿下,你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了,要知道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夙子夜面色不变,依然魅惑性感,唇角的笑意却淬着危险,“现在兴许是这样,不过以后可不是你说了算。”   夙子夜料定柳若兮不会对自己下杀手,只要他还活着,柳若兮便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柳若兮手上动作一顿,又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夙子夜的脸颊,轻哼道,“宣王殿下倒是自信,不过等我回到南唐,你要找到我可不是一件易事。”   夙子夜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自然,“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夙子夜气定神闲,胸有成足的样子让柳若兮有些不安,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首要任务是将夙子夜好好的教训一番。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夙子夜,幽幽开口,“我呢,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以前你老是捉弄我,还常常占我的便宜,今天我得要将你欠我的通通讨回来。”   “喔?”夙子夜倒不惊慌,勾唇笑道,“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讨回?”   柳若兮秀眉微蹙,这倒是,她该如何讨回呢?   杀了他吧,似乎太过了一点,毕竟夙子夜与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如果不教训他吧,她又觉得对不起自己。   眸光流转,柳若兮的眸光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笔筒之上。笔筒中装满了毛笔,旁边还摆放着砚台。   她眸光一亮,心里一喜,想不到夙子夜的马车内居然五脏俱全,连笔墨纸砚也有,真是天助她也。   她缓缓起身,取过毛笔,并蘸上了墨,最后在夙子夜的身旁蹲下,笑盈盈地盯着他。   她的眸光在夙子夜的身上逡巡,最后停在了他的脸上,笑着说道,“宣王殿下,晴天今晚就要离开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承蒙宣王殿下的‘照顾’。临走之前,晴天不留下点什么,似乎太不像话,不如就送给你一幅画吧。”   “你倒是懂得知恩图报。”夙子夜盯着柳若兮手中的毛笔,狭眸微眯,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可唇角依然噙着笑,声音慵懒性感。   “谢谢宣王殿下的夸奖。”柳若兮狡黠一笑,眼珠在眼眶中打着转,脸上一副苦恼万分的样子,“画什么呢?孔雀?不行,太复杂了,晴天可不会。蜗牛?也不行,太难看了。啊哈!我想到了,人说祸害遗千年,我想宣王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而乌龟又尤为长寿,不如就送宣王殿下一只乌龟吧。”   “你倒是很会为本王着想。”夙子夜眸光一凛,英俊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寒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谢谢宣王殿下的夸奖。”柳若兮厚着脸皮笑道,手也不闲着,探至夙子夜的腰际,手指轻轻一挑,便解开了夙子夜的衣衫,随后她又硬着头皮解开了他身上的中衣。   一时间,夙子夜精壮的胸膛随之袒露在外。   柳若兮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稳了稳心神,一抹灵动的笑瞬间在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绽放。   夙子夜蹙了蹙眉,眸光冷寒彻骨,随即又化作邪魅而又颠倒众生的笑,“不知你对本王的身材可否满意?”   “咳咳咳……”柳若兮被夙子夜这一句话呛住,心中恼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夙子夜居然还可以如此泰然自若,更没有想到夙子夜居然还有那个闲心调侃她。   “满意,满意的很。”柳若兮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手上的笔毫不客气地在夙子夜胸膛上落下。   哼,看他身上的泰然还能维持多久!   谁知夙子夜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隐去,反倒变得愈加的深了   柳若兮有些挫败,下笔更重,最后在夙子夜的身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乌龟。   见到眼前那一个醒目的乌龟,柳若兮得意一笑,心中不快终于消减了几分,将毛笔扔至一边,拍了拍手,双手叉腰,乐呵呵地看向夙子夜,想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抬眸瞬间,她的眸光碰巧与夙子夜的不期而遇,柳若兮撇了撇嘴,轻笑道,“宣王殿下,晴天画艺不精,画的乌龟不太耐看,还望宣王殿下不要嫌弃才好。”   “敢在本王身上造次的,你是第一个。”夙子夜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眸光深邃,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巧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做第一。”柳若兮扬了扬眉,明亮的双眸中淬着明媚的笑,“好了,时间也不找了,我也该走了,宣王殿下,后会无期。”   柳若兮潇洒转身,冲夙子夜挥了挥手,举步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身后却传来夙子夜冷冽的声音,“晴天,你最好祈祷不被本王找到,否则……”   柳若兮眸光一滞,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幽幽开口道,“你找不到我的。”   ------题外话------   下面本文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第三十章 他这个人还真是不太简单   柳若兮没有点夙子夜的哑穴,因为她知道夙子夜现在这个样子,定然不会叫手下拦她,更何况他手下的暗卫一早就被他屏退,毕竟刚才夙子夜和她差一点就……   她面色如常地掀开车帘,乘马车车夫不备,点住了他的穴位,然后驾着马车,行至城东,将马车安置到了城东一块荒无人烟的空地上。   “大功告成。”月光下,柳若兮拍了拍手,明媚一笑,斜睨向身旁的马车,笑着说道,“月光如水,如此迷人的夜晚,不可多得。夙子夜,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说着,柳若兮气沉丹田,足尖轻点,踏着月色,乘风而去。   她并没有马上出城,而是孤身一人回到了宣王府。爹爹的骨灰还在那里,她一定要将爹爹的骨灰带回南唐。   昨日她打听到,在她被带回北齐的那一日,夙子夜从前线带回了一个骨灰盒,将其安置在了龚玲阁内。   龚玲阁是夙子夜置放重要物件的地方,阁内机关重重,曾有无数觊觎王府宝物的窃贼都葬身于此,柳若兮虽然无十全把握能拿回爹爹的骨灰盒,却必须去那里一趟,因为今晚是她离开北齐的唯一机会。   换上一身夜行衣,柳若兮悄无声息地来到龚玲阁楼顶,阁楼下有守卫把守着,却不多,对付他们不成问题。   她轻轻跃至地面,守卫们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被她手中的石子儿给击晕了。   “真无趣。”柳若兮耸了耸肩,推开玲珑阁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阁内灯火通明,装饰得富丽堂皇,更有无数奇珍异宝,柳若兮双眸发亮,却还是强压下了自己的爱财之心,办正事儿要紧。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在龚玲阁内搜寻着,却没有发现阁内有什么机关。   “呵,全都是唬人的。”柳若兮不满地撇了撇嘴,感叹传言不可靠,“还让本小姐白担心了一番。”   龚玲阁有两层,柳若兮寻遍了第一层,却始终没有找到爹爹的骨灰盒。心中有些懊恼,她马不停蹄地上了二楼。   比起二楼,一楼的东西可要逊色很多。楼上玲琅满目,就连见过无数珍宝的柳若兮也感到无比的惊异。   而令柳若兮最为欣喜的是,在她对面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黑色骨灰盒。骨灰盒很新,如若柳若兮没有料错的话,那个骨灰盒就是爹爹的。   她快步上前,最后在骨灰盒面前站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知不觉中,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爹爹,兮儿带你回家。”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将爹爹的骨灰盒抱起。   在手指触到骨灰盒的那一刹那,却有无数支利箭朝她飞速飞来。她瞳眸收紧,暗叫不好,迅速闪身,前几只箭她都成功躲过了,可最后那一支箭却划破了她肩上的衣衫。   望着箭头,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不由有些后怕,如若她没有闻错的话,这箭上可是涂了十步穿肠散。   十步穿肠散,顾名思义,也就是凡是中此毒者,如若没有得到解药,只要迈出十步,便会肠穿肚烂而亡。   “还好,这箭划破的只是我的衣衫,不然可就麻烦了。”柳若兮蹙眉,冷哼了一声,“早知道夙子夜这样歹毒,我刚才就应该在他的脸上画上两刀。”   随后,柳若兮的眸光又重新落在了眼前的骨灰盒上。这一次,她比刚才要小心谨慎得多,她没有伸手去碰骨灰盒,而是退至一边,将手中的箭扔向远处的骨灰盒。   唰唰唰……   无数银针瞬间骨灰盒的后面射出,最后齐刷刷地射到了对面的梁柱之上。   望着被射成刺猬的梁柱,柳若兮挑了挑眉,果然不出她所料,盒上还有机关。   “难怪有那么多人命丧于此。”柳若兮自语道,其实这些机关并不难躲,却出其不意,窃贼们兴许能躲过第一重机关,却很少有人会想到还有第二重机关,更何况很有可能还有第三重机关。   柳若兮退至窗口,从肩上撕下一块碎布,运用内力,将其搓成一个小球,随后将内力凝聚到指间,纤手轻轻一弹,布球随即朝骨灰盒上面的边缘擦过。   在布球擦过骨灰盒的下一瞬,有无数道亮光从龚玲阁的四处射向柳若兮刚才所站的位置。   柳若兮眸光一凛,将手中剩下那一块布条扔到了光束集中的位置。   “嗤”的一声,布条瞬间着了起来,转瞬便化作灰色粉末。   “想不到夙子夜的府上居然还有极乐光,他这个人还真是不太简单啊。”柳若兮秀眉紧拧,低喃道。   极乐光是天下第一巧匠天机子发明出来的,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凡是被极乐光照射的东西,顷刻便会燃烧殆尽,化成粉末。   只是,极乐光早在两百年前便已经失传,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夙子夜的府上,这不得不另柳若兮感到惊奇。   惊奇之余,柳若兮也开始犯愁起来。眼下这种情况,从正面取回骨灰盒是不可能的了,她该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寻思了良久,也没能想出破解极乐光的方法。   蓦地,她的眸光一亮,她发现,极乐光虽然从四面八方射向骨灰盒真前方的位置,中间却有一些空隙,而她的身体比较纤瘦,如果身体控制得好的话,兴许可以从交织的光线中间穿过去。   虽然这样做很冒险,可是却值得一试。   柳若兮眸光一凛,气沉丹田,轻轻跃起,让自己的身体像鱼儿一样,缓缓地向前游移。   身体四周被极乐光的光束包围着,只要碰到任何一根光束,她身上的衣服便会着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根有一根光线,就在她快要完全穿过极了光束的时候,衣角部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极乐光,瞬间被点着了。    第三十一章 抬起头来   糟糕!   衣角被点燃,柳若兮却不能停下来将其熄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苗从衣角处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身上的灼痛感渐渐变得明显起来,柳若兮紧咬牙关,硬是挺了过去。   待到柳若兮完全穿过极乐光束的时候,柳若兮跃至地上打了几个滚,敏捷地扑灭了身上的火焰,可是腰上的夜行衣被烧了一个大洞,腰上的皮肤也被烧伤了。   不过,柳若兮却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她成功地穿过了极乐光束,因为此刻,爹爹的骨灰盒唾手可得。   取到爹爹的骨灰盒后,柳若兮如法炮制,敏捷躲过极乐光,最后离开了龚玲阁。   出了宣王府,柳若兮抬眸看向天边,只见东方已有点点霞光。她眉头微蹙,想不到她居然在龚玲阁内呆了那么久。   她虽然点了夙子夜的穴道,可算算时间,夙子夜的穴道恐怕也快被他冲开了吧。   这可不太妙。   身上衣衫褴褛,柳若兮却没有时间换,她利落扯下最外层的夜行衣,将其撕成几块长布条,系在腰上,将腰上露出的地方尽数掩住,然后用剩余的布条将头发高高竖起,没过多久,她便变成了一位英气逼人的翩翩公子。   柳若兮满意一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背着包袱便朝北齐帝都东门赶去。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气甚是宜人。柳若兮背着包袱,脸上挂着悠然的笑容,随着人群赶往北齐帝都东门。   可是,她的好心情却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她准备出城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城门的两边贴满了她的画像。   画像上不但有她女装的样子,还有她男装的样子。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慌忙低下头,转身不动神色地避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心里甚是郁闷。   眼下情形,想必夙子夜已经冲开了穴道,正派人在四面八方地收寻她,那么她要逃离帝都,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是东门,北齐帝都最大的一座城门,也是守卫最为森严的一座城门。   柳若兮选择从这里离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东门守卫森严,夙子夜定然不会想到她会从东门离开,那么即便夙子夜要亲自来收寻她,他也不会在东门。   没有夙子夜,她逃离的胜算会高出很多。   可是,现在她该如何才能逃出城呢?   柳若兮寻思良久,最后终于发现了东门守卫的漏洞。东门虽然守卫最多,可是乞丐也是最多的,士兵们虽然盘查严格,对乞丐的盘查却要宽松许多。   “哎……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柳若兮低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妥协,毕竟乔装乞丐可比被夙子夜抓住要好许多。   一个时辰之后,柳若兮以一身乞丐装扮出现在了东门。她从来没有扮过乞丐,可是假扮起来还是有板有眼的。   衣衫破烂不堪不说,还泛着恶臭;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头发上还沾着馊饭饭粒和黑漆漆的油质;她的脸上不知是涂了什么,黑乎乎的,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楚;而她的牙齿更是惨不忍睹,不但发黄,上面还沾有青菜,让人不忍再看下去。   有生以来,柳若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折腾过自己,而这一次她却下足了血本。   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很那认出,更何况是他人了。就算夙子夜那只狐狸,恐怕也很难认出她来吧。   乔装改扮是她的强项,装模作样更是她的拿手绝活,所以对乞丐这一新角色,柳若兮倒是驾轻就熟。   拄着一根破竹棍,柳若兮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朝城门走去。   城门守卫粗略地将她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恶是那样的明显,随后冲她摆了摆手,厉声道,“可以了,走吧!”   柳若兮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将头压得低低,恭顺地朝城外走去。   “快点!”守卫不耐烦催促道,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柳若兮倒也不怒,心中却有些无奈,想来这守卫怕是受不了她身上的恶臭吧。不过也好,这正合她的心意。   可是,她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就在她快要迈出城门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慢!”声音低沉而又慵懒,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冷意。   柳若兮脚步猛地一顿,心里一紧,这个声音她自然认得,不是夙子夜的还会是谁的?   夙子夜既然出现在了东门,想必他已经料到她会从这里离开。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柳若兮面不改色,手指紧紧握着竹棍,心里却在飞快地寻思着应对方法。   东门守卫众多,再加上夙子夜,要硬闯出去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如今她只能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宣王殿下!”见到夙子夜,东门守卫纷纷向他跪地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夙子夜骑着汗血宝马,漫不经心地从他们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双眸却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了正要出城的那几个乞丐身上。   柳若兮定定地站在原地,她虽然没有面对夙子夜,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夙子夜的视线。   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冒起了冷汗,昨夜她在夙子夜身上画了一个大乌龟,这对像他来说,定然是奇耻大辱。   如果她被夙子夜抓了回去,一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夙子夜翻身跃下马背,举步向前,缓步走向城门处,最后立在了柳若兮身前,沉声开口道,“抬起头来!”    第三十二章 逃   柳若兮的手指顿时又收紧了几分,心中有些沮丧,她费了那么大的心力,可到头来还是没能从夙子夜手里逃脱。   难道她这一辈子注定要在北齐老死?   她不愿,可眼前形势却半点由不得她。夙子夜的武功在她之上,再加上东门守卫,她更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罢了,既然注定如此,即便她在做挣扎,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愿赌服输,她柳若兮可不是输不起之人。   鼓起勇气,柳若兮准备抬起头,可就在她快要抬头的那一瞬,夙子夜的脚步却突然移向她身旁的那个乞丐前。   夙子夜迈至那乞丐身前,一把夺过那人身后的包袱,将其解开,却发现包袱内除了破烂的衣物,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眸色一暗,猛地将手中包袱扔到那个乞丐的怀中,冷冷开口,“滚!”   乞丐被吓得一愣,良久才缓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迈出了城门。   其他的乞丐也纷纷随着那乞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东门,而柳若兮也随着人群,不动声色地从东门逃离了出去。   直到走出夙子夜的视野,柳若兮才放下心中戒备。   刚才还真险,幸好她将骨灰盒换成了布袋,并将布袋塞到自己的背上,伪装成驼背的样子,不然她恐怕早就被夙子夜发现了。   行了良久,柳若兮见自己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便打算将自己的妆容整理了一下。   这样邋遢的装扮,她是在有些受不了。   行至溪水边,柳若兮漱了漱口,牙齿终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正当她打算将身上其他地方洗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不大,而她却听到了。依她判断,来者应该是一群人。柳若兮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迅速离开溪边,奔进了丛林之中。无意之中,她发现了一条宽阔的官道,而这条官道正好通往南唐的方向。   柳若兮喜忧参半,喜是因为她可以沿着这条管道回到南唐,忧的是夙子夜很可能会沿着这条官道来追她。   正在这时,柳若兮听到了马蹄的声音。马蹄声和她刚才听到的不一样,准确的说应该是马车的声音。   虽是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柳若兮还是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   隐在大树之后,柳若兮小心谨慎地探出头,没过多久,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闯入了柳若兮的视野之中。   柳若兮眉峰轻挑,灿烂一笑,真是天助她也。   她信手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素手轻弹,石子随即打在了马车的轮子上,一阵马嘶,马车蓦地停了下来。   马车车夫跳下马车,将马车检查了一番,却发现马车没有什么异样。   “奇了怪了。”马车车夫蹙了蹙眉,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又重新翻上了马车。   一鞭落下,车轮又重新转动,马车又恢复了正常。   马车还没有行出一百米,便有一队人马从后面赶来。   为首的人正是北齐宣王夙子夜,他身着一袭紫色长袍,骑着汗血宝马,手执缰绳,霸气十足。   他的身后跟着上百名铁骑军,这些铁骑军都是他手下的精兵,个个能以一敌十,以前他很少让他们出动,可今日为了寻找柳若兮,他却破了例。   在经过面前那一辆华贵的马车时,夙子夜的眸色微变,却又在下一刻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让身下的宝马驻足,而是手挥长鞭,绝尘而去,因为他确信,柳若兮即便会躲到天涯海角,也定然不会躲进那一辆马车,因为那辆马车……   可是,他却不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精明,也有算漏了的时候,他更不知道,将来他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最为沉重的代价。   一路上,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直到日落西天,马车才在一个山谷停了下来。   柳若兮一直躲在马车之下,待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早就已经麻木不堪了。   手臂再也坚持不住,柳若兮一个不留神,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柳若兮痛呼了一声,随后打了几个滚,从马车下滚了出来。   由于天色昏暗的原因,马车车夫没有发现她。   柳若兮不想讨不必要的麻烦,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起,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声音给叫了住。   “不道一声谢就走?”   ------题外话------   说话的这人是谁?    第三十三章 哼,小气鬼!   是男子的声音。   声音像清风一般,清清淡淡,却又像上好的竹叶青,醇厚而又清冽。   柳若兮眸光微滞,清亮的双眸有一丝异样划过。   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具体在哪里听过,她又想不起来了。   柳若兮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兴许是她想多了。   回头看向马车车厢,她眉峰轻轻挑起,笑得俏皮,以男子的声音应道,“刚才也不是你主动帮我的,我为什么要向你道谢?况且圣人有云,大恩不言谢,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哪个人主动向别人讨谢的,更何况是小恩小惠了。”   刚才她本来是打算向车主道谢的,可是当这车主开口要她道谢时,她却有些不愿意了。   一个人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更何况还是一位男子。   哼,小气鬼!   “你的言辞,我倒是闻所未闻。”又有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声音淡定悠然,丝毫没有愠怒,反而透着几分兴味。   “当今天下,你没有听闻的事情多了去了。”柳若兮撇了撇嘴,不想与之纠缠,转身朝山谷中的深潭走去。   她的身上很臭,得尽快洗一洗。   这一次,那人倒是识趣,没有叫住她,而是淡淡向车前的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随即又继续朝前驶去。   不一会儿,马车使出了她的视线。   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唯有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月光如银帘一般,将潭水笼罩。潭水水雾在月光的照射下,如梦如幻,整个清潭宛若瑶池仙境,让人流连。   柳若兮见四周无人,利落地退下布鞋,伸出玉足,探了探水温,温热随即从足尖慢慢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水居然是温热的,一抹灿烂的笑随即在她的脸上漾开,只是由于脸上涂有黑色药膏的缘故,她的笑不再像以前那样清丽动人。   黝黑的皮肤,两排洁白的牙齿,再加上凌乱的头发,此时她的样子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终于可以洗一个热水澡了。”双足没入水中,柳若兮双眸微眯,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她虽然没有洁癖,却也不是一个邋遢的人,办成乞丐的确让她很是难受。   素指下移至腰际,轻轻一挑,腰带便被她解了开。正当她快要将外衣褪下的时候,一阵不和谐的厮杀声却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   柳若兮秀眉微拧,随即又迅速将外衣套在了身上。   “真是扫兴。”柳若兮不悦道,玉足迈出清潭,穿上鞋子,朝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柳若兮循着声音,行至竹林。   透着月色,只见不远竹林深处,停着她刚才搭乘的马车,马车车夫毫无生气地倒在车头,马车上沾满了鲜血,尾部还着了火。   车身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车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坎痕,华贵尽失,破败不堪。   在离马车的不远处,柳若兮看见一位身着白色长袍,手执白色折扇的男子,正与一群黑衣蒙面人与之交战在一起。   如若柳若兮没有猜错,眼前这位白衣男子便是刚才马车上那一位要她对他道谢的男子。   白衣男子肩上已经中了一箭,身上白衣大部分已被鲜血染湿,脸上也沾满了鲜血,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他的手中仅有一柄白色折扇,虽是如此,折扇在他的手中,却比一般的长剑还要厉害许多。   他身形如风,招式利落,透着致命的优雅,即便受了伤,即便看不清他的相貌,依然给人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可是,他的招式虽属上乘,却由于身受重伤的缘故,失去了本来的速度和力道,对敌人丝毫不构成杀伤力。   可即便如此,他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浩然之气和王者气势却让杀手们战战兢兢不敢贸然逼近,他们只敢用手上的弓箭来对付他。   他长臂轻扬,“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眼前箭雨便在顷刻间被折扇挡了住。   虽然成功避过箭雨,这场激斗却耗尽他身上的全部力气。   筋疲力尽,他猛地跌倒,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黑衣人见他已无还手之力,纷纷冲向他想要取他性命,却被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止住,“慢,我要亲自动手。”   说罢,那黑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得意,邪肆一笑,“你千算万算应该没有算到这一步吧?”   白衣男子猛咳了几声,吃力地站了起来,身上布满鲜血,好不狼狈,可身上雍荣华贵的气质却丝毫未减,他抬眸看向领头黑衣人,淡淡开口,“动手吧。”   他语气平静无波,宛若清风,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令所有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见手下战战兢兢,黑衣人领头人恼怒万分,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狠戾的杀意,手中长剑随之挥向白衣男子,却在将要触到那人脖颈之际被一片竹叶给截了下来。   “噔!”的一声,长剑掉在了地上。   ------题外话------   谢谢13320978999的鲜花,灰常感谢!    第三十四章 救他   “什么人?”领头人一声怒吼,其他黑衣人也纷纷长剑出鞘蓄势待发。   “啊,想不到这僻远山谷居然也能如此热闹,看来当今天下想要归园田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柳若兮慢悠悠地走入黑衣人的视野中,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   “臭乞丐,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一个黑衣手下怒道。   “滚?”柳若兮蹙了蹙眉,笑道,“大哥你倒是难到我了,师父教了我许多东西,就是没有教过我滚。不如……大哥你教教我?”   说着,她继续向前走,直到白衣男子面前,她才停住脚步。   “你……”那人气急,想要冲上来对柳若兮动手,却被领头黑衣人给止住。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那黑衣领头人虽蒙着面,可狭眸中明显透着威胁的意味。   “要是我一定要管呢?”柳若兮可不是怕事的主,更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那人挥手打了个手势,黑衣手下便朝柳若兮冲来。   一时林间再现刀关剑影,柳若兮从一名黑衣人手中夺过一柄长剑,一手手执长剑应战,另一只手用力拽着白衣男子。   刚才白衣男子还能在敌人面前自如挥动折扇,现在却已经昏迷不醒。   一个人应对这么多蒙面人,柳若兮很是吃力。   柳若兮手中长剑如游龙惊凤,剑气凌冽,每一招都是杀招。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刚才他们并未将她这样一个丑陋不堪的臭乞丐放在眼里,可现在却不得不对她心生忌惮,一时间这场恶斗陷入了僵持状态。   敌众我寡,就算她武功高强,再这样纠缠下去,她的精力恐怕也会被消耗殆尽,最后让自己陷入险境。   柳若兮眸光一凛,一手将白衣男子拽得更紧,另一只手狠狠劈向头顶竹枝,一时间万千竹叶纷纷落下。   她积聚体内内力,运内力于身体四周,运气于掉落的竹叶之上,顷刻间,万千竹叶化作坚韧利器,飞向在场的黑衣人。   她则乘机挟着白衣男子跃至十丈之外,驻足回头,抬眸看向黑衣领头人,得意一笑,“我临时有事,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说罢,她纵身一跃,转瞬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黑衣领头人胸前被竹叶割伤,见自己功败垂成,还落得如此狼狈,怒火中烧,猛地一剑劈向眼前竹子,高大的竹子随之倒在了地上。   “主子!”见主子动怒,手下人都诚惶诚恐。   领头的黑衣人负手而立,看向柳若兮消失的方向,良久之后他眼中的怒火才慢慢熄灭。   成功逃脱后,柳若兮找了一个山洞,决定在那里度过一夜。   捡了一些干柴,将柴火点燃,柳若兮才消停下来。   伸手探了探那白衣男子的脉搏,眉头不禁紧蹙,他不仅外伤严重,还受了内伤,左肩上的箭伤更是十分严重。   柳若兮虽深谙医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上好的伤药,她万万不敢贸然拔箭。   “哎……”柳若兮盘坐在地上,低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出洞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草药。   她好不容易才将他从黑衣人手中救出,断然不会放任他就这样死去,柳若兮可不喜欢做无用功。   在山洞周围逛了一圈,柳若兮终于找到了一些止血的草药,虽然那些草药的药效没有药铺中的显著,柳若兮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的她抱的就是这种心态。   为了救人,柳若兮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利落地撕开男子的衣衫。转瞬,男子的上身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柳若兮的面前。   柳若兮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救人要紧,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姑且暂时抛之脑后。   男子失血过多,至始至终都处于昏迷状态,即便是在拔箭的时候,他也没有醒过。   这可不太妙。   “看来我这回是要白费力气了。”柳若兮有些郁闷,还是不死心地将草药放入口中,嚼碎,随后敷在男子肩上的伤口之上。   “我已经尽了人事,你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柳若兮为男子掩上衣衫,自言自语道。   柳若兮坐在地上,单手托腮,望着眼前男子若有所思。   他身上衣衫的布料是上等的云锦,一匹价值千金,非寻常人家可以消受得起,就连一般官员也很少能用到。   柳若兮不用想,也能猜出这男子非富即贵,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富贵。   果然,富贵多,是非就多。   柳若兮暗自感慨。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能不能挺过今晚,全看他的了。   奔波劳碌了一天,柳若兮十分疲倦,却强打着精神,守着白衣男子,半点也没有松懈。   毕竟这是一条人命,人命可比睡眠重要。   半夜,男子终于有一些动静,可是状况却比无动静更加糟糕,因为所谓的动静只是不断地说着胡话。   柳若兮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额头,发现男子的额头比红炭还要烫。   “这可不太妙。”柳若兮蹙紧眉头,随后急手急脚地走进岩洞的更深处。   那里有暗河,水温较低,可以用来为他降温。   柳若兮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在水中浸湿,随后将其覆在了男子的额头之上。   如此重复不息,直到东方既白,柳若兮才停下来。   伸手捂上男子额头,柳若兮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终于退下来了,也不枉我一夜的努力。”   柳若兮勾唇一笑,伸了一个懒腰,肚子却开始唱起空城计来。   “饿了一天,也该出去找一些吃的了。”柳若兮不喜欢委屈自己,更不喜欢委屈自己的胃。   说着,柳若兮迈出步子,离开了山洞。山洞周围树木茂密,还有不少野果树。   柳若兮采了一些野果,还打了一只山鸡。行至洞口,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劳动成果,心中很是得意。   走进岩洞,却在无意之中发现,刚才白衣男子躺的地方已经空了一片。   走了?   柳若兮眉头蹙起,却觉得不太可能,要知道那人可伤得不轻。   她环顾四周,最后在暗河边,隐约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白色身影从昏暗中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他的面容也渐渐地显露在光亮之下……    第三十五章 宛若谪仙的男子   男子脸上血迹已被清洗干净,透着阳光,柳若兮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只见男子万千青丝如墨如绸,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墨黑如玛瑙,又如珍珠般明亮,深邃如浩瀚宇宙;他的双唇薄厚适中,虽然微抿,却在无形之中透着致命的性感。   眼前男子的五官就像是被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过,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   身上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红,还沾染上了一些泥土,却丝毫没有影响男子身上的美感,反而彰显出他身上出尘的气质。   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柳若兮想到了“谪仙”二字。   可不是么?   眼前男子俊美得太不真实,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距离感,还有压迫感。   男子虽然没有说话,可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致命的优雅,就如山谷里的幽兰,清雅卓绝。   这种优雅似乎是与生俱来得,竟然与这破败的岩洞浑然一体。   望着眼前男子,柳若兮不由有些失神,暗自感叹,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夙子夜那样的妖孽才能与眼前这个男子媲美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柳若兮也不例外,只是她的心中多了一层警惕。   美好的事物通常都很危险,太子允如此,夙子夜如此,而眼前这位男子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叫重九,你的救命恩人。”柳若兮胡诌了个称谓,毫不客气地将救命恩人的头衔扣在了自己头上。   说罢,她不再理会白衣男子,慢悠悠地行至柴火堆旁,盘腿坐了下去。   “铭允。”男子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随后道出了自己地姓氏。   由于身受重伤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却清清淡淡,宛若春风,却甚是好听。   “铭允?”柳若兮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太过在意。她瞎诌了一个名字,自然没有指望男子能告诉她真名。   “你应该饿了吧?吃吃这个,充充饥。”柳若兮抬头看向铭允,扔了几个野果给他,见他盯着手中野果,剑眉蹙起,撇了撇嘴道,“放心,这些野果都没有毒,吃不死你。”   柳若兮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野果,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还穿着乞丐装,用衣袖擦拭只能越擦越脏,心中有些懊恼,最后干脆直接将手中苹果塞进了嘴里。   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   她现在饿得慌,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况且现在她可是一个小乞丐,乞丐就应该有乞丐的样子。   吃了个半饱,柳若兮突然发现,至始至终,铭允都在注视着自己,他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眼底透着几分兴味,而他手中的野果却还分毫未动。   “你怎么不吃?”柳若兮纳闷,不由问道,却又突然想到这个铭允一直养尊处优,恐怕是嫌弃这些野果了。   “我不饿。”铭允淡淡一笑,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他的笑容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拥有勾魂摄魄地魔力。   柳若兮暗自冷哼,他哪里是不饿,恐怕只是不想吃这种粗鄙地东西而已吧。   不吃拉倒,既然他不想吃,干脆由她将那些野果解决好了。   思及,柳若兮利落起身,快步行至铭允跟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野果,道,“你不吃,我吃。”   靠近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随即袭向铭允,铭允眸底划过一抹异色,却又在顷刻间恢复淡然。   柳若兮虽然没有捕捉到男子眼底的异色,却也有自知之明,一夺回野果,便回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她好不容易将人家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可不想因为身上的恶臭,又将人家送进阎罗殿。   三下五除二,柳若兮将铭允手中的野果吃入了腹中,终于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真舒服啊。”柳若兮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身旁摸索了一番,最后终于找到了昨夜剩下的草药,随后将其扔到了铭允手中。   “这是昨日剩下的伤药,你先凑活着用吧。”柳若兮察觉到铭允似乎有洁癖,却也清楚,对自己身上的伤势,他应该不会怠慢。   果然,这一次,铭允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将其嚼烂,敷在伤口处即可。”柳若兮好心提醒,说着便不再理会他,打了个哈欠,旁若无人地躺下,打算闭眼小憩一下,要知道,昨晚为了照顾铭允,她可是侧夜未眠。   她惬意地躺在地上,随性地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铭允。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让她正对着一个男子睡觉,她即便再洒脱,也觉得有一些别扭。   兴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当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柳若兮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铭允已经不在洞中。   铭允虽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身上的伤却还没有痊愈。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柳若兮虽然和他无亲无故,却还是忍不住同情心泛滥。于是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打算出洞去找找。   行至洞口,柳若兮蓦地顿住脚步。在离洞口不远处,凭借月色,柳若兮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器宇轩昂,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柳若兮却能断定那人便是铭允;而另外一个人是一身南唐的侍卫装扮,他恭顺地立在铭允的身前,态度格外恭敬。   柳若兮不知道二人在攀谈着什么,只能看见那位侍卫对着铭允频频点头。   柳若兮秀眉微蹙,明亮的双眸微微眯起。   不难看出,铭允这个男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种人,我还是不要招惹为妙。”柳若兮暗自想道,转身退进了洞之中。   ------题外话------   铭允,名允,大家猜到了吗?    第三十六章 我们也该算一算账了   柳若兮回到山洞中,觉得有些饿,突然想起今早上还剩下一直山鸡,于是乎找了一些泥土,决定做一只叫花鸡。   事实上,她也只会做叫花鸡。   以前和爹爹出外郊游的时候,爹爹常常会做叫花鸡给她吃,她也耳濡目染学到了一些,虽然做出来的叫花鸡没有爹爹做的美味,却也算得上她最拿手的小菜了。   没过多久,一只叫花鸡变新鲜出炉了。   柳若兮毛手毛脚地拨开外面泥土,将叫花鸡捧在手心,吹了吹,凑近嗅了嗅,唇角轻勾,满意一笑。   “真香!”柳若兮眯眼轻叹,随之从叫花鸡上扯下一个鸡腿,大吃特吃起来。   人饿的时候,吃嘛嘛香,况且这叫花鸡的味道本来就不错。   正当她吃得尽兴的时候,洞外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柳若兮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侍卫装扮走了进来。男子不但是侍卫,还是南唐一品带刀侍卫。   虽然侍卫装扮低调,可是他手中的兵器却泄露了他的身份,他手中握着的刀是南唐云山玄铁锻造的,当今天下,只有南唐一品侍卫才配有此刀。   云山玄铁在外观上与一般钢铁无异,可柳若兮却一眼辨认了出来。她自小便痴迷于研究兵器,对天下兵器,只消一眼,便能辨明其来历。   柳若兮口中的动作一滞,她不难猜出,眼前这名男子便是刚才在月光下与铭允攀谈的男子。   望着眼前带刀侍卫,柳若兮若有所思。   一品带刀侍卫,品级可不低,而铭允却能让该男子俯首称臣,他的身份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煊赫几分。   铭允没有回来,回来的竟是他手下的守卫,想来铭允已经离开了吧。   柳若兮勾唇浅笑,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也好,她柳若兮也不是喜欢攀龙附凤之人,更不屑与他这种富贵之人攀龙附凤。   不过,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还真是没有礼貌。   “他走了?”柳若兮心里透亮,却还是在多此一举地问了一句。   带刀侍卫缓步向前,向柳若兮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面无表情道,“主子身有要事,所以先行离去,不告而别,还望公子海涵。”   “公子?”柳若兮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继续啃着她的鸡腿,“我只不过是一个臭乞丐罢了,叫我‘公子’,你太抬举我了。”   “公子对主子有救命之恩,自然与普通乞丐不同。”带刀侍卫依然板着脸,恭敬答道。   “救命之恩?”柳若兮见带刀侍卫一直板着个脸,很是无趣,不由心生戏谑之心,“我倒是差点忘了,人家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你家主子可有对你说过会如何报答我?”   柳若兮本来只是想捉弄捉弄那人,谁知那人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佩,随即递到了柳若兮的面前。   “主子让卑职将此玉佩转交给公子,公子将来若是有何困难,可以持此玉佩去琢玉阁找他。”   “琢玉阁?”柳若兮接过玉佩,盯着羊脂玉上那一个“允”字,若有所思。   琢玉阁,柳若兮曾今去过一次,是南唐帝都最知名的酒楼,那里是王公贵族云集的地方,里面哪怕是一到普通菜肴,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   至于琢玉阁的幕后老板,无人知晓,他的身份除了神秘还是神秘。   有人说琢玉阁的老板是南塘第一富商苏韵宸,有人说琢玉阁的老板是朝中一品大员,甚至还有人说琢玉阁的老板是身份尊贵无比的亲王。   众说纷纭,可此时柳若兮却万分确信,琢玉阁的幕后老板便是这位自称自己为“铭允”的男子。   柳若兮淡淡地笑了笑,最后还是将羊脂玉佩收下,虽然她不想和铭允沾上什么关系,却不想和眼前的玉佩过不去。   要知道,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价值连城,将来她若是手头紧了,还可以拿去当铺典当典当。   君子爱财,女子亦爱财,这么好的东西,她不要白不要,况且当初为了救铭允,她可费了不少的心力。   令柳若兮欣喜的是,铭允不但送了他玉佩,还让带刀侍卫为她安排了一辆上好的马车,还有丰厚的盘缠。   柳若兮自然没有拒绝,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更喜欢过得安逸一些,既然能白吃白喝白拿,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临近南唐边境,柳若兮最后还是决定和侍卫分道扬镳,她可不想自己的身边时刻都跟着一个跟屁虫。   别过铭允的手下,柳若兮背着包袱,进了丰城。   与柳若兮想象的大不一样,经历过战火的丰城,依然一片繁荣,丝毫没有被战火侵蚀的痕迹。   街上人头攒动,不时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真是好不热闹!   柳若兮缓步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心情有些沉重。   对丰城人来说,几个月前那场恶战,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他们依然可以和往常一样安居乐业,可是她的世界,她的人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没有那场恶战,爹爹便不会死,而她会嫁入东宫,成为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太子妃。   呵,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柳若兮勾唇苦笑。   可是,若不是丰城一战,若不是爹爹的死,她断然不会看清太子允的真面目,即便她能够顺利加入东宫,将来等待她的,恐怕是更为凄惨的下场!   柳若兮转眸望向南唐帝都的方向,手一点一点收紧。   太子允,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题外话------   中秋节快乐哈!   下一章预告——家破人亡    第三十七章 家破人亡   天色渐渐变暗,柳若兮决定找一家客栈落脚,脚步最后停在了悦来客栈的门口。   “掌柜的,给我安排一间上房。”柳若兮提着包袱,朗声说道。   掌柜的将柳若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嫌恶显而易见,冷声道,“你身上有银两吗?”   柳若兮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乞丐的装扮,冷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面上,轻蔑地瞟了那人一眼,“谁说我没钱了,狗眼看人低。”   见到桌上那一锭金子,掌柜两眼直放光,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晓得有眼不识泰山,望大爷不要怪罪。”掌柜谄媚笑着,转头冲一旁小二唤道,“阿贵,快去为这位客官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讥诮,这年头,有钱有势的是爷爷,没钱没势的就得装孙子。   柳若兮提着包袱,随着小二上了二楼,随后吩咐向小二吩咐了一声,让他为自己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没过多久,一套做工上乘的衣服便被小二送进了客房。   洗了个热水澡,柳若兮换上了一身素衣,摇身一变,从一个满身恶臭的乞丐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身上舒爽,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饥肠辘辘,柳若兮踩着楼梯下楼,点了几个小菜,还要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吃着菜,品着酒,好不惬意。   蓦地,旁桌的几名男子的议论声引起了柳若兮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没有?太子殿下昨日来过我们丰城?”   “切,谁信!你就吹牛吧你,太子殿下明明在帝都,怎回来我们这边关小城?”   “骗你我是乌龟王八,我敢拿我的祖宗十八代发誓!”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我还有幸亲眼目睹太子殿下的真容,那叫一个……简直就是天人之姿!”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勤政爱民,像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秋丞相府上的秋小姐能与之比肩了。”   “幸亏太子殿下没有与柳将军之女完婚,像那种不贞不洁,无才无貌无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太子殿下!”   ……   柳若兮握着酒杯的手蓦地紧了紧,却面不改色地听着,心里冷笑,原来在南唐,她的名声竟然这么的臭。   不贞不洁?无才无德无貌?   呵,她的臭名声倒是成就了太子允的盛名。   多么可笑!   在丰城停留了一晚,柳若兮买了一匹马,便马不停蹄地朝南唐帝都赶去。   一路上,她没少听到老百姓对太子允的夸赞。   在南唐百姓心中,太子允温文尔雅,太子允爱民如子,太子允有勇有谋,太子允举世无双……   柳若兮暗自冷笑,太子允还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将南唐子民收得如此服服帖帖。   伪君子,柳若兮遇到过不少。可是像太子允这样,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还深得民心的,她还真是少见。   他能如此轻易地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倒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厉害角色。   五日后,柳若兮回到了南唐帝都。   透过夜色,柳若兮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城门,心里有些雀跃。   她终于回来了。   拉了拉身上的包袱,柳若兮随着人流涌入城中。   夜色已浓,城内却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片兴盛繁荣的景象。   柳若兮牵着缰绳,不疾不徐地迈步在快阔的街道上,眸光不是望向街道两边。暗自感叹,仅仅几个月的光阴,南唐帝都比起以前似乎又繁华了几分。   在回帝都的路上,她听闻,早在两个月前,南唐皇帝将三分之二的权利移交给了太子允。   仅仅两个月之内,太子允竟能改变南唐帝都的面貌,他这个人倒是有一些本事。   哼,不过那又如何?一个伪君子,一个满手沾满血腥的人,又怎配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柳若兮抬眸望向东宫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太子允,你给我等着。   终有一天,我会在天下人的面前揭开你脸上的假面具。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一个时辰之后,柳若兮来到了樱落街,樱落街的尽头便是将军府。   爹爹枉死,自己生死不明,不知道娘受不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柳若兮心中虽然有恨,却没有被仇恨迷住心智,她很清楚,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将军府,让娘安心。   归心似箭,她的脚步越来越急,可是在下一瞬,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定定地望着樱落街的尽头,只见街头尽头的上空火光滔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将她包围。   望着远处的滔天火光,柳若兮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纤细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   不,她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可是,身体却没有自欺欺人。   下一秒,她已跃上了马背。   “驾!”马鞭狠狠挥下,随着一阵马嘶,柳若兮驾着马向将军府的方向驰骋而去。   行至将军府门口,柳若兮翻身跃下马背,眸光扫向门口两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守卫把守。   她搜寻了一番,眸光最后落在了朱红的大门之上,比起以往,今日的大门似乎要鲜红许多。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将军府的大门。   她走得极慢,仿佛脚上灌了铅,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行至大门门前。   默然伫立良久,柳若兮终究还是伸出双手,轻轻一推。   大门在柳若兮面前缓缓敞开,而大门内的一切也渐渐落入柳若兮的视野之中。   柳若兮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切,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万箭穿过一般,痛的她难以招架。   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扶住门廊,她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她绝望地扶着门廊,双眸定定地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胸中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题外话------   小虐怡情哈,下一章预告——他竟是太子允!    第三十八章 嗜血修罗 柳若兮踉踉跄跄地走进庭院,眸光慌乱地搜寻着,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娘亲断断不会有事的!   将军府尸体遍布,柳若兮吃力地挪动着脚步,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的心就像被尖刀凌迟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蓦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是娘的声音!   柳若兮疾步走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在她踏进雨泽苑的下一刻,不堪的画面瞬间落入她的眼底,让她心神欲裂。   只见娘亲正被一个黑衣男子压在身下,身上衣不遮体,白皙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   男子一边肆意凌辱娘亲,还一边邪肆大笑,“柳夫人年过四十,身体却如此销魂,还真是令我爱不释手。”   如此污言秽语,如此淫靡的画面就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剜割着柳若兮的心。   柳若兮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眸底似有烈焰熊熊燃烧,似要焚尽世间一切。   男子似乎兴致极高,淫笑道,“柳夫人身姿如此曼妙,不如好好伺候本大爷,如若把爷伺候爽了,兴许可以饶你一……”   后面的字,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男子痛苦抬眸,只见身前正立着一位俊美无双的白衣少年,少年脸上沾染了几滴鲜血,眸光却嗜血如地狱修罗,仅仅一个眼神便能让人肝胆欲裂。   他想要还手,却已经太迟了。   早在上一刻,他的脖子已被柳若兮割断。   男子轰然倒地,随后身首异处。   柳若兮一脚踢飞男子的头颅,手臂一扬,将手中长剑深深地插在了地上。她颓然转身,举步行至奄奄一息的娘亲身前,褪下身上外袍,将其披在了娘亲的身上。   “娘,对不起,孩儿来迟了!”柳若兮蹲下身,将娘亲仅仅搂入怀中,哽咽出声。   “你是兮儿?我的兮儿?”柳夫人抬头看她,眼中盈满了泪水,虚弱开口道,“原来我的兮儿还活着,还活着……”   “孩儿不孝,没能及时赶回,要是我能早一点赶回,娘亲就不会……就不会……”被别人侮辱!   望着娘亲脖颈处的青紫,柳若兮心痛难当,眼泪再也蓄不住。   在南唐,女子将自己的贞洁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母亲性格刚烈,受到这样的屈辱,她……   “兮儿,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命。”柳夫人轻轻抚上柳若兮的脸颊,雍容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能在死之前得知你平安无事,娘亲已经……心满……意足了。”   柳若兮泣不成声,哽咽道,“娘亲,你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柳夫人凄然一笑,抬眸望向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明星,“我想你爹了,想要上去陪他。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嫌我丑陋,嫌我脏!”   “不会,不会的!”眼泪已经决堤,柳若兮痛哭出声,“在爹爹和兮儿的心中,娘亲最美,比天上的嫦娥还要美,我们又怎会嫌弃娘亲!”   “那就好,那就好……”柳夫人释然一笑,唇角却有鲜血流出。   柳若兮大惊失色,慌忙想要将柳夫人抱起,却突然发现柳夫人的胸口竟然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被深深地刺入了柳夫人的心脏,有鲜血正从那里不断地涌出,将她身上的白衣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很显然,这匕首是柳夫人自己刺进去的。   柳若兮慌忙点住柳夫人身上几处大穴,心里却很清楚,她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坦然接受!   爹爹已经离开了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亲也离开自己。   “为什么,娘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柳若兮颤抖着双手,想要将匕首从柳夫人身上,却又不敢。   “没用的,兮儿……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柳夫人气若游丝,声音几不可闻。   “不会的!我去找小师父,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柳若兮不停摇头,她依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兮儿,娘亲死后……”   “娘亲,你不会死的!”柳若兮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耸动着。   “乖,听娘亲把话说完……咳咳咳……娘亲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娘……”柳若兮抬眸看她,喉咙像是被利刃割裂,由喉咙蔓延至心间。   “爹娘不能再陪在你的……身边……你的身后……也不再有将军府……做后盾……以后万事都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像以前那样任性了……”柳夫人虚弱开口,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嗯……”柳若兮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沿着脸颊流至唇角。   “还有……”柳夫人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凑近柳若兮耳边,低声道,“小心……秋丞相和太……”   柳夫人的声音蓦地顿住,而她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离开柳若兮的耳畔。   柳若兮伸手紧紧搂住柳夫人,阻止她的身体继续往下坠。   她呆呆地望着柳夫人祥和的面容,沉痛地闭上双眸,眼泪随之簌簌落下。   她知道,娘亲已经走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声响。柳若兮依然紧闭着双眸,唇角却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一阵疾风吹拂,却掩盖不住四周浓重的杀气。   柳若兮紧紧抱着柳夫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狂风卷起柳若兮万千青丝,墨黑的头发在风中张牙舞爪,宛若地狱魔鬼的爪牙。   蓦地,柳若兮睁开双眸,眼底中的悲戚已经被嗜血的杀意所替代。   她轻轻将母亲放在地上,将她的身体的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缓缓起身,伸手握住身旁长剑的剑柄,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   她没有转身,凛冽的双眸斜睨向身后的杀手,眸光若千年寒冰,只是一个眼神,便能令敌人胆战心寒。   ------题外话------ 我喜欢酷酷的女主,喜欢性格刚烈的女主,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第三十九章 太子允,你给我等着!   杀手们似乎被柳若兮的眼神震慑到,纷纷后退了几步。   “怎么,这就怕了?”柳若兮冷然转身,唇角噙着勾魂摄魄的笑,可是这笑中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如上等美酒,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彻骨的冷,让人心神俱颤。   杀手们又后退了几步,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们觉得有机会从我手中逃脱?”柳若兮挑眉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   她手持长剑,一步一步逼近,剑尖划着石砖铺成的地面,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就像一道道吹命符,让在场每一个杀手都胆战心惊。   “道出幕后主使者,留全尸。”柳若兮冷冷开口,眸光似一道道冷箭,从杀手蒙着黑布的脸上割过。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口出狂言!”其中一个杀手壮着胆子说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死到临头?这个词倒是贴切。”柳若兮轻笑出声,脸颊上的血迹更为她绝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妖冶。   蓦地,她敛起脸上笑意,幽幽说道,“我不喜欢重复,我的时间更是宝贵得很。我说一二三,若是再不找人幕后主使,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让人听不出喜怒,却能让人的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闻言,杀手们纷纷神色大变,却都不敢道出幕后主使,他们家人的性命都在主子手上,他们丢了性命不要紧,却不能连累自己的家人。   “一,二……”柳若兮一步一步向前,握着剑柄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三!”   “三”字刚落地,柳若兮眸光一凛,执起手中长剑,运气于掌间,脚步游移,身形似闪电般穿梭于杀手之间,长剑挥动,万千剑气随即从剑神迸射而出。   仅是一瞬,杀手们的手筋便剑气给挑断。   一声声惨叫随即传入耳中,若是以前,柳若兮兴许会心生不忍,可是今日她却没有。   娘亲遭受凌辱时凄厉的惨叫,就像一把利剑,将她心中的仁慈剜挑干净。   “说,还是不说!”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眸血红,声音冷寒彻骨。   虽然被挑断了手筋,杀手们仍然不敢道出幕后主使。   柳若兮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一步一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我给过你们机会。”柳若兮唇角轻勾,冷冷开口。   她横起手中长剑,微步凌波,身形似闪电般,穿梭在杀手之间,转瞬又伫立在原来的位置。   如果不是脸上新沾上的那抹血红,还有剑尖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定然会让人以为她跟本没有动手。   杀手们的脖颈处都多了一道红色血痕,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最后轰然倒地。   柳若兮拽紧双拳,执着手中长剑,颓然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娘亲。   ……   柳若兮最后将爹娘合葬在了城郊的一片竹海里,那是他们去年郊游的地方。她还清楚地记得,爹娘特别喜欢这里,爹爹当时还赞叹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柳若兮迎风而立,呆呆地站立墓碑前。她的脸上布满了鲜血,让人看不清她本来的样子。   可是,那双美丽的眸子却让人无法忽视,本来明亮如雪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暗色,像是经历过万千沧桑,透着无言的哀痛和刻骨的恨意。   她清楚地记得娘亲在临死之前的嘱托,娘亲要她小心。   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完,可柳若兮却很清楚,娘亲要她小心的人便是秋丞相和太子允。   柳若兮十分确定,今日之事跟秋丞相和太子允脱不了关系。   众所周知,秋丞相一直辅佐太子允,对太子允言听计从,那么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便是太子允无疑。   太子允!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为什么还是不肯罢休,为什么还要对柳氏一族赶尽杀绝!   柳若兮紧握剑柄,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至眼前,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剑尖,眼底的似有滔天的恨意在翻滚。   “我柳若兮今日在此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定要让太子允血债血偿,如若有违,身如此剑!”   说着,握的手猛地用力。   “噌”地一声,长剑被硬生生折断。   由于用力过猛,柳若兮的手心被见人割开了两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沿着她的手心蜿蜒而下,可她却浑然不觉。   太子允,你等着,你给我好好地等着!    第四十章 秋灵素,太子允   柳若兮在爹娘的墓碑前足足站立了三日,不吃不喝不眠。   三日之后,她毅然跳上马背,手臂狠狠挥动马鞭,绝尘而去。   清理好身上的血污,柳若兮找了一间客栈,决定暂时在那里落脚。   太子允武功高强,城府极深,要对付他,她得从长计议。柳若兮思寻了好几日,终究没有想到对付太子允的办法。   这一日,柳若兮有些烦闷,于是出了客栈,去了一间上好的酒楼。   她生性好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嗜酒之心更甚。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柳若兮一边品着陈年花雕,一边吃着小菜。以前她特别钟爱这叫酒楼的酒菜,而今却觉得有些苦涩的味道。   她出神地望着窗外,心中阴郁反倒有增无减,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柳若兮结了账,起身离开了酒楼。漫步在宽阔的街道上,柳若兮突然发现,今夜的南唐帝都似乎比以前热闹了很多。   只见街道两边都张灯结彩,挂满了形态各异花灯。花灯上绣满了各色图案,做工十分精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在夜色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柳若兮唇角轻扬,这才想起今日是南唐最负盛名的花灯节。   花灯节虽名为花灯节,其实是女儿节。   在花灯节这一日,未出阁的女子可以提着自己亲手做的花灯出门,将花灯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以表自己的心意。   柳若兮突然想起了爹爹与娘亲,爹爹曾经说过,他是在花灯节那一日遇到娘亲的,并对她一见倾心。   望着街道上的年轻男女,柳若兮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中泪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本来拥挤在街道中的男男女女们迅速散到了两边。   没过多久,一辆低调而又奢华的马车出现在了柳若兮的面前。马车之后,有十多位身着锦衣,腰佩长剑的男子紧随其后。   佩刀男子个个雄姿英发,器宇轩昂,从他们走路的姿态,柳若兮便能看出,他们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是什么人?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马车,心中疑惑。   在南唐帝都,富贵人家很多,可是身旁有这么多高手的人却是屈指可数的。   正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人掀起了一个角,一张绝美的容颜瞬间落入了柳若兮的眼中。   柳若兮见过无数美丽的女子,而眼前的这一位女子的美貌却让她十分惊艳。   女子的五官长得极为精致,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而她身上的气质更是温婉动人。   她美眸顾盼,巧笑言兮,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柳若兮心想,这样的女子,天底下应该没有一个男子能够抗拒吧。   耳边传来人们的惊叹声,车内女子眸色一变,慌忙将车帘放了下去。就在车帘放下的那一刹那,柳若兮却在无意之间发现,那女子的身旁坐着一位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白袍,由于角度的问题,柳若兮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确定那的确是一名男子。   那女子是谁,她身旁的男子又是谁?   柳若兮倒是有些好奇。   而此时,她的身旁,恰恰有人解开了她心中的疑惑。   “啧啧啧,还真是一个美人坯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男子甲痴迷地望着马车。   “你少痴心妄想了,她可是秋丞相府上的千金——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   “你说她是秋小姐?”男子甲惊讶地睁大眼,点了点头道,“如此美丽女子,难怪太子殿下会为之倾心。”   “可不是?要不是皇后突然病逝,太子殿下早就将秋小姐取入宫中了……”   柳若兮隐在袖下的双手一点一点收紧,最后紧握成拳。   秋灵素?   那女子是秋灵素,那么她身旁的那名男子定是太子允了!   他害得她家破人亡,却在能坦然地陪着别的女子共度良宵。   好,还真是好啊!   柳若兮抬眸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蓦地笑了起来,可她的眸光却像利剑一般,锋利无比。   恨意,如决了堤的洪水,涌涌而出。   柳若兮冷然转身,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疾步前行。   运用内力,她走得飞快,很快便追上了那辆马车。她不动声色地跟随在马车的后面,最后发现马车停在了琢玉阁的门口。   柳若兮脚步猛地一顿,一丝异样从心中一闪而过。   她甩了甩头,抛却了刚才那种荒谬的想法。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再说琢玉阁是帝都最好的酒楼,太子允会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题外话------   上面几章一直是过度,之后柳若兮就要和太子允正式交锋了    第四十一章 好一个郎情妾意!   柳若兮强压住心中的恨意,摇着折扇,不徐不慢地走进琢玉阁。   柳若兮曾进来过琢玉阁一次,对于琢玉阁的布局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琢玉阁虽然名叫琢玉阁,却并不是并不仅仅是一座阁楼,琢玉阁之所以会得到帝都万千贵族的青睐,不只是因为琢玉阁内的酒菜,还因为琢玉阁的格调。   说到格调,琢玉楼的幕后老板着实高明。琢玉阁位处思源湖畔,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是思源湖中那一艘艘富丽堂皇的画舫。   乘着清风,泛舟湖上,一边饮酒,一边品位佳肴,畅怀谈论天下奇事,还可以欣赏湖上风景,怎一个惬意了得。   像这种惬意的事情,不但文人雅士喜欢,王公贵族更是喜欢。柳若兮想,太子允也不例外。   随着小二,柳若兮上了一艘装饰的富丽堂皇的画舫。   画舫十分宽敞,甚至可以和富贵人家的宅子相提并论。   画舫的地板上铺着羊毛地毯,内壁挂着名家字画,正中只摆了四张八仙桌,有两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整个画舫的布局十分雅致,给人一种低调而又奢华之感。   柳若兮扫视四周,却没有在画舫中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人。   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让小二将她带上了另一艘画舫,可在另一艘画舫上搜索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太子允与秋灵素。   心中恼怒,她却不死心,胡扯了一个借口,去了第三艘画舫。   她依然没有见到太子允的身影!   小二虽然有些恼火,脸上却仍然挂着职业的微笑,恭敬问道,“客官要是仍不满意,小的可以带你去第四艘画舫上看看。”   “嗯。”柳若兮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却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今晚,她非要找到太子允不可!   可是,天不遂人愿,太子允依然没有在画舫之内。   站在画舫船头,柳若兮的双眸定定的望着对面那一艘画舫,眸光一点一点变冷。   想必太子允一定是在那里了!   一旁小二见柳若兮望着对面画舫发呆,歉意开口道,“不好意思客官,那一艘画舫已经被人给包下来了,所以……”   自从琢玉阁开张以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客人。   “被人包了?”柳若兮眸光微动,唇角似有笑意浮动,潇洒转身,又回到了画舫之内。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中握着上好的竹叶青,看似在惬意地品着酒,可眸光却不时飘向对面的画舫。   两艘画舫离的很近,隔着灯火,柳若兮能够清楚地看到对面画舫的桥头站着十来位腰佩长剑的男子。   柳若兮记得他们,刚才,她还在街道旁见过他们。   想必他们应该是太子允的亲卫了。   太子允身边只带了十来位亲卫,这对柳若兮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蓦地,一对年轻男女从画舫中走了出来,最后并肩站在了桥头。   他们侧对着柳若兮,柳若兮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清楚地知道他们便是太子允和秋灵素。   太子允身着白色长袍,秋灵素一身水蓝色长裙,二人并肩站立,般配到了极致。   好个郎情妾意!   若是以前,柳若兮定会欣羡不已,可是现在,她的心中却只有滔天的怒意。   太子允钟意秋灵素没有错,可是他却不应该拿柳氏一族的鲜血为他们的幸福铺路。   望着桥头男女,柳若兮的眸光一点一点锋利了起来,直到手中的酒杯发出脆响,她才猛然回神。   手被碎片划破,鲜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滴落,柳若兮却浑然不知,她从来都不是怕痛之人,从来都不是!   画舫在湖中穿行,沿岸万家灯火,湖上边还放满了河灯,河灯在水里,就如银河中的星星,美不胜收。   眼前风景甚是迷人,可柳若兮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以前花灯节的时候,她都偷溜出来游玩,每一次半夜回将军府的时候,爹爹都会为她留一盏灯,而现在,将军府中只剩下残垣断壁。   不知何时,眼眶染上了一层湿意,柳若兮仰起头,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双眸定定地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   爹爹,娘亲,孩儿一定会手刃太子允,为你们报仇雪恨。   夜色渐浓,画舫靠了岸,画舫内的宾客纷纷退场,而对面画舫上的男女也准备离开。   柳若兮留下一张银票,匆忙地走出了画舫。   她匆忙地走出琢玉阁,一路尾随太子允的马车,最后看到马车停在了相府的大门前。   由于太子允身边的人都是高手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躲在较远的地方。   借着月色,柳若兮朦朦胧胧地看见,太子允细心地将秋灵素抱下马车,然后看到二人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二人的头挨得很近,似乎在耳鬓厮磨。   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众人口中儒雅如玉的太子允也不过是一个风流不羁男子。   也对,如玉君子只是他用来欺瞒世人的面具,他一直都是一个无耻的登徒子!    第四十二章 太子允怎么会是他! 直到见秋灵素走进相府,太子允才潇洒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月光静静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华。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月光下的他,步履矫健,身姿绰约,宛若谪仙。   柳若兮勾唇冷笑,如水的眸子凝结成冰。   谪仙?他也配!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夜已深沉,刚才还繁华喧闹的街道已经少有人烟,唯有美丽的花灯高高挂在街道两旁。   橙色的灯光,皎洁的月光,二者交织在一起,相映生辉。   夜很静,有些清冷,不是还有微风掠过。   花灯在风中摇曳着,灯光忽明忽暗,有些朦胧,如梦如幻。   这样的夜,无疑是美的,美得令人心醉。   亲卫们随着马车前行,却在行至东街的时候,骤然止住了脚步。   他们定定地站在原处,双眸望着不远处屋檐上那一抹白影身影,握着长剑的大掌纷纷紧了紧。   柳若兮慵懒地倚靠在屋檐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多了一张白玉面具。   白玉面具掩盖了她的真实面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比冬日利剑还要冷冽。   柳若兮的眸光中没有一点温度,可她的双唇却微微扬起,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仿若一朵睡莲,无暇而又慵懒。   蓦地,柳若兮眸光一闪,眼中光华甚过天空之皎月。她纵身一跃,足尖点了点身下的琉璃瓦片,借力向前,只是一瞬,便跃至那队人马面前,她微微收力,双足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宽敞的街道之上。   和她料想的不太一样,锦衣随从们见到她时,神色中虽然闪过一抹惊诧,可这抹惊诧却瞬间即逝。   马上,他们便稳住了阵脚,十分镇定地看向她,一位锦衣男子跨步上前,沉声问道,“不知道阁下有何贵干?”   柳若兮抬了抬眼,只见该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手持一柄长剑,想来应该随从中的头头。   她挑了挑眉,唇角轻扬,懒洋洋答道,“今晚月色如此迷人,我当然是来这里赏月的。”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说出来的话更是再平常不过,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无害。   “赏月?”那男子嘴角明显抽了抽,他自然不会信柳若兮的话。   天底下有谁会戴上面具赏月?又有谁会三更半夜在此赏月?   “不过,赏月光有美好的月色是不够的,还得有一分好的心情,本来我的心情是不错的,可是,你们的马蹄声却让我顿时兴致全无,你说您们该如何补偿我呢?”柳若兮故作一脸被别人打扰的不悦神态,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领头者。   那人闻言刚才的和颜悦色瞬间消失不见,冷声道,“我看阁下不是来赏月的,而是来找茬的!”   一时间,本来就不怎么轻松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冷凝了几分。   “唰唰唰!”   拔剑的声音瞬间在街道上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亲卫们手中的长剑纷纷被拔出剑鞘。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一时间,街道上的静谧不再,而是被逼人的杀气所替代。   柳若兮眸光一凛,唇角的弧度却更加张扬,她懒懒伸开双臂,看似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幽幽开口道,“你们扰了我赏月的兴致,还对我大吼大叫,还真是没有礼貌,该罚!”   她的声音有些飘渺,虽然如此,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大胆狂徒,我劝你还是赶快闪开,不然休怪我们刀剑无情!”亲卫剑拔弩张,怒声喝道。   而柳若兮却置若罔闻,她勾唇一笑,扬眉看了那人一眼,随后挪动脚步,举步行至街道一旁,最后停在了一棵樱花树下。   她信手折下了一截树枝,将树枝上的树叶一片一片地从树枝上摘了下来,放在手中把玩。   在场人见此,无不目瞪口呆,她居然还有闲心赏月弄叶。   可是,他们却大错特错了,那些树叶不但可以用来把玩,还可以作为杀人的利器。   可是待到他们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柳若兮手中的树叶,早已她的手中化作能够夺人性命的暗器,如万箭齐发般,极速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场大多数人还来不久反应,手上的刀剑便已落在了地上,唯有少部分人躲过了她的樱花叶暗器。   领头人见此,心里顿时一惊,大吼道,“保护主子!”   虽然他们受到重挫,可是随着一声令下,他们马上便有重整旗鼓,蓄势待发。   柳若兮唇角一扬,眸光却愈加冰冷。   在这世上,能躲过暴雨梨花的人并不多,而在太子允的亲卫中,却有好几位有此能耐,而且他们还能在躲过之后不乱阵脚。   太子允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   不过领头人的话倒是提醒了柳若兮,她的目标可不是这帮亲卫,而是他们口中的主子——太子允。   “哼,还主子呢,只不过是一个缩头乌龟罢了。”柳若兮唇角勾起,讥诮一笑,心里将太子允嘲讽了一番。   他以为躲在轿中就可以逃过一劫?   做梦!   柳若兮凌空跃起,足尖踏过随从们的头顶,飞身向前,跃至轿边,扬手便掀开了轿帘。   可是她似乎将事情想象的过于简单了,她刚掀开轿帘,便感到一股渗人的杀气。   柳若兮心里一惊,暗道不妙,她还没反应过来,轿中人便一掌朝她劈来,掌未到,可掌风先至,震得她胸口血气翻腾。   柳若兮飞速后退,跃出一丈之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过了这一掌,见远处樱花树轰然倒地,她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如果刚才她没有躲过这一掌的话,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想不到太子允的武功竟然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柳若兮心里一沉,即便是她,恐怕也不一定是太子允的对手,要刺杀他,恐怕是连五分胜算也没有。   “你的胆子倒不小。”蓦地,一个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中幽幽响起。   声音如清风,清清淡淡,却又如幽兰,透着淡定和雍容,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可柳若兮却没有,因为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与她不共戴天的太子允!   柳若兮冷然抬眸,恨意如惊涛骇浪一般,在她的心中不断地翻滚。   太子允,我们终于要见面了,我倒要看看,在你的身上,到底披着一张怎样的皮囊!   可是,当太子允的面容尽数落入眼底的那一刻,柳若兮却如遭五雷轰顶。   怎么是他?!太子允怎么会是他!   ------题外话------ 太子允是谁,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猜到了哈 第四十三章 杀无赦! 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男子竟然是铭允!   铭允,名允!   呵,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铭允便是南宫允!   她柳若兮自诩聪明一世,却在此事实上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她竟然在无意之中救了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呵呵……   多么可笑!老天竟然和她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眼前那一张风华绝代的俊脸,良久之后,她才移开眸光,仰头望天,朗声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低沉,爽朗动听,透着几分癫狂,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又仿佛遭遇天底下最可悲的事情。   潋滟的双眸中有万种情绪在闪动,心口似有什么在撕扯着,疼得她难以呼吸,疼得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剜除。   她痛恨太子允,更痛恨自己,她竟然救了太子允,救了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良久之后,她才止住笑,垂眸望向负手而立的太子允。   垂眸瞬间,眼中悲戚似朝露遇到寒流,凝结成冰,所有情绪顷刻被冰封在了寒冰之内。   “喔?本人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夸赞过,今日倒是要多谢太子殿下谬赞。”柳若兮挑了挑眉,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从她的口中溢出,可至始至终,她的眸光都是冷的。   “刺客?”太子允狭眸微眯,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呢?”柳若兮唇角的弧度愈加明显,笑得狡黠,“啧啧……想不到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是明知故问之人。”   “倒是有些意思,只是……可惜了。”太子允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笑得温文尔雅,英俊的面容比春日盛开的牡丹还要雍容华贵,足以让天下万千女子迷醉。   只是,他接下来发出的号令却冷酷决绝。   “杀无赦!”   性感的无波无谰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后,太子允傲然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月色下,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沉稳如山,透着致命的优雅。可是,他的背影却在无形之中透着清冷和狠绝。   太子允一声令下,只是转瞬,一群身着锦衣的带刀侍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柳若兮的眼前。   柳若兮扫视四周,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眼前侍卫少说也有五十名,而且他们个个都是可以以一敌十的高手。   她的心猛地一沉,难怪太子允的身边仅有十来位亲卫,原来他真正的亲卫一直都在暗处。   她报仇心切,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太大意了。   一个人对付五十个一等一的高手,外加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太子允,柳若兮自知自己的胜算不足一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柳若兮虽然心中愤恨,却不会在现在逞匹夫之勇。   她眸光一凛,将身上所有真气齐聚于手心,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剩下的全部树叶射向太子允的亲卫,乘他们闪躲之际,迅速起身,纵身一跃,转眼间便飞离至十丈之外。   知道自己安全了,柳若兮才长舒了口气,回头看向已经进入马车的太子允,唇角扬起一抹冷然的笑,“太子允,今日我姑且饶你一命,今后你可要好好看住你的项上人头了!”   “大胆狂徒,还敢口出狂言!”随从们见柳若兮逃走,打算去追,却被一个声音拦住。   太子允单手支着窗帘,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柳若兮的方向,淡淡开口道,“他的轻功,当今天下,恐怕无人能及,你们又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手下们顿时噤声,只是静静地站站原地。   直到柳若兮完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太子允才收回视线,扫了车外亲卫一眼,他们伤得不重,可都是伤到了手腕处,射中他们的手腕这可比将他们全部杀死难得多。   无意之间,太子允的眸光落在了马车车璧之上,在那里,竟然有好几片树叶被深深地扎进了楠木里,就像铁钉被钉在墙上一般。   性感的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清雅的笑随之在他那张美到极致的俊脸上绽放,“以叶伤人,倒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手。”   成功脱险之后,柳若兮去了爹娘的墓地。   她静静地跪在爹娘坟前,呆呆地望着爹娘的墓碑,心像是被浸在冰水中一般,被无边的凄凉包围着,啃噬着。   要是当初她没有出手将太子允从杀手手中救出,娘亲也就不会被人侮辱,柳氏一族更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她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是害死自己至亲之人的幕后推手!   她好后悔,她好恨!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恨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拔刀相助!   “爹,娘,对不起……”柳若兮沉痛的闭上双眼,躬下身,重重地在爹娘坟前磕了一个响头。   她缓缓起身,由于用力过猛,额头已被磕破,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比起失去至亲之痛,比起她犯下的错,这点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对不起……”柳若兮的额头再一次重重地磕在地上。   再次起身之时,柳若兮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对不起……”   额头与地面相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一声又一声地重复着,和悲切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竹海中,久久不绝。   直到破晓,悲凉的声响才停歇了下来。一时间,竹海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是,空气中却透着丝丝的血腥气味。   柳若兮木然地跪在地上,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本来清丽绝伦的面容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乌黑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污秽不堪。   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可她的眼神却是那样凛冽,那样锐利,宛若上古时候的神剑,锋利得可以斩断世间万物。   良久之后,她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林外走去。   路弯弯曲曲,一如她的复仇之路,坎坎坷坷,布满荆棘。   柳若兮抬眸望向路的尽头,那里是南唐皇宫的方向。蓦地,她唇角扬起,一抹冷寒彻骨的笑随之在她的脸上绽开。   皇宫?那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题外话------ 柳若兮与太子允之间的纠葛渐渐拉开序幕   最近留言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我怎么有一种孤军混战的赶脚。   亲们,给点力啊! 第四十四章 太子允也配!   柳若兮很清楚,要想扳倒太子允,首先得要了解他。只有知己知彼,她才有成功的胜算。   柳若兮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进宫的时机。   兴许是老天眷顾,次日城东便有皇榜贴出,当今圣上特地下旨,欲招募大内侍卫五十名。   柳若兮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次大好机会,从一个商贩手中买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官籍,以柳子衿的身份混进了报名的人群之中。   选拔大内侍卫的条件极为苛刻,不但要考核报名者的武功修为,还要考核报名者的骑射,更要考核报名者的协作能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选拔分成好几轮,第一轮考察内力,第二轮考核剑术,第三轮考核骑射,最后一轮考核报名者的团体协作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   每一轮过后,都仅有一成的人能留下来,其选拔的严格程度堪比科举。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柳若兮。   经过一个月的选拔,柳若兮最终过五关斩六将,成为了大内侍卫的一员,不过她的成绩却排在倒数。   她的身份十分敏感,因此在选拔的过程中,她保留了部分实力,低调行事可以帮助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三日之后,柳若兮和其他新进的大内侍卫一起,进入了南唐皇宫。   或许是爹娘在天之灵,柳若兮和另一位新近的侍卫刘毅被分配到了太子东宫,负责守卫东宫西苑。   柳若兮和刘毅随着一位绿袍的太监,穿过亭台楼阁,越过石桥河湖,不知走了多久,最后终于看到了两个明晃晃的大字——东宫。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头顶那两个大字,眼底有恨意在流窜,却又在顷刻间隐没在了她潋滟的双眸中。   “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进来!”太监不耐烦地冷喝了一声。   柳若兮猛然回神,只见那太监和刘毅已经迈进了东宫大门,双双站在门口等她。   柳若兮“喔”了一声,慌忙移动脚步,跟了上去。   最后,他们被太监带入了西苑。柳若兮扫视四周,这才发现所谓的西苑正是几个月前她误闯的地方。   西苑位处东宫西面,正中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的四周是能工巧匠精心堆砌的假山,假山之外被湖水环绕。   湖中植满了莲藕,现在正值盛夏,湖上藕叶绿油油的,与天相接;藕叶之间,洁白的莲花傲然挺立,含苞未放,甚是好看。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眼前清雅绝伦的莲花,握着长剑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心里暗自冷笑,莲是何等高洁之物,太子允他也配!   柳若兮从太监口中得知,西苑是东宫最为偏僻的地方。太子允清闲的时候,会来这里泡泡温泉,其他时候,他很少会来这里,政务繁忙的时候,他来这里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柳若兮心里一沉,太子允很少来这里,那么她又该如何接近他?   绿袍太监粗略地向他们交代了一番,然后为他们二人安排了各自的去处。   令柳若兮没有想到的是,绿袍太监并没有让他们负责守卫西苑的安全,而是安排他们守护眼前湖中的莲藕。   “湖中的莲花是太子殿下命人从天池上移栽下来的,太子殿下喜欢得紧,再过几日,太子殿下会和秋小姐来此赏荷,你们可要将这些莲花给看好了,万万不得有一点点闪失。”绿袍太监正色道,慎重其事地嘱咐道。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讥诮,暗自冷哼了一声,却佯装恭顺地点了点头。   太监走后,刘毅不满地将手中长剑扔到地上,望着眼前莲叶,怒道,“要我们守护这一湖莲花?什么破差事!”   柳若兮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刘兄,稍安勿躁。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被安排在这里当值,不但可以美丽的莲花,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偷偷懒,何乐而不为?”   其实,柳若兮也不满这样的安排,不过之后又释然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太子允,至于被安排什么样的差事,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刘毅轻蔑地看了柳若兮一眼,冷哼道。   刘毅相貌英俊,心高气傲,从小便立志要成为像柳世忠那样能文能武的大将军。而他最瞧不起的便是那种偷奸耍滑,胸无大志之人。   在这一次招募之中,他在各项比试中均鹤立鸡群。   按常理来说,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才,朝廷定会委以要职,却不知是何原因,他最后被安排到了西苑。   刘毅不悦地瞟了一眼身旁这位叫做“柳子衿”的男子。   在他看来,柳子衿除了长了一张比女子还要好看千百倍的脸蛋以外,根本就一无是处。   他自然不会认为柳子衿是靠真本事入的皇宫,至于柳子衿进入皇宫的渠道,他不想知道,更不屑知道。   刘毅眼中的不屑和轻蔑是那样的明显,柳若兮不是瞎子,自然能够感觉得到,却没有放在心上。   “行行行,我是燕雀,你是鸿鹄。”柳若兮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手依然搭在刘毅的肩膀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待到你展翅高飞的那一天,你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刘毅不悦地蹙了蹙眉,嫌恶地将柳若兮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开,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若兮倒也不生气,凑近刘毅,笑得狡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喜欢走阳关道,那么刘兄你定是走的独木桥咯。独木桥虽然独特,可是却异常狭窄,一不小心就会从上面摔下去,刘兄你可要下心了。”    第四十五章 没骨气   刘毅被柳若兮噎得说不出话来,更被柳若兮的嬉皮笑脸所恼,冷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佩剑,转身朝西苑的另一头走去。   “这样就生气了?哎……脾气倒是不小。”柳若兮一脸无辜地望着刘毅愤然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柳若兮本以为守护一湖荷花是一桩省心省力的美差,可是,当她看到一群水鸟飞进湖中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水鸟一般以鱼为食,可有的时候也会对莲花感兴趣,比如说现在。   柳若兮眸光一滞,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了一些石子儿,素手轻弹,手中石子儿便化作利器飞了出去。   “啪啪啪……”   水鸟被石子儿击中,随之自由下落。   柳若兮凝神提气,纵身一跃,跃至湖上,足踩莲叶,长臂一伸,几个漂亮的旋身,下落的水鸟便尽数被她接住,转瞬又被她抛出,扔至湖边假山之上。   “大功告成!”柳若兮拍了拍手,正打算收工,却见湖中央又飞来了一只鸟。   新飞来的这只鸟与刚才那些水鸟不同,该鸟名叫鸣翠鸟,这种鸟的羽毛呈翠绿色,光鲜亮丽,极为好看,也极为珍稀,可这种鸟却喜欢以莲花花瓣为食。   鸣翠鸟既然飞来这里,自然不会空腹而归,柳若兮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见鸣翠鸟轻拍翅膀,飞向一朵白莲。   她心里一紧,慌忙提气,飞身跃至湖中,在鸣翠鸟啄到莲花花瓣的前一瞬,她迅速伸手,将鸣翠鸟擒了住。   柳若兮优哉游哉地踩在莲叶之上,纤手拽着名翠鸟的脖子,双眸盯着手中鸟儿,皱眉咕哝道,“小鸟儿,这里的莲花可不是你能动的。”   可那鸟儿倒好,非但不害怕,反倒高昂着头,看都不看柳若兮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呵,想不到你还是一直傲娇的鸟儿。”柳若兮凑近它,撇了撇嘴,笑着威胁道,“你要是再向我摆出一张不可一世的嘴脸,我就将你身上的毛拔个精光,然后烤了塞牙缝。”   鸟儿似乎能听懂人话,向后缩了缩脖子。   “怕了?”柳若兮得意一笑,轻轻摸了摸鸟儿的头,嬉皮笑脸道,“怕了就给我乖乖听话,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本来一个人和一只飞禽对话是一件既愚蠢又好笑的事情,谁知鸟儿竟然真的像听懂了柳若兮的话一般,乖顺地点了点头。   “恩,真乖!”柳若兮眸光一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春日盛开的花朵,随后又伸指弹了弹鸟儿的头,摇头叹道,“还真是一直没骨气的鸟儿,不如我以后就叫你‘没骨气’吧?”   这一次,鸟儿倒是有些骨气,抗议地摇了摇头。   “反对无效。”柳若兮又弹了弹鸟儿的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柳若兮本以为放开“没骨气”,“没骨气”会乘机逃跑,谁知“没骨气”拍了拍翅膀,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竟然乖顺地停在了她的肩上,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见此,柳若兮不由失笑,“没骨气,你以前可否有过主人?若是你的主人知道你这么容易就屈服在别人的淫威之下,他岂不被你给气得半死?”   对柳若兮的话,没骨气没有一点反应,它眼睑紧闭,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呵,傲娇的毛病又犯了。”柳若兮轻哼了一声,倒也不在意,足尖轻点,莲叶下沉瞬间,她已稳稳落在湖边的假山之上。   假山上,柳若兮负手而立,肩上是光鲜亮丽的鸣翠鸟,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碧叶,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   一人,一鸟,一湖碧叶,一片蓝天,人与景自然地融在了一起,浑然天成。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天际,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唇角轻轻扬起。   且让她暂时放下心中所有的仇恨,些让她暂时卸下脸上的面具,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待到夕阳西下,又重新整装出发。   此时,西苑宁静祥和,而东苑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东宫东苑苑内早已人仰马翻,太监宫女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翻箱倒柜,甚至还有一些太监爬到树上,在茂密的树叶中翻找着。   “都给我仔细了,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为首的太监手中拿着一个做工异常精巧的鸟笼,在苑中踱来踱去,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就飞走了呢?好好的,怎么就飞走了呢!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我没有看好它,我这条老命……”    第四十六章 我不是断袖   蓦地,东苑门口传来动静。   太监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允在一群玄衣侍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这可怎么办?鸣翠鸟可是先皇后的心爱之物!”太监一筹莫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什么时候,太子允已经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淡漠的眸光掠过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们,最后落在为首太监手中的空鸟笼上,淡漠的双眸中蓦地掠过一抹冷意,开口问道,“林德权,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虽然淡若清风,却在无形之中透着渗人的冷意,令人胆颤心惊。   “太子殿下,奴才办事不力,请太子殿下责罚!”林德权兴许是太过害怕的缘故,他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太子允狭眸微眯,手中折扇“啪”地一声被他合上。   林德权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跟随太子允多年,林德权对太子允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微眯双眸是太子允动怒的前兆!   太子允淡漠儒雅,很少会动怒,可他一旦动起怒来……   想到十年前太子允动怒的那一次,林德权至今记忆犹新,即便他生长在宫中,看惯宫中血雨腥风,可每每想起十年前那一个晚上,他仍然会心胆俱颤。   见林德权跪下,在场其他宫女太监也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时间,整个东苑的空气就像遇到寒流一般,凝结成冰,压抑,而又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太子允的声音突然淡淡响起。   “去西苑找过吗?”太子允抬眼看向林德权,淡淡问道。   他的声音依然清清淡淡,却丝毫没有冷冽之意。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回太子殿下,还没有。”林德权沉声答道,暗自庆幸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同时也对太子允多了几分敬畏。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太子允有这样的本事,他能不动声色地让别人肝胆欲裂,也能轻而易举地消除人们心中的恐惧。   太子允唇角轻扬,一抹宛若青莲般的笑容随之在他的俊脸上绽放,朗声道,“去西苑。”   说着,他扬手打开手中折扇,摇着折扇,举步朝西苑走去。   林德权沉声应了一声,恭顺地跟在太子允身后,偷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感叹,比起十年之前,今日的太子允更难让人捉摸了。   就在太子允和宫女太监们赶往西苑的时候,柳若兮却在一个清净的地方,靠在假山上,闭目假寐。   而没骨气也将头靠在她的肩头,眼睑低垂,俨然是一幅睡着了的样子。   “哼,人惰,鸟懒,还真是绝配!”望着对面那一人一鸟,刘毅冷哼了一声,对柳若兮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柳若兮蓦地睁开双眸,抬眼看向刘毅,懒懒开口道,“那是,它可是我看中的鸟儿,自然与我绝配,我的眼光一向很不错。”   突然,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突然玩心大起。   她伸指弹了弹肩上的鸟儿,鸟儿猛然惊醒,拍了拍翅膀,乍然飞起。   柳若兮慢吞吞爬起,拍了拍身上灰尘,缓步行至刘毅面前,最后在刘毅面前站定,鸟儿在她站定的下一刻落在了她的肩上。   一人一鸟,默契十足。   柳若兮的眸光淡淡从鸟儿身上扫过,落在了刘毅的身上,在他的身上逡巡了一番之后,最后停在了他的脸上,定定地睨着他。   忽而,柳若兮身体前倾,双臂勾住刘毅的脖子,樱唇凑近他的耳畔,唇角扬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笑,“不过……我觉得我们更是绝配。”   刘毅双眸蓦地瞪大,惊愕地望着她,如遭雷击一般。   “你……你……”刘毅面红耳赤,“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良久之后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不是断袖!”   他恼怒地推开柳若兮,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死命地擦拭着自己的脖颈,仿佛那上面被沾染上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直到脖颈被擦掉了一层皮,刘毅才停住手中动作,狠狠将锦帕扔在地上,恼怒地瞪了柳若兮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柳若兮强忍住狂笑的冲动,故作一脸委屈,哀哀戚戚地盯着他。   刘毅被柳若兮看得发毛,身上鸡皮疙瘩生了一大堆,低咒了一声“妖孽”,拿起手中长剑冷然转身。   “刘毅……”   “不准叫我的名字,更不许跟着我!”刘毅恼怒转身,狠狠瞪向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柳若兮绝对已经死了不下千遍。   说罢,刘毅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望着刘毅恼羞成怒,面红耳赤的样子,柳若兮心中乐开了花,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捉弄刘毅是如此好玩的一件事。   见刘毅已经走远,柳若兮再也憋不住笑,可是正当她快要爆笑出声的那一瞬,她的眸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淡漠的眸子。    第四十七章 命定之人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柳若兮即将喷薄而出的笑瞬间在胸腔中凝滞,最后化作汹涌翻滚的恨意。   她直直的望着那一双眸子的主人,面无表情,可隐在袖下的手指却紧握成拳,因太过用力而不住颤抖。   夕阳下,她与太子允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她在看他,而他也在看她。   柳若兮的眼底是极力压抑得恨意,而太子允的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他那微蹙的眉梢却透露出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嫌恶。   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出声,整个西苑的气氛有些压抑,还有几分诡异。   “大胆奴才,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给太子殿下请安!”蓦地,一阵尖锐的呵斥声打破了份沉默。   柳若兮猛然清醒,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双眸,快步行至太子允面前,恭敬抱拳,单膝跪地。   “奴才新入宫当差,适才未能识得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恕罪!”   “未能识得本宫?”太子允剑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很显然,他不相信柳若兮所说的话。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太子允既然看出了她在撒谎,那么他有没有看出了其他什么呢?   “你可让本宫好找。”正当她万分忐忑的时候,太子允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仅仅几个字,却让柳若兮如坠冰窖。   太子允察觉到了端倪?抑或是他已经发现她就是刺杀他的刺客?   不,绝不可能。   柳若兮将头压得低低,不断地安抚着自己,刚才她虽然失态,却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更何况那晚她戴着面具,太子允不可能发现。   可是,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太子允真的发现她便是刺杀他的刺客,那她该如何全身而退?   正当柳若兮低头苦想的时候,一直蹲在她肩上的没骨气却突然拍了拍翅膀,飞离了她。   柳若兮下意识抬头,只见没骨气竟然停在了太子允的肩上。   太子允手中摇着折扇,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而没骨气乖顺的停在他的肩上,与他浑然一体。   一人一鸟,画面是那样的和谐。   见此情形,柳若兮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没骨气竟然是太子允的鸟儿,原来太子允刚才的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没骨气说的。   呵,想不到她与太子允竟然都会对一只飞禽说话,她和太子允还真是有缘哪!   柳若兮暗自冷笑,不过,她与太子允之间的缘分却是孽缘。   找到没骨气,太子允没有在西苑久留,临走之前,他斜睨了柳若兮一眼,淡漠的双眸中多了一份探究。   鸣翠鸟是太子允生母的心爱之物,生性桀骜不驯,除了太子允之外,鸣翠鸟从不让他人接近,更不会主动接近他人,而今日它却停在了一名侍卫的肩上。   它接近眼前侍卫,是因为他的倾世容颜?还是因为那一个荒谬的传说?   鸣翠鸟又名觅情鸟,据传该种鸟极通人性,能替世间男女觅得命定之人。   太子允轻扬唇角,不由失笑,命理之说,他从来不信,什么时候他也开始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纠结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定之人是谁,却很确定,他的命定之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断袖。   ------题外话------   卡文了,哎,恼火,我得好好思量思量 第四十八章 你说我要做什么   柳若兮定定的望着太子允离开的背影,眼中恨意再也隐不住。   她真恨不得上前撕破太子允伪装的面具,取下他的头颅,祭奠爹娘的在天之灵。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   ……   是夜,柳若兮与刘毅被安排住进了一个房间。对此,柳若兮早就料到。   柳若兮虽然生性洒脱,却还没能洒脱到能与男子共睡一榻的地步,毕竟男女有别,再则她可不想刘毅发现她是女子。   而刘毅一直站在门口,剑眉蹙得老紧,嫌恶之色溢于言表。   很显然,他极其不愿与柳若兮共用一塌。   柳若兮暗自偷笑,想来刘毅真的将她当做断袖了。   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要知道,她可从来不会主动搂男子的脖子,这一次为了让刘毅对她退避三舍,她可是下足了血本。   不过,看眼下情形,要赶走刘毅,她还得下一剂猛药才成。   柳若兮慢条斯理地走向刘毅,而刘毅却像躲瘟疫一般不断地向后退,直至被柳若兮逼至墙角。   “你……你要做什么?”刘毅强作镇定,可说出来的话却吞吞吐吐。   “我要做什么?”柳若兮挑眉重复,纤细的手指蓦地勾住刘毅的下巴,媚眼如丝,笑着说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刘毅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一把推开柳若兮,怒声喝道,“你给我滚开!”   “别这么凶嘛!”柳若兮又迈步上前,手臂如藤蔓般缠住了他的腰,暧昧地冲他眨了眨眼,“夜已深,我们就寝吧。”   刘毅脸上的镇定再也挂不住,最后一点理智也化为忽悠,长剑出鞘,剑刃直指柳若兮的脖颈,怒道,“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要不然我就跺了它们!”   柳若兮见刘毅严重火光滔天,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心中却甚是乐意。   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刘毅脸上怒气仍然未消,猛地推了他一把,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砰”地一声,门被他狠狠摔上。   望着紧闭的木门,柳若兮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经此一番折腾,刘毅定然不会回来了。   柳若兮安安心心地褪下外衫,兀自躺下,舒服地低叹了一声,缓缓合上双眸。   之后几日,柳若兮与刘毅偶尔会碰面,不过每次刘毅都会绕道而行,避她如蛇蝎。   对此,柳若兮只是一笑而过。   这日,柳若兮依然像往常一样,执着长剑,倚着假山,守着一湖青莲。   仅仅几日的光景,莲花早已花姿招展。雪白的莲花盛开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之上,在莲叶的映衬下,愈显清丽脱俗之气,美得惊心动魄。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致,明亮的双眸缓缓合上。微风拂过,似有淡淡的香味流流入鼻中,沁人心脾。   柳若兮唇角轻勾,似置身于梦幻之中,有些陶醉。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柳若兮猛然清醒,乍然睁开双眸,眸光清明如水。   她淡然转身,只见太子允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今日的太子允依然是一身白色,白袍之上绣有一朵盛开的青莲,莲花花瓣饱满,栩栩如生,雍容华贵,一如太子允本人。   而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着石榴长裙的绝色女子。   在看清女子容貌的那一瞬,柳若兮便知道该女子是谁,她便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秋灵素。   即便同为女子,柳若兮却不得不承认,秋灵素是极美的,就像秋日盛开的海棠,又如山谷中清雅绝伦的幽兰,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想要拥有,想要呵护。   二人并肩而行,男子温文尔雅,俊美无双,女子亭亭玉立,沉鱼落雁。   无疑,太子允与秋灵素是极其相配的。   柳若兮勾唇浅笑,可眸光却有些冷。   在太子允与秋灵素行至湖边之时,柳若兮强迫自己垂下眼睑,恭敬地向二人行了一个礼,随后退至一旁。   太子允淡淡地扫了柳若兮一眼,举步行至湖边凉亭石桌旁,撩袍坐下,秋灵素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石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糕点,还有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   二人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着眼前美景,好不惬意。   “今年的莲花似乎比去年的还要美丽几分。”秋灵素柔声说道,神色沉醉。   “既然你如此喜爱莲花,我不如命人摘几朵给你。”太子允唇角轻扬,淡然一笑,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柳若兮,沉声吩咐道,“就你吧。”   “奴才遵命。”柳若兮上前恭敬应道,心中却觉得有些可笑。   她不知道,如果太子允知道她便是柳若兮,他会作何反应。   ------题外话------   下一章预告——落水    第四十九章 你叫什么名字?   足尖轻点,柳若兮轻轻一跃,双足踏过微波荡漾的水面,最后落在接天莲叶之上。一个潇洒的俯身,一个利落的伸臂,只是转瞬,她的手中便多了几朵盛开的白莲。   眸光扫过手中洁白无瑕的莲花,柳若兮不由自主扬起唇角,一抹明媚的笑随之在她的脸上绽放,如夜空中绽放的焰火,明艳动人。   灿烂的阳光,碧色莲叶,雪色莲花,还有那一抹玄色身影,还有那一抹明媚的笑,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宛若一幅水墨画,如梦如幻,美得有些不真实。   太子允手执杯盏,悠然地品着茶,无意中抬眸,正好撞见这一幕。狭长的双眸似有异色闪过,却又在下一瞬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少顷,柳若兮已捧着一束莲花跃至岸边,最后恭敬地将莲花递到秋灵素的面前,“秋小姐,你的莲花。”   秋灵素欣然地接过柳若兮手中的莲花,美眸在柳若兮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当她看到柳若兮脖颈处突出的喉结时,她长松了一口气。   秋灵素自嘲一笑,刚才她竟然以为眼前这名侍卫是一位女子。他的眉宇间透着逼人的英气,脖颈处还有突出的喉结,又怎么可能是女子?   不过,她却很庆幸,庆幸眼前这名侍卫不是女子。   秋灵素紧盯着柳若兮的脸,眸光扫过她清丽的眉眼,扫过她精致的鼻唇,眸光一点一点变深。   这样一张绝美的脸,长在一位男子的身上,世上顶多会多几个断袖,可若是长在一个女子的身上,恐怕……   柳若兮自然注意到秋灵素眸中的异色,却不知她的心之所想。   秋灵素虽然才貌双绝,柳若兮却对她却喜欢不起来,因为她柳若兮之所以会有今天,这其中多少与秋灵素脱不了干系。   太子允与秋灵素两情相悦没有错,但错就错在,他们让柳氏一族做了铺砌他们幸福之路的垫脚石。   一想到爹娘的惨死,柳若兮心底的恨意又翻涌而出,连眸光也变得冷了几分。   她慌忙垂眸,想要掩下眼中情绪,眸光却在垂眸瞬间与太子允的不期而遇。   只见太子允唇角轻扬,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脸上如沐春风,温润而又儒雅。   他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如水一般,没有一丝波澜,可柳若兮却被太子允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虽然只见过太子允几次,可柳若兮却清楚地知道,太子允绝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   人说绵里藏针,笑里藏刀,指的大概就是太子允这一种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柳若兮虽然低垂着头,却仍然可以感受到太子允的眸光依然粘着在她的身上。   柳若兮本来镇定的心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他发现了什么?抑或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正当柳若兮忐忑万分的时候,太子允的一句话却让柳若兮长松了一口气。   柳若兮一愣,她真想告诉太子允她便是柳若兮,真想看看太子允的反应,可最终她还是没有。   柳若兮微敛心神,不卑不亢答道,“回禀太子殿下,奴才姓柳,杨柳的柳,名子衿,青青子衿的子衿。”   太子允剑眉微蹙,沉吟半晌之后,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淡淡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秋灵素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柳若兮一眼,最后又将眸光落在了太子允身上,柔声道,“允,我先回去了,不然这些莲花得要枯萎了。”   “嗯。”太子允点头应了一声,神色依然淡然,没有一丝波澜。   闻言,秋灵素握着杯盏的手又紧了紧,定定地睨着太子允的俊脸,心中有苦涩在蔓延。   虽然她与太子允青梅竹马,虽然太子允对她关怀备至,可是她却始终看不透他。   他看她的眸光温柔似水,却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这种淡漠接近于薄凉,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动容,哪怕是她也不能。   秋灵素苦涩一笑,缓缓起身,捧着莲花,莲步轻移,绕过柳若兮,无意之中,她的眸光落在了身前那一湖波光之上。   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冲动,她想看看,当太子允目睹自己掉入湖中,他还能不能如此冷静自持。   秋灵素眸光一凛,脚步一个踉跄,便不偏不倚地朝湖中栽去。   事发突然,在场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唯有柳若兮第一个注意到了这一幕,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阵水花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落水声。   只是瞬间,柳若兮便被温热的湖水包围,出乎她的意料,此处的湖水竟然难分深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纵身潜入湖中,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秋灵素。   柳若兮心中升几分疑惑,甚至还升起一种荒谬的想法来,不过随即,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谁会有事儿没事儿故意掉进湖中?   在一群侍卫的帮助下,柳若兮成功地将秋灵素救上了岸。   由于抢救及时,秋灵素并没有大碍,除了一身湿透之外。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姿容,反倒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将搂入怀中,深深疼惜。   而事实也是如此。   太子允紧搂着秋灵素,将她额前一缕湿发捋至耳后,狭长的眸子深凝着怀中之人,良久之后才沉声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虽是一句责备的话,可语气之中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反倒透着无边的宠溺。   “允……我怕……”秋灵素眼眶一红,将脸深埋在太子允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太子允眸光一滞,宠溺地拍了拍秋灵素的背,低低安抚道,“别怕,素素,别怕……”   眼前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可柳若兮除外。   她刚才救秋灵素,只是出于本能,而现在,她却有些后悔了。秋灵素是太子允的挚爱,而她却救了她。   她的心终究还是不够硬。   不过,让她见死不救,她却做不到。   柳若兮拽紧双拳,黯然转身,只想把眼前恩爱缠绵的这一幕丢到身后。   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就像藤蔓紧紧缠着她,让她浑身都难受,似乎受到感染,连心开始难受起来。   秋灵素是女子,而她柳若兮也是女子。可是,她们的命运却有云泥般的差别。   秋灵素受世人倾慕,而她却受万人所唾弃。秋灵素受太子允万般怜爱,而她却被太子允抛之弃之杀之。   呵,还真是可悲!   ------题外话------   文章有点慢热,不过慢慢酝酿的感情才会更加浓烈,后面感情戏会渐渐变多,文章也会渐渐转虐。夙子夜现在还处于潜水阶段,后面会强势回归。    第五十章 使者来访   柳若兮冷然一笑,黯然的双眸中透着几分凄楚。   蓦地,身后传来秋灵素羞恼的声音,“允,宫女太监们都还在,你怎么能抱我……”   “有何不可?”太子允的声音随之传来,不咸不淡,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几分霸道,而这霸道中又掺杂着无边的宠溺和温柔。   柳若兮眸光一滞,虽然没有转身,她却能想象身后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温润如玉的男子抱着美若天仙的女子,身后是绿意盎然的莲叶,洁白无瑕的莲花,外加明媚动人的阳光。   这该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   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柳若兮很清楚,那是太子允的离开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随从们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完全消失。   转瞬,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西苑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柳若兮缓缓转身,隐约可见太子允抱着秋灵素离去的身影。   她呆呆地望着那一抹白色背影,直到白影完全消失,她才缓缓收回眸光,转眸看向一湖白莲,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呵,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秋灵素能让薄凉的太子允动容吧。   由于救主有功,十日之后,柳若兮被调入了东苑——太子允居住的别苑,负责太子允的周全。   虽然不是太子允的贴身护卫,虽然还不能接近太子允,现在的她却和太子允处在同一个别苑,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相比守护一湖莲花,东苑的差事要繁重许多,而在东苑与在西苑的最大区别是,她必须得面对太子允。   每次面对太子允,柳若兮总是难以控制心中的仇恨,每一次见到太子允笑得温文尔雅,她都好想上前去撕碎他脸上的虚伪面具。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失控。   好在太子允事务繁忙,虽然日日与柳若兮碰面,却没有太过注意她,更没有注意到柳若兮的异样。   转眼间,一个月便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也随之拉开了帷幕。   狩猎大会不仅是王公子弟们闲时的一种娱乐消遣,更是历代帝王选拔人才的一个平台。   朝中很多大臣都是因为在狩猎大会上出类拔萃,才赢得皇帝的青睐,最后青云直上。   因此,在南唐,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甚是隆重。   按照惯例,今年的狩猎大会依旧在帝都以北的天山举办。   柳若兮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守护东宫,却因太子允的一名亲卫突然病倒,被安排顶上了那人的位置,于是乎,她也随着太子允去了天山行宫。   天山行宫建在天山山顶之上,是南唐的开国君主庆帝命人修建的。该行宫雕栏玉砌,富丽堂皇,行宫内的每一样东西更是价值连城,行宫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极尽奢华。   据传天山行宫是庆帝为一位心爱的女子建造的,据传该女子生长在天山之巅,具有倾城之貌,倾世之才,却红颜薄命。   女子死后,庆帝将女子葬在天山之巅,同时在天山山顶建造了这座行宫,以便他能常来天山之巅陪伴她。   望着眼前极尽奢华的亭台楼阁,柳若兮暗自感叹,要建造这么一座行宫,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人为了修建这座宫殿而枉送性命?   帝王之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往往会在无意间夺去无数人的性命。   柳若兮想,若是她是那名女子,她甘愿不要帝王之爱。   可是,柳若兮却不知,这一切又岂是那位女子所能左右的?   直到后来,直到柳若兮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直到柳若兮生不如死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一切根本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   柳若兮一直紧随在太子允所乘坐的马车之后,最后马车停在了一个雅致的别苑门口。   该北苑名叫“润泽园”,周围环境清幽,很适合太子允。   当然,这只是其他人的想法。在柳若兮看来,向太子允这种表里不一,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就应该住在乱葬岗里。   一个太监快步行至马车前,恭敬地撩开马车车帘。太子允在太监的伺候下,从容淡定地走下马车,不疾不徐地朝苑内走去。   亲卫一干人等紧跟其后,柳若兮跟在最后。   刚走出一步,柳若兮便听到了四十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她眉峰微蹙,按照南唐的宫廷习俗,每逢节日或者盛典的时候,都会放礼炮。而礼炮的发数则代表不同的意义。   新皇登基的时候,放一百发礼炮;册封皇后,八十发礼炮……外国使节来访,四十发礼炮。   柳若兮有些疑惑,今日来访的又是哪一国的使节?西秦?还是……北齐?    第五十一章 摘星阁   北齐虽然没有再犯南唐,却也没有和南唐这般友好。如此想来,来访的使节应该是西秦了。   望着天空中残留的烟雾,柳若兮释然一笑,只要来访的不是夙子夜,她便放心了。   由于柳若兮只是顶替别人的位置,并不是太子允的亲卫,因此她并没有委以重任。   几日过去,她倒是落得清闲,更是乐得自在。   是夜,皓月当空,柳若兮闲来无事,于是决定去周围晃荡一圈。几个轻盈的飞纵,没过多久,她便离天山行宫,来到了天山之巅的摘星阁之上。   摘星阁也是庆帝命人修建的,位于天山的最高处,也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仿佛只要伸出手,便能摘到天上的星辰,故名“摘星阁”。   在庆帝掌权的时候,摘星阁是王公贵族经常出没的地方,但由于其离天山行宫较远,渐渐地也就被搁置了,经过时间的侵蚀,现在的摘星阁早已繁华褪尽,人迹罕至。   可柳若兮却觉得如此甚好。   独自站在摘星阁上,头顶是繁星点点的星空,脚下是汹涌翻滚的云海,如此景致,就如美酒一般,让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望着天空繁星,柳若兮取下腰间玉笛,不由自主地吹奏起来。   笛声从玉笛中倾泻而出,如行云,若流水,婉转中透着激越,轻快中透着灵动,比夜莺的歌声还要动听,比泉水的叮咚还要悦耳,却又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哀伤之感,让人动容。   有的时候,音乐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绪。   笛声中,柳若兮思绪飘飞,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今日,那夜,她与爹爹一起去了华山,在华山山顶,爹爹吹奏的便是这首曲子。   只是如今,爹爹却不在了。   悲上心头,本来轻快的笛声骤然变得悲凉起来。   蓦地,笛声戛然而止。   握着玉笛的手颓然垂下,柳若兮呆呆地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良久之后才收回视线。   她黯然转身,眸光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骤然凝住。   不知什么时候,摘星阁中多了一个白色身影,而那抹白色,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隔着朦胧的夜色,她依然能够辨别出那抹白色是属于谁的。   衣袖下握着玉笛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直到手心被玉笛硌得生疼,柳若兮的眼底有杀意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她便将自己身上的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太子殿下!”柳若兮大步行至太子允跟前,恭敬地向太子允福了个身。   “你是柳子衿?”太子允负手而立,眸光落在柳若兮的脸上,沉声问道。   柳若兮眸色微变,她从来没有想到太子允会记得她的名字。原来民间传说是真的,太子允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不过这样的天资放在他这种人身上,还真是暴殄天物。   “是,正是卑职。”柳若兮将头压得老低,尽量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笛声很动听。”太子允深凝着她,淡淡开口,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太过哀戚。”   柳若兮默不作声,却暗自冷笑,她的笛声之所以如此哀戚,还不是拜他所赐。   “你还会其他什么曲子?为本宫吹奏一曲吧。”太子允的眸光一直停在柳若兮的身上,墨黑的双眸甚是明亮。   柳若兮眸光一滞,眸光一点一点凝结。   太子允要听她的笛声?   他也配!   柳若兮心中愤懑,有一万个不愿意在叫嚣,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怨恨,云淡风情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想听什么样的曲子?”   “随意,只要不要像刚才那样悲凉的曲子便可。”说罢,太子允转身迈向阁中石桌,最后在石桌旁撩袍坐了下来。   “那卑职就为太子殿下吹奏一曲《沧海笑》吧。”柳若兮不咸不淡开口,见太子允点头应允,于是拿起玉笛,开始吹奏起来。   笛声倾泻而出,悠扬飘渺,清幽深远,让人宛若身处落英缤纷的桃花源中,身心舒畅;忽而,笛声骤然变得高亢,如狂风骤雨大作,又如万匹骏马在奔腾,气势恢宏,让人为之一振;最后,笛声又渐渐变得低沉起来,如无波无澜的泉水,平静而又清澈,让人心旷神怡。   太子允静静地坐在一旁,双眸定定地望着用心吹奏的柳若兮,原本淡漠的眸子一点一点变深。   柳若兮忘我地吹奏着,心绪随着笛声不断变化,从最初的清冷,渐渐变得义愤,之后又重新恢复平静。   良久,她才从笛声中回过神来。   笛声,戛然而止。   一曲结束,柳若兮的心已经无波无澜,她缓缓拿开玉笛,准备将其收起,却被太子允叫了住。   “继续。”   柳若兮抬眸看向太子允,他静静地坐在摘星阁正中,单手支着下巴,双眸阖着,整个人就像一只波斯猫,慵懒而又不失雍容之气。   见此,柳若兮甚是不悦,想来太子允是把她当作宫廷中的艺伶了。   虽然不悦,柳若兮却还是将玉笛拿至唇边,开始吹奏起来,毕竟现在夜已深,应该过不了多久,太子允便会离开。   一时间,悠扬的笛声又重新在摘星阁内响起。   吹奏了一曲又一曲,柳若兮却发现太子允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柳若兮心中恼怒,却还是强迫自己沉下心来,耐心吹奏。   直至口干舌燥,直至双唇变得麻木,柳若兮实在忍无可忍,大步迈至太子允面前,沉声开口,“太子殿下,卑职……”   她正想说自己再也吹奏不动,却发现太子允没有丝毫的动静。   “太子殿下……”柳若兮眉头皱紧,伸出手掌,在太子允眼前晃了晃,而太子允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见此,柳若兮心中的怒意更甚。   搞了半天,太子允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 不敢?   不过转瞬,柳若兮心中的怒意又消散开去。   现在,摘星阁内只有她与太子允二人,这可是她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柳若兮定定的望着眼前这种绝美的俊脸,隐在身上的杀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握着玉笛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她无声无息地将身上内力积聚于掌间。   望着太子允的头顶,柳若兮的眸光渐渐变冷,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力,只要她能一掌劈中他的天灵盖,即便太子允武功再高,他也会当场毙命。   可是,当这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迟疑了。   太子允真的已经睡着了?像他这种人真的能在她的面前卸下防备?   恐怕不然。   正当柳若兮迟疑的时候,太子允本来紧阖的双眸却蓦地睁开。   当太子允睁眼的那一瞬,柳若兮后悔了。   此时,太子允的双眸并不像以往那样清明,而是透着几分朦胧,这分明就是刚刚睡醒时的模样。   原来太子允刚才真的睡着了!   这一认知让柳若兮的心跌入谷底,因为她知道,就在刚才,她错过了手刃太子允的最佳机会。   不过,慢慢地,柳若兮又平复了心绪,有第一次机会,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机会。   下一次,她一定不会犹豫。   “你一直在这里?”太子允缓缓起身,眯眼看她。   “没有太子殿下的允许,属下不敢擅自离开。”柳若兮垂下双眸,眼底情绪尽数被掩盖在眼睑之下。   “不敢?”太子允剑眉轻挑,深凝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潇洒转身,极目望向东方。   “想不到这里的日出竟是这样的美。”独自站在摘星阁边,太子允轻叹出声。   柳若兮下意识抬眸,只见在东方尽头,白云已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在摘星阁上呆了整整一宿,而且还是和太子允一起。   还真是讽刺!   柳若兮苦涩一笑,缓步行至摘星阁边,单手撑着围栏,双眸出神地望着天际。只见一轮红日从翻滚的浓云之下缓缓探出头来,最后完完全全脱离浓云的束缚。   阳光若万千镶了金的丝线,倾泻而出,静静地洒在柳若兮的脸上,很温暖,就如娘亲手心中的温度。   柳若兮唇角轻勾,笑从唇角漾开,轻叹道,“真的很美。”   闻言,太子允转脸看向柳若兮,只见柳若兮下巴轻扬,唇角挂着明媚的笑,而这笑容宛若天池上的清泉一般,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太子允眸光微动,转瞬又淡漠如初。他不着痕迹地将眸光从柳若兮的身上移开,转眸望向东方天际。   自那日以后,柳若兮每晚都会去摘星楼,一来是因为那里的日出很美,而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再一次遇到太子允。   只有接近太子允,她才会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可是,之后的几日,太子允都没有出现。对于这一结果,柳若兮早就料到。   像太子允那种野心勃勃之人又怎会流连这种自然风景?他图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九五之尊的宝座,而不是山林风景,自然风光。   他想要做的是帝王,而不是闲云野鹤。   柳若兮勾唇冷笑,她始终不明白,帝王之位到底有什么好,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世上这么多人都对它趋之若鹜,无所不用其极。   她出神地望着天边旭日,心中有些凄凉。太子允不珍惜这种景致,可她却喜欢得紧。   只是不知,她还能欣赏多少个日出。   要对付太子允,并不是一件易事。即便能成功手刃太子允,她也难以全身而退。   这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不知道明日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为何不及时行乐,尽情享受眼前的大好风光?   思即,柳若兮释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眸,任晨光亲吻着自己的脸庞。   ……   观完日出,柳若兮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从另一位侍卫那里得知,今日狩猎大会正式开始,王公贵族们会去灵鹫山狩猎。行宫中有少数的护卫将会被抽调出去,负责各自主子的周全。   随着主子参加狩猎大赛,虽然辛苦,却是一件美差,因为这正是侍卫们崭露头角,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   柳若兮身为替补,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留在行宫,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被抽调了出去。   出发时,柳若兮发现,这一次负责保护太子允周全的护卫仅有十多位,人数着实少了那么一点点。若是有刺客来袭,恐怕有些麻烦。   不过,这倒是遂了柳若兮的意,她巴不得有刺客来袭,这样也为她省了一桩大事儿。    第五十三章 怀抱   今日的太子允一改以往习惯,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脚踩玄色马靴,骑着汗血宝马,手中执着棕色马鞭。   马背上的他,出尘之气尽敛,逼人霸气尽显,和以往温文尔雅的他判若两人。可柳若兮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   与太子允相反,柳若兮的身上却是一袭白色。柳若兮勾唇冷笑,她和太子允还真是天生的对头,连身上衣服的颜色都是对立的。   柳若兮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紧随在太子允身后,经过两个时辰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灵鹫山。   灵鹫山位于天山之北,山顶常年被积雪覆盖。山的东边被参天大树所覆盖,可是西边却是悬崖峭壁,地势十分险要。   柳若兮不明白南唐皇族为什么会在这里举办狩猎大会,难道他们就不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多管闲事。”柳若兮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着长弓,懊恼地甩了甩头。   一阵震耳欲聋的火炮声,狩猎大赛正式拉开帷幕。柳若兮和太子允的其他亲卫纷纷紧跟着在太子允的身后,护卫太子允的周全。   一路上,他们碰到过不少猎物,可是至始至终,太子允都没有动手。太子允不动手,他身后的随从们自然也没有动手。   柳若兮不由有些纳闷,因为太子允的手上明明执着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长弓。   难道是因为他不擅长骑射?   怎么可能?以太子允的武功修为,他怎么不会骑射?   可是,如若太子允精于骑射,他又为何迟迟不动手?   正当柳若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冷箭声却让一切明朗起来。   少顷,一阵动物的嚎叫声传入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在离他们一百米开外的地方,一只猛虎轰然倒地,猛虎的腹部紧插着一只金色长箭。   柳若兮转眸看向太子允,只见他气定神闲地收起长弓,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笑虽然淡然,却志在必得。   很显然,这一箭是太子允射的。   柳若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子允迟迟不出手,并不是因为骑射不精,也不是因为他对狩猎大会兴致缺缺,而是因为刚才他没有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他一直伺机而动,一旦他看中哪一个猎物,便会马上出手,箭无虚发。   这便是他,势必要将万物都掌握在自己鼓掌之中的他。   这样的人,看似无害,却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可怕。   柳若兮眉峰轻蹙,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去把它装进笼子里。”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   柳若兮猛然回神,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正将自己的手指着自己。那人柳若兮曾在边关的那个山洞中见过,是太子允最为宠信的亲卫——冷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冷贺不耐烦低吼道。   “是。”柳若兮恭敬地应了一声,跳下马,快步奔向前去,最后在老虎跟前站定。   而太子允一干人等,则继续前进。在太子允的马与柳若兮擦肩而过的时候,柳若兮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粘着在自己的身上。   她下移是抬眸,却发现太子允的人马已经走远,她能看到了的只有太子允挺拔如松的后背。   柳若兮缓缓收回眸光,垂眸看向脚下奄奄一息的老虎,澄澈的双眸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   虽然脚下只是一只气息奄奄的老虎,柳若兮的心却有些沉重,仿佛眼前不是老虎,而是她自己。   与太子允为敌,她的结局……   柳若兮暗自出神,却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不知什么时候,脚下老虎竟然恢复了一些气力,乘柳若兮不注意,飞速朝她扑来,尖利的牙齿直逼柳若兮的脖颈。   待到柳若兮回神之时,老虎尖利的牙齿离她不足一寸。柳若兮眸光一凛,猛地一掌劈向老虎的腹部,借助反冲力后迅速闪身,最后稳稳落在一丈之外的地面上。   处于求生本能,那一掌柳若兮用了十层的内力。老虎哀嚎了一声,轰然倒地,生气全无。   听到身后动静,太子允蓦地拉住缰绳,回眸便看到柳若兮一掌劈向袭向她的猛虎。   在看到猛虎倒地的那一刹那,太子允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淡漠的眸底划过一抹冷意。   眸光从老虎身上,最后落在了柳若兮的脸上。转瞬,太子允眼中的冷意便被探究所替代。   这个柳子衿能吹奏出余音绕梁的笛声,能一掌劈死袭向他的猛虎,他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似乎觉察到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柳若兮下意识抬眸,正好撞见太子允探究的目光。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刚才情急,她一时忘了压制自己的内力,太子允是何等人,恐怕早已看穿了她吧。   这可怎么办?   正当柳若兮焦头烂额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前几日下过暴雨的缘故,山上泥土已经有些松动,再加上刚才柳若兮双脚着地时用力过猛,泥土不堪重负,开始毫无预兆地坍塌起来。   更不幸的是,柳若兮急于思考应对太子允,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泥土的变化,待到她发现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回,柳若兮总算是见识到了。   望着四周坍塌的泥土,柳若兮的心如坠冰窖,因为她知道,若是掉进泥坑之中,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柳若兮苦笑,难道这里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不甘心,血海深仇还未报,她怎能就这样死掉!   可是,命运如此,半点不由人,没有人会救她,她即便再怎么不甘心,又能如何?   柳若兮绝望地闭上双眼,如果这是她的结局,那么她也只能接受!   正当柳若兮万分绝望的时候,腰上却骤然一紧,转瞬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五十四章 杀念   柳若兮蓦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竟是太子允绝美的俊脸。柳若兮原本淡漠的双眸陡然睁大,眼底尽是惊诧。   救她之人竟然是太子允!   柳若兮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自己的仇人所救。   柳若兮愣愣地盯着太子允,一时忘记挣脱太子允的怀抱,任太子允搂着自己飞离崩塌的泥土,直到双足再次落地,她才回过神来。   “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柳若兮慌忙从太子允怀中退出,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沉声谢道。   太子允狭眸微眯,深凝着柳若兮,眸光在柳若兮身上逡巡,最后落在柳若兮脖颈上的喉结之上,淡漠的双眸渐渐笼上一层迷雾。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子的腰也可以像女子一样不盈一握,更不知道,原来男子的身体竟能比女子的身体还要柔若无骨。   “起来吧,不过下一次,你可要当心一点,本宫可以救你一次,却不可能救你第二次。”太子允沉声开口,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是,太子殿下!”柳若兮恭敬答道,心中却暗自冷笑,即便下一次遇险,她也不会让太子允救她。   因为她不稀罕!   太子允低低地“嗯”了一声,从柳若兮身上移开眸光,淡然转身,快步朝自己的坐骑走去。   柳若兮见太子允翻身上马,策马前行,自己也跟了上去。   忽而,太子允猛拉缰绳,回头看向身后随从,朗声开口道,“今日猎取猎物最多者,本宫将重重有赏。”   太子允一声令下,众人都兴奋万分,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青云直上的机会来了。   柳若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她虽然身怀武功,却不喜杀戮。如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染半点血腥。   柳若兮眼底的厌恶虽然一闪而逝,却被太子允明锐地捕捉到。   太子允唇角轻勾,笑容中温文尔雅之气尽显,而更多的却是玩味和探究。   这个柳子衿倒是有些意思。   大队人马一路向前,疯狂猎杀沿路的猎物,侍卫们骑射技术一流,没过多久,便硕果累累。   而柳若兮却是例外,她不喜欢血腥,所以只有用自己的无能来掩饰对杀戮的厌恶。   “哎呀,又射偏了,真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柳若兮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冲一旁的冷贺干笑道。   冷贺斜睨了她一眼,眼中的鄙夷是那样的明显,冷声说道,“真不知你是怎么混进宫的!”   “大概是因为我家的祖坟埋得好吧。”柳若兮倒也不生气,冲冷贺耸了耸肩,没心没肺笑道。   “我想也是。”冷贺没好气地说道,俨然把柳若兮列入了草包的行列,对柳若兮的鄙夷更甚。   一路上,柳若兮的箭要么射偏,要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侍卫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们眼中的鄙夷之色却差点没将柳若兮淹死。   对此,柳若兮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她却不知道,经此一番,自己又成了全队人马的焦点,即便太子允也不例外。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眸光却变得越来凌厉。   这个柳子衿故意保留自己的实力,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但愿他不是那个人派来的,不然就太可惜了……   对那些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太子允从不手软,而这个柳子衿当然也不会是例外,虽然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似乎感受到太子允的眸光,柳若兮下意识抬眸,正好捕捉到太子允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杀意。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他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抑或是……   如若太子允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念,那么她该如何应对?是继续留在太子允身边,倾尽全力取得他的信任,还是尽快对他动手?   可是,如果现在出手,她的胜算不足五成。   正当柳若兮万分苦恼的时候,耳边却传来阵阵狼嚎声。   那是雪狼的声音,柳若兮认得。   柳若兮听觉敏锐,从听到的声音判断,雪狼的数目不下于五十只。   这可不太妙!    第五十五章 他的淡漠   其他亲卫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听到声响,纷纷利剑出鞘。   “保护太子殿下!”冷贺拔出腰间长剑,大声吼道。   亲卫们纷纷紧夹马腹,骏马飞驰向前,转瞬便摆出了一个阵型,将太子允紧紧护在阵中。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有条不紊地摆出流云阵,柳若兮不得不佩服亲卫门的应变能力。   论防守,流云阵是最有效的阵型,只可惜太子允身边亲卫的只有十来人,人手一少,流云阵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雪狼的速度很快,刚才还在千米之外,眼下却已近在眼前。望着眼前白皑皑的一片,柳若兮心里一紧。   她错了,雪狼的数目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雪狼嗜血凶残,又极其狡猾。以一敌五,亲卫们姑且有些问题,更何况是以一敌十。   未能摸清猎物的底细,雪狼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他们团团围住,伺机而动。   人和狼一直僵持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山风开始大作起来,灵鹫山上的温度陡然下降。   亲卫们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有的已被冻僵,可是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   柳若兮手中紧握着长弓,眸光扫过站在自己身旁的亲卫,最后落在了太子允身上。   只见太子允依然云淡风轻地坐在汗血宝马之上,万千青丝随风飘扬,他悠然自得地摇着折扇,眉宇间丝毫没有怯懦之色,淡漠得就像清风一样。   柳若兮眸光微沉,遇到如此险境,依然能淡定如丝,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太子允一人能做到。   天底下会有什么事情能令他动容?   柳若兮不由好奇。   只是,后来的后来,当她痛彻心扉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因为代价太大……   好奇之心只是一闪而逝,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这上百只雪狼。   本来,凭柳若兮的轻功,安然逃脱并不成问题。可是,柳若兮却做不到放任其他亲卫不管,毕竟她与他们共事了好几日。   她的心终究还是太软。   柳若兮环视四周,想要从雪狼中搜寻出它们的首领,可是奈何天色太暗,搜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   正当柳若兮打算放弃的时候,她却在包围圈的东边注意到了一头与众不同的雪狼。   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该只雪狼膘肥身健,全身都透着逼人的傲气,这种气势,只有雪狼首领才会具有。   柳若兮唇角轻勾,悄无声息地举起手中弯弓,从身后取出一支长箭,干净利落地搭在箭弦之上,双眸微眯,瞄准那只雪狼。   “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冷贺低声喝道,冷贺的话不无道理,在他眼里,柳若兮箭术不精,非但不能射中雪狼,反倒会破坏双方僵持的局面。   僵持局面一旦被打破,他们恐怕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说着,冷贺伸手就要去夺柳若兮手中的弓箭,却在无意中碰到了柳若兮的手肘。   被这么一碰,柳若兮的双指不由自主一松,箭“嗖”地一声便飞了出去,只是方向却比原来偏了几分。   箭没有射中雪狼首领,却打破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雪狼不再按兵不动,眸中绿光闪动,朝后退了几步,随即猛地朝他们扑来,亲卫们心里一惊,纷纷挥动长剑,被动应战。   一时间,山林中刀光剑影,狼啸哀嚎声弥漫。   亲卫们虽然武功上乘,却难敌上百头凶狠的雪狼。不到半个时辰,除了柳若兮和太子允之外,其他人的身上都受了伤。   柳若兮不受伤是因为她的轻功,她能灵敏地躲过雪狼的袭击,而太子允则是因为亲卫们的拼死保护。   “啊!”   蓦地,一阵凄厉的声音传入了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阿大为了护住太子允,一条胳膊硬生生地被一头雪狼撕扯了下来。   柳若兮的心骤然收紧,那得多痛!   虽然柳若兮与阿大仅有几面之缘,虽然阿大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嘲笑她的无能,可是柳若兮却知道阿大是本性不坏,只是性格直爽罢了。   看到阿大的手臂被雪狼硬生生扯下,柳若兮握住长弓紧了紧。她正想上前搭救阿大,却见一群雪狼朝阿大扑去。   柳若兮心里一痛,猛地止住脚步,因为她知道,一切已经太迟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没过多久,阿大便被雪狼撕成了碎片。   望着眼前惨烈的那一幕,柳若兮十指收紧成拳,手颤抖不止,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被凝住,寒冷一直渗进心头。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雪狼朝太子允的方向扑去。   见此,柳若兮足尖轻点,想也不想便朝太子允的方向跃去。   此时,在她的眼里,太子允不再是太子允,不再是她的大仇人,而是一个即将被雪狼撕成碎片的普通人。   她不想刚才惨烈的一幕再次发生。   足尖踏过粗壮的树干,几个轻盈的纵身,柳若兮便落在了太子允的身后。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多了无数片深绿的针叶。   柳若兮积聚内力于掌间,素指轻弹,转瞬间,数十根针叶便化作锋利的钢针,飞射而出。   雪狼被针叶射中,痛苦哀嚎出声,随之轰然倒地。   看着雪狼一只只倒地,柳若兮长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抬眸,只见太子允正一瞬不一瞬的盯着自己。他的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淡淡的,如烟似雾,可是他的眸光却和以往的不大一样,似乎多了些什么,多了一些柳若兮读不懂的东西。    第五十六章 柳子衿,你是谁?   对于太子允的神色,柳若兮并没有加以理会。此时的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缓缓垂眸,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十指。她居然亲手救了太子允,她居然救了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就在柳若兮后悔不已的时候,踩在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柳若兮心里一惊,只见在她与太子允的四周,地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坍塌。   柳若兮心里一紧,想要飞身跃至安全的地方,却发现站定的位置也在飞速向下塌陷。   她的双足已经脱离的地面!   没有借力点,她的轻功根本施展不开。   柳若兮苦涩一笑,这一次她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遗憾,因为太子允会陪着她一起下地狱!   柳若兮转眸看向太子允,竟发现他也在看她。此时的他剑眉蹙起,薄唇紧抿,柳若兮似乎在他的眸底看到了紧张。   呵,原来他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性命的。   柳若兮的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笑得有些飘渺。   即便她柳若兮不动手杀他,老天也会替她收拾他,这样倒是省力。   不过,在下一刻,柳若兮脸上的笑瞬间凝了住,因为她看到太子允竟然张开手臂,长臂一勾,将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柳若兮惊诧抬眸,正好与太子允的双眸不期而遇。四目相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太子允深凝着柳若兮,墨黑的双眸幽深不见底,眼底似有暗波在涌动,而他的眉头却在搂住柳若兮之后,渐渐舒展开去。   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随着崩裂的地面急速下坠,山下是万丈深渊。   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柳若兮的脸。她的脸很痛,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蓦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那是刀剑切割石头的声音,随着声音的轰鸣,他们下坠的速度渐渐减慢,最后二人停在了半空中。   柳若兮猛地清醒,只见太子允一只手臂紧紧搂着自己,而另一只手中抓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大部分已经没入他们身后的花岗岩中。   现在,他们暂时安全。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柳若兮转眸看向太子允,他的神色依然如常,淡漠如初,额头上却已布满细汗。   虽然已经力不从心,可是他搂着柳若兮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一分。如此情形,他都没有放开的意思,怎能不令柳若兮动容?   柳若兮握着衣袖的手指蓦地紧了紧,神色复杂地看着太子允,心有些乱。   太子允是还她家破人亡的大仇人,现在却在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她,她到底是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激他!   她不明白太子允为什么会这样做,却不愿再接受他的恩惠,因为她与他之间的仇恨太深,难以填平。   既然难以填平,她便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动摇,所以她选择拒绝太子允的恩惠。   柳若兮伸手想要将太子允推开,却听见太子允的冷冽的声音。   “别动!”   柳若兮动作一顿,却执拗地推拒着他,“我不要你管!”   她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恭敬,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   太子允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勾唇一笑,“柳子衿,这才是真正的你,对不对?”   不卑躬屈膝,不溜须拍马,坦荡而又傲然。   “是又怎样?”柳若兮抬眼瞪他,却却无意之间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积聚成豆大的汗粒,沿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至他那精致的下巴。   现在的他,已经汗流浃背,就连一向淡漠如水的眉宇也透着疲惫之色。   很显然,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柳若兮眼波闪动,不动声色地别开眸光,握着衣袖的手却骤然紧了几分。   当初太子允冷眼旁观万千南唐将士无辜枉死,而今却拼尽全身力气救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太子允,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见柳若兮眸光闪动,似在躲闪着什么,太子允剑眉微微蹙起,双眸定定地睨着她,一字一顿问道,“柳子衿,你是谁?”    第五十七章 你恨我?   太子允的话提醒了柳若兮,柳若兮心中所有的动容都因太子允这一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闪躲的眸光蓦地变得锋利起来。   柳若兮抬眼与太子允四目相对,眼中淬着恨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是谁?   就在刚刚,她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她不是太子允的贴身侍卫,而是柳世忠之女,是差点被太子允害死的柳若兮。   “你恨我?”太子允双眸微眯,搂着柳若兮纤腰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已经不重要了。”柳若兮勾唇一笑,准眸看向匕首与花岗岩交接的地方。在那里,花岗岩已经开始碎裂。   “你到底是谁?”太子允仍然一瞬不一瞬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理会耳边花岗岩碎裂的声音。   见太子允不死心,柳若兮不打算再隐瞒下去。既然他们注定要葬身于此,那么她便让太子允死个明白。   “我是……”柳若兮刚说出两个字,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脆响,将她的声音淹没,她与太子允的身体随之极速下坠。   柳若兮泰然自若地闭上双眸,不再言语。   罢了,既然老天不想让太子允知道,她不说便是。   风化作利剑,毫不留情地割着他们的脸,将他们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带走。柳若兮的意识渐渐模糊。   迷蒙中,她似乎看到了爹娘,看到了天儿,还看到了将军府中其他的下人。柳若兮唇角轻勾,会心一笑,原来地狱是这样的,似乎还不错。   蓦地,背后传来的剧痛让她骤然清醒,随之传入耳中的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断裂的树枝将她的背后的衣服刮破,在她的身上划过一道道血红的口子。   还真疼!   突然,肩上横过一双强有力的手臂。转瞬,她的身体便被太子允紧紧护在自己宽厚的羽翼之下。   二人仍然在快速下坠,柳若兮的后背偶尔还是会被树枝刮破,却没有刚才那样严重。   下坠途中,他们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可下坠的速度却大大减小。在坠地的前一瞬,太子允搂着她轻盈地旋了一个身。   一阵闷响,他们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柳若兮的五脏六腑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得生疼,她猛咳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她只觉眼前一暗,便晕了过去。   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亮。柳若兮吃力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太子允放大的俊脸,只是他的脸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润如玉,而是如白纸一般惨白透明。   柳若兮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躺在太子允的身上,而太子允的背部却是紧贴着地面。   很显然,在落地的那一瞬,太子允为她做了垫背。   即便如此,她仍然受了重伤,那么太子允……   柳若兮摇了摇头,不想理会太子允的生死。对她来说,不在太子允的身上补上一刀,便已经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思即,她双手撑着地面,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搀扶着周围树干,一步一步朝着林外走去。   在她行至一百米之外的时候,柳若兮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他们落地之前的那一幕,太子允最后的哪一个旋身让她猛地顿住脚步。   柳若兮黯然闭上双眸,猛地一拳击打在面前的松树树干之上,松树猛地一抖,树上松叶随之一片一片落下,落在柳若兮破烂不堪的白衣之上。   静默良久之后,柳若兮冷然睁眼,转身大步朝太子允的方向迈去。   她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即便那一个人是太子允!   行至太子允跟前,柳若兮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太子允的鼻息,手指传来温热的气息。   柳若兮心里一沉,眸光复杂地盯着他。   此时,她更希望太子允已经殒命,这样她就不用苦作挣扎。可是,天不遂人愿,终究还是将天底下最难的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了他,以后下到阴曹地府,她该如何向爹娘交代?又该如何向柳家军万千将士交代?   可是,若是不救他,她的良心将会永远得不到安宁。太子允是为了救她才受这么重的伤,要她对他袖手旁观,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同样做不到!   就在柳若兮进退两难的时候,她的眸光却在无意之中落在了太子允的后背之上。   她的眸色骤然大变,澄澈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那里,只见太子允背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而他原本白皙如玉的后背更是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在那里,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地向外涌出。   此时,他的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柳若兮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她的背上也有被树枝刮伤,却不严重。而她自然知道,她的后背之所以只受轻伤,完全是因为太子允。若不是他将她紧护在怀中,她恐怕会比他伤得更重。   柳若兮十指收紧,转眸看向太子允苍白如纸的俊脸,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    第五十八章 还真是个祸害   若是太子允没有救她,她兴许可以做到袖手旁观,可是现在,她却左右为难。   望着太子允,柳若兮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准备解开太子允身上的外袍。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做不到铁石心肠。   柳若兮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三下五除二,太子允的外袍便被柳若兮扔到了一旁,太子允精壮的上身随之裸露在柳若兮的面前。   柳若兮为太子允探了探脉,望着太子允苍白的脸颊,柳若兮的眉头薇薇一蹙。幸好,来天山的之前,为了防止狩猎途中出什么意外,她随身携带了银针和一些自己调制的金疮药,不然即便她想就太子允,恐怕也回天无术。   她面无表情地将太子允从地上扶起,将他身上的伤口都清理了一遍。为他上好药之后,她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白布,撕成碎布条,粗略地为他包扎了一番,随后又为太子允施了针。   待到一切结束,柳若兮这才得空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她的外伤并不重,只要涂抹一些金疮药即可。而她身上的内伤,虽然不轻,却可以用她所修炼的内功心法迅速治愈。   她轻轻将太子允放开,让他靠在一棵参天旁。自己盘坐在地上,轻合双目,默念心法,气沉丹田,将周身真气运行十二周天。   两个时辰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眸,胸口上的钝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她缓缓起身,环视四周,发现四周参天大树林立,却没有一棵野果树。   柳若兮蹙眉,看来要想找些吃的,恐怕得费一些心神。可太子允不醒人事,她又不能走远,于是只能挨饿。   “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多管闲事!”柳若兮一边提着石子,一边骂着自己,她有些恼恨自己,恨自己太过心慈手软,恨自己妇人之仁。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柳若兮扭头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太子允,她这一次救他,就当还太子允人情。   以后他们二人之间,除了仇恨,再无其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变暗,夕阳西下,明月高挂。   柳若兮捡了一些柴火,点燃一堆火之后,盘坐在太子允身旁,为他施完针后,将所剩无几的金疮药涂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柴火燃得很旺,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在或眼中跳跃着。   柳若兮斜靠着树干,单手托腮,眸光不时扫过太子允。火光下,太子允的面貌忽暗忽明,面色依然苍白,可这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俊美的容貌,反倒为他增添了一丝病态美。   “还真是个祸害。”柳若兮漫不经心开口,移开眸光,望向头顶明月。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太子允相处,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对他动手。   不过,她柳若兮从来不屑对手无还手之力的人动手。更何况,现在她已经想通了,让太子允就这样死去,太便宜他了。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身不如死。   山林中,湿气极重,一整夜,柳若兮没有怎么睡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沉睡过去。   太子允是在黎明的时候醒来的,感觉到肩头有些沉,他剑眉微蹙,垂眸看向自己的肩膀,只见柳若兮正枕着他的肩,睡得很沉。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够感到柳若兮的呼吸,近到他能看清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睫毛。   太子允没有叫醒她,而是深凝着柳若兮的脸颊,眸光在她的脸上逡巡。   沉睡中的柳若兮,英气尽敛,傲气全无,神色柔和恬静。她的脸上带着斑斑血迹,头发有些凌乱,却让人生不起半点嫌恶之心,反倒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望着柳若兮恬静的睡颜,太子允的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一抹雍容的笑随之在他苍白的俊脸上慢慢绽开。   他缓缓仰头,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之上,轻阖双眸,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静静地洒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就像是照耀在芙蓉花上一样,灿烂夺目。   很多年后,每当午夜梦回之时,太子允都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幕,可那时,陪伴他的不是安宁,不是静谧,而是令他难以呼吸的蚀骨之痛。    第五十九章 失神   这一觉柳若兮睡得很沉,直到日照当头,她才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双眸,在看到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的那一刻,原本混沌的双眸瞬间恢复清明。   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她慌忙抬头,头随即离开了太子允的肩膀。   肩上一轻,太子允蓦地睁开双眸,淡漠的双眸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   “醒了?”由于身受重伤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可他的眸色却一片清明,不难看出,刚才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柳若兮没有出声,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既然已被太子允看穿,她也用不着装作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太子允剑眉微蹙,不过随即有舒展开去,转瞬被浅浅的笑意所替代。   有生以来,还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摆脸色,柳子衿倒是第一个。说来奇怪,遇到冷待,他应该动怒才是,可是面对柳子衿,他却生气不起来,反倒觉得……有趣。   “走了。”柳若兮没有理会太子允的神色,更没有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笑意,她冷然转身,大步朝林外走去。   眼下,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事。   走出几步,身后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柳若兮不由自主回眸,只见太子允仍然在原处,一手扶着树干,努力想要起身,可尝试多次,仍然没能从地上站起。   见太子允额前头发已被汗水染湿,柳若兮心中甚是烦躁,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上前,将太子允从地上搀扶起来。   “还能走吗?”柳若兮搀扶着太子允,沉声问道。   太子允淡然一笑,垂眸看向柳若兮,点了点头。   太子允笑得释然,可柳若兮的脸色却不是一般的难看。心中怨恨,却做不到袖手旁观,这样矛盾的自己令她几近抓狂。   “你不开心?”冷不防,耳边传来太子允淡漠的声音。   柳若兮抬眼,碰巧与太子允的眸光不期而遇。   “你我二人身受重伤,就快要葬身在这里了,你觉得我能开心得起来?”柳若兮冷声反问,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只是因为这个?”太子允狭眸微眯,很显然他不信。   “不然呢?”柳若兮收回眸光,不再看他,扶着他一步一步朝林外走去,“你觉得眼下还有什么比我们的生死还要迫切?”   太子允深凝了她一眼,揽着她肩膀的紧了紧,抬眸看向远方,不再言语。   二人在林中行了两日,却没能走出去。   近三日没有进食,二人都饥肠辘辘。就在柳若兮以为他们会饿死在这里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一片野生梨树林。   “哈,看来老天对我们不薄啊。”柳若兮扬唇一笑,脸上的笑容比似梨花般纯净,又似阳光般灿烂。   太子允定定地盯着眼前那抹明媚的笑,淡漠的双眸一点一点变深,似有什么在涌动着,最后又沉寂在他深不见底的双眸之中。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柳若兮松开搀扶太子允肩膀的手,准备去采一些梨子,手刚准备收回,便被太子允反手握住。   “我们一起去。”太子允唇角噙着笑,虽然三日未进食,虽然身受重伤,虽然衣衫褴褛,可阳光下的他依然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球。   “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然待会儿伤口裂开,我可不会再管你的死活。”柳若兮斜睨了太子允一眼,悠悠开口道。   “你不会。”太子允淡然说道,字字透着肯定。   “我会。”柳若兮敛起脸上的笑,一字一顿说道,眼中透着决绝,“即便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允。”   太子允倒是不生气,唇角的笑容反倒增添了几分玩味,“柳子衿,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敢如此对本宫。”   “喔?”柳若兮挑眉一笑,可笑容却有些僵硬,冷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打算治我什么罪?大不敬?还是大逆不道之罪?”   “你觉得本宫会治你的罪?”太子允蹙眉,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隐去,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   “你不会。”柳若兮眸光流转,抬眸对上他的双眸,顿了一顿,她狡黠一笑,“你不但不会治我得罪,还会重重地奖赏我。太子殿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柳子衿啊柳子衿,你倒是一个人精。”太子允脸上阴霾俱散,朗声大笑起来。   “多谢太子殿下称赞。”柳若兮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可至始至终,她的眸光都是冷的。   说着,她微微提气,纵身一跃,轻踏林中树干,几个飞纵,便稳稳地停在了一棵梨树的树丫之上。   笔挺的背脊倚靠着梨树树干,她利落伸手,将新鲜的梨子从树枝之上一个一个摘下,没过多久,便盆满锅满。   垂眸看向怀中的累累硕果,柳若兮满意一笑。   似乎感觉到有视线一直粘着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眸,只见太子允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棵梨树之下,而他的双眸正一瞬不一瞬的紧盯着自己。   “呐,这个给你。”柳若兮信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梨子,随之扔向太子允。   太子允眼疾手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接了住,双眸至始至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柳若兮纵身从树上跃下,不疾不徐地行至太子允,见太子允依然深凝着自己,她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第六十章 天底下最优雅的乞丐   “你不吃?”柳若兮指着太子允手中的梨子,有些窘迫地轻咳了一声。   闻言,太子允眸色一变,眼中异色转瞬湮灭,他抬手将梨子送入唇边,咬了一口。   没过多久,太子允手中的梨子便只剩小半。柳若兮有些惊异地盯着太子允,她没有想到太子允会如此干脆地吃掉自己给他的梨子。   她可记得,太子允有洁癖,初见他的时候,她曾给他一些野果,当时他可是分毫未动。   “怎么了?”太子允抬眸看她,唇角溢出浅笑,眸光流光溢彩。   “没什么。”柳若兮有些窘迫地收回视线,拿起手中之梨,大咬了一口。   兴许是饿了的缘故,柳若兮突然发现原来梨子竟是这样的美味。于是乎,柳若兮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柳若兮的吃相实在不怎么好。太子允剑眉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展开,唇角的那抹弧度愈加明显。   饥渴难耐,柳若兮也顾不着太子允怪异的眼神,兀自吃着自己的梨子,眸光不时瞟向太子允,却见他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手中之梨,动作那叫一个优雅。   柳若兮秀眉微蹙,她甚至不会怀疑,即便太子允落魄成乞丐,他也绝对会是天底下最优雅的乞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本宫脸上可有污物?”见柳若兮一直盯着自己看,太子允浅笑道。   柳若兮蓦地回神,有些气急败坏地将眸光从他的脸上移开,闷闷开口,“没有,太子殿下风华绝代,脸上怎会有污物。”   “风华绝代?”太子允脸上笑意微敛,沉吟良久之后,他转眸深凝着柳若兮,沉声问道,“柳子衿,在你眼中,本宫是一个怎样的人?”   柳若兮眸色一滞,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难道会不知?   柳若兮很想指着他的鼻子,冲他大声说,他太子允是一个人面兽心,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勤政爱民,有勇有谋,更有天人之姿,这不是天下人所公认的么?我当然也不例外。”柳若兮唇角扯出一抹散漫的笑,长臂猛地一挥,手中梨核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转瞬消失在天际。   太子允眼中光亮转瞬变得暗淡,唇角的笑也在顷刻间隐去。   他知道,这不是柳子衿心中的答案,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柳若兮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   两人在山林中兜兜转转,终于在第六日的傍晚走出了山林。走出山林,他们沿着官道,又行了两日的路程,最终来到了潞城。   潞城位于南唐西北面,是西秦与南唐交界处的一座城池,虽然是南唐的领土,风俗却深受西秦影响。   他们入城的那一日,碰巧遇上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乞巧节在西秦又被称作女儿节,是闺中女子觅得如意郎君的重要日子。   在这一日,闺中女子可以走出闺阁,但由于南唐礼仪习俗的缘故,未出嫁女子不能在外抛头露面,因此出入在大街小巷的闺阁少女的脸上都蒙有一层面纱。   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看着街上脸蒙面纱,盛装打扮的闺阁少女们,柳若兮唇角轻勾,扬起一抹复杂的笑。   闺阁女子不许抛头露面?可她此时却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大街上。   她与太子允并肩而行,准备找一家客栈暂住一宿,却发现有无数女子向他们投来痴迷的目光。   虽然女子们的脸上隔着面纱,柳若兮仍能感觉到她们目光中的温度。   柳若兮眉峰微蹙,偌她是男子,她兴许会高兴一番,可是她确是一个冒牌货,因此面对女子们炙热的目光,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太子允,却见他一脸云淡风轻,脸上丝毫没有窘迫之色。   可是,粘着在他身上的眸光,和柳若兮的相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来太子允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仰慕,因此他才会对别人的痴迷如此淡然。   也对,即便是在面对秋灵素之时,太子允的神色也是淡漠的,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柳若兮真想知道,天底下会不会有那么一位女子能让太子允失去一贯的淡漠。   可是,后来的后来,待到柳若兮知道答案的时候,她却后悔莫及。   那时的她才发现,原来淡漠比疯狂要好太多太多,因为淡漠是只是一把利剑,而疯狂却是万把屠刀。    第六十一章 他喜欢的是男子   突然,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行至他们面前,最后在太子允面前站定。   “公子,这是奴家亲手绣的荷包,还望公子收下。”女子将一个做工精美的荷包递到太子允面前,柔声说道。   柳若兮抱肩而立,眸光饶有兴致地在该女子的身上逡巡了一番,只见该女子的脸上蒙着粉色面纱,可是那双眸子却如浸了水一样,含娇带羞,潋滟动人。而她的身姿更是如柳若风,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即便隔着面纱,柳若兮却能断定该女子一定长得极美。   柳若兮自然知道闺阁女子在乞巧节这一日送男子荷包是什么意思,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太子允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可面对美人恩,太子允的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淡淡的瞟了荷包一眼,随后又睨了柳若兮一眼,转眸看向该女子,浅笑道,“对不起,我从不接收陌生女子的荷包。”   他笑得优雅,言行举止更是彬彬有礼,可是眼底却透着疏离,还透着几分冷意。   说罢,他不再理会该女子,也不再理会一旁的柳若兮,大步朝前走去。   望着太子允的背影,柳若兮蹙了蹙眉,刚才她碰巧捕捉到太子允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生气了?   走桃花运还会生气?呵,天底下竟有如此怪事?   太子允已经走远,而被他拒绝的那位女子却仍然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太子允远去的方向。   见女子一脸伤心的样子,柳若兮心生不忍,上前安慰道,“姑娘,你别伤心,我家主子拒绝你,并不是因为姑娘不好,而是因为……因为我家主子……”   “因为什么?”那女子抬眼看她,一把拽住柳若兮的衣袖,眼中泛着盈盈水光。   “因为……”柳若兮眉峰微蹙,突然,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凑近该女子,低声说道,“因为……我家主子……喜欢的是男子。”   “你说他是断袖?”女子双眸瞪得比铜铃还大,惊诧地望着柳若兮。   柳若兮沉默半晌,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心中却在窃喜。   她突然发现,原来在太子允身上抹黑竟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情。   “真可惜!”女子垂眸看向手中荷包,长长地低叹了一声,黯然转身,转瞬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见女子远去,柳若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着收回视线,转眸望向太子允消失的方向,却蓦地发现,太子允居然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而他的双眸正一瞬不一瞬地望着他。   柳若兮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不知道太子允是什么时候折回来的。他有没有听到她刚才对那女子所说的话呢?   应该,大概没有吧。毕竟,她说得那么小声,而且他们还隔着一段距离。   可是,太子允的眼神却让人觉得他早已洞悉了一切,让柳若兮如芒在背,而他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更是令柳若兮有些心虚。   柳若兮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缓步行至太子允面前,冲他笑了笑,“原来太子殿下没有走啊。”   “你没走,本宫怎能独自离开?”太子允剑眉轻挑,墨黑的双眸在夜色之中愈显明亮。   “我只是太子殿下的随从,其实太子殿下不必等我的。”柳若兮被太子允的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将眸光移至一边。   太子允眸光微变,转瞬恢复自然,轻笑道,“既然是随从,自然得时刻跟随在本宫身后。”   说着,太子允不再理会柳若兮,转身大步向前。柳若兮紧随其后,最后二人走进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来两间上房。”柳若兮上前朗声说道。   “对不起客官,今日客房吃紧,仅剩下一间客房了。”   “仅剩一间客房?”柳若兮自然不会和太子允共用一间房,转身便打算离开,却被掌柜的给叫了住。   “客官,今日是乞巧节,城中涌入不少外来人口,所有客栈的客房都吃紧,你现在若是想要另找别家,恐怕连剩下一间客房的客栈也难以找到。”   闻言,柳若兮不由踟蹰,她知道掌柜所言非虚,今日在城门口,她的确看到有很多人涌入城中。   走?还是不走?如果离开这家客栈,他们很有可能会露宿街头;可是,如若留下,她就得和太子允共处一室。   “我们就要那一间。”正当柳若兮犹豫不决的时候,太子允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第六十二章 他不介意,可她介意!   柳若兮蓦地抬头看向太子允,只见他气定神闲地行至掌柜面前,将一定金子交到了掌柜的手上。   “客官,本店做的是小本生意,恐怕找不出那么多银两找给你。”掌柜的盯着手中那锭沉甸甸的金子,面带难色。   “不用找了。”太子允淡淡的瞟了掌柜一眼,沉声道,“为我们备两套干净的衣服即可。”   “是是是,我马上便让人去为你们准备。”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双眸再次将太子允打量了一番。   凭他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位男子虽然衣衫褴褛,可他眉宇之间的那份傲然却是常人没有的。   他敢断定,眼前男子定非等闲之辈。   “客官,想必你们应该累了吧,我这就让人带你们上楼休息。”掌柜的笑得殷切,见赞同地太子允点了点头,他朝一旁的小二唤道,“富贵,带这两位客官上天字一号房!”   “好嘞!”小二朗声应道,随即快步行至太子允与柳若兮面前,向他们恭敬开口道,“客官,这边请!”   太子允淡淡地扫了小儿一眼,随着小二朝二楼走去。   行了几步,太子允蓦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依然愣在原地的柳若兮,悠悠开口道,“你不累?”   柳若兮气结,抬眸瞪了太子允一眼。她哪里是不累,她只是不想和太子允共处一室罢了。   被柳若兮冷目相向,太子允只觉得莫名其妙,却没有动怒,反而好脾气地开口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去别处。”   柳若兮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允竟然会顾及她的感受。   若是以前,若是太子允和她之间没有血海深仇,她兴许会感到温暖,甚至会受宠若惊,可是现在的她却不稀罕太子允的假好心!   “不用了。”柳若兮敛起心神,声音有些冷。   说罢,她迈步跟了上去。   太子允眸光一沉,深深地睨了柳若兮一眼,转而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他的脸上噙着雍容的笑,可是这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度。   二人随着小二上了二楼,最后被带进了转角处的一个较为僻静的房间之内。房间虽然不算宽敞,装潢却颇为雅致,倒是适合居住。   “客官,如果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先下去了。”小二为他们张罗好了一切之后,便退了出去。   一时间,客房中便只剩下太子允与柳若兮二人。   柳若兮没有理会太子允,行至圆桌旁,倒了一杯茶,翘起二郎腿,随意坐在桌边,开始旁若无人地品起茶来。   “嗯,不错,好茶,想不到这边关小城还有这样的碧螺春。”柳若兮一边品着茶,一边还不忘对太子允笑道,“你要不要来一杯。”   此时的她一脸恣意,仿佛刚才上楼之前的那一个小插曲更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太子允没有应她,只是定定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洞穿。可是,即便他能洞穿天底下千万人的心思,他却愈发不懂眼前这一位男子。   刚才上楼之前,柳子衿还对他怒目而视,而现在,他却对自己笑脸相迎。对自己,柳子衿时而谦恭,时而傲然,时而疏离,时而亲近。   柳子衿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太子允只觉得自己心中的迷雾愈来愈厚,可越是这样,他便愈加好奇。有生以来,对世上一切他都能淡漠处之,可是眼前这个叫做柳子衿的男子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太子殿下不喜欢碧螺春?”柳若兮放下茶杯,挑眉一笑,“也对,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对这种低廉之物感兴……”   谁知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太子允从桌上拿起茶杯,倒满茶,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之时,太子允还不忘垂眸看柳若兮一眼,浅笑道,“好茶,的确是好茶。”   柳若兮却没有理会太子允的话,她定定地盯着太子允手中的茶杯,眸色复杂。   “怎么了?”见柳若兮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太子允淡然问道。   “太子殿下,你手中的茶杯是我用过的。”柳若兮强压住心中窘迫,悠悠开口。   闻言,太子允握住茶杯的手指蓦地一紧,脸上的笑容也在顷刻间凝了住,眼底似有异色一闪而过。   见太子允脸色变幻,柳若兮心中窘迫瞬间消散大半,反倒升起快慰。原来太子允也不是圣人,也有窘迫尴尬的时候。   似乎看出了柳若兮的心思,太子允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茶杯,倾身向前,凑近柳若兮,眯眸笑道,“喔?是吗?不过,本宫倒不介意与你共用一个茶杯。”   柳若兮心中的得意瞬间坍塌,转瞬被气恼所代替。   太子允不介意?可她介意!    第六十三章 暧昧   心中气恼,无处发泄,正当柳若兮要发作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   柳若兮霍地起身,大步行至门口,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厮,而小厮的手中抱着一叠干净的衣服。   “客官,你们的衣服。”小厮将衣服递到柳若兮面前,笑着说道。   “谢谢。”柳若兮神色微敛,点头道了一声谢,便将衣服接了过来。   门再一次被关上,柳若兮默不吭声地行至太子允跟前,将手中衣物尽数扔向太子允,不冷不热道,“你的衣服。”   太子允接过衣物,从中取出一套玄色衣衫,随后将另一套白色递到柳若兮面前,唇角噙着雍容的笑,淡淡说道,“你的衣服也脏了。”   “不需要。”柳若兮抬眸看向太子允,悠悠开口,“我这个人比较邋遢,已经习惯了十天半个月不换衣服。”   其实,柳若兮现在浑身难受得要命,天知道她有多么想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只是,她现在女扮男装,为了不穿帮,她必须得忍。   太子允剑眉微挑,半信半疑地盯了柳若兮良久,见她丝毫没有换衣服的打算,便也不再勉强,将衣物放在了桌上。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叩门声。   “进来。”太子允开口应道。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两个提着热水的小厮走了进来。二人行至屏风之后,一阵水声之后,二人提着空桶从那里走了出来。   门再一次被关上,这一次柳若兮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淡定了。她即便再笨,也知道那些热水是用来干什么的。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屏风,心中恼恨,她对看别人沐浴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可是为什么老天总是喜欢三番两次为难她?   “你先吧。”太子允见柳若兮盯着屏风出神,打算“成人之美”。   柳若兮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抬眸,正好与太子允四目相对,只见他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   很显然,她没有幻听。   “不了,我半年前刚沐浴过一次。”柳若兮佯装淡定,皮笑肉不笑道。   闻言,太子允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深凝了柳若兮一眼,随后转身绕过她,大步行至屏风之后。   望着太子允的背影,柳若兮暗自苦笑,想来太子允是被自己恶心到了。哎,为了不穿帮,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太子允迈至屏风之后,淡定从容地宽衣解带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从屏风之后传来。   柳若兮猛地回神,只见太子允的身影被灯光清晰地印在了屏风之上,而他的衣衫正被他一层一层地解开。   虽然隔着屏风,虽然看不清屏风之后的情景,可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落在屏风上的身影,还有屏风之后蒸腾的热气,却在无形之中为此情此景增添了几分暧昧。而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令柳若兮浑身都不自在。   她慌忙移开眸光,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太子允的声音却从屏风之后幽幽传来。   “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蛊惑的味道。   太子允的淡定令柳若兮很是不爽,话说回来,沐浴的是太子允,她为何要窘迫?   思即,柳若兮也淡定了不少,她转眸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张木制大床,眸光流转,狡黠一笑,随后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道,“不去哪里,我只是有些困了。”   说着,她大摇大摆地迈至床边,利落地脱掉鞋子,便将自己扔进了大床之内。   “真软,真舒服啊。”柳若兮舒服地长叹了一声,此时,她的身体很舒服,而她的心里更是舒畅。   太子允有洁癖,而这床却被她碰过,柳若兮即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夜太子允定然不会睡在这一张床上。   那么他只能……呵呵……   柳若兮唇角轻勾,脸上笑意更甚。太子允没地儿睡,那是他活该,谁让他遇上了她呢?谁让他昧着良心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呢?    第六十四章 怒   赶了几天的路,柳若兮真的有些累了,没过多久,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沐浴之后,太子允身着中衣,慢条斯理地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双眸扫视四周,眸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大床之上。   只见柳若兮蜷缩着身体,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双唇在不停地蠕动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太子允剑眉微蹙,箭步上前,随即坐在床边,双眸一直紧盯着柳若兮,眸光深不见底。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已经伸向柳若兮的眉峰。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柳若兮眉头的那一刹那,手中动作骤然顿住。   唇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太子允缓缓收手,黯然起身,缓步迈至窗边,负手而立,举头望向窗外明月。   月光倾泻而下,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光华。月色下的他宛若立在琼楼玉宇的谪仙,俊美得不太真实。   月色醉人,湿热的微风拂过他的俊脸,可不知为何,太子允却觉得这个仲夏之夜有些清冷。   ……   清晨,柳若兮缓缓睁开双眼,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躬下身子,一边哼着,曲儿,一边穿着鞋。   蓦地,她手中的动作一顿,原本迷蒙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她愣愣地望着窗边,望着窗边那一抹玄色身影。   “他该不会在那里呆了一夜吧?”柳若兮蹙眉想道,不过马上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谁会在窗边发一整晚的呆?太子允更不可能!   柳若兮认定太子允不会在窗前静立一晚,至于昨晚他是怎样度过的,她更是没有有兴趣知道。   在柳若兮微愣的瞬间,太子允已转过身,狭长的双眸碰巧与她的相遇。   四目交接,本是平常之事,却令柳若兮有些不自在。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突然觉得太子云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心绪微敛,拂去心中异样,唇角轻勾,冲太子允灿烂一笑,“早!”   闻言,太子允眸色微变,他紧盯着柳若兮的笑脸,淡漠的眸底似有什么在涌动。可是,就在眼底暗流快要变成汹涌波涛的时候,又在顷刻凝结,凝结成千年寒冰。   此时的他,温文尔雅不再,全身都被寒气笼罩,让人望而生惧。这样的太子允,柳若兮十分陌生。   柳若兮将太子允的反常归结于昨夜之事,她有些气恼,她不过就是霸占了一张床,他至于这样生气么?   他的心胸还真是狭窄,简直比针眼还要小!   不想与太子允横眉冷对,柳若兮漫不经心地别开脸,不再理会太子允,打算离开房间。   房间内太过压抑,若是久待,非得被太子允身上的寒气冻伤不可。   柳若兮前脚还未迈出,便见太子允先她一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一时间,整个房间便只剩下柳若兮一人,她愣愣盯着仍在颤动的木门,一头雾水。   呵,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向淡漠如水的太子允摔门而去,看来他还真是气得不轻啊。   柳若兮眉峰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太子允也并非圣人,他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柳若兮的心情格外舒畅,要知道,让太子允动怒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太子允不在,刚好给了柳若兮方便。她快步行至门口,拴好门闩。随后利落地换上了昨晚留下的那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洗一个热水澡,可是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也总比穿着发臭的衣衫强。   换好衣服,柳若兮神清气爽,下楼点了几道小菜和一壶美酒,独自大吃特吃起来。直到酒足饭饱,她才想起有好一会儿没有见到太子允了。   柳若兮大步行至掌柜面前,沉声询问道,“掌柜的,你可有看到和我一起住店的那位公子?”   “客官,您的朋友早在今日清晨便已离开。”对于柳若兮和太子允,掌柜的自然记得很是清楚,一来是因为二人出众的外貌,二来是因为太子允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   “离开了?”柳若兮的声音陡然抬高,太子允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竟然先行离开了。   好你个太子允!   柳若兮强压住心中怒气,唇角扯开一抹阴森森的笑,咬牙切齿道,“那么在他临走之前,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掌柜摇了摇头,见柳若兮脸色难看,他顿了顿又道,“客官,我想你的朋友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才会先行离开。”   “急事?”   柳若兮蹙了蹙眉,心想也对,像太子允这种人,日理万机,如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定然不会在这种边关小城滞留,他扔下她先行离开,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这并没有让柳若兮消气,她记得上一次救太子允,太子允也是不告而别。   现在柳若兮总算看明白了,太子允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题外话------   太子允为什么会发怒?大家不妨猜猜    第六十五章 罚   柳若兮强忍住暴跳如雷的冲动,还算礼貌地向掌柜的辞了行。在一个商贩那里买了一匹良驹,柳若兮仅用了三日便赶回了帝都。   还好身上的腰牌还在,柳若兮畅通无阻地回到了皇宫。回到自己所属的别苑,柳若兮什么也没有管,一进自己居室,倒头便睡。   奔波了近半个月,她总算可以放下一切戒备睡一个好觉,而在她休养生息之后,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去做。   接下来的一月里,柳若兮依然守着一池青莲。自从客栈一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太子允。   望着眼前一池莲花,柳若兮忍不住想,她恐怕也如眼前这一池快要开败的青莲一样,被太子允遗忘得干干净净。   忽的,柳若兮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这个比喻怎么听怎么像是被打入冷宫中的妃子才会有的感慨。   她只是觉得自己救太子允一命,太子允即便不感激涕零,即便不把她当做亲信,至少也应该稍稍升她的官职吧。   出神之时,不巧有一大群水鸟飞过,待柳若兮柳若兮回过神来,池中莲花已被水鸟叼走大片,原本还令人心驰神往的湖面,瞬间变得狼藉不堪,唯有残花花瓣在水面上黯然飘零。   “糟糕!”柳若兮心知不妙,气恼骂道,“该死的水鸟!”   在对面的看守的刘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他匆忙地赶了过来。   一见到柳若兮,他便破口大骂起来,“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几只水鸟也搞不定!要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你我非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放心,即便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我也不会连累你。”柳若兮倒是不急,扬眉一笑,“况且太子殿下也不一定会发现,你看,都一个月了,这里除了你我二人,还出现过谁?”   事已至此,柳若兮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变出一池傲然挺立的白莲出来,好在这一池莲花快要开败,不出几日便会掉落,只要太子允不来这里,她还是有希望瞒天过海的。   不过,事与愿违,前一秒柳若兮还在打着小算盘,下一秒便有太监娘里娘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太子殿下驾到!”   对柳若兮来说,这一声“太子殿下”嫁到无疑是天底下最刺耳的声音,她不由感叹,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背。   “参见太子殿下。”佯装镇定,柳若兮恭敬跪下,抬眸看向一旁的刘毅,只见他默不吭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太子允的眸光只在他们身上驻留了一秒,转瞬便一向池中莲花,见湖的正中央狼藉一片,原本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允转眸看向身前二人,薄唇轻启,声音淡漠,却透着让人心惊的凛冽。   柳若兮懊恼地叹了口气,还是被发现了,那么大的窟窿,不被发现才怪。   正当她想要老实交代的时候,刘毅却先她一步,“属下失职,请太子殿下责罚。”   柳若兮惊愕地看着刘毅,她本以为刘毅之所以开口是想要将一切罪责推到她的身上,没想到刘毅竟然为她挺身而出。   “太子殿下,一切与刘护卫无关,错在卑职,卑职刚刚一时疏忽,让池中的莲花受损,太子殿下要罚便罚柳子衿一人即可。”柳若兮沉声说道。   “是你的疏忽,和他无关?”太子允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柳若兮的身上投上了一道阴影,而他的声音似乎又陡然森冷了几分。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了住,太子允身后的随从纷纷神色一变,面面相觑,他们常年伺候太子允,深知太子允脾气。   他们知道,这是太子允勃然大怒的前兆,他们不明白为何眼前这名侍卫的一句话会让一向淡漠的太子允动怒。   柳若兮只觉得气氛十分的压抑,硬着头皮道,“是,一切与他无关。”   “原来你如此的讲义气!”太子允转眸看向刘毅,唇角蓦地勾起一抹阴戾的笑。   “如你所愿,本宫恕他无罪。”太子允冷冷收回眸光,见柳若兮脸上溢出欣喜,心里莫名有些犯堵,眸光也变得冷寒如冰,“既然是你的过失,处罚理应由你一人承担。本宫不喜血光,就罚你去驭马司吧。”   说罢,太子允不再看柳若兮,冷然转身,拂袖而去。    第六十六章 滚   太子允的随从们紧随其后,临走之前,随从们还不忘回头看柳若兮一眼,而他们的眼神都如出一辙,满满的皆是同情。   对此,柳若兮甚是疑惑。据她所知,在太子允身边的人,应该早就见惯了奴才遭受责罚这种事,对这种事,他们应该早就麻木了才对,为何他们纷纷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还真是怪异。   太子允的手下办事很有效率,很快柳若兮便被“请”出了原来的住处。柳若兮倒也不生气,草草收拾了一番,背着细软便去了驭马司。   驭马司并没有在东宫之内,而是在皇宫中最为偏僻南面。比起东宫的富丽堂皇,驭马司简直称得上是寒酸。除了宽阔的马场,便只有几件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居室。   “就是这里了。”带路人将柳若兮带到房间门口,甩下了这句话,便匆忙地走了。   显然,他早已把她视作烫手山芋。   柳若兮看了那人一眼,扬了扬眉,收回眸光,推开了房间的门。   “咳咳……”柳若兮一打开门,便被突如其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她挥了挥手,扬了扬面前的灰尘,将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房间不大不小,整个房间都布满了蜘蛛网,人根本无法进去;桌上,床上,柜子上,到处都布满了灰尘;椅子缺胳膊少腿的,七零八落地在地上胡乱地躺着。   见此,柳若兮的脸渐渐地沉了下来,一脚将地上躺着的一把烂椅子踢了开去,不悦道,“想不到堂堂的皇宫居然也有这种地方,这里哪能住人,恐怕连鬼都不愿住在这里。”   柳若兮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了,别去想有的没的。眼下,将这个破房间尽快打扫出来才是最紧要的事。”   说干就干,柳若兮将手中包袱挂在了墙上,提着桶出了门。   经过一整天的打扫,待到月亮高挂时,她的房间虽然算不上焕然一新,但是也却从一个鬼都不愿住的地方,变成了人能住的地方。   “终于大功告成,现在,我只要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可以睡觉咯。”柳若兮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舒展胳膊,会心一笑。   次日,天还未亮柳若兮便被掌事的太监给喝令了起来,柳若兮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工作不但包括驯马,还包括喂马,喂整个马场里上千头马。   抱着一堆青草,柳若兮走过一个又一个马厩,直到手臂变得麻木,还没能喂完一半的马。   柳若兮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发现这份工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喂完马之后,柳若兮却不能休息,她还要去马场驯马。   比起马厩内的马,马场上的马要少太多,可是柳若兮却知道,驯马远比喂马难上百倍千倍,因为马场上的马都是还未被驯服的烈马。   柳若兮唇角噙着邪肆的笑。驯马,她倒是喜欢得紧,虽然没有什么经验。   在马场上,驯马之人不止她一个,个个是好手。人往往会恃才傲物,因此驯马的那些男子个个都心高气傲,不怎么把柳若兮放在眼里。   “听说他是从东宫调过来的?”   “调?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被太子殿下贬过来的?”   “他也太不识抬举了,居然胆敢得罪太子殿下!”   “我看他,除了一张脸蛋,简直一无是处。以前在太子东宫,兴许可以混口饭吃,可到了这驯马司,恐怕只会落得个身死马蹄之下的下场。”   “可不是么?我们这口饭,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吃得着的。”   驯马者们的三言两语毫无遗漏地传入到了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只是一笑而过,没太在意。   由于柳若兮是新来的,自然会遭到刁难,一开始,她便被安排了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一个好心的驯马者终究看不过去,低声说道,“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新来去驯烈火?烈火上一次可是差一点要了王汉的命!”   “他不去,难道要我们去?难道你想去?”   “我……”好心人顿时语塞,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祈祷柳若兮命不该绝。   柳若兮一步一步走向眼前这一匹棕色骏马,最后在其跟前站定,眸光在烈火身上逡巡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   “膘肥身健,不失为一匹良驹。”柳若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背,一个翻身便跃至马背之上。   手拉缰绳,紧夹马腹,马随之哒哒前行。绕着马场行走了一周,马儿并没有出现什么疯狂的举动,柳若兮觉得有些纳闷,转而却笑了,她摸了摸烈火的头,笑着自语道,“你如此乖顺,根本就用不着驯服,也不知道皇宫内的其他驯马师是什么眼神儿。”   人得意的时候,自然会放松警惕,而柳若兮亦然,此时的并没有擦觉到,身下烈火早已有了异样。   忽的,一整嘶鸣,烈火抬起前蹄,猛地仰头。柳若兮心里一惊,慌忙拉紧缰绳,努力良久,才勉强没被甩下马背。   见柳若兮扔在马背之上,烈火变得更加狂躁起来,疯狂地在马场内横冲直撞。柳若兮紧紧握住缰绳,想要将其制住,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毫无经验。   身体被颠簸得生疼,柳若兮在马背上焦头烂额,而烈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有不将柳若兮甩下来誓不罢休的意思。   无奈之下,柳若兮终究还是放弃了。松开缰绳,柳若兮出掌轻击马背,身体向后一跃,可因使出的力道太小,而烈火的速度又太快,在落地的时候,柳若兮未能站稳,而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柳若兮吃痛地蹙了蹙眉,垂下双眸,只见手心已被石子扎破,而她的膝盖恐怕也未能幸免。   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对这匹烈马手下留情了,要是刚才那一掌再重一点,受伤的便不是她,可是那匹烈马恐怕受不住她狠狠的一掌。   就在柳若兮落马不久,便有人将一切禀告给了太子允。   “受伤了?”太子允双眸看着着手中书本,脸上平静无波。   “回太子殿下,驭马司那边的人是这样说的,消息千真万确,太子殿下若是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够,奴才可以……”   “可以什么?”太子允蓦地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太监,却看得那太监脊背直冒冷汗。   “奴才自作主张,请殿下恕罪!”怯生生地将头要得很低,双腿仍不住直打颤。   太子允斜睨了那人一眼,随后收回眸光,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那人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伺候太子允多年,太子允一直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向他说过一个滚字,而这次他却一反常态。   可那太监却知道,他没有听错,那个“滚”字的确是从太子允的口中说出的。他也顾不得分析其中缘由,逃也似的离开了太子允的寝殿。   太子允猛地将手中书本扔到几座之上,脸色早已不复刚才那样淡然,而是镀上了一层复杂之色。   他缓步行至窗前,双眸望向驭马司的方向,兀自低喃道,“受伤了……”    第六十七章 她在哪里?   回到寝房,敷好药之后,柳若兮褪下外衣,准备入睡,门口却突然传来叩门声。   “谁?”柳若兮动作一顿,朗声问道。   “柳子衿,是我。”门口传来男子的声音,是刘毅的声音。   柳若兮心中疑惑,不明白刘毅来驭马司找她有何事,却还是迅速披上外衣,快步行至门口,打开了门。   “有事么?”柳若兮望着立在门口的刘毅,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毅没有应她,只是有些别扭地从袖中掏出一瓶药,将其递到柳若兮的面前,“这个,给你。”   “你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药?”柳若兮惊异地盯着刘毅看,心却感到有些温暖。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刘毅窘迫开口说道。   “要要要,当然要。”柳若兮笑的灿烂,慌忙接过刘毅手中的药瓶。   即便她自己有更好的金创药,她也乐意手下刘毅手中的药,因为在柳若兮眼中,那不仅仅只是一瓶药,还是别人的心意。   现在的她已经家破人亡,身边举目无亲,再也得不到亲人们的关心照拂,因此对别人的关怀,她很是珍惜。   见柳若兮笑得一脸灿烂,刘毅脸上的窘迫之色也渐渐消却,心情也没有来晴朗起来,可说的话却还是狠毒。   “今后不要逞能,知道不?凭你那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要驯服驭马司的烈马,根本就是白日做梦,你能在这里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是是是,你说得是。”柳若兮悠悠答道,心中想法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我走了。”刘毅说走就走,丢下这一句话,转身便没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柳若兮依旧站在门口,盯着手中药瓶发呆。   她有些纳闷,刘毅为什么会送药给她,就因为上一次她独自揽下所有罪责?不过那本来就是她的过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百思不得其解,柳若兮懊恼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定不再为这事费力伤神,缓缓转身,行至屋内。   一躺下,柳若兮又开始苦恼起来。今天,她受了伤,却没能驯服烈火,她究竟该如何驯服这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呢?   突然,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记得夙子夜能用箫声控制雪狼,那么她能不能也应用音乐来驯服烈火呢?   柳若兮唇角勾起,恣意一笑。她虽然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奏效,却觉得值得一试。   “夙子夜,借用一下你的点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望着床顶,柳若兮自然自语道。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为了寻找她,夙子夜差点将整个南唐都掀了个底朝天。   北齐宣王府   “她在哪里?”夙子夜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执着酒杯,唇角噙着似笑非笑地弧度。   “殿下,经卑职打探,晴天姑娘在一个月前曾和一位男子在潞城停留过。”   “男子?”夙子夜握住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美酒随之洒了大半,沉吟良久之后,他眯起狭眸,悠悠问道,“可查到那男子是何人?”   他的声音慵懒散漫,却在无形之中让人胆战心惊。   “卑职……无能,暂时还未查到。”属下战战兢兢,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据他们住宿的那位掌柜的描述,晴天姑娘身边的那名男子风华绝代,贵气逼人,颇有帝王之相。”   闻言,夙子夜的眸光蓦地转深,把玩着手中酒杯,唇角的弧度愈加明显,可眸光却有些冷。   贵气逼人,风华绝代,在南唐能够配得上这两个词的人可不多,那么那男子究竟是何人?   “晴天啊晴天,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学会了招惹男人的本事,这可不好,不好……”夙子夜邪肆一笑,猛地放下酒杯。   忽的,一阵脆响,只是一瞬,原本精致无比的酒杯便已化成了碎片,美酒沿着桌面绵延开去,延展出纠缠的曲线。    第六十八章 恐惧   “是否查到她现在身在何处?”夙子夜缓缓起身,声音依旧是懒懒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散漫之色。   “卑职……还没能查到。”   “还没查到?”夙子夜薄唇轻勾,邪肆一笑,忽的,他眸光一凛,大手一挥,桌上之物便尽数被掀翻在地,“连一个人都找不到,本王留你何用?”   事实上,夙子夜之所以没能找到柳若兮,不是因为夙子夜手下无能,而是因为柳若兮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   清晨,柳若兮剪了一只汗血宝马的马尾,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块大小适中的木头,东平西凑,总算做成了一把古琴。   待到柳若兮感到马场的时候,已经日照当头。见到柳若兮珊珊来迟,身后还背着一把古琴,驯马师脸上的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你们瞧瞧,他昨天是不是摔傻了?”   “可不是么?他该不会把自己当成乐师了吧?”   “啧啧啧……长得仪表堂堂,竟然把脑子给摔坏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像这种没有脑子又没有本事之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罪过。”   “我看他恐怕是活不长了,你看他居然盘坐在烈火跟前,打算对烈火弹琴,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驯马师们议论纷纷,可柳若兮却置若罔闻,伸出手指,试了试音,一阵琴声瞬间从琴弦中流泻。   似乎受惊,原本还算平静的烈火突然变得狂躁起来,马蹄不断地摩擦着地面,转瞬,地面便被烈火摩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烈火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可它猩红的双眼却让柳若兮清楚地知道,她现在很危险,因为她与马蹄离得太近,烈火只要向前跨出一步,便能将她踩于蹄下。   柳若兮强压住心中的紧张,依旧席地而坐,纤指轻拨琴弦,轻拢慢捻,音乐随之如流水倾泻而出。   琴声流畅,似从琼楼玉宇中传来,飘渺,清雅到极致,朦胧到极致。   似乎被琴声所蛊惑,驯马师们呆愣在远处,脸上神色各异,他们不懂音律,却觉得这琴声分外动听,可要让他们说出琴声美妙在哪里,他们又说不出,他们只知道,在这琴声的浸染下,全世界都安静了,天地间只有这琴声萦绕,而他们原本烦躁的心,在这动听的琴声下,竟然变得出其地平静。   柳若兮弹的是《清心咒》,以前,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她都会弹《清心咒》,每一次弹完《清心咒》之后,她的心都会平静无波。   柳若兮她希望《清心咒》对烈火也同样受用。可是,与柳若兮所预期的相反,听到音乐,马儿似乎并没有变得安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一阵马嘶,马儿已跨出一步,前腿高高抬起,只要一落脚,便会踩中柳若兮,而柳若兮依然盘坐在原地,聚精费神地拨弄着手中的琴弦。   她不能停下,如果停下,那么她之前的所有努力便白费了。   虽然知道,如果自己被马蹄踩中,她非死即伤,可柳若兮还是想赌一回,赌烈火的灵性。   就在马蹄快要触到柳若兮胸口之际,烈火骤然抬高前腿,猛地改变了方向,双蹄随之落到离柳若兮一米开外的地方。   纤手轻放在琴弦之上,琴声戛然而止,柳若兮放下琴,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缓步行至烈火跟前,伸手抚上烈火的鬃毛,这一次,烈火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她,而是亲昵的用自己的头蹭了蹭柳若兮的身体。   抚摸着烈火的鬃毛,柳若兮勾唇一笑,她终究是赌赢了。   冒险赢得一匹忠于自己的千里良驹,总算是值了!   在场其他人,依然惊魂未定,未能从刚才危险的那一幕中抽离出来。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若兮,眼中的鄙夷不再,甚至还多了几分钦佩。   曾有无数驯马师栽在烈火身上,而今烈火却被柳若兮给驯服了,这怎能不让他们对她刮目相看?   而柳若兮驯服烈火的方法,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他们更不明白,柳若兮为什么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驯服烈火,她跟本没有那个必要冒险。   其中缘由,其实就连柳若兮本人也不清楚,只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在她的潜意识中,她觉得自己一定要驯服烈火。   只是她不知道,刚刚那一幕除了落入了驯马师们的眼中,还落入到了太子允的眼中。   直到现在,太子允的手指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惧怕过什么,可是,就在刚才,就在看到柳若兮差点葬身于马蹄之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恐惧,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他想忽略都难。   z    第六十九章 嫉妒   太子允所在的位置是东宫的最高处——索玉阁,在那里可以能够看清皇宫的全貌,自然也能看到马场中发生的一切。   他静默地伫立在围栏边,双眸紧盯着远处的那一道白色身影,眸光如千尺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自从试验成功,之后几日,柳若兮如法炮制。   用琴声驯服烈马有很多好处,一来省力,二来高效。她可以同时驯服多匹烈马,因此为不少驯马师省下了很多心力,驯马师干活轻松,对她也恭敬起来,而柳若兮也渐渐地适应了驭马司的生活。   每日清晨喂马,每日巳时会在马场驯马,之后便自由安排,一月下来,日子倒是过得惬意。   比起柳若兮的惬意,太子允却变得越发难以捉摸。每日巳时他都会来去索玉阁,在那里呆一个时辰,不言不语,只是默然地望着马场方向,独自出神。   久而久之,太子允身边的亲卫也开始纳闷起来。   “你们说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名叫铁手的亲卫压低声音问道。   “太子殿下的心思,我们则能妄加揣测?”冷贺蹙了蹙眉,沉吟良久之后,低低说道,“不过,自从回宫之后,太子殿下似乎就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的笑容少了,脾气也变得难以捉摸了。似乎……似乎只要是牵涉到柳子衿的问题,殿下都会失去一反常态。就拿上次莲花被毁那件事来说吧,我从来没有看到殿下发过那么大的火,殿下一回到寝殿,便是一顿狂扔乱砸,就连秋小姐送的紫砂壶也未能幸免……也不知道那柳子衿在殿下的身上下了什么蛊?”冷贺低语道。   “那柳子衿长得细皮嫩肉的,比江南的女子还要水灵,要是男子都长得像他那样,天下不知道要多多少断袖?”忽的,铁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眸瞪得老大,小心翼翼地凑近冷贺耳边,低声道,“你说殿下该不是喜欢上了那小子吧?”   “胡说八道!”冷贺狠狠地瞪了铁手一眼,心中清楚答案,沉吟半晌,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一字一顿道,“即便是那样,我也定然不会让殿下越陷越深。”   “我也不会允许柳子衿那小子毁殿下一世英名。”铁手声音中透着坚决,蓦地,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凑近冷贺,低低说道,“为防万一,不如我们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怎么个扼杀法?”冷贺眯眼看他,却觉得这个提议有些道理。   铁手勾唇一笑,又凑近了几分,将声音压得更低,将自己的计划述说了一番,“我们把他引到宫外,然后……”   “这样做对柳子衿是不是太过残忍?”冷贺迟疑,蹙眉道。   “有何残忍?比起妖媚惑主的罪名,这样做已经够仁慈了。”铁手正色道。   “也是,谁让他长了一张妖孽般的脸,怪只怪他投错了胎,不该是男儿身。”冷贺低叹,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这天,柳若兮依旧像平常一样,早早起床。喂完马,柳若兮抱着琴,慢条斯理地朝马场走去。   行至马场,突然发现,今日的马场较以前,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   马场上,除了驯马师,还有许多身着锦衣华服的王公贵族。王公贵族也需要要娱乐消遣,而马场骏马也是他们消遣的工具之一。   在人群的正中央,柳若兮看到了太子允,他的身边是秋灵素,秋灵素头顶凌云髻,身着杏色衣衫,脸上泛着娇羞的笑,甚是温婉动人。   太子允身体微倾,低着头,似乎在对秋灵素说着什么,而秋灵素双目潋滟,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二人言笑晏晏,好不亲密。   “看来今日是不用驯马了。”柳若兮挑了挑眉,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人突然叫了住。   “你,去给秋小姐牵一匹马来!”   柳若兮不悦地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去了马厩,从中牵出一匹上好的白色骏马,行至秋灵素面前,将缰绳递给了她。   “秋小姐,你的马。”   柳若兮有些漫不经心,无意间,眸光落在了太子允的身上。一月不见,太子允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漠了,原本淡漠如水的眸子似乎结了冰,让人心生冷意。   今日的他身着玄色劲装,身边是一匹汗血宝马,一人一马,气势逼人,搭配得天衣无缝。   至始至终,太子允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他的眸光有些飘渺,似乎一直都黏着在秋灵素身上,又似乎不是。   柳若兮摇了摇头,想来她是看错了,太子允喜欢秋灵素,他的眼里当然是秋灵素,又怎么会是飘渺空洞的?   柳若兮只觉得好笑,她纠结这些做什么,思即,柳若兮缓缓转身,大步朝寝房方向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太子允原本淡漠的眸光忽的一变,双眸虽然没有流转,可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离开的背影。   “允,我不会骑马。”秋灵素拉着太子允,柔声说道。   太子允蓦地回神,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秋灵素手中抽离,冲秋灵素淡淡一笑,“没关系,我让人教你。”   说着,太子允冲柳若兮朗声一唤,“柳子衿,你留下来。”   柳若兮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太子允和秋灵素的对话,她又听到,可是她却不想教秋灵素马术。   前太子妃教准太子妃马术,还真是可笑!   而不乐意的又何止柳若兮一人,秋灵素之所以说自己不会骑马,只是想和太子允共骑一匹马,谁知太子允却将她推给了别人,这怎能不让她气恼。   柳若兮不悦转身,缓步行至二人面前,冲他们二人福了福身,“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允垂眸睨向柳若兮,眸中似有什么在涌动,他强敛心神,刚要开口,却被秋灵素抢了先,“允,我不要一个人,我要和你一起。”   秋灵素终于还是不顾女儿家的矜持,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不知为何,眼前这名男子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她总觉得太子允看他的眼神跟别人的不一样。   那种眼神太过炙热,是男子对自己的心仪之人才会有的。   秋灵素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也许是她想多了,太子允怎么喜欢上别人?更何况那人还是一名男子?   ------题外话------   下一章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嘿嘿,先卖一个关子    第七十章 原来这里真的会痛   太子允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却转瞬隐没在眼睑之下,勾唇点了点头,长臂一伸,揽住秋灵素的纤腰,蓦地用力,便将她抱到了马背之上,之后,他也随之跃至马背之上。   二人共骑一马,身体紧紧相贴,很是亲密。秋灵素羞红了脸,唇角隐有笑意溢出,心更像是浸在了蜜缸里。   看来她多想了,太子允始终还是爱她的,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冲她。   可是,秋灵素却不知道,有时候,男子宠女子并不一定是出于爱。   柳若兮没有那个闲心欣赏太子允与秋灵素的浓情蜜意,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儿,她便识趣地闪到了一边。   为了能够给太子允和秋灵素留下更多的空间,她甚至是沿着马场最边沿离开的。   马场周围目前还在施工,到处都是竹子搭的支架。柳若兮只想离太子允和秋灵素远远的,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危险。   忽然,一声脆响,柳若兮猛地抬眸,只见身旁支架下的竹子已经全部断裂,而几丈高的支架正不偏不倚地倒向她。   支架全部由竹子构成,若是砸在她的身上,她恐怕……   柳若兮心里一惊,暗自叫苦,她也太悲催了吧,这种倒霉的事情,她也能遇到。   正在这时,腰上却猛地手里,柳若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扑到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几个迅速的翻身。   就在他们停止滚动的那一刹那,支架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之上,离他们仅有五指远的距离。   感觉身下似乎压着什么,柳若兮缓缓睁开双眼,可就在睁眼的那一刹那,她却如遭五雷轰顶。   她的身下竟然是一个大活人,而那个大活人竟然是太子允,是太子允也就罢了,错就错在,她的唇竟然……竟然紧覆着太子允的双唇!   她竟然亲了太子允!还是以男子的身份!   柳若兮又羞又愤,一把将太子允推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凭她的武功,她完全可以逃脱,如果不是太子允多管闲事,她也不会……也不会在混乱中错吻到他。   说罢,柳若兮再也不看太子允一眼。冷哼了一声,箭步朝马场外走去。   太子允定定地站在原处,失神地望着柳若兮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唇边依稀还残留着柳若兮的气息,脑海中却不断地闪现柳若兮临走前那充满厌恶的眼神。她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太子允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心脏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低喃道,“原来这里真的会痛。”   没过多久,秋灵素已经赶了过来,见太子允一身尘土,焦急问道,“允,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哪里?”   “我没事。”太子允淡淡一笑,望着眼前女子,他的眸光愈加暗淡。   如若他也是女子,那该有多好,可是他终究不是。   “允,你贵为太子,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的驯马师奋不顾身呢?以后可不准这样冒险了。”秋灵素拉着太子允的手,嘟着嘴说道。   太子允为柳若兮奋不顾身让秋灵素很是不安,她还记得当时太子允脸上的紧张,那种紧张是她这一辈子都没能看到过的,哪怕是在她落水的时候,太子允脸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可今日,他却为了一个驯马师的安危而紧张,这怎能不让她心生不安?   女子的心思是细腻的,也是敏感的,从今日太子允重重表现来看,秋灵素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只是她一直都不想承认。   太子允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子?怎么可能!   太子允眸色一滞,转眸看向远处那抹白影,沉默良久之后,缓缓收回眸光,冲秋灵素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以后不会了。”   每一个字,太子允都咬得很重,似在告诉秋灵素,又似在告诉他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可自从柳子衿出现后,他却常常失控,这样的自己,他很不喜欢。    第七十一章 被设计   刚才的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又太不可思议,在场其他人都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太子殿下竟然被一个低贱的驯马师给“强吻”了!   见众人愤懑的眼神,柳若兮扬唇苦笑,想来他们定是觉得太子允吃了大亏,可是谁又知道,吃亏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恼恨,不再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快步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她不想理会,却不代表别人会不加理会。刚才的那一幕可是在铁手和冷贺心中生了根。   “看来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望着柳若兮远去的背影,铁手凑近冷贺,低低说道。   冷贺有些踌躇,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刚才柳子衿对太子殿下横眉冷对,而太子殿下却没有追究,太子殿下对柳子衿的纵容着实令他不安。   是日下午,柳若兮被安排出宫,负责采购宫中日常必需。   “公公,我是驭马司的,采购这种事情,应该不是我负责吧?”出宫的路上,柳若兮不解地问道。   她不是负责喂马,驯马吗?怎么还被安排了采购这种差事?   “这是上头的指示,我一个小小的太监怎么会知道?”太监倚靠在马车车窗边,双眸微阖着。   柳若兮见太监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欲言又止,别过脸,掀开马车车帘,望向窗外。   望着宫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柳若兮唇角轻扬,心想出来逛逛也好。   宫中所需繁多,直到傍晚,柳若兮才将东西采购齐全。她正打算动身回宫,却被太监叫了住。   “累了一天了,不如我们找一家酒楼,吃点东西再回去?”太监笑着提议道。   柳若兮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反正我也饿了。”   二人进了一家上好的酒楼,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叫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很快便吃上了。   “这里的酒菜在帝都还是小有名气的,特别是这里的陈年花雕,你尝尝,味道如何?”说着,太监执起酒壶,笑着为柳若兮斟满了酒。   柳若兮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盯着太监的笑脸。出宫的时候,他对她还是爱搭理不搭理的,而现在他对自己却是这样的……热情。   “别光顾着盯着我呀,快尝尝这里的酒怎么样。”太监笑着将酒杯退至柳若兮面前,满脸期待。   见柳若兮狐疑地盯着自己看,太监又笑道,“我这人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品酒,一遇到好酒,就会情不自禁地向别人推荐,你不要见怪才好。”   “哪里哪里。”柳若兮干笑了一声,原来这人和她一样,是一个酒痴。   是她多心了。   思即,柳若兮不再踟蹰,执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饮下酒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太监的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   回到马车,柳若兮突觉头昏脑涨,全身无力。深谙医理的柳若兮自然不会以为这是酒精在作祟,这分明就是中了迷药的症状。   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柳若兮的心有些苦涩,柳若兮啊柳若兮,你怎么如此大意!   她试图驱动内力,想要将迷药从体内强行逼出来,试了几次,却发现体内的力气流失得更为厉害。   “这是宫中秘制的迷药,用内力是没有用的。”太监悠悠开口,笑得幸灾乐祸。   “为什么?”柳若兮吃力撑起身体,抬眸冷冷地盯着太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俩的确无冤无仇,我只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太监压低身体,眸光在她的脸上肆意地逡巡,“要怪只怪你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蛋,啧啧啧……还真是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呐,你为何不是女子呢?真是可惜了……”   柳若兮苦笑,原来是她的这张脸惹的祸,原来好看的容貌也是一种罪过。   行驶良久,马车终于停下,柳若兮被一帮人拖下了马车。无意抬眸,柳若兮在门匾上看到了“寻柳馆”三个大字。   “寻柳馆”这三个字,在南唐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之所以家喻户晓,不仅仅是因为寻柳馆内的酒菜一绝,更重要的是因为,寻柳馆内的男妓个个堪称绝色。   原来这便是那人的意图,柳若兮勾唇一笑,她恐怕要让那人失望了。   她不知道设计她的幕后主使是谁,可她很清楚,这一切一定与太子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很好!   “太子允,我们之间的帐又多了一笔,到时候我柳若兮一定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柳若兮咬紧牙关,眸光中森冷,宛若万丈寒冰。    第七十二章 兮儿,我回来了   柳若兮被带入了一个装饰华美的房间,最后被放在了一张大床之上。   忽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男子身着华服,眸光在柳若兮的脸上逡巡了半晌,最后冲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的确是上等货色。”   从其他人对那人恭敬的态度,柳若兮不难看出,他便是“寻柳馆”的老板。   说着,那人还将手伸向柳若兮的脸,柳若兮眼底闪过嫌恶,想要避开,却终究还是被那人捏住了下巴。   “呵呵,还是一个倔强的主,有意思,有意思!”那人朗声大笑,手指不安分地婆娑着柳若兮的脸颊,眸光灼灼地盯着柳若兮,哑声道,“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原来男子也可以做到。”   “拿开你的脏手!”柳若兮狠狠瞪向那人,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可是即便是这样,她的声音依然是软绵绵的,毫无震慑力。   那人倒不恼怒,笑得肆无忌惮,眸底是赤裸裸的欲望,“让我放开你?我可舍不得。”   太监见那人甚是满意,心里一喜,对那人笑着说道,“林老板,这可是我从宫里弄的极品货色,这价钱自然……”   “价钱好商量。”林老板被欲念冲昏了头,爽快地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随即递到太监面前,说道,“这些应该够了吧。”   见到银票上的数目,太监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慌忙接过银票,“够了,足够了!”   说罢,太监和其他人识趣地退了下去。林老板行至门口,关上门,转身大步走向柳若兮。   柳若兮吃力地撑起身体,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心一点一点下沉,柳若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难道她今日真的在劫难逃了?   转瞬,林老板已经来到了柳若兮的面前,他压低身子,勾住柳若兮的下巴,双眸中燃烧着欲望,哑声道,“乖,让我好好疼你!”   柳若兮唇角轻扬,冲那人邪魅一笑,可就在下一瞬,她的笑又陡然凝结,在林老板失神的瞬间,啐了他一口唾沫。   林老板脸色骤然变冷,伸手用力擦了擦脸,反手狠狠地扇了柳若兮一个耳光,居高临下地睨着柳若兮,怒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今天如是从了我,我会宠,爱你!若你不从,休怪我翻脸无情!”   脸颊火辣辣地疼,口中溢满腥甜,柳若兮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个劲地冷笑。   宠她,爱她?还真是可笑!   要她心甘情愿受辱,然后苟且偷生,别人做得到,她柳若兮可做不到。   见柳若兮呵呵冷笑,林老板的心里蓦地升起心虚,可色心大起的他并没有止住邪念,反倒开始解身上的腰带。   窸窣的宽衣解带声虽然不大,可在柳若兮心中却如同催命符一般,让她一点一点陷入绝望。   眼见男子已经一丝不挂,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眼。爹爹曾教育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即便是死,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别人侮辱。   不过还好,她还有咬断舌头的力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一横,准备猛合双齿,可就在牙齿快要碰到舌头的那一瞬间,房间内突如其来的一阵声响却让她止住了动作。   她缓缓睁开双眸,只见林老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不着寸缕。柳若兮慌忙别开眸光,无意中,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青色背影之上。   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男子身材高大,挺拔如松。在柳若兮的印象中,那个人最喜欢穿的便是青色衣衫。   是他吗?   柳若兮去不敢开口让那人转过身来,她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早在三年前,小师父便已离她而去,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在柳若兮踌躇不定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身,一张熟悉的俊脸瞬间落入柳若兮的视线之中。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定定地盯着眼前男子,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   “小师父……”良久之后,柳若兮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声音。   萧逸唇角轻扬,一抹温润如风的笑瞬间从唇角漾开,双眸温柔地睨着柳若兮,薄唇轻启,“兮儿,我回来了……”   ------题外话------   看书的同志,能不能留个爪印咧?    第七十三章 他是男子又如何?   萧逸大步行至床边,将柳若兮从床上扶起,沉声道,“兮儿,我先为你解毒。”   柳若兮偎依在萧逸怀中,笑着点了点头,小师父深谙医理,就连她身上的医术,也是小师父传授的。因此,她相信她中的迷药应该难不了他。   见柳若兮应允,萧逸从身上取出银针,开始为她施针。柳若兮安心地闭上双眸,偎依在小师父的怀中,她很安心。   一时间,整个房间变得安静无比,温馨而又和谐,而此时的东宫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殿之内,冷贺和铁手默然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将头压得低低。   “他在哪里?”大殿之上,太子允手握卷宗,侧身而坐,狭眸斜睨着二人。   他的声音淡若熏风,却让殿下二人浑身一震,他们自然知道太子允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他——在——哪——里?”太子允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淡然,而是镀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冷贺和铁手依旧一声不响地跪在原地,他们很清楚,一旦太子允知道柳若兮被他们送进寻柳馆那种地方,他定会勃然大怒。   “不说?”太子允狭眸眯起,定定地盯着殿下二人,犀利而又冷冽。   忽而,他唇角轻扬,邪肆一笑。他的笑比阳光还要耀眼几分,迷人而又炫目。可是,下一刻,太子允脸上的笑骤然变冷,眼底闪过凌厉的杀意。   他长臂猛地一挥,手中卷宗疾速飞出,径直袭向殿下二人,冷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卷宗在半空中裂成两半,最后狠狠地击在冷贺和铁手的身上。二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唇角顿时有鲜血溢出。   太子允一个闪身,转瞬已经来到二人身前,眼中杀意愈浓,冷声道,“还不说?”   “殿下,柳子衿可是男子!”冷贺捂着胸口,大声提醒道。   闻言,太子允身体一震,眼底有痛意一闪而过,沉默良久之后,他冷然一笑,“那又如何?”   “殿下,万万不可啊!”冷贺与铁手二人震惊抬眸,痛声惊呼。   正在这时,一个绿袍太监走了进来,恭敬地对太子允福了福身,沉声道,“殿下,奴才已经查到了柳子衿的下落……”   得知柳若兮的下落,太子允的脸色骤然大变,周身瞬间被杀意笼罩。   “你们最好祈祷他安然无恙!”太子允冷然地睨着身前二人,愤然拂袖,大步迈出大殿。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允赶到了寻柳馆。由于来得匆忙,他的身边并没有多少随从。   跃下马背,太子允行色匆匆地迈进了寻柳馆。   寻柳馆内之人见来者面色阴沉,心知来者不善,慌忙上前将他们拦了住,厉声,“你们是什么人?”   太子允身后随从随即上前,向那人亮出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原来是……”那人满脸震惊,慌忙退至一旁,对太子允点头哈腰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忘太……公子恕罪!”   太子允没有理会他,绕开他,大步迈向二楼,最后在拐角处的一个房间门前止住了脚步。   太子允身后的随从自然知道寻柳馆是什么地方,也大致能猜出房内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识趣地退至楼下。   太子允十指紧握成拳,最后又缓缓松开。从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   思即,太子允的手指止不住轻颤。   终于,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推开眼前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太子允大步迈进房间,双眸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柳子衿的身影。   蓦地,太子允落在房中的大床之上,床边衣衫散落了一地。见到散落的衣衫,太子允的心猛地收紧。   他快步行至床边,只见床上有一床红色锦被,而锦被似乎在不停地颤抖。很显然被子下有人。   太子允十指骤然握紧,骨节咯吱作响。他沉痛地闭上双眸,伸手握住床边被角,大手一扬,锦被随之被他掀开,被下之人随即落入了他的视线之内。   太子允原本揪紧的一颗心,在看到被下之人的那一刻,瞬间松开。被下之人并不是柳子衿,而是一个中年男子。   不过,太子允脸上的阴霾却没有散去,他冷冷睨着那人,眸光犀利如刀,冷声问道,“他在哪里?”   “他……他……”那人一直盯着太子允的身后,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见那人神色异常,惊惧地望向自己的身后,太子允眸光一凛,顿觉不妥,他转身想要一探究竟,却已经太迟了。   身后,数枚银针齐齐袭向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他想躲闪,却已经来不及。忽而,身上一痛,身上的穴位便被银针封了住。    第七十四章 赏他一个极品美男   太子允眼前一黑,随之倒地。   柳若兮慢条斯理地行至太子允身前,抬脚踢了踢他,见其不醒人事,蹲下身,盯着太子允的俊脸,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轻哼道,“想看本小姐的惨状?可惜你得失望了!不过,今天你总算落在我的手里了,你说我该如何招待你呢?”   柳若兮眉头拧成一根线,看似很苦恼的样子,她的眸光在太子允的身上逡巡着,最后落在了太子允的脖颈处。   想到自己差点受辱,柳若兮澄澈的眸子闪过凛冽的杀意,手不由自主地袭向他的脖颈,最后将其握了住,脖颈上是人最为脆弱的地方,只要她稍稍催动内力,太子允便会一命呜呼,柳若兮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却突然被萧逸叫了住。   “兮儿,不可!”   “为何不可!”柳若兮没有松手,回头看向萧逸,眼中的恨意是那样明显,“他害死了爹爹和娘亲,还害我差点被……我为何就不能动他!”   “兮儿,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太子允所为。”   “你是说我冤枉了他?”柳若兮胸中恨意难以自持,“你我皆知秋丞相是太子允的心腹,而太子允又是这一切的最大受益者,柳氏一族灭门,主使不是他还会是谁?”   萧逸垂眸,沉吟良久之后,低叹了一声,“兮儿,朝堂之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此事还有诸多地方疑点重重。太子允的确是一个野心家,也完全有谋害你父亲的动机。可是,他却犯不着在你父亲身死之后对将军府中之人赶尽杀绝,毕竟,没有柳将军的将军府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柳若兮手中动作一僵,萧逸说得不无道理,爹爹死后,太子允便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拿到了那三分之一的兵权,而将军府内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亲,他根本没有必要灭掉柳氏一族。   可是,若不是太子允授意,秋丞相怎敢如此嚣张?   “兮儿,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我怕你到时候会后悔……”萧逸心知柳若兮心地善良,如若太子允真的与此事无关,他怕到时候柳若兮会悔不当初。   “我知道。”柳若兮闭上双眸,良久之后,又缓缓睁开,眸色已恢复平静。   忽而,柳若兮唇角轻扬,白皙的脸上漾起一抹邪恶的笑,她垂眸看向昏迷不醒的太子允,悠悠开口道,“不杀他也可以,不过不管他是否与爹娘之死有关,我对他怎么看怎么不爽,今日他好不容易落到我的手中,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逸无可奈何一笑,柳若兮的性子,他自然是了解的,他知道这一回太子允恐怕要遭一些罪了。   柳若兮睨着太子允的俊脸,明亮的双眸眯成一条狡黠的直线,眸光明亮无比,纤手伸向太子允的腰带,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太子允,你不是觊觎九五之尊的宝座么?就是不知,南唐的子民愿不愿让一个断袖做他们的皇帝?”   说着,手指握住腰带,轻轻一扯,腰带便被他解了开。柳若兮干净利落地解开了太子允的外袍,直到太子允的身上只剩下白色中衣,柳若兮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小师父,你不会坐视不管吧?”柳若兮转头看向一旁默不吭声的萧逸,冲他调皮地笑了笑。   她终究是女子,即便再怎么洒脱也难以做到亲手剥光太子允身上的衣服,因此只能向小师父求助。   “兮儿,你……”萧逸脸色不太好看,却又无可奈何,对柳若兮的请求,他从来都无法拒绝。   柳若兮背过身,只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可以想象身后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脸颊不由自主染上一层红晕,柳若兮强压住心中窘迫,干咳了一声,“小师父,别忘了将太子允和那林老板……”   “兮儿,你怎么还是喜欢胡闹?”萧逸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柳若兮的意图,虽然有些懊恼,却还是俯下身,将太子允与林老板扛到了床上,最后用锦被盖住了二人的下身。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萧逸立床边,悠悠开口。   柳若兮转过身,看到床上上身赤裸的二人,清亮的眸底闪过一抹精光,她缓步踱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二人,伸手拽起太子允的手臂,将其搭在林老板的腰上,随后她又如法炮制,将林老板的手臂搭在太子允的腰上。   望着床上“亲密”相拥的二人,柳若兮笑得邪恶,“太子允,你辛苦赶来这里,想要看本小姐受辱,可惜让你失望了,不过本小姐是一个以德报怨之人,看在你辛苦为我赶来这里的份上,本小姐就‘赏’你一个极品‘美男’,你就好好享受吧。”   说着,她拍了拍手,回头冲萧逸灿烂一笑,“小师父,我们走吧。”   萧逸拿柳若兮没辙,宠溺地刮了刮柳若兮的鼻子,宠溺道,“你这顽劣性子何时才能改啊!”   ------题外话------   女主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啊?哎,我喜欢恶作剧,所以又邪恶了一回。    第七十五章 小师父,我已经长大了   “谁让他让我看着不爽?”柳若兮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你呀!”萧逸轻叹,俊脸上却泛着温润如风的笑意。   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寻柳馆,最后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柳若兮默然无语。   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太子允所为,柳若兮却知道,爹爹的死与朝廷内部争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师父,权利真的那么重要么?”柳若兮抬头望天,神色有些暗淡。   萧逸站在柳若兮的身后,负手而立,夜色下,神色有些朦胧,他薄唇轻启,沉声道,“也许对我们来说,权利只是粪土,可是对有些人来说,权利却胜过一切。”   “胜过一切?”柳若兮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沉吟良久,缓缓闭上双眼,笑得凄凉,“呵,好一句胜过一切!”   ……   萧逸行踪飘忽不定,住的地方也是随水漂泊的画舫。画舫四面环水,画舫之内挂着历代文人雅士的墨宝,陈设很是雅致。   “依山伴水,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柳若兮环顾四周,最后在一个八仙桌旁坐下,笑呵呵说道。   “你应该饿了吧。”萧逸淡然一笑,在柳若兮的身旁坐了下来,对一旁的仆人吩咐了一声。   不一会儿,原本空无一物的八仙桌上便摆满了上好的酒菜。   “小师父,你真是太体贴了。”望着眼前美食,柳若兮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开始大吃特吃起来,吃的时候,还不忘夸赞一番,“嗯,好吃,小师父,你家的厨子还真是不错,谁要是能嫁给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因为我家厨子做的饭菜好吃?”萧逸失笑,笑道,“天下女子恐怕也只有你才会如此没出息。”   “我没出息?”柳若兮一个激动,口中饭菜喷得到处都是,清亮的双眸瞪得老大,“我哪里没出息了?喜欢美食就是没出息?”   “好好好,你有出息,行了吧?”萧逸宠溺地刮了刮柳若兮的鼻子,修长的手指移向柳若兮的唇角,细心地为她擦拭着唇角的饭粒。   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在擦拭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小师父,兮儿已经长大了。”柳若兮别开脸,避开萧逸的手指,胡乱地擦了擦脸。   以前,小师父也会常常这样做,那时候柳若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她已经长大了,若是还要别人替自己擦脸,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是啊,兮儿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萧逸脸上溢出迷人的笑,缓缓收回手。   “那是。”柳若兮得意扬眉,笑得灿烂。   这一顿饭,萧逸几乎没有动筷,而柳若兮却酒足饭饱。   打了一个响嗝,柳若兮冲萧逸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小师父,我得回去了。”   说罢,柳若兮缓缓转身,朝画舫外走去。突然,身后传来萧逸的声音。   “兮儿,你已经得罪了太子允,回到皇宫,太子允恐怕饶不了你。离开皇宫,跟我走吧。”   柳若兮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离开?跟小师傅浪迹天涯?   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她从小的梦想。她何尝不想随肖师傅一起,游历天下?   可是,让她忘记血海深仇仇恨,她办不到。   沉默良久,柳若兮回眸看向萧逸,唇角扯开一抹僵硬的笑,悠悠开口道,“那怎么行?皇宫可是个好地方,可比外面的天地好上千倍万倍,我才不舍得离开那里。”   萧逸自然不会相信柳若兮的说辞,眼中闪过担忧,“兮儿,皇宫中处处暗藏杀机,在宫内生存且不容易,要对付太子允更是难上加难。”   “还是骗不了你。”柳若兮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去,最后化作一脸坚定,“我知道此去凶险万分,可即便皇宫是龙潭虎穴,我都得去闯一闯,我最喜欢的便是屠龙杀虎。”   后面几个字,柳若兮咬得极重。   “兮儿,你这又是何苦呢?若是你爹娘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   “小师父,你了解我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回头的。”柳若兮沉声道,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我会将一切彻查清楚,如果爹娘之死真的与太子允无关,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说罢,柳若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画舫。   待到柳若兮赶回皇城的时候,天已大亮。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仅仅一夜之间,太子允在寻柳馆之事已闹得人尽皆知。   一路上,柳若兮听到了不少相关的流言蜚语。   “你们听说了没?太子殿下昨夜竟然去了寻柳馆?”   “寻柳馆?太子殿下昨夜去了寻柳馆?你骗谁呢?太子殿下怎会去那种地方?太子殿下不是钟情于秋小姐吗?”   “我哪一次骗过你?这个消息可是千真万确!我的表弟在寻柳馆做事,亲眼看到太子允和寻柳馆的老板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   “这么说太子殿下真的是……”   ------题外话------   对不起,我食言了,今天加班加到了晚上九点半,只赶了一章出来    第七十六章 妖媚惑主   听着人们的闲言碎语,柳若兮得意一笑,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在南唐,断袖之风虽然盛行,可是却被皇室所不容,天下百姓也绝不会让以为有断袖之癖的皇子做储君。   “太子允不是想要做九五之尊吗?我倒是要看你如何应对。”柳若兮望向东宫的方向,笑容有些冷。   行至东门,柳若兮被守卫当场拿下,随后被人押进了宫。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她让太子允遭受奇耻大辱,太子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被侍卫押进太子允居住的东宫,而是被他们押进了御书房。   望着前方正襟危坐的景帝,柳若兮颇为惊诧,想不到这件事情已经传道了圣上的耳中。   柳若兮心里一沉,事情好像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几分。   “跪下!”见柳若兮愣在原地,身后侍卫猛踢了一下柳若兮的膝盖,强迫其跪在了地上。   柳若兮吃痛蹙眉,却没有反抗,朗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便是柳子衿?”景帝眯眼看她,眸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仿佛要将她看穿。   “正是卑职。”柳若兮抬头迎上景帝的目光,不卑不亢。   “果然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本,难怪会有觊觎太子之心!”看清柳若兮的容貌之后,景帝的脸色骤然变冷,眼底的杀意是那样的明显,“来人,将这个妖媚惑主之徒给拖下去,斩立决!”   柳若兮心里一惊,她虽然知道自己会被问罪,却万万没有想到会被盖上“妖媚惑主”的罪名。   听景帝的意思,她俨然成了力图勾引太子允的无耻之徒。呵,还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她与太子允之间势如水火,又怎么会有妖媚惑主之说。景帝即便要责罚,也应该责罚寻柳馆的那位林老板才对?为何要把“妖媚惑主”的罪名扣在她的身上?   忽而,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柳若兮冷笑,“太子允,原来这便是你的对策,你果然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柳若兮想过万种太子允会报复她的可能,却没有想到太子允会用这一招。   不过,这一招还真狠。   妖媚惑主的罪名可不小,历代妖媚惑主之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她还是男子的身份。想必这一次,太子允已经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听到命令,身后侍卫随之上前。柳若兮自然不会笨到跪在原地等死,她焦急地寻思着对策,却只能想到一个下下策——逃。   凭她的轻功,逃离皇宫并不是难事,可是若逃离了皇宫,报仇恐怕难于登天。   走?还是不走?   正在柳若兮进退维谷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   柳若兮自然识得来者何人,不是太子允还会是谁?   柳若兮冷然回眸,碰巧与太子允四目相对,她冷冷地瞪了太子允一眼,似要将太子允生吞活剥。   在寻柳馆,她真应该将太子允大卸八块,生吞活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太子允眸光微变,转瞬又恢复一脸淡然,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转眸看向庆帝,声音淡若熏风,“父皇,柳子衿不但企图勾引儿臣,还以欣赏乐曲之名诱使儿臣出宫,以致儿臣被世人误以为有断袖之癖,实在可恶至极,让他死得太痛快,实在是便宜了他,不如将他交给儿臣发落。”   景帝蹙了蹙眉,深凝太子允良久,对侍卫沉声吩咐道,“先将他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侍卫恭顺应道,随即上前,将柳若兮押了下去。   在与太子允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柳若兮唇角轻扬,勾起一抹讥诮。他想将她留在他的身边,任他折磨?   可惜啊,景帝并没有如他的愿。   太子允静默地站在原地,眸光淡然扫过柳若兮的脸,神色无波无澜,可是衣袖下的十指却一点一点收紧,最后紧握成拳。   ------题外话------   先预告一下,不久之后太子允答应和秋灵素大婚,至于为什么会答应与秋灵素大婚,大家可以猜一猜哈!    第七十七章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满意   柳若兮被押往天牢,而太子允依然留在御书房之内。柳若兮自然不会认为太子允会为自己求情,只要太子允不再往她身上添油加醋便好。   被押进天牢,柳若兮才发现,原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她被押进的并不是普通的天牢,而是埋葬过无数人性命的水牢。   水牢中的水由于常年积在阴暗的地方,又臭又脏,更为不妙的是,污水里面滋生了有毒之物。   柳若兮被侍卫押进了一间牢房,牢房中污水过膝。污水冰凉,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柳若兮不适地蹙了蹙眉,深谙医理的她自然知道这污水的厉害,人的双腿浸泡在这种污水之中,不出三日,便会致残。   柳若兮勾唇轻笑,看来景帝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你笑什么?”一位侍卫冷喝道,“啪”地一声关上牢门,“你现在姑且能笑,不过三日之后,你恐怕连笑的力气都会没有。”   说罢,那人幸灾乐祸地轻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柳若兮敛起脸上笑意,眸光中的温度渐渐冷却,她知道那侍卫并没有夸大其词。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逃离或者留下。   若是留下,等待她的恐怕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可是,要她离开,她做不到。为了入宫,她可费了很大的力气,就这样离开,她不甘心。   “算了,听天由命吧。”柳若兮身体一仰,靠向身后冰冷的墙壁,缓缓阖上双眸。   兴许是太累的缘故,不知不觉中,柳若兮竟然睡着了。睡梦中,她又梦到了将军府中的那场大火。   府中家丁的叫喊声,刀剑入腹的闷响声,房梁倒塌的声音,还有娘亲凄厉的呼救声。   “不,不要!”柳若兮猛地惊醒,她大口大口呼吸,良久之后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可是眼角还是被泪水打湿。   天牢中漆黑一片,却没有让柳若兮心生半点恐惧,反倒坚定了柳若兮留下来的决心。   她要留下来,她要将柳氏一族的血债一点一点讨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起初,除了有些冷之外,柳若兮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可是,第二日,柳若兮发现自己的膝盖竟然开始刺痛起来。   刺痛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消失,反倒愈来愈烈。   柳若兮虽是女子,却极其耐得住疼痛。可是这一次,膝盖上的疼痛却令她难以招架。   “想不到这些污水这么霸道。”柳若兮靠着冰冷的墙壁,额头布满冷汗,脸颊苍白如纸。   她深知污水对身体的损害,可是知道和亲身遭受却是两码事。   膝盖上就像有万根钢针刺入一般,痛得柳若兮冷汗直冒。柳若兮紧咬下唇,直至尝到血腥的味道。   痛入骨髓,将柳若兮的意识一点一点从身体中带离,就在柳若兮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阵火光突然将柳若兮的视野点亮。   柳若兮吃力抬眸,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朝自己牢房的方向走来。直到牢房之门被打开,直到那么身影立在自己身前,柳若兮的视线才恢复清明。   看清来者何人,柳若兮不由暗自冷笑。想不到堂堂太子也会来水牢这种地方,她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看到我落到这步田地,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满意?”柳若兮抬头对上太子允的双眸,唇角挂着嘲讽的笑。   太子允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他紧盯着柳若兮,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比起将你打入天牢,本宫更希望将你留在身边。”   “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以便太子殿下日日折磨,以泄心头只恨?”柳若兮冷笑出声,唇角嘲讽的弧度愈加明显。   太子允眸色一变,深深地睨了柳若兮一眼,沉声道,“是,本宫有生以来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本宫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果然。”柳若兮扶住墙壁,强压住身体不适,勾唇笑道,“可惜皇上已经对子衿起了必杀之心,即便太子殿下想要找我报仇,也不能如愿了。”   太子允浅笑,俊脸淡漠如初,眼中却写满了笃定,“在这世上,还没有本宫办不到的事。”   太子允的反应倒是柳若兮有几分意外,皇帝已经将她打入天牢,难道太子允还能逆天不成?   “那子衿就在这里等着,随时恭候那一天。”柳若兮并没有将太子允的话放在心上,吃力地应了一声。   ------题外话------   谢谢hbltao78的钻石,不好意思,最近由于工作太忙的缘故,断更了两天。今天,我一下班,就开始码字了,我会尽力挤时间多码一些。    第七十八章 你的命是我的   虽然柳若兮极力压抑,眉宇之间的痛苦之色还是被太子允敏锐地捕捉到。一抹异样从他淡漠的眸底一闪而过,最后又恢复自然。   他淡淡地扫了柳若兮苍白的脸颊一眼,最后移开双眸,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薄唇懒懒扬起,说道,“柳子衿,你的一切只能是本宫的,你的性命也是。”   声音似平静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澜,却透着王者的气势,和势在必得的决心,令柳若兮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注。   柳若兮缓缓抬起眼帘,迎上太子允狭长的眸子,定定地睨着他,觉得眼前的太子允是那样的陌生。   可是转瞬,她又释然,讥诮一点一点从唇角漾开,恐怕这才是真正的太子允吧。   她神色微敛,悠悠开口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子衿的性命只能是子衿自己的,即便殿下有滔天的权势,也无法改变。”   她的声音散漫慵懒,却字字透着坚定,在柳若兮的世界里,她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时的柳若兮坚定着自己的心之所想,却在不久的将来猛然醒悟,命运根本就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又怎么能被她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太子允面色不变,一脸云淡风轻,眉宇间却透着笃定。   说罢,他淡淡地睨了柳若兮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只留给柳若兮一个挺拔的背影。   在太子允离开柳若兮视野的下一瞬,柳若兮脸上的伪装顷刻崩塌,痛楚沿着双膝渗入柳若兮的骨髓,让她难以招架。   钻心止疼让柳若兮的身体颤抖不止,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抽离,柳若兮双腿一软,身体失去支撑,沿着墙壁缓缓下滑。   “不可以,不可以!”柳若兮心知,如果自己全身都浸泡在这种毒水中,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柳若兮,你不能死!不能死!”她用尽全身力气,十指紧攀着冰冷的墙壁。   墙壁粗糙,由于用力过猛,柳若兮的十指均被磨破,却仍然阻挡不了身体下滑,鲜红的血液在灰暗的墙壁上留下一路血印,触目惊心。   “还真是血腥。”望着头顶蜿蜒而下的血印,柳若兮自嘲一笑。   笑容渐渐从唇角淡去,最后化作一片凄凉。她记得在丰城,自己也是这样的狼狈,只是那个时候,夙子夜放过了她,而这一次,她恐怕不会再向上一次那样幸运了。   坚持了一个时辰,柳若兮十指终于坚持不住,意识渐渐变得混沌,最后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   手上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松开。柳若兮缓缓闭上双眼,笑得绝望而又讽刺。   如果说一日之前她还有逃出去的力气,那么现在的她,恐怕连这水牢都不能走出去。   她终究还是赌输了,也对,景帝已经对她起了必杀之心,又怎么会放过她?她的道行终究太浅。   一阵水花声,柳若兮的身体没入冰冷的毒水之中,被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包围。   而此时,在北齐宣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殿之上,一名绝色舞姬身着白色纱裙,在丝竹管弦之声中翩翩起舞,蓦地乐声戛然而止,舞姬纤腰扭动,纤臂一挥,手中长袖如流水倾泻而出,径直飞向摆放在大殿四周的一个大鼓。   一阵阵低沉的鼓声随之响彻大殿,女子身姿轻盈,舞姿柔中带刚,一双潋滟美眸顾盼生辉。   她时而旋转,时而跃起,眸光却不时飘向大殿正上方的那一名紫袍男子身上。   大殿之上,夙子夜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执着美酒,唇角噙着邪魅的笑,双眸盯着殿中那抹白色身影出神。   忽而,他霍地起身,大步行至大殿正中,一把拽住舞姬手腕,将舞姬拽至怀中,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眼前女子,眸光中暗流汹涌。   见夙子夜的视线粘着在自己身上,舞姬既惊又喜,美眸流转,冲夙子夜妖娆一笑,“不知王爷对奴家的鼓舞可否满意?”   “鼓舞?”夙子夜狭眸微眯,低低重复,眸色有些迷离。蓦地,他的眸光骤然一凛,俊脸上随之染上了一层彻骨的冷意。   他大手一扬,狠狠甩开舞姬,冷然转身,负手而立,最后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拖下去,喂雪狼。”    第七十九章 他是否有救? 柳若兮陷入混沌。   混沌中,她隐约听到一阵嘶吼声,那声音中透着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与太子允的声音是如此的相像,以至于柳若兮都觉得讽刺。   太子允会为她而惊恐,怎么可能?   身体陡然一轻,被人从污水中捞起。柳若兮想要看看那人是谁,可眼皮却甚是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柳若兮索性放弃,她好累好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柳若兮释然地松开眉头,连最后的仅有的一点意识也化为乌有。   “柳子衿,柳子衿!”太子允不管柳若兮满身污垢,将柳若兮紧紧搂在怀中,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回应他的却是无变得沉默。   “太医,快宣太医!”太子允将柳若兮抱出水牢,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消失不见,冲身旁侍卫大吼道。   一炷香后,柳若兮被太子允带进了东宫寝殿。明黄的大床之上,柳若兮毫无生气地躺在上面。   床边,太子允紧锁着她,生怕一眨眼,柳若兮便会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一群太医被侍卫领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   “微臣参见殿下。”太医向太子允福了福身。   “快看看他怎么样了。”太子允神色平淡如常,可声音中却透着急迫,泄露了他的情绪。   “是。”为首的太医紧步上前,可当他看清床上躺着何人之时,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定定的盯着柳若兮苍白的脸颊,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柳丫头,床上之人竟是柳丫头!柳丫头竟然没死,竟然还活着!   “程太医,他……是否还有救?”太子允见程太医神色复杂地盯着柳若兮,心里一紧,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请殿下先回避一下,待老臣检查之后,方可定夺。”程太医沉声说道,柳若兮现在是一身男子装扮,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他也能猜出一二,因此自然不会暴露柳若兮的身份。   太子允虽然不知程太医为何要让自己回避,却知程太医本人性格古怪,特立独行。不想耽搁救治柳若兮的时间,他沉声应允,和众人一起退了下去。   ……   柳若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有一名男子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对她温声细语。男子的声音很温柔,字字透着关切,可柳若兮却不太喜欢,因为那人的声音和太子允的是那么的相像。   柳若兮心中很是不快,为何在梦中,她都不能摆脱太子允?   三日之后,柳若兮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偌大的浴桶之中,她下意识垂眸,只见自己竟然全身赤裸。   “啊……”柳若兮惊惧地尖叫了一声,之后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即便是再笨,也知道尖叫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将人给招来。她努力平复心绪,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平静下来的她发现,自己虽然全身赤裸,却是浸泡在药水之中,而这药水虽然味道不怎么好闻,却能够去除她身上的毒素。   这个发现瞬间让她安心了几分,她抬眸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   想必,这应该该是一个医者的药房。   柳若兮蹙了蹙眉,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谁救了她?   蓦地,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过马上又被柳若兮否决。   “太子允才不会那么好心!”柳若兮摇了摇头,那么救她的那个人也有会是谁呢?   柳若兮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当务之急,她得找身衣服穿上,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环视四周,柳若兮却没能找到一件衣服,。   正当柳若兮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柳若兮机警地将身体没入药水之中,只探出一个头来,双眸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手中拿着衣物,盈盈朝她走来。烛火下,那女子的面容一点一点明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俏脸。   “想容姐姐?”柳若兮定定地盯着眼前女子,眼中写满了惊诧,而更多的却是惊喜。   ……   换上衣服,二人叙了叙旧,柳若兮和那女子,一起跃至太医院的屋顶之上。   “想不到程爷爷竟然会入宫做太医,真是想不到啊。”皓月之下,柳若兮手中把玩着一株药草,笑着说道。   “我也很讶异,不过爷爷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透的?”程想容撇了撇嘴,侧过脸看向柳若兮,扣了扣柳若兮的脑门儿,“不过,你也是够胆大的,竟然女扮男装入宫,还敢……觊觎太子殿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题外话------   大家还记不记得那个被太子允捡到的刻有“想容”二字的玉佩?下一章太子允会与秋灵素成婚,柳若兮自然不会让太子允好过,她会做什么咧?大家可以先想想哈。 第八十章 别样的洞房花烛   “觊觎?”柳若兮轻哼了一声,笑容冷了几分,“我与他不共戴天,只会斗个你死我活,又何谈‘觊觎’二字?”   “兮儿,其实太子殿下他……”程想容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柳若兮打断。   “不要再提他了行不行?”柳若兮脸色不太好看,她讨厌听到太子允的一切,包括太子允这三个字。   “其实……”见柳若兮瞪了自己一眼,程想容欲言又止,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二人聊到儿时,聊到昔日的快乐时光。   “你小时候就像一个男孩子,喜欢到处闯祸,长大后虽然漂亮了不少,性子却没有变多少。”程想容双眸似水,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干嘛要变,需要吗?”柳若兮挑眉,眸光不经意瞥向东宫的方向。   只见那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柳若兮蹙眉,漫不经心道,“今晚的东宫可真是热闹啊,这似乎不太符合太子允的作风。”   太子允清雅如兰,一看便是冷清的人,冷清的人一般是不喜欢喧嚣的。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东宫自然要热闹一番。”程想容开口解释道,眼中写满了欣羡,“太子殿下风华绝代,秋小姐倾国倾城,二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柳若兮倒是不否认,心中却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望着远处那喜庆的八抬大轿,还有那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柳若兮怎么也笑不出来。   就在几个月前,天儿应该也是这样被抬进东宫的吧。可是等待她的不是想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而是枉死的悲惨命运。   夜蓦地变得凄冷,柳若兮下意识地环住双臂,想要自己暖和一点,身上的温度却下降得愈加厉害。   柳若兮很清楚,这并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而是自己身上的余毒未清。刚才跃上屋顶,催动了内力,身上寒毒扩散,才会顿觉冷寒彻骨。   “兮儿!”程想容见柳若兮脸色不对,担忧唤道。   “我没事。”柳若兮强作一脸无事,侧过脸冲程想容笑了笑,“这瓦片坐着不舒服,我先下去了。”   说着,她纵身一跃,跃下屋顶,在足尖落地的那一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晃。   她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柳若兮回头看向自己刚在坐的地方,从她现在所站立的地方到那里,不过只有一丈多高,而她却……   柳若兮心里一沉,看来她的身体真的被水牢里的水侵蚀了个厉害,这水牢中的毒水比她所想的要厉害百倍千倍。   身受如此寒毒,要完全康复,恐怕要等到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之后……   柳若兮眯眼,双眸紧锁东宫的喧嚣,手一点一点握紧。   她身中此毒,可全是拜太子允所赐。   蓦地,她转眸看向中宫方向,那里是先皇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先皇后薨后,景帝一直未另立皇后,因此中宫一直被闲置在那里。太子允与皇后母子情深,这一点柳若兮早有耳闻。   柳若兮唇角扬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既然太子允不让她好过,那她又岂会令太子允舒坦。   她与太子允之间的这笔账,她不但要记着,而且还要马上去算。   远处不时有喜庆的乐声传来,柳若兮却觉得有些讽刺。   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柳若兮脸上的笑容缓缓绽放开去,今晚她定会让太子允的洞房花烛别样的喜庆!   ------题外话------   不好意思,我又断更了,不断更对我来说真的好难啊,想必大家应该严重鄙视我吧。   另外预告一下,女主要去干坏事了,闯祸,女主最在行了    第八十一章 换回女装   程想容紧随其后,也跃下了屋檐,见柳若兮抬足准备离开,慌忙唤道,“兮儿,你要去哪儿。”   柳若兮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缓缓皱起。   现下,她身上余毒未清,不能催动内力,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中宫,恐怕并非易事,毕竟公众侍卫可不是酒囊饭蛋。   蓦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柳若兮挑眉一笑。她不能借助轻功进入,却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混进去。   她回头看向程想容,眸光落在云想容身上的粉色宫女服上,笑着问道,“想容姐姐,借我一身衣服行不?”   “要我的衣服做什么?”程想容不解地看着她。   “不告诉你。”柳若兮俏皮地冲程想容眨了眨眼。   她并不想对程想容有所隐瞒,只是心知,这种事,程想容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呀,真是个鬼灵精!”程想容无奈地白了柳若兮一眼,转而神色微凝,担忧问道,“兮儿,你该不会要去干什么坏事儿吧?”   “怎么会!”柳若兮笑着否认,若是让程想容知道自己的计划,她恐怕连这个院子也走不出。   “我只是男装穿久了,突然想试试女装,不然连自己是女子都忘了。”见程想容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柳若兮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这倒也是,你一直在男人堆里打混,哪里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程想容释然地笑了。   随着程想容,柳若兮进入了她的卧房。   一炷香之后,卧房之门随之打开,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从房中盈盈走出。女子肤若雪,眉如黛,眸似星,唇若芙蓉。她的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可这丝毫没有消减女子的美丽,反倒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忽而,女子秀眉微蹙,懊恼回头,开口问道,“你确定宫女都是这样走路的?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难道宫女走路会像你那样大步大步的走?宫女走路自然要循规蹈矩,你以前没发现,那是因为你一直假冒男子,没有注意而已。”程想容给了柳若兮一个白眼,语重心长道,“看来你真的是伪装久了,连女儿家最基本的礼仪都给忘了。”   “忘了就忘了,忘了也不会缺胳膊少腿。”柳若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实在忍不受不了这么“温婉”的走路姿势,索性什么也不管,大步朝前走去。   “走慢点,你走慢点!”身后传来程想容的叮嘱声。   柳若兮回头冲程想容嘻嘻笑道,“别担心,我能把握分寸的。”   她只是在程想容面前放下警惕,恣意而为,可一旦出了这庭院,她定然会用宫女们的走路方式。   宫中之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她可不想还没有到中宫,便被侍卫看出异样被当做刺客抓起来。   在去中宫之前,柳若兮先去了驭马司,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从柜中取了一包药粉,柳若兮便匆忙地离开了那里。   柳若兮本以为要混进中宫,并非难事,可是当晚,事情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太子允大婚,中宫中的大半侍卫都被调去了东宫,唯有少部分人留下。   更令柳若兮欣喜的是,把手中宫寝殿的两个侍卫居然睡着了。   “真是天助我也。”柳若兮唇角轻勾,得意一笑。   柳若兮找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纵身跃至屋顶,取出药粉,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了屋顶的重要位置。   她抬眸看了看苍穹,刚才还是皓月高挂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阴霾。   见此,柳若兮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看来她向小师父所学的夜观星象的本领还是有些用处。   提气跃下屋顶,柳若兮顿觉有寒气从背脊升起,她抱住双臂,想要自己温暖一些,彻骨的寒意却铺天盖地而来,冻得她连骨头都开始犯疼。   寒毒发作,她早就料到,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会这么厉害。   “什么人!”正在这时,身后却传一阵冷喝。   柳若兮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她认得。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把长剑便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题外话------   来者是谁呢?    第八十二章 你……是女子? 柳若兮不清楚刘毅为什么会在这里,却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功力,根本就不是刘毅的对手。   硬来不成,便只能取巧了。   她缓缓转身,将头压得老低,柔声道,“侍卫大哥,我是明镜殿新进的宫女。刚入宫不久,对皇宫大小宫殿还不熟悉,一不小心便误闯了这里……”   “误闯了这里?”刘毅紧并没有收回长剑,狭长的眸子危险眯起,“你觉得我会信?”   柳若兮暗自冷哼,还真是人精。既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从袖中取出几根银针,柳若兮暗自催动内力,准备乘刘毅松懈之时出击,手却在使力之时,被刘毅给扣了住。   柳若兮震惊地望着自己被刘毅进口的右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的不济!   心中既惊又恨,柳若兮气沉丹田,集内力于左掌,飞速劈向刘毅的胸膛。刘毅狭眸紧缩,慌忙松手,灵敏地后退了几步,握住长剑的手猛地收紧,转而疾速袭向柳若兮。   柳若兮心里一紧,慌忙闪向一边,虽然避过了刘毅的攻击,发簪却被剑气震断。   原本被发簪束住的头发在顷刻间散开。   月光下,柳若兮迎风而立,三千青丝随风飞扬。月色下的她,如坠入尘世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刘毅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颤,“啪”地一声,长剑落地。他定定地望着眼前女子,眼中写满了震惊。   “你……你是女子?”良久之后,刘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刘毅目瞪口呆的样子让柳若兮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随后冲他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向他隐瞒的必要了。   “你竟然是女子!”刘毅惊魂未定,眸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后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如假包换。”柳若兮一字一顿道,见刘毅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她长叹了一声,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不满道,“你看我哪里不像女人了?”   “除了说话娘里娘气,哪里都不像。”刘毅说出的话一点不留情。   “呵,那是你眼拙。”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刘毅毒舌,她自是知道的。   “你穿成这样来这里做什么?”蓦地,刘毅话锋一转,蹙眉问道。   刘毅心里清楚,柳若兮深夜出现在中宫并不是巧合。   柳若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不是因为刘毅的话,而是因为如果是刘毅看守中宫,那么中宫出了事,他绝对难逃责罚。   “柳若兮,他只是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你不能心软。”柳若兮暗自告诉自己,可是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她低咒了一声,最终还是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包药粉,将其塞到了刘毅的手里,说道,“将这个洒在先皇后寝殿的屋顶,今晚自然会风平浪尽。”   说罢,柳若兮黯然转身,快步朝外走去,她的步子很急,因为她怕自己会反悔。   可她前脚刚迈出,头顶便划过一道闪电了。   柳若兮心里一沉,暗叫不好,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刘毅身前,拽住他的手,急声道,“快,快将药粉洒……”   柳若兮想挽回局面,可是已经太迟了。   豆粒大的雨倾泻而下,雨水滴落在寝殿屋顶,先皇后的寝殿和宫中其他宫殿大不一样,殿中一切均由木材建成,就连屋顶也是由特殊的木材建成的。   沾有药粉的木材遇到雨水,就像煤油遇到火星一样,一点即燃。只是一瞬间,屋顶上变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火在暴雨下,不但没有熄灭的迹象,反呈蔓延之势,只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寝殿便被熊熊大火所包围。   柳若兮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上衣衫已经湿透,可她却浑然不知。望着眼前即将化作灰烬的寝殿,她的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快慰,反倒十分的沉重。   “原来这便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刘毅恍然大悟,神色复杂地看着柳若兮。   “是。”柳若兮抬头迎向刘毅的双眸,沉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将我交给刑部吧。”   事情是她干的,她不想连累刘毅。   正在这时,一个红色身影却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隔着雨帘,可柳若兮还是一眼认出了来者是谁。   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决然的笑缓缓在她的脸上绽放,仿若雨中青莲,美丽得不可方物。   太子允,也是时候向你摊牌了!   ------题外话------ 话说最近收藏和留言都不太给力,是不是文章内容出了神马问题?求意见!求建议啊! 第八十三章 你触到了本宫的底线   “走水了!走水了……”   原本冷清的中宫忽而变得热闹起来,宫女侍卫太监提着水桶,纷纷将桶中之水泼向烈火中的寝殿,可火势却越来越旺,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太子允疾步而行,眸中映着熊熊烈火,脸色却越变越冷,而柳若兮脸上的笑意愈甚。   太子允此来甚是匆忙,就连大内侍卫也没能跟上他的脚步。他抛下洞房花烛的春宵良辰,只身赶往这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后的寝殿在自己眼前化作一堆灰烬。   这种滋味相比不好受吧。   柳若兮笑得邪肆,迈步向前想要奚落太子允几句,身后却传来刘毅的声音,“秦子衿,你这样出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柳若兮神色一滞,脚步一顿。她不知道太子允会如何反应,却知太子允绝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的她不再是太子允的对手,哪怕是逃出皇宫也只是痴心妄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承认一切是自己所为,等待她的只会是死路。   可是,她并没有打算退步。因为她知道,今晚她恐怕难逃一劫。她不怕死,却想死个明白。她倒要问问太子允,问问他为何要对柳氏一族痛下杀手。   就在她准备启齿之时,身体却骤然被一股寒意侵袭。寒毒发作,柳若兮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倒在地。   水花四溅,柳若兮的身上被地上的积水包围。她双手撑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寒意从毛孔渗透到每一寸皮肤,就连血液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寒意渗入四肢百骸,就像一把把尖刀在剔着她骨头上的肉,痛得她全身颤抖。   她在地上紧缩成一团,想要以此来缓解身上的疼痛,可是却丝毫不起作用,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身上骨头脆响的声音。   柳若兮从来不知道,原来寒冷竟是这样的可怕,竟然会让人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勾了勾唇,笑得苦涩,她真是越来越不济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仅是催动几次内力,自己便会被寒毒折腾得不成人样。   柳若兮蜷缩在雨水中,长发紧贴在身上,脸上布满污水,让人瞧不出本来的模样,样子十分的狼狈。   刘毅心里一惊,大步上前,想要扶起柳若兮,却在看到太子允之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允扫了一眼地上的柳若兮,转眸看向刘毅,眸色冰冷,声音更是没有一点温度,“这是怎么回事?”   刘毅瞥了一眼地上的柳若兮,随后迅速收回眸光,抱拳双膝跪地,将头压得低低,“卑职失职,望太子殿下责罚!”   柳若兮的意识早已模糊,却听清了这一句话。刘毅明明知道一切是她所为,可他为何要隐瞒实情?为何要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她与他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帮她?   柳若兮不想刘毅无辜受到牵连,张了张口,想要说明一切,却发现自己连张口的力气也被耗尽了。   她悲愤交加,无力地瘫倒在雨水中,却什么也不能做。   “责罚?”太子允狭眸危险眯起,眸光凛冽如刀,身着红色锦袍的他,眼中的杀意是那样的明显。   刘毅默不出声,跪在雨水中一动不动不动。   太子允冷冷地睨着他,良久之后才收回视线,冷然转身,薄唇轻启,“来人,将他打入天牢。”   闻言,柳若兮心里一震。   天牢,又是天牢!   她在天牢中吃了大亏,这一次竟然连累了刘毅,这让她情何以堪!   至始至终,刘毅都没有辩解一句话,被侍卫带走之前,刘毅瞥了柳若兮一眼,却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柳若兮悲从中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不遗余力地帮她。她不知道那刘毅为何会奋不顾身的帮自己,她只知道,刘毅不能死,她一定要让刘毅活着走出天牢。   太子允抬眸望向已被烧成灰烬的中宫寝殿,双眸仿若不上了一层灰烬,暗淡无光。袖下十指一点一点收紧,最后紧握成拳。   狭长的双眸危险眯起,太子允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你不该触到本宫的底线。”   他一定会查出纵火者,让那个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良久之后,太子允缓缓松开双拳,转身准备离开,足边锦袍却突然被人拽了住。    第八十四章 别走   “别……别走……”柳若兮紧紧拽住太子允的长袍,颤抖着双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了这几个字,可是声音却仍然几不可闻。   太子允剑眉蹙起,双眸出神地睨着柳若兮,他看不清柳若兮的样子,却莫名觉得眼前这名宫女异常熟悉,甚至让他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她又怎会是他?他可是男子!   思即,太子允眸色骤然变得清明,淡淡地扫了柳若兮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又是一个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宫女。   可这种方式除了特别之外,给他留下的只有厌恶。   冷然迈开脚步,长袍受力,随之脱离柳若兮的手指,柳若兮的双手再一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送她回自己的住所。”抛下这句话,太子允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我……我……”柳若兮张了张口双唇,想要说出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却发现太子允早已走远。   望着太子允的背影,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眼,只能在心中祈祷,祈祷刘毅不会有事。   最后,柳若兮被太监送回了太医院的东苑,那里是太医院内最偏的角落,也是程想容的住所。   被两名侍卫送至东苑的时候,柳若兮早已人事不省。   见此,程想容大惊,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事情多半还与太子允有关。   “程姑娘,她真是住在这里的宫女?”侍卫沉声询问,太子允临走之前吩咐过,让他们查明此女子的来历。   “不是。”程想容朗声答道,顿了一顿又道,“她是我身边的侍女。”   “侍女?”令一名侍卫狐疑地睨向柳若兮,“那么她今晚为何会出现在中宫?”   “中宫?”程想容袖下手指微微一颤,神色却依然镇定如常,笑着答道,“先皇后寝殿中的安然香没了,我让她替我送了些去。怎么,侍卫大哥,你该不会连这个也怀疑吧?我记得上次你手臂手上还是我亲手为你包扎的,你若是不信我,下一次再受伤,可不要再来找我。”   “程姑娘莫要生气,我这只是例行公事,随意问几句。我自然信得过程姑娘,既然她是你的侍女,我们也就放心了。”   “我哪能生你们的气。”见侍卫疑心散去,程想容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生气就好。”侍卫笑道,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你这个侍女的胆子也真够大的,今晚竟然敢当众勾引太子殿下,若不是太子殿下仁厚,她的小命恐怕早就没了。等她醒来之后,你得教导教导她,让她断了对太子殿下的念想,不要再痴心妄想。”   “侍卫大哥说的是,等她醒来,我一定好好管教她。”程想容自然不会将侍卫的话放在心上。   柳若兮勾引太子允?   她自然是不会信的,柳若兮又怎会对与自己不共戴天之仇的太子允动情?   ……   回到东宫,太子允一直伫立在洞房之前,却没有推开房门。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小姐正在里面等你呢?”见到太子允,秋灵素的贴身侍婢阿碧喜笑颜开。   “嗯。”太子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最终还是迈了进去。   房中,秋灵素身着大红喜炮,头戴绣着鸳鸯的喜帕,静静地坐在大床中央。红烛已经燃去了一半,烛光下,太子允迈开修长的步子,缓步走向床边,最后在秋灵素面前站定。   沉默良久,太子允终究还是从旁边取过秤杆,轻轻挑开了秋灵素头上的喜帕。   秋灵素缓缓抬眸,绝美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红晕,双眸似水般潋滟动人,柔声轻唤道,“允……”   太子允眸色一滞,垂眸看向眼前佳人,可脑海里却出现了另外一张脸。墨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痛意,握着秤杆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太子允紧盯着秋灵素,心中却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上的寒毒有没有被去除?   “允?”见太子允盯着自己出神,秋灵素轻声唤道,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因为她发现,太子允虽然在盯着自己,可是他的眼中却没有自己。   她知道,一直以来,太子允都没有爱过自己。可是,在以前,他的眼中至少有自己,可是现在,她再也不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了。   太子允猛然回神,神色微敛,淡淡开口道,“你先就休息吧。”   说着,不等秋灵素开口,他已转身离开了洞房。    第八十五章 三更半夜   太子允早已不见踪影,唯有房门依然敞开着,房间的四周都是喜庆的红色,可秋灵素却觉得这些红色是那样的刺眼。   不知什么时候,阿碧已来到了秋灵素的身前,脸上写满了委屈,“小姐,太子殿下他……他怎么可以在洞房之夜将你扔下?”   “他还有要事要办。”秋灵素神色微敛,淡淡一笑。   “要事?到底是什么要事需要在洞房花烛职业去办?明日办不行吗?”阿碧疑惑,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分。   秋灵素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结,最后化作无尽的苦涩,沉默良久之后,低喃道,“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她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似乎在说服阿碧,可她自己清楚,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   离开洞房,太子允漫无目的地在宫中逛了一个时辰,脚步最后停在了太医院门口。   冷贺一直跟随在太子允身后,见太子允盯着头顶门匾出神,他的心不由自主开始不安起来,因为他知道,柳子衿就在里面疗养。   “太子殿下,已经三更了。”冷贺小心提醒着,希望太子允能够回宫歇息。   闻言,太子允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依然伫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默良久之后,他沉声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着,他举步朝太医院内走去。   “殿下……”冷贺想要跟上去,太子允却蓦地回头,他的眼神但默默如初,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冷冽之气,让冷贺不敢再上前一步。   太医院东苑   柳若兮一身泥泞,人事不省。程想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身上的衣衫剥掉,最后将她扛进了浴桶之中。   泡在温热的药水中,柳若兮的身体一点一点回暖,意识也渐渐复苏。   缓缓睁开双眸,见自己又被药水所包围,柳若兮蹙了蹙眉,她虽然深谙医理,常年与药草打交道,却很少会将自己泡在“药缸”里。   “你醒了?”见柳若兮醒来,程想容心里一喜,慌忙上前摸了摸柳若兮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见其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凉,她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了!你说你怎么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才出去两个时辰,就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真不让人省心!”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柳若兮歉意的冲她笑了笑,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只是全身有些发软。   “你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程想容狠狠地瞪了柳若兮一眼,却又无法对她不理不睬,“寒毒刚发作过,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还需要在干森草中泡一个时辰。”   “这么久?”柳若兮叫苦,她的耐心一直都不怎么好,要她在浴桶中泡一个时辰,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谁叫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程想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正色道,“你给我乖乖在这里面呆着,时辰未到,不许出来!”   “知道了。”柳若兮撇了撇嘴,面上虽然不满,心里却甚是温暖。   “这还差不多。”程想容释然一笑,打了个哈欠。   “想容姐姐,折腾了一晚,你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柳若兮见程想容一脸倦意,心疼道。   “也好,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过来换药水。”程想容见柳若兮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懒懒开口。   程想容离开之后,柳若兮瞧了瞧垂在胸前的长发,觉得有些别扭。在宫内,她已经一直是男子装扮,突然将头发披散下来,未免有一些不习惯。   还好程想容心思细腻,已经将一套男装放在了浴桶旁,甚至连假喉结都为她准备好了。柳若兮拿过发带,利落地将三千青丝束在了一起。   就在她系上发带的那一刻,一阵脚步声蓦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柳若兮眉峰微蹙,手上动作一滞。   程想容的脚步声一般都是轻快的,而此时的脚步声却是沉缓的。她断定这不是程想容的脚步声。   脚步愈来愈近,柳若兮的心也一点一点收紧,现在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在来者推开房门前穿戴整齐,已经不可能,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将假喉结贴在脖颈之上,柳若兮缓缓闭上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今日,她醒来之时,便是被泡在这药水之中,那她就继续装昏迷算了,这样还能洗清她今日夜闯中宫的嫌疑。   一阵声响,门被人轻轻推开。柳若兮双眸紧闭着,看不见来者是谁,只能用耳朵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脚步声愈来愈近,柳若兮心中的迷雾也越来越浓。   三更半夜,谁会这么无聊?   蓦地,脚步声骤然消失,可柳若兮的心却突然悬了起来,因为从刚才的脚步声中她可以判断出,那人已经行至她的面前。   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静得让柳若兮不安。而更令她不安的是,她能够感觉到,她与那人离得很近,因为她隐约可以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她甚至有一些错觉,觉得那种温热的气息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八十六章 醉   气息温热,夹杂着浓重的酒气,想必那人喝了不少酒,柳若兮心里的不安开始加剧。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努力保持镇定,好不容易敛起心中情绪,脸颊上却突然传来微凉之感。   柳若兮心里一紧,那人竟然在用手抚摸她的脸!   那人的指尖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双眉,眼眸,鼻梁,最后停在了她的双唇之上,在她的唇边流连,描摹着她的唇形。   柳若兮依然静静地泡在浴桶之中,双眸紧阖,可是身体却绷得老紧,浸没在药水之中的十指早已紧握成拳。   她心中恼恨万分,恨不得将那只正在自己脸上肆掠的手给剁掉。可是,她却不能妄动半分,现在的她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全身还是赤裸着的,一个不小心,便会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她强作镇定,暗自安慰自己,那人只是喝醉了,现在只是在耍酒疯,酒疯耍够了,自然会自行离去。   可是,在下一刻,她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蓦地,那人的手指离开了她的双唇,柳若兮还来不欣喜,下巴已被勾起,下一瞬,双唇便被一种温软的触感所侵占。   柳若兮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那人……那人竟然……竟然吻了她!   吻,由浅及深。刚开始只是细吻,到后来却变成了狂热的舔吮。柳若兮被迫承受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那人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死死纠缠着她,令她无处可逃。   羞愤如潮水,瞬间将柳若兮淹没,所有理智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别人轻薄,更不会放过轻薄她的人。   女子身份被识破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总好过生生承受着现在的一切。   柳若兮暗自凝集所剩无几的内力,准备和那人拼个鱼死网破,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柳若兮心里一喜,从脚步声她可以辨认出,那是想容姐姐的脚步声。   柳若兮慌忙敛起内力,既然想容姐姐来了,想必那人定然不敢再次在她身上造次,她也没有与之硬碰硬的必要。   可是,闻到脚步声,那人只是动作一顿,却没有离开柳若兮的唇瓣,之后的亲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柳若兮大惊,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到了这样恬不知耻的地步!   在程想容脚步声到达门口的时候,那人终于结束了这个狂热的吻,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下一刻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是程想容恭敬的声音,“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若兮僵直地愣在原处,原本紧握的双拳又收紧了几分。   那人竟然是太子允,竟然是太子允!   柳若兮没有那个心去纠结太子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有一点,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太子允将她误认成了秋灵素。   她竟然被当成了秋灵素的替身,还被太子允给吻了!   怒火就像被浇了一桶煤油一般,瞬间蔓延至心中每一个角落。太子允害她元气大伤还不够,连醉酒的时候也不放过她!   心中被怒气充斥,柳若兮恨不得冲上去将太子允千刀万剐。可她还是忍住了,她不会蠢到被太子允轻薄之后,还被他看光。   柳若兮睁开双眸,冷冷睨着太子允远去的背影,眸光犀利如剑。   太子允,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落在我的手上,否则……   ------题外话------   太子允也开始耍流氓了    第八十七章 与本宫打赌,你配吗?(一) 太子允的脚步虚浮,走路的姿势不再像以前那样平稳,而是有些摇摇晃晃。   很显然,他醉得不轻。   虽然如此,柳若兮心中的怒火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减半分,反而越燃越旺。   他喝醉酒了,难道就可以对她恣意妄为?   更可恨的是,既然太子允醉了,既然太子允将自己错当成了秋灵素,那么刚才她根本就没有假装昏迷的必要,她完全可以在他吻上她之前狠狠敬他一个耳光。   “柳若兮,你真是越来越蠢了!”柳若兮在心中暗骂着自己,手狠狠擦拭着红肿的双唇,悔得肠子都青了。   程想容愣愣地望着太子允的身影,直到那抹红影子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她才回过神来,俏脸上却红晕犹存。   转眸看向柳若兮,只见柳若兮双眸盯着门外,神色阴沉,甚是难看。   她心里一紧,眸光扫过柳若兮的脸颊,最后落在柳若兮脖颈上的假喉结上,紧张问道,“兮儿,你的身份没有被太子殿下识破吧?”   柳若兮敛了敛心神,沉声道,“如果被识破了,我还会安然无恙?”   “这倒也是。”程想容长松了口气,转而为柳若兮换了一桶热水。   次日,柳若兮早早便催着程想容,让她去打听关于刘毅的消息。   “怎么样,他怎么样了?”见程想容回来,柳若兮匆忙上前,紧张问道。   “三日之后,城东津门问斩。”程想容沉声说道,脸色不太好看,“与他一起问斩的还有驻守中宫的其他三百名侍卫,看来太子殿下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柳若兮没有听进程想容后面的话,可“三百”这个数字却令她为之一震。为了一己私怨,她竟然连累了这么多人。   柳若兮呀柳若兮,你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见柳若兮脸色惨白,眼中浸满沉痛,程想容牵起她的手,担忧问道,“兮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柳若兮稳了稳心神,随即问道,“你可知太子允现在在何处?”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现下正在校场练习骑射。”程想容红着脸说道,刚才经过校场的时候,她碰巧遇到太子允和他的随从。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见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决然,程想容忽而觉得不太妥当,“你该不会又想出去闯祸吧?”   柳若兮没有应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然的背影。   “兮儿,你这是要去哪儿?”程想容快步上前,可柳若兮身形闪离得飞快,她终究没能追上她。   “寒毒未清,还妄动内力,真是一点都不省心!”程想容恼恨地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希望柳若兮此去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皇宫校场   校场上,太子允身着玄色劲装,头系缎带,手持长弓,接过随从递过的长箭,将箭搭在箭弦之上,狭眸眯起,松开手指。   箭离开箭弦,只闻“嗖”地一声,箭便被射进了百米之外的箭靶之上。   “太子殿下箭术如神,末将甘拜下风。”一个身着盔甲的武将心悦臣服道,紧接着传来的便是文臣们恭维的声音。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真是南唐之福啊!”   “太子殿下的箭术出神入化,普天之下无人匹敌!”   ……   对于众臣的恭维之声,太子允只是淡然一笑,笑得云淡风轻,只是那双潋滟的眸子中却又厌倦一闪而过。   蓦地,一个侍卫疾步行至他的面前,对他福了福身,恭敬开口道,“太子殿下,柳……侍卫求见。”   “他醒了?”太子允眸色微变,收起手中长弓,沉吟良久之后,他薄唇轻启,“不见。”   闻言,侍卫转身,准备将柳若兮撵走,腿刚迈出,便被太子允叫了住。   “命他回太医院去,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踏出太医院一步。”太子允依然一脸淡漠,声音淡若熏风,可是却字字透着不容人违抗的气势。   柳若兮在校场外等了良久,等来的却只是太子允无理的命令,她自然不会遂太子允的意。   “请转告太子殿下,卑职有要事禀报。”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什么有要事禀报?我看你分明就是歹心不死!”侍卫鄙夷地剜了她一眼,柳若兮妖媚惑主的事,世人皆知,他自然也不例外。   “你不要不知好歹,太子殿下不与你计较,那是他仁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侍卫冷哼了一声,就差点对她拔刀相向了。   “我还就不知好歹了!”柳若兮吃软不吃硬,傲然挑了挑眉,冷声应道。   不想和侍卫继续耗下去,她凝集内力,脚步轻移,身形一闪,便轻松地避过了眼前侍卫。   进入校场,只见校场上王公子弟云集,他们个个身着劲装,威风凌凌。   柳若兮一进场,便引来众人侧目,吸引他们注意的自然不是她随意的穿着打扮,而是她那张绝美的脸。   早在几日前,她的画像便已遍布南唐帝都的大街小巷。仅仅几日的时间,她的名声便盖过南唐第一美女——秋灵素,成为唯一一位足以与太子允其名的人。只不过,太子允留在人们心间的是美名,而她留在人们心中的却是“南唐第一男宠”的臭名。   而柳若兮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扣上了这一人人嗤之以鼻的臭名。   投向她的眼神,有鄙夷,有不屑,有淫邪,而更多的却是惊艳。   众人紧盯着柳若兮,暗叹柳若兮的确有蛊惑天下人的资本,她不仅能轻易俘虏千万女子的芳心,就算是男子恐怕也难以抗拒她的诱惑吧。   难怪,难怪她胆敢觊觎他们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   虽然对一切一无所知,柳若兮还是从众人的眼神中瞧出了一些端倪。不过,她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见到柳若兮,太子允收起长弓,狭眸斜睨向她,“你找本宫有何要事?”   “请太子殿下放过守卫中宫的众侍卫。”柳若兮将头压得低低,恭敬开口。   太子允眸色一变,没有应她,更没有看她,他从随从手中结果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弓。   久久得不到回应,柳若兮抬眸,沉声道,“太子殿下,中宫众侍卫并不是纵火之人,你不应该因为中宫失火而迁怒无辜之人。”   太子允眸光一凛,手中动作随之一顿,原本淡漠的俊脸瞬间笼上了一层寒气,他蓦地抬眸,看向柳若兮,薄唇蓦地扬起,冷然一笑,手中长弓随之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第八十八章 好,本宫给你机会!   柳若兮没有想到太子允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从来自制,将自己的喜怒控制得如鱼得水。   “难道在太子殿下眼中一座寝殿比三百条人命还要重要?”柳若兮毫不畏惧地迎上太子允的寒眸,字字透着力道。   太子允深凝着柳若兮,蓦地冷笑出声,“柳子衿,如果那三百条人命中没有刘毅,你会站在本宫面前?”   柳若兮眸色一滞,如果不是刘毅,她会站在这里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若不是目睹刘毅为了救她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也许现在她还会举棋不定。   太子允将柳若兮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脸上的笑容更加冷冽,“原来真的是为了他!”   “太子殿下,刘侍卫和其他人罪不至死,请太子殿下从轻发落。”柳若兮不明白太子允为什么会纠结于这件事,却急于救刘毅和其他人出天牢。   “你凭什么让本宫恕他们无罪?”太子允上前逼近一步,居高零下地睨着她。   柳若兮隐在袖下的手紧紧握起,她都已经低声下气请求他了,他还想要怎样?   “要怎样殿下才肯绕过他们?”柳若兮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毕恭毕敬。   太子允非但没有被柳若兮谦恭的态度多取悦,脸色反倒愈加难看。   “你想救他们?好,本宫给你机会。”在柳若兮近乎绝望的时候,太子允冷然转身,手指向远处箭靶,薄凉地吐出了几个字,“站过去。”   太子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想要以柳若兮为活靶。   在场众人皆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允生性仁厚,怎会让一个血肉之躯去做靶子?   可太子允的神色却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听错。   柳若兮震惊之余,心中满满的皆是讥诮,太子允谦谦君子的形象果然都是骗人的,他其实和夙子夜是一类人,只是夙子夜杀人是明目张胆,而他之前却是暗放冷箭。   只是令她疑惑的是,太子允为何不继续不再继续伪装?为何要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嗜血本性?   思寻良久,柳若兮终于得到答案,现在的太子允在南唐手握重兵,势力早已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他根本用不着再在世人面前伪装。   柳若兮抬眸看向太子允,绝美的双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傲然转身,一步一步向百米之外的箭靶走去。   她心知太子允是在有意为难她,可是她柳若兮从来都不是怕事之人。   “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好,很好!”见柳若兮毫不犹豫,太子允俊脸上的温度跌至冰点,他怒极反笑。   感觉到太子允凛冽的眸光,柳若兮的脚步却没有停顿,而是毅然决然大步向前。   她从容地站在箭靶之下,抬眸看向百米之外的太子允,视线与太子允的在空中交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太子允眼底额怒意。她不明白太子允为什么会怒不可遏,也没有那个闲情去揣摩太子允的心思。   太子允双眸紧锁着柳若兮,良久之后他转眸看向站在身后的冷贺,冷声命令道,“去将逐日取来。”   冷贺心里一惊,太子允竟然要他去取“逐日”!   “逐日”是太子允出使西秦的时候,西秦皇帝赠送给他的一副弓箭。该弓箭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会见血,曾有无数一流高手都葬身于这一利箭之下。   柳子衿在太子允心中的地位,其他人不知,可他却甚是知晓,为了柳子衿,太子允甚至……而今他却要用“逐日”来对付柳子衿,这如何不令他震惊?   “殿下……”冷贺想要开口劝阻,可是见太子允的脸色冷若寒冰,他又将接下来的话都咽了下去,对太子允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前去取弓箭。   不一会儿,冷贺再一次出现在校场,手中却多了一副弓箭。   太子允从他手中接过弓箭,转身面向柳若兮,从箭筒中抽出一根金箭,将其搭在箭弦,箭头直指柳若兮的眉心。   冷风乍起,风中,太子允迎风而立,头上缎带迎风飞扬,眉宇之间尽是狂狷之气。   “柳子衿,你现在还有后悔还来得及!”太子允扬唇,清冽的声音乘着冷风传入柳若兮的耳中。   柳若兮面不改色,只是回之一笑,眉宇之间尽是坚定之色,“还请太子殿下不要食言。”   “为了他,你倒是英勇无畏!”太子允冷笑,说出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说着,太子允的手臂陡然用力,箭弦随之被拉开一个张扬的弧度,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蓦地,修长的手指无情松开,箭便如闪电般飞向柳若兮的眉心。    第八十九 为了他,你还真能忍   箭快如闪电,柳若兮泰然阖上双眸,心中虽有恐惧,却不后悔。   此事因她而起,她自然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箭未至,可她的额头却清晰地感受到那凌厉的杀意。柳若兮勾唇苦笑,想必这一箭下去,她定会脑浆迸裂吧。   人对死亡,天生就有恐惧,可是当人濒临死亡之时,也就不那么怕了。就在柳若兮压下心中恐惧,准备从容面对死亡之时,额前那一道凛冽之气却突然改变了方向。   箭陡然改变方向,速度也骤然变慢了许多,从她的头顶飞过,死死地插在了她的头发之上。   柳若兮惊诧睁眸,抬眼看向头顶,仅能看见金箭箭尾,即便看不清自己的全貌,她也能想象出现在自己的样子有多么滑稽。   果然,她的样子取悦了在场众人。望着她滑稽的样子,王公子弟们纷纷捧腹大笑。   可唯有太子允,手持长弓,脸上仍然挂着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柳若兮慢悠悠抬眸,对上太子允狭长的双眸,唇角扬起一抹清冷的笑,一字一顿道,“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满意?”   太子允面色不便,抬起手臂,将手中长弓递到身后随从手中,迈出修长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她,最后在她的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良久之后才吐出薄凉的几个字,“如果本宫不满意呢?”   柳若兮十指收紧成拳,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太子殿下一言九鼎,定然不会戏弄他人。”   太子允凤眸微眯,紧盯着柳若兮僵硬的笑容,脸上笼上了一层寒霜,冷讽道,“为了他,你还真能忍。”   “太子殿下不会是想食言吧?”见太子允面色不善,柳若兮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冷声问道。   见柳若兮神色紧张,太子允眼底似有惊涛在翻滚,不过转瞬又化作彻骨的寒意,他薄唇轻启,悠悠说道,“要本宫放过他们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柳若兮心里一滞,抬头迎上太子允的双眸,沉声道,“什么条件?”   她不知太子允会对自己提出什么条件,可是她却知道她应该抓住着一次难得的机会。   她连死都可以置之不顾,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太子允深凝了柳若兮一眼,蓦地朗声大笑起来,倾身向前,双眸定定地睨着她,薄唇随之凑近她耳畔,一字一顿道,“做本宫的男宠如何?”   柳若兮双眸陡然瞪大,失措地后退了几步,惊诧地望着太子允。   太子允竟然让她做他的男宠!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太子允脸上邪肆的笑容却让她不得不相信,刚才的话确实是出自太子允。   一时间,羞愤溢满心间,她张口想要将太子允痛骂一番,却发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动了动唇,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定定地望着太子允,任由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笑至极,作为女子,她被太子允弃之如敝屣,可如今她女扮男装,竟然还入了太子允的贵眼。   太子允当真看上了男子身份的她?   柳若兮自然不信,他让她做他的男宠,恐怕是想羞辱她吧,毕竟当初他在她的身上可吃了大亏。   世人皆道太子允宽容大度,可是他们却大错特错了,太子允从来不是宽容大度之人。   “好。”柳若兮抬眸对上太子允的双眸,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一个字。   他想羞辱她,那她就如他所愿。   太子允原本冷寒的眸子蓦地闪了闪,眸光深若寒潭,让人辨不出喜怒,他深凝柳若兮良久,最终薄唇轻启,“今夜戊时,至东宫嘉陵殿等本宫。”    第九十章 惊鸿舞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柳若兮的耳中。   柳若兮双拳骤然收紧,胸间怒意翻腾,可终究还是开了口,“如你所愿。”   柳若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校场的,她只知道,在迈出校场大门的那一瞬,心间羞愤就像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她蓦地顿住脚步,沉重地闭上双眸,深深吸气呼气,良久之后才平复了自己心中的怒意。   太子允想要羞辱她,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她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因为她不是男子。   对男子来说,男宠的身份定然是奇耻大辱,可对一个女子来说,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柳若兮整理了一番,如约去了嘉陵殿。   嘉陵殿位于东宫西南,离太子允的书房很近,太子允公务繁忙之时,常常会在嘉陵殿留宿。   被宫女引进嘉陵殿,柳若兮粗略地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嘉陵殿虽然没有东宫寝殿装饰奢华,却雅致异常,布局也别具匠心,如若不是时候不对,柳若兮兴许会认为这里是一个饮酒品茗,谈天说地的好地方。   接下来的事,柳若兮自知无法左右,心境也就坦然了许多。她踱步向前,最在一幅画前顿住。   画上樱花盛开,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花枝上那栩栩如生的樱花花瓣,思绪飘飞,她记得三年前,她陪娘亲去西山寺上香,西山寺后的樱花便如画中一般,开得尤为灿烂。   不对,那年的樱花比画上的还要美艳几分。   她还记得,那日自己被樱花美景所醉,不由自主地在樱花从中翩翩起舞,见到娘亲来了,她冲娘亲灿然一笑,问她自己的舞姿美不美,可是她非但没有得到娘亲的赞美,反倒被娘亲厉声喝住,回到家中还受了很重的责罚。   她心中甚是委屈,强忍住泪水,低吼道,“我哪里错了?我不就是跳了一支舞么?跳惊鸿舞也不是作奸犯科!”   她记得娘亲当时是这样回答她的,“惊鸿舞?你可知有的时候仅仅一支惊鸿舞便足以令天下风云变色!以后不许你在别人面前跳舞,特别是男子!”   柳若兮出神地盯着眼前那一幅画,指尖轻轻拂过画中花枝,不由失笑,至今她仍然不敢苟同娘亲的说法。   一支惊鸿如何能令天下风云变色?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娘亲所指并不是那一支惊鸿舞,而是惊鸿舞之下的她,舞动的她,就暗夜中的蔷薇,冷艳妖娆,摄人心魄。   这样的她,是美丽的,可也是致命的。   她不愿伤及他人,可她身上的绝代风华却能成为万千利刃,杀人于无形。   “你喜欢?”蓦地,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心神。   柳若兮脸上的笑随之凝住,回头看向太子允,只见他站在离自己不远之处,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他的双眸不再如早上那样冷漠,而是染上了一层让她难以读懂的情愫。   柳若兮被他盯得心里发慌,不自然地移开眸光,转眸看向四周,却发现不知何时,殿内宫女已经被太子允屏退,殿内只剩下太子允与她二人。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柳若兮稳了稳心神,神色如常,慢悠悠开口。   “喔?”太子允剑眉轻挑,勾唇一笑,“不知你喜欢什么?”   柳若兮不知太子允为何会如此问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沉默不语,心中却在暗中嘀咕着,“即便喜欢天下万物,也不喜欢你。”   太子允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眸光闪了闪,沉声道,“你似乎并很不待见本宫。”   柳若兮暗自冷笑,既然心如明镜,为何又明知故问呢?   见柳若兮默不吭声,太子允倒也不恼,一步一步走向她,蓦地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将她拉至自己身前。   身体相抵,紧密无缝,柳若兮想要挣脱,却不能撼动太子允半分,她猛然抬眸,恼怒地瞪向太子允,只见太子允正眸光灼灼地紧盯着自己。   忽而,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薄唇轻启,对她耳语道,“你不回答没关系,本宫自会有办法找到答案。” 第九十一章 你也太看得子衿了!   柳若兮心里一惊,失措地后退了几步,可太子允却一步一步逼近,一直将她逼至墙角。   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墙壁的凉意透过衣衫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身体,直至她的心底。   “太子殿下不会是真的看上子衿了吧?”柳若兮强作镇定,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扬唇笑道,“殿下这样搂着子衿,就不怕秋小姐伤心?”   太子允新婚燕尔,柳若兮就不信他会不顾秋灵素的感受,即便他想羞辱自己。   果然,太子允的手臂松动了几分,柳若兮乘他不备,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可她还来不及得意,肩便被太子允紧紧扣了住,转瞬又被太子允拽至墙边。   这一次,太子允双臂撑着墙壁,将她紧紧地圈在了里面,不容许她有任何一分逃脱的机会。   自知不是太子允的对手,柳若兮干脆放弃挣扎,神色自若地望着太子允,可微微颤动的睫毛却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而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脱太子允的法眼,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太子允薄唇轻扬,笑得灿烂而又邪肆。   他倾身向前,俊脸一点一点靠近柳若兮白皙无暇的脸庞,双眸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温热的呼吸霸道地扑在柳若兮的脸上,就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让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太子允难不成真的有断袖之癖?如果真是如此,她该如何应对?   柳若兮双手紧拽着衣角,努力想要维持冷静,可是她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理智正随着太子允的靠近一点一点地崩塌。   柳若兮紧张地盯着太子允的俊脸,想要从中得到一些讯息,却在其炙热的眸光下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太子允真的是断袖的话,那么他应该不会对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感兴趣吧。   犹豫之间,太子允与自己近乎到了鼻尖相触的地步,柳若兮心里一横,决然掀起唇角,准备向太子允摊牌。   可是,就在她下定决心的下一秒,头顶却传来太子允的低笑声,“原来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是这样的,有趣,倒是有趣得紧!”   柳若兮恍然回神,只见太子允已经远离了自己,正笑盈盈地睨着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衬得他愈加的风华绝代。   柳若兮顿时醒悟,原来刚才太子允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戏弄自己。   心中不安顿时消减了大半,她长松了一口气,不安消散之后,恼怒却变得明晰起来。   太子允把她当做什么了?供他取乐的调剂品?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满意?”柳若兮冷冷说道。   “你说呢?”太子允心情似乎极佳,脸上的笑容有灿烂了几分。   “能令太子殿下如此开怀,子衿荣幸之至。”柳若兮几乎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言之有理,你不但可以让本宫开怀,还可以令本宫解忧。”太子允行至左侧墙边,眸光最后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解忧?”柳若兮冷笑,悠悠开口,“子衿自认为没有那样的本事。”   “你有。”太子允转眸看向她,眸光紧锁着她的双眸,异常坚定地说道。   “太子殿下真是太瞧得起子衿了。”柳若兮不知道太子允为何会给自己戴高帽子,却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太子允倒也不动怒,悠悠移开眸光,最后又落在了那幅地图上,准确地说是地图上西南部的领土。   忽而,他话锋一转,开口问道,“你去过黎城吗?”   太子允突然问这个干嘛?   柳若兮不解抬眸,只见太子允双眸盯着眼前地图,俊脸上镀上了一层担忧之色。   不过这与她又有何干?   “没去过。”柳若兮不咸不淡道,即便她曾今去过,她也会说没有去过,谁知道太子允又会有什么算计?   “不出一月,那里便会成为一座空城。”太子允淡淡开口,手指指向黎城周围的三座城池,道,“不出三月,桐城,潞城,鹤城也会变成空城。”   柳若兮心里一惊,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允没有回眸看她,手指指着黎城,薄唇轻启,“这里正在闹瘟疫,即便是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   “瘟疫?”柳若兮蹙眉,瘟疫可大可小,关于瘟疫的严重性,历史上早有记载。   据历史记载,五百年前,在南唐还未建国的时候,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个富强的国家——黎国。可后来,在黎国疆土上却爆发了大面积瘟疫,瘟疫一发不可收拾,仅在一个月之内,便夺取黎国三分之一人口的性命。原本富强的黎国也因此而元气大伤,最后落得个被帝国吞噬的下场。   此次瘟疫既然能让云淡风轻的太子允感到棘手,那么便绝不会是小事。而太子允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她面前讨论国家大事。   “你想要我去黎城?”柳若兮轻笑出声,自然不愿答应太子允的要求,“太子殿下,你也太看得起子衿了。”   ------题外话------   先做个铺垫哈,之后几章先培养培养二人的感情,之后再开虐    第九十二章 晴天,你可让本王好找啊!   “柳子衿,你不用再本宫面前妄自菲薄。”柳若兮的医术太子允见识过,恐怕医术首屈一指的程太医也及不上她。   柳若兮刚想开口拒绝,便听太子允道,“只要你能随本宫去黎城,本宫便放了刘毅和其他人。”   太子允虽是商量的语气,可在柳若兮看来,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柳若兮厌恶别人威胁自己,却又不得不屈服,更何况黎城百姓现在正处于水火之中,让她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好,一言为定。”柳若兮答应得干净利落,即便黎城是龙潭虎穴,她也去定了。   次日,柳若兮随太子允的大队人马前往黎城。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大内侍卫,而是太医院内的一名太医。   太子允身着白色长袍,身旁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阳光下的他,俊逸非凡,卓尔不群。   在他身旁的另一侧是身着碧色纱裙的秋灵素,佳人手中拿着手绢,双眸柔情似水,溢满了爱恋和不舍。   女子仰头,男子俯首,女子脸染红霞,男子唇角挂笑,和谐而又美好,羡煞旁人。   柳若兮虽然没有刻意注意不远处的二人,可二人恩爱的情景还是尽数落入了她的眼底。   柳若兮冷笑,恐怕普天之下,太子允唯一在意的人便是秋灵素吧,不过也对,像秋灵素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天底下又有哪个男子不会动心?   这样的她嫁给太子允这样的伪君子到时可惜了。   柳若兮暗叹,忽而身侧却被人轻轻地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收回眸光,转眸看向身侧,只见程太医和程想容正站在自己身侧。   程爷爷不是不在随行的太医之列吗?怎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你只身前往黎城,我和容丫头会放心?”程太医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柳若兮心头升起一股暖流,此去黎城,生死未卜,而程爷爷和想容姐姐却为了自己甘愿冒险,这怎能不让她感动?   了解程爷爷的倔脾气,柳若兮没有加以劝阻,只是冲面前二人会心一笑,而她的笑碰巧被太子允的余光捕捉到。   淡漠的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在下一瞬恢复自然。   他曾派人调查过柳子衿的身份,发现他的官籍是假的,本以为顺藤摸瓜,定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可是最终却毫无进展,本以为这个疑团很难解开,可今日事情却发生了转机。   也许他可以从程太医身上入手。   秋灵素见太子允盯着自己出神,脸上娇羞更甚,柔声道,“允,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太子允眸色一变,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宠溺地揉了揉秋灵素的头发,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发了。”   说着,他跃上马背,回头看了秋灵素一眼,秋灵素还没来得及说出“我也一起去吧”,他已经转过身,手拉缰绳,腿夹马腹,朝前行去,身后大队人马也随之前行。   秋灵素呆呆地望着太子允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变得暗淡。今日是他们大婚的第三日,可允却主动向父皇提出前往黎城的请求。   秋灵素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心系黎城百姓的安慰,可是她的心中却有一种错觉——他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   就在柳若兮随着太子允前往黎城的时候,一张画像却从南唐辗转到了北齐宣王府中,最后被呈到了夙子夜的面前。   画上是一名极其俊美的男子,男子身着白衣,负手而立,面朝一池盛开的白莲,他的唇角噙着慵懒的笑,双眸潋滟,澄澈而又灵动,富有致命的吸引力,只是一眼,便能让人陷进去。   夙子夜紧盯着那人的脸庞,眸色一点一点变深,眸底似有波涛在翻滚。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那人的脸颊,指尖在那人的眉眼处婆娑着。   蓦地,夙子夜唇角轻扬,邪肆一笑,狭长的双眸中透着致命的危险,一字一顿道,“晴天,你可让本王好找啊!”   ------题外话------   评论区好冷清啊,还有人在看么?    第九十三章 本宫随你一同前去   “王爷,据探子来报,晴天姑娘随着太子允去了黎城。”亲卫恭敬开口。   “和太子允一起?”夙子夜眸光一闪,眼底似有寒意一闪而过,指尖从柳若兮的眉眼处移开,冷然的眸光紧锁着她的脸庞,懒懒地吐出了几个字,“只怕你到时候大仇未能得报,反倒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太子允,夙子夜虽然并未与之交手,却心知太子允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不谙世事的晴天自然不会是太子允的对手。   ……   柳若兮随着大队人一点一点向黎城行进,在离黎城三十里的官道上,她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恶臭,苍蝇刺耳的嗡鸣声中,还有上面那令人作呕的驱虫,柳若兮便可判断,该尸体已经有几日光景。   众人纷纷捂鼻,有的甚至已忍不住干呕。而柳若兮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定定地盯着那具尸体,心中充斥着不忍。   呆愣间,太子允淡漠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抬下去,将其火化。”   尸体很快便被侍卫处理了,大队人马照常向前行进,可速度却越来越慢,因为离黎城越近,官道上的尸体便越多。   官道上除了太子允的人马,除了数之不尽的尸体,还有逃离黎城的灾民。   “娘,娘!求你不要丢下昭儿!娘……”忽而,一阵凄厉的痛哭声令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   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正跪在地上,在她的身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一个鲜活的生命再一次陨落。   眼前的生离死别深深地刺痛了柳若兮,不知不觉中,她那澄澈的双眸已被雾气笼罩。   失去亲人的那种痛,她经历过,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可当她抬眸看向太子允,却见太子允脸上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神色。   忽而,一阵凄厉的痛哭声令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   柳若兮双眸冷冷地睨着太子允那一张俊逸得不太真实的脸,十指缓缓收紧。为什么事到如今,太子允仍然不为所动?为什么他依然还是一脸置身事外的样子?   她真想冲上去,将太子允那张淡定的脸撕个粉碎!   队伍依旧前行,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柳若兮也由最初的痛苦不堪渐渐变得麻木,可是心却越来越沉重。   终于,一日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黎城。   迎接他们的仅有几十个官差,柳若兮蹙眉,太子允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储君——南唐未来的皇帝,黎城太守只派出这么点人出来迎接,可见黎城之内的情况恐怕要比他们在官道上看到的还要惨烈十倍百倍。   果然,当他们走进黎城的时候,本应该热闹非凡的街道却空无一人,原本并不太宽的街道竟然显得比南唐帝都的街道还要宽阔几分。   太子允跃下马,扫了一眼街道两边紧闭的商铺,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黎城太守,“你将他们安置在了哪里?”   太子允是何等聪明之人,只是一眼,便能洞穿事情全况。   “没染病的百姓被安置在城东,而染病的都被安置在城西,黎城的大多数官兵都在那里,只是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只希望瘟疫不会蔓延得太快。”太守沉声道。   “他们都有些什么症状?”柳若兮再也不能淡定,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太守转眸看向柳若兮,想要看清突然插话的人是谁,只见她只是一身太医打扮,并不是位高权重的大臣。   心中既惊愕又忐忑,太守抬眸看向一旁的太子允,只见太子允并没有因来者突然插话而动怒,反倒有纵容那人的意味。   察言观色,太守是其中能手,他敛了敛心神,如实应道,“凡是染病者,全身上下都会出现红斑,并且会改高热不退,最后不治身亡。”   “大人,能领我去看一下病者吗?”柳若兮急切开口,太守随即答应,派了两名侍卫,准备领着柳若兮前往那里。   柳若兮自知一刻也不能耽搁,小跑至太医的队伍中,从哪里取过药箱,离开前,长袖被程太医拽住。   “老夫陪你一道去那里。”   “那怎么成?如若你我都染上了瘟疫,到时候我找谁医治去?”柳若兮半开玩笑道。   程太医自知柳若兮言之有理,于是放弃了陪她前去城西的打算,可脸上的担心却是那样的明显。   柳若兮回之安抚的一笑,低声道,“我会安然无恙的。”   说罢,她小跑至那两名侍卫之前,从容淡定道,“走吧。”   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太子允拽了住,柳若兮蹙眉回头,眸光碰巧与太子允的相撞。   “本宫随你一同前去。”太子允的眼神淡漠如水,他的声音更是云淡风轻,可是却字字敲进了柳若兮的心里。   ------题外话------   冬天在键盘上打字,好冷,大家也注意保暖哈1    第九十四章 本宫信你   太子允竟然要求和她一同前去!他难道不知此去可能会让自己染上瘟疫?   像太子云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一次他不惜以身犯险,到底有何算计?   柳若兮惊愕地看着他,似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太子允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让人看不清任何破绽。   “太子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怎可去城西?您要是有个什么差池……”太守急忙劝道。   “本宫心意已决。”太子允淡淡地扫了太守一眼,眸光依旧淡漠,却不容人违抗。   说着,不等太守再次开口,便已经迈出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太守无可奈何,只能快步跟上,只求太子允此去不会染病,否者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柳若兮随着太子允,行至城西安置染病之人的地方。该处原本是一个废弃的校场,而现在校场之上却搭起了很多帐篷。校场很大,勉强能容下黎城之内的病患。   掀开帐帘,柳若兮随着太子允步入了一个帐篷之内。一进帐篷,便有痛苦的呻吟声传入他们的耳中。   柳若兮扫视四周,只见帐篷之内摆放着几十张床,床上尽然没有一个空位。床上的病患的脸上都布满了红斑,有的精神尚可,可大多数人都奄奄一息。   见到太子允,众人就像遇到救星一样,不管病轻的,还是病重的,纷纷准备下床,对太子允磕头行礼。   “免礼。”太子允抬手示意道,并对病患们安抚了几句。   虽是寥寥几句话,却让原本惊恐不安的病患们都镇定了下来。在这一点上,柳若兮不得不佩服太子允。   如果柳氏一族没有被太子允暗害,她也许真的会以为太子允将会是一位仁君。   可是,她很清楚,太子允将来会是一名明君,却不可能会是一名仁君。   柳若兮举步上前,行至一张病床前,为一位病患探了探脉。她的手一直探在病患的手腕之上,久久没有移开,原本还算淡然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瘟疫,也遇到过很多严重的瘟疫,以前的那几次,她都能从容应对,可是这一次的却有些棘手。   柳若兮寻思良久,最终还是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随即将其交给了身旁的侍卫,“按上面的计量配药,温火煎熬,早晚一次。”   侍卫离开后,柳若兮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太子允,沉声道,“我不能保证这个药方一定有效。”   “本宫信你。”太子允定定地睨着她,薄唇轻启。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又觉得十分的可笑,太子允居然说信得过她,如果他谁都信得过的话,就不是太子允了。   “怎么,信不过本宫?”见柳若兮唇角勾起讥诮,太子允眸色一凛,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愠意。   柳若兮想不到太子允会这么轻易动怒,心间却丝毫没有惧意,言不由衷道,“怎么会?天下人皆信太子殿下,子衿自然也不例外。”   太子允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知道这是柳若兮有意敷衍之词,脸上的温度又骤然下降了几度。   蓦地,他敛起脸上的愠意,转而唇角轻扬,一抹迷人的笑瞬间在他的俊脸上绽放,他深凝柳若兮良久,终究将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柳子衿,什么时候你才能在本宫面前卸下伪装的面具?”    第九十五章 连你也救不了他? 柳若兮眸色一滞,却又在瞬间稳住心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勾唇笑道,“子衿脸上哪有面具?”   要伪装自然要伪装彻底。   太子允顿时语塞,他似笑非笑地睨着柳若兮,手指缓缓收紧。柳若兮隐约能够听到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可她的脸上仍然挂着从容的笑。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再说一个字。他们的对话只有彼此才能听得清楚,在众人看来二人关系甚密,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忽而,太子允慢悠悠收回眸光,转过身,不再看柳若兮一眼,大步朝帐篷之外走去。   柳若兮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的背影之上,直到帐帘拉下,脸上的伪装才一层一层褪去。   人手极为不够,为了照顾病患,柳若兮自愿留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忙于配药,煎药,服侍病患服药。   令她欣慰的是,自己所开的方子极为有效,凡是救治及时的病患,服过药后,病情都大为缓解。   五日之后,城南的病患已康复近半,照顾病患的人手也变得充足起来。   柳若兮几乎五天五夜没合眼,虽然十分疲惫,心里却甚是欣慰。放下药罐,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可是,就在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却凝了住。她定定的盯着裸露在外的手腕,只见手腕上布满了点大的红斑。   在城西照顾病患的人都喝过她配制的汤药,她自信,只要喝过那种汤药的人便不会被染病的人传染,可是这一次她好像失算了。   该种汤药的确能防止一般人染上瘟疫,可是她却例外,她记得自己体内的寒毒似乎还未清除。   柳若兮稳了稳心神,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屈膝坐下,为自己号脉。手刚触到手腕,她便感受到了脉搏。   柳若兮手指一颤,手指进一步移近探脉处,却发现脉象比自己先前料想的还要紊乱。   心中蓦地升起不安,柳若兮摇头笑了笑,五日之前,染病之人的脉搏不也是如此紊乱吗?可现在,大多数却已康复。   “柳若兮,你恐怕是杞人忧天了。”柳若兮暗自安慰自己。   可事实证明,她并没有杞人忧天。   虽然服了药,柳若兮身上的红斑并没有消减半分,反倒呈蔓延的趋势,而且蔓延得极快。   当天夜里,柳若兮的全身便已布满了红斑,高热不退。   意识渐渐从身体中抽离,柳若兮吃力下床,用尽全身力气才行至帐帘处,抬手掀开帐帘,冲把守在帐外的士兵虚弱开口道,“去找……程太……”   话未说完,柳若兮眼前一黑,便朝前栽去。   ……   “他怎么样了?”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若兮,太子允沉声问道。   他的俊脸上依然无波无澜,可腰上的腰带却有些凌乱,可见他来得有些仓促。   程太医松开柳若兮的手腕,脸色十分沉重,转身向太子允服了服身,将头压得低低,“微臣恐怕无能为力。”   “连你也救不了他?”太子允脸上的淡漠再也挂不住。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冷玉公子萧逸可以救她,可萧逸行踪飘忽不定,找到他的机会恐怕微乎其微。殿下,还是为她准备后事吧。”   “后事?”太子允原本淡漠的眸光骤然冷凝成冰,身体四周被寒气笼罩,令人心惊胆颤,他长袖一挥,负手而立,一字一顿道,“本宫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到!” 第九十六章 本宫不会让你有事的   向冷贺交代了一声之后,太子允冲众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见太子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柳若兮又身染瘟疫,冷贺紧张开口,打算加以劝阻,“殿下……”   “退下!”太子允冷然打断,抬眸扫向屋内众人,眸光冷冽似剑,“都给本宫退下!”   众人皆被太子允凛冽的眼神震住,心中又惊又惧,谁会想到一向温润如玉的太子允会如此冷酷嗜血?   “是……”众人恭顺应道,逃也似的离开了卧房,就连刚正不阿的冷贺也只能一声不响地退出去。   屏退左右,卧房内只剩太子允与柳若兮二人,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柳若兮,太子允幽深的眸底染上了几分郁色。   “柳子衿,本宫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伸出手抚上柳若兮滚烫的脸颊,太子允靠近她,薄唇在柳若兮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上了一个吻。   ……   程太医说的不假,萧逸行踪飘忽不定,要寻找他就如大海捞针。两日之后,太子允仍然没有得到有关萧逸的一点消息。   每一次听完冷贺的禀报,太子允的脸色就会变得阴沉一分。时间不等人,太子允即便不懂医理,也清楚柳若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太子允深深地看了柳若兮一眼,从腰上取出一块腰牌,将其递到了冷贺面前。   看清“赤炎”两个字,冷贺满脸震惊地看着太子允,为了柳子衿,太子允竟然要调动赤炎军!   作为太子允亲卫多年,冷贺自然知道赤炎军的意义。赤炎军是太子允亲卫中的亲卫,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赤炎军一直暗中保护着太子允,也因赤炎军的庇护,太子允才会安然无虞。   而今太子允微服出巡,随时都会有刺客来犯,可他竟然要将身边的赤炎军全部调走,为的只是寻找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冷贺重重跪在地上,沉声道,“请殿下收回成命!”   “冷贺,你越矩了。”太子允眸光扫向他,淡淡的,声音慵懒,却有一种让人心惊胆寒的味道。   见太子允心意已决,冷贺不再开口相劝,从太子允手中接过令牌,转身大步离去。   为了为柳若兮赢得给多时间,太子允派人快马加鞭,从宫中取来了天山雪莲。天山雪莲有解毒之奇效,虽然不能治好柳若兮体内的瘟疫,可至少能将柳若兮体内的寒毒压制一段时间。   太子允从侍女手中接过熬好的天山雪莲,沉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听到太子允的吩咐,侍女们向太子允福了福身,恭顺地退了下去。   从碗中舀起一勺汤药,太子允掰开柳若兮的唇瓣,将勺中汤药缓缓地送入她的口中,却发现汤药随之从柳若兮的唇角一点一点地溢出。   太子允心里一紧,瞳眸也跟着缩紧了几分。   他端起药碗,将汤药灌进自己口中,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微微抬高,薄唇凑近她,贴上她的双唇,灵舌撬开她的贝齿,将口中药汁一点一点度入她的口中。   ------题外话------   忘了提醒,本书的简介改了,感兴趣的亲可以看一下哈 第九十七章 苦涩而又缠绵   药汁充盈在太子允与柳若兮的口齿之间,苦涩而又缠绵。   太子允握住柳若兮的手腕,催动体内真气,将真气一点一点渡入她的体内。柳若兮虽然仍然昏迷不醒,身体却有了些许反应,喉结动了动,药随之一点一点地被她咽了下去。   直到柳若兮将药汁完全咽下,太子允才离开她的双唇,如法炮制,不久之后,满满的一碗汤药便见了底。   将柳若兮唇角沾有的药汁擦净,太子允将锦帕放置一旁,静静地看着柳若兮,修长的手指抚向柳若兮的脸颊,在她的脸颊上婆娑着,似要以此来抹去她脸上的红斑。   忽而,房口传来叩门声,太子允手中动作一滞,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轻唤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想容端着木盆走了进来,盆中装着热水,水汽蒸腾。   见到太子允,程想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局促地放下手中木盆,向太子允福了福身。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太子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眸光最后落在了装有热水的木盆之上,淡淡说道,“放下木盆,就退下吧。”   程想容心里一惊,这盆水是给柳若兮擦拭身体用的,太子允不会不知道。那么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她离开,自己打算亲自为柳若兮擦拭身体?   这……这怎么可以?   程想容定定地站在原地,脚步不能移动半分,内心就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见程想容仍然愣在原地,太子允抬眼看向她,眼中隐有耐烦,“怎么还不出去?”   “殿下千金之躯,怎可劳您费力?像这种伺候人的粗活还是交给民女做吧。”程想容牵了牵唇角,强作镇定道。   太子允狭眸微微眯起,眸光紧锁着她,似要将她的灵魂看穿,良久之后,才移开眸光,声音依然淡漠如初,却在无形中透着一丝冷意,“出去。”   这可怎么办?   程想容紧拽衣角,若是让太子允为柳若兮擦拭身体,她的身份岂不是会彻底暴露?   “殿下……”   “还不出去!难道本宫说得还不够明白?”太子允冷冷打断她,很显然,他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   程想容再也没有勇气再次开口,只能闷不吭声,挪着脚步,缓慢朝外走去。她已经尽力了,柳若兮是福是祸就交给老天了。   门被程想容轻轻带上之后,太子允起身行至木盆边,蹲下身,将盆中帕子拿起拧干,起身行至床边,摊开帕子,细心为柳若兮擦脸。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力道拿捏得也不是很准,见柳若兮蹙了蹙眉,他手中动作一顿,不由放轻了力道。   从眉眼到脸颊,从鼻唇到下巴,再到柳若兮的脖颈,太子允一直全神贯注,细心地为她擦拭。   擦觉到水已经变凉,太子允命人换了一盆热水,又回到床边,一手拿着温热的帕子,另一只手轻轻掀开锦被,修长的手指移向柳若兮的中衣,最后拽住中衣右侧打结处的一头,将中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缓缓解开。   中衣缓缓被太子允解开,柳若兮的锁骨随之暴露在太子允的视野之中,锁骨上那斑斑红点将她的锁骨衬得更加白皙。   太子允眸色一沉,呼吸似乎也变得沉重了几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如若柳子衿是……   想到此,太子允眼中的冷静再也蓄不住,淡漠的眼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修长的手指忍不住轻颤,太子允拽住中衣一角,将其缓缓掀开。   ------题外话------   谢谢279995842的鲜花!本来还忐忑要不要继续洒狗血,现在终于有了继续洒下去的勇气,不喜欢狗血的亲,可以扔鸡蛋砸我哈,嘻嘻嘻…    第九十八章 兮儿,跟我走   “殿下,萧逸求见!”忽而,门外传来冷贺的声音。   太子允手中动作一顿,松开手中中衣,将棉被重新盖在了柳若兮的身上,急忙唤道,“让他进来!”   门被人推开,伫立在门口的萧逸随之落入太子允的视线之内,他依然是一身青色衣衫,俊逸非凡。他的身旁随着一位侍女,侍女手中提着药箱。   萧逸举步向前,侍女紧随其后,最后在太子允面前顿住脚步,向太子允请了个安,态度谦和,不卑不亢。   为柳若兮探了探脉,萧逸剑眉微蹙,转眸看向太子允,沉声道,“医治病人之时,草民不习惯有他人在身边,所以还请太子殿下暂且回避一下。”   闻言,太子允眸光微闪,俊脸上却丝毫没有不悦之色,他转眸看了柳若兮一眼,随后收回眸光,转身离开了卧房。   萧逸命侍女将房门关上,自己则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布袋,袋中有数百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萧逸一手从中取出一根银针,另一只手将棉被掀开。在棉被被掀开的那一瞬,萧逸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柳若兮仅着一件中衣,中衣的扣子已经全部被人解开。中衣虽然没有大敞,可柳若兮被裹胸布包裹的身体还是隐约可见。   萧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过转瞬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他霍地起身,转身将手中银针递到侍女手里,开口道,“飘絮,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是,公子!”飘絮接过萧逸手中银针,心中却甚是疑惑,他家公子生性洒脱,从来不把世俗之理放在眼里,怎么今日突然遵守起男女之礼来了?   行至床头,飘絮为柳若兮脱掉中衣,随后将裹胸布也褪了下来。   至始至终,萧逸都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直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萧逸才缓缓开口,“神道穴……”   飘絮按照萧逸旳指示,将银针施在柳若兮的各大穴位之上。待到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已是三个时辰之后。   打开房门,萧逸从房中走了出来,却意外地撞见了太子允。   太子允的身上依然是昨日那一身衣服,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可这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俊美。   “他只能样了?”太子允开口问道,虽然极力压抑着,声音中的紧张仍是那样的明显。   “已无大碍,如若不出意外,明日便会醒来。”萧逸不咸不淡道,顿了顿又道,“病人虽然已无大碍,可她的身体仍然十分的虚弱,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为了不出意外,在她还未完全恢复之前,请殿下允许我的侍女飘絮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太子允点了点头,沉声道,“费心了。”   ……   次日,如萧逸所言,柳若兮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飘雪见柳若兮醒了,慌忙叫来了萧逸。   “小师父!”死里逃生,第一眼便见到自己最亲的人,柳若兮喜不自胜。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躺着别动!”萧逸按住柳若兮的双肩,将被子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   柳若兮看了看他,又瞧了瞧他身旁的飘絮,惊诧问道,“你和飘絮姐姐怎会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你!”飘絮瞪了柳若兮一眼,撇了撇嘴道,“公子为了你昼夜兼程,差点连命都给……”   “飘絮!”萧逸冷喝了一声,打断了飘絮的话,转眸看向柳若兮,俊脸上云淡风轻,淡笑道,“别将飘絮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碰巧路过黎城而已。”   “真的?”柳若兮狐疑地望着萧逸。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萧逸宠溺地揉了揉柳若兮的头发,脸上的笑温柔如水。   柳若兮挑了挑眉,这倒是,从小到大,小师父从来没有骗过她。   “好,这一次我姑且信你。”柳若兮给勾了勾唇,笑得俏皮。   她的脸依然有些苍白,可那双眸子却澄澈如水,灿若星辰,脸上的笑更是比朝日还要明媚几分。   萧逸紧盯着柳若兮的笑脸,良久之后才沉声开口,“兮儿,离开太子允,跟我走吧。”   柳若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了住,最后化作一片清冷。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大仇未报,柳若兮绝对不会离开。   萧逸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太了解柳若兮了,一旦被她决定的事情,便很难改变,除非……   “兮儿,你先看一看这个,再重新做决定。”萧逸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将其递到了柳若兮的面前。   柳若兮接过信,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一封密函。密函上隐有斑斑血迹,很显然,这封密函来得并不容易。   打开信封,取出密函,柳若兮将密函摊开,细细阅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看到落款的时候骤然大变。   怎么会这样?真相为什么是这样!   ------题外话------   再过几章会有些虐,本书也将进入下一卷——缘灭    第九十九章 无耻!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秋穆”二字,回想着密函中的内容,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兮儿,你爹娘之死是秋穆一手策划,太子允并没有参与其中。”萧逸紧盯着她,沉声说道。   “太子允没有参与其中?”柳若兮牵了牵唇角,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一直以来,都是她妄自对太子允定罪,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太子允与柳氏一族灭门惨案有关   小师父办事一向严谨,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从小到大,小师父从来没有骗过她,这一次也定然不会,况且这封密函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字里行间不难推断,太子允的确没有参与此事。   柳若兮握着密函的手指松动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原来她一直恨错了人。   萧逸的大掌覆上柳若兮的手背,将密函从柳若兮手中抽出,将其扔进一盘的炉火之中,密函转瞬化为灰烬,“兮儿,放下仇恨,随我去江南吧。”   “要我放下仇恨?谈何容易!既然这一切是秋穆所为,那么他必须得为此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柳若兮眼角染上了一层湿意,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爹娘惨死的那一幕。   萧逸心知柳若兮心意已决,眸色一暗,低叹了一声,沉声提醒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你也得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己。”   “好!待到大仇得报,我一定随你去江南,到时候你想赶走我都不行。”柳若兮故作一脸轻松,笑着说道,可心里却清楚,要报大仇并非易事。   “好。”萧逸淡然一笑,将柳若兮的手紧握在掌中,忽而脸上的笑意蓦地隐去,沉声说道,“不过,以后在太子允面前,你得小心行事。”   柳若兮不解地看着萧逸,不知萧逸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严肃。   “昨日,我与飘絮进来的时候,你身上中衣的衣扣已经全被解开了,当时只有太子允与你二人在这间卧房之内。”萧逸脸色有些阴沉,顿了一顿又道,“他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女子身份。”   柳若兮双眸蓦地瞪大,满眼惊诧,心中甚是羞愤。   太子允竟然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解她衣服!   无耻!   羞愤之余,柳若兮脑海中忽而想起令一件事。既然小师父知道她的中衣衣扣被太子允解开的事,那么他肯定也……   “小师父,你……你……”柳若兮红着耳根,吞吞吐吐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穿柳若兮的想法,萧逸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是飘絮为你施的针。”   “那就好,那就好。”柳若兮长松了一口气,她虽然脸皮较厚,却不想自己平白无故被人看了个精光。   消除眼前尴尬,柳若兮又开始犯愁起来,听小师父所言,太子允多半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   按常理来说,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太子允应该会大发雷霆,即便没有大发雷霆,至少也会有些行动才是,可为何他迟迟没有什么动静?   想曹操曹操就到,门忽而被人推开,太子允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入柳若兮的视线之内。   萧逸不动声色地松开柳若兮的手,起身上前,向太子允福了福身,担忧地看了柳若兮一眼,便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太子允脸上挂着优雅的笑,举步行至床前,最后坐在柳若兮床边,双眸盯着着柳若兮露在棉被外面的左手,不由自主想到刚才推开房门所看到的那一幕。   “你认识萧逸?”太子允转眸看向柳若兮,唇角依然噙着淡漠的笑。   柳若兮心里一滞,面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会?子衿一介莽夫,怎会认识大名鼎鼎的玉面公子——萧逸?”   “素不相识?”太子允狭眸微眯,大手覆上柳若兮的左手,将其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手心温暖的温度一点一点蔓延至柳若兮的手中,却令柳若兮心底生寒。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柳若兮的双眸,不放过柳若兮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声音中透着森冷,“如果不认识,你怎么会让他这样握着你的手?”    第一百章 本宫不怕被人误会   柳若兮笑容凝住,想要将手抽离,却被太子允反手握得更紧。柳若兮眉头蹙紧,不悦地盯着被太子允紧握的手。   本以为太子允会识趣地松开她的手,却没有想到太子允不但没有松开,反倒将其拉至他的眼前,细细打量。   柳若兮恼怒地瞪向他,却引来太子允一阵轻笑,“柔若无骨,恐怕女子的手也不过如此吧。”   太子允似笑非笑地盯着柳若兮,眸光却甚是犀利,似要将她看穿。   柳若兮心中开始不安起来,难道太子允真的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如果是那样,那他为何迟迟没有揭穿她?   柳若兮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从太子允掌中抽出,唇角勉强扯开一抹僵硬的笑,“太子殿下说笑了,子衿可是堂堂七尺男儿,子衿的手自然要比女子的粗糙很多。”   “喔?”太子允剑眉轻挑,脸上的笑意更深,蓦地凑近柳若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薄唇轻启,“本宫怎么不觉得?”   柳若兮被太子允盯得头皮发麻,更是被太子允温热的气息搅得心神不宁,吃力地朝床内挪了一挪,想要避开太子允的气息,却听到太子允低低的笑声。“子衿困了,殿下请自便。”柳若兮闷闷地下起了逐客令,不想再和太子允纠缠下去,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留给太子允一个冷然的背影。   柳若兮本以为太子允会识趣地离开,却迟迟没有听见动静。   “你家可有姐妹?”忽而,太子允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   柳若兮被问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太子允为何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心中虽然疑惑,却不想理会,不悦地闭上双眸,当太子允是空气。   这一次,柳若兮终于听到了太子允起身的动静。柳若兮释然地勾了勾唇,看来太子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识趣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   柳若兮唇角的弧度瞬间绷紧,太子允宽衣作甚?他今晚该不会是要在这里就寝吧!   柳若兮暗自安慰自己一定是想错了,太子允养尊处优,怎会和她这样一个“低贱”的侍卫同榻而眠?   可是当棉被被掀开的那一刹那,柳若兮心中所有的侥幸被击得粉碎。   柳若兮再也不能淡定,猛地翻身,转向太子允,由于用力过猛,脸色变得惨白,四肢更是无力,可她却顾不了那么多,急忙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您乃千金之躯,怎可与子衿同榻而眠?”   “本宫不介意。”太子允悠悠开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他不介意,可她介意!   和太子允同床共枕,不被太子允识破都难。柳若兮即便再笨,也深知这个道理。   “殿下,俗话说男女……不不不……男男授受不清,以前便有人误会你与子衿……殿下总不想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子衿的身上吧。”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开始打结,来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柳若兮本以为太子允会有所顾忌,谁知太子允只是回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宫不怕被人误会。”    第一百零一章 他的气息   柳若兮唇角不由自主抽了抽,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允居然如此的无耻。强压下心中怒气,柳若兮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子衿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若是将疫症传染给你,我岂不是要成为南唐的千古罪人?”   “你似乎甚是紧张?”太子允一笑置之,定定地盯着柳若兮的脸,俊脸凑近她,直到二人鼻尖几乎相抵的时候才停了下来,眸光移向柳若兮的领口,沉声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抑或……你在还怕什么?”   “太子殿下说笑了,子衿只是担心太子殿下的千金贵体而已,何来害怕之说?”柳若兮眼前虽然没有镜子,却清楚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十分的僵硬。   “你倒是善解人意。”太子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下一刻便已钻进了棉被之中。   身旁瞬间被男子气息包围,柳若兮只觉得自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恨不得马上从床榻上跳起来,将太子允一脚踢下去。   可是,现在的她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窄割。   心中郁闷至极,而更多的却是不安。虽然从太子允的举动来看,他应该还没有发现她是女子,可是很显然,他已经开始怀疑了。而他执意要与她同榻而眠,恐怕是想试探她吧。   想试探她?现在她的身上穿有裹胸布,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除非太子允解开她的衣服。   当然,她是万万不会让太子允得逞的。   思即,柳若兮心中忐忑不由消减了大半,身体朝里面移了移,为太子允挪出了一些位置,悠悠开口道,“太子殿下,子衿的睡相不太好,若是影响了殿下的休息,殿下可不要怪罪子衿。”   太子允唇角轻扬,翻了个身,面朝柳若兮,悠然地闭上双眸,声音淡若清风,却在无形之中透着蛊惑的味道,“恕你无罪。”   二人本来就离得很近,太子允翻了个身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近到柳若兮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太子允的呼吸。   温热的呼吸霸道地扑在柳若兮的脸上,令柳若兮很不自在,她别开脸,想要避过太子允的气息,却发现那恼人的气息如影随形,怎么避也避不开。   太子允的气息就像一把刷子,在柳若兮的耳根和脖颈处刷挠着。只是片刻,她便发现自己的耳根和脖颈如火烧一般。   柳若兮心中气恼,转眸瞪向始作俑者,却发现太子允双眸紧阖,神色悠然,俊脸上丝毫没有局促之色。   柳若兮不悦地瞪着太子允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恨不得将太子允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即便对本宫的睡颜感兴趣,也用不着盯着本宫一整晚吧。”忽而,太子允的声音低低响起,他仍然阖着双眸,声音淡然,却有些许调侃的味道。   很显然,此刻的太子允心情很是不错。   柳若兮眸色一凛,鬼才会对他的睡颜感兴趣!   冷哼了一声,柳若兮闷闷地转过身,想要让自己背对太子允,却由于用力过猛,脚不小心踢到了太子允的大腿。   柳若兮呼吸一滞,像是碰到了烙铁一般,慌忙缩起双腿,又朝里面挪动了几分,直到身体贴到冰冷的墙面,她才停住。她真希望自己有穿墙之术,那么就可以摆脱太子允。   她一边想象着自己拥有穿墙之术,一边寻求自我安慰,可下一刻,腰上多出的一只手臂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挪那么远作甚?你难不成想贴着墙壁睡觉?”太子允低低笑道,声音低沉而又魅惑,可在柳若兮心中,这声音却宛若魔音。   不等柳若兮回应,他长臂一勾,便轻易地将柳若兮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太子允的胸口紧紧贴着柳若兮的后背,虽然隔着衣服,柳若兮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太子允身上的温度,还有他那强有力的心跳。   不知是否是柳若兮的错觉,她发现太子允的心跳不但强而有力,而且还比常人快了许多。   而他的呼吸,好像被火焰点燃了一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喷洒在她的脖颈上,灼烧着柳若兮的皮肤,让她心生恐惧。    第一百零二章 不如让本宫为你宽衣   柳若兮既羞又怒,却强压住心中羞愤,慢悠悠说道,“殿下,你能不能松开子衿,子衿有些热。”   “热?”太子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既然热,那么就将衣衫褪下吧。”   柳若兮气结,她敢打赌,太子允一定是故意的!   隐在被子下面的十指缓缓收紧,柳若兮郁闷地闭上双眼,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心中怒气始终难以消却。   太子允就是有让她怒不可解的本事。   “唔,本宫差点忘了,你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不如让本宫为你宽衣?”太子允淡淡开口,声音云淡风轻,却让柳若兮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不不不……”柳若兮霍地从床上坐起,干笑道,“子衿现在已经不热了。”   后面几个字,柳若兮几乎是用牙齿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太子允似笑非笑地盯着柳若兮窘迫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愈甚,却没有再为难她,他淡定从容地躺在原处,将棉被重新盖在自己身上,收回眸光,阖上双眸,“既然是这样,那就睡吧。”   柳若兮心里虽然极不情愿,却怕弄巧成拙,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朝里面挪了一小段距离,慢吞吞躺下,将被盖拉至头顶。   知道躺下,柳若兮才发现全身乏得厉害。睡意来袭,柳若兮死命撑着,最后还是没能抵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察觉到柳若兮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太子允缓缓睁开双眸,转眸看向柳若兮的侧脸。   烛光下,他的眸光在她的脸颊上逡巡,最后落在了柳若兮樱红的双唇之上。   太子允眸色蓦地变深,眼前像是被一层轻纱笼罩,有些迷离。不过转瞬,她的双眸又恢复了清明。   蓦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完美无缺的薄唇轻轻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他的俊脸上绽放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允敛起脸上笑意,翻了个身,伸臂将柳若兮拥在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眸。   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太子允已经不在了。她有些懊恼,自己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呢?   昨晚太子允有没有乘她睡着的时候……   柳若兮垂眸,慌忙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见身上中衣完好,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叩门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进来。”柳若兮朗声应道。   门随之被人推开,一个侍女信步走了进来。侍女手中托着一套衣衫,柳若兮挑了挑眉,唇角轻勾,她正愁没有衣服换,小师父还真是周到。   侍女缓步行至柳若兮跟前,最后在她面前站定,对她福了福身,将衣衫举到柳若兮的面前,恭顺说道,“柳太医,这是太子殿下赐给你的衣物。”   柳若兮眸色一变,她本以为这衣服是小师父为她准备的,却没有想到太子允会赐予她衣衫。   她沉声应了一声,眸光扫过侍女,最后还是从侍女手中接过衣衫。   她不知道太子允为什么会对她献殷勤,却不打算细究,太子允的心思她一向看不懂,既然看不懂,又何必费脑筋?   总之,她有衣服穿便是了,捡来的衣服,不要白不要,况且这衣服的料子还是一匹千金的云锦。   思即,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云锦做的衣裳,价值不菲,只有身份尊贵的嫔妃才能穿得着,太子允对她未免太大方了点。   可是,当她将手中衣衫展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了住。她定定地盯着手中衣衫,虽然极力隐忍,可眼中的惊愕怎么也抑制不住。   太子允给她的根本就不是男子所穿的衣衫,而是女子的衣裙!   ------题外话------   寒假了,祝大家寒假快乐!   突然发现这本书已经写了半年的时间了,现在想想真心有些惭愧,若是以前,大概已经写了四十万字左右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我会努力保证每一章内容的质量的,努力让每一章都好看。    第一百零三章 烟花之地   太子允这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抑或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柳若兮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既然太子允迟迟没有点破她的身份,证明他还不太确定她是否是女子。他送她女子穿的衣物,只是想要让她自乱阵脚,自己路出马脚。   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太子允挖一个陷阱,想要她自己跳下去,他想得倒美!   柳若兮神色微敛,转眸看向那名侍女,唇角轻勾,笑得慵懒,“你确定是这件?”   柳若兮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眸却如星辰般明亮,唇角的笑更是勾魂摄魄。   侍女痴痴地望着她,吞吞吐吐道,“太……太子殿下让奴婢拿的就是这件啊。”   “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你觉得我会穿女装?”柳若兮美眸微眯,敛起唇角笑意,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这……”侍女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命她送的的的确确是这套衣服,可是这衣服也的确是女装,太子殿下为何要将女装送给柳太医,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最近关于太子殿下与柳太医之间的种种谣言已经传遍市井,虽然私下里,她也觉得太子殿下与柳太医很是般配,可是柳太医明明是男子,太子殿下怎可让柳太医穿女装呢?这不是明摆着侮辱人吗?   “你回去禀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是觉得百无聊赖,想要找找乐子,子衿定可替他分忧,只要他能赐子衿一套男装。”柳若兮将衣衫递到侍女手中,慢悠悠地走向床榻,最后悠然躺下。   侍女接过女装之后,恭顺退下,最后将手中衣衫交到了太子语手里,并把柳若兮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太子允。   “他真这么说?”太子允慵懒地依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把玩着折扇,懒懒抬眸。   没过多久,侍女再一次出现在柳若兮的面前,而这一次,拿来的却是一套男装。   柳若兮满意一笑,屏退侍女,随之换上一袭男装,还未穿戴整齐,门便被太子允推开,而太子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柳若兮不悦地蹙了蹙眉,可眼中不悦却又在下一瞬淹没在了眼底。   “不知太子殿下所来何事?”柳若兮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脸上挂着慵懒的笑。   “听馨儿说你能为本公分忧?”太子允撩开长袍,在圆桌旁坐下,单手托腮,抬眸看向她。   “不错,子衿知道一个地方能够为天底下任何男子解忧。”柳若兮对上太子允的双眸,笑得从容。   “喔?”太子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悠悠开口道,“真有这种地方?”   柳若兮笑得狡黠,声音说不出的慵懒,“只要是男子都会喜欢那里,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   三日之后,黎城的疫情已被完全控制住,太子允的人马自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而柳若兮的身体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却也随着太子允一起离开了黎城。   两日之后,太子允下令,暂留历城行宫。历城位于南唐以南,东临大海,是南唐东南一带的交通枢纽,经济十分繁荣。   历城是南唐的一大名城,在历城街道上,文人商贾云集,而文人商贾多的地方,烟花之地自然也多。   是夜,柳若兮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以解忧之名,与身着一身便服的太子允一起出现在了历城最著名的妓院——花满楼门口。   妓院门口,妓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卖力地招揽客人。   “公子,里面请!”见太子允与柳若兮穿着讲究,气度不凡,老鸨慌忙上前,笑得谄媚。   太子允眯眸扫过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淡淡收回眸光,转眸看向柳若兮,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似有寒光闪烁:“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地方?”   柳若兮一脸从容,笑得无害:“怎么,太子殿下不喜欢这里?难道市井上的传言都是真的,太子殿下真的是……断袖?”   太子允不怒反笑,薄唇凑近柳若兮,笑得暧昧:“如若对象是你,我倒不介意做一回断袖?”   ------题外话------   终于写到以前那版简介的内容了,哎,我怎么觉得前路漫漫呢?还在看此书的亲们,留个爪印呗!    第一百零四章 好,很好!   这一次太子允并没有以“本宫”自称,可柳若兮却没有注意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对象是你”这四个字之上。   “太子殿下真会说笑。”柳若兮皮笑肉不笑。   二人四目相对,声音只有彼此能听清,在外人看来,画面十分和谐。   望着面前二人,即便阅人无数的老鸨也忍不住暗自嗟叹,可惜他们都是男子,要不然还真是一对璧人呐。   二人随着老鸨走了进去,冷贺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太子允扫了一眼偌大的大厅,眸光掠过数名搂着妓女嬉笑玩乐的宾客,又缓缓收回视线,神色至始至终都淡漠如水,唯有那微微蹙起的剑眉泄露出了他的嫌恶。   二人一进门,便引来了无数人侧目,俊美得男子,妓女们见过不少,可如此英俊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公子……”   “公子,好生俊俏……”   ……   眨眼功夫,便有数名妓女将他们围了住,女子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绸缎轻纱,香肩半露,胸前春光更是若隐若现,穿得那叫一个清凉。   和身上清凉的打扮相反,她们热情得就像烈焰一样。   “公子,让奴家来伺候您吧。”一个女子伸臂想要搂住太子允的手臂,却被比太子允避过,可是她却没有放弃的打算。   这一次,她更为大胆了些,宛若柳枝的腰肢一扭,身体再一次靠近太子允,就在她的酥胸快要贴到太子允胸膛的时候,寒剑出鞘的声音蓦地响起,只是转瞬,一把长剑便已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花容瞬间失色,女子不可置信地垂下双眸,死死地盯着横在脖颈处的长剑,脸色惨白。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凝至冰点。   而柳若兮却是一脸泰然的摸样,懒懒伸开双臂,将身旁一名妓女揽入怀中,勾起女子的小脸,在她的脸颊上送上了一个香吻,笑得有些迷醉,眯眼看向手持长剑的冷贺,懒洋洋道,“冷大哥,少主来这里可是找乐子的,你如此这般,少爷怎能尽兴?”   冷贺冷冷睨向柳若兮,手中长剑依然一动不动。   还真是忠仆,除了自己主子,谁也叫不动。柳若兮布满地撇了撇嘴,转眸看向太子允,似笑非笑地睨着,“少主,你觉得呢?”   太子允凤眸微眯,双眸紧扫过柳若兮搂着妓女的那只手,最后落在了柳若兮樱红的嘴唇之上,眸光中有冷光一闪而过,却又在瞬间被淡漠的笑掩盖,“子衿说得极是。”   子衿?柳若兮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只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   忽略心中不悦,柳若兮将怀中佳人搂得更加紧了,故作一脸沉醉其中的样子,抬眸看向太子允,笑眯眯道,“少主,我没骗你吧,花满楼的姑娘是不是很不错?”   怀中女子娇笑,将身体更紧地贴近她,酥胸还在她怀中磨蹭着,熟稔地挑拨着柳若兮。   太子允没有应她,只是一瞬不一瞬地盯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淡漠,眸光却犀利如刀,似要将她的脸剖开一般,一字一顿道,“好,很好!”    第一百零五章 看来她得下一剂猛药 柳若兮被太子允盯得脊背发凉,脸上的笑容却愈加灿烂,悠悠开口道,“少主其实不用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如此用力。”   太子允眸色微敛,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啪”地一声甩开手中折扇,手轻摇折扇,双眸似笑非笑地睨着柳若兮,薄唇轻启,“既然这是子衿想要的答案,本宫自然得让你听个清楚。”   太子允笑得云淡风轻,声音更是无波无谰,却让柳若兮脊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世上有一种人,笑的时候不代表他高兴,不笑的时候也不代表他不高兴,而太子允正是这一种人。对于一切事情,他都一笑置之,不管是高兴,或者是厌恶。   像太子允这样的人,柳若兮不太喜欢与之打交道,可是在大仇得报之前,她却不得不与之打交道。   只有留在皇宫,只有呆在太子允身边,她才有机会了解秋穆的近况。   老鸨见太子允神色淡漠,便知太子允对面前的这些红粉佳人兴致缺缺。在声色场所摸爬滚打多年,老鸨甚至一个道理,一个男人若对主动向自己示好的女子无动于衷,那只能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是断袖,要么就是眼前女子并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断袖,凭借直觉,眼前男子不可能是,那么原因只有后者了。   “公子,如若对这些姑娘不满意,可以随奴家上三楼,上面的姑娘可是个个儿国色天香啊。”老鸨挥舞丝绢,自信满满道。   天下男子皆好美色,她就不信眼前这位男子是个例外。   太子允斜睨向她,眼底有不耐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虽然如此,可他眼中的不耐烦还是被柳若兮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等太子允开口,柳若兮抬眸看向老鸨,两眼放光,“激动”问道,“国色天香?比我怀中的小美人儿还要美?”   “那是自然,楼上的姑娘可是黎城的历届花魁,她们不仅长得沉鱼落雁,而且各个能歌善舞……”   “真的?”柳若兮的声音陡然抬高,松开怀中女子,大不上前,准备上楼。   “小公子真坏,刚刚还说只会爱奴家一个,怎么一听妈妈说起其他姐姐,转眼就要离奴家而去?”怀中女子不依,不住地往柳若兮身上靠。   “怎么回呢?小美人儿,我只是想去瞧一瞧而已。”柳若兮笑嘻嘻道,凑近怀中佳人,亲了亲她的脸颊。   柳若兮脸上甚是热情,就连眼神也是那样的勾人,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是多么的不情愿。   她很纳闷,青楼里的女子为何都喜欢涂这么厚的抹粉?她们难道就不会觉得不舒服?还有那些亲她们的恩客难道不会觉得反胃?   强忍着胃中不适,柳若兮努力装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搂着怀中佳人,柔声道,“美人儿别生气,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哼,你们男人,都一个德性。”女子娇嗔,媚眼如丝。   柳若兮唇角轻勾,邪魅一笑,拍了拍怀中女子,随后松开了她。柳若兮转眸瞥了太子允一眼,只见太子允剑眉微蹙,正定定地睨着她,似在寻思着什么。   柳若兮心里一喜,看来自己刚才的一番“表演”起了一些作用,也不枉她刚才的“努力”。不过,柳若兮心知,若要消除太子允对自己的怀疑,这样做还不够。   她抬眸望向三楼,勾唇一笑,看来她得下一剂猛药。   ------题外话------   挤的时间,努力码了一千多字,今天总算没断更 第一百零六章 食色,性也   二人随着老鸨上了三楼,在花满楼,只有身份煊赫之人才有机会上三楼,而三楼上的姑娘不仅容貌极佳,才艺也是极好的,很多姑娘本事官宦之女,却因父辈获罪受到牵连,才堕入风尘。   三楼的景致自然也是极好的,装潢低调,却在无形之中透着极致的奢华,在这里消遣,一百两黄金已经是保守数字了。   柳若兮不由感叹,这花满楼还真是南唐首屈一指的销金窟。   不过……柳若兮转眸瞟了眼身旁的太子允,又瞟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冷贺,眸光流转,笑得狡黠。   有太子允在身边,银两问题,她可不用愁。   虽然讨厌花满楼这样的地方,可面上,柳若兮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断过,天下男子皆好美色,她得在太子允面前将这个身份给坐实了。   三人最后被带进了一间偌大富的厢房,柳若兮环顾四周,唇角轻扬,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花满楼最好的一间厢房。   她懒懒抬眸,看向一旁老鸨,心里暗叹老鸨的精明。   不过,这也正中柳若兮的下怀,让太子允来花满楼,本来就是想要痛宰他一顿的,虽然她很清楚,这点小钱对太子允来说并不算什么。   叫了满满一桌酒菜,太子允坐在上方,柳若兮坐在他的身旁,而冷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桌旁,之后眸光却不时瞥向柳若兮,仿佛在提醒柳若兮,太子允是主,而她是仆,仆人是没有资格和主子平起平坐的。   柳若兮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想理会。她与太子允早就撕破了脸,对太子允卑躬屈膝并不能消除他们之间的矛盾。   “无趣。”柳若兮咕哝了一声,拿起筷子,准备正准备大吃特吃,便见三名穿着艳丽,相貌妩媚的女子迈着莲步,走了进来。   柳若兮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老鸨倒是没有说谎,眼前这三名女子柳腰曼妙,相貌更是美艳绝伦,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大概是因为在烟花之地呆久了的缘故,身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脂粉味儿。   这样的女子,眼高于顶的太子允是不会喜欢的。   果然,太子允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手中指着酒杯,泰然自若地饮着酒,至始至终,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一个女子打算上前去套近乎,却被冷贺给拦了住。女子虽然能猜出太子允身份煊赫,不是一般恩客,却也只能悻悻退下。   目睹这一幕,柳若兮觉得甚是有趣,心里暗叹太子允也太不解风情了。   太子允不解风情,她却不是不解风情之人。既然太子允不想消受美人恩,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她勾了勾唇角,冲眼前女子邪魅一笑,女子们自然心领神会,莲步轻移,便将她围了住,热情地和她套着近乎。   柳若兮娴熟应对,左手搂着一名黄衣女子,右手在另一名女子身上肆意游移,媚眼如丝,极具挑逗之态,还不忘捉弄太子允一番,冲老鸨朗声吩咐道:“把你们楼里的头牌叫出来伺候我家少主。”   “好好好,我这就去叫我家玉儿……”老鸨笑开了花,转而又凑近柳若兮,故作为难道,“小公子,让我家玉儿出来伺候你家主子自是没问题,不过这银两是不是……”   “好说好说。”柳若兮自然知道要请动花满楼的头牌定然需要下重金,她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冷贺,笑得无害,“冷大哥,银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闻言,老鸨自然找上了冷贺,谄媚地望着他,可至始至终,冷贺都没有交出银两的意思。   老鸨尴尬地望着冷贺,转眸又看向柳若兮,最后将眸光落在了太子允身上,她是何等聪明之人,从刚才发生的种种,她早可以判断,眼前这块木头只会听从他们少主的吩咐。   僵持良久,最后柳若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太子允的声音突然响起,“冷贺,给她。”   “是。”冷贺虽然极不情愿,却恭顺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将其递到老鸨面前,冷声问道,“这些够不够?”   看清银票上的数额,老鸨双眸一亮,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慌忙接过银票,忙应道,“够了,足够了。”   老鸨兴冲冲离开,不一会儿便领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柳若兮漫不经心抬眸,却在看清女子容貌的那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尤物,还真是尤物啊。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女子,女子身着紫色流离裙,如绸长发被发簪绾起,发髻简单,脸颊两侧有些许发丝未被绾起,却为她增添了几分风韵。女子皮肤娇嫩,白里透红,红中透粉,额头饱满,完美得让人无法挑剔,双眉如青黛,双眸若寒星,鼻梁挺翘,精致无比,而那双红唇晶莹剔透,饱满而又魅惑,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采摘。   这样的女子,天生柔媚。即便是女子见了她,也会为之一动,更何况是男子了。   柳若兮收回心神,转眸看向太子允,发现太子允正一瞬不一瞬地盯着那女子。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食色,性也,太子允也不例外。   ------题外话------   寒假准备大爆发,很久没有加更了,明天努力加一更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看不到她   良久之后,柳若兮才冷静下来。整理好心绪,柳若兮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她不知夙子夜为何迟迟不露面,却仍然抱着侥幸,希望夙子夜能就此放过她。   快速整理好行李,柳若兮已然顾不了自己的身体,蒙上面纱,提着包袱便出了门。令她意外的是,从客房至客栈门口,一路上她都畅通无阻。   冀城的街道虽然宽阔,可街道上的行人却很多,骑马很是不方便,柳若兮只能牵着马儿,一步一步朝城门方向前进。   好不容易快要到达冀城城门,却发现城门之上彩旗飞扬,城墙四周士兵林立。柳若兮不由驻足,让自己隐身于人群之中。   掠过人群,柳若兮远远望去,只见城门正中的大道上停着几辆马车,马车虽然颜色低调,却在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让人忍不住侧目,可柳若兮的视线却胶着在车队最前面的那一抹紫色身影之上。   柳若兮一瞬不一瞬地盯着那一抹紫色身影,眼底充斥着迷离与不舍,却在夙子夜回首的瞬间,惊慌失措地低下头,让自己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良久之后,柳若兮才缓缓探出头,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留恋,可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夙子夜的方向,而他已经再一次背对自己。   他没有发现她。   柳若兮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可心又不由自主地被失落浸染。柳若兮自嘲一笑,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矛盾了?   哎……   柳若兮仰头望天,暗自低叹。   忽而,周围传来响动,柳若兮猛地回神,只见夙子夜突然翻身下马,潇洒转身,不徐不慢地走向身后车队,最后在一辆马车前停住了脚步。   柳若兮秀眉微蹙,正当她迷惑不解之时,马车车帘却突然被人掀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俏脸随之出现在柳若兮的眼前。   凌雪公主,虽然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柳若兮却将她的相貌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位凌雪公主曾经差一点就成了夙子夜的正妻。   就在柳若兮出神的那一瞬,凌雪公主已经伸出纤纤素手,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夙子夜紧紧握住。   柳若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夙子夜与凌雪公主十指相扣,看着夙子夜将凌雪公主从马车上抱下,看着他们俯首帖耳,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至始至终,她的脸色都没有改变一分,可隐在袖下的手指却紧紧拽住衣角,心间一阵刺痛。   原来他要执手的人不止她一个?   “不是说宣王殿下与凌雪公主的婚事已经告吹了么?现在看来,此种传言并不属实啊。”   “皇家之事,岂是你我能预料的?我看宣王殿下与凌雪公主挺配的,也只有像宣王殿下这样的男子才能制服得了像凌雪公主这样的女人。”   “可不是?像凌雪公主这样狠辣的美人儿,可不是你我能消受得起的。”   “嘘……小声点!你难道不知这凌雪公主是西秦皇帝的掌中宝?要是这话被西秦皇帝听到了,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有这么严重么?”   “我何时言过其实了?西秦皇帝虽然杀伐果断,睿智多谋,却对他这个胞妹纵容到荒诞的地步,你知道为何在西秦的每家每户中都没有猫狗么?”   “为什么?”   “因为凌雪公主小时候曾被一只猎犬所伤,西秦皇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特下命令,将西秦国内的猫狗统统坑杀。”   “这还真不符合西秦皇帝的作风。”   “岂不是?所以王爷若是能与凌雪公主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娶了凌雪公主,就等于多了一个同盟国。”   “若是王爷不娶凌雪公主呢?”   “那……恐怕……就不太妙了。瞧那凌雪公主,恐怕早就钟意我们的王爷了。惹上一个女人不可怕,惹上一个狠辣的女人也不可怕,可是若是惹上了一个有权有势而又狠辣的女人,那可就不太秒了。”   柳若兮静静地听着身后二人的议论,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是女子,又怎会不知凌雪公主的心思?   她又岂是钟意那么简单,恐怕早就已经情根深种了。   那么夙子夜呢?   柳若兮紧盯着夙子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却始终看不到他的心底。就在柳若兮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却见夙子夜的双眸突然瞥向她的方向。   来不及闪躲,柳若兮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眸光移至一边。本以为夙子夜很快便会将眸光移开,可良久之后,那一道视线非但没有离开,反倒变得愈加炙热。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是你欺瞒朕的代价    柳若兮无心思考南宫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冀城,此时的她只想逃离。两月前,在断崖上的那一剑已经将她与他之间的所有恩怨斩断,她不想再与南宫允有任何瓜葛。    稳了稳心神,柳若兮终于重新迈出脚步。在南宫云身边的时候,她一直是男子装扮,而现在,她却是一身女子装扮,南宫允不会认出她的。    夜色朦胧,柳若兮依稀可以看到南宫允脸上淡然无波的神色,不由暗自长松了一口气,脚步也变得从容许多,直到与南宫允擦身而过。    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柳若兮的眸光又有自主地瞥了南宫允一眼,而他却依然淡定从容的站在原地,目不斜视。    他的确没有认出她,如此甚好,柳若兮唇角轻扬,心中大石彻底落下。    可是,就在她打算扬长而去的时候,手腕处却突然一紧,下一瞬,她已被强力拽至南宫允的面前。    柳若兮愕然抬眸,撞入眼帘的是一双狭长而又幽深的眸子。那双眸子中蕴藏着太多的情绪,柳若兮无法看透。    “故人相逢,不打声招呼,似乎有些失礼。”淡漠的声音低低飘来,又随风而逝。    柳若兮眸色一滞,转而又迅速稳住心神,从容淡定地迎上南宫允的眸子,却装作一副惊疑地样子,“奴家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柳若兮挣扎着想要南宫允松手,却被南宫允扣得更紧。柳若兮气恼,却又不能贸然催动内力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继续装下去。    “男女授受不清,还请公子自重。”柳若兮蹙着眉头,装作一副吃痛的样子。    柳若兮本想蒙骗过南宫允,却未料到被隐在不远处的暗卫当了真。    转瞬,暗卫已将南宫允包围,刀剑直至南宫允的要害,冷声喝道,“大胆狂徒,快放开她!”    南宫允依然面不改色,眸光至始至终都没有从柳若兮的脸上移开过,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眸色较刚才清冷了许多,“看来他的确很紧张你。”    他的声音还未落地,一道道凌冽的杀气便从身后袭来。耳畔传来刀剑与地碰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轰然倒地的声音。    柳若兮心里一惊,慌忙回身,只见保护她的暗卫已全部毙命,毫无生气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在离他们百米开外的地方,立着十多名身着劲装的弓箭手,柳若兮虽然不知他们的身手,却知能他们定然是万里挑一的能手。    她震惊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暗卫,心间沉痛。这一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暗处保护着她,虽然他们极少路面,虽然保护她是夙子夜的命令,她对他们仍然由衷感激。    他们有些有肉,有妻儿老小在家等着他们,却为了她枉送了性命。    她红着双眸,狠狠瞪向南宫允,他的俊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淡定从容,仿佛眼前血腥的一幕只是一粒尘埃,引不起他的一点情绪。    南宫允越是淡定,柳若兮便越是悲愤。    人命于他到底算什么?    “这是你欺瞒朕的代价。”南宫允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握在手中把玩,声音清清淡淡,“柳若兮,你可以继续装。”   ------题外话------   话说大家应该不会怨恨我家太子歹毒吧 第一百零七章 笑看好戏   “不知少主对玉儿姑娘是否满意?”柳若兮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着眼前佳人。   太子允慢悠悠收回眸光,眯眼看向柳若兮,薄唇轻勾,“甚是满意。”   说着,他优雅起身,行至名叫玉儿的女子跟前,伸手牵起女子的玉手,将其握在自己的大掌之中。   柳若兮暗自冷哼了一声,她本以为太子允多少会与别的男子不一样,却发现太子允终究只是名男子,他也有七情六欲,更有男子的劣根性。   风流,乃男子本性,太子允自然不例外,也许他比其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若兮还来不及将太子允鄙视一番,便见太子允将那女子的玉手摊开,最后将一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好好伺候柳公子,如若柳公子满意,我定会重赏。”太子允淡淡开口,余光紧锁着柳若兮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心里“咯噔”一声,柳若兮蓦地瞪大双眸,愣愣地望着一脸淡漠的太子允,她这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太子允只是想要试探她。   她本想消除太子允对自己的怀疑,顺便将他捉弄一番,没想到最后搬了一个大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心中郁闷,却不能发作。   此刻的柳若兮悔得肠子都清了,却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怎么可以?少主与玉儿姑娘情投意合,子衿怎能夺人所爱?”柳若兮稳了稳心神,笑得分外真诚。   “有何不可?既然子衿钟情于玉儿姑娘,我自然应当成人之美。”太子允松开玉儿的手,回到座位之上,笑得雍容。   “少主……”柳若兮咬牙道,她真相扑上去,撕碎太子允那张可恶的笑脸。可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子允打断。   “如此佳人,子衿却再三推脱,难道子衿的身体有什么隐疾?抑或是子衿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太子允紧盯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字字却透着千斤的力道。   “怎……怎么会?”柳若兮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落,良久才找到方寸,唇角扯开一抹僵硬的笑,“子衿的身体没有什么隐疾,身上更没有什么秘密。既然少主一定要让玉儿伺候我,那么子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顿饭柳若兮吃得分外忐忑,太子允让玉儿伺候她,很显然是想要试探她。   从开始到结束,她的脑子里都在寻思着对策,却始终无果。   眼前有美味佳肴,可柳若兮却食之无味,心情愈加郁闷。来花满楼之前,小师父说过会帮她,可是直到现在,她连小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   “小师父,你这回可害惨我了。”柳若兮狠命戳着盘中的狮子头,闷闷地想。   现下,她也只能拖延时间了,能挨一会儿便是一会儿。   于是乎,一顿简单的饭,柳若兮吃了整整两个时辰。说来奇怪,太子允一直心平气和地陪着她,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冷不防,太子允还会询问一句,语气中透着宠溺的意味。   而那位名叫玉儿的女子也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为她夹菜添酒,还朝她暗送秋波。若柳若兮是男子,她定然会心花怒放,可是她却是个冒牌货,无福消受美人恩。   太子允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美酒,一双潋滟的凤眸饶有兴致的凝着二人,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若兮有些头疼,心中更是郁闷,却不得不笑着应对,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这一顿饭柳若兮吃得相当艰难,却又不得不拖延时间,希望小师父能尽快出现,救她于水火。   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两个时辰之后,小师父仍然没有出现。   “小公子应该累了吧,不如让奴家伺候你休息?”女子挽住柳若兮的手臂,盈盈一笑,笑容美到极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若兮想要拒绝,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笑着应下。无意中,柳若兮的眸光扫过太子允的俊脸,却发现太子允的狭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柳若兮心里一沉,有一种跳进陷阱里的感觉。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若兮如此安慰自己,却不忘做最后的挣扎,冲太子允笑道,“少主身边无人伺候,子衿去休息似乎有些不妥。”   “无妨。”太子允淡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很明显,他打算看好戏。   ------题外话------   一更,今晚还有一更 第一百零八章 终究是妄想了   “既然这样,那子衿恭敬不如从命了。”柳若兮心中愤恨,而更多的却是绝望。   柳若兮搂着怀中女子,慢吞吞地离开了厢房。   太子允屏退左右,唯留冷贺在一旁伺候,他淡然地坐在圆桌旁,似笑非笑地盯着不远处屏风上那一副鸳鸯戏水图,修长的手指恣意地敲击着桌面,懒懒开口,“暗中留意他们的动静。”   冷贺惊愕抬眸,他自然知道太子允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心中既惊诧又不解。   太子殿下竟然让他留意柳子衿和那个妓子在房内的动静!   他们能有什么动静?除了……   冷贺发现,自从遇见柳子衿以后,太子殿下的心思愈加让人难以捉摸了。   “殿下,这……恐怕有些不妥吧。”冷贺吞吞吐吐道,入宫多年,他刚过不少差事,却从来没有偷窥过别人的床弟之事。   “嗯?”太子允狭眸眯起,斜睨向他,剑眉轻挑。   冷贺心里一紧,虽知此种差事不太磊落,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殿下!”   纵身跃上屋顶,冷贺很快便找到了那妓女的房间。轻轻揭开瓦片,透过屋顶,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随之落入冷贺的眼底。   只见房内的大床之上,那位名叫玉儿的女子衣襟半敞,白嫩的脖颈和香肩裸露在外,胸前风光若隐若现,那双潋滟的眸子风情万种,红唇更是娇艳欲滴,勾魂摄魄。   而柳子衿正骑在那女自己的身上,衣衫虽然还未褪去,却松松垮垮,极具风流之态,而她的动作更是轻挑。一手托着女子的纤腰,而另一只手则对那女子上下其手,恣意地挑逗着那女子。   冷贺慌忙别开脸,脸颊忍不住发烫,眼底的厌恶是那样的明显。   在黎城,目睹柳子衿为救黎城百姓而废寝忘食,最后还差点丢掉性命。对此,他由衷佩服柳子衿,有的时候甚至会想,撇去柳子衿的男子身份,他与太子殿下确实很是般配。   可是今日,他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像柳子衿这样风流成性的人怎么配得上他们的太子殿下?   忽而,女子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声音靡靡,不绝于耳。冷贺面无表情地坐在屋顶,不用往下看,也能猜出下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女子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仿佛痛苦到极致,又好像快乐到极致,每一声都销魂蚀骨。   可落入冷贺的耳中,这个声音却有些刺耳。太子殿下对柳子衿越陷越深,可柳子衿却……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声音终于停止。冷贺起身准备离开,抬眸间,眸色蓦地一变,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殿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月色下,他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三千青丝迎风飞扬。银白的月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光华,月光下的他风华绝代,宛若谪仙。   可是,夜色下,他的背影却说不出的落寞。   很显然,下面的声响,太子殿下定然已经听到。   冷贺握着长剑的手不由紧了一分,沉声低叹。还真是天意弄人啊,柳子衿为何要是男子?   从屋顶回到厢房,再到一楼大堂,太子允一直沉默不语,神色依旧淡漠如水,却在无形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冷贺默默地跟在太子允的身后,见太子允前脚迈出大门,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我们不等柳子衿了?”   太子允脚步蓦地顿住,“啪”地一声合上手中折扇,冷冷抛出了一句话,“冷贺,你逾越了。”   声音轻轻淡淡,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彻骨的冷意,让人胆战心寒。   四周的温度似乎骤降至冰点,冷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知太子允已然动怒,他连忙噤声,回头望了一眼柳若兮所在的房间,悻悻收回眸光,随着太子允离开了花满楼。   回到行宫之后,太子允的脸色非但没有舒缓,反倒变得愈加阴沉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屏退左右,太子允静默地伫立在窗前,仰头望向天空皎月,黯然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眼,苦涩一笑。   “我终究是妄想了。”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声音中透着自嘲。   ------题外话------   今天差点上不了网,以为今晚更不了,十点多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居然能上网了,好开心,二更奉上,亲们,留个爪印哈    第一百零九章 灵雪池   可是,太子允却忘了,眼见并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非虚。   ……   “飘絮,想不到你不但医术精湛,易容术也是一流,刚才我都没有认出你,害我忐忑了半天,不过幸亏是你,不然我定然会在太子允面前穿帮。”柳若兮惊诧地捡起地上的人皮面具,满脸感激地望着飘絮。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遵照公子的吩咐罢了。”飘絮神情冷淡,不太买柳若兮的帐。   “我就知道小师父不会不管我。”柳若兮喜滋滋道。   飘絮看不惯柳若兮一脸狗腿的样子,冷冰冰地说道,“你若是真心感激我家公子的话,就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喂,飘絮,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柳若兮不明白为什么飘絮总喜欢对她横眉冷对。   “你是没有得罪过我,不过你却险些连累我家公子。”   “我哪里连累过他了,飘絮,你今天可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柳若兮的好脾气被磨光,火一窜就上来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飘絮冷冷回了句,若不是公子嘱咐过她,不用柳若兮问她,她也会将一切告诉她。   “你……”柳若兮气结,如果不是念在飘絮帮过她的份上,她好好教训这丫头一顿。   罢了,她柳若兮大人有大量,不与这丫头一般见识。   良久之后,柳若兮总算平息了怒火,却见飘絮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公子命我转交给你的。”飘絮面无表情地说道。   柳若兮拆开信封,读完信后,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不满低喃道,“怎么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小师父这个毛病就不能改一改?若他一直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我的小师娘该上哪儿找去?”   闻言,飘絮眸色一变,怒道,“柳若兮,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我真为公子不值!”   说罢,飘絮愤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向窗边,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柳若兮愣愣地站在原地,努力想要弄明白飘絮话中的意思,却被迷雾重重围住,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柳若兮索性不想,穿戴整齐之后,随即离开了花满楼。   回到行宫的时候,柳若兮却得知,景帝病重,太子允昨日半夜动身离开了历城行宫。   柳若兮抬头望向远处绵延的山峰,低低自喃道,“看来这江山快要易主了。”   太子允先行离开,除了亲卫,其他人依然留在行宫之内,还未动身前往帝都。柳若兮以回乡探亲为由,向管事之人告了个假,独自前往天山。   小师父在信上叮嘱过,她体内的寒毒还未除尽,轻则噬尽她的内力,重则让她性命不保,只有天山脚下灵雪池内的泉水才能救得了她。   五日之后,柳若兮到达天山。   她早有耳闻,天山脚下的灵雪池,不像其他温泉池那样四面环山,而是被一座风格独特的宫殿环绕,虽然如此,灵雪池却接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是南唐的圣地,也是南唐的禁地,只有南唐帝王或者是储君才能在此地斋戒沐浴。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柳若兮斜倚在青竹之上,抬眸望向山脚那座宫殿,不满地撇了撇嘴。   纤手松开竹枝,气沉丹田,莲足对准竹枝,重重一蹬,几个飞纵,便来到了宫殿后门。   柳若兮本以为后门的守卫会松动一些,却没有想到,那里的守卫十分的森严。   “这是怎么回事?”柳若兮有些纳闷,却不做细究,因为这些守卫还难不倒她。   成功避过门口守卫,进入宫殿之内,柳若兮意外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把守。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灵雪池是南唐的圣地,闲杂人等定然不许入内。   “真是天助我也。”柳若兮笑得灿烂,这样她可省心不少,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泡温泉。   不过,这座宫殿比柳若兮想象中的要大许多,在宫殿中晃悠了好一会儿,柳若兮才看到“灵雪池”这三个大字。   “你可让我好找啊。”柳若兮擦了擦脸上的稀罕,懒洋洋道。   托着沉重的步子,柳若兮用力推开大门,在大门敞开的那一瞬,柳若兮原本疲惫无光的面容瞬间被点亮。   她定定地盯着眼前的景象,情不自禁惊叹出声。   眼前是一座偌大的宫殿,和一般宫殿不同的是,这座宫殿的屋顶并没有被完全封死,屋顶之上被工匠挖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小洞。   阳光透过小洞倾泻而下,照射在水雾之上,被折射成无数道炫目的彩色光束,比宝石发出的光芒还要美丽千万倍。   柳若兮情不自禁地迈了进去,足下蓦地被温热之感萦绕。她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踩进了泉水之中。   水温适宜,十分舒服,柳若兮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虽然水雾萦绕,她看不清泉水深浅,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泉水正将她一点一点包围。   柳若兮唇角轻扬,转身一掌劈向身后大门,大门随之重重合上。   景帝重病,太子允政务缠身,他们二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思即,柳若兮放心地挑开腰间腰带,不一会儿,身上的衣物便被她尽数褪去。   身体被温暖的泉水包围,柳若兮身心舒畅,靠着池壁,惬意地闭上双眼,做了一个美梦,她才悠悠转醒。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璀璨的星海。一颗颗璀璨的明星在星海中沉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此情此景,美得让人心醉。   柳若兮揉了揉双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那颗星,却发现那颗星宛若流水一般,从她的指缝间溜了出去。   柳若兮瞬间恍然大悟,眸色随之一暗。她懊恼抬眸,望向透过屋顶倾泻而下的月光,不由由衷感叹道,“这里的确是一个集日月之精华的好地方。”   柳若兮恣意地享受着这里的每时每刻,想要将灵雪池的美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最想要抹去的,便是遗留在这里的记忆。   ------题外话------   灵雪池,简介中出现过,我想亲们应该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第一百一十章 出去!   起身游向岸边,双足探到池底,慢慢站起,身体宛若含苞怒放的雪莲,从水中缓缓露出,最后在朦胧的水雾中盛放。   柳若兮转身面向灵雪池的正南面,虽然隔着水雾,她看不清衣物的具体位置,却能凭借直觉,判断出衣物的大概位置。   她唇角轻勾,抬起玉手,准备隔空取物,可当她催动内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竟然所剩无几。   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若兮心里一沉,眸光扫过雾气缭绕的四周,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温热的泉水,若有所思。   她早就听闻,灵雪池有祛毒之奇效,却不知灵雪池不但能祛毒,还能锁住中毒者体内的内力,以防止中毒者贸然驱动内力,以致体内毒素扩散。   柳若兮苦笑,如今她内力尽失,与常人无异,要避过外面守卫安然离开这里,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看来只有等到三日之后,等到自己体内寒毒清楚,内力恢复,她才能离开了。   没有内力,柳若兮只能游到岸边。上岸穿戴整齐之后,柳若兮又开始犯愁起来。   这里环境清幽,风景优美,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只是,要在这里待三日,总该要吃些东西吧。她可不想到时候内力恢复了,而她却没有力气催动内力。   正当柳若兮愁眉不展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柳若兮慌忙闪身,将自己隐蔽在身旁的石柱之后。   她探出脑袋,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宫殿不止有一扇门,在她进来的相反方向还有一扇门。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位身着红色宫服,手中提着食盒的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行至不远处的圆桌旁,将食盒之内的酒菜取出,放在圆桌之上,又将桌上未被人动过的酒菜取走,随后便退出了。   “原来这里还有吃的。”柳若兮脸上溢满了欣喜,踱步向前,脚步最后在圆桌旁顿住。   柳若兮欣然坐下,毫不客气地享受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还不忘抱怨,“这里明明没有人来,每日却有好酒好菜招待,真是穷奢极欲,罪过,罪过。”   酒足饭饱,柳若兮闲来无事,在宫殿内逛了一圈。这是一个以灵雪池为中心的宫殿。宫殿分为东殿,西殿,南殿,北殿。   东殿是一个偌大的书房,里面藏有各类的治国平天下的书籍;西殿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佛堂,是南唐皇帝和储君的斋戒之所;北殿是一个温室花园,里面的植满了各类奇花异草;而南苑,也就是柳若兮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寝殿,殿内陈设别具一格,唯有一桌,一椅,以及一张明黄的大床,陈设简单,却不失大气。   柳若兮累极,却没有睡那张大床。不知为何,那张床让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柳若兮,你真是越来越不济了。”柳若兮摇了摇头,不由嘲笑自己,天底下有谁会对一张没有任何生命的大床产生畏惧?   三日,一眨眼便过去了。   柳若兮为自己探了探脉,果然如小师父所言,她体内的寒毒已经尽数被清除,只是她的内力却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柳若兮心知,现在的自己很难成功避过外面的守卫,却不想再在此地逗留。苦思冥想,可直到夜里,柳若兮始终没能想出对策。   正当柳若兮万分苦恼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柳若兮澄澈的双眸蓦地一亮,敏捷地隐在南殿一角,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如往常一样,宫女手中提着食盒,行至圆桌旁,将桌上的酒菜悉数换下。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颈后忽然传来刺痛,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灵寂毒能让人在瞬间昏迷,却不会对中毒者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中毒者一日之后便会自行清醒,且会忘记中毒之前的任何事情。   柳若兮将侍女移至北苑,那里有花草众多,不易被人发现。柳若兮将侍女的外衣剥下,随即换在自己身上,垂眸将自己打量了一番,却发现自己的这身装扮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里不对?   柳若兮蹙眉,上下打量,想要找出哪里不对劲。良久之后,她的眸光落在了自己平坦的胸上。   柳若兮恍然大悟,女子的胸怎么可能会如此平坦?   无奈一笑,柳若兮解开衣衫,随后将裹胸布一并解下,最后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块白色肚兜,那是她在黎城的时候,想容姐姐送给她的,还千叮呤万嘱咐,要她一定要随身携带,以便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肚兜是丝质的,上面绣有一朵天山雪莲,雪莲含苞怒放,栩栩如生。   望着肚兜上那朵雪莲,柳若兮不由失笑,她该说想容姐姐什么好呢?想容姐姐也太杞人忧天了。   重新将衣服穿好,柳若兮解开发带,取下宫女头上的发簪,比照她的样子,挽了一个同样的发式。只是转瞬,她便由一个翩翩公子蜕变成了一个清丽脱俗的绝世佳人。   “大功告成!”柳若兮唇角轻扬,一抹明媚的笑瞬间在她的脸上绽放,俏脸宛若一朵盛开的雪莲,美得炫目。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柳若兮大步迈向大门方向,她刚走进南殿,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柳若兮秀眉微蹙,这么晚了,来者又是何人?   来者已近,她已来不及闪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一阵声响,门被人推开。柳若兮将头压得低低,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一双白色长靴,那是一双男子穿的长靴,长靴上有金线绣的龙纹。   柳若兮的心骤然一紧,在南唐,只有皇帝和储君才能穿绣有龙纹的衣物。景帝病重,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那么眼前男子定然是太子允了。   柳若兮暗自苦笑,她与太子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出去!”蓦地,头顶传来太子允冷若寒冰的声音。   柳若兮蹙了蹙眉,她不知太子允为何会勃然大怒,却觉察到太子允的声音似乎……不太对劲。   ------题外话------   二更,谢谢唯美ly的花花。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错   不过,这与她何干?太子允没有认出自己便好。   “是,殿下。”恭顺地应了一声,柳若兮巴不得逃之夭夭。   柳若兮快步朝门口走去,生怕中途什么乱子,就在她快要迈出宫殿大门的时候,门却突然“砰”地一声合上。   柳若兮心里一紧,慌忙伸出手,想要拉开面前大门,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大门仍然岿然不动。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从心间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逃,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还没来得转身,后背突然受力,身体重重撞在木门之上。   柳若兮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转身想要反击,却在下一瞬,被太子允制住,身体被他紧紧摁在门板之上。   太子允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虽然隔着衣衫,柳若兮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太子允身上的温度,他的身体就像烙铁一般,灼烧着她。柳若兮看不到太子允的脸,却能清楚地听到太子允粗重的呼吸。   这明明就是中了媚药的症状。   柳若兮警铃大作,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太子允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不但没能挣脱太子允,反倒被他圈得更紧。   更令她绝望的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太子允那灼热的欲望正抵着她的后背。   柳若兮抬腿猛地踢向太子允的大腿,却被太子允轻易制住。蓦地,一阵刺耳的裂帛声突兀响起,后背一凉,柳若兮心中恐惧疯长。   柳若兮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挣扎,终于成功挣脱太子允,她慌忙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衫,匆忙将其披在自己身上,转身便向朝对面那扇门奔去。只要逃出南殿,进入灵雪池中,她便有成功逃脱的希望。   可是,老天却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在她快要逃离南殿的时候,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柳若兮来不及反应,重重摔在了地上。   虽然地上铺有羊毛地毯,膝盖处仍然被磨破了皮,而柳若兮却无暇顾及自己膝盖上的伤。   她忍着剧痛想要从地上爬起,身体却在下一刻被太子允覆上。而她身上的衣衫也在顷刻间被太子允尽数撕毁。   莹白的肌肤就这样毫无遗漏地暴露在太子允的眼前,柳若兮心神欲裂,羞愤难当,扬手狠狠扇了太子允太子允一个耳光。   “南宫允!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柳子衿,不是秋灵素,不是你的解药!”柳若兮本以为一个耳光会让太子允清醒一些,却低估了媚药的药性,她的话不但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令太子允染满情欲的双眸更加的炙热。   手腕在下一秒被太子允紧紧扣住,柳若兮就像一只蝴蝶,被死死地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柳若兮从来没有像这样绝望过,现在的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窄割。   太子允紧紧扣住柳若兮的手腕,俊脸压向她,轻易地噙住了她的双唇。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像以往那样自制,而是像烈火一样,炙热而疯狂,足以将天地万物焚尽。   柳若兮拼命想要避开太子允的吻,双唇却总是能被太子允噙住。她牙关紧闭,不想要太子允得逞,下颌却突然被太子允用力扼住。柳若兮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而太子允的舌头却乘机窜入了她的口中。   唇舌交缠,柳若兮不断闪躲,而太子允却步步紧逼。就在柳若兮快要窒息的时候,太子允的双唇离开了她的。   可太子允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的双唇掠过她的下巴,最后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薄唇在上面重重吸吮舔舐,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柳若兮心间屈辱万分,恨不得将太子允碎尸万段,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允侮辱自己。   她好恨这样的自己!   良久之后,太子允才移开双唇,可下一刻,他的话却让柳若兮的心如坠冰窖。   “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本宫都要你!”他的声音暗哑,被情欲浸染,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一般,重重敲打在柳若兮的心上。   柳若兮还来不及招架,腰上却蓦地一紧,天旋地转间,她被太子允打横抱了起来。   背后一痛,柳若兮被重重扔进明黄的大床之上,她起身想要跳下床,身体却在下一刻被太子允制住,明黄的帷幔随之落下,与外界隔绝。   柳若兮怒瞪向太子允,却发现,不知何时,太子允身上的衣衫已尽数褪去。她惊惧出声,惊叫声却在下一瞬被太子允尽数吞入腹中。   健硕地身体覆上柳若兮,长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太子允的理智已被情欲尽数吞没,他疯狂地亲吻着柳若兮。柳若兮拼死反抗,可她的拳打脚踢对太子允来说就如挠痒一样,不痛不痒。   吻一路往下,太子允失控的吻吮着柳若兮,似要将她拆吞入腹。   柳若兮避无可避,却不想让太子允痛快,对着太子允的肩膀,重重咬了下去。   太子允的闷哼声令柳若兮痛快了不少,不过下一刻,柳若兮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这样做不但没有令太子允住手,反倒令他愈加兴奋。   察觉太子允的双眸变得赤红,柳若兮心底陡然升起惧意。她准备松开太子允的肩膀,却为时已晚。   蓦地,腰上骤然一紧,柳若兮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下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便将她吞没。   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柳若兮脸色苍白如纸,心间无比凄凉。   老天为何要如此残忍?为何在她准备放弃恨太子允的时候,让太子允如此对她!   ------题外话------   本以为洒狗血很容易,却发现洒狗血也是一门技术活,写了老半天才将这张写好,哎,洒狗血的人伤不起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痛恨   柳若兮力气用尽,只能任太子允在自己身上肆掠。太子允湿热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宛若一朵朵红梅开在雪中,分外妖娆。   身体像是被硬生生撕裂,那种痛痛彻心扉,比寒毒发作还要痛苦千百倍。   怎么会这么痛?   柳若兮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木然地盯着头顶不断晃动的帷帐,那明黄的颜色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她沉痛地闭上双眼,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待到明日醒来,一切皆会成空。   可是,太子允粗重的喘息声却如魔音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太子允正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占有着她。   泪,簌簌落下。   悲哀、屈辱、绝望宛若一把把尖刀,剥开她的皮,挑断她的筋,最后剔下她的骨。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允身上的媚药终于散去,压在柳若兮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若兮猛地推开太子允,吃力地从床上爬起,垂眸看向沉睡的太子允,眸光凛冽如刀。   右手五指化掌,无比讽刺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恢复了七成。   内力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她被太子允凌辱之后恢复。柳若兮凄然一笑,眼底杀意乍现。   积聚所有内力于掌中,柳若兮猛地一掌袭向太子允,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小师父信上的嘱咐。   “兮儿,小师父知道,对太子允,你依然有恨。虽然他不是你爹娘之死的始作俑者,却定然对秋穆的所作所为有所姑息。可是,如今北齐兵强马壮,西秦虎视眈眈,南唐朝内更是蠢蠢欲动,如此内忧外患的形势,唯有太子允才能掌控,只有他才能确保南唐国泰民安。小师父希望你能放下对太子允的仇恨,为了南唐子民,也为了你自己。我想如果将军仍然在世的话,也希望你这样做。”   手掌在离太子允额头一寸之处骤然顿住,手指缓缓收紧,最后紧握成拳,直至骨节泛白,咯吱作响。   柳若兮愤然收回拳头,全身都在颤抖。   她好恨!恨太子允,更恨自己,恨自己心软,更恨自己命背!   柳若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灵雪池的,一路上,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远离灵雪池,远离太子允,远离那晚的噩梦。   次日,天山行宫,凌霄殿。   “允,对不起,我没有在酒里动手脚,我没有……”秋灵素哭得泪雨梨花,可至始至终,太子允始终没有正看她一眼,神色冷漠得令人心颤。   “殿下,不关小姐的事,一切都是阿碧所为,小姐她并不知情,殿下要罚酒罚阿碧吧……”阿碧重重跪在地上,边哭边说道。   “真是这样?”太子允眯眼睨向梨花带雨的秋灵素,声音说不出的清冷,见秋灵素眸光闪躲,他脸色一沉,薄唇轻启,“素素,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太子允冷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超殿外走去。   望着太子允冷漠如冰的背影,秋灵素重重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终究是错了,而且错的是那样的离谱。   当太子允答应带自己来天山为圣上祈福时,她高兴地以为自己在他眼里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可是来天山之后,她才发现,太子允待她愈加冷漠了。   他们成亲近一个月,可太子允始终没有碰过她,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他会对她笑,可那笑容中却少了些什么,他的眼中没有她。   她不想失去他,因此当阿碧为她抱不平,当阿碧悄悄将媚药涂在酒杯之上的时候,她没有制止,而是视而不见。   为了得到他,她做了连自己都不齿的事。   秋灵素凄然一笑,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滑落,滑至唇角,进入口中,竟是那样的苦涩。   ……   灵雪池南殿,床上的被单已被人换下,殿内陈设如初。   太子允静默地伫立在灵雪池边,盯着手中之物出神,那是一块丝质肚兜,上面绣有一朵清丽脱俗的天山雪莲。   太子允深凝着那朵含苞怒放的雪莲,剑眉紧锁。对于昨夜,他的脑海中只残存一些破碎的片段,始终记不起那女子的相貌。   良久之后,太子允收回眸光,薄唇轻启,对身后的冷贺吩咐道,“彻查昨夜何人来过这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阴差阳错   “是,殿下。”冷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南殿。   一个时辰之后,冷贺重新回到南殿,身后多了一名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将女子带到之后,冷贺向太子允禀告了一番之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太子允转眸,眸光落在女子的脸上,剑眉微蹙。此女子太子允有些印象,程太医的孙女——程……想容。在黎城,柳子衿生命垂危的时候,照顾他的便是此女子。   太子允深凝着眼前女子,想要从她身上找回昨夜的记忆,却发现一切皆是徒然。   沉吟良久之后,他举步迈向程想容,最后在她的身前站定,沉声问道,“昨夜你来过这里?”   程想容错愕抬头,回想起昨夜,程想容心中升起苦涩。   昨夜,一位管事太监找到爷爷,说太子殿下突感身体不适,可爷爷不巧染上风寒,刚刚服药睡下,为了爷爷,或者还出于私心,她自作主张,顶替爷爷来了这里。   她想见太子殿下,更希望能有机会与他单独相处。   可是,行至灵雪池门口,她却突然听到太子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本宫都要你!”   紧接着传入耳中的是女子痛苦的闷哼声,还有太子允粗重的喘息声。即便她未经男女之事,也清楚殿内正在上演着什么。   手停在半空,最后硬生生地收回,她最终没有叩门,苦涩一笑,黯然地离开了那里。   难道她昨夜“打扰”到了他们?   她不知太子殿下为何知晓自己来过这里,不由心生惧意,慌忙跪地,如实应道,“是,殿下。”   太子允紧盯着程想容的俏脸,似要从中找出些许破绽,却发现她的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闪躲。   太子允眸色一暗,自嘲一笑,事到如今,为何他还是不死心?甚至还以为昨夜的女子是……   “殿下,昨夜之事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甘愿受罚,只求殿下能恕爷爷无罪。”见太子允脸色阴沉,程想容心中惧意更甚。   “你何罪之有?”太子允低叹了一声,沉吟良久之后,沉声道,“昨夜之事是本宫的过错,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想容不解抬眸,心中更是疑问重重。她想要一问究竟,却见太子允已经转身,留给她一个异常清冷的背影。   程想容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说那样的话,心中疑惑万分,寻思良久,却不得其解,而五日之后的一道赐婚圣旨更是让她震惊万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程太医之孙女程想容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皇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太子为良娣。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程想容满脸震惊地跪在地上,这就是太子殿下那日向她所承诺的交代?   见程想容呆愣地坐在原地,宣旨太监笑着说道,“良娣真是好福气,还未嫁入东宫,便被赐予如此高的位分,想来太子殿下是极其疼爱您的。”   “谢谢公公!”程想容终于回过神来,接过太监手中的圣旨,心中既惊又喜。   可是,不自觉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太子允那日的话。程想容突然眸色一变,一种莫名的不安陡然升起。   正在这时,宣旨太监从手下太监手中取过一物,恭敬地将其端至程想容面前,“良娣,这是殿下让奴才交还给您的。”   程想容蹙眉,她似乎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啊。   默然垂眸,只见太监的手中端有一物,物体被一张红色丝布盖着,看不到下面之物。   程想容笑着答谢,让太监将其放在了房间正中的八仙桌之上。待人群退下之后,程想容信步行至桌边。   红布下面会是什么呢?   程想容唇角不由勾起,想来定是太子殿下弄错了。看来即便是再怎么英明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   纤指轻轻一掀,丝布滑下,一个白色丝质肚兜随之落入眼底。在看清肚兜上那朵栩栩如生的雪莲之时,程想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脸颊就像是被秋霜打过,惨白如纸。   “这肚兜!”程想容定定地望着眼前肚兜,如遭雷击,心中原有的疑惑瞬间被揭开。   她突然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会对她说那样的话了,原来是弄错了人!那么那夜出现在灵雪池的女子是……   程想容将肚兜紧紧握在手中,手不住地颤抖,“兮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题外话------   夙子夜潜水了这么久,也该出现了,话说我最喜欢的还是夙子夜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夙子夜,秋海棠   柳若兮一回到帝都,便听到太子允即将大婚的消息。柳若兮脸色一冷,为何刚踏入帝都,就听到那个可憎的名字?   太子允要大婚?   柳若兮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她是应该恭喜那位即将嫁给太子允的女子,还是应该为那位女子感到悲哀呢?   不过转瞬,柳若兮又收回思绪,对于太子允的一切,她不想理会,也不屑理会。   走进一家茶楼,柳若兮叫了几道小菜,一壶清酒。   酒有些清苦,却不刺喉,柳若兮独自坐在床边,举杯酌饮。   何能解忧?唯有杜康。   柳若兮突然发现这句话是骗人的,不然为何饮了这么多酒,那夜的种种还是死死地纠缠着她?   一壶酒下肚,柳若兮有些微醉,忽而,旁桌四人的议论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蹊跷?太子殿下上个月刚与秋小姐完婚,怎么如今又要纳程太医的孙女为妾了?”   “是啊,太子殿下与秋小姐好好的一对璧人,为何中间却被姓程的女子插了一脚?”   “听人说是那姓程的女子勾引太子殿下,才迫使太子殿下纳她为妾的。”   “真是这样?”   “我也不确定,只是我有一个亲戚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差,我是听他说的。”   “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这样,太子殿下与秋小姐的感情,天下人都知道,若不是别人使出不入流的手段,殿下定然不会纳那女子为妾。也不知那女子使的是什么手段,还未嫁入东宫便被封为良娣。”   程太医?   柳若兮瞬间醉意全无,据她所知,在南唐太医院中,就只有一个程太医,而那程太医的孙女自然是想容姐姐了!   柳若兮霍地站起,大步朝外走去。   太子允为何要纳想容姐姐为良娣?   帝王之家娶妻纳妾无疑有两个原因:一为利,二为情。   程爷爷只是太医,若是出于政治考虑,太子允娶想容姐姐根本没有任何价值;至于情,柳若兮虽然不太了解太子允,却心知太子允并未对想容姐姐上心。   那么他为何会这样做?   一路上,柳若兮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却很清楚,嫁给太子允那般的男子,想容姐姐不会幸福。   由于想的太过入神,柳若兮连疾奔向自己的马车都未注意到。马车豪华别致,一看便知马车之内的人非富即贵。   可此刻的柳若兮却无暇欣赏马车的华贵,因为马车并未因前方有人而减速,而是向她疾速奔来。   柳若兮眸光一凛,一个闪身,敏捷避过飞奔向自己的马车,澄澈的眼底掠一抹冷意。   富贵之人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一些劣根性。   今日柳若兮的心情本就不太痛快,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不打算放过那人。信手摘下一片樱花树树叶,集内力于掌间,素手轻弹,树叶随之飞速袭向车前骏马的大腿。   一阵嘶鸣声,前腿猝然跪下,只是转瞬,人仰马翻。   “相爷!”一阵惊呼声传入柳若兮的耳中。   柳若兮眸光一凛,唇角扬起的却是一抹无害的笑,还真是冤家路窄,她正打算去找秋穆,没想到秋穆却先她一步,刚才差点让她命丧马蹄之下。   柳若兮本来打算出手相救,毕竟她只是想给车内之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并未想伤其性命,可既然那人是秋穆,那便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她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却在下一刻看到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纵身跃起,拔出长剑,猛地劈向马车车厢。   车厢被劈成两半,身着朝服的秋穆随之暴露在外,男子拽住秋穆的肩膀,猛地一提,飞身跃起,随后二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相爷,您没有受伤吧?”随从慌忙上前询问。   秋穆至始至终都泰然自若,脸上丝毫没有惊惧之色,冲随从挥了挥手,转眸看向那位玄衣男子,沉声道,“没事,这一次多亏有葛均在。”   柳若兮斜倚在樱花树上,手中把玩着树枝枝叶,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笑,眸光扫过那名劲装男子,最后落在秋穆的身上,眸底至始至终毫无温度。   “秋穆,这一次算你命大,不过下一次,你不会再这样幸运了。”柳若兮松开树枝,冷冷收回眸光,转身离开了那里。   柳若兮不打算再回皇宫,因为她不知道,再一次见到太子允时,自己还能不能做到声明大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若兮决定先找一家客栈落脚。柳若兮最后决定在城南的“会宾客栈”落脚,不仅因为那家客栈环境清幽,还因为那家客栈离丞相府很近。   午夜,柳若兮被噩梦惊醒之后,便再也无法入睡。闲来无事,决定去客栈西边小亭打发打发时间。   叫了几道小菜和一壶酒,柳若兮兀自对月独饮。夜深人静,唯有皎月为伴。夜凉如水,微风轻抚,有些凄冷。   庭院内隐有暗香浮动,香气沁人心脾,这是秋海棠的味道。柳若兮借着月色扫视了一周,却发现园内植有月季,菊花,百合,水仙,却没有秋海棠。   循着香味,柳若兮最后找到了香味的来源,这香气是从隔壁庭院中传过来的。虽然隔着高墙,可她却能想象,在高墙的另一边,肯定是开满了秋海棠。   思即,柳若兮唇角不禁轻扬,她记得在北齐宣王府内植有很多秋海棠,想来那里的秋海棠早已开了吧。   想到秋海棠便不由想到夙子夜身上的那个大乌龟,柳若兮扑哧一笑,她很想知道夙子夜那日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晴天,你最好祈祷不被本王找到,否则……”   柳若兮还清楚地记得夙子夜那日所说的话,她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恼怒归恼怒,他应该不会为了她,寻仇寻到南唐来吧。说不定他现在正与佳人一起欣赏满园海棠,共度良辰美景呢。   可是,柳若兮永远也不会想到,夙子夜的确是在欣赏满园盛开的海棠,可地点却是在南唐帝都,在城西会宾客栈隔壁的一处别苑之内。   ------题外话------   夜潜水潜了好久好久,终于要强势归来了,先前在柳若兮身上吃了那么多亏,这一次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冤家路窄   “跟丢了?”别苑内,夙子夜翘着二郎腿,慵懒地坐在院中凉亭之下,手中握着酒杯,眯眼看向跪在不远处的便装男子,声音慵懒醉人,却令透着森冷。   “王爷,晴天姑娘离开灵雪池时,内力已经恢复,所以……卑职无能,请王爷责罚。”便衣男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在灵雪池宫殿外等了三日,却终究还是将晴天姑娘跟丢了,她的轻功,他们根本望尘莫及。   夙子夜邪肆一笑,眸光却更加森冷。“啪”地一声,手中酒杯在瞬间化为碎片。   “本王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薄唇亲启,夙子夜收回眸光。   修长的手指缓缓松开,陶瓷碎片随之落地,发出声声脆响,而这声音对便衣男子来说无疑是催命符。   便衣男子脸色惨白,他很清楚夙子夜的意思。宣王不需要的人只会有一一条路,那便是死路。   身旁亲卫跟随夙子夜多年,自然懂得夙子夜的意思,大步上前,将便衣男子押了下去。   “王爷,你手上的伤……”见夙子夜指缝间有鲜血流出,红袖慌忙上前准备为他包扎,却被夙子夜挥手拦住。   “本王无碍。”夙子夜从新取过一个酒杯,满上,一饮而尽,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唇角噙着晦暗不明的笑,“晴天,无论你在哪里,本王都会找到你。”   ……   次日,柳若兮换上一身粗布衣服,在脸上涂弄了半天,终于将自己本来的面目掩盖住,以送菜伙计的身份混入了丞相府。   扛着菜筐,柳若兮偷偷打量四周,相府虽然不及皇宫富丽堂皇,却也不失大气,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将这些菜搬进厨房!”家丁冷声喝道,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是是是……”柳若兮冲那人恭敬地笑了笑,心中却甚是鄙夷,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将东西搬进厨房,柳若兮捂着肚子,装作一脸痛苦的样子,低声下气地说道,“兴许是昨日吃坏了肚子,现在肚子疼得厉害。大哥,小弟能不能……”   “去去去……”那人一脸嫌恶,指了指茅房的方向,见柳若兮转身朝那边奔去,还不忘补上一句,“拉完给我赶快离开,这里可不是你能待的地儿。”   “是是是。”柳若兮边跑边应道,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要她离开?他还不够格。   成功从相府后院混入前院,柳若兮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穿着太过扎眼。忽而,一阵阵脚步声传入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慌忙闪身,将自己隐在石柱之后。   “待会儿在太子殿下面前可要机灵点,不要给我出什么乱子。”一个年过五旬的男子对身后的几名家丁吩咐道。   柳若兮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太子允要过来?还真是冤家路窄,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打算对秋穆动手的时候来。   循声望去,只见家丁们手中端着笔墨纸砚,柳若兮眸光一亮。笔墨纸砚,想来太子允现在在丞相府的书房,既然太子允在那里,那么秋穆也定然在那里了。   虽知太子允武功深不可测,要取秋穆狗命可能难上加难,可柳若兮却不打算放弃,既然来了这里,那么她便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   夕阳西下,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柳若兮一路紧随,在经过假山的时候,见一名家丁落在了队伍之后,她唇角轻扬,拾起一块小石子,朝那家丁脑后击去。   柳若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被击昏的家丁拖至假山中的一个洞穴之内,少顷,她又从洞穴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上换上了一身家丁服。   垂头看了看身上的装扮,柳若兮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微步凌波,一声不响地追上了不远处的队伍。   现在夜色正浓,她又将头压得老低,在黑夜的掩护下,很庆幸,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最后,他们在书房门口驻足,书房门还未被推开,便有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柳若兮的手忍不住轻颤,这个声音她自然认得。灵雪池那一段屈辱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向她袭来。   她咬了咬牙,拼命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波涛,随着家丁,端着毛笔,抬足迈了进去。   ------题外话------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每一个位置都致命   只见太子允伫立在一副书画面前,秋穆站在他的身后,二人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听二人交谈,柳若兮不难看出,太子允对待秋穆极其敬重。她眯了眯眼,果如传言,太子允与秋穆之间的关系是极其密切的。   闻到身后动静,秋穆转身,扫了柳若兮等人一眼,沉声吩咐道,“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柳若兮瞟了一眼,从她进门到现在,太子允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背影高大挺拔,像是融入了身前的书画一般,有些羽化登仙的感觉。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眸光,随着其他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手中托案,一步一步移向不远处的几案。面上无波无澜,案下的手指却在暗自积聚内力。   在距离秋穆最近的那一刻,柳若兮纤手翻转,猛推手中之案,案飞速袭向秋穆,而案上的毛笔转瞬化作数只利器,朝秋穆的各处要害袭去。   秋穆脸色一变,想要躲闪,却为时已晚。就在这时,一柄折扇也极速飞向他,精准地挡住袭向秋穆的案与毛笔。   “啪啪啪”几声脆响,案与毛笔坐在地上,而折扇却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怒意,眯眼转眸,只见太子允“啪”地一声将手中折扇甩开,悠然地摇着手中折扇,唇角噙着淡笑,正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   可他的眸光却没有他的笑容那般无害,眼底的杀意虽然隐藏得极深,却还是被柳若兮捕捉到了。   就在下一刻,太子允手中的折扇便已合拢,化作一道白光袭向柳若兮心脏的位置。   柳若兮眸光一凛,迅速闪身,飞身跃至一丈之外,肩膀之处还是被折扇的边沿擦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倒是个不错的刺客,还真是可惜了……”折扇重新被握到手中,太子允的眸光在柳若兮的身上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了柳若兮鲜红的伤口之上,眸色中染上了几分兴味。   柳若兮握紧拳头,却不想与太子允纠缠,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太子允的对手,而且今晚她的目标是秋穆。取出数枚铜钱置于掌间,朝着太子允的方向,纤指用力一弹,铜钱随之飞射向太子允。   与此同时,柳若兮从书房门口的一位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剑。长剑出鞘,寒光乍射。柳若兮足尖轻点,旋身向前,剑尖直逼秋穆的脖颈。   剑速度快若闪电,就连剑刃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如匕首般锋利。这一次,柳若兮用了十层内力,剑尖只要离秋穆脖颈一寸,便能取秋穆性命。   就在柳若兮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手中长剑却骤然受力,停在了半空。剑柄被两根强有力的手指稳稳夹住,不能前进半分。   柳若兮惊诧抬眸,与太子允四目交接之时,胸中怒意翻滚,不可遏制。柳若兮眸光一凛,手猛地用力,想要翻转剑身。   她很想试一试,当太子允的手指碰到锋利的剑刃将会是什么结果。   可结果却令她失望了,柳若兮没能成功翻动剑身,却听到了一声尖锐的脆响,手中长剑被生生地折成了两半。   “行刺之前,你应该选一把好剑。”太子允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悠悠开口,声音中染上了一层几不可察的冷意。   柳若兮的确后悔了,她应该在此之前,入宫取出自己的金刚软剑,那样即便不能刺杀不了秋穆,也能伤太子允几分。   蓦地,太子允的声音又悠悠响起,“不过,你似乎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这一次,他眼中的杀意不再隐藏,就连身上也笼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气。   柳若兮暗叫不好,气沉丹田,纵身一跃,飞身跃出书房。刺杀秋穆失败,她自然不会笨到坐在这里等死。   虽然如此,她心中却是那么不甘。若不是太子允,秋穆的狗命恐怕早已不保。   柳若兮恼怒回眸,眸光却在下一瞬跌至冰点,只见太子允手中竟然多出了一柄长弓,弓上搭有三枚利箭,弓被太子允拉得满满。   柳若兮微眯双眸,太子允果真对她动了杀心。   太子允的箭术,柳若兮曾经见识过,快若闪电,箭无虚发。即便她轻功绝世,也不敢保证能够成功逃脱。   思即,柳若兮慌忙催动内力,足尖猛蹬地面,极速朝前跃去。   “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本宫的箭更快。”太子允松开手指,箭飞飞射而出,速袭向柳若兮的头,脖颈,还有心脏。   每一个位置都致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寻本王的宠物   箭未触到柳若兮的身体,柳若兮却能感受到凛冽的杀气。她慌忙跃起,侧身闪躲,成功避过其中两支箭,却未能避过第三支。   背部一阵剧痛,柳若兮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清晰地感觉到箭刺穿身体,透过自己的背穿过自己的胸膛。   柳若兮垂眸,胸前是一支被鲜血染红的箭头。由钢铁制成的箭头在鲜血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脸上血色在转瞬褪去,惨白透明。   柳若兮冷笑,她始终不是太子允的对手。努力稳住身体,柳若兮纵身跃上对面的屋顶,回眸冷冷地望了太子允一眼,冷然转身,点足踏风,飞速逃离。   她的眼神中透透着不甘,透着桀骜,而更多的却是彻骨的恨意。   太子允漫不经心地收回良弓,脸上除了淡漠便还是淡漠。可就在下一瞬,就在柳若兮回眸的那一刻,他的心骤然收缩。   那个眼神……   手猛地一抖,弓“啪”地一声坠落在地。   他楞楞地望着屋顶的那抹身影,直到那抹身影飞身跃起,乘风而去,他才回过神来。   太子允定定地望着地上那刺目的血迹,眼神有些飘渺,心中却巨浪翻腾,良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对身旁侍卫命令道,“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到。”   “是,殿下!”   侍卫还未踏出一步,又闻太子允道,“不要伤到他,一根汗毛都不准,违者格杀勿论!”   侍卫们循着血迹,一路追寻到落雁阁,随后将落雁楼重重包围。   一个时辰之后,太子允出现在了落雁阁门口。翻身下马,疾步迈了进。   落雁阁是帝都最有名的声色场所,出入此地之人非富即贵,王公子弟,公侯伯爵比比皆是,甚至不乏北齐与西秦的煊赫之人。   落雁阁以歌舞文明,楼中舞姬歌妙舞美。   一楼铺满红毯,红毯的尽头是一个四尺高的舞台。舞台正中有歌女演唱,歌女身后有丝竹管弦伴奏。   歌声悠扬婉转,回荡在整个大堂之内,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太子允淡淡扫过台上女子,眼底有嫌恶一闪而过。冲身后侍卫挥了挥手,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搜!”   “是,殿下!”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却蓦地懒懒响起,“想不到南唐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亲临如此烟花之地。”   太子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双腿交叠,悠然地坐在临窗的位置,男子五官如鬼斧神工精心雕琢成的一般,完美无缺。而他那双蛊惑人心的双眸正一瞬不一瞬地睨着他。   他的唇角噙着邪魅的笑,放荡而不羁。   太子允眸色一变,转眸给了身后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们随之按兵不动。   薄唇轻轻扬起,太子允缓步向前,最后在那人身前站定,淡然一笑,“宣王殿下大驾南唐,有失远迎,还望宣王莫要怪罪。”   夙子夜剑眉轻挑,脸上的笑意更深,幽幽开口道,“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本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半晌。   “宣王殿下千里迢迢来到南唐,不知有何贵干?”太子允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与夙子夜素未谋面,却对此人甚是了解。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夙子夜来南唐定然有他的目的。   “贵干不敢当,本王来此只是为寻本王的宠物猫。”夙子夜勾了勾唇,眸光深不见底,薄唇轻启,补充道,“五个月前,本王不小心将她弄丢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会是她吗?   “宠物猫?”太子允眯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原来宣王殿下的府上不仅养有雪狼,还养有宠物猫,本宫倒是有些意外。”   很明显,太子允并不相信夙子夜的话。   夙子夜了然一笑,手中把玩着空杯,漫不经心道,“只是猫儿天生就是冷血无情之物,本王宠她怜她,她却乘本王不备,反咬了本王一口,弃本王而去。”   “喔?竟有这种事?”太子允眸光闪了闪,兴味盎然,朗声一笑。   “可不是么?小东西如此狠心,本王自然不会放过她。”夙子夜垂眸盯着手中空杯,手一点一点收紧,声音慵懒中透着磁性,足以令天下女子沉醉其中。   “那她可真不幸。”太子允自然猜到此猫非猫,唇角噙着淡然的笑,心中却有些好奇惹上夙子夜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夙子夜付之一笑,转眸将太子允身后的侍卫扫视了一番,眸光最后落在太子允的身上,笑着问道,“太子殿下这是……”   太子允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剑眉不禁蹙起,转而又恢复一脸淡漠,不咸不淡答道,“寻一个人。”   说罢,太子允转身,长臂一挥,冲身前侍卫打了一个手势。   侍卫们受到指令,浩浩荡荡地上了楼。一间客房一间客房,挨个挨个地搜,不管客房内是否有妓女在接客,也不管客房内男女赤身裸体。   妓女们虽然放荡,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搜查吓到,大多都是惊叫着躲在恩客身后,而恩客们欲求不满,自然怒火中烧。   “谁让你们搜查这里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胆肥了你……”   “混账!扰了本官性致,还想不想活了!……”   宾客一个个火冒三丈,却在见到那面明晃晃的金牌之时骤然噤声,服服帖帖地任侍卫们搜遍每一间客房。   楼上“热闹非凡”,相比之下,楼下倒是清静许多。   夙子夜挑眉看向楼上,又瞟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太子允,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不知太子殿下所寻何人?”   太子允唇角噙着浅笑,仰首饮下一杯清酒,淡淡道,“不过是一名刺客罢了。”   “刺客?”夙子夜剑眉轻挑,扬唇一笑,“能劳太子殿下如此兴师动众的刺客定然不是简单的刺客。”   握着酒杯的手蓦地一滞,太子允却依然一脸云淡风轻,“不过是碰巧遇上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夙子夜却不以为然,但也不想深究什么,毕竟只是一个刺客而已。   半个时辰之后,侍卫们先后下楼,却终究一无所获。   这个结果既在太子允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太子允的脸色有些阴沉,沉吟良久,终究不再言语。   夙子夜饶有兴致地睨着太子允,心中不由疑惑,太子允所要搜寻的仅仅只是一名刺客?   不过,兴趣归兴趣,此时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太子殿下,本王听闻黎城瘟疫能解,主要归功于一名年纪不足二十岁的太医,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确有此事。”太子允不知夙子夜为何问起此事,却还是如实回答。   夙子夜眸色一变,转瞬又恢复自然,笑道,“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太子殿下能否答应?”   “宣王但说无妨。”太子允淡笑,声音淡若清水,面色无波无澜。   “北齐北方突闹时疫,不知太子能否派此人前去,以解本王燃眉之急?”   太子允眸色一沉,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笑道,“恐怕不可,他现今并未在皇宫。”   夙子夜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一紧,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散去,沉默良久之后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羁,望向大堂正中的舞台,冲太子允笑道,“听闻落雁阁的花魁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夜本王倒想见识见识。”   话刚落地,只见一个身着石榴花长裙的女子踏着莲步,盈盈走上舞台。女子的头发并未盘成发髻,而是随意披在身后,仅用一根石榴花发带束住,虽然极其简单,却在无形中透着清新脱俗之美。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女子的脸上戴有一张做工精致的金色面具,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可她那完美无缺的下巴,娇艳欲滴的双唇,还有那双澄澈而又灵动的双眸却让人忍不住联想那面具下究竟是一张怎样倾国倾城的脸。   半遮半掩的风情在女子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宾客们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奔上舞台,摘下女子脸上的面具,一览女子美貌。   而事实,却是有人这样做了,却被落雁阁的人拦了住,老鸨笑嘻嘻地打着圆场。   “客官莫急,灵雪只会在伺候恩客之时才会摘下面具,这是落雁阁的老规矩。”   这是落雁阁给自己花魁所定的规矩,而来这里的大多数客人也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夙子夜眸光微变,紧锁着那名名叫“灵雪”的女子,狭眸微微眯起。   眸光扫过她的下巴,双唇,最后落在她那双灵动的双眸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会是她吗?   ------题外话------   终于写到二十万字了,天呐,我怎么有一种长路漫漫的赶脚,亲们赐我力量吧,留个言什么滴也是好的,嘿嘿…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薄凉   台上女子似乎觉察到他的眸光,转眸瞥向夙子夜的方向,眸色微变,可隐在衣袖下的十指却不由自主轻颤。   没错,台上女子正是柳若兮。   一个时辰前,她误打误撞闯入一间装房别致的房间,刚替伤口止住血,门外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情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慌忙将摆放在桌上的衣服换上,令她庆幸的是,桌上除了摆有衣衫之外,还有一面做工十分精致的金色面具。   穿上石榴长裙,柳若兮仓促地将自己装扮了一番,她刚戴上面具,还未来得及挽发,搜查官兵便闯了进来。   一番搜查过后,官兵终究一无所获,有谁会想到刺客会女扮男装?   成功送走搜查官兵,柳若兮本想等官兵撤下之后,再离开落雁阁。可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自己所闯入的是落雁阁花魁的房间,而花魁却不知所踪。   最终,柳若兮只能硬着头皮顶替花魁,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夙子夜那个妖孽。   以她对夙子夜的了解,若是自己被夙子夜抓住,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夙子夜在自己的身上吃了暗亏,而他从来都不是有仇不报之人。   柳若兮一边思寻着,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却在无意中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心跳骤然漏跳一拍,柳若兮稳了稳心神,暗自苦笑,为了一个刺客,太子允还真是费神了!   胸口传来钝痛,柳若兮十指收紧,她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若不是她的双唇上涂有口脂,脸颊上擦了粉,恐怕早就露出了破绽。   柳若兮虽然心中愤恨,却不得不避开太子允。她不是太子允的对手,自然不会笨到以鸡蛋碰石头。   可是,老天似乎不喜欢让她如愿。就在她打算移开眸光的时候,太子允却突然回头,循着夙子夜的眸光,转眸看向她。   二人视线相遇,猝不及防。   柳若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像是被人握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不想让太子允发现自己的女子身份,因为这不仅令她感到挫败,更会令她觉得屈辱。   谁料,太子允的目光仅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侧过脸与夙子夜谈笑风生。至始至终,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柳若兮如蒙大赦,手不由松开,呼吸也变得顺畅,只是手心仍然有些粘湿。   缓缓转身,柳若兮缓步行至舞台正中的古琴之后。纤指轻拨琴弦,一串清越的声音随之从琴弦间溢出。   倒是好琴。   柳若兮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碰过古琴了。   她的琴艺为娘亲所授,虽然她常常偷懒,琴艺却青出于蓝,而她最擅长的曲子莫过于《弄情》。   柳若兮还记得自己曾经还厚着脸皮对小师父说过,等到自己长大,会将这首曲子弹给自己心爱之人听。   现在想想,不由觉得有些讽刺,因为夙子夜竟然突然发话,命她弹奏这首曲子。   柳若兮踌躇半晌,待到抬头之时,落雁阁内的宾客竟早已散去,唯剩下夙子夜与太子允二人。   不用细想,柳若兮也能这与夙子夜和太子允脱不了关系。   “怎么还不开始?”夙子夜的声音懒懒响起,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凤眸深不见底。   柳若兮想说自己不会,却被夙子夜打断,“不要说你不会,本王可听说,落雁楼的花魁最擅长的便是这首曲子。”   柳若兮心里一沉,虽然心知自己如果再做推脱可能会引起二人的怀疑,却还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公子,奴家能否换一首曲子?”柳若兮对面前二人温婉地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娇柔。   这不是她的声音。   夙子夜眸色一暗,眼中的兴味一点一点凝结成冰,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本王今日就是想听这首曲子。”   柳若兮气结,却又很是无奈,夙子夜生性霸道,又岂会让步?   不想理会夙子夜,柳若兮转眸看向太子允,太子允虽然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可表面上,他对女子还是很亲和的。   果然,太子允放下手中酒杯,眸光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柳若兮心里一喜,看来太子允对女子果真是不错的,只是下一瞬,她便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太子允淡淡扫了她一眼,双唇难得吐出几个薄凉的字,“如果连弹奏一首曲子都推三阻四,落雁楼可以关门大吉了。”   ------题外话------   首先,谢谢tanbeckham的留言和花花!另外,对于谁是男主的问题,相信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些底了吧。我发现自己进度好慢,男三都还没出来,哎…应该第三卷才会出来,先让他在一旁候着吧。    第一百二十章 若本宫风流,也只会对一人 他的声音虽然散漫,柳若兮却知道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自知争辩无益,柳若兮抬起双手,十指搭上琴弦,冲面前二人盈盈一笑,声音轻柔如风,“那灵雪只有献丑了。”   指尖拨动琴弦,琴声如流水一般从琴弦间流窜出来。   《弄情》本来是一首婉转动人的曲子,可在柳若兮指下,它却彻底变了味。   琴音最初如涓涓细流,低沉平缓;渐渐地,琴音似遇到狭缝阻塞的流水,变得湍急起来;到后来,琴音变成了惊涛骇浪,跌宕起伏,奔涌而来。   柳若兮渐入佳境,最后浑然忘我,仿佛置一只置身于巨大的风暴之中的海燕,不屈不挠,倔强而又骄傲。   夙子夜定定地望着眼前女子,手中酒杯倾斜,杯中美洒了一半。而太子允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眼前女子的身上,而是出神地望着窗外,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皎月。   他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摘星阁也为自己吹奏过,虽然曲子不同,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相似。   柳若兮没有理会面前二人的反应,只是想要借琴音发泄,这半年里,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   一路走来,她一直咬着牙挺过,可心却很累,很恨!   蓦地,琴音陡然拔高,似银破裂,似利剑出鞘,又似万马奔腾。纤指娴熟地穿梭在琴弦之间,柳若兮脸色冷凝,指尖猛拨琴弦。   蹦!   琴弦终究受不住,断裂成两半。   胸口传来刺痛,柳若兮蹙眉,暗叫不好,想必胸口箭伤已然裂开。   柳若兮心里一沉,这可不太妙。强忍着胸口剧痛,柳若兮不动声色抬眸,只见夙子夜正饶有兴致地睨着自己,而太子允只是盯着手中酒杯出神,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除了老鸨之外,大堂之内仅有他们三人。琴声戛然而止,一时间,大堂变得安静得令人窒息。   “啪啪啪!”   蓦地,一阵散漫的掌声在大堂内响起。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夙子夜已收回双手,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正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她。   “好一曲《弄情》,本王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了。”他顿了一顿又道,“灵雪姑娘你成功地挑起了本王的兴趣。”   他眼底的探究藏不住,侵略性更是那样的明目张胆。   听到如此夸赞,如是寻常女子,定然会受宠若惊,可柳若兮却嗤之以鼻。   几个月不见,夙子夜还是如此风流,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柳若兮无暇理会夙子夜,她的伤口处正在不住渗血,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以免露出破绽,可有的人偏偏不会让她如愿。   坐在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太子允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她,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酒杯,转眸给了老鸨一个眼神。   老鸨随即恭恭敬敬上前,笑着风情万种而又十分谄媚,“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从身上取出一叠银票,将银票置于桌上,抬眸看向柳若兮,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这些够了吗?”   老鸨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允,本以为自己幻听了,却发现自己没有。   盯着桌上银票,老鸨脸上神色飞快变幻,由惊变喜最后变为狂喜,她笑呵呵地收起银票,忙道,“够了够了,能有幸伺候太子殿下,不知是灵雪多少世修来的福气!”   夙子夜似笑非笑地睨向太子允,懒懒道,“想不到太子殿下会为佳人一掷千金,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本王倒是彻底信了。”   他的唇角噙着讥诮的笑,眼底凛冽的寒意几乎要溢出。   太子允倒也不怒,只是淡淡地飘出几个字,“若风流,本宫也只会对一人。”   ------题外话------ 别的地方在下雪,而我家却只能下雨,睡觉俺家海拔低呢,哎…。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是男子,不是圣人 说罢,太子允扫了一眼柳若兮,又淡淡收回眸光,看向一旁的老鸨,道,“从今以后,她便是本宫的人,跟落雁阁再无任何关系。”   “这是自然。”老鸨笑眯眯道,暗想这个灵雪真是幸运,竟然能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睐,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南唐无数女子做梦也求不来的。   只是,她却不知道,此灵雪非彼灵雪,当柳若兮弄清状况的时候,她除了愤懑,便是焦虑。   柳若兮不得不佩服太子允,风流果然是男人之本性,他有秋灵素和想容姐姐还不知足,连青楼女子也要染指,难道真应了那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呵,她还记得,当初太子允对秋灵素可是百般疼爱,而今不但要纳想容姐姐,更变本加厉打算养青楼女子,男子的心果真是贪婪的。   柳若兮觉得讽刺,而更多的却是无力。太子允要她,身处劣势的她该如何应对?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只有见机行事了。   思即,柳若兮强忍着胸口剧痛,缓步走向太子允,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可她却掩饰得很好,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夙子夜一瞬不一瞬地睨着眼前女子,唇角依旧噙着邪魅的笑,可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柳若兮自然感觉到夙子夜的眸光,于是变得更加小心,谁都知道夙子夜是只狡猾的狐狸,那双狭眸更是犀利得很,她可不想被他瞧出什么破绽。   而令柳若兮奇怪的是,至始至终,太子允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即便眸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也淡漠得如水一样,仿佛眼前女子在他的眼里只是一滴雨水一般,惊不起半点波澜。   这不是恩客看妓子的眼神,恩客对妓子应该是热切的,渴望的,甚至是充满兽欲的,而太子允的眼神幽深如宇宙,什么都看不到。   可这样更令柳若兮不安,她看不透眼前男子,因此难以找到相应的对策。   柳若兮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最后终于在太子允面前站定,而不知什么时候,太子允也已起身。   蓦地,手被太子允握入手中,他的手指微凉,正如他的人那样,冷漠,薄凉。柳若兮惊愕抬眸,只见太子允并没有看她,而是睨向坐在不远处的夙子夜,淡笑道,“宣王殿下,本宫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要事?”夙子夜剑眉轻挑,眸光扫过柳若兮,唇角的弧度愈加明显,邪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难怪太子会如此心急,不过殿下可得悠着点。”   夙子夜话中的意思,柳若兮自然懂,柳若兮咬牙,心间很是羞愤,天底下能有比夙子夜还要无耻的人么?   柳若兮羞愤万分,可太子允仍是一脸从容淡定,淡笑道,“这是自然。”   闻言,柳若兮更加郁闷了,她现在总算明白,论无耻,太子允与夙子夜还真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夙子夜眼底寒光乍现,却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又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狭眸定定地睨着太子允,良久之后懒懒地吐出了几个字,“太子殿下似乎与传闻中的你相去甚远呐。”   传言中的太子允钟情于秋灵素,冷静自制,不好女色。   冷静自制,他看到了,可是,钟情秋灵素、不好女色之说似乎……   太子允笑容微凝滞,随后云淡风轻地答道,“本宫终究是名男子。”   他是男子,不是圣人,他也有欲念,而他对那个人的欲念近乎到达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说着,太子允携着柳若兮,转身朝外走去。   夙子夜定定地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最后镀上一层寒霜。   忽而,他眸色一凛,霍地站起,大步走向门外,即便那妓子的声音和晴天的大不相同,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追上去。   就在他前脚刚踏出落雁阁大门的时候,几个身着黑衣的亲卫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夙子夜顿住脚步,脸色阴沉,如夏日暴风雨前的阴霾,他冷冷看向来人,负手而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最好有要事禀报。”   “殿下,属下找到了一些有关晴天姑娘的线索。”见夙子夜的脸色好看了些,亲卫又道,“昨日有人在‘汇宾客栈’见过晴天姑娘。”   夙子夜抬眸瞟了一眼被太子允抱上马车的那名叫做“灵雪”的女子,终究还是收回眸光,对手下人吩咐道,“走,去‘汇宾客栈’!”   ------题外话------ 谢谢2901665479的花花,好开心!   每一个人都有欲念,只是有的人能够控制住欲念,而有的人却放任它膨胀,还有一种人是自己想控制,却无能为力,太子允就是这种人。   好吧,我承认,太过文艺不是我的风格,本人是俗人,还是走俗人路线。我计划让夙子夜今后走浪漫路线,而太子允走疯狂路线,至于女主走浪漫外加疯狂路线,至于男三走给别人添堵路线。最后,我发现,写虐文纯粹是给自己添堵,可人又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我竟然还想给自己继续添堵下去。不过,第一卷应该还好吧,我没有给大家添堵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嫌他脏 太子允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柳若兮猝不及防,她僵硬地窝在太子允怀中,面色如常,可心跳却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太子允身上的男子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令她心颤,灵雪池那一夜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即便她竭力反抗,也只能眼睁睁目睹自己被那不堪的记忆淹没。   胸口的疼痛愈加浓烈,柳若兮不动神色地将手指移向胸口,果不其然触到一片湿热。   她小心收回十指,暗自庆幸,还好衣衫上的石榴花也是血红色,在暗夜的掩护下,那片刺目的血迹不至于被暴露。她还庆幸,在上台之前,她在自己的身上撒了足够的香料,浓郁的桂花香足以将身上的血腥味彻底掩盖住。   出神中,她已被太子允放在了车内的软榻之上。   柳若兮回过神来,只见太子允已经起身,撩袍在软榻的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张锦帕,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双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致命的优雅,可至始至终都没有瞧过柳若兮一眼。   柳若兮眯眸,不解地目睹着眼前这一幕,良久才弄清楚所以然来。太子允用锦帕不停擦拭自己的手恐怕是因为那双手曾经被她碰到过。   他嫌她脏!   柳若兮不明白,既然太子允如此嫌弃自己,又为何要用重金赎自己?柳若兮越来越弄不懂太子允了。   太子允有洁癖,柳若兮一直知道。这个认知非但没有令柳若兮愠怒,反倒令她欣喜若狂。   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也许她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她缓缓起身,最后在太子允身旁蹲下,身子朝太子允靠去,笑得妩媚,“殿下,让奴家伺候您吧。”   说着,柳若兮纤指伸向太子允腰腹处,手指还未触到腰带,手腕便被太子允紧紧扣住。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太子允面色冷漠,字字透着警告的意味,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柳若兮的手。   “灵雪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灵雪的本分便是伺候太子殿下。”柳若兮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脸无辜,装作娇弱可人的样子,纤手更是大胆地伸向太子允的脖颈,准备搂住他。   她敏锐地捕捉到太子允眼底有嫌恶一闪而过,却仍然厚脸皮地往他身上贴。果然,她的这番举动成功地激怒了太子允。   原本淡漠的双眸像是幽深的油井遇到火星,一点即燃,又如无波无澜的湖水遇到严寒,化作百里寒冰,冰冷彻骨。   这样的太子允不由令柳若兮心生惧意,手被太子允蓦地拽住,柳若兮本以为太子允会将自己推开,却被太子允猛地拽至怀里。   腰上骤然受力,被太子允紧紧圈住,二人身体随之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柳若兮惊愕抬眸,明亮的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这才发现太子允正一瞬不一瞬地睨着自己。   令她不安的是,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眼中怒意已尽数消散,迷人的凤眸中似乎笼上了一层迷雾,透着迷离,还有炙热。   柳若兮一时不知所措,忘了逢迎,忘了伪装,更忘了挣扎。直到眼前俊脸放大,直到太子允修长的手指触摸到她脸上的面具,柳若兮才猛然回神。   闪躲已经太迟,唯有……   柳若兮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不得不出此下策,心里一横,伸手一把拽住夙子夜的领口,扬起脖子,闭上双眸,樱红的双唇便朝太子允的薄唇压去。   如她所料,双唇还未碰到太子允的,胸口处便骤然受力,她随之被太子允狠狠甩开。   “砰”地一声,柳若兮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最后重重跌在软榻之上。   温热的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滴落在软榻之上,将明黄的丝布染成刺目的红色。   她狼狈地趴在软榻之上,发带已经散落,及腰长发如水草一般,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她的脸。   柳若兮暗自苦笑,太子允真不怜香惜玉,他虽然没有催动内力,却用了十足的力道,虽然不会伤及人命,却也能伤及人的肺腑。   可悲的是,柳若兮即便事先知道,却也只能封住内力,硬生生地承受这一切。受点伤总比被太子允识破身份,最后丢掉性命强几分。   蓦地,柳若兮脸色骤然一变,透过发间细缝,她定定地望着角落的那一处,只见那面金色面具正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   她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那面具竟然会因受不住外力,从她的脸上脱落!   ------题外话------ 谢谢hbltao78和13331162236的钻石和花花,啦啦啦,开心太平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加更一更,我本来是一个懒孩子,可发现如果不拿出一些表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因此只有奋力码字了,嘿嘿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她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面具在夜色下闪烁着微光,却刺痛了她的双眸,柳若兮苦笑,老天终究还是站在太子允那一边。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在原处,希望能过躲过一劫,可太子允却已经有所动作。   长靴踏在羊毛软垫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如同被无限放大的魔音一般,不停地刺激着柳若兮的神经。   柳若兮有些恨了,早知道结局是这样,她就应该死命反抗,那样即便是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   可是,她悲哀地发现,现在的自己伤上加伤,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靴子踩在羊毛垫上,柳若兮却觉得太子允的每一脚都是重重地踩在了她的心上。   最后,那双白色长靴终究还是落入她的眼底。柳若兮没有抬头,更没有理开脸颊两边的长发,只是楞楞地盯着那双鞋子。   她不知道太子允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相貌,更不清楚太子允是否认出了自己,为今之计,她只能等,等待太子允接下来的反应。   他会怎么对付自己?是杀,是剐,还是……   可是,即便是现在,柳若兮仍然心存侥幸,也许太子允根本没有看清自己的相貌,也许他并没有识别出她的身份,他只是纯粹地把她当作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妓子。   若是这样,那么他又会如何处理自己?   柳若兮想了一万种可能,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句令她一头雾水的话。   “你应该庆幸拥有一双与他相似的眼睛,如若不然……”太子允冷冷地抛出这句话之后,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掀开车帘,翻身下了马车。   柳若兮愣愣地怕在原地,心中震惊,而更多的却是不解。   “与她相似的眼睛?谁的眼睛?”她低低自喃,心被迷雾笼罩。   虽然不知事情缘由,柳若兮却长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太子允恐怕早已离去,没了太子允这个克星,要脱身便容易许多,她又逃过了一劫。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个医馆门前,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身着便服的太监掀开车帘,钻了进来。   太监是太子允的贴身随从小林子,柳若兮自是认得。见柳若兮如此狼狈,小林子不情愿地迈步上前,将柳若兮搀扶起来,动作有些粗鲁。   柳若兮尽量低垂着头,让两边的长发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没有太子允在场,瞒天过海并不难。   “谢谢。”柳若兮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声音娇滴滴的。   “杂家只是依令行事,姑娘不必言谢。”小林子冷着脸说道,眼底的鄙夷是那么的明显。   刚才马车内的动静,他都听到了,对于这种自不量力,想要勾引太子殿下的女子,他一向嗤之以鼻,而她为此受伤,是她活该。   令他气愤的是像这种狐媚之人,太子殿下离开之前竟然还命他为她找医馆医治。   蓦地,小林子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有些气恼地擦了擦鼻子,随后将头别至一边。   有谁能告诉他这个妓子在自己身上到底撒了多少香料?   他难以相信,太子殿下刚才竟然会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像她这种庸脂俗粉也配!她连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终于将柳若兮扶下马车,小林子的连忙放开柳若兮,不待柳若兮站稳便转身跳上马车,对车夫喊道,“我们走!”   “小林子,我们这样做不妥吧,殿下明明要我们陪她看完病再离开的。”车夫劝道。   闻言,小林子蹙了蹙眉,从袖中掏出几锭金子,随后将其扔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柳若兮,神色异常傲慢,“这些金子够你看一辈子的病了,医馆就在你面前,你有腿有脚,用不着让我们抬你进去吧。”   说着,小林子伸手抢过马夫手中的鞭子,狠狠挥向车前之马,乘着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柳若兮将金子从地上捡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愠色,唇角反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被人如此羞辱,如是以前,她定会将那人揪回来,狠狠教训一番,可如今,柳若兮却要感谢小林子,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如此轻易脱身。   她从医馆中买了一点内服的止血药,匆匆服下之后,便朝皇宫的方向赶去。太子允未能找到刺客,定然在帝都各处布下天罗地网,皇宫虽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题外话------ 终于把第二更码完。   写了二十多万字,女主和太子允斗,总是女主吃亏,这样确实不太公平,再过一两章,我准备让女主先从太子允身上讨点利息,话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们说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肚兜错 太医院   “啊!疼!你轻一点!”柳若兮吃痛出声,右肩处的衣衫被拉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还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现在知道疼了?知道疼还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程想容一边为她上药,一边骂她,既心疼又生气,“兮儿,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非得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才满意?”   “我也不想的。”柳若兮忍着剧痛,良久才缓过起来,吃力开口,“要不是太子允,我不会受伤。”   太子允就是她的克星,即便她再怎么厉害,终究斗不过他,每次相斗,受伤的总是她。   程想容手中动作一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沉,陷入沉默。   突然的沉默让柳若兮瞬间反应过来,心随之一沉,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决定打破这一室的沉默。   “想容姐姐,你真的要嫁给太子允?”柳若兮抬眸看向程想容。   程想容眸色一滞,随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即便他不爱你,即便他娶你有所算计,即便将来你必须得和无数女子共侍一夫,你也愿意?”柳若兮的声音陡然抬高。   程想容眸色一暗,随后又恢复自然,手慢条斯理地为柳若兮包扎着,沉声道,“我知道他不爱我,我也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想要娶我,可我还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他的女人不止我一个。”   “你傻呀你!”柳若兮霍地起身,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牵动到伤口,她痛得冷汗直冒,却丝毫不像理会,“明知道这样,你还要嫁给他!”   “兮儿,等到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便会发现,什么都没有能陪在所爱之人的身边更重要。”程想容按住柳若兮的双肩,让她重新坐下,抱怨道,“看,伤口又裂开了。”   柳若兮只是蹙了蹙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沮丧地睨了程想容一眼,心知她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却又不甘心地低喃道,“我不懂你口中的情爱,可如若将来我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他必须眼底心里都只有我一人,否则即便再怎么喜欢他,我也绝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留在那人身边,看着他与别人恩爱,不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么?   她可没有那么大度心甘情愿与别人共用一个夫君。   为柳若兮包扎好,程想容收拾妥当之后,转身将东西放回了原处。无意中,她的眸光触到柜子下面的第三格抽屉。   原本恬静的神色骤然一变,长袖下的手指忍不住轻颤,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躬下身将抽屉缓缓拉开,那块绣有雪莲的丝质肚兜随之落入她的眼底。   伸手取出肚兜,程想容缓缓转身,将其递至柳若兮面前,垂眸看向她,低声问道,“这个肚兜是太子殿下命人归还于我的,它怎么会在太子殿下那里?”   肚兜是女子的贴身之物,突然出现在一名男子手中,想不引起别人误会都难。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程想容手中的肚兜,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甚至生出一种十分荒唐的想法,不过马上又将那种无比可笑的想法否定。   不可能,不可能!   她稳了稳心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故作惊诧状,“原来这肚兜是被太子允捡走了,害我找了好多天!我一直将它放在衣兜里,谁知在天山的时候却不小心将它给弄丢了。这是你的错,有谁会让一个‘男子’将肚兜随身携带?能不弄丢么?”   柳若兮不会将事情告诉给程想容,如此不堪的回忆,她只想将其深深埋藏,就当做是一场噩梦。   “真是这样?”程想容定定地睨着柳若兮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比珍珠还真。”柳若兮重重地点了点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一点破绽,漫不经心地斜睨了程想容一眼,“想容姐姐难道连我的话也不信了?”   “原来是我多虑了。”程想容长舒了一口气,眸光被点亮,唇角扬起明媚的笑。   见程想容消除顾虑,柳若兮如释重负,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肚兜还你,下一次可别弄丢了。”程想容将其抛至柳若兮手上。   柳若兮下意识将其抓住,丝滑的触感由指尖传至手心,有些冰冰凉凉的感觉,可柳若兮却有一种错觉,手中握着的不是肚兜,而是一块烫手山芋,灼烧着她的心。   ------题外话------ 谢谢13320978999的花花,灰常感谢亲一直以来的支持!   今天大姨妈和感冒突然光顾我来了,头昏昏沉沉的,不知还能不能码出二更,不过我尽量吧,如果十一点还没有二更,亲们就别等了。   这一章有些平淡,不过却是不可缺少的铺垫,亲们就将就着看吧,没有收藏的亲们,若是觉得本书还不是太戳的话,收藏支持一下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是谁让刘德全自作主张!   转眼间便是十日之后——程想容嫁与太子允的日子。   东宫处处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丝竹管弦之声,席间宾客觥筹交错,甚是热闹喜庆。   热闹之后,剩下的便是令人孤寂的冷清。太子允并没有去洞房,而是进了书房。兀自立于窗前,他出神地望着窗外茫茫夜色,眸色有些飘渺。   “他回来了?”沉吟良久,太子允终于回头,垂眸看向一直立于身后的冷贺。   “是,殿下。”冷贺低低答道,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今日一早回来的,刘总管将他调到了景华殿,负责太子妃的周全。”   “景华殿?”太子允眼底蓦地染上一抹异色,转瞬冷凝成冰,声音冷寒骇人,“是谁让刘德全自作主张!”   说罢他冷然转身,疾步朝外走去,直奔景华殿。   ……   景华殿   柳若兮又恢复了一身大内侍卫的装扮,静静守在景华殿外。和其他侍卫一样,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可是心中却如洪水般,难以平静,因为此时,与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正在景华殿之内。   “爹,允怎么能娶别人,他怎么能娶别人!”景华殿内,秋灵素伤心欲绝。   “最是无情帝王家,爹早就跟你说过。既然你选择嫁给太子殿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允明明是喜欢我的,他怎么可以刚娶了我,又娶别人!”秋灵素趴在床榻之上,痛苦出声。   “古往今来,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况且他还是太子殿下,灵素,你又何必钻牛角尖呢?”   “三妻四妾?”秋灵素苦笑,声音中浸满了悲哀与无奈。   “待到将来太子殿下继承大统,便是‘三宫六院’。可是,女儿,即便殿下将来会迎娶各色女人,南唐的太子妃却始终只有一个,南唐未来的皇后也只有一个。”   闻言,秋灵素止住哭声,缓缓坐起身,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以往的高贵优雅。   “爹说得对,南唐只有一个太子妃,只有我才是允的正妻。”她的神色中透着傲然,可双眸深出的悲哀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如果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那么再高贵的身份又有何意义?   秋灵素将秋穆送出大殿,随即又冲守在门口的柳若兮和其他守卫吩咐道,“送秋丞相出宫。”   “是!”柳若兮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紧跟在秋穆身后。   一路上,柳若兮的眸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秋穆的头,如若不是有夜色的掩护,她早就被别人瞧出异样。   长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就像战鼓一般,将柳若兮心中的杀意点燃。   她回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良机,她又怎会轻易放过。   不知不觉中,秋穆已经被她送到了东门,门口有秋穆的马车和随从。   “你们回去吧。”秋穆转身,冲他们挥了挥手,唇角噙着和善的笑。   他的笑不由令柳若兮想起“虚伪”二字,有谁会想到在这张和善的面具之下竟是一张阴险狡诈的嘴脸?   柳若兮很想用刀剖开他的面具,让世人看到他的所作所为,让天下人看清他只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而她也是这样做的,不知什么时候,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柳若兮迅速拔出长剑,剑飞速袭向秋穆。剑太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秋穆的心脏。   蓦地,剑骤然受力,“噔!”一声脆响,火化四溅,剑受不住这么重的力道,被硬生生地折成了两半。   柳若兮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中仅剩的半截剑。   侍卫们良久才从刚才的那一幕反应过来,谁会想到柳子衿会是刺客?谁又会想到柳子衿会敢在皇宫重地行刺?   虽然惊愕,虽然有不少人曾与柳若兮共事过,可不一会儿,侍卫们便分出敌我,将柳若兮重重围住。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放下屠刀。”秋穆慢条斯理解开已被划烂的长袍,里面的马甲随之暴露在外。   柳若兮眸色一沉,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你以为仅仅一件天蚕丝软甲就能护你周全?”   说着,柳若兮利落解开外袍,将外袍扔在地上。月光下,她仅着单薄的白色长衫,白色发带飘飞,宛若凌霄阁中的谪仙,风华绝代。   蓦地,她眸光一凛,纤瘦伸向腰间,一个潇洒转身,便从腰间抽出精钢软剑。   长剑击空,在空气中碰撞出一一阵阵震慑人心的声响。   “秋穆,拿命来!”一声低吼,这一次,长剑径直袭向秋穆的脖颈。   柳若兮的步伐太快,侍卫们的包围如同虚设,只是一瞬,剑已逼近秋穆。   剑未触到秋穆,可他的皮肤却已被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剑只需再进一寸,秋穆便会毙命。   可就在柳若兮以为大仇快要得报的时候,身前一道疾风,剑随之受力,不能再动一分。   柳若兮愤怒地望向来人,果然,还是他!   就如同丞相府中一样,太子允又挡住了她的剑,只是这一次,他来不及用手指夹住剑身,只能赤手将她的剑握住。   ------题外话------   拼死拼活,终于在十一点前二更了,好累,亲们晚安。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一剑可否让你解恨?   “放手!”柳若兮一字一顿,咬牙说道,原本清亮的双眸被杀意浸染。   “你不能伤他。”太子允将剑握得更紧,双眸深凝着她。   血沿着剑身成股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刺痛了众人的眼,可至始至终,太子允一直都面不改色。   “凭什么你说不能就不能?”柳若兮嗤笑出声,眸光如锐利尖刀,恨不得将太子允千刀万剐。   说着,她松开手中长剑,乘太子允不被,一掌击向剑柄末端,这一掌她用了十分的内力,即便太子允功力再深,他也难以控制住那突如其来的外力。   剑果不其然脱离了太子允的掌控,太子允眸光一凛,飞快松开剑身,迅速翻身,飞身跃起,一脚踢向袭向秋穆的长剑。   剑偏离原来的方向,擦过秋穆的脖颈,“噌”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秋穆身后的宫墙之内。   秋穆脸色惨白,定定地站在远处,俨然被吓得不轻。他木然地摸了摸脖颈侧面,垂眸,只见手指沾满了鲜血。   可是,这点鲜血又算得了什么,柳若兮要的是他的命!   飞身向前,腿猛蹬宫墙,一个翻身,柳若兮迅速握住剑柄,利落将剑从墙上拔出,转而挥动长剑,剑直逼秋穆。   可是,只要有太子允在,她便不可能得手,这一次,她的剑依旧被太子允拦住,二人很快又缠斗在了一起。   一招,十招,十五招,三十招,五十招……   一个时辰之后,胜负仍然未分。   打斗中,二人已经离开皇宫,置身于城西的一个断崖之上。   柳若兮与太子允立于断崖边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的双眸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前者是一身雪色的白,而后者却是一身刺目的红,一白一红,在茫茫的夜色下竟是那样的协调,可是空气中却笼罩着浓浓的杀气。   柳若兮眼眶中是嗜血的红,除了愤怒,便还是愤怒。   从皇宫到这里,太子允始终没有拔剑,而是见招拆招。柳若兮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做,是对她手下留情?还是认为她不配做他的对手?   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太子允未免太小看她了!   柳若兮手执长剑,剑直指太子允的胸口,声音中没有一点温度,“拔剑!”   可是,太子允却置若罔闻,只是勾唇一笑,笑得那样云淡风轻,“我不会对你拔剑,更不会再伤你分毫。”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字字透着坚定。   可满心愤怒的柳若兮却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只觉得这些话都是莫大的讽刺。   他不会再伤害她?   可能么?从遇到他开始,他带给她的便只有伤害!   “好,你不拔剑是吧?我自有办法让你出手!”柳若兮冷笑,潋滟的眸光凝结成冰,集内力于掌间,脚步游移,剑快如闪电直逼太子允。   太子允脸上依旧无波无澜,眸光深凝着眼前那抹渐行渐近的白色身影,唇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笑,任眼前长剑一点一点没入自己的胸口。   柳若兮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中长剑,眼中浸满震惊,太子允怎么会……他怎么会……   可是,从他胸口涌出的那片刺目的红色却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那道被剑刺伤的伤口,抬眸看向脸色苍白的太子允,良久之后,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为什么不避开?”   以他的武功,他完全能够避开的,可他为什么没有?   太子允只是淡淡一笑,一如往常一样,低低开口问道,“子衿,这一剑可否让你解恨?”   闻言,柳若兮的双眸陡然瞪大,握住剑柄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她有想过无数理由,可是只有这个理由让她难以招架。   子衿,这一剑可否让你解恨?   脑海中,他的话不断地回荡着,柳若兮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有些涩,有些疼。   “看来还不够啊。”见柳若兮默不出声,太子允苦笑。   蓦地,他抬起双手握住柳若兮握紧剑柄的手,眸色一凛,十指猛地用力,一阵金属摩擦骨肉的声音,剑随之刺穿他的胸膛。   “你!”柳若兮惊呼出声,惊惧地望向太子允。   他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尽,鲜血沿着唇角蜿蜒流出,可他的唇角却噙着美到极致的笑意,抬眸看向柳若兮,一字一顿问道,“这样可否让你解恨?”   ------题外话------   这才是我上章所提的利息,我是不是狠了点咧?刚刚写的时候,真心有些心疼,算了,我善良了那么久,也该开虐了。话说人感冒了,也比以前BT了不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嘿嘿,我是不是很邪恶?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一次不要在刺偏了   柳若兮的手颤抖不止,她想要松开剑柄,手却被太子允紧紧握住,不能松动半分。   冷风拂过她的脸颊,不似冬风凛冽,柳若兮却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她掀了掀唇,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还是不够么?”太子允的双眸依旧一瞬不一瞬地睨着柳若兮,笑得有些飘渺,一字一字吃力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如此恨我?   柳若兮眸色一滞,她为什么恨太子允?   她恨他对秋穆的所作所为的视而不见,恨他对秋穆的百般维护,更恨他玷污了她的清白!   他总是喜欢装作一副关心在乎她的样子,却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弄得遍体鳞伤!   这样的太子允,她怎能不恨?   想到自己曾经所受的痛苦,想到那不堪的一夜,柳若兮眼中不忍尽数褪去,转瞬被浓浓的怨恨替代。   “为什么?”柳若兮冷冷迎上太子允的双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每一个字都透着千斤的力道,“因为你是太子允,而我是柳若兮!”   “柳若兮……”太子允低低重复出声,双眸被迷雾笼罩,剑眉缓缓蹙起,似乎在从脑海中搜寻着什么。   蓦地,他脸色骤然一变,似被五雷轰顶,双手颤抖着松开了柳若兮,踉跄地后退几步,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你是柳世忠之女?!”   柳子衿是女子,“他”竟然是女子!   惊诧,愕然,还有无法控制的惊喜瞬间溢满心间,可是这种心情却只持续了一秒,转瞬便被苦涩和无边的绝望所替代。   他总算知道柳若兮为何恨他入骨,柳世忠之死虽然不是他所为,却间接因他而起,更何况他对秋太傅的所做的一切的确有过纵容。   他有他的野心,得到秋穆三分之一的兵权,就意味着得到南唐三分之一的天下,就意味着影响他继承皇位的一切威胁都荡然无存。   而那三分之一的兵权还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他只冷眼旁观便可轻而易举夺得柳世忠手里的兵权,试问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有谁会拒绝?   他本以为自己是操控棋局的高手,本以为自己未用一兵一卒便赢了这局棋,可是柳若兮的那一句话却将他打入无底的深渊。   他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   “你不配提爹爹的名字!”柳若兮眼眶通红,怒吼出声,“爹爹为南唐鞠躬尽瘁,可到头来却被你踩在脚下当垫脚石。太子允,你可真狠!”   柳若兮的话就像一把把利箭,毫不留情地刺向太子允,在他的心头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比起心头的伤口,太子允突然发现胸口那道剑伤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蓦地,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直到胸口长剑被他硬生生逼出,直到那撕心裂肺的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他脸上的笑也没有暗淡一份,反倒愈加明媚灿烂。   剑“噌”地一声插进柳若兮跟前的泥土里,剑身已被鲜血染红,在月光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柳若兮眸光扫过眼前长剑,最后又重新落在太子允惨白透明的俊脸之上,看清太子允脸上灿烂的笑,瞬间明白所以,心中恨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弥漫至四肢百骸,她的声音陡然抬高,“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弥补自己对柳氏一族的亏欠?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对你心软?”   “我只是不想你继续恨我。”太子允阖着双眸唇角噙着清浅的笑,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左边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字认真说道,“这一次不要再刺偏了。”   ------题外话------   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   感冒得不行了,但是今晚我尽量二更吧,如果十二点前还未更新,大家就别等了哈。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我的相遇本来就是错的   “你以为我不敢?!”柳若兮上前一步,利落拔出长剑,握紧剑柄,剑尖抵在地面上,随着她前移的脚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的眸光一直紧盯着太子允,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唇却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色,潋滟而又妖冶,似鬼魅一般撕扯着柳若兮心中的恨意。   不由自主地,她的眸光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移,最后胶着在他胸前的伤口之上。血从伤口处不断地涌出,将他身上的喜袍浸染成暗沉的黑色。   握着剑柄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柳若兮眼底划过一抹动容,却咬着牙,强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太子允。   良久之后,她终究还是举起手中长剑,剑划破长空,快如闪电,径直袭向太子允。   这一次,她没有心软,剑对准的是太子允的心脏。   可是,就在她的剑袭向太子允的下一瞬,无数支利箭却突然齐齐向她射来。   箭如密雨,飞速袭向她。柳若兮眸光一凛,迅速闪身,灵敏躲过数支利箭。   她自认为,以她的武功,要躲过箭雨不成问题,可是她却忘了,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早在与太子允缠斗之时,箭伤便已裂开,只是当时的她却没有注意到。而现在,肩上的疼痛却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她的身手虽然敏捷,却越来越力不从心。蓦地,又有几只利箭朝她射来,柳若兮翻身跃起,吃力避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成功避过箭雨,却未注意到自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她的足下不是厚实的泥土,而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柳若兮想要借助轻功跃至悬崖边,肩部的剧痛却死命地撕扯着她,让她难以集中精力催动体内内力。   转瞬间,她已经错过了死里逃生的最佳时机。身体急速下坠,柳若兮垂眸望向身下,那里灰茫茫一片。   这样的结局,她从来没有想到,却不得不接受。   突然,手腕处骤然一紧,柳若兮惊诧抬头,只见自己的手腕正被太子允紧紧拽住。   “抓住我的手!”太子允吃力开口,脖颈处的青筋尽数落入柳若兮的眼中。   柳若兮很清楚,对于身受重伤的太子允来说,拽着她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因为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太子允的五指已经开始松动,虽然他拼尽全力。   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苦笑,太子允这又是何苦呢?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坚持根本就救不了她,还会连累他一起掉进万丈深渊。   柳若兮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伸向太子允拽住自己的那只手,最后覆上他的手背。   见此,太子允眸光一亮,可是下一刻却陷入无边的黑暗,因为柳若兮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抓住他的手,而是想要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柳若兮从不接受仇人的施舍。”柳若兮深深地睨了太子允一眼,一字一顿说道。   说罢,她成功地掰开了太子允紧扣的最后一根手指,身体随之追向那无底的深渊。   下坠的力道将她的头发吹散,万千青丝在风中恣意飘扬,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衬得愈加绝美绝伦。   至始至终,她的脸上没有出现过一丝恐惧与惊慌,而是如湖水般的平静和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抬眸望向天空皎月,一抹笑从唇角缓缓漾开,就如黑夜中盛开的昙花明艳,又如漫天飞舞的樱花般飘渺。   崖顶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柳若兮抬眸望向崖顶上那抹明艳的红色,唇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太子允,兴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   你我的相遇本来就是错的。   ------题外话------   二更,有些少,大家就将就着看吧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百二十九章 晴天,别来无恙?   风,呼啸而过,将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带走,意识渐渐脱离身体,直到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身体被冰冷包围,柳若兮苦涩一笑,原来秋日的湖水竟然也会这般的寒冷。意识渐渐混沌,她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暗。   ……   柳若兮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待到梦醒之时,已是五日之后。   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她缓缓睁开双眸,意识渐渐苏醒,良久之后才弄明白自己正置身于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之内。   柳若兮自嘲一笑,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她竟然还活着,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的命很硬?   车厢顶部印有华美的美人图,画中美人身着紫色云裳,香肩外露,柳腰曼妙,媚眼如丝,甚是魅惑。   柳若兮盯着头顶的美人图,秀眉微微蹙起,她记得夙子夜惯用的颜色便是紫色。   心中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柳若兮动了动身,想要从软榻上爬起,却听到了金属链条碰击的声音。   柳若兮垂眸,只见自己的右手腕竟然被一个精致小巧的金环死死拴住。金环和玉镯一般大小,上面还刻有一对龙凤,栩栩如生,做工比皇宫中妃嫔所戴的镯子还要精致几分。   可是,柳若兮却知道,这不是女人所戴的镯子,因为不会有谁会在一个镯子上拴上一根手指般粗细的链条,即便那根链条是黄金制成。   顺着链条,柳若兮的眸光最终落在链条的另一头,那一头正被一只美如白玉的手紧拽着。   当那抹熟悉的紫色映入眼帘的时候,柳若兮只能无奈一笑。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落在了夙子夜的手里。   “晴天,别来无恙?”夙子夜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之上,狭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声音说不出的魅惑。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他,眸色复杂,虽然夙子夜眼底没有杀意,可他看她的眼神却令她心里发毛。   那是猫科动物觊觎猎物的眼神。   见柳若兮默不吭声,夙子夜倒也不闹,慢慢悠悠起身,缓步行至柳若兮跟前,垂眸眯眼凝住她,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唔,本王差点忘了,晴天只是你的化名,本王应该唤你柳若兮才对。”   说着,夙子夜蓦地俯首,凑近柳若兮,温热的气息霸道地打在柳若兮的耳畔,一字一顿道,“柳若兮,你是第一个敢将本王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女子。”   他的声音低沉醉人,有些撩人,可柳若兮却察觉出了其中的森冷。   柳若兮下意识后退,直至与夙子夜拉开一段距离,抬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夙子夜的双眸,笑得泰然,“宣王殿下将我抓来,不会只想对我说这句话吧?”   柳若兮自知自己与夙子夜之间撕破脸皮,夙子夜定然不会放过她,因此在夙子夜面前,她没有伪装的必要。   夙子夜狭长的双眸闪了闪,唇角的笑缓缓漾开,“这是自然。”   蓦地,握住链条的手猛地用力,柳若兮一个踉跄,被他拽至身前。纤腰在下一秒被他紧紧扣住,忽而,下颚一痛,被夙子夜用力扼住,柳若兮被迫抬头,抬眸间,一张放大的俊脸已经逼近。   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而来,和她的交织在一起。柳若兮心里一紧,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柳若兮又羞又恼,面上却极力保持镇定。她现在旧伤还未痊愈,根本就不是夙子夜的对手,如要从他身边逃脱,只能智取。   在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相触的时候,夙子夜却突然停了下来,凤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柳若兮强作镇定的小脸,声音懒懒传来,“柳若兮,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本王还会再犯第二次?”   ------题外话------   哈哈哈,夙子夜终于和女主见面了,夙子夜是一个恣意妄为的人,因此没什么尺度可言,更不懂廉耻二字怎么写,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男人的,但前提是,那人必须得够帅,嘿嘿…。    第一百三十章 要对付我,就放马过来!   暗中袭向夙子夜的手被他紧紧拽住,柳若兮眸光一滞,用力挣扎,却挣脱不掉。   “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夙子夜慢条斯理地揉捏着柳若兮的纤手,神色轻挑暧昧。   “救命恩人?”柳若兮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宣王殿下,你倒是很不懂得谦虚啊。”   夙子夜是救了她一命,可是他救她的目的却只是想要羞辱她、折磨她。   听出柳若兮嘲讽,夙子夜不怒反笑,面容愈加炫目,低笑道,“你倒是了解本王。”   夙子夜的笑宛若盛开的罂粟,透着致命的危险。柳若兮看不透他笑容下的心思,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大刀悬在自己脖颈处,却总是不掉下来,这种感觉很糟糕。   “夙子夜,你要对付我,就放马过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柳若兮只想夙子夜对她来个痛快,她不想看到他那张招牌式的笑脸。虽然他的笑很醉人,却让柳若兮脊背发凉,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那岂不是便宜了你?”夙子夜挑眉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婆娑着柳若兮的脸颊,薄唇不时擦过她的脸颊,似情人般亲昵,可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没有那么无害,“本王记得你离开之时,曾在本王身上留下过墨宝。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自不是无理之人。”   闻言,柳若兮脸上的淡定再也挂不住。在离开北齐的时候,她曾经在夙子夜身上画了一个大乌龟,夙子夜该不会……   果然,下一刻,她的猜测便被证实。腰带蓦地被夙子夜拉开,柳若兮心里一紧,不知哪里的力气,一掌劈向夙子夜,夙子夜敏捷避开,二人随之拉开了一段距离。   腰带被拉开,衣衫松松垮垮散开,柳若兮垂眸,伸手想要将腰带重新系上,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定定地盯着自己身上衣衫,衣衫如雪般洁白,由上好的锦缎制成,可是却是一条女装,这不是她原先的衣衫。   她的衣服是谁换的?是夙子夜身边的丫鬟?还是夙子夜……   “用不着遮遮掩掩,你的身上,有哪一处本王还没有看过?”夙子夜悠悠开口,唇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   柳若兮身体一僵,像是被人点穴一般,她缓缓抬眸,想要在夙子夜脸上找到任何戏谑的痕迹,可是找了良久,却一无所获。   十指缓缓收紧,她暗自告诉自己,不会的,像夙子夜这样的不可一世的人又怎会亲自为她换衣服?   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夙子夜的一句话却将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给击得粉碎。   “除了背上那朵雪莲还勉强能入得了本王的眼,其他地方完全没有什么看头。”   夙子夜的声音云淡风轻,仿佛正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他的眸光肆无忌惮地在柳若兮脸上逡巡,眼底的不屑是那样的明显。   柳若兮身体一僵,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的衣服真的是夙子夜换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背上的雪莲胎记。   “你无耻!”柳若兮的脸颊被涨得通红,双眸狠狠瞪着夙子夜,犀利如刀,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夙子夜不怒反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救你可废了本王不少心力,本王不喜欢吃亏,自然得从你身上讨点利息。只是,本王利息未讨到几分,却污了眼睛。”   柳若兮只觉得气血上涌,他轻薄了她,竟然还倒打一耙,说她污了他的眼睛,世上还有像夙子夜这样无耻的人么?   所有的冷静顷刻间化为乌有,柳若兮捡起软榻上的陶瓷枕头,便狠狠朝夙子夜扔去。   夙子夜偏了偏头,灵敏避开。枕头撞在车厢上,“啪”地一声被撞得粉碎。   未能使夙子夜头破血流,柳若兮十分恼恨,抬头冷冷瞪向夙子夜,只见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凝,薄唇轻启,性感的声线中透着渗人的森冷,“终于伸出利爪了?也好,这样本王才能将它们连根拔除。”   ------题外话------   夙子夜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我只能无声替女主哀悼。上班了,懒觉睡不成了,妈做的饭我也吃不了了,哎,苦逼…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从没想过要讨你喜欢   说着,夙子夜猛拽手中链条,柳若兮手腕骤然一痛,便被他拽至眼前。   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柳若兮吃痛地蹙了蹙眉,不用看,也知道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勒痕。   可这些并没有令她产生惧意,柳若兮冷然抬眸,狠狠瞪向夙子夜,声音中尽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你怎样将它们拔除!”   “这个用不着你为本王操心,要对付你,本王有的是办法。”夙子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宇间写满了自信。   对夙子夜的话,柳若兮嗤之以鼻。可是,三日之后,她便不得不承认夙子夜是对的。   要对付她,夙子夜连手指头都不需要动一下。他只需要断绝柳若兮的饮食,冷眼旁观柳若兮无望挣扎。   是日,依旧同前几日一样,夙子夜悠闲地坐在软榻对面,手中执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美酒,凤眸微眯,说不出的闲适。   夙子夜悠然自得,可柳若兮却如置身水火之中,备受煎熬。她已经三日未进一粒米、一滴水。   身体严重缺水,双唇早已干裂,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如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疼。   她极力隐忍,视线扫过夙子夜身旁的酒壶,却又快速移开。   虽然她的视线只在酒壶上停留了一秒,可还是被夙子夜敏锐地捕捉到了,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夙子夜转眸望向她,声音魅惑如蛊,“渴吗?”   柳若兮目光扫过夙子夜那张魅惑众生的俊脸,吃力地张了张干裂的唇。她实在是太渴了,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可最终,她却用力地吐出了两个字,“不渴!”   声音不复从前清亮,沙哑得有些刺耳。   她知道只要向夙子夜低头,他便会将美酒递到她跟前,可她的骄傲却不允许自己向一个轻薄过自己的登徒子屈服。   夙子夜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不过转瞬又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悠悠道,“还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女人有一点点倔强自然是好的,可太过倔强的女人却不太讨喜。”   “我从没想过要讨你喜欢。”柳若兮的声音有气无力,嘲讽的意味却是那么明显。   夙子夜握住酒杯的手骤然一紧,杯中美酒随之洒出了些许。将酒杯举止唇边,仰头一饮而尽,烈酒流过喉咙,那里有些辣,还有些疼。   “啪”地一声将酒杯放在茶几之上,夙子夜一瞬不一瞬地盯着柳若兮那张倔强的俏脸,笑从唇角漾开,“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的笑宛若在寒霜中盛开的罂粟,美到极致,却没有一点温度。   柳若兮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盘坐在软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眸,努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夙子夜定定地睨着眼前女子,狭眸微微眯起,眼底似有烈焰在燃烧,而且火势愈来愈旺。   蓦地,他冷然起身,大手猛地一扬,身旁杯盏被他尽数扫落在地,他大步迈至柳若兮跟前,一把拽住柳若兮的衣领,声音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冷静自持,咬牙切齿道,“柳若兮,你知不知道,你的自知之明很可恨!”   ------题外话------   对夙子夜,我只能说,他喜怒无常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定定的盯着柳若兮,可至始至终,柳若兮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夙子夜眸色一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有些无力,心中的怒气更甚。   “你做出这副样子到底是给谁看?嗯?”手指又收紧几分,俊脸逼近柳若兮,狭眸一点一点眯起,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柳若兮依然闭着双眸,白皙的俏脸上依然没有拂过一丝痕迹。   “你!”夙子夜眼中的风暴再也藏不住,手中布料在他手中被拽得扭曲,整个车厢内甚至隐约响起骨节摩擦的声音。   蓦地,他猛地松手,冷然转身,转身瞬间,却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原本已踏出的脚步蓦地一顿,夙子夜循声望去,在眸光在触及到柳若兮的那一瞬,骤然一顿。   夙子夜眯眼看了倒在软榻上的柳若兮一眼,此时的她毫无生气,面如死灰。   “该死!”恼怒地低咒了一声,他终究止步向前,转身快步行至软榻之前,蹲下身,伸臂将柳若兮捞了起来。   “柳若兮!柳若兮!”用力摇了摇柳若兮,心中原本的怒意在触到怀中之人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而被担忧浸满。   “柳若兮,你醒醒!”见柳若兮毫无反应,夙子夜原本的冷静一点一点被吞噬。   “好吵!”柳若兮紧蹙着眉,虚弱地睁开双眼,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来。   在睁眼的那一瞬,夙子夜眼底焦虑尽数倒映在她的眼底,柳若兮眸色微变,她吃力地眯了眯眼,再一次看清夙子夜的时候,他眼底里剩下的却是那一贯的玩世不恭。   柳若兮苦笑,看来她真的缺水缺得厉害,不然怎会产生幻觉?   “想喝水吗?”头顶,夙子夜的声音低低传来,他的眸光深不见底,似有什么被极力地压抑着。   柳若兮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有点头,最后倔强地将头别至一边。下一瞬,下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柳若兮被迫转过头,与夙子夜四目相对。   “怎么,不想喝?”夙子夜勾唇,笑容迷人,却透着彻骨的冰冷,“你不想喝?本王偏偏喜欢强人所难。”   “你……”柳若兮怒目瞪他,却发现现在的自己,连眼神都是那么的没有力量。   “你什么你?柳若兮,在本王面前,你没有说‘不’的权力。”语气如夙子夜本人一样,说不出的霸道。   “来人!”说罢,夙子夜朗声换了一声。   没过多久,便有一位侍女端着杯盏走了进来,柳若兮下意识向门边看去,该侍女柳若兮认识——夙子夜的贴身侍女红袖。   红袖上前向夙子夜福了福身了,将手中杯盏放在软榻旁的茶几之上,最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夙子夜信手端起茶壶,手臂将柳若兮圈在自己怀里,手指用力,强迫柳若兮张开嘴,没有用茶杯,直接抬起茶壶,倾斜茶壶,壶中茶水随之倾泻而下。   水窜入口中,干涸的口腔就像久旱的沙漠,本能瞬间占了上风。柳若兮贪婪地痛饮着茶水,喉咙的疼痛在水的浸润下得到了缓解。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似乎没有那样讨厌   “咳咳咳……”柳若兮喝得太急,被呛得不停咳嗽。   夙子夜不管不顾,依旧没有顿住手中动作,茶水从口中溢出,沿着脖颈流进柳若兮的衣衫之内。   现下已是深秋,天气不再温暖,突如其来的冷意让柳若兮打了一个寒战。察觉到柳若兮的异样,夙子夜手中动作微滞,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壶,眸光扫过柳若兮被茶水浸湿的衣领,最后停在柳若兮白皙的脖颈处。   她的脖颈宛若白玉一般,白皙无暇,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夙子夜的眸光蓦地变深,眼底似有火星在蔓延。   他的眸光太过炙热,似乎将马车内的空气点燃,柳若兮心中莫名升起不安,身体吃力地向后挪动,想要挣脱夙子夜的束缚,而夙子夜却先她一步,猛地将她放开。   霍地地一声,他冷然起身,不待柳若兮反应,他已转身离开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大,软榻上的茶壶在他起身的瞬间被打翻,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唯留茶壶盖在地上打着转。   柳若兮愣愣地盯着“哐哐”作响的茶壶盖,心中一团迷雾,她不明白夙子夜为何会突然离去。   为何夙子夜离去的背影会给她有一种仓皇失措的错觉?   夙子夜会仓皇失措?柳若兮失笑,她应该是眼花了,像夙子夜那种人又怎会仓皇失措?   柳若兮无力地躺在软榻上,本以为夙子夜会任自己自生自灭,却见红袖掀帘而入。她的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清粥,貌似很美味的样子。   红袖缓步行至柳若兮跟前,蹲下身将柳若兮扶起,从碗中舀起一勺清粥准备伺候柳若兮吃下。   “我自己来吧。”柳若兮低声开口,伸手想要接过红袖手中的清粥。   柳若兮虽然曾经是千金小姐,却不娇生惯养,从来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红袖为难地看着柳若兮,眼下的柳若兮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力气端起她手中的清粥。   看出红袖的顾忌,又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柳若兮终究还是放弃了,冲红袖感激地笑了笑,“那就有劳你了。”   她的笑很清很淡,就像冬日阳光下的雪一般,纯净而又美好,红袖愣了愣,良久才回过神来。   出神间,手中突然一空,红袖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夙子夜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手中端着的正是那碗清粥。   红袖慌忙起身,还未向夙子夜请安,便被夙子夜打断。   “你先下去吧。”夙子夜向她挥了挥手,动作散漫而又优雅。   “王爷,女婢还未……”红袖转眸看向夙子夜手中的粥,话到一半又突然顿住,眼中闪过惊愕。   王爷不会是打算亲自喂柳姑娘吧?   果然,下一刻,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只见夙子夜将柳若兮搂紧怀中,从碗中舀出一勺粥,将清粥送至柳若兮的唇边。   压下心中惊愕,红袖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夙子夜与柳若兮二人四目相对。   比起红袖的惊愕,柳若兮心中的愕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吃惊地睨了一眼唇边的热粥,又抬眸看向夙子夜,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他的动机。   “被本王迷住了?”夙子夜剑眉轻挑,双眸灿若星辰。   “少为自己脸上贴金!你……唔……”柳若兮开口想要反驳,夙子夜却趁机将粥送入柳若兮的口中,将她接下来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柳若兮刚想将粥吐掉,却被夙子夜喝住,“给本王吞下去!不然本王不介意帮你一把。”   夙子夜蓦地凑近柳若兮,薄唇贴在柳若兮耳畔,在那里暧昧地呵着气。   柳若兮耳根瞬间烧红,她自然知道夙子夜不会那么好心帮她,更知道像夙子夜这种卑鄙无耻的登徒子会用怎样的方式“帮”她。   狠狠地瞪了夙子夜一眼,柳若兮闷闷地吞下口中的清粥。虽然是被迫吃下,柳若兮却不得不承认粥咸淡适宜,很是美味。   见柳若兮乖顺地喝下粥,夙子夜不由自主扬唇一笑,如法炮制,又从碗中舀了一勺粥。他的动作十分生疏,却在无形之中透着令人动容的温柔。   柳若兮机械地张开唇,默不吭声地将清粥咽下,双眸却不时瞟向夙子夜,此刻的他,褪去皇族的光环,少了几分玩世不恭,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认真,那样温柔。   此刻的夙子夜让柳若兮想到了爹爹,她记得以前娘亲生病的时候,爹爹也会端着一碗粥,坐在床前,细心地舀起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娘亲。   柳若兮突然发现,眼前的夙子夜似乎没有那么讨厌。   ------题外话------   我要好好培养培养夙与女主之间的感情,我们家夙会一点一点朝温柔浪漫路线靠近,虽然其中免不了霸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别动 柳若兮蹙了蹙眉,她怎么会将夙子夜这种人与爹爹联系在一起?她现在这个样子,全拜夙子夜所赐,她怎会对一个刽子手动容?   撇了撇嘴,柳若兮收回眸光,原本柔和的脸色蓦地变冷了几分。   不想笼罩在夙子夜的气息之中,柳若兮不着痕迹地别开来,眼不见,心自然也会清静不少,只是有的人却不想如她所愿。   夙子夜的气息非但没有远离她,反而离她更近了几分。柳若兮疑惑转眸,眸光刚触及到夙子夜的俊脸,唇角便传来一阵温热。   清亮的眸底闪过一抹惊愕,柳若兮垂眸,只见夙子夜的手指已经贴上自己的脸颊,拇指指腹上的薄茧在她的唇角摩擦着。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蔓延开去,似要蔓延至她的心底。柳若兮心间突生慌乱,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夙子夜的触碰,头顶却传来夙子夜霸道的声音。   “别动!”   脸被他的大掌固定住,柳若兮只能任夙子夜为所欲为。   柳若兮气恼地瞪向夙子夜,夙子夜却无动于衷,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懒懒道,“怎么跟三岁孩童一样,连唇角的米粒都不能吃干净?”   柳若兮眸色一滞,脸上的怒色瞬间崩塌,潋滟的眸底似有窘迫一闪而过。   见柳若兮一脸僵硬的神情,夙子夜轻笑出声,声音似陈年佳酿流动一般,甚是动听醉人。   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柳若兮的唇角,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世间最贵重的白玉。   柳若兮定定地睨着夙子夜的手指,眸光复杂。眼前手指如能工巧匠雕琢而成的一般,白皙如玉,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   她很难想象,眼前这只手曾在战场上紧握长枪,曾在营帐中指点江山,更难想象,这只手的主人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   这只手被鲜血染遍,此刻却在温柔地擦拭着她唇角的污物。柳若兮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脸颊上的温度却清晰地告诉自己,夙子夜的指腹正与自己的脸颊紧紧相贴。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痒。呼吸交缠间,柳若兮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本来短暂的瞬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无限地延长,柳若兮突然发现原来时间竟然可以变得如此难熬。   在柳若兮忍无可忍的时候,夙子夜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她,随后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之上。   柳若兮吃力地翻了一个身,让自己背对夙子夜。直到夙子夜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才缓了一口气。   她突然发现,比起风流不羁、玩世不恭,夙子夜的认真和温柔更难让她招架。不过也正常,以前她与夙子夜要么剑拔弩张,要么冷言想向。原本凶恶狡黠的雪狼突然有一天变成了温柔慈善的绵羊,她要是习惯才是怪事。   柳若兮不知道如果夙子夜知道自己将他比作绵羊会有什么反应,她想他一定会目瞪口呆。   在柳若兮的印象中,夙子夜脸上总挂着邪笑,一年四季都带着笑面虎的面具,她真难想象出夙子夜“目瞪口呆”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应该……很滑稽吧?   柳若兮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轻笑,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双眸。   ……   调养了几日,柳若兮终于恢复体力。马车徐徐前行,最后进入北齐边境。   柳若兮自知向夙子夜这种人讲“男女授受不清”的大道理只会换来夙子夜的嗤之以鼻,因此也没有白费唇舌。一路上,二人一直共乘一辆马车。   幸好,夙子夜还算君子,虽然偶尔会对她……   ------题外话------   最近几章夙的戏份会多一些,不过每一章基本上都会写到太子允,下一次太子允出现,应该就不是太子了,而是南唐的皇帝,简介后面上面的内容也会慢慢出现,其中会涉及到强取豪夺,我会尽量让文文清淡一点,嘻嘻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的温度   历城,北齐的一座边关小城,坐落于绵山之下,虽然位于北国,却依山伴水,四季温暖如春。   隐约有花香飘进马车,淡淡的,沁人心脾。柳若兮不由自主伸出手,掀开车帘,美丽的双眸骤然一亮,唇角轻扬,忍不住惊叹。   眼前是一片绚烂的樱花海,街道两旁虽有亭台楼阁,却隐在樱树之后,被粉白色的樱花笼罩,若隐若现,宛若在绚烂的水彩画上添上几笔丹青,生动而又不是清雅。   “这个季节的樱树怎么还会开花?”沉醉于眼前美景,柳若兮自言自语道。   身后夙子夜的声音低低传来,“喜欢这里?”   “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柳若兮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声音是那样的轻快。   突然,脸上的笑容蓦地凝住,柳若兮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放下车帘,转眸看了夙子夜一眼,眸光最后落在了自己手腕处的金环之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隐去,最后被阴霾布满。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是夙子夜的阶下囚,连这马车都出不了,更别谈漫步在樱花树下,享受车外醉人美景。   心情低落的柳若兮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已尽数落入夙子夜的眼底。   忽而,手腕处猛地受力,柳若兮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柳若兮心情本就不好,还被夙子夜如此捉弄,火一窜就上来了,恼怒瞪向夙子夜,正准备开口大骂,却见夙子夜悠悠开口。   “想不想出去?”夙子夜手中拽着金链,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声音中有些诱哄的意味。   柳若兮眸光闪动,她生来便喜欢樱花,对眼前美景完全没有抵抗力,可是想到自己手腕处还被金环拴着,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冷着声音道,“不去!”   “本王问你并不是为了征求你的意见。”言下之意,不管柳若兮愿不愿意,他都会出去,而柳若兮也必须随他一起。   被夙子夜半拉半拽,柳若兮终究还是离开车厢。马车下有太监躬下身,头压得低低,背脊与地面平行。   望着马车下那人的背脊,柳若兮秀眉蹙起,也许对于那太监来说,他早已习惯被人踏着背下马车,可是柳若兮却甚是不喜欢这样,在她眼里,人没有贵贱之分,无论身份多么高贵,都没有资格随意践踏别人的脊梁。   因此,即便心知自己的身体刚刚恢复,虽然知道贸然跳下马车,自己的箭伤很有可能会裂开,她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意志。   将脚步挪至一边,柳若兮抬起前脚,却在下一瞬,身体突然一轻,她惊诧抬眸,视线正好与夙子夜的在空中交接。   天旋地转间,二人已经落地。夙子夜已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稳稳地托着她。   柳若兮没有挽发,万千青丝垂直而下,向黒绸一般,几乎坠至地面。微风轻启,发丝随风轻轻飘扬,说不出的飘逸。   夙子夜深凝着怀中之人,眼前女子未施粉黛,却面若桃花,白里透红,红中带粉,粉中透嫩。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浅笑,甚至是一个淡漠如水的表情,便能撼动人心。   街上人来人往,每一个路人都会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柳若兮只觉得如芒在背,窘迫地拍了拍夙子夜。   “喂,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夙子夜猛然回神,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手,随之将柳若兮放下,深凝了柳若兮一眼,眼底似有莫名的情愫在涌动。   柳若兮理了理衣衫,没有注意到夙子夜的眼神。心神还未来得及放松,手却突然被夙子夜紧紧拽住。   “你这是做什么?”柳若兮转眸瞪他,扭动手腕想要挣开。   “你难道想要别人看到自己被我用链子牵着走?”夙子夜反手握住她,笑得无害。   柳若兮垂眸,望着手腕处那抹刺眼的金色,心中甚是恼恨,她突然发现,原来金子也可以让人如此痛恨。   夙子夜自动忽略柳若兮脸上的不悦,手指霸道地穿过柳若兮指间的缝隙,最后与她十指相扣。   二人的手隐在宽大的衣袖之下,手心相贴,十指相扣,彼此的温度透过血液蔓延至彼此的四肢百骸。   这是人的体温,却让柳若兮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题外话------   今天一时没收住,没能写到太子,只有明天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颈椎有些不舒服,写文写了三年,终于把自己的脖子弄坏了,哎…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又怎样?   漫步在樱树之下,花枝在风中摇曳,偶有花瓣翩然掉落,落在二人的肩上。   柳若兮垂眸,瞥了左肩上的那抹粉色一眼,却没有将其拍落。对于美好的事物,她从来都不会抗拒。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花枝,忍不住流连,直到脖颈发酸,她才低下头,转眸看向一旁的夙子夜,身侧的他气定神闲,唇角噙着迷人的弧度,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柳若兮兴致缺缺地收回眸光,眸光最后落在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之上,无力地长叹了一声。   如此良辰美景,她却不得不与夙子夜这样的人一起度过,真是不幸。   “怎么,不喜欢这里?”夙子夜转眸看向她,挑眉问道。   柳若兮不悦地撇了撇嘴,没有应他。她怎么会不喜欢这里?她只是不喜欢和夙子夜呆在一起罢了。   见柳若兮闷不吭声,夙子夜脸色微沉,脸上的笑容有些冷,声音更是凉凉的,“不想和本王一起?可是怎么办,你的这个愿望恐怕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柳若兮双眸瞪大,抬眸瞪向夙子夜,声音忍不住抬高,“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夙子夜冷冷收回眸光,大掌收紧,拽着柳若兮大步向前。   夙子夜的力气很大,柳若兮吃痛蹙眉,踉跄地跟上夙子夜的脚步,心中又气又恼,变得口不择言,“夙子夜,你这是在发什么疯?快给我放手!”   可夙子夜却置若罔闻,依旧拽着她大步向前,直到柳若兮的手指麻木,他才停住脚步。   “你……你简直……”柳若兮气喘吁吁,正准备将夙子夜痛骂一通,却被一个迎面走来的男子打断。   “不知二位需要什么样的首饰?”男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态度甚是恭敬。   闻言,柳若兮神色微敛,下意识环过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家首饰店之内。   殿内摆放着各式各样发簪,手镯,耳环……只要是女子需要的首饰,应有尽有。   柳若兮双眸微眯,夙子夜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忽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瞬间恍然大悟,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诮。夙子夜来这里,想来是为了给他的那些姬妾们买首饰吧。   想不到堂堂北齐宣王竟然会亲自做这些事情,不知那些姬妾们收到礼物时,是否会笑得合不拢嘴?   柳若兮冷哼了一声,不屑地将头别至一边。她对首饰本就不感兴趣,对夙子夜挑选什么样的首饰更加不感兴趣。   柳若兮静等了许久,可夙子夜似乎仍然没有挑好。   柳若兮秀眉拧成一团,心中懊恼,他这是在绣花吗?怎么这么慢!   “你到底挑好了没有!”柳若兮恼怒,刚想回头,头皮却突然一紧,她不明所以地瞪大双眼。   一面镜子突然被举至她的面前,柳若兮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头发已被一根发簪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发式虽然极是简单,却将她的美毫无遗漏地凸显了出来。饱满的额头,如黛的眉弯,清亮的双眸,精致的鼻梁,樱红的嘴唇。清新,干净,自然。慵懒中透着随性,随性中透着灵动。   首饰店老板定定地盯着眼前二人,不由惊叹,活了五十多年,直到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天造地设”。   眼前男子风流倜傥,风姿绰约,女子清丽脱俗,绝色倾城,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可柳若兮却丝毫不这么觉得,此时的她只想立刻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心是这样想的,而手也随之付诸行动。   手指刚握住发簪,五指却被夙子夜紧紧包裹在大掌之中。   “你想一直披头散发?”夙子夜的薄唇凑近柳若兮的耳畔,唇角噙着邪笑,声音一贯的玩世不恭。   闻言,柳若兮眸光一滞,她差点忘了,自己的头发一直是披散着的,在大街上披着头发大摇大摆似乎……不太雅观。   见柳若兮手指有些松动,夙子夜乘机将她的手指拉下,双眸睨着那发簪,一本正经道,“我只是不想别人误以为我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女鬼。况且,这发簪并不是送给你的,买发簪的银两你今后得还与我。”   “抠门!”柳若兮狠狠地瞪了夙子夜一眼,一字一顿蹦出两个字,堂堂北齐宣王竟然会计较区区一根发簪。   “我还就是抠门了,怎么着?”夙子夜斜睨了柳若兮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眼底隐有得逞的笑。   ------题外话------   哎,还是没有写到太子,我错了,明天一定写到,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借拉倒   柳若兮觉得与夙子夜多说无益,索性不再理他。不过,她也不再纠结头上发簪。夙子夜要她今后归还买发簪的银两,那么这个发簪便是她自己买的,与夙子夜一点关系也没有。   夙子夜,二人出了首饰店,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男子俊美,女子倾城,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柳若兮只觉得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既然注定无法摆脱夙子夜,她唯有泰然处之。   街道两旁甚是热闹,商贩们的叫卖声不时传入柳若兮的耳中。柳若兮被一个声音吸引,循声望过去,落入眼底的是秀色可餐的糖葫芦。   柳若兮有些嘴馋,奈何身上却没有银两,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夙子夜,既然她已经欠了夙子夜不少银两,再多欠几两又何妨?   用力拽了拽夙子夜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另一手摊到夙子夜的眼前,硬着头皮道,“借我十两银子。”   夙子夜顿住脚步,转眸眯眼看她,眸底隐有探究。   柳若兮本来就不自在,被夙子夜这么一盯,觉得甚是丢人,恼怒道,“不借拉倒!”   她气鼓鼓地望向远处,心里那个恨呐,她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不然怎会向夙子夜借银子呢?   柳若兮的反应倒是取悦了夙子夜,笑容宛若含苞的罂粟从唇角一点一点绽开,潋滟而又灿烂。   从柳若兮身上收回眸光,夙子夜回眸,对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吩咐了一声,“给她。”   银两被送至手中的时候,柳若兮眸色明显一滞,抬眸斜瞟了一眼夙子夜,心中有些惊诧。   冷哼了一声,拽着夙子夜,朝卖糖葫芦的商贩走去。夙子夜倒也不恼,唇角噙着笑,随着她,迈出修长的步子。   “我要两串糖葫芦。”柳若兮递出银两,从老板手中接过糖葫芦。   见柳若兮买了两串糖葫芦,夙子夜狭长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笑意,伸手准备从柳若兮手中拿过一串,却被柳若兮避开,落了个空。   “这两串糖葫芦是我的,要吃你自己买!”柳若兮瞪了夙子夜一眼,丝毫不给夙子夜面子,为了防止夙子夜染指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柳若兮还毫不顾形象地伸出舌头,在两串糖葫芦上舔了舔。   明亮的眸子中尽是得意,两串糖葫芦上都沾了她的口水,看夙子夜还觊不觊觎她手中的吃的。   夙子夜面子挂不住,眼底有尴尬一闪而过,脸色骤然冷了几分,声音几乎能令周围的空气冻结,“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本王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也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是是是,你高贵,你有涵养!只有我这种粗鄙之人才会吃这种粗鄙之物!”柳若兮白了夙子夜一眼,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中的糖葫芦,俨然将夙子夜当成空气。   夙子夜这下更加郁闷了,心中憋闷,唯有通过猛拽柳若兮朝前走来撒火。   “喂,你赶着去投胎呀!慢点!”柳若兮不悦抱怨,却换不回夙子夜的驻足。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若兮一路被夙子夜拉拽着,双脚已经开始泛酸。   被夙子夜拽进一家上好的酒楼之时,柳若兮已经饥肠辘辘。   夙子夜点了一大桌酒菜,自饮自酌。柳若兮与夙子夜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自顾自地大口大口的吃着,毫无形象可言,眸光还不时瞟向夙子夜手中的酒杯。   隔着不远的距离,隐约有酒香飘入柳若兮的鼻翼,挑拨着她的神经。不像其他女子,柳若兮对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兴致缺缺,可对兵器和美酒却情有独钟。   闻着酒香,柳若兮的双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出神间,夙子夜突然抬头,邪肆的眸光正好与她的不期而遇。   ------题外话------   好久没二更了,今晚来个而更吧,大概十点左右二更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朕会找到她!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摇曳着手中酒杯,夙子夜挑起眉梢,原本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美酒的浸润下愈加性感,笑问,“你也想喝?”   不等柳若兮回答,一杯清冽的液体已被退至她的面前。   柳若兮对美酒毫无抵抗力,毫不犹豫地拿起眼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甘醇的清酒被尽数饮下,口中仍留余香。   “好酒!”柳若兮忍不住惊叹,笑得痴迷,“这酒出自丰城李家,想来应该是三十年前发酵的那一批,整个天下也只剩下三坛,想不到竟能在这里喝到。”   “看不出来,你还是品酒的行家。”夙子夜手中握着美酒,双眸却始终黏着在柳若兮的脸上,眸光异常的明亮。   “那是当然,本小姐可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天底下的美酒还没有我不知道的。当初为了尝一尝凝翠楼的女儿红,我被凝翠楼的保镖追了整整两条街呢;还有那醉仙居的陈年花雕,为了过一回酒瘾,我差点醉死在酒窖里,呵呵……”   兴许是遇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美酒,柳若兮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夙子夜愈变愈深的那双眸子。   “看来我得命人将府上的美酒都给藏好了。”夙子夜戏谑道,狭眸异常的明亮。   “切,这小气!不就是几坛臭酒么?”柳若兮撇了撇嘴,面上不屑,心中却开始打起小算盘。   “是么?”夙子夜眉梢轻挑,笑得邪魅,自是不相信柳若兮的话。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许是美酒的功劳,两人不再剑拔弩张,也不再冷言相向,而是谈起了天下美酒,气氛第一次这样和谐。   此时,柳若兮与夙子夜在历城的一家酒楼内谈笑风生,而南唐的皇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五日前,南唐景帝驾崩,太子南宫顺理成章继承帝位,国号“拓业”。   帝都城西断崖   月光下,一抹白色身影迎风而立。夜色中,那背影身姿挺拔,宛若崖顶生长的一棵青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风华绝代”四字。   南宫允的双足几乎紧贴着悬崖的边缘,双眸空洞地望着黑洞洞的崖底,眼中有忧伤流淌。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柳若兮掉下悬崖的那一幕,她的眼神就像被一把尖刀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刺痛他的四肢百骸。   每当忆起,连呼吸都是那么的痛,可他就像是深中剧毒的病人一般,即便痛得撕心裂肺,却不忍忘记有关柳若兮的一丝一毫。   只有痛着,他才不会忘记她,不会忘记她曾经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他宁愿痛彻心扉,也不愿将柳若兮硬生生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   冷风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说不出的萧索寂寥。   冷贺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地守护在主子的身后。夜色渐浓,崖顶冷风呼啸,冷贺不由开始担心起主子还未痊愈的身体。   “陛下……”冷贺沉声提醒,可回应他的只是南宫允压抑的咳嗽声。   冷贺心底的忧虑更甚,刚要开口,却听到南宫允沉痛的声音低低传来,“她是女子,朕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是女子!”   “陛下……”冷贺找不到安慰的话,唯有吐出“节哀”二字。   “节哀?”南宫允抬眸望向天际,说出来的话颇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冷贺,人说猫有九命,那么她呢?她是否也有九命?”   冷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默默地陪伴着太子允。   蓦地,太子允的声音悠悠响起,绝望到了极致,“不,她不会这容易死掉,她现在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朕会找到她,不会再让她离开!”   ------题外话------   二更,亲们,看在我二更的份上,冒个泡泡呗!    第一百三十九 心塌陷了一块 酒过五巡,柳若兮依然清醒如初。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如涂了胭脂一般,清丽中透着娇媚。   夙子夜微眯着凤眸,眸光黏着在柳若兮身上,有些迷离,直到一声突兀的酒嗝传入耳中,他才如梦初醒。   薄唇扬起一抹轻笑,无奈中透着宠溺,柳若兮啊柳若兮,你还真是喜欢煞风景。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柳若兮被夙子夜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问道。   夙子夜眼底闪过几分异样,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唇角轻勾,漫不经心反问,“有么?你眼花了吧?像你这种姿色,能令本王侧目?”   柳若兮蹙眉,心中生气不悦,什么叫“像你这种姿色?”   “是是是,我姿色平平,自是比不上你府中那些美艳动人的姬妾。”柳若兮慢悠悠说道,不由想起夙子夜府中那位娇滴滴的侧妃,美则美,就是矫揉造作了。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夙子夜敏锐地捕捉到柳若兮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讥诮,眸色一沉,笑容有些冷。   他不喜柳若兮眼中的讥诮,更痛恨柳若兮的那份置身事外的泰然。为什么谈到王府的姬妾,她会如此地云淡风轻?她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在意?   柳若兮淡淡地扫了夙子夜一眼,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不想再搭理他,一个人自顾自地饮着美酒。   又一杯美酒下肚,口中留有余香,柳若兮的唇角漾起满足的笑意,眸光扫过夙子夜那张阴沉的脸,又落在杯中荡漾的清酒之上,懒懒挑眉,比起阴晴不定的夙子夜,还是美酒可爱多了。   本想尽情痛饮,可夙子夜却不如她的愿。   “走!”夙子夜薄唇冷冷掀起,不等柳若兮反应,便霸道地将她从座位上拽起。   他不痛快,自然也不会让令他不快的罪魁祸首痛快。   “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喝完呢?”柳若兮将手中酒杯“啪”地一声放在酒桌上,杏眸圆瞪,想要和夙子夜理论。   可盛怒的夙子夜却没有那个闲工夫听她理论,大手猛地一拽,连拖带拽,将柳若兮拉出了酒楼。   身后随从慌忙结完账,快步跟上。望着自家主子和柳若兮,不由摇了摇。   他看得出自己主子对柳小姐很是上心,为了柳小姐,主子不远千里前往南唐,为了救回柳小姐,主子甚至差点丢掉性命,在柳小姐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这份心,莫说是生在帝王之家的王储,甚至是寻常百姓,恐怕也难以企及吧。   可是,他家主子虽对其他女人无往不利,可在柳小姐面前,却英明尽失。他难道就不知道女人大多都喜欢温柔的男子?他现在这样阴晴不定,甚至还……蛮不讲理,收服柳小姐恐怕遥遥无期了。   “哎……”无奈低叹了一声,随从快步跟上不远处二人。   拉拉扯扯,不知何时,二人来到了黎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街道人头攒动,两旁摆满了花灯,橙色的灯光将整个街道点亮,从远处望去,宛若星星之火,在盛开的樱花丛中跳动。   柳若兮双眸一亮,仿佛被眼前灯火点燃,驻足于街道的石板路上,浑然忘记自己的处境,出神地望着眼前美景。   似乎受到柳若兮的感染,夙子夜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阴霾被温暖的灯光驱散,紧握柳若兮的手也松了一些。   修长的手指沿着柳若兮的手腕下移,穿过她的指缝,最后与她十指交缠。转眸看向身旁女子,灯光中,女子的脸颊上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的唇角挂着恬静的笑,仿若春日的阳光,能融化天地万物。   夙子夜定定的盯着那张恬静的侧脸,感觉心的某一处,塌陷了一块。   ------题外话------ 星期一星期二加班,这一学期每一周都会这样,我会想办法安排好时间,尽量不断更 第一百四十章 这样就不累了 待到夙子夜回神之时,已柳若兮拽至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   “老板,这花灯多少钱一个?”柳若兮从中挑了一只绣有雪莲的花灯,笑着问道。   “五十文一个。”老板脸上挂着热情的笑,顿了一顿又道,“听小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柳若兮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我的确不是历城人。”   “原来如此。”老板笑了笑,转眸望向柳若兮身旁的夙子夜,笑道,“你们真幸运,碰巧赶上历城的流灯节。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流灯节?”柳若兮满眼迷雾,身为南唐人的柳若兮自然不知道流灯节到底是何节日。   花灯老板倒是热情,粗略地向柳若兮解释了一遍。原来历城灯节与南唐的乞巧节有些相似,是历城一年一度的女儿节。   由于历城比较开化,在流灯节这一日,闺阁女子可以离开深闺,与心爱男子共度良辰美景。   在历城东湖之上有一座“不离桥”,据说相恋男女若是在流灯节这一日,携着花灯一起走过“不离桥”,便会白首不离。   对于这种玄乎的传言,柳若兮并没有在意,如果仅仅走过一座桥,便能白首不离,那么这座桥早就应该被人踩塌了。   “小姐,你别不信,这桥真的很灵。”见柳若兮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老板一本正经道,抬眸望向夙子夜,好心提醒,“小姐,你可以提着这花灯和公子一起走去‘不离’桥。”   柳若兮瞪大双眸,有些尴尬,原来花灯老板误会了。   “不,我们不是……”柳若兮忙做解释,却被老板误以为羞怯。   “我知道,有些事,你们女儿家很难说出口,这些我都了解。”老板笑呵呵道。   柳若兮转眸看向夙子夜,冲他挤眉弄眼,想要他出面解释,可他却无动于衷。自知越描越黑,柳若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闷闷地从老板手中接过花灯,回眸冲身后的随从使了一个眼神。   随从了然,上前为她付了帐。拿着花灯,看着花灯中跳跃的灯火,柳若兮满意地笑了笑,无意之中,眸光瞟向站在身旁一言不发的夙子夜,只见他剑眉微蹙,出神地盯着柳若兮手中的花灯。   “喂,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的话吧?”柳若兮踮起脚尖,凑近夙子夜,低低说道。   这是柳若兮第一次靠近夙子夜,她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大张旗鼓地问出声,似乎不太厚道,毕竟那老板还离他们很近。   夙子夜眼底掠过一抹异样,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眸光,不过马上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摸样,伸出长臂,勾住柳若兮的细腰,向怀里一带,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比花灯中跳动的火焰还要明亮几分。   “你觉得我会信么?”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声音魅惑,神色说不出的慵懒,又说不出的锐利,宛若一直盯着猎物的波斯猫。   柳若兮被夙子夜盯得心里发毛,更被夙子夜温热的气息扰得心神不宁,扯了扯唇角,强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用力推开夙子夜,道,“你自然不会。”   “你倒是了解我。”夙子夜移开眸光,勾起唇角,眸底却毫无笑意。   柳若兮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讥讽意味,却不想与夙子夜一般见识,只道了声“哪里哪里”,便拽着夙子夜大步朝前走去。   手上受力,夙子夜垂眸望向二人交握的十指,唇角轻勾,大步跟上,最后反客为主,牵着柳若兮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喂,我们这是去哪儿?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柳若兮终于忍不住抱怨。   夙子夜顿住脚步,转眸看向她,挑眉问道,“你累了?”   “逛了大半天,难道你不累?”柳若兮气踹嘘嘘,自从中了寒毒之后,她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   本以为夙子夜会大发慈悲带她回去休息,接过却大出所料。柳若兮只觉得身子突然一轻,她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等到回神之时,自己已被夙子夜打横抱起。   “夙子夜,你快放我下来!”柳若兮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抱她?   “你刚刚不是说累么?”夙子夜勾唇邪笑,一本正经道,“这样就不累了。”   ------题外话------   二十三万字了,天啊,写了八个月,才更二十三万,我有一种欲哭无泪的赶脚,对此,我乖乖作检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动   柳若兮在夙子夜怀里挣了挣,却发现自己始终不是夙子夜的对手。心中气恼,却无计可施。   一路上,路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柳若兮羞愤万分,只希望地上能有一个大洞,让自己钻进去。   柳若兮修囧,可夙子夜却一脸泰然,心情似乎很好,垂眸看向怀中之人,低笑道,“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柳若兮猛地抬头,狠狠瞪了夙子夜一眼,可在夙子夜眼里,却有些娇嗔的意味。   “柳若兮,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让人真想……”夙子夜话未说完,声音却说不出的魅惑,眼神更是暧昧。   柳若兮知道从夙子夜嘴中吐出的话定然不是什么好话,心中愤懑,抓住夙子夜的手狠狠一拧。   夙子夜闷哼了一声,倒也不恼,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好了,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你难道就不怕本王将你从这桥上扔下去?”   柳若兮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不离桥”。而他们已经将“不离桥”走完了一半。   虽然不信“不离桥”的传说,柳若兮却不想和夙子夜这种人一起走过“不离桥”。   “你放我下来,我已经不累了。”柳若兮拽了拽夙子夜的衣袖,尽量与夙子夜保持安全距离。   “做事得有始有终。”夙子夜冲柳若兮邪魅一笑,显然没有放她下来意思。   “我才不管你的‘有始有终’,反正我非下来不可。”柳若兮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在夙子夜怀里本来就十分别扭,更别说和他一起过这“不离桥”了。   二人一个要下来,一个又不肯松手,于是开始暗自较劲起来。争执间,柳若兮不小心松开手指,花灯顶上的细绳从指间划出,花灯随之被甩了出去。   “我的花灯!”柳若兮心里一紧,飞身一跃,想要抓住花灯,却发现自己手腕处的链条还在夙子夜手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夙子夜反应过来的时候,柳若兮的身体已经挣脱了他,跃至“不离桥”外。   金色链条绷直,柳若兮手腕骤然受力,足下腾空,她轻功即便再好,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也只能束手无策。失去缓冲力,没有着力点,她只能等着掉进身下黑洞洞的湖水里。   柳若兮成功拽住了花灯,心中却不由叫苦,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手上还被拴着金环呢?她怎么就忘了呢?   该死的夙子夜,这一次算是害死她了。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又是在夜里,掉进湖水中,恐怕只会凶多吉少。凭借柳若兮对夙子夜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为了她以身涉险。   只是,柳若兮似乎算错了夙子夜的心。   蓦地,腰上受力,柳若兮随之被夙子夜紧紧圈在怀中。二人极速下坠,花灯在柳若兮手中闪烁,在夜色中,将二人的脸点亮。   灯火下,柳若兮愣愣地盯着夙子夜。夜色中,他青丝飞扬,俊脸被灯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色彩,凤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柳若兮深凝着眼前男子,时间仿佛早在这一刻停止。朦胧间,柳若兮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出神间,身体被冰冷的湖水包围,湖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从落入湖中,至沉入湖底,腰间的长臂始终没有松开她。   柳若兮伸手想要掰开腰上那一只手臂,却被那只手搂得更紧。下一刻,她的双唇便被夙子夜霸道覆上。   柳若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可是如果是错觉,那么她唇上那抹温软又是什么?   心跳莫名失去节奏,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沌,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柳若兮双手抵在夙子夜的胸膛之上,想要将他推开,却换来更紧的禁锢。   冰冷的湖水中,二人身体紧紧相贴。背后是冰冷的湖水,身前却与炙热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   湖水中,男子动情地亲吻着怀中女子,浑然忘却天地为何物。唯有雪莲花灯静静漂浮在湖面之上,随波荡漾,宛若江枫渔火在水面上跳跃。   ------题外话------   终于写到女主心动了,我老早就盼望这一天了,啦啦啦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秀   “柳若兮,柳若兮!”   朦胧之中,似有夙子夜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柳若兮睁开双眸,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发现四周不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暗色的船篷。   “我们怎么会在船上?”柳若兮低咳了一声,缓缓起身,眸光扫过四周,蹙眉问道。   夙子夜却没有应她,狭长的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她,神色怪异。柳若兮下意识垂眸,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湿漉漉一片,白色衣衫紧贴在身上,身上玲珑尽显。   “看什么看!”柳若兮狠狠瞪了夙子夜一眼,却色厉内荏,脸上如火烧一般,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湖水下的那一幕,袖下手指微颤,脸颊上的红霞烧得更旺。   “又不是没看过?”夙子夜斜睨了她一眼,懒懒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你……”柳若兮气结,正准备开口大骂,却见夙子夜背过身,大步走出船篷。   “算你识趣!”柳若兮神色微敛,撇了撇嘴。   回忆起湖水下的那一幕,柳若兮甚是懊恼,她怎么就让夙子夜得逞了呢?明明讨厌他,可为何当他吻上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会那么的厉害?   柳若兮出神地盯着眼前跳跃的灯火,眉头纠结在一起。以前夙子夜也吻过她,可是那时候,她为何没有那种怪异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若兮懊恼之际,红袖拿着一套干净的女装走了进来。柳若兮接过衣裳,觉得在这里换衣服颇为不妥,于是只是脱下外衫,将干净的衣衫套在了外面。   “柳小姐,你这样会着凉的。”红袖好心提醒。   “我没有那么娇气。”柳若兮冲红袖笑了笑,虽然身上有湿冷之感,可这对柳若兮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红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拗不过柳若兮,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换好衣服,柳若兮百无聊赖,也离开船篷。当她走出船篷之时,脚步猛地一顿,满眼震惊地望着眼前湖面。   只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飘满千千万万河灯,湖上无风,却被一层薄雾笼罩,放眼望去,就像是银河中的繁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柳若兮愣愣地望着眼前美景,直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回过神来。   循声望去,柳若兮这才发现夙子夜站在桥头,他缓缓转身,唇角噙着邪气的笑,狭长的双眸睨向她,眸光灼灼。   暗夜中,他负手而立,青丝飞扬,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就像被众星包围的明月,与身后万千灯光浑然一体。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清澈的双眸渐渐变得迷离,心底深处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   南唐帝都乾坤殿   “太后驾到!”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南宫允放下手中奏折,起身绕过几案,向面前身着华服而又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请了个安。   太皇太后拄着拐杖,在南宫允的搀扶下缓步走向殿中软榻,坐下之后,抬眸看向几案上还未批完的奏折,最后将眸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太子允身上,沉声道,“皇帝,勤政爱民固然是好事,可也不能冷落后宫之人吶。你一直不去后宫,皇家怎能开枝散叶?江山根本又如何能稳固?”   南宫允眸色一沉,俊脸上却依旧无波无澜,淡淡应了一声,“孙儿知道了,今后定会注意。”   闻言,太皇太后脸色微微缓和,沉吟良久之后又道,“你登基已有一段时日,身边却只有皇后和容妃,也是时候为后宫增添新人了。”   南宫允剑眉微蹙,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皇祖母,孙儿刚刚登基,朝中大小事务还未处理妥当,选秀之事容后再议。”   ------题外话------ 选还是不选?皇帝没有佳丽三千似乎太不厚道了,所以我还是决定为太子允选一些女人,当然还会选一个特别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兮妃   “朝政之事固然重要,可选秀也刻不容缓。再说选秀之事历来由皇后负责,皇帝无需费神。”太皇太后说得滴水不漏,见南宫允神色未有松动,语重心长道,“若你母后仍然在世,也会希望你能早些绵延子嗣。”   闻言,南宫允眸色一变,沉吟良久之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   次日,选秀皇榜贴出;五日之后,选秀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   轩辕殿上,南宫允正襟危坐,身旁是一国之母秋灵素。今日的秋灵素头戴凤冠,一身紫红。   眉如黛,眸若星,肤似雪,唇如含朱丹。倾城之姿,美艳无双。   她双眸微垂,望向殿下齐排站立的秀女,耐心地听着她们介绍着自己的出身背景、生辰八字。遇到可人的人儿,还不忘粗略地询问几句,之后再万般贤淑地等待太子允表态。   “留下吧。”南宫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双狭长的凤眸虽然望向殿下秀女,却没有在任何一位佳人身上停留。   秋灵素隐在袖下的手指微微一颤,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钻心止疼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至始至终,她的唇角却始终噙着优雅的笑。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失,秀女走了一拨又一拨。秀女们就如春日御花园中盛开的百花,朵朵娇艳欲滴,争奇斗艳。   可是,从始至终,南宫允脸上依然是一贯的淡漠,眸光如平静的潭水一般,没有一丝波动。   如先前一样,又有四位妙龄秀女行至殿内。   南宫允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不耐。选秀之事并非他本意,即便殿下女子多么貌美,那又如何?   她们终究不是她!   胸口剑伤虽然已经痊愈,可那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手缓缓抚上胸口,南宫允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蓦地,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民女莫灵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循着声音,南宫允的眸光淡淡扫过殿下之人。蓦地,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瞬间被点亮。“霍”地一声从龙椅上站起,南宫允定定地盯着大殿正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皇上!”秋灵素不明所以地看向如此反常的南宫允,见他一直盯着殿下那名身着白衣的秀女,心中酸涩涌动。   即便南宫允刚才令数名秀女留下,也不及他此刻的一个眼神,因为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欣喜,看到了狂热,还有那种足以吞噬万物的迷恋。   秋灵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酸涩,既然他喜欢她,那么她如他愿便是。   努力良久,她终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皇上若是喜欢她……”   可南宫允根本无暇顾及她,她话未说完,便见南宫允大步走向大殿之下。在众人惊愕的眸光中,南宫允在那白衣女子身前停住了脚步。   “抬起头来!”沉默良久,南宫允沉声开口,眸光一直胶着在女子身上。   女子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如此状况,颤颤巍巍抬头,抬起那双如水的眸子,不期然地与南宫允四目相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女子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宛若谪仙的男子。她早就听闻南宫允风华绝代,却发现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俊美几分。   蓦地,右脸颊被温暖包围,女子猛然回神,却发现南宫允的手指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温柔,宛若在抚摸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眼前女子与“她”是那样的相像,无论是身形,还是外貌,特别是那双如水一般潋滟的双眸。   女子的脸颊飞上红霞,心却被甜意浸满。她何其幸运,竟能博得如此男子的怜爱!   忽而,脸上暖意消失,女子心里陡然一空,手却在下一刻被南宫允执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口谕,“秀女莫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性资敏慧,率礼不越,封正一品兮妃,居洛水宫。”   ------题外话------   发现太子允做皇帝过后,我不得不改了他的称呼,好不习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若兮   莫氏刚入宫,且未有子嗣,却被南宫允封为兮妃,可见他对莫氏的珍视程度。   秋灵素定定地坐在原处,感觉全身血液都被冻住,她愣愣地望着殿中与莫氏十指紧扣、大步离开的太子允,十指收紧,手指忍不住颤抖。   她一直知道南宫允的心中住着一个人,一直都知道!   是夜,莫氏便搬进了洛水宫。   洛水宫离乾坤宫很近,装饰极为豪华,是先帝宠妃柳妃曾经住过的宫殿。柳妃之所以深得先帝宠爱,除了长相貌美之外,还因为她精通音律。在洛水宫,有很多乐器。虽然柳妃早已仙逝,可乐器却仍然留在洛水宫。   莫灵刚在洛水宫安顿好,便听到门外太监高呼“皇上驾到!”未几,一抹明黄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之内。   莫灵慌忙从木凳上站起,蹲下身,盈盈一拜,“参见皇上!”   “起来吧。”南宫允上前,伸出双手,将她扶起,脸上挂着温润如风的笑,“以后只有你与朕二人的时候,不必向朕行礼。”   南宫允的笑令莫灵心中的紧张消减了大半,可心中还是有些许局促不安。   “你不必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只要随心所欲便好。”南宫允笑得温柔,拉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莫灵惊诧地望着他,只见他也一瞬不一瞬地睨着自己。心跳蓦地加快,她娇羞地垂下双眸,贝齿紧咬下唇,一时不知将眸光放在何处,最后只能紧紧地盯着放置在不远处的那一把古琴。   南宫允循着她的眸光望去,凤眸微眯,“你会古琴?”   “倒是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莫灵笑着答道,踏下软榻,来到古琴前,纤指轻拨,试了试音,抬眸看向南宫允,冲他盈盈一笑,复而低首,纤指轻拨琴弦,浑厚的琴声随之从琴弦中流淌而出。   南宫允侧倚在软榻之上,凤眸微眯,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眼前女子,渐渐地,眼前女子与记忆中的那个“她”重叠。   薄唇不由自主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性感的双唇轻启,低低地吐出了两个字。宛若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可是那两个字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若兮……   他一直都想这样唤她,一直都想。   琴音缓缓流淌着,最后如河水奔涌进大海,化作无声地叹息。琴音停止,南宫允猛地回过神来,眸光骤然变得清明。   莫灵缓缓站起,莲步轻移,行至南宫允身前,抬眸望向他,颤颤巍巍地伸出玉指,最后停在南宫允的腰带处,低低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让臣妾伺候你就寝吧。”   闻言,南宫允眸色一变,他居高零下地盯着眼前女子,盯着那张酷似柳若兮的俏脸。   莫灵红着脸低下头,见南宫允没有出声,以为他默许了,便开始着手拉开南宫允身上的腰带,却被下一刻被南宫允猛地推开。   “朕还有要事,你先行就寝吧。”南宫允转身,眸光在下一刻冷凝成冰,将他眼底的痛意硬生生凝结。   从洛水宫到乾坤宫,南宫允走得很急,他的脚步最后在寝宫内的一个几案前顿住。   几案上摆放着一把金刚软剑,剑没有剑鞘,在橙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南宫允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冰冷的剑身上,冷意沿着他的指尖,蔓延至他的心底。   他还记得柳若兮将这把剑刺入自己胸膛的情景,她的眼神,她眼底的恨意,是那样的清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痛,从胸口传来,像是火烧一般,灼痛难忍。南宫允五指骤然收紧,紧紧握住剑身。   血,沿着剑刃流出。南宫允沉痛地阖上双眸,低低地吐出了两个字。   “若兮……”   ------题外话------   太子允,我还是觉得叫太子允顺一些,叫了半年多,突然改口,真的好难过…我还发现自己的进度真的好慢,写了八个月,男三都还没有出现,老天,杀了我吧,啊啊啊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捉弄   柳若兮与夙子夜一路向北,其间走走停停,五日之后终于达到北齐帝都。   纤手掀开车帘,双眸望向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烟,柳若兮挑了挑眉,北齐帝都似乎比几个月前更加繁华了。   马车途径大大小小商铺,在路过一家酒楼之时,夙子夜低沉的声音懒懒响起,车夫手拉缰绳,马车随之停了下来。   “你不回宣王府?”见夙子夜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衣服,柳若兮疑惑问道。   夙子夜唇角轻勾,忽而俯身凑近柳若兮,直到二人呼吸交织,他才顿住动作,盯着柳若兮的眼睛,邪笑道,“怎么,这样心急?”   他的眸光暧昧,只是寻常的几个字,却被他说出了另一番意思。   柳若兮脸颊一红,有些慌乱地向后退,而夙子夜却得寸进尺,一直将她逼至马车角落。   “你起开!”柳若兮退无可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如果我不让呢?”薄唇凑近柳若兮低笑,夙子夜一把扣住柳若兮的手腕,蓦地一拽,柳若兮随之跌进了他的怀中。   “你这个登徒子!”柳若兮咬牙,却丝毫没有震慑力,反而给人一种娇嗔的意味。   夙子夜似乎很享受柳若兮羞怒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性感的双唇微张,猝不及防地含住柳若兮的耳垂,声音暗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把‘登徒子’这个名号坐实,岂不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柳若兮偏头躲闪,却始终躲不过。耳边湿热的触感令她心跳如鼓,她费尽全身力气才咬出几个字,“不要脸!”   见柳若兮小脸通红,一直红至脖颈,双眸瞪得老大,俨然处于盛怒的边缘,夙子夜决定见好就收。兔子急了还要人呢,更何况是张牙舞爪的野猫?   夙子夜忽而松开了柳若兮的手腕,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柳若兮手上栓的金链也随之脱离手腕。   夙子夜随性地抛了抛掌中的金链,笑得那叫一个魅惑,“我只是想为你解开这条碍事的金链而已,你想到那里去了?”   柳若兮一愣,随即抬起手臂,发现手腕处的金环真的不见了。虽然只是虚惊一场,柳若兮却有些郁闷,夙子夜刚才那样明明就是在耍她!   实在是可恨至极!   强压住心中怒气,柳若兮抬眸看向气定神闲的夙子夜,皮笑肉不笑道,“你就不怕我跑掉?”   “我既然亲手解开你手上的链子,自然有办法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夙子夜散漫地把玩着手中金环,唇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可话中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这里不是南唐,而是北齐帝都,上次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让柳若兮从此地逃脱,可同样的错误,他夙子夜不会再犯第二次。   “那我们走着瞧!”柳若兮挑了挑眉,眉宇之间透着挑衅。   二人下了马车,走进酒楼,酒楼内生意很红火。见夙子夜进门,掌柜的慌忙上前迎接。   夙子夜是明月楼的常客,明月楼掌柜自然认得。   “王爷,二楼雅间专门为你留着,您这边请!”掌柜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准备将他们带上二楼。   柳若兮美眸微眯,眸底闪过一抹精光,她斜睨向夙子夜,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面若桃花,悠悠道,“还真是皇族子弟的做派,吃个饭也这样讲究。”   夙子夜自然听出柳若兮话里的嘲讽之意,却也不动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等待她进一步的动作。   “若兮乃粗鄙浅薄之人,享受不来雅间的情调,更喜好在热闹的地方吃饭。”   言下之意,即便二楼雅间再怎么气派,二楼酒菜再怎么可口,她柳若兮也不稀罕!   说着,柳若兮抬起脚步,举步朝床边的一个空位迈去,落座之后,还不忘回眸望向一直没有动作的夙子夜,云淡风轻地丢下一句话,“若兮更适合这里,宣王殿下,请便!”   见夙子夜凤眸微眯,脸色隐隐笼上一层愠色,柳若兮心里畅快不少。虽然她并没有和夙子夜争锋相对,刚才的种种行为却在众人面前扫了夙子夜的面子。   夙子夜一直高高在上,被人如此忤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柳若兮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题外话------   本来是七点左右就该更新的,却把发布的日期搞错了,现在才发现,不好意思。今天终于不用断更了,好开心!另外谢谢hbltao78的评价票哈!另外说一声,男三就快要出来了哟。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敢动这支发簪试试!   柳若兮本以为夙子夜会拂袖而去,谁知夙子夜眼底冷意转瞬隐去,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带柳若兮读懂其中深意,他已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最后在她旁边落座。   “本王也想试试这楼下的酒菜。”夙子夜笑得优雅,声音却有些冷。   柳若兮脸色一僵,心中恼恨,这个夙子夜真是阴魂不散,连顿饭也不让她吃得舒坦!   不过一想到夙子夜在嘈杂中吃饭,肯定也吃不习惯,柳若兮心中的不快顿时又消减了几分。   柳若兮斜了夙子夜一眼,闷闷地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冲站在一旁的掌柜招了招手,朗声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   明月楼掌柜定定地盯着柳若兮,心中惊诧万分,在北齐,还没有人敢对宣王如此不敬!   他战战兢兢地望向夙子夜,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坐在窗边,神色如常,脸上丝毫没有愠色。   掌柜的在北齐帝都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夙子夜被如此忤逆,却没有处罚眼前女子,俨然眼前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轻。   思即,掌柜的转眸看向柳若兮,冲柳若兮热情地笑道,“红烧狮子头、百合醉鸭、踏雪寻梅、千页豆腐、清蒸鲫鱼都是本楼的招牌菜。”   “那就一样来一道吧。”柳若兮生来好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又道,“另外还来一壶竹叶青。”   明月楼上菜很快,不消一会儿,菜便上齐。近观桌上菜色,柳若兮便知道菜的味道绝对不错。   “嗯……真香!”柳若兮俏丽的小脸上漾起灿烂的笑,从桌上拿起筷子,柳若兮将筷子伸向自己最喜欢的鱼头,可有的人却比她更快了一步。   鱼头只有一个,柳若兮自然不打算让夙子夜如愿,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死死夹住夙子夜的筷子,抬眸等向夙子夜,“这鱼头是我的!”   “它上面可没有‘柳若兮’这三个字。”夙子夜懒懒应道,手中筷子却没有松动一分。   “这菜是我点的,你要吃鱼头,自己点去!”本来只是一个鱼头,她用不着为了这个跟夙子夜一般见识,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向夙子夜让步。   “这桌菜虽然是你点的,可你有银两付账么?”夙子夜一针见血,脸上笑意愈甚,眉宇间的得意是那么明显。   被击中要害,柳若兮身上的“气焰”非但没有被打压下去,反倒更加旺盛,拿起桌上酒杯,便朝夙子夜的俊脸袭去。   夙子夜眸光一闪,长袖轻拂,轻而易举便将杯上力道化去,修长的手指接住酒杯,挑眉看了柳若兮一眼,唇角含笑,“谢了。”   说着,他将酒杯送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酒杯被他放下,性感的薄唇之上沾有些许酒水,潋滟而又魅惑,说出来的话更是暧昧,“向我敬酒,以让我替你付账,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向我敬酒,我自然是乐意的,不过我更喜欢另外一种方式。”   夙子夜的眸光缓缓移向柳若兮的双唇,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婆娑着自己的下唇,唇角噙着邪笑,整个人就如午夜中盛开的罂粟,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对于夙子夜的无耻,柳若兮早就见识过,却没想到夙子夜竟然无耻至如此地步。   “谁说我付不起这一桌的酒菜了?”柳若兮扬了扬眉,挑衅地望向夙子夜。   说着,她抬起左手,举至发髻之后,纤指握住发簪,轻轻用力,将发簪从发髻中拔了出来。   长发垂落,直至腰际,就像黒绸一般,细软丝滑。柳若兮垂眸望向手中玉簪,一抹胜利的笑在她脸上灿烂盛放,她记得这支发簪可值不少银两,付眼下这些酒菜应该不成问题。   柳若兮的意图如此明显,夙子夜自然领会到。唇角邪魅的笑瞬间凝结成冰,他生平第一次为女子挑选发簪,可有的人却不领情,随随便便就想将其拿作抵押。   原来他为她精挑细选的发簪竟然还比不上一桌饭菜!   深不见底的双眸中似有波涛在翻滚,夙子夜定定地盯着柳若兮手中的发簪,眸光冷厉似剑,一字一顿道,“你敢动这支发簪试试!”   ------题外话------   从写这本书开始,就有人问我谁是男主,为了留些悬念,我一直也没有说,我知道自己邪恶了,不过我还是打算继续卖关子,嘻嘻嘻…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拔弩张 柳若兮不明夙子夜为何突然大动肝火,想到夙子夜一直阴晴不定,她也没有再为此纠结。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怕事的主,这一次自然也不会让步,扬起下巴,趾高气扬道,“谁说我不敢了?这发簪是我的,我想拿它怎样便怎样便怎样,与你何干?”   “与本王无关?”和柳若兮相处的这一段日子以来,夙子夜只有怒极的时候,才会自称“本王”,他怒极反笑,冷嗤道,“买这发簪可是花的本王的银两!”   “银两是你自愿借给我的,我也没说不还你。”柳若兮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她用发簪抵押,又没有影响到夙子夜,他何必这样大动肝火?   简直是莫名其妙!   闻言,夙子夜怒意更甚,他会在乎那点银两?柳若兮根本就不知道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柳若兮一直都漠然视之,她从来就不了解他,也许她根本就不屑了解他!   夙子夜的胸口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有些闷痛。心愈是闷痛,怒火便愈加难平。   他紧紧盯着柳若兮,脸上的笑容愈加张扬,可眼神却冰冷得能将周围的空气凝结。   柳若兮也毫不示弱,下巴仰得高高,毫不畏惧地与夙子夜四目相对,在她看来,夙子夜根本就是以发簪为借口发难,而根本原因是刚才她在别人面前扫了他的面子。   二人前者怒火难压,后者不愿让步。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空气中暗潮涌动,气氛压抑,令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守在一旁的掌柜的的额头上直冒冷汗,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夙子夜,只见他的脸色阴沉骇人,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宣王很少在人前发怒,却不代表他不会发怒。十年前,他便不幸遇到过一次。一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掌柜的便忍不住冒冷汗。   那时的宣王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可即便只是少年,他行事之果敢,手段之狠戾,足以令天下人闻风丧胆。   那时的自己只是明月楼的小伙计,如往常一样,宣王携着一名貌美的妙龄女子上了二楼包间。   进门的时候,宣王还是满面春风,可酒过三巡的时候,他却突然勃然大怒。   负责布菜的伙计,明月楼的厨子,乃至明月楼的掌柜都因此遭了秧,被几个带刀侍卫带了下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他们被侍卫带进了宣王府,被王府中的雪狼给生吞活剥了。   想到此,掌柜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知道自己这回很有可能被殃及,掌柜强压住心中恐惧,转眸看向柳若兮,脸上依然挂着热情的笑,如实道,“姑娘,在明月阁,王爷是不需要亲自付账的。每一月月底,王府都会派人前来将账一次性结清。”   掌柜的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瞧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很显然,宣王似乎极其在乎眼前女子手中的发簪,因此化解宣王的怒气,恐怕要从发簪下手。   柳若兮眸色一滞,转眸狐疑地看向掌柜,问道,“真的?”   虽然仅是试探性的一问,却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淡化了不少。   掌柜见夙子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又道,“小的怎敢欺骗姑娘?再说本楼也没有以贵重之物付账的惯例,姑娘还是将发簪留着吧。”   听掌柜的这么说,柳若兮小脸一红,面子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抬眼看了夙子夜一眼,“这一顿饭钱算我请你,银两以后还你。”   柳若兮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却让夙子夜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双眸深凝了柳若兮一眼,意味不明,沉声道,“你欠我的,我会记住,今后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到时候你可不要赖账。”   ------题外话------ 不知道大家喜欢夜多一点,还是太子多一点,不过喜欢夜的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虐了,喜欢太子的孩子,也好不了多少。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恶趣味,好想开虐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识好歹!   “放心,我不会赖账!”柳若兮将发簪收回衣兜,重新拿起筷子,夹住盘中鱼头,抬眸冲夙子夜笑了笑,“不过这鱼头得是我的,毕竟你是白吃白喝,和我抢鱼头也太不厚道了。”   夙子夜唇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脸上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笑着调侃道,“看来这鱼头对你的诱惑力倒是不小。”   “那是。”柳若兮白了他一眼,将鱼头夹至碗中,一边吃着,一边咕哝道,“吃遍天下美食是我毕生所愿,像你这种吃惯山珍海味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夙子夜脸上笑意更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只见她吃得十分投入,觉得筷子碍手,最后干脆放下筷子,用手拿着鱼头,开心地大吃特吃起来。   夙子夜剑眉微蹙,王府内的姬妾哪一个吃饭之时不是细嚼慢咽,优雅动人?而眼前的柳若兮却丝毫不顾形象,俨然将旁人当做空气。   可是,这样的柳若兮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粗鄙,反而让人觉得真实,潇洒,还有一些……可爱。   可爱?夙子夜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活了二十多年,女人于他,要么美丽,要么冷艳,要么性感撩人,他从来没有用过“可爱”二字形容过一个女子。   沉溺于美食的柳若兮完全没有注意到夙子夜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吃着,不时还咕哝着夸赞一两句。   半个时辰之后,柳若兮终于酒足饭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吃得太急,唇角想必沾了不少油渍。   正当她懊恼之时,眼前蓦地出现一块紫色锦帕,柳若兮错愕抬眸,狐疑地看向夙子夜,挑眉问道,“给我的?”   夙子夜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心了?   “你觉得呢?”夙子夜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薄唇轻启,“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柳若兮小脸一僵,转而接过夙子夜手中的锦帕,冲他笑了笑,“谢谢。”   锦帕被她举止半空,又突然顿住。柳若兮抬眸睨了夙子夜一眼,低低地问了一句,“像这样的锦帕,王府应该很多吧?”   她可不想用锦帕擦了嘴之后,还要替夙子夜将其洗干净还他,那也太麻烦了点。   闻言,夙子夜握住酒杯的手不由一顿,酒随之洒出了一些,剑眉微微蹙起,夙子夜抬眸扫了柳若兮一眼,冷哼了一声,“既然给了你,本王就没有收回的打算。”   “那就好。”柳若兮终于放心,用锦帕擦了擦嘴,将其扔在了桌上。   下意识抬眸,却发现夙子夜的脸色有些冷,见他的眸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块锦帕。   柳若兮心里咯噔了一声,突然觉这样对待那块锦帕似乎有些不妥,寻思半晌,终究还是将锦帕拾起。   还是将锦帕洗干净吧,毕竟这块锦帕还值不少银两,即便不还给夙子夜,拿出去卖也能卖出好几顿饭钱呢。   柳若兮突然有些佩服自己了,竟然想着卖别人的东西来混饭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柳若兮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哎……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恶!   直到柳若兮将锦帕收起,夙子夜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可心中却有些郁闷。他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像柳若兮这样不识好歹的你女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夙子夜娶妃 酒足饭饱之后,柳若兮随着夙子夜进入了宣王府。从王府门口至夙子夜的寝殿,一路上跪满了奴仆,其阵势不亚于微服私访的帝王回宫。   可令柳若兮奇怪的是,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夙子夜的姬妾们。按理来说,夫君归来,她们应该出门迎接才是。   想到夙子夜那些女人,柳若兮眉头不由纠结在一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初夙子夜与那位林侧妃谈笑风生的情景,不知为何,心里极是不舒服。   “柳若兮,他是否与其他女子谈笑风生,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柳若兮的眸色沉了沉,暗自告诉自己。   忽而,额头猝不及防地撞到一堵肉墙,柳若兮捂着被撞红的额头,抬眸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却引来了夙子夜的轻笑。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该不会是在想本王吧?”夙子夜挑眉,笑得暧昧。   “谁在想你了?”被戳中心事,柳若兮愈加恼怒,“你以为我会像你府上的姬妾那样,成天想着怎样能让你能够多看自己一眼?”   话刚出口,柳若兮便后悔了,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这句话别扭得紧,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别扭。   闻言,夙子夜眸色明显一变,凤眸紧紧地盯着柳若兮,微微眯起,唇角蓦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他缓步行至柳若兮身前,俯身靠近她,以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柳若兮,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话会给人一种错觉?”   柳若兮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后退,腰上却骤然一紧,紧接着便听到夙子夜低沉而又魅惑的声音,“你在吃醋。”   心像是被千斤重锤击中一般,柳若兮的杏眸圆瞪,一把将夙子夜推开,良久之后才敛住心神,唇角扯开一抹僵硬的笑,“天下人谁不知道宣王殿下风流不羁,王府后院更是有无数佳丽,我若为你吃醋,岂不被醋淹死?”   “佳丽无数?风流不羁?”夙子夜挑了挑眉,原本灿烂的小脸上笼上了一层阴影,狭眸望进柳若兮的眼底,“那是天下人的看法,还是你心里的看法?”   “有什么区别吗?”柳若兮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一字一顿道,“天下人眼中的殿下便是我眼中的殿下。”   说罢,柳若兮绕过夙子夜,大步朝前走去,留给夙子夜一个冷漠的背影。   回到宣王府,这一次柳若兮不再是“暖床奴”的身份。王府内,除了夙子夜,其他人都尊称她为“柳小姐”。   柳若兮起初有些不习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本以为被夙子夜抓回北齐,自己会变成阶下囚。谁知自己不但没有成为阶下囚,反倒被人好吃好住地供着,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夙子夜的身边。   夙子夜处理政务的时候,她在他身旁研磨;夙子夜赏花游湖的时候,她则在他身后跟着;即便是夙子夜夜晚休息的时候,她也得在偏殿守着。   十日一晃而过,柳若兮不由开始纳闷了。从回到宣王府到现在,她便没有见到过夙子夜的姬妾们,更别说见哪位姬妾被夙子夜召来侍寝。   这日,夙子夜早早便入宫上朝去了,柳若兮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穿戴整齐,洗漱了一番,踏进夙子夜寝殿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儿?”柳若兮秀眉微蹙,拉住正在寝殿中忙碌的红袖,眸光突然落在了寝殿墙上的那几个大红的喜字之上,纤指不由紧了紧,沉声问道,“夙子夜这是要娶妃?”   如若是纳妾,不可能会这样大张旗鼓。不知怎的,柳若兮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有些不畅。   红袖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再过三日,便是王爷与王妃大婚的日子。”   “大婚……”柳若兮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失魂落魄地望着对面那一个偌大的喜字,突然发现原来喜庆的红色竟是那样的刺目。   双眸有些干涩,柳若兮吃力地眨了眨,眼底涩然却丝毫未得到缓解。她吃力地扯了扯唇角,冲红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转身便想离开。   由于走得太急,她并没有注意到摆放在身后的长梯。“砰”地一声,梯子被撞翻。   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疼,柳若兮却浑然不觉。身后传来红袖焦急的呼唤,柳若兮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倒越走越疾。   ------题外话------   谢谢2901665479的花花。明天和朋友去赏郁金香,周末了,祝大家周末快乐! 第一百五十章 她独一无二   景华殿   秋灵素华服已褪,身上仅着中衣。卸去发饰,如瀑长发垂至腰际,身姿窈窕,面色却是说不出的憔悴。   夜色下,秋灵素静静地站在屏风前,双眸出神地睨着眼前绣有吸水鸳鸯的屏风,手指轻轻抚上绣布,指尖掠过鸳鸯头上那一抹深绿色,沉痛地闭上双眸,良久之后才低低开口。   “皇上又去了洛水宫?”声音平淡无波,可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样,痛无以复加。   “小姐……”见秋灵素黯然伤神,阿碧不忍,想要开口安慰,却欲言又止。   唇角扯开一抹苦涩的笑,秋灵素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又被重重地划了一刀。   南宫允有多久没来景华殿了?   自南宫允登基以来,他来景华殿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他的景华殿,即便有阳光的照耀,也是冰冷的,而如今更加凄冷了。   以前,南宫允极少来景华殿,却也很少会去其他地方。可如今,他入后宫勤了,翻的却始终是兮妃的绿头牌。   秋灵素宁愿回到以前,那样她至少能够告诉自己,他不来见她,只是因为政务繁忙,他不仅是她的夫君,还是南唐的天子。   “小姐,已经子时了。”阿碧低声提醒,见自己家主子日渐消瘦,阿碧心里很是不忍。   秋灵素缓缓收回眸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透过屏风,淡淡地扫了门口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景华殿清冷如冰窖,而此时的洛水宫却灯火通明,琴音缭绕。   正殿之上,莫灵坐于古琴之前,右手抹、挑、勾、剔、打,左手吟、猱、绰、注、撞,动作娴熟,琴音畅然流淌。   南宫允坐于正殿之上,单手托腮,凤眸微眯,定定地望着眼前女子,眸色似笼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而又飘渺,双眸似在深凝着眼前女子,又似乎在透过眼前女子的俏脸,看另外一个人。   忽而,“噌”地一声,琴弦崩裂,琴声戛然而止。南宫允眸色一变,转而恢复清明。   眸光扫过古琴,在掠过那双青葱玉指之时骤然一沉。霍地起身,南宫允起身下榻,大步行至莫灵身前,执起她的双手,眸光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玉指之上。   “怎么不早告诉朕?”如剑的双眉紧紧蹙起,眉宇的担忧之色是那样明显,“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虽是责备,字字却透着宠溺。   “臣妾不想扫皇上的雅兴,只要皇上能开心,即便是鲜血流尽,臣妾也心甘情愿。”莫灵低低说道,额头上隐有冷汗。   闻言,南宫允眸色忽而一变,不是动容,而是清醒,转而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黯然。   她终究不是“她”。   皇上?她即便会这样唤他,也不会这样恭顺。即便表面上恭顺,心里也不会。她一直是骄傲的,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畏权贵,甚至不屑权贵。   他还清楚地记得她的每一个眼神,那么的骄傲,那么的一尘不染,却又那么的……蛊惑人心。   ------题外话------   又加班了,赶了半天,还是没能赶在十二点发表,因此将时间设定在了早上。同志们,看在我如此拼命的份上,就别怪我断更了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恨的秋海棠 ……   北齐帝都   寝殿内是喜庆的红,寝殿之外依然如是。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龙飞凤舞的金红对联,喜红色的桌椅,还有那红艳似火的秋海棠。   望着眼前那一片红色花海,柳若兮十指一点一点收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秋海棠。   冷然移开眸光,柳若兮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喜庆的气氛,而这种喜庆却令她呼吸不畅。   逃也似的离开宣王府之后,柳若兮漫无目的地在帝都街道上四处游荡。无意之中来到明月楼门口,她蓦地驻足,眸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前几日她与夙子夜落座的位置。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靠窗的那两个空位,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二人争抢鱼头时的情景。虽然时隔十日,那日的种种却是那样的清晰。   “可恶!”柳若兮自言自语,唇角却扬起一抹浅笑,宛若破开云雾的那缕阳光,明媚动人。   可是,那缕阳光刚刚破云而出,转瞬又被乌云遮住。笑凝结在脸上,如春日初放的花朵遇到寒霜,转瞬凋零。   心突然被酸涩溢满,柳若兮收回眸光,低叹了一声,黯然转身,终究没有踏进明月楼,虽然她的身上带有足够的银两。   柳若兮不由郁闷,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美食也兴致缺缺了?   不,不是这样!她只是没饿而已!   柳若兮蹙眉,心间郁闷,无意抬眸,眼中郁色在下一刻消散了几分。想不到明月楼对面还有一家兵器铺,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怎么没有发现?   兵器铺和美味佳肴是她的最爱,今日她虽然对美味佳肴没什么兴趣,可对兵器依然如往昔一样热衷。   柳若兮释然一笑,看来她真的只是没饿而已。如是想来,心中阴霾消减了大半。   走进兵器铺,抬眸将兵器铺里头的兵器都扫了一遍,柳若兮眉头微蹙问道,“老板,你这兵器铺也未免太小了点,就只有这些兵器?”   兵器铺老板循声看向柳若兮,见柳若兮竟是一名女子,眼底掠过惊诧,不过转瞬即逝。   从柳若兮的衣着和那种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老板便知眼前女子定非等之辈,是以老板并未对她不理不睬,而是热情款款,笑着答道,“姑娘可说错了,本店乃是全北齐最大的一家兵器铺。”   “哈哈……”柳若兮闻言,不禁大笑,“老板,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就你这铺子,还能算得上全北齐第一?你吹牛,我不怪你,可是在吹牛之前,你得先打打草稿啊。”   老板倒也不恼,脸上仍堆着笑,道,“本店共有三层,这里是第一层,里面摆放的是最普通的兵器。”   “喔?”柳若兮挑了挑眉,兴致盎然,道,“那我倒要看看其他兵器有何不同。”   “姑娘请。”老板脸上笑意依旧,举步上前,领着柳若兮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潢和一楼相差无几,但兵器却明显少了很多。   柳若兮漫步二楼,眼前的兵器确实比一楼的好上许多,柳若兮从小更随爹爹,兵器自然是见过许多,上好的兵器也见过不少。   她信手拿起一把长剑,开口道,“这时玄铁门出的兵器吧。”   “姑娘好眼力,这兵器正是玄铁门所出。”   柳若兮放下此剑,又拿起了一柄大刀,眉峰微蹙,“这不是南唐前御前带刀侍卫展飞的贴身兵器吗?怎么会在这里?”   “想不到姑娘还是行家!几年前,展侍卫夫人身犯顽疾,常年卧病不起,算命人说是因为他手中的这柄大刀,杀人无数,戾气太重,才致使他夫人久病不起,于是,展侍卫忍痛割爱,将这柄宝刀卖与了老朽。”老板解释道。   柳若兮闻言,眸光凝视着眼前的宝刀,纤长的手指轻轻地触摸这刀身,沉声道,“习武者都视自己的武器为生命,而他居然为了自己的妻子而放弃手中的利刃,着实让人动容。”   “是啊,这份真情实属可贵。”老板点了点头,应道。   柳若兮敛起心中感触,将手中的长刀放下,双眸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道,“现在看来,你这家兵器铺确实名副其实。不知道,楼上又有什么好兵器?”   柳若兮刚迈开步子,便被老板给拦了住,“姑娘,三楼已被一位公子包了。”   柳若兮顿住脚步,一脸迷惑,“老板,我只听说过有人包茶楼,包饭馆,包妓院,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将一家兵器铺给包下来。”   “确有其事,三楼的确被一位公子包下了。”老板脸上仍然挂着笑,眼底却隐有惧色。   ------题外话------ 谢谢13320978999的花花!为了感谢你的花花,我把命都拼上了。晚上十点才加完班,回家还码了一千五,有木有,有木有!   另外男三终于要出现了,同志们,如果想要快点见到男三的话,就冒个泡泡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冰山美男   柳若兮蹙了蹙眉,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随意把玩着,秀眉轻挑,“喔?原来是这样啊,我本来还想买一副上好的兵器,看来今天是无望了。”   说罢,柳若兮举步便想离开,老板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姑娘且慢。”   柳若兮唇角勾起,得意一笑。商人终究是商人,见钱总是会眼开,这是他们共同的弱点。   于是乎,柳若兮成功地上了三楼。老板并没有,随她上去。应该是心虚吧,柳若兮如是想道。   可当柳若兮踏进三楼大厅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何那老板没有陪她上来。他是心虚,而更多的,应该是害怕,因为眼前那人,只需一个背影,便能让人心惊胆战。   柳若兮双眸微眯,将眼前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负手而立。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柳若兮虽然站在门口,离他较远,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对,是寒气,逼人的寒气。   那人明显觉察到了柳若兮,没有转身,声音却冷冷传来,“出去!”   声音冷若寒冰,锋利似剑。   柳若兮眉峰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   要她出去?好大的口气!   她本就心情不佳,此刻心情更加糟糕了。   脚步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向前迈近了几步,俏脸之上扬起一抹冷然的笑,道,“这家兵器铺并不是公子的产业,因此公子并没有资格命令我出去。”   闻言,那人背影微微一僵,傲然转身,寒眸直逼柳若兮,当他看清柳若兮的模样时,鹰眸闪过一抹幽光,不过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冽。   柳若兮一愣,她本以为该男子应该凶神恶煞,面露凶光,却没想到此人貌胜宋玉,颜比潘安,除去他眉宇间那抹逼人的寒气,除却双眸中那道能洞悉一切的冷锐和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气势,他的确是一位能让天下女子动心的英俊男子。   男子剑眉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神色冷然,声音中没有一点温度,“如果现在离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哈哈哈……”柳若兮仿若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嗤笑道,“饶我不死?你以为你是谁?掌握生杀大权的天王老子?”   从小到大,柳若兮就没有见过如此狂妄的人,而她最讨厌的就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人。   那人双眸危险眯起,眸光似冰刀般锋利,薄唇冷冷掀起,“愚蠢。”   男子身上萧杀之气笼罩,是那么的明显,柳若兮无法忽略,却毫不畏惧,她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主,心情糟糕的时候更不会。   她缓步上前,抬手拿起摆放在男子眼前的一把长剑,没有理会他,反倒品评起手中的剑来,“光看这剑鞘,我就知道这是一把上等的好剑。”   男子眸色一凛,薄唇抿起,俨然处于薄怒的边缘,却没有出手。   柳若兮依旧没有理会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剑鞘来到剑柄处,手指微微用力,那剑随之出鞘,顷刻间,寒光四射,这寒光似从地狱中传来,摄人心魄,令柳若兮忍不住紧紧眯住双眼,如此逼人的剑气,就连见识广博的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少顷,柳若兮唇角勾起,缓缓睁开眼,脸上写满了欣喜,双眸紧紧锁在手中的剑上,眸光中带着痴迷,情不自禁道,“好剑,世间难得的好剑!”   “的确是一把好剑,可惜你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用到。”男子的声音冷冷传来。下一瞬,柳若兮便被数名黑衣男子围住。   柳若兮心里一沉,眼底掠过不悦。用脚趾头想,她也知道这些黑衣人是那冰山美男的暗卫,而且这些暗卫的身手似乎十分的了得。   “人多欺负人少似乎不是君子所为?”柳若兮看向冰山美男,秀眉轻挑,不忘再在那人身上多加上一条罪名,“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是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你可知说出这句话的代价?”冰山美男凤眸微眯,眼底寒光乍现,信手执起身前的一把长弓,手指夹住箭弦,将箭弦拉满之后蓦地松手。   一阵低沉的闷响蓦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句绝情的命令,“杀。”   ------题外话------   我只能说我快要累死了,姑且就一更吧,看明天能不能多更些。   男三终于出来了,男三的妹妹——另一个女配也将粉墨登场,夜和若兮会怎样咧?太子也快要发现若兮,太子又会怎样做咧?我该让事情纠结一点呢,纠结一点呢,还是纠结一点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就是王法   闻言,安慰长剑出鞘,击倒凌冽的剑气直逼柳若兮。   剑气快若闪电,朝柳若兮各处要害袭去,柳若兮眸色一凛,急忙闪躲,动作虽然迅速,还是有一缕发丝被剑气削了下来。   “不会吧,居然来真的?”垂眸看向在空中飘落的发丝,柳若兮脸上得笑容一滞,不满地瞪了冰山美男一眼,不悦道,“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怎可目无王法?”   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这人未免也太嚣张了一点。   谁知冰山美男并不买柳若兮的帐,凌厉的眸底掠过一抹讥诮,声音冷若寒冰,“我给过你机会,而你却没有珍惜。”   柳若兮唇角抽了抽,这么说她还应该感谢他咯?她见过不少狂傲之人,却没有见过狂傲至如此地步的人。   “你不用给我机会,因为本小姐不需要。”柳若兮扬起下巴,挑衅地挑了挑眉。   要取她的性命,恐怕没那么容易。   今天她非但不会让这冰山男如愿,还要将他狠狠教训一番,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那人剑眉轻挑,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斜睨向她,薄唇轻启,“愚蠢的女人!”   “你才愚蠢,你全家都愚蠢,你祖宗八代都愚不可及!”柳若兮心情不佳,自然口不择言。   那人狭眸骤然紧缩,眸底有杀意一闪而过,声音冷凝成冰,“女人,只是这句话,你就该死千万次。”   “可是让你失望了,此刻我依然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柳若兮勾唇邪笑,眼中的挑衅之意是那样的明显。   男子狭眸危险眯起,定定地睨着柳若兮。一时间,四目相对,空气间似有寒气在流窜,足以将二人四周的空气冻结。   蓦地,男子眼底有杀意溢出,抬起右手,猛地一扬,暗卫随之将柳若兮重重围住,剑毫不留情地朝柳若兮袭去。   “又来?”柳若兮秀眉一凛,闪身躲过一击,眼中有冷意一闪而过,声音慵懒,却透着淡淡的怒意,“本小姐今日刚好心情不佳,这可是你们主动往本小姐刀口上送的,可不要怪我!”   说着,柳若兮一个利落旋身,手中长剑随之被她拔出。长剑出鞘,含光四射。剑光映在柳若兮白皙的俏脸上,将她眉宇间的英气尽数凸显。   手中长剑被柳若兮金紧握于掌间,宛若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似遨游于九天中的游龙,呼啸而出。   刀光剑影剑,柳若兮的身影在安慰中极速穿梭,当她再一次站在冰山美男面前的时候,身后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剑在下一瞬重新回到剑鞘之中,柳若兮回眸看了一眼倒地的暗卫,懒懒地转了转脖子,还舒展了一下手臂,舒服地低叹了一声,转眸看向眼前的冰山美男,冲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的暗卫似乎不济了些。”   这一次,冰山美男的俊脸上非但没有镀上一层寒霜,反倒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箭弦,状似漫不经心道,“身手不错,只是可惜了。”   柳若兮不解蹙眉,她不明白那人在可惜什么,却在那人五指化掌的瞬间得到了答案。   狠厉的掌风直逼向她,毫不留情,快若离弦之箭。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双足飞离地面,迅速后退。   她的轻功一直很好,普天之下鲜有人能胜过她。可是眼前这位男子的身手也不容小觑,他的右掌虽然距离她有一尺之远,可柳若兮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凌厉的掌风。胸口血气上涌,柳若兮心知不妙,若是男子的右掌再近一寸,她定会被掌风所伤。   如此形势对她极为不利,柳若兮脚步飞速后退,小手却一声不响地探进袖中,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手指暗自夹住数枚铜钱,柳若兮气沉丹田,汇聚全身内力于指尖,纤指轻弹,手中铜钱瞬间化作千万杀人利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人飞去。   冰山美男见此,眸光一冷,迅速挥动手中长弓,只是一瞬,长弓在他手中化作金色圆环,将飞向他的铜钱全数挡了回去。   碰到阻力,铜钱转而么沿原路飞向柳若兮,柳若兮见势不妙,慌忙闪躲,躲过了大部分铜钱,肩部还是被一片铜钱所伤。   “嗯……”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柳若兮垂眸看向肩部,肩上衣衫被划了一道口子,有鲜血从那里往外渗出。   柳若兮拧眉,心中恼恨,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这一辈子还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   恼怒抬眸看向眼前那人,柳若兮心中恼恨,却又忍不住心惊,这人真是太可怕了,他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樱花烟雨!   看来她今天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心知自己打不过那人,柳若兮自然不会坐着等死,她得想办法逃走,可是眼下,她怎样做才能逃走呢?   柳若兮眼珠在眼眶中飞快地打转,眸光在掠过身后窗户的时候蓦地一亮。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虽然落荒而逃不是她柳若兮的作风,可自讨苦吃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权衡利弊之后,柳若兮最终脚步轻移,闪身移至一丈之外,最后在窗前驻足,回头看了冰山美男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今日本小姐在你身上吃的亏,今后定会加倍讨回!”   ------题外话------   明天女配出场哈,女主要吃醋了,女主吃醋会怎样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管你是谁!   说罢,柳若兮轻身一跃,破窗而出。   男子缓步行至窗前,并未打算穷追不舍,举目看向柳若兮消失的方向,鹰眸微眯。   薄唇抿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放那女子一马。如此女子,若是红颜薄命未免可惜了些。   就姑且留着吧。   ……   离开兵器铺之后,为了防止那人追来,柳若兮并未放松警惕。一炷香后,柳若兮终于跃下屋檐,双足稳稳落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条街道离北齐皇宫不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光倾泻而下。秋风瑟瑟,空气中凉意流窜。柳若兮垂下双眸,望向城中万家灯火,复而看向来来往往的路人,心底突生凉意。   人人都有归宿,可她的去处又在哪里?   将军府已被大火夷为平地,南唐已无她的容身之地,更何况即便她的轻功再高,恐怕也难逃离北齐帝都。   夙子夜之所以放任她离开宣王府,不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放过她,而是因为他有那个自信将她困在北齐。   “城门每一个守卫手里都有你的画像,无论是女装,男装,还是乔装改扮的样子,所以不要企图逃跑。”   夙子夜的话,她没有忘记,就连他当时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她很清楚,夙子夜并未对她说笑。   想到夙子夜,柳若兮的呼吸有些不畅。柳若兮眸色一暗,从什么时候开始,夙子夜已经能够左右她的心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柳若兮懊恼地摇了摇头,想要将夙子夜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从脑海中剔除,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终究无济于事。   正当她万分郁闷之时,一阵阵突兀的马蹄声忽而传入她的耳中,柳若兮恍然回神,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衣、骑着骏马的女子向她飞速冲来。   骏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且速度极快,所到之处,皆人仰马翻。   柳若兮依旧站在原处,眼中倒映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忽而一名幼童撞入了她的眸底。柳若兮眸色骤然一变,手指轻弹,指间铜钱随即疾速飞向马腿。   一阵马嘶,马高高跃起,就在马蹄快要从幼童身上踏过的时候,柳若兮身形一闪,微步凌波,只是一瞬,便将幼童抱入怀中。   与此同时,她五指化掌,猛地一掌袭向面前马腹,借助反冲力,一个飞身,转瞬已跃至一丈之外。   骏马腹部重重受了柳若兮一掌,痛苦地嘶鸣了一声,随后轰然倒地。   失去马的支撑,马背上的女子并未随之坠地,而是在马倒下之前凌空跃起。女子手指长鞭,万千发丝在空中飞扬,面容貌美,双眸定定地睨着柳若兮,眉宇间透着狂狷之气。   “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冒犯本宫!”女子冷喝了一声,猛挥手中长鞭,长鞭直袭柳若兮的脖颈。   长鞭呼啸而至,却在下一瞬被柳若兮紧紧拽住。   垂眸望向手中长鞭,柳若兮眸色一凛。好毒的一鞭,若不是她眼疾手快的话,早就成为便下亡魂了。   “放肆!竟敢还手?你可知本宫是谁?”   “你是谁?”柳若兮抬眸看向那女子,轻挑眉梢,不等那人开口回应,她又云淡风轻地吐出了几个字,“我管你是谁!”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夙子夜,放我走吧   手臂猛地一拽,长鞭随之受力,女子不敌,只好松开长鞭,落地之时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大胆刺客,竟敢抢本宫手中之物,本宫定要让皇帝皇兄将你碎尸万段!”女子怒气冲冲地瞪着柳若兮,形色甚是嚣张。   柳若兮墨眸微闪,皇兄?   北齐皇帝年迈,不可能会有如此年幼的姊妹,那么眼前女子又是哪一国的公主?   公主?柳若兮不由又将眼前女子细细打量了一遍,女子长得倒是娇俏可人,就是歹毒了点,而柳若兮最不喜欢的便是心肠歹毒之人。   “碎尸万段?我好怕……”柳若兮轻笑,眸色忽而一凛,“不过在此之前,先吃本小姐一鞭再说!”   说着,手臂轻扬,手指长鞭径直朝女子俏脸袭去。这一鞭柳若兮仅用了四层功力,速度却极快,且角度甚是精妙。   女子见状慌忙闪躲,正脸虽然成功避过,可侧脸却被长鞭击中。“啪”地一声,一道血红的鞭痕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鞭是本小姐赏给你的,不知滋味如何?以后若还是这样不顾别人死活,所受的就不仅仅是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望着眼前惊怒万分的女子,柳若兮懒懒收回长鞭,将其缠握于掌间。   “大胆刁民,竟敢口出狂言!”女子捂着右脸颊,怒不可揭,对身后随从吼道,“给本宫拿下她,留下她的狗命,本宫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是,殿下!”随从拔出腰间佩剑,齐齐向柳若兮袭来。   柳若兮凤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懒懒地睨了眼前女子一眼,望着那张俏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如此美貌配如此歹毒的心肠,还真是可惜了。”   说着,她足尖轻点,凌空一跃,轻松避过随从的攻击,转而手臂一扬,狠狠甩出手中长鞭。   长鞭离开手掌,宛若游龙,呼啸而出,逼至女子胸口。这一鞭,她用了七层的内力,眼前女子虽然习武,若是挨了这一鞭,恐怕也得有十日下不了床。   杀人,柳若兮从来不喜欢,更不屑做这样的事,可是对待这样跋扈歹毒之人,给些教训是必要的。   可是,就在长鞭快要落在女子身上的手,眼前白光一闪,鞭身被凌厉的剑气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柳若兮眸色一凛,抬眸望去,一抹紫色身影随之落入眼底。虽然隔着朦胧的月色,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柳若兮仍然认出了来者为何人。   紫色,那是专属于夙子夜的颜色。   柳若兮眸光游移,移向女子腰际,最后落在了搂着女子纤腰的那只手臂之上。心骤然紧缩,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般,有些闷,还有些隐隐作痛。   夙子夜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瞬时引起了众人的议论。   “那女子是谁?竟然能让宣王殿下出手相救?”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她可是西秦皇帝的胞妹,凌雪公主。天下人皆知西秦皇帝欧阳彻狠辣残暴,却唯独对凌雪公主百般疼爱。”   “凌雪公主?难怪这样嚣张跋扈,可话又说回来,凌雪公主是西秦的公主,来北齐又作甚?”   “当然是为了和亲一事!你难道没有看皇榜?三日之后,便是宣王殿下与凌雪公主大婚之日。”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据说宣王殿下为了凌雪公主,将府中的姬妾们都全部遣散了。”   ……   人们三言两语,虽然尽量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柳若兮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原来是这样!”柳若兮苦涩一笑,难怪在王府中她没有见到一位姬妾,原来如此。   夙子夜将于凌雪公主大婚,为何这几个字会如此钻心?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间苦涩,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会有内力,如果没有内力,她便不会听到人们的议论,也就不会听到夙子夜即将娶妃的消息。   不过,即便她没有内力,即便她听不到人们的言语,事实便是事实,无法改变。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柳若兮抬眸望向不远之处的二人,女子仍然在夙子夜的怀中,脸上的跋扈之色当然无存,唯留下属于小女儿的娇羞,而夙子夜虽然在见到柳若兮的那一瞬,狭长的眸底掠过一丝异样,手臂却仍然搂着女子的纤腰,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柳若兮上下打量这眼前男女,女子娇俏可人,男子英俊挺拔,好一对般配的璧人!   柳若兮秀眉微蹙,心中苦涩流窜,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她缓步向前,一步一步朝二人走去。   随从们心知柳若兮武功高强,虽然手执兵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战战兢兢地散开,为柳若兮让道。   行至二人面前,柳若兮终究顿下脚步,眸光掠过凌雪公主,最后与夙子夜四目相对。   眼前男子双眉宛若利剑,斜飞入鬓,眸如寒星,唇若秋日盛开的罂粟,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个眼神中都透着致命的诱惑。   心不由自主颤动,柳若兮垂下眼睑,看向胸口的方向,那里有些酸,还有些疼。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感受,而今她终于找到了答案,在夙子夜挥剑斩断长鞭救下凌雪公主的那一刹那,在她听闻夙子夜即将娶凌雪公主为妃的那一刻。   明知道他不是她的良人,她还是对夙子夜动心了。   她想否认,可胸口的钝痛却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十指一点一点收紧,柳若兮缓缓抬眸,望向眼前男子,正好对上他的双眸,夙子夜眸色复杂,深若寒潭。   柳若兮读不懂,也不想读懂。   “夙子夜,放我走吧。”柳若兮樱唇轻启,她从来不知,原来一句话便能耗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夙子夜狭眸微微眯起,深凝柳若兮良久之后,懒懒开口道,“你欠本王的还未还清,本王又岂会放过你?”   他面色如常,声音一贯的慵懒,没有丝毫的异样,可柳若兮却敏锐地捕捉到夙子夜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   “要怎样你才肯放我离开?”柳若兮不想泥足深陷,趁现在还来得及,她想全身而退。   夙子夜瞳眸骤然紧缩,蓦地放开怀中女子,迈步向前,身体微倾,居高临下地睨向柳若兮,扬唇勾起一抹冷笑,“你欠本王一条命,若要离开,把命留下!”   ------题外话------   遇到了一个男孩子,好不容易觉得对方不错,可人家对自己不太感冒。人生在世,找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着实不容易,所以一旦遇到了对的那个人,亲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心情郁闷,我也决定向若兮一样,不让自己越陷越深,趁早放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都休想离开本王   心就像被利箭穿过,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若要离开,把命留下?   唇角扯开一抹苦笑,是啊,从一开始,夙子夜便没有打算放过她,她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夙子夜并不想要她死得那么痛快。   而时至今日,夙子夜似乎再也没有折磨她的兴致,那么等待她的唯有一死。   “好!”柳若兮眼底闪过决绝,扔下手中长鞭,利落转身,转而夺过身后随从手中的长剑,将剑递至夙子夜面前。   “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若想要,拿去便是!”既然注定难逃一死,柳若兮宁愿一切来得干脆一些。   夙子夜冷然地盯着柳若兮手中的长剑,狭眸危险眯起,眸光比眼前的剑刃还要锋利几分。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长臂猛地一挥,柳若兮手臂一麻,长剑脱离手掌。“哐当”一声,剑随之落地,弯曲成蛇形。   柳若兮惊愕地盯着地上被毁的长剑,夙子夜不是想要她的性命么?为何要这样做?   站在一旁的凌雪公主面色一僵,她与夙子夜只有两面之缘,一次是在北齐皇宫的金銮大殿之上,一次便是在这里。   在金銮大殿之上,夙子夜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宛若午夜盛开的罂粟,邪魅却又迷人。   可此刻,夙子夜的唇角已经不再噙着那抹不羁的幅度,而他的身上更是被渗人的寒意笼罩。   虽然不了解夙子夜,可凌雪公主即便再怎么笨,也知道他正处于薄怒的边缘。   凌雪公主挑眉看向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早就听闻宣王夙子夜手段狠戾毒辣,对待忤逆他的人,从不手软。   这一次,用不着让皇兄动手,那女子的下场也必定会无比凄惨。凌雪公主等着看好戏,而夙子夜却没有给她看戏的机会。   夙子夜身形一闪,猛地拽住柳若兮的手臂,不等柳若兮反应,已将她拽上马背,手狠挥马鞭,随着一阵马鸣,二人绝尘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待到凌雪公主回过神来,夙子夜与柳若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算什么!”凌雪公主大怒,她本以为夙子夜会为了她狠狠地那女子教训一番,谁知他竟带着那女子一起离开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女子又是何人?   “公主息怒!”随从们匍匐在地,低声相劝,换来的却是凌雪公主狠狠的一脚。   “狗奴才,本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了!”凌雪公主连踹数人,怒气却丝毫不见消减半分,指着柳若兮消失的方向,吼道,“查!给本宫查明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   柳若兮被夙子夜把半拉半拽进宣王府,从大门至夙子夜的寝殿,每一处皆被喜庆的红色浸染。   手腕处的骨头快要被夙子夜捏碎,柳若兮却浑然不觉,她失魂落魄地望着沿途快速移动的一切,心越收越紧,像是有万把尖刀在其中搅拌着,痛得她难以呼吸。   柳若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进入寝殿的,直到听到侍女们恭敬的声音,她才猛然回神。   “都下去!”夙子夜看都没有看侍女们一眼,直接下达驱逐令。   见夙子夜脸色冷冽如霜,身上戾气笼罩,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侍女们片刻也不敢停留,慌忙向夙子夜福了福身,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之内仅剩下夙子夜与柳若兮二人。   “放开!”柳若兮用力甩开夙子夜的手,后退了几步,眼中没有一点温度,一字一顿道,“要么放我离开,要么就杀了我!”   “你就那么想要离开?”夙子夜字字犀利如刀,唇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眸光森冷。   “是!”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双眸,“我不想和有任何牵扯!”   “不想和本王有任何牵扯?”夙子夜冷笑,眸光嗜血,“可是怎么办,你这一辈子注定会与本王牵扯不清!”   夙子夜一步一步逼向柳若兮,唇角依然噙着笑,眼底却幽深如寒潭。一时间,殿内寒气流窜,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几分。   柳若兮心里一紧,移动脚步,想要后退,而夙子夜却没有给她机会。一道紫色光影,下一刻,柳若兮已被夙子夜紧紧搂入怀中。   吻铺天盖地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裂帛声。唇齿交缠中,柳若兮听到的是夙子夜森冷而又决然的声音,“柳若兮,这一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本王!”   ------题外话------   我知道我更的少了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尽力保持日更。星期一和星期二加班加到十点,回来我还不忘码一章,够诚意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在你眼中,我算什么? 夙子夜的吻一路向下,透着浓浓的怒气,柳若兮拼命闪躲,却无法逃离他的桎梏。   炽烈的吻落在柳若兮裸露在外的肩膀之上,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刺目的烙印。当肚兜被夙子夜一把扯落的时候,柳若兮的心被凄凉填满。   这不是吻,而是嗜血的啃噬。   柳若兮忽而停止挣扎,双眸定定地望着正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男子。   在他的眼底,除了浓烈的怒意,便是狂热的欲望。没有温柔,没有怜惜。   柳若兮心间苦涩,还真是应了“暖床奴”三个字,如今她倒是要坐实了。也许在夙子夜的眼中,她连暖床奴都不是。她只是他的仇敌,他的俘虏,他的泄欲对象!   呵呵……   柳若兮凄然一笑,想不到她柳若兮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如此不堪!   胸口传来湿热的触感,柳若兮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不知哪来的力气,柳若兮一把将夙子夜推开,痛苦地趴在地毯上,干呕不止。   “你就这样厌恶本王的碰触?”夙子夜脸色铁青,眼中的额情欲早已消失不见,他定定地睨着她,双眸锐利如刀,十指紧握成拳,指尖骨节咯吱作响。   柳若兮单手撑地,墨黑如绸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胸前的春光,更将她苍白的脸色掩盖。   柳若兮低垂着头,双眸死死地盯着地摊上那朵盛开的秋海棠,决绝地吐出了几个字,“是,我讨厌你的碰触,你的碰触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夙子夜的脸色瞬间跌至冰点,眸光嗜血,他怒极反笑,“好,很好!你嫌本王恶心,本王不如你所愿,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说罢,夙子夜伸手,猛地将柳若兮拽起,将她狠狠压在房门之上。长臂紧紧搂着柳若兮的腰,似要将她的腰掐断。   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吻,在下一刻落在了柳若兮的脖颈之上,如狂风暴雨,似要毁灭一切。   隔着布料,柳若兮清楚地感觉到夙子夜不断攀升的温度,感觉到了夙子夜身体的变化。   可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她静静地睨着眼前男子,眼前渐渐笼上了一层雾气。   “在你眼中,我算什么?”隔着雾气,她哀戚地望着夙子夜。   见夙子夜动作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却始没有回应她,柳若兮眸色一暗,唇角扯开一抹凄凉的弧度,“三日之后,便是你与凌雪公主的大婚之日。为了她,你将府中姬妾尽数遣散。我想在你心中,她定然是独一无二的。既然这样,你为何要如此对我?难道你连三日也等不了?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暖床奴?泄欲工具?还是万人可枕的妓子?”   夙子夜眸色一滞,眸底尽是冷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骇人的轻笑,咬牙切齿道,“暖床奴?泄欲工具?柳若兮,你就这样想你自己!”   “难道不是么?”柳若兮冷笑,毫不畏惧地与夙子夜四目相对,“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何要吻我?为何要……”   柳若兮话未说完,却被夙子夜怒声打断,“为什么?明眼人一见便知,可你呢?你竟然问本王为何!你到底是痴还是傻?”   ------题外话------   这一层纸总算快要捅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爱上了我?   柳若兮愕然,转而恢复一脸冷然,嗤笑道,“难道是因为宣王殿下爱上了我?呵,可能么?我柳若兮一无所有,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若爱我,怎会在我与凌雪公主动手的时候出手救她?怎会在救下她之后,还对她搂着不放?又怎会为了她而遣散王府中所有的姬妾?”   “呵呵……”夙子夜眸色一暗,眼底中是浓浓的失望,忽而他放开了她,后退了几步,自嘲一笑,“看来本王高估你了。在你的眼中,从来没有本王,自然看不清一切。”   不等柳若兮开口,夙子夜已冷然转身,大步绕过她,拉门而出。   身体力气瞬间抽离,柳若兮瘫倒在地上,双眸木然地盯着远处。夙子夜转身前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黯然深深地刺痛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失控?为何他又会对她说出那些话?   答案呼之欲出,可柳若兮却极力否认,她紧紧拽着衣衫。   不可能!夙子夜怎会喜欢上她?   从相遇到现在,一直以来,夙子夜对她都是威逼利诱,况且夙子夜曾经还在他身上吃过大亏,他又怎会喜欢上她?   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眼,不管答案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三日之后,夙子夜便会与凌雪公主大婚,而她柳若兮绝不会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这一夜,夙子夜没有回来。柳若兮独自睡在偏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她却不知道,夙子夜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书房地上,陶瓷碎片布满,一片狼藉,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夙子夜颓然地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执着一坛陈年花雕,唇角噙着迷人的笑,眉宇之间确实无尽的苦涩。   仰头间,烈酒从喉间滑过,刺得喉咙生疼,却能缓解胸口处的钝痛。   “柳若兮,柳若兮!”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用力,似要刻入骨髓。   “啪”地一声,酒坛被他狠狠掷出,摔落至地,碎裂成片。   夙子夜猛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行至墙边,望着墙上那一幅画像,修长的手指在话中女子脸上温柔婆娑着,低低自喃,“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那样看低自己?你不是暖床奴,从来都不是!”   书房内不时传来脆响,直到天明仍然未停歇。四名贴身侍女一直守在书房门外,十米之外是夙子夜的亲卫,可众人都不敢踏进书房一步。   跟在夙子夜身旁多年,他们自然了解夙子夜的脾性。现在这个时候进去,就好比主动撞到刀刃上一样。   “红袖姐姐,王爷这样这样终究不是办法,你想想法子可好?”侍女秋叶忍不住开口。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了解王爷的性子。”红袖低叹了一声,无可奈何。   “可再这样下去,王爷迟早会吃不消,要不你去找柳姑娘?”春雪说道,王爷对柳姑娘的心大家都看在眼里,普天之下能让王爷动容的人,唯有柳若兮一人。   红袖蹙眉,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为今之计,只有去找柳若兮了。可是,她会来么?   昨日寝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甚清楚,却也能猜出十之八九。以柳若兮的脾性,要请动她,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题外话------   二更哈,脖子好累,更不动了,大家早点休息哈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的心 当红袖推门而入的时候,柳若兮正拿着抹布,在寝殿内打扫。她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便不会胡思乱想。   见红袖一直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柳若兮终究率先开口,淡淡问道,“找我有事?”   柳若兮手中动作未停,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柳小姐可否随红袖去书房一趟?”   柳若兮手中动作一顿,转而又低下头,继续打扫,沉声道,“去那里做什么?你没看见我正忙吗?”   “柳小姐,王爷他……”红袖刚开口,便被柳若兮冷声打断。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她不想再与夙子夜有任何的瓜葛,即使自己不能离开宣王府。   见柳若兮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红袖不由为她家王爷不平。她大步迈至柳若兮跟前,一把夺过柳若兮手中的抹布。   “柳小姐这样说未免太绝情了!”   红袖的声音中夹杂着怒气与不平。她家王爷为了柳若兮借酒浇愁,而柳若兮却一脸云淡风轻,她怎能不气?   柳若兮嗤笑,脸色有些冷,抬眸看向红袖,问道,“我与他非亲非故,他的事情与我何干?你倒是说说我那里绝情了?”   “非亲非故?在柳小姐的心中,王爷之于你,就是这样的人?”红袖将手中抹布扔至地上,心间怒气再也压不住,“当初为了救柳小姐,王爷差点连性命都丢了,而今柳小姐却说自己与王爷非亲非故,红袖真为王爷不值!”   闻言,柳若兮脸色骤然一变,“什么‘为了救我,差点丢掉性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王爷命我们守口如瓶,而今看来,也没有必要了。”虽然她家王爷曾下令,不准在柳若兮的面前提起断崖之事,而今她却不得不说,“你离开的那几个月里,王爷一直在寻你。一寻到你的踪影,他便抛下身边所有事务,义无反顾地去了南唐。”   柳若兮瞪大双眸,夙子夜去南唐竟然是为了寻她?虽然夙子夜曾经在她身上吃过大亏,可一个仇敌并不足以令堂堂宣王抛下身边所有事物,从北齐千里迢迢寻到南唐。   见柳若兮神色讶异,红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当王爷到达南唐的时候,探子却来报,将你跟丢了。王爷当时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几名探子,却没有放弃寻你。终于,王爷最后从细作口中得到了你的下落。可是,却已太迟。当我们赶到断崖的时候,你已被伏坠崖,而南唐皇帝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在你坠崖不久之后,南唐军队便迅速撤离了。知道你坠崖,王爷想都未想,便从你坠崖的位置跳了下去。”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袖,她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夙子夜所救,却从未想过其中曲折。   夙子夜竟为了她,奋不顾身地跳下万丈深渊!   十指紧拽成拳,柳若兮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就连心也在颤抖着。夙子夜竟然为了她,连性命也全然不顾。   眼中清冷瞬间荡然无存,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眸,眼眸干涩,火辣辣的疼。   “幸好,崖底不是乱石,而是一个深潭。”红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脸色却有些紧绷,“王爷会水,虽然潭水冰冷刺骨,王爷要安然上岸,也不成问题。可是,要拽着昏迷不醒的你一起上岸,却难于上青天。当我们赶到的时候,王爷和你都已经昏迷不醒。可即便那个时候,王爷还紧紧拽着你的手!”   ------题外话------   我家夙子夜是不是很痴情咧? 第一百六十章 给本王滚出去!   柳若兮眼眶通红,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她张了张唇,努力良久才发出声音,“他……还在书房?”   红袖一愣,和柳若兮相处以来,柳若兮一直都十分的淡定,脸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现在,虽然她极力隐忍,眸底的水光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红袖眉头渐渐舒展,心底不由欣然,原来柳若兮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铁石心肠,她对王爷并非无情。   “离开寝殿之后,王爷一直都在书房喝闷酒,现下恐怕已经……”红袖话还未说完,便见一道白影从身旁一闪而过,待到她回过神来,柳若兮早已不见踪影。   ……   柳若兮从小便苦练轻功,深知当自己不敌对手之后,轻功可以住她全身而退,而今,她还发现学轻功的另一益处,那便是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足尖落地,柳若兮已来到书房门前。脚步还未迈出,便听到陶瓷碎裂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柳若兮蹙了蹙眉,没有止步,伸出手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在她面前展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   柳若兮脸色一沉,大步迈了进去。她疾步向前,眸光扫视四周,当那抹熟悉的紫色撞入视野之时,脸上原本淡然的神色再也挂不住。   在她的印象中,夙子夜一直是骄傲的,不羁的,邪魅的;他俊美至极致,风流至极致,却又优雅至极致;他骄傲却不桀骜,风流却不下流,不羁却又自制。   他能泰然自若地笑看别人的生死,他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喜怒,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面具,那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让人读不懂他,更看不透他。   一直以来,柳若兮都想掀开那张面具,她想看看,没有面具的掩盖,夙子夜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那面具是那样的坚不可摧,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却从来没能成功。   而今,无需她亲自动手,那面具便已从夙子夜的脸上消失。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夙子夜,一夜不见,他的腮边已经布满胡渣。他依然俊美如昔,可卸下面具的他竟是那样的落寞,那样的……令人心疼。   “别喝了!”柳若兮伸手想要夺过夙子夜手中的酒坛,却被他猛地一推,身体踉跄摔在地上。   “是谁许你进来的?给本王滚出去!”夙子夜大怒,居高临下地瞪着柳若兮,眸光凌厉如刀。   柳若兮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阵阵犯痛,她缓缓起身,倔强抬眸,与夙子夜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除非你不再闷在这里喝闷酒,否则我不会离开。”   “来人!”   夙子夜怒声一唤,只是片刻,便有多名亲卫推门而入。   夙子夜淡淡扫了柳若兮一眼,冷然转身,负手而立,沉声道,“此女忤逆本王,其罪当诛,将她押下去,听候本王发落!”   亲卫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夙子夜,“王爷,柳小姐……”   话还未说出,便被夙子夜冷厉的眸光震住,亲卫再不敢多吐出一个字,只能恭敬回应了一声“是”,转而行至柳若兮面前,将柳若兮架住。   “得罪了,柳小姐!”   柳若兮没有反抗,任由亲卫们将自己架住,澄澈的双眸一瞬不一瞬盯着夙子夜冷然的背影。   见夙子夜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柳若兮终于忍不住开口,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那一日,你为何要随我跳下断崖?”   ------题外话------   加班,加班,加班!周末仍然要加班!我觉得我的剩余价值都快被单位给压榨干了,真想爆粗口!   对不起,亲们,我知道最近自己很不给力,可是我已经尽力了,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因为柳若兮只有一个   夙子夜背影一僵,却没有转身。   “呵呵……”良久得不到夙子夜的回应,柳若兮苦涩一笑,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用尽全身力气,柳若兮挣开亲卫的束缚,冷声道,“我自己能走!”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她暗暗告诉自已,无论当初夙子夜随她跳下断崖是何原因,只要她踏出这道门,事情缘由便与她柳若兮没有半点关系。   脚步一步一步向门口移动,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柳若兮从来不知道,原来踏出一步也需要耗费那么多的心里。   柳若兮抿紧双唇,强压住心中酸涩,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终究是普通女子,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   就在柳若兮前脚快要踏出门槛的那一瞬,身后一阵疾风,肩上一紧,柳若兮便被夙子夜紧紧束缚在怀中。   亲卫们见此状况,纷纷识趣地退了下去,离开之时,还不忘将房门顺手带上。   一时间,书房内仅剩夙子夜与柳若兮二人。夙子夜的手臂霸道地横在柳若兮的胸前,后背紧贴着她。他的力气很大,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因为柳若兮只有一个!”   柳若兮心里猛地一震,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红了双眼。   “她有时候狡猾如狐狸,有时却呆笨如猪鹅;静默时,如白兔般无害;张扬时,却比野猫还张狂。她不趋炎附势,更不会为权贵折腰。她总是那么骄傲,倔强。”夙子夜的声音沙哑,一点一点述说着,“她不会女红,却喜欢舞刀弄剑。她不喜欢胭脂水粉,却对美酒神兵情有独钟。她不会卖弄妩媚,不懂如何取悦男子,甚至连刺绣挽发都不会。”   柳若兮蹙眉,原来在夙子夜眼中,她竟是这般。不过,夙子夜说得没错,她的确不像大家闺秀。   在她的身上,没有女儿家的娇羞,更没有名门闺秀的知书达理,她野蛮,张狂,恣意妄为,天底下没有一位女子会像她这样。   忽而,肩上一紧,柳若兮被夙子夜扳转过来正对他。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阵刺耳裂帛声。   转瞬,夙子夜的衣衫已在他的掌间化为碎片,而夙子夜的上身便这样毫无遗漏地暴露在外。   柳若兮惊愕地望着他,却见他执起她的右手,带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上移,最后停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在那里,有一道疤痕,疤痕很小,却很深。   夙子夜居高零下地睨着柳若兮,眼中有万种情绪在涌动,薄唇轻启,低低说道,“可是,在这世上,敢放箭偷袭本王的,只有她一个,她也是唯一成功的那一个。”   柳若兮眸色一变,原来这道疤痕是追雷箭留下的。她还记得,当时追雷箭对准的是夙子夜的心脏。若是当时夙子夜未能灵敏躲过,他恐怕早已经……   现在想想,柳若兮仍然后怕。不过幸好,幸好夙子夜躲过了。   出神间,她的手掌已被夙子夜带至他的胸口处。柳若兮心里一惊,用了挣了挣,手背却突然被夙子夜覆上。他的手心紧紧地覆着她的,不容她退却一分。   “御医曾说,即便用天底下最名贵的良药,那道疤也无法祛除。”夙子夜扫了一眼肩膀处的疤痕,转眸盯着柳若兮的双眸,覆着柳若兮的手忽而用力了几分,捂着胸口的位置,“可是,柳若兮,你可知道,你就像那道疤一样,被深深地刻在了这里,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将其抹去?”   ------题外话------   写了好久好久,哎,我发现,我很不适合煽情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柳若兮,你逃不掉了!   柳若兮睁大双眸,愣愣地望着夙子夜。即便她再笨,也懂夙子夜的意思。   她的手心紧紧贴着夙子夜的胸口,夙子夜身上的温度沿着她的手心,一点一点蔓延至她的心底,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夙子夜紊乱的心跳。   “你……”柳若兮张了张双唇,心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她并没有自作多情。   “是,本王喜欢你!”夙子夜一改一贯的玩世不恭,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认真。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柳若兮倾心,也许是在回北齐的路上,也许是在柳若兮被困在宣王府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在发现柳若兮是女子的那一刻。   一直以来,女人无论如何美艳,于他而言,皆只是调剂之物。无聊之时,美艳的女人可以用来打发闲暇的时间;兴致来时,女人可以用来暖床。   可是,自从柳若兮闯进他的世界之后,一切都变了。   原来女人不都是娇弱妩媚的,女人也可以英气逼人,女人也可以恣意洒脱,更可以舞刀弄剑。   一直以来,他对付女人都游刃有余。他也宠爱过不少女人,赐她们金银首饰,赏她们荣华富贵,却从不许她们恃宠而骄。   他享受征服女人的过程,更视女人们的仰慕为理所当然。   可是,柳若兮却打破了用一切。   在她的眼里,他的一切优越性似乎都荡然无存。她从不畏惧他,总是喜欢无视他,甚至还会对他冷嘲热讽。   即便身陷囹圄,虽然她面上谦恭,可她看他的眼神依然是那样的骄傲。这样的她,怎能不勾起他的兴趣?   也许最初,他对柳若兮仅仅是感兴趣。可随着他们的朝夕相处,这种兴趣却令他越陷越深。   夙子夜苦笑,当初留柳若兮在自己身边,只是一时兴起,谁知自己竟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这便是宿命吧。既然是宿命,那么他就坦然接受。   柳若兮眼底写满惊诧,心跳如鼓,强压住紊乱的心跳,她低声问道,“为什么?天下女子千千万,为何会喜欢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夙子夜唇角轻勾,眼角溢出笑意,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吻着她的额头,说道,“没有任何缘由,可本王就是认定你了。柳若兮,无论你的心里有没有本王,你都逃不掉了。”   这一次,柳若兮没有推开他,任由夙子夜温热的双唇印在自己的额头之上。心中有丝丝甜意蔓延开去,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欢心的笑。   仰起头,柳若兮抬眸望向夙子夜,潋滟的双眸灿若星辰,挑了挑眉,“你说我愚笨,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我心中无你,又怎会站在这里?又怎会任你任意‘轻薄’?”   闻言,夙子夜的双眸就像被火点燃,骤然一亮,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漾开一抹足以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的笑。   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明媚,就像赢得了全世界一般。   “喂,夙子夜,你松开一些!”柳若兮快要窒息,不满大喊道。   夙子夜眸色一滞,手臂松开了几分,却未放开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如此大呼小叫,还真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看来本王得细细将你调教一番。”   柳若兮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本就是这个性子,你若是嫌我粗鄙,大可找别人去。”   “吃醋了?”夙子夜剑眉轻挑,失笑道,“你曾说你善妒,如今看来倒是事实。”   “谁为你……”柳若兮欲要反驳,却又突然顿住。心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后日便是夙子夜与凌雪公主的大婚之日。   原本的欢欣的笑容瞬间从脸上褪去,柳若兮黯然地站在原地,心生悲凉。即便自己与夙子夜两情相悦又怎样?他仍然会迎娶凌雪公主。   如今南唐,北齐,西秦三国鼎立。北齐兵强马壮,南唐与西秦兴盛强大。虽然如今天下太平,却是因为三国势均力敌。一旦哪两国之间结成盟友,另外一国定然危矣。   北齐与西秦和亲,对两国而言,无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迎娶凌雪公主,不但能让夙子夜顺利坐上北齐帝王之位,更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满足夙子夜一统天下的决心。   夙子夜虽然一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他却拥有过人的智谋,狠戾的手段,和统一天下的野心。   柳若兮虽然已经确定夙子夜倾心于自己,却知道,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自己是那样的无足轻重。   夙子夜不会因为她而放弃娶凌雪公主,而她也不会因为喜欢夙子夜而打破自己的底线。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夙子夜选择了迎娶凌雪公主,那么她柳若兮也只能狠心割舍!   ------题外话------   姐姐我的人生信条,牙刷和男人坚决与别人共用。另外谢谢marry11158的花花!    第一百六十三章 没有人能强迫本王   见柳若兮神色黯然,夙子夜眸色一沉,正欲开口询问缘由,门口却传来叩门声。   夙子夜不悦蹙眉,却还是沉声应了一声。这个时候敢贸然叩门,定然有要事相告。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红袖随之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四名侍女,侍女们手中端着红木制成的案。案上摆放着嫁衣,凤冠,还有各种金银首饰。   “王爷,这是‘妙手阁’刚送过来的,请王爷过目。”红袖福了福身,沉声道。   夙子夜垂眸,眸光扫过案上物件,最后落在嫁衣上那朵手工绣制而成的雪莲之上,原本阴沉的俊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合本王心意。”夙子夜笑得欣然,却没有注意到柳若兮苍白的脸色。   柳若兮心间一痛,夙子夜竟然说甚合他意!   呵,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那件红色嫁衣,那抹红色是那样的刺目,就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心,她的眼。   喉咙有些疼,眼睛更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可胸口的空气却越来越小,闷痛得厉害。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柳若兮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将眼泪逼回去,却发现于事无补。   抬头看向夙子夜,柳若兮的声音不由抬高,甚至有些尖锐,“满意是吧?那还请宣王殿下细细欣赏,我就不陪你了!”   说着,柳若兮一把推开夙子夜,冷然转身,大步朝门外迈去。   柳若兮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夙子夜一愣,他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突然他眸色一亮,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原来她误会了。   原来柳若兮也是寻常女子,她会为他吃醋,更会为了他而方寸大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女人。   不过,比起她的狡黠,她的傲然,他更喜欢现在的柳若兮,那个会为他吃醋,会因为他而使生气发怒的柳若兮。   “这些东西可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用来穿戴的。”夙子夜的声音懒懒响起,见柳若兮依然没有止步的意思,继而又道,“你走了,这些东西谁来试穿?”   如他所料,柳若兮猛地顿住了脚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   侍女们见此,放下物件,识趣地退了下去。   夙子夜缓步走向她,绕过她,最后在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见柳若兮双眸中泪光闪烁,心里一软,不再打算戏弄她,沉声道,“柳若兮,你觉得在这世上,除了你本王还会娶别的女子么?”   柳若兮震惊地望着夙子夜,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落下。   这样的柳若兮,夙子夜从来没有见过。心不由被触动,夙子夜伸出手,温柔地抚上柳若兮的脸庞,将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擦尽,声音温柔响起,“笨女人,至始至终,本王要娶的女子都只有你一个。”   “那凌雪公主呢?你和她的婚约……”柳若兮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夙子夜不由失笑,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沉声道,“没有人能强迫本王。”   ------题外话------   断更了好几天,实在对不住,我会尽量把断更的部分补回来,今天晚上至少两更,一更已经奉上,二更大概是十点多的时候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还好我没有错过你!   昨日夙子夜便已经向北齐皇帝表明立场,他不会娶凌雪公主,即便这段政治联姻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即便撕毁那一纸婚书会与西秦皇帝撕破脸。   柳若兮伸出双臂回抱住他,头靠在夙子夜的怀里,低声道,“为了我,这样做值得吗?”   虽然她没有见过西秦皇帝欧阳彻,却也听闻过一些有关他的传闻。天下人皆知,西秦皇帝行事狠戾,冷酷无情。凌雪公主是他最为疼爱的胞妹,而今夙子夜撕毁婚书令凌雪公主受辱,西秦皇帝怎会善罢甘休?   “值得!”夙子夜手臂收紧,一字一顿答道。   在认识柳若兮以前,他兴许会接受这段政治联姻,可是现在,他不会,因为他很清楚,骄傲如柳若兮,她定然不会情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即便她知道自己爱她,即便她也爱着自己。   他夙子夜不屑依靠一个女人来坐稳江山,更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成就他的霸业。他不但要坐稳九五之尊的宝座,还要柳若兮与他比肩,陪他一起共享如画江山。   “夙子夜,原来你也有犯糊涂的时候。”柳若兮低声嘟囔道,心上却像抹了蜜糖一样,泛起丝丝天意。   身为皇子,婚姻本来就身不由己,而夙子夜却为了她,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份心,这份情,是何等的深重!   眼眶有些湿热,心中感动弥漫,柳若兮抬眸望向夙子夜的俊脸,忍不住踮起脚尖,闭上双眸,在夙子夜的唇角深深地印上了一个吻。   “夙子夜,还好我没有错过你!”柳若兮搂着夙子夜的脖子,一抹幸福的笑在她的脸上静静绽放。   还好遇到了你,还好我没有错过你。   这一吻猝不及防,夙子夜惊愕地站在原地。这是第一次,柳若兮主动吻他。   柳若兮的吻很轻,很淡,也很生涩,却让他的心悸动不已。他有过很多女人,优雅的,热情的,清纯的,妩媚的,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以前,府中姬妾总是喜欢用各种花样挑起他的欲望,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自然也会动情,他享受女人的热情,更享受那种炙热的激情,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震撼人心。   只是一个吻,一个清浅的吻,便令他心神俱颤。   柳若兮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大胆,心中突生窘迫,暗自懊恼,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   白皙的俏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宛若胭脂一般,一直延伸到脖颈处,皮肤红得都快滴出水来。   窘迫之下,柳若兮慌忙将脸移开。现在她清醒了,自然不会继续刚才的所作所为。   “招惹上了本王,就想抽身离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夙子夜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长臂紧紧搂住柳若兮的腰,双唇随之霸道地朝柳若兮压去。   如果说柳若兮的吻清淡如水,那么夙子夜的吻便炙烈如火。夙子夜一手圈住柳若兮的纤腰,一手将她的后脑勺紧紧扣住,霸道地覆上她的双唇。   柳若兮杏目圆瞪,愣愣地盯着夙子夜,灵魂仿佛出窍一般,轻飘飘的。   “闭上眼睛。”夙子夜的声音低低传来,低沉而又性感,宛若陈年美酒,迷人得令人心颤。   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柳若兮听话地闭上双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拽着夙子夜衣衫的一角。   四片唇瓣紧紧相贴,夙子夜深深地吻着柳若兮的双唇,舌尖温柔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霸道地传入她的口中,耐心地引导着柳若兮与他的唇舌共舞。   ------题外话------   二更奉上。不太会写吻戏,大家将就着看吧,(*^__^*)嘻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颗心交给你保管可好?   良久之后,夙子夜才放开她,见她气喘吁吁,脸颊通红,一副娇羞的小女人摸样,俊脸上不由漾开一抹邪笑。   柳若兮又羞又恼,懊恼地瞪向夙子夜,“你笑什么?你还笑!”   “好了,本王不逗你了。”夙子夜憋着笑意,俯下身凑近柳若兮耳畔,暧昧地在她耳边吹着气,哑声道,“仅仅一个吻,你便如此。两日之后便是你我的大婚之日,到时候洞房花烛之时,你岂不……”   “洞房”二字夙子夜咬得极重,忽而含住柳若兮的耳垂,舌尖在那里暧昧地打着圈。   柳若兮惊呼了一声,一把推开夙子夜,耳根如火烧一般,杏目圆瞪,鼓着腮帮子,“你这个登徒子!谁要嫁你了?我有答应你么?”   “这可由不得你。”夙子夜一个闪身,重新将柳若兮搂进怀中,倾身在柳若兮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一字一顿道,“这里已经被本王印了章,柳若兮,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王的了。”   柳若兮正想反驳,手却突然被夙子夜紧紧握住,放至他的心口。夙子夜的声音低低传来,可每一个字却又是那样的坚决有力,“柳若兮,这颗心交给你保管可好?”   见柳若兮不语,夙子夜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从柳若兮,做我的妻,唯一的妻可好?”   柳若兮深凝着眼前男子,他的眼神不再玩世不恭,不再薄凉邪肆,而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慎重。   唯一的妻,唯一的妻子。   如此温声细语,柳若兮如何不动容?   眼眶有些热,心中却被甜蜜溢满,柳若兮强压住心间翻滚的情绪,无意间,眸光落在放置在一旁的嫁衣身上,唇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若是那嫁衣合身,我便嫁给你。”   闻言,夙子夜如释重负,脸上的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那嫁衣是他为她;量身制作的,又怎会不合身?   南唐帝都乾坤宫   南宫允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不远处单膝跪地的男子,声音淡淡响起,“真有此事?”   “确有此事。”男子垂首,恭敬答道,“派去北齐的探子回报,北齐宣王昨日在朝堂上公然抗旨。”   “喔?”南宫允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夙子夜此举倒是令朕意外。”   南宫允曾与夙子夜交过手,深知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放弃与西秦联姻,只要是有城府、有野心之人便不会那么做。可如今他却放弃强强联手的大好机会,公然与西秦撕破脸。   这着实令他意外,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如今天下三国鼎立,北齐、西秦、南唐三国实力不分伯仲,可若是北齐与西秦连手,南唐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探子可否打听到其中缘由?”万事皆有因,夙子夜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事。   “似乎是为了一名女子。”   “女子?”南宫允凤眸微眯,他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夙子夜放弃如此良机?   “据探子回报,一个月前,北齐宣王带了一名女子进府,为了那名女子,宣王还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后日便是宣王与那女子的大婚之日。”男子如实答道。   南宫允眸色一变,一个月前?   他还记得,一月前夙子夜来过南唐,当问及来南唐的目的时,夙子夜说自己来南唐是为了寻自己丢失的一个宠物。如今想来,夙子夜寻找的不是什么宠物,而是一名女子。   “可有此女子的画像?”不知因何缘由,南宫允吐出了这几个字,他本是随意一问,而手下之人却放在了心上。   ------题外话------   柳若兮和夙子夜能顺利成婚吗?大家猜猜,我想大家已经知道答案了,原因呢?大家能猜得到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从来不是仁慈之人   “目前卑职手里还没有那女子的画像。”男子不知南宫允为何会想要那女子的画像,却不敢忤逆圣意,顿了一顿又道,“卑职下去之后会即刻命人将那女子的画像呈至陛下手里。”   “唔……”南宫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缓缓阖上双眸,冲那人挥了挥手。   男子见此恭敬地向南宫允福了福身,随即退了下去。   良久之后,南宫允又重新睁开眼,目光瞟向不远处跳跃的烛火。偌大的大殿富丽堂皇,却如死水一般孤寂。   南宫允出神地望着眼前红烛,思绪飘飞。他不由想起几月前那一道赐婚圣旨,当时的他与柳若兮并不相识,对于那一门亲事,他并不看好,甚至是排斥的。   柳世忠手握重兵,在南唐声望极高。柳世忠就像一把利刃,南宫允若是将其势力握入掌中,定可无往不利,可稍有不慎,也会被利刃所伤。柳世忠在朝中势力过大,这便是一种罪过。   自古以来,凡是功高盖主之人,下场都不可能太好。在秋穆暗地对柳世忠动手之时,他并没有插手。他很清楚,即便秋穆不动手,父皇也会动手,即便父皇不出手,有朝一日,他也会对柳世忠斩尽杀绝。   他南宫允从来不是仁慈之人。   帝王之位是白骨堆成的,要登上帝王之位,总要有人为此做出牺牲。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世上竟有如柳若兮这样的女子,他更没有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一个女子泥足深陷。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断崖上的那一幕,每次午夜梦回,那一句“因为你是太子允,而我是柳若兮”总是会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如果,如果当初他对柳世忠之事没有袖手旁观,如果当初在洞房花烛夜,他能及时发现有人冒名顶替柳若兮,那么他与她的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在认识柳若兮之前,他从不喜假设,可是后来,他却忍不住将一个个如果扣在柳若兮与自己身上。   柳若兮女扮男装之时,他会忍不住想象柳若兮若是女子,该是何等模样;知道柳若兮是女子时,他又会忍不住想,若是一切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世事也不可能重来。他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发生,也因为自己的冷眼旁观,将柳若兮硬生生地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   心间像是被刀割一般,钝痛不止。   正在这时,太监总管,刘德全端着木案,缓缓向前,最后在南宫允面前站定,将手中木案举至头顶,问道,“陛下,夜已深。不知今晚陛下去哪位娘娘那里?”   案上摆放着宫中妃嫔的绿头牌,虽是一块小小的牌子,却可以决定妃嫔甚至是整个家族的荣辱。   南宫允起身,垂眸扫过眼前那一块块精致的牌子,眸色越来越冷。忽而,他长臂一扫,木案随之被他掀翻,绿头牌散落一地。   见南宫允突然龙颜大怒,刘德全又惊又惧,不明自己做错了什么,惊慌失措地跪下。殿内太监宫女见状,不明所以,却心知事情不妙,纷纷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   一时间殿内一片沉寂,如死水一般,令人窒息。而至始至终,南宫允的眸色都是冷的,如千年寒冰,冰冷骇人。   ------题外话------   犯困得慌,今天就更这些了,明天大概会多更一些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允的脸色渐渐恢复淡漠,黯然闭上双眸,对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内只留下南宫允一人。南宫允缓步迈向几案,立于几案前,取过宣纸,在案几上展平。手中毛笔一笔一笔落下,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容随之跃然纸上。   南宫允出神地盯着画上女子,眼底有万种情绪在涌动。   柳若兮,你在哪里?那么多次危险,你都能逃过,这一次,你也会安然无恙,对不对?   ……   柳若兮试穿嫁衣,发现嫁衣甚是合身,心中不由惊奇,夙子夜从未让裁缝为她量过身,裁缝又怎会知晓她的尺寸?   次日问起的时候,夙子夜一脸邪笑,凑近她耳畔,低低笑道,“你曾与本王同床共枕多日,本王搂也搂过,抱也抱过,摸也摸过,又岂会不知你的尺寸?”   柳若兮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强压住羞恼,瞪向夙子夜,咬牙切齿道,“无赖!”   “本王只会对你无赖。”夙子夜将柳若兮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笑得那叫一个魅惑。   柳若兮嗤之以鼻,轻哼道,“花言巧语!”   “本王从不打诳语。”夙子夜脸上挂着痞气的笑,眼中却是满满的认真,“从今往后,在本王的眼里心里,只会有柳若兮一人。”   柳若兮心中动容,嫣然一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她的夙愿。她本以为这个愿望毕生都难以实现,却没想到原来幸福竟然是这么的近。   头顶是盛开的秋海棠,海棠花枝在风中摇曳。一片片花瓣随风飘落,和其他海棠花瓣汇成漫天花雨。   柳若兮抬头,望向漫天飞舞的花雨,忍不住伸出手。花瓣从指尖溜走,带着淡淡清香。如此良辰美景,真是美得令人心醉。   柳若兮痴痴地享受着眼前的一切,她本以为樱花是极美的,想不到海棠更甚,难怪夙子夜会如此钟爱秋海棠。   一抹纯净的笑从唇边漾开,柳若兮抬眸看向夙子夜,笑着问道,“你的身上可有带箫?”   “想听本王吹箫?”夙子夜脸上笑意更甚,双眸灿若明星。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加上箫声定然会更美。”柳若兮记得夙子夜曾经用箫声控制过雪狼,当时情况危急,她并未仔细欣赏,却知夙子夜的技艺甚是高超。   夙子夜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柳若兮,唇角勾一个迷人的弧度,声音慵懒醉人,“若是配上惊鸿一舞,定然更加美妙。”   夙子夜仍然记得柳若兮的那支鼓舞,自那日之后,鼓舞便在三国广为流传。柳若兮不再的日子里,曾有不少舞姬在他面前跳过那支舞,舞姬们的舞姿定然是美的,却不及柳若兮刚柔并济,恣意洒脱。   柳若兮眸色一滞,娘亲曾经告诫过她,不许在别人面前跳惊鸿舞。柳若兮不知为何缘由,却深知娘亲那样做定然有她的道理。   可是,夙子夜是他未来的夫君,应该不算别人吧?   思即,柳若兮释然一笑。此生此世,她只会为夙子夜惊鸿一舞,只会为他一人……   柳若兮唇角轻勾,笑得狡黠,悠悠开口道,“要我跳惊鸿舞也未尝不可,可是你总该给我一些奖励吧?”   夙子夜失笑,想不到柳若兮竟然向自己讨起赏来,俯下身宠溺地刮了刮柳若兮的鼻梁,“好,无论你要什么样的奖赏,本王都许你。”   夙子夜命人取来长啸,屏退左右,立于海棠树下,深深地睨了柳若兮一眼,娴熟地将其放至唇边,吹奏间,动听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   一时间,园中箫声弥漫。柳若兮秀眉轻扬,足尖轻点,飞身跃起,随着箫声,穿过层层花雨,手中长袖轻轻一挥,一条几丈长的白绸便从袖口射出,似离弦之箭,飞向不远处那一棵高大的海棠,将海棠树干紧紧缠住。   柳若兮一手握住白绸的另一端,借力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转了一个美丽的圈之后又翩然下落。   秋风徐过,拂过她的面颊,拂起她的发丝,在清晨的阳光下,她的笑颜比枝头盛开的海棠还要灿烂几分。   双足在漫天花雨下着地,柳若兮回眸冲夙子夜盈盈一笑,发丝随风飞扬,曼妙的身姿在花雨中穿梭,宛若精灵般灵动,每一个舞姿都是那样的轻盈,宛若流水般顺畅,又如行云般恣意洒脱。   花雨中,她的笑容干净得不染一点尘埃,慵懒中透着灵动,灵动中透着俏皮。就像阳光下的白雪,明媚得令人移不开眼。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听的箫声与唯美的惊鸿舞融为一体。夙子夜动情地吹奏着,眼底唯有那一抹灵动的白色。她的每一个舞姿,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是那样的扣人心弦,让人移不开眼球。   箫声消失,舞蹈也随之停止。见夙子夜一瞬不一瞬地睨着自己,柳若兮失笑,心间突然升起一种冲动,想要上前搂住夙子夜的脖子,然后……吻他。   可她脚步刚迈出,却突然泛起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柳若兮忍不住干呕。   ------题外话------   定时炸弹终于被我引爆了,我要开虐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原来天堂与地狱这么近   夙子夜猛地回神,慌忙上前,扶住柳若兮,见柳若兮脸色煞白,焦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昨日吃了不少油腻的东西,兴许是吃坏肚子了。”柳若兮冲夙子夜笑了笑,话刚落地,又觉一阵恶心,推开夙子夜,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还说没事?本王这就命人进宫请太医。”夙子夜轻拍着柳若兮的背,正欲张口唤人,却被柳若兮拦住。   “我略懂医理,待会儿回去给自己号脉就行,用不着大动干戈。”柳若兮虚脱地靠在夙子夜怀中,望向头顶海棠,悠悠叹道,“如此良辰好景就被我生生地破坏了,还真是可惜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夙子夜宠溺的扣了扣她的额头,几案柳若兮脸色苍白,不由心生怜惜,修长的手指抚上柳若兮的脸颊,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从明天起,不准吃油腻的食物。”   “这你也要管?”柳若兮瞪他,夙子夜也太霸道了些。   “本王说不准就是不准!”夙子夜神色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见柳若兮不满地等着自己,不由话锋一转,“刚才你向本王讨要奖励,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闻言,柳若兮眼底掠过一道精光,心中气恼转瞬烟消云散,唇角浮起一抹俏皮的笑,慢悠悠起身,不等夙子夜反应,直接跳到他的背上,紧紧搂着夙子夜的脖子,歪着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笑颜如花,“背我回去。”   柳若兮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夙子夜一愣,夙子夜失笑,眼疾手快地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托住,戏谑道,“今晨,你是不是将整个王府的早膳都给吃下去了?”   “我很重?你居然嫌我重?”柳若兮惊诧,搂着夙子夜的脖子不由一紧,不依不饶道,“我还未嫁给你,你就开始嫌我重了,嫁给你之后,还不得被你嫌弃死?”   回应她的是夙子夜邪肆的大笑,柳若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夙子夜这只狐狸给耍了,又气又恼,对着夙子夜的肩膀就是一口。   夙子夜闷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柳若兮,脸上的笑容更加邪魅灿烂,薄唇轻启,凤眸暧昧地盯着她,媚眼如丝,“后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之时,你可以尽情咬本王的肩,何必如此性急?”   后面两个字,夙子夜咬得极重,字字透着暧昧,柳若兮一愣,一事不明所以,却在触及夙子夜满是暧昧的眸子之时恍然大悟。   “你……你……你下流!”柳若兮面红耳赤,“你”了半天,舌头却打结得厉害,良久才将一句话说完整。   夙子夜彻底被柳若兮羞恼的样子给逗乐了,一路上笑声洒落了一地。   ……   二人回到寝殿,夙子夜小心翼翼地将柳若兮放在软榻之上,催促柳若兮为自己号脉。   “我没事。”柳若兮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就是吃坏了肚子,至于这样紧张么?   “听话!”夙子夜扣住柳若兮的手腕,神色严肃,丝毫没有刚才的玩世不恭。   见夙子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柳若兮无奈一叹,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呐!   柳若兮终究还是决定让步,纤手从夙子夜手中抽出,慢吞吞地搭在自己的脉搏之上。   动脉跳动着,柳若兮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庞却在探清脉象的那一瞬变得煞白。   寒意从心间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柳若兮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怎么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就在她快要忘却那段不堪的过去的时候,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得到幸福的时候,老天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原来天堂与地狱的距离竟是这样的近,近到只有一步之遥!   ------题外话------   我一直喜欢做后妈,这一次自然不例外,所以若兮和夜只能被我虐了,至于南宫允,自然也难逃我的魔抓,嘻嘻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她的心在泣血   见柳若兮脸色不对,夙子夜面上的紧张再也压不住,他正准备开口,殿外却传来通报声。   “王爷,林公公求见。”   夙子夜眸色一沉,宫中这时候来人,恐怕是有要事。   见夙子夜剑眉蹙得老紧,一脸担忧地睨着自己,柳若兮紧拽着双拳,用尽全身的心力才扯开一抹笑容。   “你先去吧,我没事。”面上,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可隐在袖下的拳头却在不停地颤抖着。   “真的没事?”夙子夜仍然不放心,刚才他明明看到柳若兮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难道那是错觉?   “真的没事?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快去吧,让我落得个红颜祸水的骂名可不好。”柳若兮强颜欢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下藏着的是什么。   “那好,你先歇着,本王马上就回。”夙子夜宠溺的揉了揉柳若兮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才不舍地离开。   柳若兮定定地望着那一抹挺拔的身影,直到大门在夙子夜的身后关上,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   垂下双眸,眸光最后落在了平坦的小。腹之上。柳若兮木然地盯着那里,在那里竟然有一颗罪恶的种子在生根发芽!   手指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手心被指甲刺破。屈辱、绝望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柳若兮紧紧捂住嘴,只有那样,她才不会痛哭出声,可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却还是从指缝间溢出。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南宫允,他不但毁了她的清白,还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肮脏的印记!   手像是着了魔一般覆上自己的小。腹,骤然收紧,力道之大,恨不得将那块肉从自己的身体中剜除。   她不要南宫允那个伪君子的孩子,她要将这个孽种从自己的身。体里剔除掉!   忽而,柳若兮手中动作一顿,自嘲一笑。即便她不要这个孩子又怎样?她还能嫁给夙子夜吗?   她似乎忘了,自己早已非完璧。即便自己不在乎,夙子夜也会不介意?天底下有哪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不贞不洁?又有谁会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别人珠胎暗结?   一旦夙子夜知道她怀有身孕,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柳若兮几乎能够想象夙子夜那时候的可怕表情。   不,她不要看到夙子夜嫌恶的表情。她可以忍受天下任何人的唾弃,却不能忍受夙子夜的鄙夷,哪怕是一个眼神也不能。   柳若兮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翻身下榻。大步行至几案之后,抽出一张白纸,执起笔,双眸盯了白纸良久,笔终究还是决绝地落了下去。   ……   夙子夜被北齐皇帝深夜宣进皇宫,最后随着太监总管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夙子夜单膝跪地,等到的不是一声温和的“平身”,而是掀飞的杯盏。   夙子夜敏捷躲过,杯盏坠地,“哐当”一声,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不知父皇深夜召儿臣入宫所为何事?”夙子夜面不改色地跪在原地,声音懒懒的,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你当真要娶那女子为妻?”北齐皇帝声音冰冷,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夙子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隐去,沉声道,“是。”   “混账!”皇帝霍地从龙椅上站起,长臂猛地一挥,案几上的奏折瞬间被扫落,噼里啪啦掉落一地,“你竟然为了一名女子,不惜与西秦翻脸,你能耐了你!”   “为了她,一切都值得。”夙子夜面无惧色,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坚定。   皇帝气结,一副很铁不成钢的表情,“‘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想不到你竟然对一个女子痴迷到如此地步?既然是这样,那么她便不能留!”   “父皇!”夙子夜原本无波无澜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俊脸上镀上了一层寒霜,“希望父皇不要插手此事,儿臣也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不等北齐皇帝发作,夙子夜已经起身,冷然转身朝外走去。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夙子夜脚步一顿,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从皇宫到宣王府,夙子夜却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着汗血宝马,快马加鞭地赶往宣王府。   离开寝殿前,柳若兮的笑脸再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如往常一样,她的笑容依然美得令人窒息,却他莫名地感到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   夙子夜猛挥马鞭,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柳若兮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夙子夜的心跳突然一滞,神色大变。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她的双唇虽然勾起,她的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她的眼睛却是一片黑暗,她的眼睛在哭,她的心在泣血!    第一百七十章 她真的走了   心被刺痛,夙子夜拽紧马鞭,猛地一挥。宽阔的街道上,骏马极速飞驰,可夙子夜仍然觉得不够快。   “笨女人,你可不要干出什么傻事!”夙子夜后悔了,他不应该抛下柳若兮一人入宫。   从皇宫到宣王府,本需要一个时辰,这一次,夙子夜却只花了半个时辰。   翻身下马,夙子夜脱下皮套,信手将其扔给随从,转脸看向管家,沉声问道,“王妃呢?”   在夙子夜眼中,虽然柳若兮还未过门,却早已是他的妻子。   “王妃今日早早便就寝了。”管家心中有些纳闷,以前王妃都是亥时就寝,而今日刚到戌时便就寝了。   夙子夜眸光一闪,剑眉蓦地蹙紧,不等管家弄明缘由,他已闪身直奔寝殿。   猛地推开寝殿大门,夙子夜大步走向偏殿。轻轻地扣了扣门,夙子夜沉声唤着柳若兮的名字,一声,两声,三声,可回应他的却是令人窒息的静默。   心间不好的预感愈来愈浓烈,夙子夜终究收回手,朝房门猛地一脚,门随之被他踢开。   “柳若兮!”夙子夜三步并两步,眸光扫过偏殿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看到柳若兮的身影。   “来人!”夙子夜怒火中烧,而更多的却是无边的不安。见管家走进偏殿,狭长的双眸像是淬了毒一样,冷冷地睨着他,一字一顿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王妃已经就寝了吗?那么她现在人呢?”   管家不明所以,抬眸扫视了一周,不由愕然,偌大的偏殿怎么就空无一人呢?王妃刚刚明明是在这里的啊?   “老奴也不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王爷恕罪!”管家战战兢兢跪下,谁都知道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如今王妃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恕罪?”夙子夜对着管家便是狠狠一脚,冷哼了一声,俊脸宛若寒冬一般,冷冽骇人,“眼皮底下,居然也能将人弄丢,留下你这条狗命有何用?”   管家脸色惨白,跟随夙子夜多年,他自然知道夙子夜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管家强压住心间恐惧,沉声说道,“王爷,老奴失职,死不足惜。可如今之计,找到王妃才是最要紧的。”   夙子夜神色稍微松动,管家说得对,如今柳若兮下落不明,找到柳若兮才是最重要的。   “搜索整个王府,看看是否能找到王妃。”夙子夜暗自安慰自己,也许柳若兮一时兴起,正在王府的哪个角落散步。   “是,王爷!”管家长松了一口气,他这颗脑袋总算是保住了。   一炷香之后,府中侍卫却未能搜寻到柳若兮的踪影,夙子夜最有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将头压得低低,身上瑟瑟发抖。他们皆知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而今王妃不见了,他们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   夙子夜扫了一眼众人,仆人们将怎个王府都搜遍了,却没有找到柳若兮的踪影。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柳若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你非走不可?   忽而,窗外秋风乍起。夙子夜抬眸望向窗口,苦涩一笑,柳若兮大概就是从那扇窗口一声不响地离开的吧。   上前想要将窗户关上,却在无意之间察觉到窗前的几案之上竟然留有一封书信,那是柳若兮的字迹。   拆开书信,夙子夜一字一字地往下读着。   ------题外话------   今天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赶了半天却到了十二点多,发不了了,所以只能早上发了,大家包涵哈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可知招惹上本王的代价   夙子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如今北齐与西秦已经彻底决裂,联姻再无可能,我来北齐的目的已经达到,因此再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不错,这是一个局,一个挑拨北齐与西秦关系的局。   本以为要引你入局需要花费好些功夫,却未想到引你入局竟是那样的容易,不等我向你讨要任何名分,不等我耍任何手段,你便已经撕毁了与凌雪公主的婚书,这倒是着实令我意外。   我本不想利用你,却不得已而为之。当今天下三分,北齐、西秦、南唐三国鼎立,如若北齐与西秦联军,等待南唐的唯有山河破碎。虽然我与南宫允有些许恩怨,可千千万万南唐子民却甚是无辜,作为柳世忠的女儿,我定然不会放任南唐走向覆灭。因此,我不得不利用你对我的感情。   对不起,夙子夜!   我本不喜向别人道歉,可终究还是做了,谁叫我亏欠了你呢?我想,知道真相之后,你应该很恨我吧?如果恨我,诅咒我能让你舒坦几分,你尽管那样做便是了,反正恨我的人不止你一个。   不过,你也应该感谢我。生为皇族,本来就不应该沉迷于任何事物,特别是女人。俗话说,美人刀,刀刀致命,美丽的事物大多都是有毒的。要想成大事者,唯有控制自己的欲望,才能登上权利的顶峰,否者只会坠下无底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你将我凌迟,一切也再无回旋的余地。不如将我忘了,就当这世上没有柳若兮这个人的存在,就当柳若兮从来都没有在你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如何?   柳若兮亲笔   “就当这世上没有柳若兮的存在?”夙子夜冷笑出声,十指一点一点收紧,手中信纸在他手中被捏成扭曲的形状,发出阵阵令人心颤的声响。   “局?”夙子夜紧紧盯着那一个刺目的字眼,脸上的笑意放大,忽而他眸色一凛,猛地一脚将几案踹翻,案上笔墨纸砚“噼噼啪啪”掉落一地。   夙子夜指间骨节泛白,手中信纸在瞬间化作碎片。大手猛地一扬,夙子夜抬眸望向漫天飞舞的碎屑,不由想到想到后院的秋海棠,不由想到那漫天飞舞的花语,还有柳若兮那抹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笑容。   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夙子夜双目赤红,眸中恨意似要焚尽一切,“柳若兮,设局之事从来都是本王亲力亲为,何时让你代劳了?算计本王之后,便一走了之,还奢望本王会放过你,天底下怎会有如此便宜之事?”   为了柳若兮,他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与西秦撕破脸,甚至不惜与父皇针锋相对。他将真心掏给她,可她回报他的是什么?她不但不领情,反倒将他的真心扔到地上,狠狠践踏!   呵,还真是可笑至极!   夙子夜冷笑,眸底闪过狠戾,柳若兮啊柳若兮,你可知招惹上本王的代价?!   ------题外话------   这章写得老慢老慢,大家将就着看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便是那位女子?   从宣王府至帝都城门,一路上柳若兮都是浑浑噩噩,直到踏出帝都城门,她才猛然回神。   回头望向身后那一座城池,望向宣王府的方向,柳若兮黯然垂下双眸,自嘲一笑,几个月前,她巴不得早日逃离那里,而今日竟是这样的依依不舍,还真是世事无常。   夙子夜去了皇宫,应该不会这么早回府,即便回府,应该也不会去吵醒已经“睡下”的她。待到发现她已经离开,应该是明日了。   明日……   柳若兮的心骤然收紧,像是被人紧紧拽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与夙子夜白头到老,本以为幸福就在眼前,熟料幸福就如水中月、雾中花。   大婚之日,却没有新娘,当夙子夜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冷血无情的细作,会不会恨她入骨?   会的,他会恨她!有谁能容忍自己的真心被别人恣意践踏?   柳若兮惨然一笑,澄澈的双眸中泪光闪烁。她暗自告诉自己,柳若兮你没有做错,让他恨你,总比等到他发现一切之后将你像破鞋一般扔掉强吧?   她沉痛地闭上双眸,深深呼吸,想要汲取一些空气,可即便是用尽全身力气,仍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尖刀划开一道道口子,钝痛从那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良久之后,柳若兮终究强迫自己回头,猛挥手中马鞭,在茫茫的月色中绝尘而去。   柳若兮本以为自己的离开会在北齐掀起轩然大波,本以为在北齐大大小小城池的城墙之上恐怕早已贴满了自己的画像。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北齐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望着空无一物的城墙,柳若兮的唇角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夙子夜未对她穷追不舍,她本应该高兴不是么?可是,为何她的喉头却一阵阵泛着酸涩?   若夙子夜恨她,定然不会放过她?北齐怎么如此风平浪静?   如今,他恐怕是连恨她都不屑了!   喉间酸涩,胃里也开始泛起恶心。柳若兮扶着墙呕吐不止,待到胃中空无一物,她才缓过气来,虚脱地靠在城墙边,十指紧拽成拳,眼眶被屈辱的怒火染红。   她本想忘记过去的一切,本想自欺欺人,可是身体的不适却一次次提醒着她,她的腹中正孕育着一颗毒瘤!   五日之后,柳若兮抵达了冀城。冀城位于北齐与南唐交界的地方,虽然位于北国,却依山伴水,风景如画,四季如春。   可这么一座如诗如画的边关小城,却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耳边充斥的是商贩的叫卖声,空气中隐有桂子花香,漫步在青石街道之上,柳若兮不由暗自庆幸,幸亏如今是天下太平。这么一个美好的地方,若是被战火侵袭,那真是太可惜了。   赶了五日的路,经过大大小小城池,柳若兮开始相信,夙子夜不会派人来寻她。虽然心中仍然不确定,柳若兮依然决定在冀城留宿一晚。一路上风餐露宿,她已经疲惫不堪,她的身体不复从前,且怀有身孕,经不起长途奔波。更何况,打心底,她想在北齐多留一晚,因为出了这座城池,她与夙子夜恐怕永生难见了。   她暗自告诉自己,就留一晚,明日便离开。   在湖边找了一家客栈,随着小二上楼,最后住进了一间窗户面湖的客房。打开窗户,望着波光凌凌的湖面,柳若兮不由想起了历城的那一夜。夙子夜与她一同掉进了湖里,他还吻了她……   柳若兮唇角不由自主扬起,眸色迷离,可眼中的暖色却在下一瞬被一道闪电击得粉碎。   黯然转身走向床榻,和衣睡下。双眸空洞地望着头顶帐幔,毫无睡意。可孤枕难眠的又岂止她一人?   南唐乾坤宫   南宫允一瞬不一瞬地盯着手中画像,俊脸依然淡然无波,隐在衣袖之下的双手却在颤抖。   “她便是那位女子?”声音虽然极力压抑着,却难以掩住其中的波澜。   ------题外话------   不知为什么,明明发了这一章的,结果居然不见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需一眼,便会沉沦   南宫允紧盯着画上女子,俊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还活着,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眼神,同样的笑容。他曾无数次描摹过柳若兮身着女装时的样子,却发现之前的那些描绘竟是那样的苍白。   画中,柳若兮的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如绸长发随意披散,垂至腰际。她的身上是一如既往的白色,肩上有海棠花瓣点缀,海棠花树下的她,唇角轻勾,双眸灵动如水。   这样的她,无疑是美的。南宫允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未放任自己认真看过她一眼。因为那时的他很清楚,只需一眼,自己便会沉沦。   望着画中女子,南宫允的眸色有些迷离,却在听到殿下男子的回复之时,骤然恢复清明,狭长的双眸泛着凌冽的冷意,似要将天地万物冻结。   他怎么就忘了呢?柳若兮便是夙子夜执意要娶的那名女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早在五日之前,柳若兮便已经嫁与夙子夜为妻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而她却嫁给了其他男子?   他刚被推上天堂,又在顷刻被打进了地狱。只要一想到柳若兮在别的男子身下辗转承欢,他的心就像是被尖刀一层一层剥开,连呼吸都是痛的。   殿下侍卫似乎察觉到了南宫允的异样,战战兢兢地压低头,小心翼翼补充道,“北齐宣王不顾北齐皇帝的反对,执意要娶该女子,可该女子却不知为何缘故,竟然在大婚之日离奇失踪了。”   南宫允狭眸微眯,不动声色倚靠在软榻之上,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底却有光亮一闪而过,仿若暗黑的夜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一般。   侍卫见南宫允的神色骤然缓和,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而北齐宣王更是奇怪了,自该女子失踪到现在,他竟然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女子的失踪与他无关一般,这着实令人费解。”   南宫允蹙眉,既然夙子夜曾经为娶柳若兮而费尽心机,又岂会对柳若兮不闻不问?   他不知道在夙子夜与柳若兮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柳若兮没有嫁给夙子夜,重要的是他会找到柳若兮。   除了他,柳若兮不能嫁给其他任何男子。   冀城   次日,柳若兮醒来,却突觉身体有些不适。有孕在身,且染上了风寒,柳若兮不得不决定在冀城多呆几日。   顶着风寒,柳若兮去了离客栈最近的那家药铺。   守着药铺的是一个年轻人,见一位貌似天仙的女子盈盈走了进来,年轻人不由一愣,直到柳若兮的声音低低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家父刚刚出门上山采药去了,小姐若是要抓药,恐怕得等家父回来才成。”男子颇为为难的说道,眸光却不时偷偷地瞥向柳若兮。   柳若兮自然捕捉到男子的目光,不由有些懊恼,这样的目光,自从客栈出来开始,便没有间断过。早知如此,出门之前,她就应该戴上面纱才是。   “没关系,我身上带有方子,你只要找着这个方子抓药便是了。”柳若兮将药方递给年轻人,眸光扫过年轻人身后的药抽屉,在触及到“红花”二字的时候,瞳眸骤然缩紧。   手缓缓抚上小腹,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直至骨节泛白。闭上双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再加二两红花。”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错误,她又怎能一错再错?   ------题外话------   今天效率忒低,写了半天才写这么点,恼火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注定得不到幸福   回到客栈,柳若兮将抓好的药物交给了客栈小二,一个时辰之后,一碗黑乎乎的药便被小二端了进来。   “有劳了。”柳若兮接过药碗,将一锭碎银递给了他。   “多谢小姐!”小二满脸感激,笑着接过银子,复而问道,“听小姐口音,貌似是来自南方。”   柳若兮微微颦眉,南方之地便是南唐,想来小二已经知道她是南唐人。也罢,冀城位于北齐与南唐交界的地方,这里的南唐人又岂止她一个?她又何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的确来自南方,碰巧路过冀城。”柳若兮淡然一笑,她不喜欢欺瞒他人,也没有欺瞒的必要。   ……   和小二闲聊了一阵,小二见柳若兮面带倦色,便识趣地打算告退,却被柳若兮叫住。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桥上为多突然多出那么多侍卫?”柳若兮面向窗外,眸光越过平静的湖面望向不远处的石拱桥,在那里站立着数百名侍卫,宛若青松一般立于拱桥两边。   “应该是护送西秦国君回国的人马。”小二笑着答道,见柳若兮一脸疑惑,又道,“十日前,西秦国君来访北齐,欲要将其胞妹嫁与宣王殿下,可不知为何,二人的婚事却无疾而终。西秦与北齐的联姻未能达成,自然不会在北齐久待了。”   “原来是这样。”柳若兮出神地望着桥上缓缓移动的队伍,就在她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一抹熟悉的紫色却突然落入了她的眼底。   是他么?   柳若兮不由自主地向窗前迈了几步,最后终于确定,那一抹紫色的确是夙子夜的。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看不清他的脸,她仍能确定,桥上骑着骏马的男子的确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离开的这五日里,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念着他,就算梦里,也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可是,万分可笑的是,没有她的日子,他似乎过得十分惬意,不然他又怎会允许其他女子倚靠在他的怀里?   她虽然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却可以肯定,那女子便是凌雪公主。她定定地站在窗前,远远地望着马背上的那对男女。男子的胸膛与女子的后背紧紧相贴,头微微压低,似在与女子说笑,从远处望去,就像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恋人一般。   秋风拂过,一股彻骨的冷意从脚底窜起,柳若兮从来不知道,原来秋风也可以如此冷冽。   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她惊慌失措地伸出双手,用力将窗户关上,也将桥上的画面从眼前彻底驱逐。   直到窗户被管得严严实实,她才缓缓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失魂落魄地靠在窗边,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着,绞成一团,如此的痛!   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惨笑,柳若兮啊柳若兮,你做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究竟是给谁看?   是你要离开他的,是你辜负他的,你又怨得了谁?   这就是命,这便是命,你注定得不到幸福,注定一个人孤独终老!   ------题外话------   小虐怡情,小虐怡情,嘻嘻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可知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姐,你没事吧。”客栈小二见柳若兮脸色不对,慌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却被她避开。   “我没事,我没事。”柳若兮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踉跄地向前迈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八仙桌上,桌上药碗“哐”地一声被她打翻。   滚烫的药汁倒在手背上,柳若兮却丝毫没有感觉,她只是楞楞地站在桌旁,木然地盯着地上碎片,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这药碗一般,被摔成了一片又一片。   “呀!这可如何是好?小姐,你先等等,小的这就去娶伤药。”小二见柳若兮右手被烫红一大片,快步出了客房,前去取药。   柳若兮的视线并没有从碎片上移开,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这点痛有算得了什么?她甚至希望手上的伤痛能够更重一点,那么她的胸口也许就不会这样痛了。   柳若兮苦涩一笑,身为医者,她明明知道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忍不住想要将手上水泡揭开。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不一会儿,小二取来伤药。别人的好意,柳若兮不想辜负,于是接过伤药,随意在手背上涂了一沉,然后用纱布将其层层裹住。   见柳若兮包扎完伤口,小二终于长舒了口气,将药瓶放在桌上,说道,“小姐,这药您先留着,小的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嗯,你先去忙吧。”柳若兮感激的点了点头,从袖中取了一锭银子,想要给客栈小二,却被小二笑着拒绝了。   “我娘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小姐刚才已经赏了我一锭银子,已经足够了。”   柳若兮不由展颜,世上之人大多贪婪,不贪心的人着实少见。柳若兮没有再坚持,将银子收起。   小二将房间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药碗被打翻,柳若兮不想再一次劳烦小二,于是顶着风寒,早早便睡下了。   她的身体一直很好,即便是很重的风寒,不用吃药,也能被她扛过,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可是,这一次,她却失策了。   夜里,柳若兮只觉得全身忽冷忽热,一会儿如置身于炎炎夏日,燥热难耐,一会儿又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冷寒彻骨。   迷迷糊糊中,柳若兮似乎又看到了夙子夜那张美到极致的俊脸,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妖冶的笑,可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冷。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黑暗中,他的声音冷冷响起,而他的眼神就像剑刃般锋利。   “……”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柳若兮张了张唇,却因为窒息,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屑开口?还是无话可说?”一阵冷笑传来,每个字都是那样的咬牙切齿,“柳若兮,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敢算计本王,你是第一个!你以为本王会放过你?”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你!   柳若兮挣扎着想要解释,喉咙上的力道却愈重,喉咙似要被勒断一般,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疼,而她努力想要发出的声音也尽数淹没在了一阵阵邪肆的冷笑声中。   “你以为逃到冀城,本王就找不到你?柳若兮,你觉得本王会如此不济?你骗走了本王的心,却想一走了之,天下怎会有这样便宜的事?既然你让本王不痛快,本王又岂会容你过得舒坦?你有没有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嗯?本王给你机会,让你亲身体会体会如何?”   ------题外话------   今晚争取二更,我真想大爆发,一下子把这文写完,可又知这事是急不来的,哎…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只是想要她生不如死   柳若兮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双眸,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柳若兮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原本紧皱的眉峰慢慢舒展,心间却有丝丝苦涩从那里漫开。她不怕夙子夜对自己痛下杀手,却害怕再一次遇见夙子夜,害怕夙子夜无情的质问,害怕夙子夜冷冽如冰的眼神。   柳若兮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些犯疼,这个梦太过真实,就连那种痛也是那样的真实。   窗外偶有鸡鸣声传来,柳若兮头痛欲裂,疲惫倒下,准备继续睡觉,却再也睡不着。   天幕在一阵阵鸡鸣声中被缓缓揭开,柳若兮的眼睛却始终是睁着的。突然,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原本平淡的脸色骤然大变。   猛地翻身下床,她连鞋袜都未穿,便慌慌忙忙地奔向梳妆台前。身体虚软,她的步子又太急,途中险些被屋中的凳子绊倒,可她却全然不顾。   踉踉跄跄行至梳妆台前,铜镜中映着一张倾世容颜。柳若兮却没有在意自己的容颜,而是遮住脖颈的衣领一把扯开。   盘扣崩落,白皙的脖颈随之暴露在外,宛如白瓷一般,可是在这白瓷之上却有一道刺目的紫痕。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手指颤抖着抚上那道紫痕。   难怪,难怪那个梦如此的真实,难怪……   她抬眸扫视四周,却没有在房间内发现夙子夜的一点点踪迹,如果不是这一道紫痕,她定然会以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幻梦,可是她很清楚,不是,这不是梦。   他来过,他来过这里。   指尖在那道紫痕上婆娑着,她的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那道紫痕,心一点一点变冷,最后凝结成冰。   这道紫痕是如此的醒目,可见当时他定然是用足了力道。她一直都知道,夙子夜虽然嗜血无情,却又一个特殊的癖好,那边是他从不会亲自动手。   而今,他却破例了。到底有多恨,他才会亲自动手?到底有多恨,他才会对一个女子痛下狠手?   他一定恨极了她!   似乎听到心碎裂的声音,柳若兮紧紧捂住胸口,弓着身大口大口吸气,却发现胸口的空气已被抽干,钝痛不已。   “他恨我,他恨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绝望的声音,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   柳若兮死死抓住梳妆台沿,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开一分。眼睛火辣辣的疼,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原来这便是痛彻心扉。   “为什么,为什么要松手?”柳若兮捂着脖颈处的紫痕,跌坐在地,眼泪滚落,“既然恨我入骨,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最后几个字,柳若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夙子夜既然想要置她于死地,为何又要在最后一刻松手?   忽然,柳若兮想起了夙子夜临走前话,眼中的哀痛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吞没。   一抹惨笑从柳若兮唇边绽放开,夙子夜恨她入骨,又怎会让她痛痛快快死去?   他不想她死,他只是想要她生不如死!   ------题外话------   二更,有点少,大家将就着看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看不到她   良久之后,柳若兮才冷静下来。整理好心绪,柳若兮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她不知夙子夜为何迟迟不露面,却仍然抱着侥幸,希望夙子夜能就此放过她。   快速整理好行李,柳若兮已然顾不了自己的身体,蒙上面纱,提着包袱便出了门。令她意外的是,从客房至客栈门口,一路上她都畅通无阻。   冀城的街道虽然宽阔,可街道上的行人却很多,骑马很是不方便,柳若兮只能牵着马儿,一步一步朝城门方向前进。   好不容易快要到达冀城城门,却发现城门之上彩旗飞扬,城墙四周士兵林立。柳若兮不由驻足,让自己隐身于人群之中。   掠过人群,柳若兮远远望去,只见城门正中的大道上停着几辆马车,马车虽然颜色低调,却在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让人忍不住侧目,可柳若兮的视线却胶着在车队最前面的那一抹紫色身影之上。   柳若兮一瞬不一瞬地盯着那一抹紫色身影,眼底充斥着迷离与不舍,却在夙子夜回首的瞬间,惊慌失措地低下头,让自己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良久之后,柳若兮才缓缓探出头,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留恋,可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夙子夜的方向,而他已经再一次背对自己。   他没有发现她。   柳若兮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可心又不由自主地被失落浸染。柳若兮自嘲一笑,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矛盾了?   哎……   柳若兮仰头望天,暗自低叹。   忽而,周围传来响动,柳若兮猛地回神,只见夙子夜突然翻身下马,潇洒转身,不徐不慢地走向身后车队,最后在一辆马车前停住了脚步。   柳若兮秀眉微蹙,正当她迷惑不解之时,马车车帘却突然被人掀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俏脸随之出现在柳若兮的眼前。   凌雪公主,虽然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柳若兮却将她的相貌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位凌雪公主曾经差一点就成了夙子夜的正妻。   就在柳若兮出神的那一瞬,凌雪公主已经伸出纤纤素手,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夙子夜紧紧握住。   柳若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夙子夜与凌雪公主十指相扣,看着夙子夜将凌雪公主从马车上抱下,看着他们俯首帖耳,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至始至终,她的脸色都没有改变一分,可隐在袖下的手指却紧紧拽住衣角,心间一阵刺痛。   原来他要执手的人不止她一个?   “不是说宣王殿下与凌雪公主的婚事已经告吹了么?现在看来,此种传言并不属实啊。”   “皇家之事,岂是你我能预料的?我看宣王殿下与凌雪公主挺配的,也只有像宣王殿下这样的男子才能制服得了像凌雪公主这样的女人。”   “可不是?像凌雪公主这样狠辣的美人儿,可不是你我能消受得起的。”   “嘘……小声点!你难道不知这凌雪公主是西秦皇帝的掌中宝?要是这话被西秦皇帝听到了,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有这么严重么?”   “我何时言过其实了?西秦皇帝虽然杀伐果断,睿智多谋,却对他这个胞妹纵容到荒诞的地步,你知道为何在西秦的每家每户中都没有猫狗么?”   “为什么?”   “因为凌雪公主小时候曾被一只猎犬所伤,西秦皇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特下命令,将西秦国内的猫狗统统坑杀。”   “这还真不符合西秦皇帝的作风。”   “岂不是?所以王爷若是能与凌雪公主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娶了凌雪公主,就等于多了一个同盟国。”   “若是王爷不娶凌雪公主呢?”   “那……恐怕……就不太妙了。瞧那凌雪公主,恐怕早就钟意我们的王爷了。惹上一个女人不可怕,惹上一个狠辣的女人也不可怕,可是若是惹上了一个有权有势而又狠辣的女人,那可就不太秒了。”   柳若兮静静地听着身后二人的议论,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是女子,又怎会不知凌雪公主的心思?   她又岂是钟意那么简单,恐怕早就已经情根深种了。   那么夙子夜呢?   柳若兮紧盯着夙子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却始终看不到他的心底。就在柳若兮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却见夙子夜的双眸突然瞥向她的方向。   来不及闪躲,柳若兮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眸光移至一边。本以为夙子夜很快便会将眸光移开,可良久之后,那一道视线非但没有离开,反倒变得愈加炙热。   ------题外话------   最近老是喜欢把章节传错,恼火啊。明天还要上班,恼火啊,我觉得我需要去超市买些黄瓜,好好降降火气,嘻嘻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如果我不回去呢?   手心有冷汗渗出,就在柳若兮准备夺路而逃的时候,那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却突然移了开去。   柳若兮小心翼翼抬眸,只见夙子夜正在与凌雪公主谈笑,唇角依然噙着邪肆的笑,俊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   柳若兮眸色一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她怎么就忘了呢?自己脸上戴着面纱,夙子夜又怎能认得出她?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夙子夜都能认出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她还有什么资格奢望夙子夜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认出她?   喉头有些苦涩,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闷许多。柳若兮抬头望了望天,本以为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却发现头顶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无奈地牵了牵唇角,柳若兮僵硬地笑了笑,却能想象,面纱下的自己,恐怕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是,在不远处,那一对比肩的男女却笑得如此灿烂。柳若兮呆呆地望着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柳若兮就要晕倒的时候,手臂上却突然受力,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   柳若兮挣开那人,吃力地扶住路边树干,眸光依然停留在不远处二人的身上,却意外的发现,夙子夜的步子似乎在刚才的那一瞬猛然顿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么?   柳若兮眯了眯眸,再一次看向那一抹紫色身影,却发现夙子夜依然不徐不慢地朝着城外方向走去,丝毫止步的意思。   柳若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早已滚烫如火。她不由苦笑,看来她还真是病得不轻,刚才竟然产生幻觉了。   良久之后,眼前车队终于全部驶出冀城,原本林立在城墙周围的士兵也都井然有序地散去。   望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车队,柳若兮心间愈加酸涩。人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可夙子夜这番相送却迟迟未别,大概是因为不舍吧。   看来,他与凌雪公主之间的婚事定然是指日可待了。   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行,柳若兮心里一横,翻身跃上马背,挥动马鞭,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奔向城门处。   夙子夜,出了这座城池,你便是你,我便是我,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情丝岂是她想斩断便能斩断?   她畅通无阻地踏出了冀城城门,却在离冀城不远的一片竹林里被数十位身着锦衣的男子重重围住。   柳若兮的眸光扫过眼前男子,只见他们外袍的袖口处都绣着一朵盛开的秋海棠。   握住缰绳的手指陡然一紧,柳若兮虽然不认识这些人,确认识他们袖口上的海棠花标记,只有武功高强又深得夙子夜信任的暗卫才会有此标记。   原来是她痴心妄想了,至始至终,夙子夜都没有打算放过她。   柳若兮怀有身孕,又身染风寒,自然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况且夙子夜是那样的了解她,即便是三个月前的自己,也未必是这么多暗卫的对手。   “柳姑娘,王爷特命卑职请您回去!”暗卫头目大步上前,在柳若兮跟前站定,冲柳若兮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沉声开口道。   “如果我不回去呢?”柳若兮凤眸微眯,懒懒开口道。   “王爷说了,即便是尸体,我们也必须将您带回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夙子夜,你会后悔的!   尸体?看来夙子夜当真是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柳若兮牵了牵唇角,笑得万分苦涩,原本灵动的双眸如荒漠般枯槁。眼睛有些涩然,还有些疼。   她木然抬眸,回眸看向身后的那一座孤城,一字一顿道,“好,我跟你们走。”   柳若兮很清楚,即便自己奋力抗争,最终还是会被他们带回去。与其带着伤,满身狼狈地去见夙子夜,还不如从容淡定地去见他。   ……   最终,柳若兮又重新回到了冀城,被带进了夙子夜的临时住所。那是一个僻静而又雅致的别苑,苑中种满了秋海棠,虽然没有宣王府中那么繁盛,却开得极为灿烂。   柳若兮从头顶信手拉下一根花枝,垂眸观赏着枝上海棠,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天下人皆知宣王酷爱海棠,为夙子夜准备这样一个地方,冀城的城主倒是极会投其所好。   柳若兮在院中停留了好一会儿,身后暗卫并没有催促她,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海棠树下,等待夙子夜出现,可夙子夜迟迟都未露面。   “他在哪里?”柳若兮松开手中花枝,视线依然停留在海棠花上,花枝脱离手掌之后猛地一震,原本开得灿烂的海棠花瞬间四分五裂。   暗卫自然知道柳若兮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眼底闪过为难之色,面无表情应道,“王爷的下落,恕卑职不能透露。”   柳若兮冷笑,其实不用他道出,她也知道夙子夜现在在哪里。   ……   冀城城郊   夕阳缓缓从天边坠落,余晖在广阔无边的大地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橙色。橙色的阳光下,一辆辆奢华的马车井然有序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车队之后有数百名锦衣侍卫尾随,车队之前是一匹膘肥身健的汗血宝马。   骏马上骑有一男一女,男女的身体紧紧相贴,脸上都挂着张扬的笑。此情此景本应是暧昧的,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你当真不要本宫留下?”凌雪公主回头看向夙子夜,定定地睨着他的眼睛,“夙子夜,你应该很清楚,只要娶本宫为妃,北齐便会多一个强大的同盟国。”   “本王只答应护送公主出城,至于其他,并不在本王的考虑之内。”夙子夜唇角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女子,声音中透着疏离。   凌雪公主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一路上夙子夜虽然与她共骑一马,虽然他们貌似谈得很融洽,可是夙子夜的眼神却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从小到大,凌雪公主都是高高在上,走在哪里都被捧在手心,可是这夙子夜却将她无视了个彻底。   心间气闷,凌雪公主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红唇凑近夙子夜耳畔,低声问道,“是为了那名名叫柳若兮的女子?只是可惜了,人家似乎瞧不上你。”   闻言,夙子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隐去,眼底是藏不住的冷意。   “难道本宫说错了?她若是喜欢你,又怎会在大婚之日离你而去?”凌雪公主仍不忘添油加醋,直到见夙子夜的额前青筋直冒,她才噤声。   从始至终,夙子夜都默不出声,只是微眯着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凌雪公主,眸光凌冽如刀。   凌雪公主被夙子夜锐利的眼神盯得心尖一颤,脸上仍然强装镇定。就在她以为夙子夜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时候,却见夙子夜突然翻身跃下马背。   “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远送!”夙子夜冷冷丢下这句话,一个闪身,只是转瞬,便已消失不见,唯留凌雪公主独自呆愣在原处。   “呵呵……这算什么?”凌雪公主盯着远处的空气冷笑,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怒意。   这几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夙子夜即便在表面上,对她体贴入微,却怎么也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那份薄凉。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玩世不恭的男子,天底下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使他为之动容。   可是,她却大错特错了。   仅仅一个名字,一个低贱女子的名字便能让他一反常态,勃然大怒。   “夙子夜,你会后悔的!总有一日,本宫会取代柳若兮的位置,成为你心尖上的那个人!”   ------题外话------   谢谢mobfaj的花花,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会让《倾世》的情节更加精彩,谢谢哈 第一百八十章 有孕    夜色渐深,秋风萧瑟。柳若兮静静伫立在海棠树下,纤手把玩着花枝。月光下,她神色闲适,亭亭玉立,恬静得不太真实。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是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柳若兮指尖一颤,脸上的淡然瞬间被冲散。    她没有勇气转过身,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手指紧拽着海棠花枝,她努力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回来了?”    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开场白,柳若兮却斟酌了一个晚上。    “为什么要离开?”夙子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若兮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压抑的怒意。    “我在信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么?”柳若兮松开手中花枝,声音疏离,字字薄凉,“如果宣王殿下费劲心机将我带到这里,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未免也太不值了。”    “你觉得本王会信?”    柳若兮眸光一滞,声音无波无澜,“信不信由你,这是事实,你现在问我,我的答案依然一样。”    当今天下,女子的贞洁比她们的性命都还重要。普天之下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却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不贞不洁。对此,皇族更是如此。既然道明事实真相只会让夙子夜更加厌弃自己,她又何必多费唇舌,自取其辱?    “好一句信不信由你!”夙子夜紧紧扣住柳若兮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面对自己,双眸定定地睨着她,冷笑声从唇边溢出,“柳若兮,你就这样厌恶本王么?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心骤然一痛,柳若兮暗自苦笑,她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他,又怎会厌恶他?    “回答本王!”夙子夜猛地扼住柳若兮的下颚,强迫她抬头。他恨极了柳若兮的淡然,恨极了柳若兮的云淡风轻。    柳若兮吃痛蹙眉,却没有换来夙子夜半分的怜惜。下颚疼痛难忍,她甚至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可她并没有求饶,而是倔强地迎上夙子夜的双眸。    “是,我厌恶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无比厌恶,所以在丰城,我送了你一箭,算是见面礼,不知你可否喜欢?”    柳若兮唇角噙着笑,那样肆无忌惮,宛若黑夜里盛开的蔷薇。    回应她的是夙子夜的冷笑,那样的张狂,却又是那样的锥心。良久之后,夙子夜才敛住笑,狭眸定定的睨着她,手指在柳若兮的脸上来回婆娑,深冷的声音低低响起。    “怎能不喜欢?”他的声音低沉魅惑,宛若情话般动听,可修长的手指却沿着柳若兮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来到柳若兮的脖颈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性感的薄唇蓦地凑近柳若兮的耳畔,笑得邪肆,“你说本王应该如何感谢你的深情厚谊?”    脖颈被紧紧扼住,柳若兮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而她的脸上却始终噙着笑。    至始至终,她的眸光都没有从夙子夜的脸上移开,就让她再多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中是不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柳若兮隐约听到了夙子夜的痛呼声。她吃力地牵了牵唇角,想让自己能够走得从容一点,却发现自己早已力不从心。    她与夙子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终究还是将彼此弄得伤痕累累。    ……    柳若兮在鬼门关晃了一圈,最终还是醒了过来。朦胧中,她隐约听到有声音从帐幔外传来。    “你说她怀有身孕?”是夙子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却在无形之中透着彻骨的森冷。   ------题外话------   爸妈来了,这几天一直陪他们在外面逛,好累却好开心。不好意思,这几天没能更新。另外谢谢13320978999的花花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误会        柳若兮陡然清醒,手指紧紧拽住锦被。    “的确是喜脉,草民行医多年,不会有错……”    本是一句足以令人欣喜若狂的话,却轻而易举地将柳若兮打入阿鼻地狱。    终究还是让他知道了,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即便她再怎么隐藏,即便她再怎么逃避,事实终究是事实,永远无法被掩盖。            “都退下吧。”夙子夜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颤。    “是,王爷……”    帐幔外传来“吱呀”声,随之而来的是皮靴摩擦地板的声音。可对柳若兮来说,这寻常无比的声音就如同磨刀声一般,声声催人性命。    脚步声最后在床边止住,幔帐随之被人掀开。柳若兮只觉得夙子夜掀开的不是幔帐,而是她身上的衣服。她就像一根被人剥尽外壳的竹笋,褪去层层保护,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血肉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柳若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堪过,难堪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房内死一样的沉寂,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来,柳若兮裹紧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没有勇气睁开。    在感情面前,她终究是懦弱的。她不敢直视夙子夜,害怕看到他眼底的愤怒,更害怕他露出鄙夷而又讽刺的笑。    “他是谁?”终究,夙子夜还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若兮心间一痛,心间屈辱万分,她从来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能令自己无地自容。    柳若兮的沉默彻底将夙子夜激怒,他猛地将柳若兮从床上拽起,将她拽至自己眼前,怒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啊?!”    柳若兮凄然睁开双眸,迎上夙子夜冷冽的眸子,哀戚地看着他,吃力地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怎么,难道是你的男人太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柳若兮的沉默被夙子夜当做是默认,他怒极反笑,眼底的鄙夷是那样的明显,字字刺骨,“原来你只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女子!呵呵……多么可笑,前几日,你还在本王面前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你说本王是不是应该佩服你的高超演技?”    心像是被尖刀一刀一刀凌迟,柳若兮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之时,柳若兮才发现,原来事实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她楞楞地望着夙子夜,眼底荒芜一片。她动了动唇,开口想要解释,身上中衣衣扣却突然断开,中衣随之散开,左肩瞬间裸露在外,胸前春光若隐若现。    “怎么,伪装面具被揭开,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展露本性?”夙子夜的眸光落在柳若兮胸口那一片白皙的肌肤之上,脸上的鄙夷更深,他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冷笑着看她,手指在她脸上婆娑着,语气轻佻,“还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本王以前怎么没有见识过呢?你便是如此勾人男人的?啧啧……怀着身孕,还如此不甘寂寞,果然够浪荡。既然你寂寞难耐,本王不如如你所愿?”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不起    说着夙子夜松开柳若兮的下巴,一把拽住她的衣襟,猛地一扯。刺耳的裂帛声响彻整个房间,就像心被撕裂的声音。    衣衫滑落,柳若兮木然地站在原地,任夙子夜愤怒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角、脖颈和……胸前。    忽而,手背传来一阵湿热,泪水沿着手背上的青筋蔓延开去,夙子夜心间一颤,动作猛地一顿。    他冷然抬眸,在触及到柳若兮绝望地眼神时,原本冷硬的心陡然收紧。    “夙子夜,在你心中,我就那样不堪?”哀戚的声音低低响起,眼泪簌簌落下,她就这样一瞬不一瞬地望着夙子夜,颤抖着重复着,“在你心中,我真的如此浪荡无耻?”    心被柳若兮哀戚的眼神刺痛,所有的怒火尽数被浇灭。理智渐渐回归,夙子夜不知所措地松开柳若兮,却发现在她的脖颈、胸前皆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齿痕。    望着柳若兮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样子,夙子夜只觉得胸口有万把尖刀在挑自己的肉。    他怎么了?他怎会如此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夙子夜迅速扯开身上外袍,想要为柳若兮披上,却被柳若兮决然避开,她就那样倔强地睨着夙子夜,脸上挂着怆然的笑,“你不是想要我吗?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夙子夜心痛地睨着柳若兮惨白的脸庞,不知如何作答,唯有霸道地将外袍重新披在柳若兮的身上,可外袍却在下一瞬被柳若兮狠狠扔到地上。    柳若兮摊开身子,任身上每一寸肌肤裸露在外,唇角在笑,双眸却在不停掉着眼泪,“你不是说我下贱么?不知我现在这样,可否令你满意!”    “柳若兮!”痛心的话一字一字蹦出,夙子夜大步上前,将柳若兮紧紧揽入怀中,双眸中没有一丝情欲,一字一顿道,“不准这样作践自己,本王不许!”    理智回笼,夙子夜不由后悔不已。    柳若兮怀孕的消息让他失了理智,也令他失了正确的判断。柳若兮的心性,他怎会不了解?她的眼睛一尘不染,没有一点杂质,试问这样的女子又怎会狐媚浪荡?    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夙子夜薄唇抿起,突然眸色骤然一变,痛惜地睨着柳若兮。    柳若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夙子夜痛惜的眼神另柳若兮心里一酸,紧紧拽住夙子夜的衣角,额头紧紧抵着夙子夜的胸膛,心间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痛苦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强迫我?为什么连你也要伤害我!”    为什么连你也要强迫我?    夙子夜的心猛地一震,十指收紧,额上青筋直冒,眼底却被沉痛浸染。最令他痛心的事实终究还是被残忍地揭开。    夙子夜双臂收紧,似要将柳若兮融入自己的骨血。温热的泪水透过中衣,灼痛着他的心。    柳若兮,这便是你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心痛无以复加,夙子夜沉痛地闭上双眼,一声一声地重复着。    柳若兮受了那样的屈辱,他却对她恶言相向,残忍地戳开她竭尽全力想要掩盖的伤疤,他真是该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终于停止哭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光闪了闪,脸上的哀痛瞬间被冰冷的面具掩盖。    修长的手指覆上夙子夜的手背,握紧他的手,用力将其从自己的身上一点一点剥离。即便她再怎么不舍,即便她心如刀割。    “不许,我不许!”夙子夜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拽住,痛苦地望着她。    他很清楚,一旦放开她,柳若兮便会离自己而去。    柳若兮哪里敌得过夙子夜的力气,努力了几次,终究还是放弃,面无表情的望着夙子夜,“夙子夜,你与我终究有缘无分,放过我吧,如果你还爱我的话。”    “不要走,不准走!”回应她的是夙子夜更加执着的束缚,柳若兮黯然抬眸,夙子夜脸上的痛色随之落入她的眼中。    她心生不忍,却知长痛不如短痛,咬着牙,狠下心道,“你不放手,难道还愿意娶我为妻?即便我的肚子里怀着别人的骨肉你也不在乎?”    夙子夜眸光一滞,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望着夙子夜冒着青筋的双手,柳若兮心里一痛。    夙子夜,你这又是何必呢?    柳若兮心里痛极,眼睛火辣辣的疼,她慌忙别开头,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字一顿道,“即便你不在乎,即便你仍然愿意娶我为妻,可是夙子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在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帝位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他日你继承大统,我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儿,便是皇室的嫡长子,也就是北齐的储君。夙子夜,你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会容忍北齐的江山落入一个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南唐人手中?”    闻言,夙子夜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上的力道不由松动,柳若兮乘机从他怀中抽离,望着他一步一步后退,望着他的眼睛,笑得凄凉,“你不会!即便你再怎么爱我,我终究敌不过北齐的秀丽江山,敌不过北齐历代帝王辛苦建立的基业!”    见夙子夜痛苦地睨着自己,却没有再拦她,柳若兮绝望地笑了,泪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盈眶而出。    “夙子夜,我不怪你,要怪只怪命。”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柳若兮索性放弃,回头吃力地够了勾唇角,冲夙子夜嫣然一笑。    说罢,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夙子夜的外袍,手臂翻转间,身体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再回头,柳若兮拽起宽大的衣袍,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夙子夜想要上前拦住她,可柳若兮的话却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柳若兮的每一个字都刺到了他的心坎上。    即便他不在乎柳若兮的过去,那么她的将来呢?他不是圣人,又怎会不在乎柳若兮怀着别人孩子的事实?又怎会容忍她与其他男人的孩子成为北齐的储君?    他就这样目睹着柳若兮从自己的视野中一点一点远离,直到完全消失。    ……    离开别苑,柳若兮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的风寒愈加严重。她强撑着身体,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门的方向,却发现城门早已关闭。    今日离开已不可能,柳若兮只好打算在邻近城门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却突然意识到身上的包袱被自己落在了夙子夜的别苑里。    还真是祸不单行,柳若兮苦笑,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了,看来她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    现已深秋,冀城虽然邻近南唐,气候较为温和,可夜间仍然寒风萧瑟。柳若兮蹲坐在城墙一角,瑟缩着身子,单薄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身上寒毒虽然已经去除,却在她的身上落下了惧冷的病根。    夜色下,寒风呼啸,将她的温度一点一点从身上带走,柳若兮抱紧身子,双唇早已被冻得青紫。    头顶阵阵发寒,想来是霜降。柳若兮很清楚,如此下去,她极有可能被活活冻死。    想不到她柳若兮有朝一日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柳若兮动了动唇角,却悲哀的发现,唇角已被冻僵,再也无法牵动。    这便是她的结局?其实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如果她还能再看夙子夜一眼,就一眼……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夙子夜,是你吗?        她是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睁开双眼,哪怕是奢望,哪怕那个人不可能来。    夜色朦胧,没有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可柳若兮却在朦胧的黑夜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像是桐油遇到火星,柳若兮原本涣散的眸光瞬间一亮,迸射出灿烂的光芒。    夙子夜,是你么?    眼泪滴落的瞬间,那张熟悉的俊脸落入眼底。下一刻,她被夙子夜紧紧拥进怀里,头顶响起夙子夜颤抖地声音,“还好你没走,还好我找到了你,没有再将你弄丢!”    “夙子夜……”柳若兮眼中闪烁着泪光,刚开口,便被夙子夜狂热的吻堵住了声音。    良久之后,夙子夜才放开了她,吻着她的眉眼,紧紧盯着她,低低说道,“我的确在乎,介意你的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也不可能毫无一点芥蒂地接受他有朝一日有可能会成为北齐的一国之君的事实。可是若兮,这并不是死结。谁说北齐的皇位就非得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只要未来的皇帝能将北齐的江山守住,皇位传给谁又有何区别?更何况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男孩儿。可是,无论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定会爱屋及乌,将他当做亲生骨肉对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值得么?”柳若兮哽咽地问道,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夙子夜捧着她的脸,手指温柔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声音中浸满了万般的情愫,“你离开靖陵苑仅有两个时辰,而我却觉得过了数十个春秋。若兮,人生匆匆,我好不容易遇到你又怎会让你离开?”    “你怎么这么傻!我到底有什么好的?”柳若兮靠在夙子夜肩膀上,紧紧揪着他的衣衫,哑着声道,“我不会讨好你,不会迁就你,更不会向你服软,除了会惹你生气,什么都不会,这样的我究竟哪里好?”    夙子夜温柔地蹭着柳若兮的鼻子,眼里倒映着柳若兮的俏脸,低低说道,“可对我来说,你却刚刚好。”    刚刚好,多一分,少一分,皆不行……    “刚刚好……”柳若兮低低重复着夙子夜的话,眼角笑开,秀眉却在下一瞬拧成一团,剧烈咳嗽起来。    “若兮!”夙子夜见状不对,摸了摸柳若兮的额头,神色骤然大变,手臂猛地收紧,想要将她抱起,却被柳若兮叫住。    “别!”柳若兮缓过气来,见夙子夜脸上写满担忧,她虚弱地勾起唇角,“放心,我只是染了风寒,死不了,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么?”    夙子夜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心里隐隐泛痛,他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柳若兮的异样呢!    “夙子夜,背我回去好不好?”柳若兮脸色苍白,脸上的笑虽然有些僵硬,却是那样的天真无暇。    “好。”夙子夜深深地睨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撩开衣摆,在柳若兮面前蹲下。    柳若兮心里一喜,欣然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起身,最后终于成功地趴在夙子夜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厚实,柳若兮的眼底堆满了满足的笑,伸出双臂,勾着夙子夜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宽阔而又精壮的背上。    身体忽而一轻,柳若兮被夙子夜缓缓背起,随着夙子夜的脚步,他们一步一步前行。    柳若兮真想这一条路没有尽头的路,她与夙子夜就这样一直走到天荒,走到地老……       ------题外话------   最近断更厉害,今天姑且补一些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后的美好时光    夙子夜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柳若兮的手,见柳若兮一直昏迷不醒,不停地说着胡话,不由大怒,“不是说服下药后,她就会无碍吗?可她怎么还是昏迷不醒?你们这群庸医!要是一个时辰之后她还不能醒过来,你们就提头来见本王!”    “是……”大夫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心中纷纷祈祷柳若兮快点起来,不然他们的性命定然不保。    老天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祷告,一个虚弱的声音忽而在房内低低响起,“夙子夜,切不可迁怒他人。”    闻声,夙子夜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转而被欣喜替代,他激动地将柳若兮拥入怀中,心有余悸,“若兮,你终于醒了!”    “我没事,我还没有活够,还没有与你一起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又怎会独自死去。”柳若兮伸出双臂回抱住夙子夜,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夙子夜身上的每一份温度。    虽然柳若兮已经清醒,夙子夜仍然不敢大意,执意命大夫一一为她号脉,直到确保柳若兮身体确实没有大恙。    待到大夫侍女纷纷褪下,房间内仅剩下他们二人之时,柳若兮瞪了夙子夜一眼,撅着嘴嘟囔道,“夙子夜,我有那么娇弱么?只是风寒而已,用得着这样紧张?你看那些大夫,一个二个差一点都快被你吓死。”    “那你就乖乖把身体养好,你的身体没有大碍,我自然不会拿他们开刀。”夙子夜亲了亲柳若兮的额头,声音中满是宠溺。    柳若兮脸颊一热,心中溢出丝丝甜意,嘴上却不忘将夙子夜洗涮一番,“好啊,你居然偷亲我?”    “如果你觉得吃了亏,你可以还回来。”夙子夜邪魅一笑,主动压低头,将脸颊凑近柳若兮的面前。    “想得倒美。”柳若兮忍住想笑的冲动,白了他一眼。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终于泛起困意。夙子夜甚是体贴地为她掀开被子,让她缓缓躺下。就在柳若兮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却毫无顾忌地褪下外袍,随后也钻进了被窝。    柳若兮杏木圆瞪,一瞬不一瞬地盯着他,他这是打算要和她同床共枕?    “又不是没有和我睡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夙子夜邪笑,伸出手臂,环住柳若兮的腰,霸道地将她搂入怀中。    柳若兮一愣,秀眉蹙起,什么叫“又不是没有和我睡过”?夙子夜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暧昧了一些?    乍一听,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与夙子夜……    “在想什么?该不是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吧?”头顶传来夙子夜的轻笑声,柳若兮气恼,在他的怀中挣了挣,却被夙子夜制住,原本魅惑的声音暗哑了几分,“染了风寒还这样不安分,你难道不知在男子的怀中,是不能乱动的?”    柳若兮愕然抬眸,四目相对间,柳若兮突然发现夙子夜的双眸较平时要幽深许多。灼热的呼吸扑在柳若兮的脸颊上,就像羊毛刷子刷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有些难受。    柳若兮不适地扭动身子,却在下一刻听到夙子夜压抑的声音,“别动!”    他让她别动,她就别动?她柳若兮是那样唯命是从的人?    柳若兮秀眉蹙起,正想反其道而行之,却在下一瞬,脑中忽而划过一道惊雷。她终于知道夙子夜为何会让她别动,原本……    苍白的脸颊瞬间红霞燃遍,直至脖颈深处。此刻的柳若兮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这一次,她终于不动了,乖顺地偎依在夙子夜的怀中。    良久之后,脖颈间原本炙热的呼吸终于恢复寻常的温度,头顶再一次响起夙子夜的声音,“闭眼睡觉。”    眼睛忽而被一只大手覆住,柳若兮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一直瞪得老大。心间有些郁闷,她却乖顺地闭上了双眼,哎……   ------题外话------   这应该是柳若兮与夙子夜最后的美好时光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战事    休养了十多日,柳若兮的身体终于康复。在这些日子里,夙子夜没有离开冀城,一直都陪伴在她的身边。二人形影不离,闲时品酒吟诗,博弈论剑,日子比宛若神仙眷侣。    可是,柳若兮却不知道,老天是吝啬的,他给每一个人的快乐都是有限的,一旦将快乐用光,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她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那位视她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男子,会让自己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这日,柳若兮一觉醒来的时候,夙子夜却已不在身边。柳若兮心间不由一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以前夙子夜一直都会等她醒来之后才会离开。    近几日,夙子夜似乎比以前忙碌了许多,虽然他会抽出时间陪自己,可他陪伴她的时间明显少了很多,有一日,他很早便出了门,她本想陪他一同前去,却被夙子夜拦住。    “你身子刚恢复,经不起操劳,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么?”    为了不让夙子夜因为担心自己而分心,柳若兮第一次这么乖顺,乖乖呆在苑中,等着夙子夜回来。可是,她等了很久,直到半夜,才听到夙子夜推门而入的声音。    自从那日以后,夙子夜每日都早出晚归,每次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异常疲惫。在柳若兮的印象中,夙子夜一直都是闲适悠然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夙子夜。    柳若兮心生不安,向夙子夜闻其原由,可夙子夜总是回之一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该不是怀疑我在外面寻花问柳吧?若是以前倒甚是可能,可如今我家有娇妻,而这娇妻又极其善妒,我岂敢?”    每一次,柳若兮都被夙子夜搪塞过去,而她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浓烈。    柳若兮暗自宽慰自己,夙子夜身为北齐宣王,自然有公务在身,怎会像她这般清闲,能睡到日到三竿。    她多心了,一定是这样。    掀开被子,柳若兮起身下床,正在这时,一阵推门声传入耳中,随之几名侍女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夙子夜的贴身侍女红袖。    见柳若兮已经醒来,红袖回头对身后侍女吩咐道,“你们下去打些热水来,伺候王妃洗漱。”    侍女们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一时间,室内剩下柳若兮与红袖二人。柳若兮斜睨向红袖,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    从一进门开始,红袖的脸色就不对,柳若兮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却没由来心生不安。    “红袖,可是出了什么事?”沉默良久,柳若兮终究忍不住打破这令人不安地沉默。    红袖脸色一变,望着柳若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柳若兮心间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大步上前,一把拽住红袖的衣袖,焦急问道,“是不是夙子夜出了什么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说啊!”    红袖的沉默让柳若兮心中的恐惧疯涨,难道夙子夜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    不,不可以,夙子夜不能有事!    “王妃,你冷静一点,王爷没事,王爷没有遇到危险。”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颜色的柳若兮突然失去一贯的冷静,红袖不由动容。    为了柳若兮,她家王爷不惜与西秦皇帝撕破脸,本来可以成为同盟国的北齐与西秦,却因一张撕毁的婚书成为了敌对国。        西秦皇帝野心勃勃,却一直未有任何大动作。可近几年来,在北齐与西秦交界的边界,西秦军队一直都蠢蠢欲动,西秦之所以没有出兵,一来是因为天下三国鼎立,率先出兵风险太大,二来是因为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    而半年前北齐与南唐之战,却让西秦皇帝看到了契机,虽然北齐与南唐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暗里却暗潮汹涌,北齐和南唐的关系再也无法恢复如前,而这对西秦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今西秦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而北齐却在半年前经历了一场大战,且在几个月之后又遭受了大旱和瘟疫,实力有所减弱。    万事具备,而一张撕毁的婚书真是西秦等待数日的东风。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备,出兵攻打北齐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西秦军队有备而来,大犯北齐边境,仅仅几日的时间,便攻陷了北齐数十座城池,大军一路向北,目标直指北齐帝都。    这几日,王爷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柳若兮不在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乎都没有松展过。    红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不由对柳若兮心生怨恨。她虽然知道柳若兮虽然不是这一场战争的根本原因,却是引发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没有柳若兮,王爷就不会悔婚,就会娶凌雪公主为妃,那么西秦即便狼子野心,也会有所顾忌。    可是,当红袖看到柳若兮那样紧张她家王爷的时候,又不由动容。如此深情也不枉王爷为她所作出的一切。   ------题外话------   一个西秦,北齐还是勉强能够应付的,可若是加上南唐,那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你    柳若兮知道,红袖不会骗她。柳若兮如蒙大赦,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原本惊惶无措的声音也恢复了冷静。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从红袖的脸色,柳若兮不难看出,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红袖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柳若兮。    柳若兮脸色一沉,近几日困扰她的疑惑尽数被解开,难怪夙子夜这几日找出晚归,难怪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异常疲惫,原来他遇到了如此棘手的问题。    可他为何要瞒着她?    一想到夙子夜日渐消瘦的俊脸,柳若兮就十分心疼,她从不是娇弱的女子,可以为他分担的。    见柳若兮神色阴郁,红袖慌忙为夙子夜解释,“王妃,王爷之所以瞒着你是为了不让你担心。”    “我知道。”柳若兮自是知道,夙子夜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令她内疚,毕竟她是这场战事的导火索。    敛了敛心神,柳若兮神色恢复平静,沉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    马车最后停在了凌天阁的门口,帘子被人掀开,柳若兮跳下马车,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柳若兮刚向前迈出一步,便被门口侍卫横刀拦住,“军机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被人拦在门外,柳若兮并不意外。她正要开口让那侍卫进去通报一声,门口却突然出现两名身着锦衣的男子。其中一名锦衣男子大步行至一名侍卫面前,向那人亮出了一块明晃晃的腰牌。    侍卫见到腰牌,脸色一变,随之收起手中兵器,退至一旁。    柳若兮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原来隐在暗处的暗卫似乎还是有些作用的。思即,她举步向前,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随着暗卫,柳若兮穿过亭台楼阁,最后被带到了一间古朴的房间之外。房门是紧闭着的,柳若兮却隐约可以听到阵阵碎响从房内传来。    柳若兮顿住脚步,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拉开,几名披肩戴甲的将领从房内涌出。    将领人们个个都灰头土脸,神色凝重,显然受过夙子夜的训斥。柳若兮心里一沉,看来局势不太乐观。    “你怎么来了?”    沉思间,头顶响起夙子夜的声音。柳若兮猛地回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夙子夜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柳若兮抬眸,双眸紧盯着他,他脸上的倦意是那样的明显,明显得令她心疼。    夙子夜眸光一滞,随即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笑得云淡风轻,“只是一桩小事而已。”    “小事?”柳若兮心中气恼,指着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的杯盏碎片,声音陡然提高,“能让你勃然大怒,愤然摔碎杯盏的事也是小事?”    夙子夜愕然,正待他开口想要解释的时候,柳若兮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哑着声音道,“夙子夜,我知道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因此事而内疚,可是你知道吗?你不告诉我,独自承担一切,才会令我更为内疚。我即将成为你的妻子,我希望能够为你分担一切,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孤军作战。”    “若兮……”夙子夜心中不由动容,伸出长臂,将她紧紧圈在自己怀中,“我夙子夜有妻如你,此生无憾!”    二人紧拥着彼此,彼此的心离得是那样的近。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忽而想起食盒被自己落在一旁。“呀”了一声,柳若兮慌忙行至门边,躬身提起食盒,将其举至夙子夜面前,灿烂一笑。    “忙了这么久,你应该饿了吧?”说着,柳若兮拉着夙子夜走进房内,将食盒放在几案上,打开食盒,从中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羹。    “这银耳莲子羹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你可要将它喝光。”柳若兮跳上几案,恣意地坐在上面,摇晃着双腿,悠悠说道。    夙子夜脸上不由扬起笑意,一扫脸上疲惫,挑眉笑道,“能让你亲自为我下厨,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呐。”    想当初,要喝一碗柳若兮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夙子夜总是得对她威逼利诱一番。如今柳若兮竟然心甘情愿为他下厨,他怎能不欣喜?    不一会儿,一碗银耳莲子羹便见了底,柳若兮望着空无一物的青花瓷碗,望着夙子夜,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会不会太腻?你知道的,我的厨艺一向很糟糕,这已经是最拿得出手的了。”    夙子夜不由被柳若兮逗乐了,揽住她的香肩,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你做的银耳莲子羹,我一辈子都不会吃腻。”    以前柳若兮对甜言蜜语嗤之以鼻,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心爱之人的甜言蜜语是那样的暖人心窝。    心间甜蜜,面上却强装不屑,抬眸给了夙子夜一个白眼,“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夙子夜眸光一闪,邪魅一笑,“我不表示点什么,岂不辜负了‘油嘴滑舌’这四个字?”    说着,夙子夜俯身向前,性感的薄唇随之袭向柳若兮的樱唇。正在这时,门外却门外便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    “王爷,冯将军有要事求见!”    夙子夜眼底闪过不悦,愣神间,柳若兮已经推开了他,她可不想成为红颜祸水。    “国事为重,我先回去了。”柳若兮冲夙子夜笑了笑,转身收拾好一切,便准备离开。    她虽深谙兵法,却知在北齐,女子干涉军国大事为当权者之大忌,更何况她还是南唐之人,贸然参与北齐的军国大事,定然会引起非议,甚至会为夙子夜和自己遭来祸端,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能出手。    另外,她相信夙子夜,相信夙子夜能力挽狂澜,即便北齐现在处于劣势。    “我送你。”夙子夜跟随在柳若兮身后,一直将她送至凌天阁的门口。    “好了,你就将我送到这里吧。”柳若兮不想耽搁夙子夜的时间,冲夙子夜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    行至马车前,身后突然传来夙子夜的呼唤,她下意识转身,只见眼前紫光一闪。    “怎么办?你还没有离开,我便已经开始想你了。”转眼间,夙子夜已到她的面前,下一瞬,纤腰一紧,双唇随之被夙子夜覆上。    他的吻霸道、炙热,却又是那样的温柔缠绵,让柳若兮情不自禁沦陷。    阳光下,二人在吻中沉沦,似要将这一刻延续到地老天荒,去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有一名白衣男子正立于窗前,居高零下地望着凌天阁前的这一幕。   ------题外话------   太子终于见到若兮了,我等了近三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太子党的同志们,你们家太子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白衣胜雪,午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而入,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阳光下的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这笑容却未及眼底,透着彻骨的森冷,令人心胆俱寒。    ……    离开凌天阁后,柳若兮心间却始终挂念着夙子夜。西北战事吃紧,夙子夜日夜辛苦操劳,她怎能不为他心疼?    “哎……”柳若兮盘坐在车厢的软榻之上,单手托腮,脸色阴郁地望向窗外。    途经一棵槐树的时候,柳若兮原本暗淡的眸光忽而一变,指着挂满红条的槐树,好奇问道,“那槐树上挂的是什么?”    “回禀王妃,那棵槐树是一棵千年槐树。据传,它拥有通天的灵气,能将凡人的愿望传达给上苍,因此冀城人每逢佳节,都会将自己的愿望用丹青写在红绸之上,然后系在槐树的树枝上,希望自己能够心想事成。”    柳若兮从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这种民间传说,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言论,定然会嗤之以鼻,可如今却忍不住想要去试上一试,而她也是这样做的。    跳下马车,柳若兮缓步行至树下,抬头望向头顶参天大树,发现槐树的树枝上尽是红色绸带,唇角不由轻扬,看来信这个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柳若兮却没有找到红色的绸布,踌躇了片刻,终究不再纠结,拽住裙摆的一角,猛地一扯,转瞬间,手中便多了一条白绸。    “我用白布,你应该不会在意吧?”望着老树树干,柳若兮问了一声,随即又自问自答道,“你是树仙,应该不会斤斤计较才是。”    说着,柳若兮咬破手指,在白绸上写上了六个字。待到血迹被风干,柳若兮足尖轻点,飞身跃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白绸紧紧缠在了槐树上。    落地,柳若兮抬头望了一眼在风中摇曳的白绸,澄澈的双眸中闪烁的尽是坚定,“夙子夜,北齐会没事的,你更不会有事。”    人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半年前的她巴不得北齐覆灭,而今她的心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希望北齐子民能够安居乐业,更希望夙子夜能一世安好。    柳若兮突然想着自己与夙子夜相遇时的画面,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毫不留情地送了他一箭。    想到当初的种种,柳若兮忍不住失笑,她本是想“一箭致命”,却万万没想到会与夙子夜“一箭钟情”。    时间悄悄溜走,待到柳若兮回过神来,夕阳早已西下,唯有一轮皎月高高挂在夜空。    这里比较偏远,白日里在树下祈福的人们早已回家,现在的槐树下只剩下柳若兮一人。    “糟糕!”柳若兮惊呼了一声,现在天色已晚,不至夙子夜回去了没有?    提着裙摆,柳若兮快步行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脚步刚迈出,便在下一瞬猛地顿住。    不知什么时候,槐树下竟多了一名男子。月色下,男子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万千青丝在风中飞扬,气宇轩昂,风华绝代。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惊愕地望着对面那一抹熟悉的白色。在柳若兮的印象中,那个人独爱白色。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题外话------   谢谢hbltao78的评价票哈!一路走来,谢谢大家的支持,要不是大家的支持,这本书肯定被我草草结尾了。每一次有这种冲动的时候,看到大家留言,又忍住了,总之谢谢大家,让我没有烂尾,虽然不知道以后写的结局对大家来说会不会是烂尾,但是我会尽量让结局好看些 第一百九十章 你本是朕的    柳若兮震惊地瞪大双眸,南宫允竟然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欺骗而大开杀戒!她忽然发现眼前的男子好陌生,陌生得令人惧怕。    手腕翻转,柳若兮催动内力,一掌袭向南宫允的胸膛,乘他闪躲之际,成功挣脱了他的束缚。    柳若兮退至一丈之外,垂眸望向地上淋漓的鲜血,不由心生痛惜,抬眸瞪向南宫允,“就为了让我承认自己的身份,你竟然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南宫允,在你的眼里,人命到底算什么?”    “不再装了?朕本以为还需要一番功夫。”云淡风轻的笑容从南宫允的唇角一点一点散开,月色下的他宛若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    可柳若兮却清楚地知道,在这洁白无瑕之下,是致命的鸩毒。    “你这样做又是何必?你我之间并无情谊,有的只有仇恨和伤害。两月前,你我的恩恩怨怨便已经了结。南宫允,我不恨你了,却也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你站在一起,我们还是将彼此当做陌生人吧,就像从未相识一样。”    “陌生人?”南宫允狭眸微眯,笑意未减分毫,声音慵懒,令人捉摸不透其间的情绪。    忽而,他眸光一凛,身形一闪,转瞬已来到柳若兮面前,一把拽住柳若兮的手,将其覆在自己的胸口,眸光灼灼地盯着她,“两月前,你的剑在这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御医说,即便华佗在世,也无法将这道疤抹掉。疤痕尚且如此,那么柳若兮,你觉得你与朕的过往,仅靠一句话便能轻易抹掉?”    “你想怎样?”南宫允的眸光太过深沉,柳若兮心里蓦地一紧,仿佛被一张无形之网困住。    “随朕回南唐。”南宫允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了这五个字,语气却不容人违抗。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柳若兮冷冷地睨着南宫允,她不明白南宫允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是绝对不会回南唐。    在南唐,她的家人已经不在了,家园也已经化为灰烬,她为何还要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南宫允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似在嘲笑柳若兮的天真。    “南宫允,我不会任人摆布,你左右不了我。”即便他是南唐天子,即便他拥有无数人的生杀大权,可是这是北齐,他奈何不了她。    “是么?你是不是以为在北齐,朕便不敢动你?”南宫允忽而俯身,长臂揽住她的纤腰,薄唇凑近她的耳畔,笑声从唇角溢出,“柳若兮,你觉得你今晚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柳若兮震惊地瞪大双眼,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在她的身后,是箭无虚发的弓箭手,而她的身前是武功高强的南宫允。    柳若兮很清楚,即便自己未怀有身孕,也难以逃脱,更何况是现在。    凭借南宫允的心机和手段,他完全能将她成功制住,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离北齐。    想到这里,柳若兮脊背发凉。    “为什么?”柳若兮不明白南宫允为何为自己如此的大费周章。是因为悬崖上那一剑怀恨在心?还是因为她之前的种种欺骗?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会怎么对付她?    柳若兮突然想到了水牢,想到自己在水牢中经受过的痛苦,柳若兮不由打了个寒颤。    南宫允将柳若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忽而抬起手,勾起柳若兮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柳若兮,你还记得半年前那一道赐婚圣旨么?”    柳若兮楞然,一时忘了别开脸,她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因为那一道赐婚圣旨,她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沉寂已久的恨意复苏,柳若兮瞪大双眸,定定地望着南宫允,冷笑道,“记得,怎会不记得?”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不恨的,可终究还是凡夫俗子。    她更不明白南宫允为何会突然提起那一张令他不屑一顾的赐婚圣旨,是为了报复她的一剑之仇么?    将她原本结痂的伤疤狠狠揭开,看着它鲜血淋漓,的确是狠招。柳若兮眼底的温度渐渐退却,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从唇角散开,就在她打算反唇相讥的时候,南宫允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柳若兮,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的变故的话,你已是朕的妻子。”南宫允字字透着千斤的力道,他深凝着她,眸光深沉,似有千种情绪交织在其中。    柳若兮似乎在南宫允的眼底看到了悔恨,她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悔恨什么?难不成后悔未能娶她为妻?    呵呵……还真是可笑。他爱的人是秋灵素,娶自己的心爱之人,又怎会后悔?    就在她想要将南宫允好好奚落一番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下一刻,她被南宫允紧紧揽入怀中,他的力道很大,似要将柳若兮揉进骨血。    “你本是朕的女人,所以这一次,朕绝不放手!”南宫允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动听,可对柳若兮来说却如同魔音。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爱他又怎样?        在柳若兮的印象中,天底下任何事物似乎都难以入南宫允的眼,而她却在他的声音中听到了执念。    一个冷漠到薄凉的人,突然有一天执着于一样事物,又或者执着于一个人,这无疑是可怕的。    柳若兮催动内力,用尽全身力气将南宫允猛地推开,身形一闪,跃至一丈之外。    “我不是你的,至始至终都不是。”柳若兮扬起下巴,迎上南宫允的眸光,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    南宫允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她不是南宫允的,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可能会是。    闻言,南宫允眸光冷凝,眼底寒光乍射,俊脸上却忽而扬起一抹足以令天下人为之倾倒的笑容。    “柳若兮,有些事可不是你说了算。”南宫允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声音不咸不淡。    “那你倒是说说,由谁说了算?”柳若兮冷声反问,她虽然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可她的命运也绝不是南宫允能左右的。    柳若兮倔强地望向南宫允,本以为这样忤逆他,南宫允兴许会动怒,却见南宫允依然泰坦自若地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折扇。    他的动作散漫却不失娴熟,每次在柳若兮以为折扇会从他手中掉落的时候,他都能轻易地将折扇从新掌控在自己的鼓掌之中。    望着被南宫允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折扇,柳若兮的心莫名一颤。心中突然升起一丝错觉,仿佛南宫允手中把玩的不是折扇,而是她自己。无论折扇中途是否脱离南宫允的手掌,它最终终究会回到南宫允的手里,被他牢牢掌控。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柳若兮的脚底窜起,柳若兮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捕入网中的鱼,正在被一张无形之网一点一点拖拽至岸上。    柳若兮稳了稳心神,终于从那突如其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倔强地望着南宫允,轻笑道,“南宫允,即便你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你也不可能掌控我的人生。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突然对我感兴趣,可是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我不会离开北齐,更不会随你回南唐。”    “为了夙子夜?”南宫允蓦地敛起笑意,眸光如淬了毒的利刃般犀利。    柳若兮眸光一滞,眼神不自觉地糅合了许多,她决定呆在北齐的确是因为夙子夜的缘故。她愿意为夙子夜停留,愿意和他携手一生。    虽然柳若兮没有出声回应,南宫允却清楚地捕捉到了柳若兮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南宫允冷笑出声,“在你眼中,他就那样重要?”    “是。”夙子夜是她今生认定的人,是她深爱的人,更是爱她宠她疼她的人,怎会不重要?    柳若兮没有注意到南宫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意,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南宫允,我爱的人是夙子夜。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做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如果你还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儿愧疚的话,请你放我离开。”    “你觉得可能吗?”南宫允忽而大笑出声,眼底是近乎痴狂的执着,“即便你爱的人是他又怎样?”   ------题外话------   再过不了多久,我家太子就要来硬的了,好激动!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如尘埃        柳若兮不明白南宫允对自己为何如此执着,因为爱她?    怎么可能?    虽然她与南宫允相处过一段时间,可在那个时候,她一直是女扮男装,直到坠崖之前,南宫允才知道她的女子身份。    以女子身份,即便算上今日,她与南宫允也仅见过两面,像南宫允这样冷漠到骨子里的人又怎么可能对一个与自己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倾心?    那么,他这样做又是为何?    柳若兮头疼得厉害,百思不得其解,终究放弃。转眸扫了一眼身后的弓箭手,虽然她轻功不错,可是与箭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再则,即便她能成功避过弓箭手手中的利箭,南宫允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眼下形势,对她十分不利,柳若兮心里一沉,她该如何逃离这里呢?    “你逃不掉的。”南宫允的声音懒懒传来,眸色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他的唇角噙着势在必得的淡笑,用那清浅笑容提醒柳若兮不要白费力气。    “我本以为强取豪夺之事,只有土匪地痞才会做,想不到堂堂南唐一国之主竟然也会干这种勾当!”柳若兮冷然一笑,恨不得上前将南宫允脸上的那抹淡笑撕个粉碎。    “朕本不是君子。”南宫允剑眉轻挑,定定地睨着柳若兮,眸色蓦地变得幽深如潭,似要将柳若兮吞没,“只要能将你留在朕的身边,即便是强取又如何?柳若兮,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柳若兮愕然,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南宫允的话在她的心间播下了一颗不安地种子,那种不安就像藤蔓一般,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柳若兮不知所措地时候,空阔的街道上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柳若兮闻声回眸,一对人马随之驶入她的视线之内,而领头男子正是令她期盼不已的夙子夜。    在眸光触及到夙子夜的那一瞬,柳若兮眸光顿时一亮,心中的不安宛若晨雾一般,转瞬消散殆尽。柳若兮唇角轻扬,一抹清丽的笑容宛若暗夜下的莲花静静绽放。    柳若兮的笑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入南宫允的眼中,深邃如宇宙的双眸闪过一抹惊艳,却转瞬被浓浓的阴霾所代替。    柳若兮的笑的确是美的,可这足以令天下男子倾倒的笑容却只为一个人绽放,而那人不是却他南宫允。    夙子夜的马最终停在柳若兮面前,他利落翻身下马,下一瞬已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    “不是让回去等着我吗?怎么又乱跑了?下次再敢如此,看我怎么罚你!”虽然是责备的话语,声音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好啊,我还未过门,你就想着怎么欺负我,将来若是嫁给了你,还得了?”柳若兮鼓起腮帮,故作恼怒,心里却知道夙子夜定然舍不得罚她。    “我岂会舍得罚你?就算我有那个心,你又岂是任人欺负的主?”夙子夜轻轻刮了刮柳若兮的鼻子,邪魅一笑。    ……    二人浑然忘了南宫允的存在,你一言我一语,不时传来愉悦的笑声,画面是那样的和谐美好。    南宫允不改色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二人的嬉笑怒骂,月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周身的银华宛若深秋的寒霜一般,冷意逼人。    不远处的弓箭手早已剑拔弩张,只要南宫允的一个眼神,便会马上动手。可是,南宫允却并未发号施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宛若一座冰雕地立在原地。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花花,灰常感谢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要逼朕动手    夙子夜的眸光虽然胶着在柳若兮的脸上,余光却不时瞟向南宫允的方向,脸上泛着邪魅的笑,眸光却是冷的。    他未料到南宫允会突然来到冀城,更未料到南宫允会为柳若兮而大动干戈。他不清楚在柳若兮与南宫允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却在南宫允看柳若兮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异样,虽然他看不出那幽深的眼底到此掩藏着何种情绪。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太喜欢南宫允看柳若兮的那种眼神。    夙子夜阴测测地睨了柳若兮一眼,轻轻扣了扣她的额头,薄唇凑近她,转眸看向南宫允,挑眉问道,“在南唐欠了别人银两?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让别人讨债都讨到北齐来了?”    柳若兮一时楞然,不明所以。    没等她回应,夙子夜已放开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一切有我。”    对于南宫允与柳若兮之间的恩怨,夙子夜多少知晓一些,可他却很清楚柳若兮与南宫允之间的纠葛,远比他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但无论他们的纠葛有多么复杂,他夙子夜都会将其消除掉。    话还未落地,夙子夜已行至南宫允,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南宫允,唇角泛着邪魅而又公式化的笑容,“陛下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多有怠慢,还望陛下不要海涵。”    “哪里哪里……”南宫允的眸光越过夙子夜身后的人马,扫过街道两旁的屋顶,眸色渐渐变得犀利。可面上,他依然是那样的无波无澜。他懒懒收回眸光,笑得温文尔雅,“宣王殿下如此兴师动众,怎算怠慢?”    虽然夙子夜的暗卫一直隐在暗处,南宫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所在。    夙子夜剑眉轻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脸上的笑意蓦地变得更深了,南宫允果然不是寻常之辈。也好,棋逢敌手,事情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夙子夜淡淡地扫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懒懒说道,“本王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真是罪该万死。幸而陛下替本王处置了他们,也省得本王再费力气。”    “只是小事,无足挂齿。”南宫允倒是应承得心安理得,仿佛这真是功德一桩。    柳若兮心中愤懑,如果杀人也算功德,那岂不是可笑至极?    “陛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堂堂一国之君,出现在他国的边关小城,这怎能不勾起夙子夜的兴趣?    闻言,南宫允淡淡扫了一眼柳若兮,随即收回眸光,唇角浮起一抹雍容的笑,薄唇轻启,“为寻一个人。”    夙子夜狭眸微微眯起,一个看似荒唐的想法突然蹦进了他的脑海里。他的眸光一点一点转冷,可俊脸上却依然挂着张扬的笑,“这倒是巧了,几月前,本王为寻一只宠物猫,也曾只身去过南唐,想不到陛下与本王皆是痴人。”    柳若兮蹙眉,宠物猫?谁是宠物猫?她杏眸圆瞪,郁闷地瞪向夙子夜,却不期然与南宫允的眸光在空中交接。    心蓦地一阵不安,她失措地别开双眸,却听见南宫允清淡的声音散漫传来。    “不知宣王可否找到了你的宠物猫?”    “自是找到了,虽然我的猫儿有些不听话。”夙子夜唇角唇角泛起轻笑,在他的眼里,柳若兮就是一只调皮的猫儿,总是挠着他的心。   “倒是巧了,朕也碰巧找到了朕要找的人。”南宫允毫不避讳地紧盯着柳若兮,唇角有笑意一点一点溢出,声音在夜色中漫开,“柳若兮,不要逼朕动手。”   ------题外话------   啦啦啦,我家太子终于要下狠手了,喜欢太子耍狠的请冒泡!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朕等你后悔    夙子夜自然听出南宫允的言下之意,他早就料到柳若兮便是南宫允费尽心思要找的那个人,只是没有想到南宫允竟然如此毫无顾忌。    心爱之人被别人觊觎,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痛快,更何况是像夙子夜这样的天之骄子。    夙子夜心中怒意翻腾,脸上的笑容却愈加邪魅张扬,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南宫允,幽深的眸底隐匿的是凛冽的杀意。    而南宫允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之一笑,似淡漠,又似不屑,转而又将眸光重新落在柳若兮的身上,耐心地等待柳若兮的答案。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柳若兮毫不畏惧地迎上南宫允的眸光,她与南宫允之间没有半点情分,又怎会答应他那荒唐至极的要求。    “好,很好!”一抹寒光如闪电般从南宫允的眼底划过,南宫允一瞬不一瞬地紧盯着柳若兮,眸光凛冽似剑,就在柳若兮以为南宫允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时候,他却忽而笑了,可这笑容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柳若兮,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但愿十日之后,你不会后悔。”    “无论是十日,抑或是十年,我都不会后悔。”柳若兮字字坚决。    “不要把话说得太满。”说罢,南宫允转身举步离开,在与柳若兮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深深地瞥了柳若兮一眼,虽然只是匆匆一眼,柳若兮却清楚地捕捉到了南宫允眼底的势在必得。    夙子夜眼底突然闪过杀意,却始终没有出手拦住南宫允的去路。虽然知道放南宫允离开就如放虎归山,将来定会后患无穷,夙子夜仍然没有出手,因为他很清楚,南宫允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安然离开。    这一点,柳若兮定然知晓。她出神地望着南宫允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一般在她的心底疯长。她知道南宫允不会善罢甘休,南宫允的手段她刚刚才见识过,仅仅因为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便对保护她的暗卫打下杀手,而这一次,她公然违抗他,他恐怕会……    柳若兮出神地盯着地上还未完全风干的血迹,只觉得脊背生寒。    回去的路上,柳若兮与夙子夜各怀心事,没有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从刚才到现在,夙子夜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神色看似安逸闲适,可微蹙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柳若兮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恐怕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二人谁都沉默不语,本来宽敞的马车突然变得逼仄起来,连空气都有点稀薄。柳若兮十指紧拽着衣角,深深呼吸,吃力地张了张口,可试了几次,都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她该说些什么?说她与南宫允之间没有一点瓜葛?夙子夜会信吗?如果没有瓜葛,南宫允怎会千里迢迢来北齐寻她?    这样的解释,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是孩子的父亲?”终于,夙子夜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若兮胸口一窒,十指收紧,忍不住颤抖。她惊愕地望着夙子夜,没有料到夙子夜竟然连这个也能猜到。    伤疤被揭开,还是很疼,柳若兮无论怎样逃避,都无法无视这道伤疤的存在。沉默良久之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红着眼迎向夙子夜的眸光,终究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孩子的父亲是南宫允,即便南宫允有所不知,即便她有一万个不愿意。    柳若兮知道夙子夜很介意,却无法欺骗他,更知道,即便自己隐瞒,凭借夙子夜的能力,他迟早也会知道。    夙子夜瞳眸骤然缩紧,眼底闪过凛冽的杀意,却在顷刻湮灭,剩下的是无尽的痛惜。    长臂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夙子夜温柔地吻上柳若兮的眉心,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悔痛的叹息,“我只恨当初为何没能早一些寻到你,如若当初能够早一些寻到你,你便不会……不过还好,我终究还是寻到了你,从今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定然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夙子夜一个都不会放过!”    “其实……南宫允当初也是被人设计的,他并不知情。我只想将这一件事埋藏,永远不要他知道。夙子夜,不要为了我大动干戈。”柳若兮紧紧拽着夙子夜的衣袖,她不想夙子夜因为她而与南唐为敌。    “即便是这样,他南宫允也罪无可恕!”夙子夜眸光嗜血,他不容许别人伤害柳若兮分毫,即便是无心之失也不许。    南宫允伤害了他心爱的女人,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不许为了我而与南唐为敌!”柳若兮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伸出手臂,紧紧抱着夙子夜,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追究,行吗?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冒险,我输不起……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    南宫允城府极深,且行事狠戾,是个极其难以对付的角色。和这样的人为敌,无异于与蛟龙相斗,即便没有死于龙穴,也会九死一生。    柳若兮不想夙子夜冒险,她好不容易才寻到幸福,不想幸福从指间溜走。    夙子夜眸光微动,神色动容。在他面前,柳若兮一直都是倔强的,好强的,现在为了他,她是这样的谨小慎微,这怎能不令他动容?    夙子夜闭上双眸,绝美的下巴抵着柳若兮的肩膀,重重的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闻言,柳若兮安静地靠在夙子夜的怀里,唇角浮出一抹释然的笑。就在这时,南宫允离开之时那最后的一瞥突然在她的脑海里闪现,柳若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心间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柳若兮焦躁地摇了摇头,暗自安慰自己,她大概是杞人忧天了。如今她身在北齐,即便南宫允身为天子,又能拿她怎样?    可是,柳若兮却忘了,南宫允虽然淡漠薄凉,可一旦对某个东西、某个人上了心,哪怕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也一定要得到。    此时,南宫允去而复还,独自一人静静站在老槐树下。他的手中多了一条白绸,那正是柳若兮刚才挂在树上的那一条白绸。    白绸上的字迹已经被风干,血色字体在月光下有些黯淡,但南宫允却觉得异常刺目。    “愿与君白头偕老。”南宫允手指握紧,收回眸光,忽而大笑出声。那笑声是那样的张狂,却又是那么的绝望。    当他的手再次张开的时候,手中白绸已被那强劲的内力震得粉碎。    “柳若兮,朕倒要看看你怎么与夙子夜白头偕老!”南宫允眼底闪过嗜血的杀意,可下一瞬,俊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儒雅。    “来人!”声音还未落地,几名亲卫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冷然转身,将腰间龙纹玉佩取下,将其递至一名亲卫手中,沉声道,“快马加鞭将它送至西秦,转告西秦皇帝,朕同意与他联手。”   ------题外话------   没人理我,呜呜呜…。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迫    是夜,柳若兮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凉风窜入被窝之中,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虽然夙子夜动静不大,柳若兮还是清醒了过来。    黑夜中,柳若兮睁开双眸,望着夙子夜缓步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他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门打开合上的瞬间,借着月光,柳若兮隐约看到门口立着几位穿盔带甲的将士。心里忽而一跳,柳若兮眉头蹙紧,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如若不是事态紧急,夙子夜手下的人又怎会半夜惊动他?    柳若兮没有追出去,却再也睡不着,她静静躺在床上,思绪烦乱。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戴整齐,推门而出的瞬间,却被门口侍卫拦住。    “王爷命卑职转告王妃,他去去就回,让王妃不要挂念。”    闻言,柳若兮不情愿的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转身回到了屋内。她不能为夙子夜添乱,这样夙子夜才能心无旁骛地处理眼下棘手的事情。    可是,夙子夜口中的“去去就回”跟柳若兮想象中的大有出入,直到第三日傍晚,夙子夜也没有回来。    柳若兮焦躁地数落一个又一个太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西秦军队虽然强大,可若想动北齐江山之根本,还是不大可能的,毕竟北齐也不是省油的灯。    柳若兮如是安抚自己,她的分析不无道理,也的确有一些安抚的作用。可是,当她看到西边落日再一次完全从山顶坠落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乌有。    “夙子夜是不是在凌天阁?我要去找他?”柳若兮“嚯地”起身,由于起身太急,差点将身旁的杯盏打翻。    “王妃,王爷马上就回来了。”红袖慌忙上前,柳若兮这一日的不安,她怎会没有感受到。    “前几日,你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你看,时间都已经过了三日,夙子夜依然回来。红袖,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柳若兮紧拽着红袖的衣袖,双眸紧盯着她,察觉到红袖眸光闪躲,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要出去找夙子夜,你们总是要拦着我?是不是事情与我有关?”柳若兮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这几日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着实不太对劲,即便她再怎么迟钝,也多少能察觉到。    心知柳若兮若不能知道事情缘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红袖无奈地低叹了一声,终究还是决定将这几日冀城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那夜夙子夜之所以会半夜离开,是因为下面接到探子来报,在冀城南边,也就是北齐与南唐的交界处,突有异动。    南唐动作很快,不足一日,便已成功调动三十万精兵,直压北齐边境。北齐对付西秦,本已耗费了不少元气,而今南唐又乘虚而入,来势凶猛。面对西秦与南唐夹击,北齐纵使国力强盛,恐怕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只是令柳若兮奇怪的是,南唐军队在南郊扎营已有两日,却一直都按兵不动。当她问起红袖缘由之时,红袖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红袖,你只管将其中缘由如实告诉我便是。”柳若兮隐隐猜到其中答案,却心存侥幸。    她只是一名女子,没有那么重要,没有那么重要!可红袖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打入无底深渊。    “南唐皇帝之所以会突然攻打北齐是因为……是因为……一名女子。两日前,南唐皇帝放话,只要北齐能在三日之内交出那名女子,南唐便马上撤兵。”    柳若兮如遭雷击,她僵直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红袖虽然说得委婉,她却很清楚,红袖口中的那名女子是谁。    柳若兮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努力良久才站稳,南宫允离开时志在必得的眼神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而他那晚的所说的话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本是朕的女人,所以这一次,朕绝不放手!”    “柳若兮,不要逼朕动手。”    “柳若兮,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但愿十日之后,你不会后悔。”    “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    柳若兮失魂落魄地坐下,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南宫允的话。那声音宛若魔音一般,让她心神欲裂。   ------题外话------   谢谢13320978999的花花。今天事情不顺心,今天心情低落,不好意思,更晚了,望亲们谅解。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怎么,想我了?    这一次,红袖没能拦住柳若兮。飞身跃上马,柳若兮狠挥马鞭,直奔凌天阁。骏马在宽阔的街道上飞速驰骋,街道上的一切就这样毫无遗漏地飞入柳若兮的视野之中。    几日前,冀城街道还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而今日,开门做生意的商铺却屈指可数,取而代之的是穿盔带甲的军队。战事就如弦上之箭,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地步。    一炷香之后,柳若兮赶到了凌天阁。见到夙子夜的时候,夙子夜正在聚精费神地与属下谈论军事,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处的她。    直到属下退下,夙子夜才瞧见她。在见到柳若兮的那一瞬,原本淡定从容的神色急不可察地变了变,却又在下一瞬不着痕迹地隐了去。    “你来了多久了?”每一次见到柳若兮,他的脸上都如沐春风。    “没多久。”柳若兮愣愣地望着夙子夜,几日不见,夙子夜瘦了,也憔悴了。    柳若兮知道,他一直有洁癖,不喜欢一点脏乱,而现在他的腮边却挂着满满胡渣,就连身上的外袍也有些褶皱。    这样的他让柳若兮十分心疼,柳若兮鼻子一酸,快步走向他,随后变成疾奔,最后将夙子夜紧紧抱住。    夙子夜眸色一滞,伸出双臂回抱住她,唇角轻扬,凑近她戏谑道,“怎么,想我了?”    柳若兮没有吭声,手臂却收紧了许多,沉默良久才稳住心绪,哑着声道,“夙子夜,对不起。”    若不是她,南唐兴许不会大举进犯北齐,那么夙子夜也不会这样心力交瘁。    夙子夜自然知道柳若兮指的是什么,他安抚性地拍着柳若兮的背,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北齐与南唐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你只不过是南唐攻打北齐的一个借口而已。蠢女人,你不需要向我道欠,更不需要内疚。”    柳若兮从夙子夜怀中抬头,半醒半疑地腻着他,额头却突然挨了夙子夜一个爆栗。    柳若兮吃痛地瞪大双眸,正好对上夙子夜笑盈盈的双眸,“蠢女人,你觉得南宫允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发动战争?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像你这样的女人,除了我夙子夜,恐怕天底下没有哪位男子能消受得起。”    “你......”柳若兮语塞,心中恼恨夙子夜如此小看她,可细细想想,夙子夜的话不无道理。    像南宫云那样的人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更何况她与南宫允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南宫允为了她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如是想想,柳若兮心中的负疚不禁减去了大半。可没过多久,柳若兮又被愁绪侵袭。不管南唐攻打北齐的原因是什么,眼下北齐的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却是不争的事实。    要怎么样,才能让北齐脱离困境?    柳若兮蹙眉沉思,脑中突然冒出红袖的那句话,“南唐皇帝之所以会突然攻打北齐是因为......是因为......一名女子。两日前,南唐皇帝放话,只要北齐能在三日之内交出那名女子,南唐便马上撤兵。”    随即,柳若兮又猛的摇了摇头,她只是南宫允攻打北齐的一个借口而已,这话怎能当真?    可是,虽知如此,柳若兮却又忍不住会想,如果......如果南宫允的话是认真的,那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失足    柳若兮不敢再想下去,她静静地靠在夙子夜怀里,贪婪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明日南唐便会兵临城下。可由于与西秦的战事,北齐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西北部,冀城和周边诸城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南唐兵力的五分之一。    敌众我寡,要守住冀城击退南唐军队,无疑是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便只有拖住南唐军队,等待援军的到来。    柳若兮忽而抬头看向夙子夜,沉声问道,“夙子夜,我有一个办法能拖住南唐军队三五日,你可信得过我?”    她深知自己是南唐人,身份极其敏感,即便知道夙子夜深爱着自己,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夙子夜眸光一闪,眼底闪烁惊诧,他深凝她良久,忽而一笑,“我若信不过你,你岂能站在这里?”    柳若兮一愣,懊恼蹙眉。她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这里是军机要地,如若夙子夜信不过自己,她又怎能踏进这里一步?    关心着乱,关心着乱呐!    是以,柳若兮不再有所顾忌,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夙子夜。    待到柳若兮将一切交代清楚,夙子夜沉吟了好一阵,良久之后,他突然朗声大笑,灿若明星的眸子迸射出迷人的光彩,“妙,实在是太妙了!”    夙子夜激动地将柳若兮紧紧抱在怀中,垂眸定定地睨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惊艳,“这样的阵法,即便是天赋异斌的玄机子也难以布出,你是怎么想出的?”        夙子夜知道柳若兮轻功绝世,深谙医理,却从未想过柳若兮还擅布迷阵。    “我的师父是玄机子的徒弟,小师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我也跟着小师父学了一些八卦之术,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柳若兮虽然深谙兵法,却并未用到兵法上惯用的手段和计谋,因为兵法上的手段计谋往往都杀戮太重,她是南唐人,又是柳世忠的女儿,又怎会亲手将屠刀挥向南唐的士兵?    虽然她知道,一旦战争爆发,伤亡是必不可免的,可她不想成为亲手挥刀之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夙子夜将她搂的更紧,抬手宠溺地吻了吻柳若兮的额头,“娶妻如你,我夙子夜何其有幸。”    柳若兮心里一暖,浸满甜蜜,面上却有些别扭,“人们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么?你就不怕今后被别人诟病?”    “谁敢这样,我定然饶不了他!”夙子夜的声音骤然抬高,唇角的弧度却愈加明显,就连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    次日,北齐没有交出柳若兮。如南宫允之前所言,南唐正式向北齐发起进攻,兵临冀城城下。    在离城门不足五里的地方,原本空阔无边的土地,此时已被南唐的数十万精兵所覆盖。士兵们身着黑色盔甲,手握兵器盾牌,快速行进,宛若翻滚的乌云,直奔冀城,似要将冀城吞没。    忽而,震耳欲聋的鼓声齐齐响起,鼓声如千千万万匹骏马,朝着冀城奔腾而来,响彻云霄。    城门上,柳若兮身着男装,静静地站在夙子夜身旁,迎风而立,缓缓垂眸,落入眼中的事千军万马,传入耳中的是惊天的战鼓声和盔甲摩擦兵器的声音。    望着城楼下那黑压压的一片,柳若兮的心有些沉重。她从来都知道,战争只是君王们为了满足一己之私的产物,她更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在战场上牺牲的性命更是无辜的。    她厌恶战争,却又无法阻止战争。    在距离冀城城门一里开外的地方,南唐的军队的行进速度骤然减缓了下来。不一会儿,如柳若兮所料,北齐的军队不能再前行一步。    昨夜,夙子夜将她画的迷阵部署图交给了管事的下属,秘密在离城门一里至三里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布置了重重迷阵。如果迷阵不能被破解,被困在里面的人,永远都休想从里面走出来。    柳若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南唐的骑兵和步兵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心中百感交集。对付南唐,她并不情愿看,可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她不得不这样做。    不一会儿,南唐的人便发现了异常。那些还未步入迷阵的士兵迅速撤退,纷纷退避三舍。隔着迷阵,南唐军队无法进攻,唯有暂时退回战营,从长计议。        南唐主帅营帐        南宫允身着一袭白衣,泰然坐于几案之后,手中执着书卷,姿态说不出的慵懒,有说不出的俊逸。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抬眸,狭眸似笑非笑地睨向跪在几案之前的武将,薄唇轻启,声音在营帐中淡淡响起,“你再说一遍。”    每一个字都如绿茶般清淡,却让那名身经百战的武将心惊胆颤。    武将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良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还没有来得及将事情原委再重复一遍,胸口却突然手里,随即传来剧痛,一口鲜血转瞬喷薄而出。 ------题外话------   端午快乐哟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什么时候娶我    书卷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南宫允淡漠到薄凉的声音,“朕不管你因何原因而吃了败仗,朕只看结果,如若五日之内不能拿下冀城,你提头来见!”    “是,陛下!”武将惊惧地望着刚刚落地的书卷,痛苦地捂住胸口,恭敬地退了下去。    南宫允一直都泰然自若地坐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也未波动分毫。沉吟良久之后,他才淡然起身,不徐不慢地行至几案之前,躬身将落在地上的书卷拾起。    眸光缓缓落在书卷上那黑白交替的文字之上,眼底划过一抹狠戾,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书卷被外力捏成扭曲的形状,发出咯吱的声响,随即又被南宫允冷冽的声音盖过,“囹圄阵?你以为仅靠囹圄阵就能力挽狂澜?”    其实,柳若兮并没有想过要用囹圄阵力挽狂澜,她只是想用迷阵暂时将南唐军队拖住,等待援军的到来。    她很清楚,南宫允并不是简单的角色,他手下的人中不乏布阵高手,囹圄阵即便再怎么厉害,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就在南唐军队被困的第三日,囹圄阵的破绽便被发现了。    站在城门之上,望着土崩瓦解的囹圄阵,柳若兮的心一点一点下沉,因为援军还没到。她本以为囹圄阵至少可以坚持四五日,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南唐人破解了,看来她终究是低估了南宫允。    虽然囹圄阵让南唐损失了不少兵力,柳若兮却很清楚,现下北齐与南唐的实力仍然相去甚远,要在此战中保全冀城,恐怕是痴人说梦。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将夙子夜的手握入手中,抬眸深深地睨着他的侧脸。    他的轮廓就如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一般,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让人移不开眼。柳若兮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与这位邪魅不羁的男子比肩而立,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他而对付南唐的人。    虽然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她还是义无返顾,因为……她爱他。    “怎么,是不是发现为夫风华绝代,天下无双?”夙子夜反手握住她的手,垂眸睨向她,勾唇邪笑。    柳若兮但笑不语,眼睛却酸涩得厉害。夙子夜总是这样,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也能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即便夙子夜掩饰得再好,柳若兮却能从他的眼底读到他的忧虑,他在意,他在意北齐的江山,更在意北齐子民的性命。    “夙子夜……”柳若兮张了张唇,想要告诉夙子夜不必在她面前伪装,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嗯?”    “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夙子夜一愣,转而粲然一笑,那笑容比阳光下盛开的秋海棠还要灿烂几分,他俯身凑近柳若兮,宠溺地扣了扣柳若兮的额头,笑道,“若兮,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矜持?怎么,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突然跑了过来,双手抱拳,在他们身前跪下,“报……林将军的军队已经抵达冀城!”    闻言,夙子夜神色一亮,复而朗声一笑,“好,如此甚好!林培还真是本王的及时雨啊!”    林培手下带有十五万精兵,十五万精兵外加冀城的军队,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打败南唐,却为北齐增添了五成的胜算。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柳若兮的脸上也染上了笑意,天无绝人之路,看来此话并无虚假。    心中释然,身体的不适却突然凸显了出来。柳若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发软,险些跌倒。    “若兮!”夙子夜眼疾手快,慌忙将她扶住,紧张地唤着她。    “没事,我没事。”柳若兮稳了稳心神,吃力地站了起来,冲夙子夜笑了笑,“大概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夙子夜面色一沉,依然不放心,直到传来大夫为她诊治,确定柳若兮无碍,面色才有所缓和。虽然如此,夙子夜仍然不放心,特下令让红袖护送柳若兮回去休息。    “我不会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陪着你。”柳若兮撅着嘴,不满抗议。    “你怀有身孕,身子经不起折腾。听话,乖乖回去休息。”夙子夜耐着性子哄道,见柳若兮仍然倔强地望着自己,不由觉得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红袖突然上前,抬手指向城下喊声震天的南唐军队,“王妃,奴婢心知你关心王爷的安危。可是,您现在身体虚弱,若是陪在王爷身边,不但帮不上王爷什么忙,反而还会让王爷有所顾虑,难以心无旁骛地指挥作战。王妃,为了王爷,也为了您自己,还请您随奴婢回别苑休息。”    红袖心知柳若兮即便不会顾忌自己,也不可能不将夙子夜的安危放在心上,因此她知道,柳若兮一定会随自己离开。    果然,红袖的话很有用。柳若兮虽然不太情愿,还是松开了夙子夜的手,转身随在红袖身后,缓步朝前走去。    行至城门楼梯处,柳若兮忍不住回头看向夙子夜的方向,正好与夙子夜的眸光相遇。    性感的薄唇忽而扬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如蔷薇般绽放在他那俊美无双的脸上。    伴着笑容,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是那样的蛊惑人心,“若兮,我已经等你太久,不想再等了。如若这一次我能安然归来,我们就在冀城成婚吧。”    闻言,柳若兮心跳一滞,转而有暖流流过,似苦涩又似甜蜜。沉默良久之后,她冲夙子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题外话------   今晚还有一更哟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中毒   柳若兮离开不久,南唐军队便开始对冀城发起进攻。冲天的硝烟,震耳的厮杀声,混着刀光剑影,弥漫在冀城城外。    城门上,夙子夜负手而立,眼观着城下战事,随着战局的变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而在敌方的阵营之中,南宫允也在运筹帷幄。这是北齐与南唐之间的战争,更是两名王者之间的殊死较量。    从日出到日落,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地被茫茫夜色覆盖,而城下战事却愈演愈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尸体烧焦的味道,虽然夜色朦胧,却不难猜出这场战争是何等的惨烈。    夙子夜立于城门之上,眸光越过城下万千士兵,望向远处那一处处灯火。那是南唐驻扎的地方,也是南宫允的所在之处。    他的唇角挂着邪魅的笑意,南宫允果然是个强劲的对手,如若不是柳若兮,兴许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只可惜……    夙子夜眸光一凛,狭眸微微眯起,幽深的眸底闪过杀意。柳若兮是他的,谁都不能将她带走。    忽而,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夙子夜眸色一变,眼底的杀意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温柔。    回眸看向身后女子,夙子夜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声音中却透着淡淡的责备,“不是让你乖乖呆在别苑里好生休息吗?怎么不听话?”    “这里夜里风大,我担心你着凉,所以给你带了一件衣服过来?”见夙子夜伸手准备接过衣服,女子闪身避开,笑着说道,“不,我要亲自为你披上。”    “好,都依你。”夙子夜失笑,转过身背对她,等她将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可是,夙子夜等到的却不是温软的衣服,而是凛冽的杀气。察觉到异常,夙子夜眸光一凛,迅速闪身,一掌击落那人手中的匕首,长臂闪电般的速度袭向偷袭他的那名女子,在下一瞬成功地扼住那人的咽喉。    双眸定定地睨着那张酷似柳若兮的俏脸,狭眸危险眯起,冷笑道,“派人冒充柳若兮的身份来刺杀本王,这倒是不折不扣的高招,只可惜他南宫允太小看本王了!”    “王爷此言差矣,主子并未低估王爷。”那人的脸上并未出现惧意,而是将眸光缓缓移向夙子夜的手臂处。    夙子夜循着那人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臂上竟然多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虽然并未伤及要害,他的心却在下一刻猛地一沉,因为从那里涌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见夙子夜脸色骤变,那人得意地笑了,“黄泉路下有王爷相陪,奴家定然不会寂寞了。王爷,奴家在下面等着您!”    说着,那人脖子一拧,一阵“咯吱”脆响,只是瞬间,便已毙命。    夙子夜松开那人,双眸定定地望着手臂上的那处伤口,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猛地摇了摇头,眼前却越来越黑。双腿吃力地向前挪动了几步,胸口却突然传来闷痛,他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口腔在下一瞬被血腥弥漫,身体再也不听使唤,猛地一晃,轰然倒地。 第两百章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回到别苑,柳若兮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如今北齐与南唐兵力相当,夙子夜不会有事的,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坐立难安。    心中焦躁不安,柳若兮让红袖为自己拿了一些笔墨纸砚来。爹爹说,练字能使人心平气和,她想试一试。    写了一页之后,柳若兮的心果然平静了许多。执起笔,她想要蘸一些墨汁,不想毛笔忽而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断成了两半。    柳若兮的心忽而一紧,一股闷痛莫名袭向心间。她紧紧捂住胸口,失神地望着地上被摔成两半的毛笔,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心还未做决定,脚步已经先行一步,奋不顾身地朝外奔了去。她还未离开别苑,便见红袖匆匆忙忙奔向自己。    “王妃,求你救救王爷!”红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在柳若兮的印象中,这是从未有过的。    身子猛地一颤,柳若兮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来她的预感没错,原来夙子夜真的出事了。    努力良久,柳若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哪里?”    “王爷在凌天阁。”红袖带着哭腔,眼中的泪水不停往外涌。    这样的红袖,柳若兮从来没有见过,在她的印象中,红袖一直都是美艳动人的,淡定从容的,临危不乱的。而今日,她却是这样的不知所措。    红袖的反常只能说明一件事——夙子夜性命堪忧。    柳若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凌天阁的,一路上,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为了夙子夜,她一定要冷静。    可是,当她看到夙子夜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的时候,柳若兮还是无法做到冷静。    “夙子夜,夙子夜……”手指颤抖地抚上夙子夜惨白的脸颊,柳若兮哽咽出声。    今天早上,他明明还是好好的,为何现在…。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不能乱,若是连她都乱了,夙子夜就真的没救了。    手缓缓伸出,柳若兮将手指搭在夙子夜的手腕处,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为夙子夜号脉,可那凌乱的脉象却让柳若兮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平静也尽数消磨殆尽。    绉毒,早在十年前,小师父便告诉过她,绉毒为百毒之最。它之所以被世人誉为百毒之最,不仅仅是因为它能致命,还因为它是由三百六十五中名贵药草制成,一剂价值千金。因为制作绉毒的药草极其罕见,且每一种绉毒的制法都不相同,所以除了制毒者,没有人能够配出绉毒的解药。    这一点,柳若兮自是很清楚,现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夙子夜施针,暂时压制住毒性,防止毒性扩散至夙子夜的五脏六腑。可是即便是这样,夙子夜最多也只能坚持三日,三日之后……    不,一定有办法的。    为夙子夜施针之后,柳若兮安静地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婆娑着他的俊脸,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决绝,“夙子夜,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题外话------   二卷缘灭快要结束了,第三卷痴缠即将开始,下一卷主要是柳若兮与南宫允的对手戏居多,我家太子退隐了好几个月,终于可以翻身把歌唱了,嘻嘻嘻 第两百零一章 朕的耐心有限        主帅身中剧毒,北齐军队并未军心大乱,反而士气大振。黑夜中,他们披盔戴甲,奋勇杀敌,誓要取南宫允的首级,为宣王报仇雪恨。    战事愈演愈烈,北齐与南唐双方都伤亡惨重。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即便是身处十里之外,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而此时,身在十里之外的南宫允,却依然泰然自若地坐在几案之后。烛光中,他手持书卷,眸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一行行黑色的文字。至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一点波澜,仿若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怡神怡情的熏香。    忽而,帐内劲风乍起,烛焰随之跳动了起来。晃动的烛光下,南宫允眸光微滞,平静的眸底泛起一层细微的波澜。    他缓缓抬眸,在看到柳若兮的那一瞬,薄唇轻勾,泛起一抹浅笑,“朕等你很久了。”    闻言,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南宫允早就料到她会来这里。柳若兮悲哀的发现,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南宫允的掌握之中。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别人的一切。    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起,柳若兮暗自苦笑,论心机,论城府,论武功,她样样都不及南宫允,她拿什么来与南宫允斗?又凭什么从南宫允身上夺得解药?    柳若兮脸上的变化尽数落入了南宫允的眸中,淡漠的眸光一点一点冷凝,就连他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南宫允冷然起身,绕过几案,行至柳若兮面前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阴冷骇人,“为了夙子夜,你竟敢只身来到这里。柳若兮,你难道不知,一旦被禁卫军发现,你有十条命都不够!”    要不是他早早对属下下达过命令,即便柳若兮轻功再怎么高强,也恐怕早被利箭射成了刺猬。    闻言,柳若兮脸色一变,却又在下一瞬恢复自然,她倔强地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南宫允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我只知道,没有解药,夙子夜会死。”    即便拿到解药的机会小之又小,她依然会奋不顾身,即便丢掉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好,很好!”南宫允心里一痛,眸光冷冽如寒刀,“原来在你心中,他竟然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南宫允忽而扣住柳若兮的腰,将她猛地拽进自己的怀中,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冷笑出声,“你不是将夙子夜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么?那么用你的身体换取他的救命解药如何?”    柳若兮瞪大双眸,愣愣地望着南宫允,全身忍不住颤抖。南宫允竟然要她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解药?    “无耻!”柳若兮愤然扬手扇向南宫的脸颊,手腕却在下一瞬被南宫允紧紧扣住。    “柳若兮,你只有一次机会。”南宫允唇角含笑,眸光望进柳若兮倔强的双眸,薄唇凑近她,似有似无地婆娑着柳若兮的脸颊,“你应该知道,没有解药,夙子夜最多扛不过三日。”    柳若兮恼怒地别开脸,想要避开南宫允的碰触,下颌却在下一刻被南宫允重重扼住。    “朕的耐心有限,不想在此事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朕数一二三,若是三声之后,你还不能作出令朕满意的决定,你就等着为夙子夜收尸吧。一,二……”薄凉的声音低低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锤一般重重袭来,让柳若兮难以招架。    就在“三”字快要落地的时候,柳若兮蓦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南宫云的脖子,仰起头,绝望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题外话------   啦啦,我家太子邪恶了 第两百零二章 柳若兮,你会后悔的        南宫允眸光一变,眼底掠过一抹异色。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骤然一滞,就连空气也似乎变得稀薄了。    心并未因柳若兮的主动献吻而变得痛快,反倒像是突然被一块大石堵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因为他知道,柳若兮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那该死的解药!    为了夙子夜,她连女子最看重的贞洁都不要了!    心像是被利刃刺中,钝痛从胸口一点一点漫开,最后蔓延至五脏六腑。南宫允苦涩一笑,俊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退去,胸间的苦涩转而被无边的怒意吞噬。    柳若兮,你不是为了夙子夜什么都可以付出么?好,朕倒是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眸底闪过狠戾,南宫允俯下身,大掌用力捧住柳若兮的脸颊,反客为主,重重地压上她的唇瓣,灵舌霸道地撬开柳若兮的贝齿,长驱直入,毫不怜惜地掠夺着,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唇齿纠缠中,南宫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是属于柳若兮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南宫允原本薄凉的眸子骤然一深,笼上了一层浓浓的情欲。    行动先于思想,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松开了柳若兮脸颊,沿着柳若兮的背一路下移,最后来到了柳若兮的腰腹处。    柳若兮自然察觉到南宫允的异样,她僵直的站在原地,十指紧握成拳,任南宫允的大手沿着自己的背一点一点下移。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为了夙子夜,她一定要忍,可当南宫允的手指触及到腰上那根腰带的时候,柳若兮再也无法隐忍下去。    虽然知道此时还不是对付南宫允的最佳时机,柳若兮还是出手了,她冷然闭上双眸,心里一横,用力合上贝齿。出乎她的意料,南宫允竟然没有闪躲,他的舌头仍然纠缠着她的,与之抵死缠绵。    南宫允的鲜血瞬间弥漫在二人的口腔之中,可她却丝毫不理会,反倒变得更加狂热。    这样的结果,柳若兮万万没有料到,他明明应该……柳若兮挣扎着想要推开南宫允,手腕却在下一刻被南宫允紧紧扣住。    一阵绸布摩擦的声音蓦地响起,柳若兮只觉腰上忽而一松,外袍随之从身上缓缓滑落。    心间警铃大作,柳若兮愤然出手,一掌袭向南宫允的胸膛,却在被南宫允轻易避过。柳若兮心知自己不是南宫允的对手,只能慌忙闪身,避至一丈之外。    南宫允并未穷追不舍,而是泰然自若立于几案之前。他淡淡地扫过仅着中衣的柳若兮,眼底情欲已经褪尽,声音中透着薄凉的味道,“剩下的是你自己脱,还是朕为你代劳?”    柳若兮只觉得全身被寒意笼罩,她羞愤地瞪向南宫允,恨不得将他那张无耻的嘴脸撕碎,他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即便南宫允的要求再怎么无耻,她也只能照做,因为夙子夜的性命还被捏在他的手上。    僵持良久,柳若兮终究认命。纤指缓缓抬起,颤抖着伸向腰间衣扣。此时的她就像被人剥去鳞甲的鱼,只能认命地躺在砧板上,任人窄割。    就在她绝望万分的时候,她突然意外地发现,南宫允的身体似乎在上一瞬猛地晃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的心被希望点亮,看来老天待她不薄。    手指在快要触及到衣扣的时候又忽然垂下,柳若兮缓缓抬眸,见南宫云脸色惨白,她忽而笑了,“玖毒虽然不及绉毒,却能让中毒之人受万虫啃噬之苦,最后血管爆裂而亡。南宫允,不知被万虫啃食的滋味如何?”    玖毒与绉毒一样,可以透过伤口进入人的血液。来这里之前,柳若兮便在自己的唇上涂上了这种毒药,当时她只是心存侥幸,毕竟以南宫允的心机,这一点小伎俩,他只要稍微动点心思,便能将其识破。    可是,令她想不到的是,南宫允竟然会那样掉以轻心。    南宫允痛苦地捂着胸口,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用力扶住身后几案才勉强站稳,他一瞬不一瞬地望着柳若兮,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为了他,你竟对朕用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眸光却嗜血如修罗,如利刃一般狠狠地刮过柳若兮的脸。    柳若兮一步一步走向南宫允,泰然自若地迎上南宫允的眸光,“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南宫允,当初你派人冒充我对夙子夜下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好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南宫允忽而冷笑出声,嗜血的眸底夹杂着彻骨的伤痛,良久之后,他才止住笑,望着柳若兮,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做朕就会给你解药?”    “你会的,为了别人而枉送掉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事情,你不会做。”南宫允是何等精明之人,岂不知其中的厉害?    “你就这么确定?你难道就怕朕与你拼个鱼死网破?毕竟有夙子夜与你在黄泉下作伴,朕也不会寂寞。”南宫允额前冷汗直冒,却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果然,南宫允成功地在柳若兮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见此,他满意地笑了,眼底闪过狠绝。乘柳若兮不备,他猛地将她拽入怀中,狠狠地吻向她,在柳若兮推开他的瞬间,在她的下唇处重重一咬。    “疯子!”柳若兮胡乱地擦了擦唇上的血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中竟然多了一个陶瓷药瓶。    柳若兮紧盯着手中瓷瓶,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绉毒的解药。可是,南宫允怎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交出解药呢?    这药真的是绉毒的解药?    柳若兮蹙眉,出神间,南宫允的声音懒懒响起,“如果你觉得它是假的,尽管将其扔掉便是。”    柳若兮下意识抬眸,只见南宫允正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他的脸色惨白,可唇上却沾着鲜红的血液,在晃动的烛光下甚是潋滟。    烛光下的他,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如鬼魅般,俊美到极致,妖冶到极致。    这样的他,足以令众生为之神魂颠倒,却让柳若兮心底生寒。    柳若兮稳了稳心神,拿着药瓶转身便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一步,又突然顿住,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扬手朝后扔去。    “三日之内,不要催动内力。”甩下这句话,柳若兮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行至营帐门口,却听到南宫允的声音低低传来,“柳若兮,你会后悔的。” ------题外话------   好热,这鬼天气,真是的 第两百零三章 屠城        柳若兮脚步一顿,秀眉蹙起,回眸望了南宫允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我不会。”    说罢,她足尖轻点,飞身一跃,转瞬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赶回别苑,柳若兮急忙让夙子夜服下解药,随后又为他探了探脉,直到夙子夜的脉象渐渐变得平缓,她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南宫允给她的解药果然是真的,这一点倒是令她意外。    虽然服下了解药,夙子夜并未清醒过来。绉毒毒性剧烈,即便得以解除,中毒之人也得恢复一日才能清醒过来。    柳若兮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夙子夜身旁,双眸出神地睨着他,纤指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怎么这样不小心呢?下一次可不能在这样了。”望着夙子夜,柳若兮低低自喃。    她知道,若不是那人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夙子夜定然不会遭到那人的暗算。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因为她知道,虽然这一次她成功地从南宫允的手中拿到了解药,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南宫允是何等精明之人,岂会被同一个石子绊倒?    柳若兮没错,像南宫允这样的人不会允许同一个石子将自己绊倒第二次,不仅如此,他还会让那砾石子付出惨重的代价,让它再也不敢算计自己,哪怕是想都不敢再想。    柳若兮单手撑着额头,一直守在夙子夜的身边,等待夙子夜醒来。在东方既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响动,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被门外的脚步声驱散,柳若兮揉了揉眼睛,起身之时,房门“啪”地一声被人推开,几名披盔戴甲的将领随之快步走了进来。    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他们披头散发,脸上布满血污,身上都受了伤,且伤得不轻。    他们的面孔,柳若兮并不陌生,夙子夜曾经自豪地向她介绍过他手下的四名大将,他们个个英勇善战,在战场上更是无往不利。    柳若兮还记得当初夙子夜将他们介绍给自己的情景,当他们谈及战事的时候,一个个都神采奕奕,眉宇间透着满满的自信,仿若天底下没有什么战争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而现在,他们的自信都不见了,唯有无边的绝望残留在他们的脸上。这一变化令柳若兮的心骤然一沉,即便他们还未开口,她已能隐约猜出外面的状况。    冀城怕是快要守不住了。    “王妃,南唐的军队已经攻破城门,请王爷与王妃尽快撤离!”    隐在袖下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柳若兮黯然垂眸。这个结果,她不是没有想过,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快。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南宫允。    “我们撤出冀城,冀城的百姓怎么办?”冀城内还有三十万百姓,北齐的军队一旦撤走,那么他们……    闻言,将领们脸色一变,虽然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鲜血,柳若兮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隐藏在斑斑血迹之下的不忍和痛苦。   沉默良久,一位将领沉痛地闭上双眸,一字一顿道,“南唐皇帝已经下令屠城,无论妇孺老少,一个不留!” ------题外话------   下一章,会出现简介上面的内容,另外谢谢13320978999的评价票和沐琉璃的钻儿! 第二百零四章 血洗冀城    “无论妇孺老少,一个不留……”    柳若兮轻声重复,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南宫允的话,这便是他让她后悔的手段是么?    “王妃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耳边传来将领们的催促,柳若兮却置若罔闻。    手指缓缓收紧,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正在这时,一个满身带血的士兵突然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他的手中紧紧拽着一封信,信上已布满鲜血。    “王妃,这封信是南唐皇帝……”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那士兵随之倒地。兴许是因为未能说完最后一句话,直到死,他的双眸都没有合上。    柳若兮心中动容,袖下拳头忍不住颤抖,虽然她没有踏出别苑,却能猜到外面战争的惨烈。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手掌覆上那名士兵双眸,轻轻下移。她不能左右他的生死,只能为他做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兴许这样能够减轻她心中的内疚。    轻轻从那士兵手中抽出那封已被鲜血染红的信,柳若兮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将其拆开。    在信被打开的瞬间,几行墨黑的文字随之落入柳若兮的眼底:冀城百姓的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辰时之前,若你不能出现在城北校场,朕定会血洗冀城。    现在已是卯时,距离辰时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柳若兮定定地盯着信上最后那四个大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最后将信揉成一团。    “南宫允,你以为以他人的性命相逼,我就会向你让步?”柳若兮冷笑,握着信纸的手不住的颤抖。    柳若兮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只不过是冀城的一个过客,冀城百姓的性命与她何干?    即便在怎么不忍,她也不能心软,不能向南宫允让步,因为一旦她这一次让了步,她的软肋便会被南宫允死死地拽在手中,从此只能任他摆布。    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柳若兮大步行至夙子夜身旁,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备车!”    ……    偌大的车厢内,柳若兮静静地坐在软榻旁,面上无波无澜,可是袖下一直搅在一起的十指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便会万劫不复,可是她的良心告诉她,冀城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是因为她才受到牵连。    她始终不够心狠,不能不顾冀城百姓的死活。    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天空忽而划过一道闪电,惊雷乍起,暴雨随之倾盆而下。柳若兮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伸出,掀开车厢车帘。    雨水随着秋风斜进马车,有些许打在了柳若兮的脸上,有些痛,可柳若兮却浑然不觉。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眸光掠过重重雨帘,望向远处那一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心被那片灰蒙蒙的红色刺痛。    暴雨唰唰地下着,打在车棚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听到了冀城百姓凄厉的呼叫声呢?            第二百零五章 他是谪仙还是魔鬼?   回眸望向软榻之上的夙子夜,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眸,沉声道,“停车!” 南宫允,你赢了。我终究不够狠心,不能置冀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车应声停下,柳若兮缓缓睁开双眸,纤指轻轻覆上夙子夜的脸颊,贪婪地汲取着上面的温度。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直至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溢出。眼泪沿着脸颊无声滑落,打在夙子夜的俊脸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俯身凑近夙子夜的脸颊,柳若兮缓缓闭上双眸,在他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了一个吻,在双唇离开夙子夜的时候,她隐约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了。” 在老槐树下许的愿望终究只是一场空,看来传说是不能相信的。柳若兮苦笑,她本以为自己能够与夙子夜共度一生,却没有想到别离来得如此的快,快到她都来不及准备,快到令她痛彻心扉。 话落地,情义绝。 柳若兮逃也似的跳下马车,从一名骑兵身下夺过马匹,翻身跃上马背,敏捷拉住缰绳,回眸对身后将领说道,“护送宣王离开。” 说罢,柳若兮双腿紧夹马腹,猛挥马鞭,不顾天空电闪雷呤,顶着倾盆大雨,直奔城北校场。 马儿奔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百姓绝望的叫喊声,刀剑入腹声,建筑倒塌的声音不时传入柳若兮的耳中,仿若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柳若兮的心。 南宫允想让她内疚,想让她痛心,他成功了。 柳若兮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继续前行,才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赶到城北校场,才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当柳若兮赶到校场的时候,她已接近虚脱,原来要做到理智,竟然是这样的耗费心力。 可是,赶到城北校场,她的心并未得到解脱,反倒被内疚淹没。她见过战场上的残酷,却从来不知道,用来练兵的校场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人间地狱。 广阔的校场上,尸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有老人,有妇孺,还有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雨水冲刷着他们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沿着尸体上的伤口,缓缓渗出,堆积在校场上,宛若地狱中的血池,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柳若兮痛苦地别开眼,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加惨烈的一幕。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死人的尸体,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只见远处的看台之下,跪着成千上万的冀城百姓,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跪着,每一个人的身后都立着一位手持屠刀的南唐士兵。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只听从看台上的那一个人。 翻身下马,柳若兮踏着血水,越过一具具尸体,一步一步走向看台。天空电闪雷鸣,豆粒般大的雨水随着疾风狠狠地刮在她的脸上,她却丝毫没有痛觉。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裹在身上,很重很重。柳若兮拖着沉重的步子,迎着风雨,一步一步迈向远处高台,赤红的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看台上那一抹熟悉的白色。 看台之上,南宫允依然是一身皓然的白色,宛若谪仙一般遗世而独立。可是,谁会想到,他便是使冀城成为了人间地狱的恶魔? 第二百零六章 放过他们,我跟你走 南宫允怎么能那样淡定?他怎么可以冷眼旁观这一切! 手指紧紧拽成拳头,直至骨节泛白,柳若兮眸色一凛,眼底闪过凛冽的杀意,脚步游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长剑,下一瞬已飞身跃上看台,长剑直指南宫允的脖颈。 见此,南唐士兵大惊,刀剑出鞘之声随之响彻整个校场。转眼间,柳若兮已被南宫允的亲卫重重包围。 柳若兮见识过他们的厉害,深知自己难以敌过他们。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他们的剑能有她快? “放了他们!”柳若兮垂眸扫了一眼台下的冀城百姓,视线最后落在南宫允那张淡定从容的俊脸之上。 南宫允眉峰轻挑,眸光落在架在脖颈之上的刀锋之上,眼底丝毫没有惧意,云淡风轻道,“柳若兮,你知不知道,会有成百上千的人为你这句话而丢掉性命?” 说着,南宫允转眸看向看台下的士兵,狭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长臂猛地一挥。下一刻,士兵们手中的屠刀随之朝跪在地上的冀城百姓挥下。 “不!” 柳若兮绝望嘶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耳边传来人们哀叫的声音,这些声音没有得到救赎,最后统统都被人头落地的声音淹没。刀剑入肉的声音,人们痛苦绝望的声音,和人头落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偌大的校场内回荡,宛若魔音一般,似要震穿她的耳膜。 她瞪大双眸,定定地望着那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大口大口吸气,心像是被万把尖刀凌迟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不知何时,眼泪开始出来凑热闹,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漫出,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虽然竭尽所能努力让自己镇定,柳若兮的手还是颤抖不止。剑缓缓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响声,可柳若兮却没有理会。 空气中突然响起南宫允的声音,“朕知道你恨不得将朕千刀万剐,可是朕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这次只是小小的一点惩罚,只有两千冀城百姓为你承担罪责,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绝望抬眸,望向对面那人,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如此苦苦相逼?” “朕只是想要看看,在你心中,到底是夙子夜重要,还是冀城三十万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寒风中,他笑得云淡风轻,可眼底的杀意却是那样的明显。 “南宫允,你怎么能如此残忍?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她红着眼眶,一步一步后退,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又如何?只要能让你回到朕的身边,即便是屠尽天下城池,朕也不会犹豫半分。”他笑得嗜血,张开双臂,一字一顿道,“过来,不要考验朕的耐性。” 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眸,良久之后又缓缓睁开,终究还是抬足一步一步迈向南宫允。地上是平坦的青石,柳若兮却有一种踏在刀山的错觉。 停住脚步,柳若兮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男子,眸光如死水般平静,就连其中的恨意也灰飞烟灭,她吃力地张了张唇,终究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过冀城百姓,我跟你走……” ------题外话------   明日开始第三卷——纠缠 第两百零七章 步步紧逼   柳若兮本以为南宫允会因为自己的妥协而善罢甘休,可是她等到的却是南宫允的不屑与嘲讽。 “柳若兮,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资格与朕谈条件了。”南宫允居高临下地睨着柳若兮,笑容淡定从容,神色薄凉。 “要怎样你才能肯罢手?要怎样你才能从冀城撤兵?”柳若兮绝望地笑了,她已经做出了最后的让步,这难道还不够么? “要朕撤兵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朕要看到你的诚意。”南宫允恣意地把玩着手中折扇,淡漠的眸光扫过地上的冷剑,漫不经心道,“你的轻功朕见识过,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敌,如果将来某一日,你若后悔了,想要逃离恐怕是轻而易举的事,朕不喜欢麻烦,更不希望遇到那种事……” 闻言,柳若兮恍然大悟,原来南宫允之所以不肯罢手,是怕她之后食言,逃之夭夭,而她的轻功便是南宫允最为顾忌的地方。 “你可以封住我的内力。” “即便内力被封住,也总会有被解开的一日。你应该知道,朕不喜欢事情有任何闪失。” 柳若兮苦笑,是呵,像南宫允这种喜欢掌控一切的人,又怎会允许那万分之一的意外发生。 不能封住内力,那么剩下的唯一途径便是废掉自己身上的武功。柳若兮直直地望着南宫允的双眸,心一点一点被绝望吞噬。 她知道南宫允在逼自己动手,他想要将她一辈子都困在他的身边,她更知道,一旦自己自废武功,她便再无任何退路可走。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除了顺从,便还是顺从。 柳若兮忽而笑了,决绝地闭上双眸,一字一顿道,“好,我如你所愿。” 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柳若兮暗自催动真气,强行让周身真气沿着血脉逆流。虽然紧闭着双眸,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的内力正随着真气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流走。 血管随着内力的流失一点一点向外扩张,血管被撑到最大限度,身上的疼痛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柳若兮痛苦地强撑着,身体再怎么痛苦也抵不过心里的悲哀。 为了习得这一身的武艺,她不知受过多少罪,而今,她却只能认命的将自己这十多年的努力全部毁掉。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柳若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倒。 身体中的内力消失殆尽,柳若兮几近虚脱,她用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废去武功的身体似乎比常人还要虚弱,柳若兮跌坐在地上,缓缓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南宫,只见他正一瞬不一瞬地睨着自己,深邃的双眸中似有什么在涌动,而她却看不真切。 “南宫允,现在你总该满意了吧?”柳若兮冷笑出声,眼中泛着泪光,脸色苍白透明,惨白的双唇被鲜血染红,凄凉到极致,却又妖娆到极致。 如今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是想反悔逃离,恐怕也没有那个能耐了。 南宫允眸光微动,转瞬又恢复自然,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抚上柳若兮的脸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婆娑着柳若兮血红的双唇。 “朕本不想如此逼你,可是你太倔强了。如若不将你逼上绝路,你是不会让步的……” 南宫允凑近她,长臂紧紧搂住她,深深地吻上她的双唇,温柔地吮着她的唇瓣,将柳若兮唇上的鲜血一点一滴地吻尽。这一吻如羽毛拂过,异常的温柔,足以让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其中。 可柳若兮的双眸却始终清明如水,心里觉得异常讽刺,南宫允怎能在如此伤害她之后,又给予她致命的温柔?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南宫允的吻,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闪躲和拒绝,只能换来南宫允的步步紧逼,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她,还有成千上万的冀城百姓。 第二百零八章 你是谁 南宫允唇如他的人一样,薄凉得令人心颤。柳若兮只觉得全身发冷,一直冷到心底。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抽离,柳若兮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终于坠入无边的黑暗。 混沌中,柳若兮依稀看到了夙子夜的背影,他依然是一袭紫袍,身姿挺拔,只是一个背影便足以令她痴狂。 “夙子夜……”她大声唤他,良久之后,才见他悠然转身。 心一喜,她快步奔向他,却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竟是那样的傲然,那样的漫不经心。 这种眼神柳若兮并不陌生,因为她与夙子夜初次见面的时候,夙子夜便是这样的眼神。 没有细想其中的异样,她飞快地奔向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将头紧紧靠在夙子夜的胸口,心中被欣喜填满。 还好,还好夙子夜没有走远,还好她找到了他。 “你是谁?”就在这时,性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生生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是谁?! 惊诧抬眸,碰巧对上夙子夜的狭眸,他的眼中有傲然,有玩味,有不屑,唯独没有那丝熟悉的温柔。 “柳若兮,夙子夜,我是柳若兮啊!”紧拽着夙子夜的衣襟,她急忙开口道。 “柳若兮?柳若兮是谁?”夙子夜蹙眉,唇角勾着邪笑,眼底的嘲讽是那样的明显,“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本王从来不要倒贴的女人。” 她心中大惊,夙子夜为何突然不认识她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正准备弄清事情缘由,夙子夜的俊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点一点从她的面前消失。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手指触摸到的却只有一片空白。 “夙子夜,夙子夜,夙子夜……。”夙子夜怎么会不记得她?他怎么能不记得她? 她失措地环顾四周,大声叫喊,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忧虑的声音。 “她怎么还不醒?” “陛下莫急,待微臣施完针后,娘娘自然会醒过来。” 忽然,头顶像是被什么刺中,蓦地传来一阵剧痛,柳若兮骤然睁大双眸,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落入眼帘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内跪满了太医,宫殿周围是身着粉色宫服的宫女,而她则躺在一张大床之上,头顶是明黄的床幔。 柳若兮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那明黄的床幔,头脑渐渐变得清醒,原来刚才的那一切仅仅是一场噩梦。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不过随即,她又悲哀地发现,她虽然成功地摆脱了一个噩梦,却又坠入了另一个噩梦。 即便她再怎么愚蠢,她也能从周围的一切判断出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南唐皇宫,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呵,这算不算是她的宿命? 忽而,额头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柳若兮身体一僵,随即又恢复淡然,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南宫允,任他将手轻轻地覆上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就像是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可是谁会想到,这样一只完美无瑕的手竟会沾满无数人的鲜血? 想到那些惨死刀下的冀城百姓的,柳若兮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淡然。不知什么时候,那双如水般澄澈的双眸已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恨意,她终究不能像南宫允那样淡漠。 南宫允自然捕捉到柳若兮眼底的恨意,他没有动怒,薄唇反而扬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 “想必你应该饿了。”屏退太医,南宫允深深地睨了柳若兮一眼,转而对侍女吩咐了命道,“下去命御膳房备一些热粥。” “是!”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热粥便被宫女端了上来。南宫允从宫女手中接过热粥,有些笨拙地从中舀起一勺,缓缓送到柳若兮唇边。 见柳若兮迟迟不张唇,南宫允倒也不恼,淡淡开口道,“不合胃口?看来御膳房该换厨子了。” 他的声音宛若一湖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的波澜,可柳若兮却从他的字里行间中问到了阵阵血腥。 这便是南宫允的可怕之处,他总是能云淡风轻地将血腥的事情一笔带过。 第两百零九章 不让他痛快   柳若兮不情愿地张开嘴,面无表情地将热粥吞下。她还清楚地记得,夙子夜曾经也亲自喂她喝过粥, 那时的粥是咸的,可她却像是吃了蜂蜜一般,一直甜到心底;而现在,勺子中的热粥明明是甜的,她却从中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柳若兮大口大口地将热粥咽下,冷冷地睨着南宫允,只见他将热粥一勺又一勺地送到自己的嘴边,是那样的细心专注。 身为堂堂南唐天子,却做着连普通男子都极少做的事情,若是后宫中其他的妃嫔,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倾心相付了吧。 可她柳若兮不会,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这一切都非她情缘。南宫允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强迫她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即便他给她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她都不会开心。 试问有谁喜欢强迫? 不知不觉中,一碗热粥便见了底,南宫允似乎很满意,就连眼底也染上了明显得笑意。 可柳若兮却笑不起来,她一瞬不一瞬地盯着南宫允的俊脸,压抑在心中的怒意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心中翻腾。 他怎么可以笑得如此开心?在害死那么多条人命之后,他怎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 愤怒冲昏头脑,柳若兮只想让南宫允不痛快,于是有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南宫允,御医已经为我把过脉,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肚子里已怀有夙子夜的骨肉。” 明明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南宫允,柳若兮却偏偏给他冠上夙子夜的姓氏。她迫切地想要看到南宫允的反应,迫切地想要将他脸上的笑容击碎。 可结果却让柳若兮大失所望,南宫允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俊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从一旁取过帕子,若无其事地为柳若兮擦掉唇角上的米粒,随后细心地为她盖上被子,沉声提醒,“你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宜过度操劳,应该好好休息。” 回应柳若兮的是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柳若兮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之上,心中怒意愈甚,她就不信南宫允会不在乎,她就不信南宫允一点都不介意! “南宫允,你知道我与夙子夜是怎样认识的么?”柳若兮忽而笑了,不等南宫允应声,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还记得丰城那一战么?我与他便是在丰城的战场上相识的……” “住口……”南宫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隐去,冷冷地睨着她。 “住口?话还没说完呢,怎能停下来?”柳若兮倔强地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南宫允的双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冰冷的眼底忽而多了几分温度,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知道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么?我射了他一箭,而他也礼尚往来,还了我一箭。古言有云,一见倾心,而我与他却是一箭钟情……” “够了!”南宫允怒声冷呵,猛地放下手中瓷碗,一阵闷响,瓷碗“啪”地一声碎成几片。 “好吧,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那我不妨直接切入正题吧,说些你感兴趣的。”见南宫允脸色铁青,柳若兮心中丝毫没有惧意,只觉得特别的痛快。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瓷碗,不顾南宫允一点一点冷却的脸色,继续说道,“南宫允,虽然我与夙子夜没能正式拜堂成亲,我们却早已有夫妻之实。在我心里,他已是我的夫君,而我这一辈子,也只会承认他这一位夫君!” 第二百一十章 冷    “夫君?你觉得这样,朕就会嫌弃你,进而放开你,让你回到夙子夜的身边?”南宫允猛地扼住柳若兮的下颌,眸光望进她眸底,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杀意,却在下一瞬凑近她的耳畔,冷酷的话从薄唇中一字一字蹦出,“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死心?柳若兮,朕不管你的心里装着谁,你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朕!”    下一刻,下颌处的剧痛骤然消失,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摔门声。望着禁闭的大门,柳若兮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颓然倒在床上,紧紧裹住被子蜷缩成一团。    被子很厚,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中呆一辈子,她就觉得全身发冷。    “夙子夜,你在哪里?夙子夜,如果你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发了疯地四处寻我?”    柳若兮将被子拉过头顶,让自己被黑暗笼罩。黑暗中,她只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溢满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到清醒之时,已是黄昏。睡了一觉,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柳若兮掀开锦被,赤足下床。身体还有些虚弱,脚步有些虚浮。    “娘娘,小心!”一位侍女慌忙上前将她扶住。    “不要叫我娘娘!”柳若兮猛地挥开侍女的手臂,扫了一眼面带惊惧之色的侍女,冷声道,“我不是你们的主子,更不是南宫允的女人,所以你们不准叫我娘娘!”    她厌恶这个称呼,异常的厌恶。    “这……”侍女们不明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匍匐在地,默不吭声。    正在这时,几位身着绿袍的太监走了进来。柳若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手中端着几样东西。    “奴才给娘娘请安。”太监们的态度异常恭顺,将手中木案举到柳若兮面前,“这是陛下命奴才送过来的,请娘娘过目。”    柳若兮神色一变,让还记得,今晨南宫允离开之前,还勃然大怒。现在赏赐她东西,似乎有些怪异。    不过,南宫允的心思一直异于常人。思即,柳若兮冷然一笑,她倒是要看看,南宫允会给自己什么样的赏赐。    缓步行至一个太监面前,柳若兮淡淡扫了一眼木案上的红绸,伸出纤指,轻轻一扯。    红绸落下的瞬间,一双鲜血淋漓的大手瞬间落入柳若兮的视线之中。柳若兮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死死望着那双血肉模糊的大手,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这就是南宫允“赏赐”给她的东西?不,这只是南宫允给她的一个下马威。他是在告诉她,忤逆他只会让别人备受牵连。她对他的态度,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却可以为别人招致杀身之祸。    “陛下让奴才转告娘娘,御膳房的厨子厨艺不佳,惹娘娘不高兴,陛下已经为娘娘处理了他,不知娘娘可否满意?”    柳若兮震惊地瞪大双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足底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这双手是那厨子的,他只是为她做了一碗粥,何罪之有?而南宫允却命人将他的手硬生生地剁了下来!    柳若兮只觉得全身发冷,身体忍不住颤抖。南宫允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第两百十一章 屈从    身体被无边的悲哀包围,柳若兮彻底发现,与南宫允相斗,她永远都只会是输的那一方。    手臂用力撑着桌沿,柳若兮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跌倒,她抬眸看向那太监,扬唇惨笑,“满意,很满意!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太监见柳若兮脸色惨白,心生不忍,冲其他太监挥了挥手,端着木案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血腥消失,可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却始终残存在柳若兮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胃中翻江倒海,柳若兮吃力地扶着桌沿,呕吐不止。    宫女见状,慌忙上前,见柳若兮脸上呕吐得厉害,准备去请太医,却被柳若兮拦了住。请太医必定会惊动南宫允,而现在,柳若兮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南宫允那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良久之后,胃中不适才有所缓解。柳若兮站在原地,弯着腰,一动不动。眼中泪水翻滚,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厉害。    管事宫女慌忙将她扶住,搀扶着她行至床边,终究放心不下,于是冲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柳若兮的眼睛,柳若兮自然知道其中深意,却没有制止。罢了,她们要去禀告南宫允,就去吧。她已经没有力气理会那么多了。    柳若兮静静躺下,将被子拉至头顶,缓缓合上双眸。她无法阻止南宫允来这里,但她却可以闭眼不见他。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响动。    “皇上万岁万万岁…。”    “她怎么样了?”    “娘娘刚才一直呕吐不止,吐完之后,也没有吃任何东西,便径直睡下了。”    “你们是怎么照顾她的?连这点事都干不好,朕留你们何用?”    透过锦被,南宫允的声音冷冷传来。原本喧闹的宫殿,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柳若兮虽然看不到外面的画面,却能清楚地知道外面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柳若兮很清楚,如果她再不出面的话,整座宫殿内的宫女恐怕难逃一死。这一次,南宫允还是赢了。    手用力掀开锦被,柳若兮猛地从床上坐起,侧过脸,看向南宫允的方向,眸光扫过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的宫女,最后落在南宫允的脸上,淡淡开口,“我没事,不要为难她们。”    闻言,南宫允狭眸微眯,视线在柳若兮脸上缓缓逡巡,剑眉越蹙越紧,沉吟良久,才对身后宫女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闻言,如蒙大赦,慌忙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寝殿。离开之时,不由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柳若兮面无表情望着宫女们匆忙离开的身影,唇角勾起苦笑,这一次她成功地保全了她们的性命,可下一次呢?    “只要你不惹朕生气,朕不会伤她们一分一毫。”似乎看穿了柳若兮的心思,南宫允淡淡说道。    柳若兮暗自冷笑,不惹他生气?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可对她来说,却不是那么容易。她恨南宫允入骨,即便努力克制自己,恐怕也难以做到与他心平气和相处。,    若是以前,柳若兮肯定会反唇相讥,可是现在,即便知道这个要求荒诞可笑,她还是不得不努力迎合。    抬眸望向南宫允,柳若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尖锐,一字一顿道,“你可要说话算数。”    似乎没有料到柳若兮会如此轻易让步,南宫允眸光微闪,唇角扬起一抹迷人的笑,朗声道,“君无戏言。”    南宫允俯身将柳若兮搂入怀中,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见柳若兮没有闪躲,狭眸顿时变得异常明亮,在下一瞬覆上了柳若兮的唇。    他的吻炙热如火,仿佛要将天地万物焚尽。    不知什么时候,南宫允已翻身上床,将柳若兮压在自己的身下。他的吻一点一点下移,吻过柳若兮的下巴,最后来她那白皙的脖颈处,在上面留下一朵朵红梅。    红梅在如雪的肌肤上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南宫允定定地睨着那一片片娇艳的花瓣,眸光一点一点变深。    他本以为柳若兮是男子,本以为柳若兮已经不在这世上,本以为此情此景只能在梦中出现,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毫无顾忌地拥抱她,亲吻她,甚至是拥有她。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要让朕等太久    手一路向下,最后柳若兮的腰间停住,手指摸索到柳若兮身上的腰带,轻轻一拉。    衣衫滑落的瞬间,南宫允敏锐地察觉到柳若兮的身体为之一震。垂眸看向身下之人,落入眼底的是柳若兮绝望的双眸。    南宫允眸色一滞,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原本迷离的双眸转瞬恢复清明。扬唇苦涩一笑,南宫允只觉得无比悲哀,他怎么就忘了,至始至终,柳若兮都不是心甘情愿。    心间涩然,南宫允的眼底忽而闪过一抹狠绝,即便柳若兮不愿又怎样?她是他的妃子,他的女人,她理应承受这一切。    思即,南宫允不再心软,长臂用力搂住柳若兮的纤腰,将她翻转过来,在柳若兮背对她的下一瞬,翻身覆上她,迅速解开柳若兮身上最后一层束缚。    柳若兮绝望地躺在床上,痛苦地闭上眼睛,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上并不是未着寸缕。    可是,无论她怎样自我催眠,她都无法自欺欺人,因为就在此时,她正被一个自己不爱的男子压在身下,做着天底下最可耻的事!    “雪莲?半年前偷朕衣服的女子是你,对不对?柳若兮,看来你与朕之间的缘分早就注定了。”    南宫允深凝着柳若兮背上那朵栩栩如生的雪莲,指尖轻轻地婆娑着雪莲花瓣,唇角溢出笑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若兮便是那晚偷袭自己的女子。她竟然还欲偷他的衣服,着实胆大包天。    可是,这样的柳若兮却让他越陷越深,如痴如狂。    唇情不自禁地覆上那一朵娇艳的花朵,在上面留下一朵朵玫红印记。    柳若兮僵直地躺在床上,只觉得有一万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然后沿着背上的那一点,一点一点蔓延开去,最后将她吞没。    身后男子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而他的吻也越来越热烈,柳若兮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浓烈的欲望,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已经连累无数人为自己丧命,这一次,她再也不能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泰然面对这一切,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般,透不过起来,又像是置身火海,被火焦灼,每一寸皮肤都在痛。    南宫允虽然看不见柳若兮的脸,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柳若兮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他知道,柳若兮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愿,因为她不爱他,她的心中只有夙子夜。心中突生不甘,他哪一点比不上夙子夜,为何柳若兮始终看不到他?    吻在下一瞬重重落下,沿着柳若兮的背,一点一点下移,他要在柳若兮的身上打下他的印记,他要将夙子夜从柳若兮的心中彻底剔除!    夙子夜是南宫允的逆鳞,一想到柳若兮的心中装着夙子夜,南宫允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便荡然无存。    他失控地吻着柳若兮,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青紫,失控的他没有想到柳若兮的身上再无内功护体,更没想到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    柳若兮痛苦地咬着下唇,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突然想到夙子夜的吻,他的吻虽然霸道,却是那样的温柔,从不舍得让她受痛。    夙子夜……    眼泪沿着脸颊滑落,柳若兮再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到最后,可终究还是不够坚强,闷闷地哭了出声。    闻声,南宫允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清醒。他猛然抬头,只见柳若兮的背上到处都布满青紫,甚至还有些地方有鲜血渗出。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而更多却是无力。    南宫允黯然垂眸,低叹了一声,终究没有继续,从柳若兮身上翻身下来,躺在柳若兮身旁,不动声色地拉过锦被,将彼此严严实实盖住,垂眸看向柳若兮,沉声道,“柳若兮,朕可以给你时间,但朕也是正常的男人,不要让朕等太久。”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柳若兮蜷缩成一团,拼命地从周围汲取温度,却还是身心冰冷。她很清楚,南宫允可以放过她一次两次,却不会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眼泪终于干涸,柳若兮木然地望着头顶帐幔,“南宫允,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即便是在迟钝,也能看出南宫允是喜欢自己的,谁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而大动干戈? 回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柳若兮忽而笑了,笑得惨淡,“是因为这一张脸么?” 除了这个标志的张脸,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若是她将这张脸毁掉,南宫允是不是就能放过她? 南宫允凝眉,冷声击碎柳若兮最后一丝奢望,“朕爱你,只是因为天底下只有一个这样的你。所以柳若兮,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闻言,柳若兮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记得夙子夜也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柳若兮只有一个,柳若兮只有一个…… 可是怎么办,夙子夜,我已经离开了你,你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另一个柳若兮? 心间溢满酸楚,怨恨随之溢出。她和夙子夜明明就要走到一起了,为什么南宫允要从中作梗,将他们生生拆散? 就因为他爱她?凭什么! “南宫允,我恨你。”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待到柳若兮反应过来,已经太迟。 一时间,殿内变得异常安静,空气中似有寒意在流窜。 柳若兮知道,南宫允生气了。南宫允曾经告诫过她,不要惹他生气,可她还是没能记住。 她知道南宫允即便在怎么生气,也不会为难她,可是他却会拿无辜的人开刀! 想到那鲜血淋漓的画面,柳若兮不禁心底生寒。这一次,南宫允又会对谁痛下杀手? 柳若兮惊慌失措的神情尽数落进了南宫允的眸底,他知道柳若兮后悔了,更知道柳若兮焦虑的原因。他的确紧紧地捏住了柳若兮的软肋,却忍不住为自己悲哀。 他成功地驯服了柳若兮,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却没有得到填补,反而越来越大。因为柳若兮不爱他,她只是屈从于他的手段而已,而那些狠戾的手段不但不能拉近她与他的距离,反倒会将他越推越远。 他明知道这是错的,却只能一错再错。 “睡吧。”南宫允伸出手臂,搂住柳若兮的肩,缓缓合上双眸。 柳若兮本以为山雨欲来,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她惊愕地睁大双眸,转眸看向南宫允,见南宫允脸上平和,丝毫没有戾气,心里疑惑,却才长舒了一口气。 南宫允虽然闭着双眼,却能从柳若兮的气息中猜出她如释重负的神情。心间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堵得生疼。 他对那厨子下狠手,只是想拔掉柳若兮身上的刺,却没有想到,他虽然成功地拔掉了柳若兮身上的刺,却让自己的身上长满了刺,让她不敢再靠近一分。 ------题外话------   谢谢751782620的花花,3Q 第二百一十四章 对不起,朕来迟了   这一夜,对柳若兮来说,特别的漫长。她的周围的都是南宫允的气息,可她的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人。   和南宫允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煎熬,柳若兮不敢想今后的日日夜夜,她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南宫允能够早一点厌恶她。   次日,南宫允早早便离开了。于柳若兮,这无疑是一种解脱。起身下床,梳洗完毕之后,柳若兮决定出去透透气。   迈出殿门,柳若兮回头抬眸,“轩辕殿”几个大字随之落入她的眼中。   “轩辕殿……”柳若兮蹙眉,低声呢喃。   在南唐,轩辕殿是历任皇帝就寝的地方,宫中嫔妃甚至是皇后都没有资格在轩辕殿内就寝,而南宫允却让她住在了轩辕殿内。   得到如此待遇,如是其他女子,恐怕做梦也会笑醒,而柳若兮却被头顶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在瞬间化成了泡影,柳若兮凄然,她本以为也许过一段时间,南宫允便会对自己失去兴趣,可眼下的事实却告诉她,她的这一想法只是奢望。   她木然的站在原地,任寒风刮在自己的脸上。   “娘娘,外面天寒地冻,小心着凉。”宫女欲要将斗篷披在柳若兮的身上。   “我不冷。”柳若兮扬手制止。   “可是……”刚才她不小心碰到柳若兮的指尖,那里明明冷寒如冰。   “你叫什么名字?”柳若兮打断她。   “回禀娘娘,奴婢姓程,名天,您可以唤我天儿。”   “天儿?”柳若兮失神,鼻子泛酸,仔细端详眼前女子,这才发现,眼前女子与天儿一般年纪,眉宇间竟和天儿有几分相似,柳若兮眼眶突然有些湿热,低喃道,“天儿,倒是个好名字。”   “娘娘,您……”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柳若兮敛了敛心神,冲天儿淡淡一笑,“陪我出去走走。”   柳若兮脚步还未迈出,便闻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太皇太后驾到!”   柳若兮眸光一滞,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朝浩浩荡荡朝自己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锦衣华服,年越古稀的老妇人。柳若兮不用想也知道,她便是太皇太后。   虽然不知道太皇太后来轩辕殿所谓何事,柳若兮却清楚,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柳若兮缓步上前,却不知以何等身份自称,是以只是不动声色地跪下,向太皇太后行了个礼。   “你便是柳若兮?”太皇太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抬起头来,哀家倒是要看看,能将皇帝迷得晕头转向的到底什么怎样一张脸!”   晕头转向?柳若兮苦笑,想不到她还有此等本事。   太皇太后语气中的不善,柳若兮怎会没有听出?她没有畏惧,缓缓抬头,迎上太皇太后的眸子。   在看清柳若兮的瞬间,太皇太后眸色骤然一变,不过下一瞬又恢复自然。她万万满没想到,除了那双骄傲而又澄澈的眸子,眼前女子的容貌竟然与兮妃惊人的相似。   难怪皇帝之前会如此宠爱兮妃,原来是因为她,那么,她更是留不得了。   柳若兮安静地跪在地上,淡定从容地接受着太皇太后的审视。刺骨的寒意从地上漫过膝盖,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自从身重寒毒之后,她就畏寒,而今没有内功护体,身体愈加不济了。   见柳若兮双唇惨白,太皇太后眸色一沉,却没有动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挑起南唐与北齐的战争,让无数南唐将士在边关送命。柳将军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柳若兮身形一震,眼底有怒意一闪而过。明明是战事是南宫允挑起的,为何太皇太后却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甚至连爹爹也要不放过?   “太皇太后过奖了。”柳若兮冷笑,讥诮道,“我就算再有能耐,也及不上皇上的万分之一!”   “你,好一个伶牙俐齿!”太皇太后没想到会出言顶撞,怒极反笑,大声道,“来人,掌嘴!”   身后太监快步上前,用力扣住柳若兮双肩。柳若兮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很快被人制住。下一刻,面前一阵疾风,一扇耳光随之狠狠落在她的脸上。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柳若兮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绽开,真疼!以前,她能够保护自己,是以极少受到这样的侮辱。   南宫允,要不是你废了我的武功,我又怎会任人欺凌!   她冷然抬眸,定定地望着眼前老妇人,唇角忽而溢出一抹冷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们祖孙二人都要这样对她?   柳若兮脸上的冷笑让太皇太后怒意更甚,“好好教训她,直到她笑不出来为止!”   “是!”太监用力摁住柳若兮,手狠狠落在。   柳若兮挣脱不了,唯有紧闭双眸,可她等来的不是狠戾的耳光,而是太监刺耳的惨叫声。   下一瞬,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柳若兮睁开眼,落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俊脸。   “对不起,朕来迟了。”南宫允盯着柳若兮红肿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痛,“痛不痛?”   “你可以试一试。”柳若兮冷着脸,她不会感激他,要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第二百一十五章 倾国   “皇帝,此女子如此不懂礼数,你为何还要护着她!”太皇太后扫了眼南宫允怀中的柳若兮,脸色阴沉。   “皇祖母,柳妃刚刚入宫,不懂宫中礼数实属情有可原,还望皇祖母不要开罪于她。”南宫允淡然开口。   柳若兮冷笑,还真是讽刺,她无缘无故受人侮辱,最后倒是她的错了!   “不懂宫中礼数?即便如此,可她出生于名门望族,尊卑贵贱之理应该是懂的吧?皇帝,你行事一向懂得分寸,为何会为一个女子而如此糊涂!她究竟在你身上使了什么媚术?”太皇太后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皇祖母!”南宫允眸色骤然一凛,脸色也变得冷硬,一字一顿道,“柳妃并未对朕施什么媚术!”   太皇太后显然没有料到南宫允会有如此反应,南宫允自小对她都十分尊敬,从未对她摆过脸色,而这一次他竟然……   “好啊,很好!皇帝竟然为了这个狐媚子出言顶撞哀家!既然皇帝不舍得下手处置她,那就让哀家为你代劳!”太皇太后怒不可揭,冲周围侍卫大声道,“来人,将这个狐媚圣上的贱人压下去,打入天牢!”   “狐媚圣上?”柳若兮只觉得可笑,她从未招惹过南宫允,想不到到头来却被扣上了一个“狐媚”的罪名。   这是不是很可笑?   见着情形,侍卫纷纷将视线落在了南宫允的身上。没有他的允许,他们哪敢动手?   “怎么还不动手,你们一个二个都反了不成!”太皇太后怒声呵斥,转眸看向南宫允,脸上尽是沉痛之色,“皇帝,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前朝的教训你难道还不吸取?大兴王朝当初那么强盛,最终却因为一个女子而颠覆,皇帝难道想步兴炀帝后尘?”   闻言,柳若兮心里一惊,唇角的弧度随即扩大,太皇太后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两百年前的大兴王朝曾经国强民富,而大兴王朝的第十任国君兴炀帝更是一位广纳良才,任人唯贤的君主。   仅仅十年时间,他成功地将大兴王朝推向了最鼎盛的时期,创就了“兴武盛世”,可就在“兴武盛世”的第五个年头,他却因为一名名作莫离的女子将大兴王朝推向了覆灭的深渊。   莫离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可貌美有的时候就是一种天大的罪过。她不但相貌倾城,还令整个大兴王朝为之倾覆。   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兴炀帝遇到了莫离,并对她一见倾心,可是在当时,莫离已嫁为人妇,是庆帝——当时的三军统帅的妻子。兴炀帝本不好女色,却对莫离疯狂的执着,不惜一切手段,用庆帝的性命作要挟,终究将莫离强纳入宫,却为未来埋下了祸端。   兴武十六年,庆帝联合八方节度使,集结六十万精兵大举进攻帝都。可那时,兴炀帝因派出大量精兵去西北攻打匈奴,兵力分散在西北,一时无法召回,整个帝都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   五万对六十万,即便兴炀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无法力挽狂澜。经过殊死抵抗,最终兴炀帝还是败了。   国破,兴炀帝仰天长啸,在帝都城楼上自刎身亡,而莫离却离奇失踪了。   战后,庆帝登上了帝王宝座,成为南唐第一位皇帝。他派人四处寻找莫离,终于在一个月后在天山之上看到了她的倩影。可莫离没有随他回去,而是从天山之巅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深渊。   望着眼前二人,太皇太后只觉得历史正在一步步重演,她不想两百年前的悲剧再一次出现在史书上,更不想先祖创下的基业因为一个女子而毁于一旦。   南宫允脸上瞬时阴沉下来,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一条压抑的弧,沉默良久,他沉声开口,“皇祖母,朕不是兴炀帝,不会成为亡国之君。” ------题外话------   待会儿十一点半左右还有一更哟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执迷不悟   “你……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太皇太后气急。   “还望皇祖母今后不要再为难柳妃!”太皇太后的勃然大怒,南宫允的脸上却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可字字都透着十足的力道。   太皇太后被南宫允噎得说不出话来,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从今以后,你的事,哀家再也不会插手,皇帝你好自为之!”   说罢,太皇太后冷然转身,拂袖而去,随行的宫女太监们也匆忙跟了上去。没过多久,轩辕殿外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柳若兮没有料到南宫允会为了自己与太皇太后翻脸,心间有一丝动容,却压不住那刻骨的恨意。   “南宫允,历史有的时候是会重演的。”柳若兮抬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朕说过,朕不是兴炀帝,而你也不是莫离。”南宫允眸光微变,眸光蓦地变得锐利起来,“朕更不会让夙子夜有可乘之机。”   心间还未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被掀开,痛阵阵漫开。眼眶中的湿热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柳若兮仰起头,硬生生将其逼了回去。   “世事难料,南宫允,即便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掌控未来。”柳若兮用尽全身力气挣开南宫允,冷然转身,吃力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柳若兮一瘸一拐地前行,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她知道,那里大概是擦破皮了,可她却没有理会。比起心间的痛,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南宫允本想冷眼旁观这一切,让柳若兮吃些苦头。可柳若兮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身影却让他的心阵阵犯疼,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控制的怒意。   三步并两步,南宫允已行至柳若兮身后,不管不顾,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柳若兮恼怒。   南宫允聪而不闻,抱着她大步向前。   “南宫允,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柳若兮用力揪住南宫允的衣襟,对他又捶又打。   而南宫允至始至终都面不改色,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半分,方向直奔寝殿。穿过层层帐幔,南宫允最后在那张明黄的大床前驻足,将柳若兮直接扔到了大床之上。   身体重重跌在床上,虽然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被,柳若兮还是吃痛地闷哼出声。她恼怒抬眸,随之撞见一双冷锐的眸子。   南宫允的双眸没有一点温度,仿若无底的冰窖,让柳若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身体是诚实的,她的确害怕,可心中的恨意却盖过惧意。   她扬起下巴,倔强地迎上南宫允的眸光,笑颜如花,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怎么,想要将我生吞活剥?不愧是祖孙,一个才刚刚离开,另一个又迫不及待地准备粉墨登场。太皇太后命人掌嘴,那么你呢?让我猜猜……杖责还是鞭笞?唔……应该不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会用这么上不了台面的刑法。我想起来了,你似乎舍不得罚我的,那么这一次,你又想让谁做我的替死鬼?御膳房新来的御厨,还是这宫殿内的宫殿宫女?”   “柳、若、兮……”南宫允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她,话几乎是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怎么,被我说中了?”柳若兮冷笑,忽而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拽住南宫允的衣领,声音尖锐如利刃,“南宫允,你除了拿别人的性命威胁我,你还会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你爱处死谁,动手便是!从今以后,我柳若兮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彼此折磨   一直以来,柳若兮都是淡定从容的,一直以来,柳若兮都是恣意洒脱的。可自从遇见南宫允,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洒脱,她的骄傲通通被南宫允狠狠捏碎,她变得束手束脚,变得瞻前顾后,变得连自己都厌弃自己。   心中压抑的怨恨,就像火山岩浆,在极度的压抑之下,喷涌得更加剧烈。她不想再受制于南宫允,不想再活在这种无知无尽的屈辱之下。   南宫允危险地眯起双眸,眸光向淬了毒的利刃,垂眸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她,忽而唇角扬起一抹迷人的笑,“柳若兮,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你知不知道,在宫中,有很多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刑法?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烹煮之刑?   你应该有所不知,早在两百年前,烹煮之刑便被庆帝废除。不如朕解释给你听听。在兴朝,刑部遇到不招供的犯人的时候,通常会找个大瓮,把人塞进去,在瓮下面用柴火加热。受刑之人若是依旧不肯招供,最后只能活活被蒸死在大瓮之中……”   见柳若兮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南宫允唇角的弧度愈加明显,俯身凑近她,低喃道,“据说,在行烹煮之刑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受刑之人的味道,不知你是否想试一试?”   闻言,柳若兮最后一丝倔强也被生生击溃,胃里翻江倒海,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惊惧地望着眼前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涌。   南宫允被柳若兮的眼泪刺痛,却不得不狠下心给柳若兮最后一击,“柳若兮,你做不到无动于衷,因为你不够狠心。”   在这一点上,他比谁都了解柳若兮,即便当初柳若兮那样恨他,她都没有对他痛下杀手,那么她更不会视他人的性命于不顾。   像是被千斤重锤击中,柳若兮浑身一震。   是啊,她的心不够狠,对无辜性命,她永远做不到坐视不管!   温热的眼泪落在南宫的手背之上,灼痛了南宫允的心。南宫允可悲地发现,对于柳若兮,他永远只能用威胁让他屈服,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南宫允搂住柳若兮的肩,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与柳若兮呼吸交缠,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柳若兮,放下过去的一切,安心留在朕的身边好么?”   回应他的是柳若兮压抑的抽泣声,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怎能心安理得地呆在他的身边?她爱的人是夙子夜,一直都是夙子夜!   柳若兮的沉默,南宫允早就料到,他知道,已经有一个人柳若兮的心里扎了根,要将那人从她的心间拔出几乎是不可能,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奢望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没关系,朕可以等,等你忘记一切,等你接受朕的那一天。”比起柳若兮的执着,他对柳若兮更是入了魔障。   既然走不出,那么他就呆在里面,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南宫允的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落入柳若兮的耳中却宛若魔音。不管此刻南宫允的声音有多么的温柔,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南宫允那字字见血的威胁。 ------题外话------   半夜才写完,只能今天更了,这是一更,还有二更哟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囚笼   在从那日以后,柳若兮变了许多,她不再尖锐,不再与南宫允针锋相对。每次面对南宫允时,她都淡漠如水,对他既不迎合,也不抗拒。   对于柳若兮突如其来的改变,南宫允是欣喜的。只要柳若兮不再抗拒他,那么他便有机会捂热柳若兮的心。可没过多久,南宫允便发现事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柳若兮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原本灵动的双眸如死水一般,经不起一丝波澜。每次南宫允与她谈话,她都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看南宫允的眼神更像看陌生人一般,除了淡漠便还是淡漠。   是日,南宫允上朝回来,见柳若兮依然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心中的闷痛和怒意陡然变的剧烈起来。   大步上前,南宫允拽住柳若兮的手腕,俊脸之上难掩阴沉之色,“走,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柳若兮秀眉拧紧,缓缓抬眸,淡淡地瞟了南宫允一眼,慢吞吞答道,“我累了。”   呆在这里挺好的,她不想出去。   南宫允心中憋闷,这几日,只要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她都会用这个理由搪塞他,可这一次他不想在迁就她了。   “你怀有身孕,出去走走对孩子有好处。”柳若兮腹中的骨肉二人的禁忌,但这一次南宫允却主动触碰。   柳若兮垂眸,纤指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死沉的潭底漾起一丝波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柳若兮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尽数落在南宫允的眼中,她眼底的松动就像一根尖刺,深深地刺入他的心里。   她爱夙子夜,也爱他们的孩子,唯独不爱他。   南宫允强压住心中的黯然,牵着柳若兮的手,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之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轩辕殿。   走出轩辕殿,柳若兮抬眸望了望天,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入云里,天阴沉沉的,重重地压在皇城之上。柳若兮环顾四周,落入眼底的是高高的宫墙。   头顶是阴沉的苍天,四周是难以逾越的高墙,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垂下双眸,柳若兮侧过脸,看向南宫允,面无表情道,“南宫允,你有没有发现这皇宫和一个东西蛮像的?”   南宫允握着她的手不由一紧,凤眸微眯,“像什么东西?”   柳若兮突然笑了,良久才止住笑,原本明媚的笑脸被凄怆覆盖,“你难道不觉得它像一个鸟笼,一个被黑布笼罩的鸟笼么?”   闻言,南宫允的心被狠狠刺痛。他怎么会不知道柳若兮的言下之意?于柳若兮而言,南唐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她便是被囚禁在这里面的囚鸟。   可是,他难道就不是么?   “不像!”南宫允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透着千斤的力道。   “不像么?”柳若兮斜睨了他一眼,脸上随之又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平静,自喃道,“这倒也是,鸟笼又则能与金碧辉煌的皇宫相提并论?”   之后,二人一直都沉默着。一路上,气氛异常的压抑,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们一直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宝华殿——容妃居住的宫殿。 ------题外话------   下一章预告,秋海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可笑!   柳若兮脚步一顿,望着头顶门匾,秀眉纠结在一起。宝华殿是历代妃子居住的地方,南宫允带她来此地,难不成想要将她介绍给他的妃子?   呵,还真是可笑!   唇角扯开一抹冷笑,柳若兮转眸睨了南宫允一眼。虽然她没有开口,南宫允也能从她那闪动的眸光中读出那一丝淡淡的讥诮。心被狠狠刺痛,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的从容淡定。   “我累了。”柳若兮甩开南宫允的手,淡然转身。   她不想见南宫允的其他女人,不想成为别人的假想敌,更不想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手腕在下一瞬被南宫允紧紧拽住,她不悦回眸,碰巧对上南宫允似笑非笑的双眸。   “朕想你应该乐意见到她。”   “你的女人,我没有一点兴趣。”柳若兮用力挣了挣,却没有挣脱,心中不悦更甚。   “朕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为朕吃醋?”南宫允勾起唇角,眸光潋滟。   “你觉得我会么?”柳若兮冷哼了一声,冷然别开脸。   南宫允眸光一凛,眸底似又骇浪在翻滚,转瞬又被他平复了下去,他深凝着柳若兮,一字一顿道,“柳若兮,有的时候朕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那你还犹豫什么?”柳若兮眉头忽而舒展,唇角勾起,笑得挑衅。   南宫允一时被柳若兮噎得说不出话来,眸光骤然转冷。他一瞬不一瞬地睨着柳若兮,眸光犀利,似要在她的脸上凿出一个洞。   柳若兮脸上笑容依旧,毫不畏惧地迎上南宫允的眸光,眼神倔强,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正当二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声音突从二人身后内传来,“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柳若兮眸色一滞,回眸望去,落入眼中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容姐姐?!”见到故人,柳若兮只觉得鼻子泛酸。她怎么就忘了呢,在这皇宫内,她还有一个亲人。   “兮儿!”程相容满脸震惊。   皇上回宫的那一日,她便听闻皇上从北齐带回了一个绝色女子,还将那女子安置在了轩辕殿。   轩辕殿,就连独得盛宠的兮妃都没有资格出入的地方,皇上却将那个地方留给了一名北齐女子,可见皇上对那女子是何等的宠爱。   心爱的男子宠爱着另外一个女人,程想容不是不嫉妒,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嫉妒?眼下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要不是兮儿……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打听那女子的任何消息。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嫉妒之心会不受自己控制,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和这深宫中其他女子一样,变得工于心计,不折手段。   可是,事与愿违,每一次去宜坤宫向皇后请安,宫中嫔妃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那个女子。每一次,她都借机早早退场。   直到五日之前,嫔妃们又谈到了那女子,她本想再一次找一个借口离开,却听到皇上竟然为了那女子差点与太皇太后翻脸,好奇心驱使下,她不由留下来,多听了几句。   这一次,她们不再叫那个女子狐媚子,而是咬牙切齿地叫出了那女子的名字。   柳若兮,那女子竟然叫柳若兮!可是兮儿早在两个月前就……   她赶去轩辕殿想要证实那女子是否是两个月前坠崖身亡的兮儿,却被门口的侍卫拦在了外面。   不能见到那女子,她唯有等。她焦急地等待了五日,终究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二百二十章 秋海棠?   她呆呆地望着柳若兮,惊诧,欣喜,嫉妒交杂在一起,而更多的却是释然。她知道,皇上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既然他的心注定要给别人,那么给兮儿总好过给其他女子。   柳若兮的手用力挣了挣,这一次,南宫允没有拦住她。三步并两步,柳若兮已驻足在程想容面前,最后扑进她的怀中。   心中的委屈、痛苦再也压制不住,随着泪水宣泄而出。柳若兮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程想容一时不知所措,而她却能从柳若兮失控的举动中模模糊糊猜到了一些东西。   程想容轻拍着柳若兮的背,抬眸望向南宫允的方向,只见南宫允的视线一直胶着在柳若兮的身上,神色温柔,眸底藏着求而不得的无奈,她原以为世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使生性淡漠的南宫允动容,现今才知道,那只是因为那些人和事没能入他的眼,进他的心。   他也会展露温柔,只为一名叫做柳若兮的女子。   直到刘德全小跑至南宫允的身旁,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了些什么,南宫允才移开视线,对身后亲卫吩咐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臣妾恭送皇上!”程想容松开柳若兮,蹲下身行礼。   南宫允回眸望向二人,眸光掠过柳若兮,落在程想容身上,“朕还有要事在身,你与柳妃好好叙叙旧。”   闻言,柳若兮眸光微变,原来南宫允一早便知道她与想容姐姐关系交好,原来他带自己来这里只是想让她与想容姐姐叙旧,似乎并没有恶意。   她一直僵直着身子,背对着南宫允,静静站立在原地。至始至终,她没有对南宫允说一句话,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她脸上的僵硬才一点一点散去。   “兮儿,你与皇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和柳若兮自小一起长大,柳若兮对南宫允的抵触,程想容又怎会看不出?   “不要提他好么?”柳若兮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好,不提。”程想容见柳若兮脸色不太好看,上前牵过柳若兮的手,转移话题道,“兮儿,你刚入宫不久,想必对这后宫不太熟悉,不如我们一起逛逛?”   见柳若兮兴致缺缺,程想容秀眉微蹙,忽而眸色一亮,“听小夏说,御花园的秋海棠开得很热闹,不如我们去瞧瞧?”   “秋海棠?”柳若兮有片刻失神,她记得夙子夜最爱的便是秋海棠。   这个季节,秋海棠还未凋谢么?   ……   果然,程想容没有骗她,整个御花园,御花园内的秋海棠开得格外绚烂。望置身于花海之中,柳若兮仿若回到了宣王府的后花园。   想到那一个如海棠花般美好的男子,想到夙子夜那张邪魅不羁的俊脸,柳若兮的唇角不由浮起一抹会心的微笑。   “终于见你笑了。”望着展颜的柳若兮,程想容由衷地感到高兴。   “不就是笑一笑,有什么可稀奇的?”话说到一半,柳若兮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有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好像很久了,久到她几乎都快忘记了微笑。   “兮儿,你这次回来,变得沉默了好多,可我还是喜欢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变回以前那个会说会嬉笑怒骂,无忧无虑的兮儿。”程想容深深地睨着她,沉声道。   柳若兮望向远处那一簇簇紫色,眸色空洞,“我也想,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程想容心里一紧,心知这一切恐怕与南宫允有关,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开了口,“兮儿,这过去的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与皇上之间……”   “你是不是好奇,为何我在坠崖之后,非但没有死,反倒成了南宫允的妃子?”柳若兮清眸微微眯起,双眸盯着不远处的一点,“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恨他的,我又怎会愿意做他的妃子?若不是他苦苦相逼,若不是他……”   想到南宫允曾经对夙子夜暗下杀手,想到血流成河的冀城,柳若兮心中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   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无济于事。口中鲜血弥漫,更让她想起了不久前那一幕幕血腥的情景。   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柳若兮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痛苦呕吐起来。   “兮儿!”程想容慌忙上前,轻拍着柳若兮的背。   待到柳若兮呕吐停止,她扶着柳若兮,慢步行至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在亭中坐下。见柳若兮脸色惨白,程想容急忙拉过柳若兮的手,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处。   手在下一刻猛地一颤,程想容神色大变,她震惊地望着柳若兮,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兮儿,你……”   “没错,我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柳若兮面上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她不想欺骗程想容,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灵雪池那屈辱的一夜。   “这孩子……”不是皇上的?   后面的几个字,程想容没有说出,脸上的震惊却怎么也掩不住。三个月前,南宫允并不知柳若兮的女子身份,那么她腹中的骨肉自然不可能是南宫允的。   这一点,想必南宫允一早便已知道,可是……   到底是如何的深情才能让一个九五之尊容忍自己的妃子的肚子里孕育着其他人的孩子?   程想容心里泛起酸涩,要是南宫允能将对柳若兮的心分给她一些,哪怕是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可是,她不知,让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于柳若兮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   御书房   暗卫将御花园中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南宫允,而南宫允一直都在批阅着奏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真的笑了?”握着毛笔的手蓦地一顿,南宫允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柳妃娘娘似乎很喜欢秋海棠。”   “秋海棠?”南宫允剑眉轻挑,幽深的眸底漾起丝丝波澜。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是不识好歹!   ……   和程想容呆了一日,柳若兮心中的郁结不由解开了几分。可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柳若兮不想离去,她不想面对南宫允,但世事却总与愿违。   “兮儿饿了没有?”   “嗯嗯,是有些饿了,好想吃想容姐姐亲手炖的的香菇鸡。”柳若兮勾唇,笑盈盈地望着程想容。   “你呀,还真是馋猫一只!”程想容宠溺地瞪了她一眼,甚是无奈,“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给你做,只是,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亲自下厨了,你可不要嫌我厨艺退化。”   “不会,不会,我对你有信心!”柳若兮拽着程想容的臂膀,一副讨好状。   一时间,二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是,这一和谐的一幕却在下一个被一个声音生生打破。   “奴才给容妃娘娘和柳妃娘娘请安!”   闻声,柳若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了住,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刘德全,脸色一点一点转冷。   “平身吧。”程想容和声和气道。   “柳妃娘娘,陛下让奴才过来接您回去。”刘德全行至柳若兮跟前,躬下身,低低说道。   “转告他,我今晚会在宝华殿用膳。”柳若兮一刻都不想在轩辕殿多呆。   “既然如此,奴才这就回去回禀皇上。”刘德全向面前二人福了福身,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柳若兮叫了住。   “算了,我随你回去。”柳若兮已经摸准了南宫允的有些性子。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让她回去,定然是要达到目的的。   ……   回到轩辕殿之时,宫女们已经将晚膳准备好了。南宫允淡定从容地坐在上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回来了?”南宫允懒懒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嗯。”柳若兮应付性地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如既往,都是她爱吃的。   柳若兮一声不吭地走向饭桌,最后在离南宫允最远的地方坐下。   见此,南宫允的眸底急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冷意,却又在瞬间隐没在那幽深的潭底。   “听太监说,你和容妃下午一起逛了御花园?”   “嗯。”   “朕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去过那里了。”   “……”   “你与容妃自小便认识?”   “……”   ……   从始至终,殿内充斥着的都只有南宫允的声音,柳若兮只是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用着晚膳,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而令宫女太监门瞠目结舌的是,南宫允的耐性似乎出奇的好,他不但没有动怒,反倒不厌其烦地唱着这一场“独角戏”。   “喜欢秋海棠?”   终于,柳若兮从碗里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南宫允一眼,从唇缝中蹦出了几个字,“难道我喜欢哪种花你也要管?”   本以为接下来的又会是南宫允的狂风暴雨,却没有想到,南宫允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明日你不用再去御花园了。”   明日不用再去御花园了?不就是不准让她去御花园的意思?!   柳若兮“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碗筷,狠狠瞪向南宫允,“南宫允,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连我赏个花你也要干涉不成?”   南宫允眸光微变,似乎没有想到柳若兮会有如此反应。原本淡然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冷。   他一瞬不一瞬地睨着柳若兮,眼底怒意翻滚,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道,“柳若兮,你真是不识好歹!”   说罢,不等柳若兮反唇相讥,他已掀开椅子,拂袖而去。   能将南宫允气走,柳若兮心中自是痛快。今晚她终于不用再与南宫允同床共枕了,她终于不再遭受煎熬了。   一夜无梦,柳若兮睡得甚是安稳。次日醒来,已日照三竿。洗漱完毕,柳若兮缓步行至窗前,伸了一个懒腰。   无疑垂眸,柳若兮的身子骤然一僵。她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窗前,双眸一瞬不一瞬地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山坡上的木棉竟然在一夜之间被尽数移除,转而被秋海棠覆盖。山坡上的秋海棠开得绚烂,在阳光下摇曳身姿,婷婷动人。    ------题外话------   二更,我今晚是不是很给力? 第二百二十二章 西秦退兵   天儿见柳若兮出神的望着窗外的秋海棠,好心解释道,“娘娘,这些秋海棠是皇上命人连夜移栽过来的,其中每一株都是精挑细选过了的。”   柳若兮脸色一变,脑海中忽而闪过南宫允昨夜的话。   “喜欢秋海棠?”   “明日你不用再去御花园了。”   ……   她黯然地闭上双眸,难怪南宫允昨夜会拂袖而去,原来她又误会他了。   “娘娘,该喝药了。”身后天儿的声音低低响起。   柳若兮回眸,扫了一眼桌上那一碗黑乎乎的液体,眸光微动。   那是南宫允命人为她准备的安胎药,她怎么也想不通,南宫允不但没有强行打掉她肚子里孩子,还如此宽容大度地命专人为她配煎安胎药。   端起药碗,闭气大口大口饮着,没过多久一整碗药便见了底。苦涩弥漫整个口腔,一直蔓延至心底。   柳若兮放下瓷碗,出神地望着碗底残留的药汁儿,心中的矛盾越来越压制不住。   她执着地爱着夙子夜,而南宫允却偏执地迷恋着自己。她恨南宫允,可南宫允对她的种种呵护又让她感到万分的惊恐。她真怕自己对南宫允的怨恨会被他的种种柔情一点一点磨光。   柳若兮失魂落魄地在窗边坐下,思绪烦乱,怎么理也理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兮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行至内殿,让天儿为自己找了一件干净的白衣换上,便匆匆去了宝华殿。   “兮儿……”见到柳若兮,程想容喜笑颜开。   “想容姐姐,我好想吃你亲手炖的香菇鸡,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原来你一大早来宝华殿,就是为了吃香菇鸡?真是只不折不扣的馋猫!”程想容给了柳若兮一个白眼。   “好不好嘛!”柳若兮拽着程想容的手臂,赖皮地摇了摇。   “好好好!”程想容无奈,随即命人准备食材。   “我给你打下手。”柳若兮跟着程想容进了小厨房。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本宫与柳妃即可。”   程想容将宫女太监一干人等都打发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小厨房内只有她与柳若兮二人。原本热闹的厨房一时变得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沉闷了几分。   “怎么样?你有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柳若兮站在灶台前,面色平静,可搅在一起的手指却泄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这个“他”自然是夙子夜。   之前,柳若兮也有向轩辕殿内的宫女打探过夙子夜的消息,可是次日,那些宫女便再也没有在轩辕殿出现过。柳若兮见识过南宫允的手段,自然知道,那些宫女恐怕已经……   之后,她没有敢再向其他人打探过夙子夜的消息,只因她不想再牵累他人。可是,见到程想容,心中的念想再也压抑不住。   于是,她终究还是向程想容开了口。这一次,她很小心,而且她知道,即便被南宫允知道了,他也不会拿程想容怎么样。   “他很好,冀城一战之后,西秦也随之退兵了。”   “西秦退兵了?”柳若兮惊疑。   “嗯。”程想容点了点头。   “西秦怎会突然退兵?”柳若兮眸色一沉,西秦皇帝野心勃勃,既然大举出兵,又怎会如此轻易退兵?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想容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异样,却在下一瞬隐没在眼底,沉声道,“这个我也不得而知,我只懂医理,并不懂兵家大事。”   虽然程想容并不知道在柳若兮与北齐宣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可她却能从柳若兮急切的反应中看出柳若兮对北齐宣王的浓烈情愫。   同为女子,她知道,柳若兮深爱着北齐宣王。可是愈是这样,那么她更不能将西秦退兵的原因给告诉她。 ------题外话------   从下一章开始,我准备虐一虐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他死不了   “他没事便好,没事便好。”虽然心中疑惑,柳若兮却还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呀,时候不早了!”程想容见状慌忙转移话题,大步行至灶台,转眸看向柳若兮,“兮儿,帮我把那些菜洗一洗。”   “啊?”柳若兮一愣,望向不远处那一堆香菇,秀眉纠结到了一起,硬着头皮道,“好!”   待到程想容将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将香菇加入锅中的时候,却发现那堆香菇已被柳若兮操磨得不成样子。   “你和它们有仇吗?”程想容无语。   “不是这样洗么?”柳若兮懊恼。   “当然不是。算了,还是我来吧。不然,傍晚一锅鸡也炖不成。”程想容让柳若兮站到一边去,自己动手。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柳若兮不满嘟囔,却还是识趣地让到一边去,静静地看着程想容的身影在厨房中来回穿梭。   一个时辰之后,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香菇鸡大功告成。柳若兮食欲大振,一连喝了好几碗鸡汤。   “真好喝!”柳若兮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脸上挂着明媚的笑。肚子被填得饱饱,就连一直阴郁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晴朗了许多。   “你要是喜欢,常常过来宝华殿,我给你做便是。”   “想容姐姐,还是你最好!”柳若兮笑眯眯地看着她,美丽的双眸皎若星辰,“你亲自为我下厨,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如果你真想报答我,我倒有一个提议。”程想容转眸望向一名宫女,命令道,“去将小厨房灶台上的食盒为本宫取出来。”   “是,娘娘。”   没过一会儿,一个红色食盒便被宫女取了过来。   程想容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随即递至柳若兮的面前,“兮儿,帮我将这个送到御书房可好?”   闻言,柳若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食盒中装有鸡汤,还有饭菜,这是刚才她亲眼看见程想容放进去的。她本以为那是程想容为程爷爷准备的,没想到是给南宫允的。   “想容姐姐,你可以自己送去给他。”她恨南宫允,怎会主动送吃的给他?   “兮儿,我也想自己送去给他,可是陛下心里的人是你,不是我。”程想容笑得苦涩,“他看不到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看不到我。听刘公公说,从昨夜到现在,陛下一直呆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至今滴米未进,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早晚会吃不消。”   “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柳若兮冷哼,冷然转身。   “兮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心里有恨。可是,皇上真的很爱你。他那么敬重太皇太后,却为了你,不惜与太皇太后翻脸;知道你喜欢秋海棠,便命人将西园的秋海棠全部移植到了轩辕殿的;明知要稳固前朝,后宫应该雨露均沾,却在你入宫以后,没有再翻过其他妃嫔的牌子……兮儿,皇上为了你做到了这一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容?”   闻言,柳若兮指尖微颤,的确,南宫允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可是,让她放下心中的恨谈何容易?   他的狠戾,他的冷血无情,他的步步紧逼,她忘不了。他残忍地将她从夙子夜的身边剥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又怎能释怀?   “兮儿,就算你恨他,可你能不能看在我与你多年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   “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对他!”柳若兮回眸,冷冷出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一辈子都认定他了。他便是我的一切,他开心时,我也会跟着欣喜,他伤心时,我会为他心痛。兮儿,你也有所爱之人,你应该明白这种感受是不是?”   “你这又是何苦!”柳若兮眼眶一热,从小到大,想容姐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求过她。   柳若兮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复而又睁开双眸,伸出手接过程想容手中的食盒,怒声道,“为别人和自己心爱的男子牵线搭桥,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女人!” ------题外话------   明天在御书房,女主会遇到秋丞相,仇人相见,她想动手,却被南宫允拦住,于是二人又……另外谢谢美的冒泡泡1987的鼎立支持,我快要美得冒泡泡了,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真让我恶心   柳若兮终究还是答应了程想容的请求,她不知自己是怎样到达御书房的,只是当门匾上“御书房”几个大字落入眼中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娘娘……”天儿一直站在柳若兮身后,见柳若兮一动不动,不由低声提醒。   闻声,柳若兮这才回神,抬足缓步朝御书房门口走去。   见到柳若兮,原来愁眉苦脸的刘德全的脸上不由染上了一抹喜色,他恭敬地想柳若兮行了个礼,便准备进去禀告南宫允,却被柳若兮拦了住。   “这是容妃为皇上准备的膳食,劳烦公公将其送进去。”柳若兮示意天儿将食盒递至刘德全的手里。   相见不如不见,每一次见到南宫允,他们都剑拔弩张,是以柳若兮不想再徒增烦恼。   闻言,刘德全脸上的喜色瞬间愁云惨淡,“娘娘,不瞒您说,从昨晚到现在,御膳房送来的饭菜,皇上连动都没有动过。再在这样下去,皇上的龙体恐怕吃不消。是以,奴才恳求娘娘能亲自将这些膳食送进去,顺便劝劝皇上。”   “他贵为天子,我有何等能耐,能够劝得动他?”柳若兮冷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大门却在这时被人打开。   “柳若兮?”望着门口那一抹白色身影,南宫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若兮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脑海中突然闪过轩辕殿山坡上的那一片秋海棠,眸光微动,终究还是开口道,“想容姐姐亲自为你炖的鸡汤,望皇上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   说罢,她举步准备离开,手腕却在下一瞬被南宫允紧紧扣住。   柳若兮不悦回眸,却在下一瞬触及到南宫允那双潋滟的双眸。阳光下,他定定地睨着她,他的双眸很亮,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既然来了,不如陪朕一起。”不等柳若兮拒绝,他便霸道地揽住她的双肩,将她带入御书房。   南宫允没有让宫女太监,伺候自己用膳,而是屏退左右。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南宫允柳若兮二人。空气中弥漫着鸡肉的香味,隐有暧昧浮动。   柳若兮的手一直被南宫允紧握着,她挣了几次,终究没能成功,于是只能放弃。   而南宫允,从踏进御书房到现在,他的眸光都没有从柳若兮的脸上移开过。他就这样一瞬不一瞬地睨着柳若兮,唇角噙着浅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不饿?”柳若兮被南宫允看得全身都不自在,只希望快点离开。   南宫允完美无瑕的俊脸上忽而扬起一抹迷人的笑,眸光深深地望进柳若兮的眸底,“你在关心朕?”   柳若兮脸色一变,用力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冷然起身,“我只是受人所托,这鸡汤是想容托我带过来的。她对你一往情深,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南宫允心里一刺,唇角的笑意渐渐染上一层苦涩。他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亲自确认。   “朕可以许她一世荣华,至于其他的,朕无法给她。”除了柳若兮,他对别人一直都是薄凉的。   “爱上你的女人真可悲。”柳若兮冷笑,心里一片凄冷,即便被他爱上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柳若兮,其实……”南宫允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刘德全的声音。   “皇上,秋丞相求见。”   南宫允眸色一沉,在柳若兮面前,他从未提过秋穆,就连秋灵素,他也没有让她见过,只因他知道,秋穆就像是搁他们二人之间的一把利刃,一旦触及,势必会让彼此血肉模糊。   而柳若兮,在听到“秋丞相求见”的瞬间,所有的冷静都化为乌有。胸中恨意翻涌,她嚯的起身,眸光落下摆放在不远处的那柄长剑之上。   “唰”地一声,剑在下一瞬脱离剑鞘。柳若兮紧紧拽着剑柄,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脚步刚迈出,眼前忽然一阵白光,前路随之被南宫允死死堵住。   “让开!”柳若兮抬眸狠狠瞪向南宫允,眸光凛冽。   “柳若兮……”南宫允心疼地唤着她,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滚!”声音未落地,剑已横在南宫允的脖颈之上。   “柳若兮,朕不能让你出去。”   “呵呵呵,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柳若兮眼眶通红,眸光一凛,准备闪身越过南宫允,手中利刃却被南宫允紧紧握住。   剑刃十分锋利,只是一瞬,便有鲜血沿着剑刃涌出。   “好一个包庇下臣的明君!”柳若兮冷笑,手腕陡然用力,却不能移动半分。   刘德全似乎听到里面动静,却不敢贸然闯进来,毕竟皇上与柳妃每次见面,都没有那么太平。   “皇上,秋丞相有本要奏……”   “朕还有要事未处理,让他明日早朝再上奏。”南宫允脸色的血色已经褪去,声音却没有意思波澜。   见南宫允的声音没有异样,刘德全长舒了一口气,随之将南宫允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秋穆。   秋穆深深地睨了一眼御书房的大门,眸光微沉,脸上如常,沉声道,“那老夫先行告退。”   秋穆已经离去,而御书房内却依然剑拔弩张。   柳若兮直直地盯着南宫允,眸光锐利如刀,“南宫允,你可以阻止我一次、两次,可你难道能阻止我一辈子?”   “柳若兮,秋丞相曾是朕的太傅。”   “可他却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柳若兮红着双眸,眼中是浓浓的恨意,“他秋穆残害忠良,难道就不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柳若兮,朕知道你的心中有恨,可有的事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呵?那你倒是说说,怎样一个不简单法?你别告诉我,我爹娘的生死与他无关?”柳若兮冷笑,眼底尽是讥诮,“也对,你才是最终的受益者,又怎会忍心追究秋穆的罪责?呵呵…。皇位就那么好么,权利就那样诱人?诱人到能够让你们埋没自己的良心!”   柳若兮将手中长剑狠狠扔到地上,踉跄地后退几步,陌生地望着南宫允。   “柳若兮……”   “别过来!”柳若兮失控怒吼,眸光像刀子般锋利,“南宫允,你真让我恶心!” ------题外话------   矛盾一步步激化 第二百二十五章 伤人利器   俗话说,人的话是最伤人的利器,如今南宫允总算领会到了。可他除了承受,别无选择。   他疾步上前,想要解释,却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将桌上的鸡汤打翻。“啪”地一声,瓷碗落地,四分五裂,鸡汤撒了一地。   南宫允痛然地盯着地上的陶瓷碎片,只觉得那破碎的瓷碗就如同他与柳若兮之间的关系一般,再也无法修复。   而柳若兮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些碎片一眼,眸光最后落在南宫允的俊脸之上,扬唇冷笑,“连老天也觉得你不配!”   像他这种卑鄙小人,怎配让她动容?   她满意地看见南宫允的眸底有痛意一闪而过,转身决然离开。踏出御书房,冷风灌进衣袍,柳若兮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仰头望天,她才发现晴空早已被乌云笼罩。   “爹,娘……”柳若兮哽咽出声,继而加快脚步,朝宫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娘娘!娘娘!”   身后的呼唤柳若兮全然不顾,此刻的她唯有一个念头——出宫。   四周狂风大作,将她身上的衣袍卷起,她就像一只展翅的白蛾,迎风飞翔,奋不顾身。   侍卫们想要将她拦住,却被她冷冽的眸光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柳若兮到达皇宫的南门。   终究,柳若兮还是被门口守卫拦了住。   “滚开!”柳若兮面无表情,吐出来的话却冷冽如冰。   “娘娘,宫中有明文规定,妃嫔没有陛下口谕,不能出宫!”   “我不是宫中妃嫔,不用遵循宫规!”至始至终,她都是被迫的,她根本就不是南宫允的女人。   守卫顿时语塞,在宫中当值这多年,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一个女子大胆否认自己的身份。   “恕卑职不能从命。”即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私自放妃嫔出宫。   “如果今日我一定要出宫呢?”柳若兮乘守卫不备,迅速夺过他手中的长剑剑直指那人的脖颈。   正在这时,刘德全的声音忽而在柳若兮身后响起,“圣上有旨,恩准娘娘出宫。”   柳若兮诧然回眸,只见刘德全正立于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他的身后备有一辆马车,而他的左右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南宫允的亲卫——铁手和冷贺。   “娘娘,皇上命老奴送您出宫,并让铁手和冷贺护您周全。”   “护我周全?”柳若兮冷笑,眼底的讽刺是那样的明显,“刘公公,还请你转告南宫允,让他放一百个心,我不会离开。”   就算她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冀城的教训是那样的深刻,她又怎敢再次拿几十万人的性命冒险?   “娘娘,您错怪陛下了……”刘德全开口想要解释,却见柳若兮已经快步迈出宫门。   西郊竹海   天终究顶不住密布的乌云,雨倾盆而下。狂风吹拂竹枝,竹枝在空中剧烈碰撞,山谷中不时响起竹枝破裂的声音,如爆竹声般,可带来的不是喜庆,而是令人痛苦的刺痛。   大雨中,柳若兮静静地跪在一座孤坟之前,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颊之上,柳若兮却浑然不觉。   “爹,娘,孩儿不但不能为你们报仇,还深陷囹圄,是不是很没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可是,朕后悔了   纤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那几个模糊的大字,柳若兮低低自喃,“我就知道,你们对我一定失望透顶。从小,爹爹就教育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可是我还是处处受制于人,就连遇到自己的仇人,也不能为你们报仇雪恨,只能眼睁睁任人欺凌!”   “孩儿有的时候会想,与其这样屈辱地活着,还不如随你们而去,起码在那里有你们等着我,有你们陪着我。”柳若兮垂眸望向自己的腹部,眼泪滚落,眼底充斥着痛处,“可是,我的腹中……”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口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痛恨这个孩子,可他终究是她的孩子,母子连心,要她对他痛下杀手,她仍然狠不下心。   在她的不远处,立着冷贺和铁手。身为南宫允的亲卫,他们自然知道柳若兮的真实身份。   起初,在他们心中,柳若兮只不过是一个迷惑圣心的狐媚女子,但今日,当他们看到柳若兮一动不动地跪在柳氏夫妇坟前的时候,当他们看到雨中那抹单薄的身影的时候,即便是再怎么坚硬的心,也难以不为之动容。   而在离他们十丈开外的地方,静立着一抹白色身影,透过雨帘,深凝着柳若兮的背影。   “皇上,娘娘这样淋着,身体恐怕吃不消啊!”刘德全为南宫允撑着伞,见南宫允仍然不为所动,不由讶然。   南宫允眸光微动,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朕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而雨却没有停下的趋势。大雨中,二人隔着重重雨帘,就像个这千山万水一般,难以逾越。   “皇上……”刘德全见二人僵持着,不由开始着急,低低开口道,“皇上,不如让老奴命人为柳妃娘娘送一把伞吧?”   而回应他的依然是一句淡淡的声音,“她现在还不需要。”   “这……”刘德全想要再次开口,却见南宫允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顿时噤声。   他抬眸望向雨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在看了一眼一直无动于衷的南宫允,不由暗自低叹。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何要如此折磨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雨中那抹身影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直直地朝前栽去。   在柳若兮倒下的一瞬间,刘德全看到南宫允脸上的淡定在顷刻间支离破碎。身旁突起一阵疾风,眼前闪过一抹白影,待到他回过神来,伞下已空无一人。   刘德全愕然,抬眸间,只见南宫允抱着柳若兮,冒着倾盆大雨,疾步前行。手上的纱布被雨水湿透,由于用力过猛,有鲜血从手心的伤口渗出,将纱布染成刺目的血红色。   “皇上,你手上的伤不能淋雨啊!”刘德全慌忙奔上前,为二人撑伞,可南宫允走得太快,撑伞根本就是徒劳。   好不容易二人才上了马车,南宫允将柳若兮紧紧抱在怀中,却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块冰。   望着柳若兮惨白的脸颊,南宫允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心脏也跟着揪紧。   “柳若兮,这样惩罚自己,你可有好受一些?”   南宫允知道柳若兮痛恨自己,更知道柳若兮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是以她成全她,她想在柳氏夫妇坟前长跪不起,他便任她长跪不起,她想折磨自己,他便任她淋雨。   “可是,朕后悔了。”于他来说,柳若兮跪在雨中的每一刻都是那样的煎熬,他心痛得要死,却又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柳若兮需要一种宣泄的方式。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夙子夜,我好冷   柳若兮在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拽着南宫允的衣角,瑟瑟发抖。南宫允伸手探了探柳若兮的额头,剑眉拧紧。   怎么这么烫?   柳若兮额头冒着汗,身体却如置冰窖,混沌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冀城,回到了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   寒风中,一个紫色身影疾步朝她走来,最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他身上的温度仿佛具有魔力一般,驱赶着她身上的寒冷。   “夙子夜……”柳若兮死命地拽着男子的衣衫,似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被车外“沙沙”的雨声淹没。   南宫允将柳若兮紧紧裹在自己怀中,眸光一点一点温柔下来,在他面前,柳若兮从来都是倔强的,极少表现出一分的脆弱。   “好冷……夙子夜,我好冷……”   见柳若兮的双唇一张一合,南宫允俯身凑近她,想要听得真切一些,脸上的温柔却在听清那三个字的时候顷刻碎裂。   明明不过是一个名字,南宫允却觉得自己的心生生被捅了一刀。痛从心间漫开,南宫允却突然冷笑出声,眸光说不出的犀利。   马车最后停在轩辕殿的门口,在那里早有御医候着。南宫允抱着柳若兮走进寝殿,将她放下之后,便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离开。   “皇上,这……”望着南宫允冷然的背影,刘德全欲言又止,眼底尽是迷惑。   明明刚才皇上对柳妃紧张得要命,而现在他却弃她而去,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迷惑间,南宫允已经走出他的视线。刘德全猛然回神,举步慌忙跟上,行至寝殿门口又忽然响起柳妃的事情还未得到安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折回,直到太医说柳妃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他才长松了口气。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刘德全径直赶回御书房。刚才他擅作主张,安排御医为柳妃诊治,实属逾越之举。若是以前,圣上兴许不会怪罪他,可今日,圣上离开轩辕殿之时,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整个御书房安静得令人窒息,唯有批阅奏折的声音不时传入他的耳中,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不由开始后悔起来,他何必多管闲事?柳妃与他明明非亲非故,他就应该袖手旁观才是。   几案之后,南宫允手持毛笔,似在聚精费神地批阅着奏折,可书房内的低气压却愈来愈浓重。   一个时辰之后,南宫允终于从奏折中抬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色淡漠无波,却让刘德全心惊胆颤。   圣上的狠戾他见识过,一想到那些人凄惨的下场,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惊慌恐惧,都无济于事。他一声不吭地跪在原地,将头压得低低,等待南宫允的发落。   “退下!”就在他以为这一次自己定然劫难逃的时候,南宫允的声音却突然淡淡响起。   “谢皇上不杀之恩!”刘德全如蒙大赦,慌忙起身。   在鬼门关晃了一圈,他仍然心有余悸。拖着发软的双腿,他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在走出书房的下一刻,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刘德全心尖一颤,却不敢回头。跟随南宫允这么久,他很清楚,圣上勃然大怒并不是因为他的越矩,而是因为柳妃,从下马车,圣上的脸色便冷若寒冰,可在上马车之前,圣上的眼里明明是满满的心痛和不忍。   刘德全不由迷惑,到底在马车之内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秋海棠,断人肠   以前,即便淋了雨,柳若兮的身体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碍,可这一次,仅仅只是一个风寒,便令柳若兮卧床十日。   十日之后,柳若兮终于能下床走动,身体却比以前更加虚弱,即便是走路,也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娘娘,奴婢扶你出去吧。”天儿上前扶住柳若兮,低低开口。   细密的睫毛微微一颤,柳若兮眸色一暗,不由苦笑,她的身体还真是越来越不急了。   柳若兮点了点头,唇角噙着淡笑,“嗯,外面阳光正好,你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只是小逛了一会儿,柳若兮便觉得体力不支,额头冷汗直冒。   “我们去那边歇息一会儿。”柳若兮指着不远处山坡下的凉亭,气息有些不稳。   柳若兮在凉亭下坐下,山坡上秋海棠开遍,美不胜收。空气中隐有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柳若兮缓缓闭上双眸,一点一点将这种味道羞辱肺腑,有丝丝甜味从肺腑中慢慢漫开,一直漫至心间。   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明媚的下随之在苍白的脸上绽放,宛若雪中绽放的红梅,清丽到极致。   “有作画的颜料么?”柳若兮缓缓睁开眼,望向山坡上盛开的秋海棠,眸色迷离。   “奴婢这就命人去取。”难得看到柳若兮展颜,天儿不由有些惊喜。   不一会儿,亭中的石桌上已摆上各色颜料。天儿站在柳若兮的身旁,为她张罗,眸光不时瞥向手执毛笔的柳若兮。   她静静站在原地,手中的画笔已经蘸了颜料,却迟迟未动笔。就在天儿以为她兴致缺缺的时候,却见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宣纸上落下浓重的一笔。   见此,天儿不由惊诧,天底下谁会闭上眼睛作画?   “娘娘,您……”见柳若兮神情专注,笔法娴熟,天儿突然止住声音,退至一边,默不吭声。   一炷香后,柳若兮方才放下手中画笔,双眸缓缓睁开,望着石桌上的那幅画出神。   见柳若兮放下笔,天儿不由好奇地凑近,落入眼帘的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秋海棠图,只是……这画上的秋海棠似乎并不是眼前的这片秋海棠,因为画中的秋海棠并不是开在山坡上,而是开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之上。   不过,娘娘笔下的秋海棠着实极美。   “想不到娘娘还精通书画,若是皇上看到娘娘作的画,一定龙心大悦。”想到皇上,天儿不由开始为柳若兮担心起来,自从十日前皇上拂袖而去,皇上便一直没有来过轩辕殿。   为此,宫中早已流言四起,有些话甚至难以入耳。   有人说娘娘精通狐媚之术,可圣上乃一代明君,只是被迷惑一时,现在已经幡然醒悟;有人说娘娘不知好歹,对圣上出言不逊,皇上已有打算将她打入冷宫;还有人说娘娘腹中骨肉并非皇嗣,是她与其他男人苟且所得的,皇上得知此事,是以才……   柳若兮蹙了蹙眉,眼底有怨恨一闪而过,复而又恢复死一般的平静。   “美么?这些秋海棠美么?”纤指轻轻婆娑着画上的海棠花朵,柳若兮的声音低低传来。   “美,美极了,比真的秋海棠还要美!”   “是么?”柳若兮勾唇轻笑,眸光却是说不出的凄凉,“知道么?秋海棠又叫相思草,相思断人肠,复而又名断肠草。”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失宠   “断肠草?”天儿惊诧。   柳若兮没有应她,只是出神地望向天际红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天涯……   柳若兮指尖微颤,指甲在海棠花瓣上留下一道刮痕。   夙子夜,远在天涯的你是否也在思念着我?可如若是这样,为何现在还没有人来寻她?   柳若兮垂眸望向宣纸上的秋海棠,睫毛轻颤,黯然转过身去,淡淡吩咐了一声,“烧了吧。”   “娘娘……”天儿愕然,如此美丽的一幅画,烧了着实可惜,可既然娘娘如此吩咐,即便心存惋惜,她还是得照做。   御书房   “启禀陛下,柳妃今日已能下地。”每一日刘德全都会将柳若兮的一切禀告给南宫允。   “能下地走动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紧蹙的眉峰似乎舒展了些许。   他忽而起身,绕过几案,修长的步子刚刚迈出,却听刘德全沉声道,“下午柳妃娘娘在宫女的陪同下逛了一会儿园子,还在志林坡下作了一幅海棠图。”   原本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南宫允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被一块大石死死堵住,闷闷犯疼。   烛光下,南宫允凤眸微眯,烛火在他的眸底跳跃着,可他的眸色却是冷的,“看来她似乎过得很惬意?”   没有他,柳若兮过得很好,很惬意,而他呢?   南宫允苦笑,柳若兮巴不得他永远都都远离她的视线,巴不得一辈子都不与他相见,而他却恨不得将柳若兮揉进自己的骨髓之中。   他们永远都不在一个步调之上。   这一夜,南宫允依然没有去轩辕殿,而是翻了兮妃的牌子,之后接连几日,南宫允翻的都是兮妃的牌子。   南宫允接连几日留宿在洛水宫坐实了柳若兮失宠的传言,宫中之人大多见风使舵,对于失势之人,不但不会同情,反倒会践之踏之。   皇宫是荣耀的集聚之地,同时也是世间最残酷的地方。柳若兮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到世态炎凉,人情淡薄。   前些时日对她还毕恭毕敬的宫女,现在早已失去以前的恭顺,露出最冷酷的嘴脸。   今年南唐的冬天特别的冷,整个轩辕殿冷得像冰窖一般,内务府的人却不闻不问。而南宫允之前虽然赏赐给柳若兮不少东西,可大多是金银首饰,赏赐的衣物尽是秋装,不能御寒。   为此,天儿派人去内务府,命其为柳若兮添置些厚实衣物,可内务府却以财政紧张为由,一直拖着。   见柳若兮被冻得双唇犯紫,天儿不由不忍,回头冲一名宫女命令道,“小翠,你再去内务府一趟,催促一下林公公,让他为轩辕殿添置一些过冬之物。”   可小翠似乎没有听见天儿的命令,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去啊!”   “天儿姐姐,林公公说,陛下已经赏了娘娘不少东西,用不着再添置其他东西。”小翠面无表情,声音却阴阳怪气。   天儿耳尖,自然听出其中的敷衍,怒道,“是林公公这样说,还是你压根儿都不想去?”   “我就是不想去怎么着?你凭什么命令我?主子都失宠了,你一个管事宫女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小翠硬着脖子,连最后一丝伪装都不屑了,“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再过不了几日,我便会被调进洛水宫,你也知道,现在兮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你要是还敢这样对我大呼小叫,我定会在兮妃娘娘那里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你卖主求荣的狗奴才,你以为有兮妃为你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你不是还没被调进洛水宫么?那现在你依然是轩辕殿的人,身为这里的管事宫女,我就是有资格教训你!”   说着,天儿便狠狠甩了小翠一耳光,可仍然不解气,“我今天就替娘娘教训你这个见风使舵的白眼狼!”   “天儿!”柳若兮的声音忽而冷冷响起,天儿的脊背蓦地一僵,回头望向柳若兮,只见她不徐不慢向她们走来,最后站在她们之间。   “放了她吧,因这种人动气不值得。”柳若兮淡淡扫了小翠一眼,脸色苍白,没有一丝波澜,“你走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轩辕殿的人。”   “可是,这样岂不是便宜了她?”天儿愤懑。   “即便罚了她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柳若兮冷笑,她从不跟这种人计较,因为不值得。 ------题外话------   好开心,本以为今天不能上网,结果买了chinanet竟然可以上网,还挺快的,太开心了。亲们,看在我长途奔波,还努力更文的份上,留个爪印哈 第二百三十章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柳若兮畏寒,就连手指上也长了冻疮。   “好好一双手,生生被冻成了这样。”天儿轻轻为柳若兮擦药,忍不住心疼,“娘娘,您就别和皇上怄气了,主动去向皇上认个错吧。”   柳若兮脸色一沉,眸光落在窗外的那一片秋海棠之上,“天儿,有些事你不会懂的。”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在这皇宫里,圣恩比什么都重要,没有皇上的宠爱,娘娘将来在宫中的日子可如何度过?”皇上心中是有娘娘的,只要娘娘肯放下身段,主动向皇上认个错,皇上定会原谅娘娘。   “这样挺好。”在柳若兮看来,没有南宫允,她只会过的更好。   “可是……”柳若兮淡定,可天儿却着实为她着急。这样淡然的主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这宫里有一位嫔妃不是日日盼着皇上?哪个不是想着法儿想要赢得皇上的宠爱?   “好了。”柳若兮有些不耐,抽手起身,唇角轻勾,“外面阳光不错,你陪我出去走走。”   这几日里,每日下午,柳若兮都会去智林坡下的凉亭作画。   一片花海,一壶清茶,外加和煦的阳光,时光静静流逝,好不惬意。   柳若兮在石桌后静静伫立,合上双眸,脑海里闪过与夙子夜在海棠花下的点点滴滴,画笔随之一笔一笔落下,在宣纸上勾勒出一朵朵娇艳的花朵。   落笔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阵轻唤,“兮儿……”   柳若兮闻声睁开眼眸,回过身,只见程想容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向自己。   程想容在柳若兮身旁驻足,眸光掠过柳若兮的衣衫,蹙眉道,“现在都入冬了,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不碍事。”柳若兮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什么不碍事?你看你的手都冰得像玄铁一样!”程想容上前握住柳若兮的手,指甲却不小心将柳若兮手指上的冻疮戳破。   手指传来锐痛,柳若兮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不吭声。   “兮儿!”柳若兮强忍着剧痛的样子让程想容心痛不已,却又有些生气,“怎么这样不会照顾自己,我出宫才不过十几日,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容妃娘娘,你错怪娘娘了,娘娘并不是不想照顾好自己,而是内务府的人……”天儿忍不住为她家娘娘感到委屈,却被柳若兮冷声喝住。   “天儿!”柳若兮随即有恢复淡漠,淡然开口,“你去给我取些药来。”   柳若兮知道天儿这是在为她抱不平,可她不想程想容为自己担心。   “娘娘……”天儿知道柳若兮只是想要将她支开,仍然不想死心,皇上对容妃一向宽厚,如若容妃能替她家娘娘向皇上求情,兴许……   “下去!”柳若兮脸色一沉,就连眸光也骤然变冷。   天儿见柳若兮动怒,只能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兮儿,你以为将那宫女支开我就不知道你在宫中所发生了什么事?”   程想容本以为柳若兮答应自己为南宫允送鸡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缓和,因此放心大胆地随程太医出宫,回了一趟回江南老家,没想到回来却听到了宫中的流言蜚语。   柳妃失宠?兮妃专宠?   见柳若兮眸色微变,程想容不由心急,“难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皇上真的又去了兮妃那个贱人那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柳若兮一脸云淡风轻,浅笑道,“想容姐姐,你刚回来,就不要管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柳若兮将程想容拉至石桌前,笑道,“这是我刚刚作的话,是不是很美?”   “火都快要落到脚背上了,你还有这个闲心作画!”程想容执起柳若兮长满冻疮的手,既心疼又气愤,“好歹你贵为皇妃,内务府的那帮狗奴才竟然敢如此对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我这就去禀告皇上!”   程想容脚步还未迈出,便被柳若兮拦住。   “你这是作甚?”程想容不解。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提到南宫允,柳若兮的眸光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替身   南宫允的一切,她都不需要!   “兮儿,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又何必与皇上僵持下去呢?”   “想容姐姐,如果你是我,你会向一个对你杀父仇人百般纵容的人摇尾乞怜吗?”柳若兮冷笑,眼中闪烁着泪光。   即便是冻死,即便被万人践踏,她也不会向南宫允让步。   次日一早,柳若兮便被声音吵醒。   “柳公公,轩辕殿内的人本来就不多,你这样调走十多名宫女和太监,谁来照顾娘娘?”天儿几乎带着哭腔。   “皇上大寿,宫中人手紧缺,杂家也是奉命行事。”太监的理由冠冕堂皇。   “公公,你明知道我家主子身子不好,需要人悉心照顾!”天儿紧紧拽住太监衣襟。   “杂家哪里管得着那么多?杂家的主子是万岁爷,可不是你家主子?”太监面露不耐,狠狠将天儿甩开,露出本来面目,“杂家只有一个主子,那边是皇上。只有其他人,杂家爱莫能助,我们走!”   “柳公公……你们别走啊!你们给我回来!”天儿想要叫住其他人,可他们只是置若罔闻,脚底像抹了油,走得飞快。   “什么人啊?全是一帮趋炎附势的东西!”望着愈行愈远的人群,天儿的肺都快气炸了。   眼不见心不烦,她愤懑转身,脸色却在下一瞬骤然一僵,随即慌忙跪下,“娘娘,奴婢是不是吵醒您了,奴婢真该死!”   柳若兮缓缓蹲下身,伸手将她扶起,唇角噙着浅笑,“你倒是说说你哪里该死?因为为我打抱不平?还是因为对我不离不弃?”   “娘娘,你还有心情说笑。”天儿吸了吸鼻子,心中愤懑久久不能平复。   “不然呢?难道要像宫中其他失宠的妃嫔一般郁郁寡欢?”柳若兮挑了挑眉,转身行至桌旁,倒了一杯清茶,转而将其递至天儿面前,笑着问道,“渴了吧?”   “谢娘娘!”天儿心中动容,眼眶不由一热,她伸出手,接过茶杯,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宫女太监被调走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宫中惯用的戏码。   人说墙倒众人推,柳若兮这几日到时见识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后面动的手脚,却知道这些与南宫允那些妃子脱不了干系。   洛水宫   兮妃一身银色华服,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侧卧在软榻之上。绝美的容颜在精致的妆容下愈显娇媚,只是一颦一笑便足以摄魄钩魂。   兮妃凤眸微眯,居高零下地望着柳公公,双眸依旧迷人,只是少了最初的那份纯真。   她的眼角眯起一条满意的缝,笑得畅快,“做得很好,赏!”   “谢娘娘,谢娘娘!”柳公公几乎笑得合不拢嘴,领着打赏的银两,乐呵呵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内务府的人便来了。   “娘娘,这是奴才为您赶制的衣物。”太监态度十分恭敬,还不厌其烦地解说着,“娘娘,您瞧瞧,这衣裳的布料是上等的云锦,一匹价值千金,而这上面的金莲就更有来头了,都是由雪域国进贡的金丝秀成……”   一旁的贴身侍婢上前将衣袍展开,不由惊呼,“好漂亮的衣裳,娘娘若是穿上这身衣裳,今晚一定会艳压群芳。”   “是么?”兮妃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那是那是,娘娘风华绝代,天下其他女子哪里能及得上娘娘半分?”   “你这张嘴倒是甜。”兮妃轻笑,背过身,“伺候本宫更衣。”   兮妃本就极美,换上这身华服,愈加美艳动人。可是,望着镜中的自己,她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褪去。   “柳若兮,兮妃?”红唇微启,忽而她冷笑出声,眼底是彻骨的绝望和蚀骨的恨意,“即便是替身又如何?最后得到皇上宠爱的还不是本宫?你到头来还不是照样斗不过本宫?” ------题外话------   嫉妒的女人是可怕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与我又有何干?   深居轩辕殿的柳若兮虽然知道宫中女子擅于勾心斗角,却不知道自己已被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柳若兮缓步行至铜镜前坐下,抬手将发簪从发丝间抽出,沉声道,“天儿,把外面的灯都撤了吧。”   天一天比一天冷,日落之后,整个轩辕殿就像一个大冰窖,是以柳若兮很早就会就寝。   “娘娘,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娘娘难道不打算参加皇上的寿宴?”   柳若兮微微蹙眉,放下手中发簪,“这与我又有何干?赴宴的人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会少。”   说着,她缓缓站起,举步朝内殿走去,留下天儿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褪掉外衣,脱下布鞋,柳若兮翻身上床,在盖上被子的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柳若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就连骨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刺痛。   柳若兮闭上双眸,将自己紧紧裹在锦被之中,暗自苦笑,原来被子也是这样冰冷刺骨,不过还好,只需捂一捂,被子便会被捂热。   迷迷糊糊中,柳若兮似乎听见天儿的轻唤。她缓缓睁开眼,双眸有些迷蒙。   “娘娘,刘公公刚刚派人过来,命奴婢提醒娘娘务必要出席皇上的寿宴。”见柳若兮面无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天儿不由着急,“娘娘,寿宴就要开始了,还请娘娘速速下床,让奴婢伺候您更衣梳洗吧。”   柳若兮秀眉拧成一团,刘德全是南宫允的贴身太监,他的意思自然便是南宫允的意思。   可南宫允让她去那里做什么?   每一次与南宫允见面,他们哪一次不是剑拔弩张,南宫允就这么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好,她成全他便是!   柳若兮腾地从床上坐起,冷声道,“天儿,将柜子里那件绣有雪莲的衣裳给我取来。”   “娘娘,那件衣裳……可是白色的啊。”天儿细声提醒,在喜庆的时候穿白色衣裳是不吉利的。   “我就喜欢那件。”柳若兮置若罔闻,南宫允要她出席他的寿宴,可没有要求她穿什么衣服。   天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从衣柜中取来那件衣裳。   伺候柳若兮换好衣服,天儿抬头望向柳若兮身后的如瀑长发,轻声问道,“娘娘想要奴婢给您绾什么样的发式?”   “不必了,用根发带束住就好。”   “这……娘娘,这样去赴宴,恐怕有些不妥。若是皇上看见了,恐怕……恐怕会……不高兴。”岂止是不高兴,恐怕到时候会勃然大怒。   “我绾不绾发与他何干?”柳若兮冷笑,她可没有那个闲心顾及他的心情。   天儿踌躇了一会儿,终就还是硬着头皮用丝带将柳若兮的那头黑发束在她的身后,心中暗自祈祷皇上今夜千万不要注意到她家娘娘。   可事与愿违,当柳若兮出现在琉璃殿的时候,她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的目光就这样齐刷刷地投在她的身上,交织着迷惑和震惊。   柳若兮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开始好奇起来,即便是身份尊贵的妃嫔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她……她是谁?怎么长得和兮妃一模一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便是轩辕殿里的那个曾经将皇上迷惑得神魂颠倒的狐媚子。”   “她便是那个失宠的柳妃?”   “可不就是!她竟然穿着一身白衣来参加皇上的寿宴,还披头散发,真是大不敬!”   ……   柳若兮淡淡扫了一眼四周,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不徐不慢地走上大殿中央的红毯。脚步刚踏上红毯,她的视线便在不期然间与大殿上方那道犀利的眸光相遇。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是不会,还是不想?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柳若兮没有避开他的眸光,反倒扬起唇角,笑得挑衅。   大殿之上,南宫允的眸光粘着在她的身上,眼底有波光涌动,又瞬间湮灭在他那幽深的潭底。   柳若兮在红毯的尽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绕过几案,从容坐下。抬眸瞬间,双眸下意识瞥了对面位置那名女子一眼,原本的淡定从容在顷刻间崩塌。她定定地盯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女子,心忍不住颤抖。   忽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必那女子便是现下深得圣宠的兮妃吧。南宫允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找到一个与她如此相像的替身。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一个人可以取代她,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柳若兮暗自想着,心中阴霾似乎被什么一点一点拨开,可一个娇柔的声音又她从迷蒙中拉回现实。   “皇上,柳妃妹妹姗姗来迟,是不是该罚?”兮妃的唇角却挂着妩媚的笑,笑得无害,可终究还是太年轻,眼底藏不住对柳若兮的敌视。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妃嫔也纷纷附和,除了坐在南宫允的秋灵素依旧静静的坐在原地。   看来兮妃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了,柳若兮苦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到这里便招惹上了是非。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   柳若兮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兮妃对自己的敌意,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淡定从容地盯着眼前的美食,仿佛置身事外。   南宫允淡淡地瞟了柳若兮一眼,眸光最后落在兮妃的身上,笑道,“爱妃说的是,柳妃让大家久等,是该受罚,不知爱妃可有什么提议?”   明明是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去让在场的人惊愕不已,只要是有一点心眼的人都能听的出南宫允的言下之意,这分明就是将柳妃交给兮妃处置,这对于一个曾经深受皇上宠爱的妃子来说是何等大的侮辱!   可除了愕然,剩下的便只是幸灾乐祸。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一个人最不该有的便是同情心。   “皇上这可难着臣妾了。”兮妃蹙眉,好看的双眸忽而一亮,“柳妃出身名门,想必琴艺卓而不凡,不如就让柳妃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如何?”   众人眼底闪过失望,看来这好戏是看不成了。他们本以为兮妃会借此良机刁难柳妃一番,却没想到兮妃所提出的要求却是这样的简单,在这宫中,有哪一位妃子不会抚琴?   柳若兮手中动作一顿,人人皆皆以为兮妃这是放她一马,只有她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她垂眸看向隐在袖下红肿的十指,复而抬眸看向南宫允,一字一顿,“我不会!”   “你不会?”南宫允剑眉轻挑,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柳若兮曾经在驾马司用琴声驯服数匹烈马,怎会不会抚琴?   南宫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却,声音在大殿中冷冷响起,“你不会,还是你不想?”   一时间,原本还算欢快的气氛忽而变得沉闷起来,整个大殿就像突然被抽去空气一般,压抑得令人透不过起来。 ------题外话------   谢谢13320978999的支持,灰常感谢!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定会让皇上尽兴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将目光粘着在柳若兮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来人,备琴!”不等柳若兮应答,南宫允已冷声下达命令。   见太监已经将琴放置在大殿正中,柳若兮苦笑,看来这琴她是非抚不可了。南宫允这个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他有的是手段逼她抚琴。   是以她不再坚持,起身绕过面前几案,最后在古琴前站定,抬眸望向南宫允,冷声问道,“不知皇上想要听什么曲子?”   “原来她会抚琴,那为何刚才又说自己不会?这可是欺君之罪!”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柳若兮面无表情地望着南宫允,目不斜视,而南宫允亦然,“柳妃自行决定便是。”   声音清冷,透着疏离。   柳若兮垂下双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淡定从容地将纤指搭在琴弦之上,红肿的十指随之暴露在南宫允的视线之下。   柳若兮隐约可以听到不少人的惊诧声,甚至看到有妃嫔拿起手帕掩住自己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柳若兮自然知道自己的手很难看,甚至有些骇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她却毫不在乎。   可有的人却在乎,望着那双惨不忍睹的双手,南宫允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紧紧拽住,胸口闷闷地疼,可随即又被汹涌的怒意充斥。   她为什么告诉他她的手上长满冻疮不能抚琴?为什么还要谎称自己不会抚琴?她明明知道自己知道她会抚琴的,为何还要说谎来激怒自己?   她云淡风轻地站在大殿之中,红肿的手指在琴弦间笨拙地穿梭。悠悠的琴声在琴弦下流淌而出,有时会在某个音符上凝住,勉强能入耳。   南宫允曾经听过柳若兮的琴声,自然知道柳若兮的琴艺如何。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南宫允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碾过,钝痛不止。   可是,就在南宫允想要叫停的时候,琴声却突然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变得如嘶吼歇斯底里。   在场众人仿佛置身于刀光剑影中,有仿若坠近人水生火热的人间地狱。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由鄙夷到震惊,由震惊到恐惧。   凡是会抚琴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曲子,《海棠吟》——前朝皇帝兴炀帝在国破之时所奏的曲子,据传作下此曲之后,兴炀帝便在帝都城门上挥刀自刎了。由于《海棠吟》是兴炀帝在国破之时所作,顾被世人视为亡国之曲。虽然《海棠吟》后来深受雅士推崇,可亡国之曲毕竟是亡国之曲,是万万不能在喜庆的场合演奏的。   而今这柳妃却胆大包天,竟然在皇上的寿宴上公然弹奏《海棠吟》,这无疑是大不敬。   南宫允紧拽着手中酒杯,脸色已铁青。柳若兮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她能在上一瞬让他心痛不已,也能在下一瞬让他怒不可揭。   南宫允仰头饮下杯中烈酒,一杯又一杯,眸光像是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刮过柳若兮的脸颊,直到琴音停止。   “你还会什么曲子?继续!”南宫允唇角噙着冷笑,她不是存心想要找他的不痛快么,那他就让她一次弹个够!   柳若兮指尖微颤,她知道自己的十指不比从前,若是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被琴弦割破,可要让她向南宫允求饶,她做不到!   “只要皇上喜欢,我定会让皇上尽兴。”柳若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抬手拨动琴弦,强忍着指尖上尖锐的刺痛,让琴音在十指间流转。 ------题外话------   柳若兮是典型的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而南宫允更是,所以两个人总是喜欢给彼此找各种的不痛快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时候,朕真想掐死你!   柳若兮就是想要南宫允不舒坦,即使自损三千。弹到第三首的时候,手指终于受不住,被琴弦生生割破。   鲜血渗出,沿着指尖滑落,将琴弦染红,而柳若兮的脸上却挂着张扬的笑,心里反倒畅快几分,只因看到南宫允那张冷如寒霜的脸。   南宫允的心被那一抹血红刺痛,为了让他动怒,她竟然不惜伤害自己,她的心里到底有多恨!   南宫允就这样一瞬不一瞬地盯着柳若兮,手中酒杯“啪”地一声被他捏碎。酒洒了一桌,而他却浑然未觉。见此情形,在场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连骄横的兮妃也面色骇然,而殿内的琴声却没有停下。   忽而琴声急转而上,如银瓶乍破,如水浆崩裂。琴弦再也受不住这急转的力道,“嘣、嘣、嘣”一根接一根断裂,直至最后一根也被崩断。   断裂的琴弦一根根划过柳若兮的手背,薄嫩的皮肤瞬间被琴弦划开一道道深深的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南宫允嚯地起身,脸上的怒意被那淋漓的鲜血击得粉碎,再也顾不得计较其他,三步并两步迈至柳若兮面前,用力将她拽至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咬牙切齿道,“柳若兮,有的时候,朕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南宫允真是恨,却又拿柳若兮没有办法。他与柳若兮之间就是一个死结,一个永远都解不开死结,偏偏他还不死心,就是因为他的不死心,才让彼此被伤得体无完肤。   就在南宫允几抓狂的时候,柳若兮笑得云淡风轻,“怎么办,琴弦断了。皇上若是还想听,可以命人再去取一把琴来。”   “柳若兮!你就这样喜欢糟践自己?”南宫允只觉得自己的肺气得快要炸开,偏偏他却不舍得拿柳若兮怎么样。   “糟践自己?”眼角染上一丝讥诮,柳若兮低笑出声,“南宫允,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当初要我抚琴的人可是你!”   南宫允紧拽柳若兮的手不由一松,竟无言以对。的确,当初是他一定要柳若兮抚琴的。   柳若兮冷笑着甩开南宫允的手,敛起脸上笑意,冷然转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直到柳若兮离开大殿,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妃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忤逆皇上?而皇上竟然......竟然没有治她的罪?   离开大殿之后,卸下全身的刺,此时的她十分疲惫,却不想回轩辕殿。手背依然在流着血,而柳若兮却感觉不到痛。仰起望向天空皎月,柳若兮突然想起一首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夙子夜,此刻的你是不是在与我共赏一轮明月?   凛冽的风挂着树上残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柳若兮的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两层,只感觉寒风透着衣服一点一点地往自己的身体里钻。柳若兮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想回去。   她想在这里多在一会儿,想和夙子夜多呆一会儿。   而柳若兮不知道的是,在她独自站在月光之下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宣王府内,夙子夜也在海棠树下赏着月光,只是他的身旁多了一位美艳的女子,而那女子不是她...... ------题外话------   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写若兮和夜了,痛心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娘娘,娘娘,娘娘......”   远处传来天儿的呼唤,将柳若兮从思念中拉回。柳若兮黯然垂眸,双臂抱住自己,说不清到底是身体冷,还是心冷。   “天儿,我在这边儿。”即便再怎么不愿意,她还是必须得回到那座囚笼。   回到轩辕殿,天儿想要为柳若兮包扎伤口,却突然发现,整个轩辕殿内连包扎的纱布都用光了。   天儿不由鼻酸,强忍住眼泪,低声道,“娘娘,我这就去太医院。”   “明知道他们不会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柳若兮淡笑,经过今夜,想必她在这宫中再无立足之地了。   “娘娘,在这皇宫中,圣恩什么都重要,而今您得罪了皇上,今后的日子......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我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他人不痛快,还连累自己受皮肉之苦。”   柳若兮苦笑,垂眸看向血肉模糊的手背,刚才被琴弦割破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感觉,而现在却疼痛难忍。可是,她需要这种痛,需要用这种痛提醒着自己,提醒自己仍然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   轩辕殿外,南宫允负手而立。月光下,他的眸光一直粘在殿内那一抹橙黄的烛光中,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刘德全一直静静站在他的身后,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提醒,“皇上,已经三更天了......”   南宫允依然不为所动,直到殿内那一抹昏暗的灯光湮灭在黑夜中,他才沉声问道,“刘德全,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有多好。”   如果时间能回到半年前,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在秋穆打算对付柳世忠的时候及时出手,而不是袖手旁观,那么柳若兮便不会恨他如果,兴许还会......爱上他。   刘德全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却知道这一切都与兮妃有关。   “皇上,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奴才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柳妃娘娘会解开心结的。”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即便知道希望如此渺茫,南宫允还是愿意一试。是以他不再犹豫,举步大步迈进轩辕殿中。   殿内一片漆黑,没有宫灯,没有守夜的宫女太监,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和萧索。南宫允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身后却传来一位宫女的声音。   “奴婢给皇上请安!”天儿木然地跪在地上,心里忐忑不安。   今日娘娘在寿宴上公然对皇上不敬,皇上此番前来是要兴师问罪?   “人呢?”南宫允冷着脸,凤眸眯成一条缝。   “回皇上,娘娘已经睡下了。”天儿紧拽着衣襟,期盼着皇上能因此放娘娘一马。   “朕没有问她。”南宫允扫视四周,问道,“这殿内的其他人呢?”   闻言,天儿长松了口气,战战兢兢道,“回皇上,殿内的其他人都被调走了。”   “是谁给林权的胆子?”南宫允的脸色骤然变冷,想淬了毒的利箭,“刘德全,去内务府把林权给朕找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怎么这么冰?   不一会儿,林权便被刘德全带进轩辕殿。来的路上林权已经向刘德全打探了事情缘由,不由心中骇然。   “奴才给皇上请安!”林权心战战兢兢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允淡淡瞟了林权一眼,转眸环顾黑漆漆的四周,“内务府倒是节俭,连轩辕殿内的灯油都给省了,你说朕是不是该好好的嘉奖你?”   林权脸色一变,他自然不会愚蠢到以为皇上是在夸奖他。圣心难测,今日他终于彻底领略到了。   前些时日,他从御书房的一位守卫那里得知,柳妃曾在御书房内出言顶撞皇上,引得皇上勃然大怒。自那日之后,皇上便再未踏足过轩辕殿一次。是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柳妃已经完全失宠,且再无翻身的可能。   对待一个失宠,且得罪过皇上的女子,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那就是像皇上对待她的态度那样,不闻不问不理会。   他自认为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妥,却发现自己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在南宫允面前,他不敢再伪装,唯有主动认罪。   “奴才未能照顾好柳妃娘娘,奴才该死!”头重重磕下,碰在大理石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大理石被鲜血染红,可南宫允的满色却没有丝毫松动,最后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句薄凉的话,“的确该死。来人,将他拖出去!”   几名暗卫出现在林权的身后,不顾林权凄厉的求饶声,将他架起,强制拖了出去。   凄厉的声音渐渐消失,南宫允让刘德全守在寝殿门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殿内没有灯,却窗户大敞,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进,将室内照亮,如梦如幻,却又凄冷得令人心痛。   南宫允一步一步迈近殿内那一张大床,当看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柳若兮之时,南宫允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捏住,猛地一阵抽痛。   所有的理智在下一瞬湮灭,南宫允大步迈至床边,低低地换了一声,“柳若兮......”   回应他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南宫允眸色一暗,只觉得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主,传来一阵阵刺痛。   “柳若兮,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无话可说?”   隔了良久,柳若兮仍然没有回应他。南宫允再也无法做到淡定从容,伸出手用力地拉了拉柳若兮身上的棉被,却发现柳若兮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允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每一次柳若兮面对自己的时候,她的满身都是刺,恨不得让他千疮百孔。可是现在她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连呼吸也是平缓的。   南宫允俯身,透过月光,这才看清柳若兮的脸。月光下的她,双眸紧闭着,眉宇之间没有平日的尖锐和怨恨,恬静而又美好。   她这是睡着了?   南宫允眉头舒展,复而又皱得更紧。刚才外面那样大的阵仗,柳若兮即便睡得再怎么沉,也应该醒了,可现在......   “柳若兮,柳若兮!”南宫允用力摇了摇柳若兮,可柳若兮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南宫允的心猛地一沉,用力拉开柳若兮身上的棉被,将柳若兮紧紧抱入怀中。在柳若兮被他拥进怀中的那一瞬,南宫允的脸色骤然一变。   南宫允慌忙伸出手,探了探柳若兮的脸颊,手像是触到寒冰一般,猛地一颤。   她的身体这样冰?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因为他不配!   “刘德全,快宣太医!”南宫允将紧紧拥在怀中,心里忍不住开始后悔,恼恨自己为何要当初要逼柳若兮自废武功。若是柳若兮仍有内功护体,她的身体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脆弱。   半个时辰之后,太医被刘德全带进轩辕殿。太医为柳若兮包扎好伤口,将柳若兮的情况如实地禀告给了南宫允。   “回禀皇上,柳妃娘娘手上的伤,并未伤及胫骨,只要每日定时换药,不出十日,便可复原。”   “可她为何会昏迷不醒?”   “皇上不必忧心,柳妃娘娘只是过度服用催眠草,并没有什么大碍,明日便会醒来。”   “催眠草?”南宫允凝眉。   “催眠草是一种能助人睡眠的草药,即便是过度服用,也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可她的身体为何冻得像冰块一样?”   “这......”太医突然面露迟疑,顿了一顿又道,“皇上,有一句话不知微臣当讲不但讲?”   “尽管直言!”   “皇上,现天已入冬,其他宫殿内均备有炉火,以供御寒之用,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再则,娘娘身上盖的被子似乎还是秋被......”   南宫允伸手摸了摸床上的锦被,果真很薄,而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到。   心,被狠狠刺痛,南宫允很难想象,如此寒冷的夜晚,柳若兮是如何熬过来的。他终于知道柳若兮为何会服用催眠草了,她不想求他,却必须要熬过漫漫长夜,唯有借助催眠草,因为只有睡着了,她才不用遭受刺骨的寒冷。   手颤抖着握紧,复而又缓缓松开。南宫允沉痛地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良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刘德全,备暖炉!”   偌大的暖炉被人抬进寝殿,床上的被子也被换成了暖和的冬被,南宫允胸口的闷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都退下吧。”   屏退众人,南宫允缓步行至床边,褪下身上衣物,掀开锦被,翻身上床,伸出长臂,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胸膛紧贴着柳若兮的后背,大掌裹住柳若兮冰凉的双足,下巴轻抵着柳若兮的头顶,眼中渗着无尽的疼惜,“若兮,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   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昨夜她服食了不少催眠草,睡得格外的沉,以至于清晨竟然没有被彻骨的寒冷冻醒。   翻身下床,柳若兮脚步忽而一顿,似觉有什么不太对劲。她下意识回眸,这才发现,原来床上的秋被已被人换成了冬被。   正在这时,天儿推门而入,见到柳若兮依然清醒,心里一喜,“娘娘,您终于醒了!”   “天儿,这冬被是你换的?”柳若兮淡淡问道。   “是皇上昨夜命人换上的。”天儿欣然应道。   “他昨夜来过这里?”柳若兮眸色一滞。   “是啊,皇上昨夜不但处置了林权那个见风使舵的狗奴才,还命人为轩辕殿添置了不少的日用之物......”天儿激动地诉说着,却被柳若兮冷声打断。   “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   “娘娘,您就不要再与皇上置气了。”皇上昨夜来轩辕殿,直到天明才离开,这表明皇上已经主动向娘娘让步,要知道,要让一个帝王主动低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我没有和他置气。”柳若兮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冷意,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不配!” ------题外话------   今天怎么一句留言都木有?呜呜......今晚十一点前若是评论超过十条,偶就二更哟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他是我的   南宫允昨夜的所做作为,并没有消减柳若兮对他的恨,却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宫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只需半日,昨夜的种种便传到了宫中的其他女人耳中。一时间,本就暗流汹涌的后宫瞬间炸开了锅。   景华殿   秋灵素不动声色地坐于上位,耐心地倾听者众人的不甘与愤怒。   “昨夜,那狐媚子在寿宴上如此大逆不道,皇上竟然没有治她的罪!”   “皇上不但没有追究她的罪责,还因内务府曾怠慢过她,下令命人将内务府总管五马分尸,可见那狐媚子的手段是何等的了得!”   “可不是!皇后娘娘,您可要替大家想想法子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在这宫里哪有立足之地?”   殿内群起激愤,唯有秋灵素淡定从容。   “娘娘,臣妾听闻,北齐宣王曾为她遣散王府中所有姬妾,而今皇上对那贱人似乎也......到时候皇上若是独宠他一人,恐怕......恐怕连您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了?”   秋灵素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却又在下一瞬消散。   “妹妹多虑了,皇上不是如此无情之人。”秋灵素笑得从容优雅,绝美的脸上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直到下午,众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望着左右空荡荡的座椅,秋灵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隐去。   “小姐,你与皇上青梅竹马,真的打算任轩辕殿里的那个贱人将皇上夺走吗?”阿碧替自家小姐不甘。   秋灵素黯然垂眸,眼神中是说不出的落寞,“阿碧,他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不再是那个爱她疼她的南宫允,不,兴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自己。回想起她与南宫允相处的点点滴滴,南宫允虽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从未对她说过他喜欢她。秋灵素突然可悲的发现,至始至终,似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令滞闷的胸口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曾经的曾经,她以为南宫允生性淡漠,天底下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令他动容一分,可是昨夜,她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在柳若兮面前,他的淡定,他的从容,他的冷漠,都不由控制地化为乌有。他会因为柳若兮的出现而欣喜,会因为她的冷漠而愤怒,更会因为她的怨恨而痛苦。   柳若兮的一颦一笑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令他失控,这意味着什么,秋灵素怎么会不知?   允,你可知当我看到你的情绪轻而易举被另一女子所牵动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你明明是我的,明明是我的允啊!   秋灵素痛苦地仰起头,想要将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脱离眼眶,从眼角滚落。   轩辕殿   每日午后,柳若兮都会去志林坡下的凉亭作画,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娘娘,您手上有伤,就歇息几日吧。”见柳若兮抱着宣纸,打算出门,天儿心里一紧。   “这点小伤不碍事。”柳若兮迈出寝殿,忽而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天儿,“别忘了将颜料拿到那边去。”   天儿心知柳若兮心意已决,是以不再多言,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几案上取过颜,端着颜料快步跟上。   每一次柳若兮作画,天儿都会站在她的身后观赏。可令天儿疑惑的是,每一幅画下的秋海棠都是一样的,更令她不解的是,明明柳若兮是对着智林坡上的秋海棠在作画,可落笔而成的秋海棠却不是志林坡上的秋海棠。   “咦,今日的画上怎么多了两个人?”天儿惊诧出声。   只见绚烂的海棠花海中,有两个身影紧紧相拥。画中男子是一身魅惑的紫色,而女子是一身素净的白色。一白一紫,与身后盛开的海棠融为一体,俨然一对璧人。    ------题外话------   这画就是若兮肚子中孩子的催命符,二更奉上,嘻嘻嘻 第二百四十章 这种事当然是由我主动   天儿可以确定,画中的白衣女子是她家娘娘,可那紫衣男子又是谁?在她的印象中,皇上似乎并不喜欢紫色,即便是在登基之前,他也只是一身胜雪白衣。   这个认识令天儿不安起来,如果画中男子真不是皇上,如果让皇上看到这幅画,那么……那么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娘娘,起风了,我们回屋吧。”天儿小心地望了望四周,心中忐忑。   手中画笔蓦地一顿,黯然垂下双眸,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郁色。画还未完成,而她却不得不得停下来。她出神地凝视着画中那一抹熟悉的紫色,就像刚刚作了一场美梦,却被人硬生生叫醒。   心被浓浓的孤寂包围。   柳若兮强迫自己从画上移开眸光,将画笔仍在石桌之上,心里一横,“烧掉吧。”   “是!”天儿暗自庆幸,慌忙去取火盆,她得尽快将那个烫手山芋处理掉。   不一会儿,火盆被人取了过来。柳若兮面无表情地望着火盆上方跳跃的火焰,十指却拽得死紧。   她知道,夙子夜是南宫允的逆鳞,将这幅画留在宫中只会为自己埋下祸患,更会牵累其他人。   是以,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一幅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当天儿将那幅画扔进火盆的时候,她的心就像被烙铁灼到一般。身体先于理智,手在下一瞬飞速伸进火盆,将画从中捞了出来。   虽然她的动作很快,画的一角还是着了火。柳若兮用手拼命拍打着,直到火完全熄灭。画中秋海棠被烧去了一片,有些地方也被烟熏黑了,不过还好,画中的“他”安然无恙。   还好,还好……   柳若兮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紧紧抱在怀里,眼底隐有泪光。本来只是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画,可对柳若兮来说,它却是失而复得的至宝。   “娘娘,这画您还要烧掉吗?”   “把东西都撤了吧。”   “可是,这画中的男子似乎……似乎不是皇上,若是皇上看到了这画……”天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却见柳若兮已抱着画头也不回地朝寝殿走去。   ……   夜里,睡梦中,柳若兮只感觉自己的双唇被什么堵住,就连舌尖也被湿热的触感包围,让她喘不过气来。   胸腔空气一点一点抽离,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猛地睁开双眼。视野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而那张俊脸的主人正覆在她的身上,动情地亲吻着自己。   柳若兮的心猛地一颤,睡意瞬间消散。她震惊地盯着南宫允,惊慌失措地伸出手,用力推着南宫允的胸膛,手腕却在下一瞬被南宫允紧紧扣住。   “别动!”南宫允睁开双眸,迷人的凤眸定定地睨着她,双唇却没有离开她,细吻着她的唇角。   “南宫允,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柳若兮慌乱地别开脸,想要避开南宫允的亲吻,双唇却不小心擦过南宫允的唇瓣。   南宫允身体一僵,眼底闪过惊愕,下一瞬被欣喜溢满,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若兮,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不过,这种事当然是由我主动。”   说着,不给柳若兮任何逃脱的机会,南宫允伸出长臂,紧紧扣住柳若兮的后脑勺,低头霸道地噙住她那樱红的双唇。 ------题外话------   谢谢高跟鞋和泡泡的支持!为表谢意,我先来点肉汤如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情动不能已   南宫允情动不能已,神色迷离,吻得忘情。大掌沿着柳若兮的身体一路向下,亵衣衣扣随之被他一颗一颗解开。   柳若兮僵直地躺在床上,十指紧拽着身下被单,力道大得几乎能将其捏碎。她绝望地望着头顶的男子,任他的双唇在自己的身上肆虐,任那炙热的温度在自己的双唇、脖颈、胸前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柳若兮眼底的绝望和抗拒深深地刺痛了南宫允,而他却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既然得不到柳若兮的心,那么就得到她的身体吧,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女人。   南宫允下定决心,这一次不再对柳若兮心软。可是,当柳若兮哀戚的眼泪滴落在自己手背的时候,所有的决心都被击得溃不成军。   南宫允眸色一暗,低叹了一声,从柳若兮身上翻身下来,躺到她的身侧,从后面紧紧拥着她。他的呼吸依然沉重,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睡吧。”灼热的呼吸打在柳若兮的脖颈之上,灼烫着她的皮肤。   柳若兮僵硬地躺在南宫允的话里,心间紧绷的那根弦并未因为南宫允的举动而放松,因为她知道,总有一日,南宫允的耐心会耗尽,到时候……   次日清晨,柳若兮醒来的时候,出乎她的预料,南宫允并未离去,而是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她身旁,凤眸微眯,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她。   “醒了?”南宫允唇角挂着浅笑,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   柳若兮不想理会他,懒懒闭上双眸,将南宫允的一切都隔在视野之外。   “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南宫允倒也不恼,俯身亲了亲柳若兮的额头,薄唇噙着宠溺,“我去上朝了,待会儿回来陪你。”   柳若兮默不吭声,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直到南宫允离开,她才睁开眼,出神地望着殿内飘动的帐幔。   她本以为自御书房的那次争吵之后,南宫允便会从她的世界中淡出,可是天不遂人愿,南宫允似乎比以前更加执着,而这种执着让柳若兮心生恐惧。   不住过了多久,殿内寒风乍起,柳若兮这才发现,原来昨夜未关窗户。寒风从透过窗户不断地灌进来,带进丝丝冰雨。柳若兮这才发现,原来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下雨了?柳若兮脸色一变,迅速起身,从床上爬下,赤足行至窗前。在窗前,置有一个四方桌子,上面摆放着她平时作画的颜料,还有她所作的字画。   桌上的颜料已被雨水湿透,流在桌上,将桌子染成五光十色。而插在花兰瓶的字画,也被飘进来的雨水淋湿了。   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水淹没,闷得她透不过气来。从花兰瓶中取出字画,柳若兮蹲下身,将画放在地毯之上,一幅一幅地展开。被雨水浸湿的秋海棠不再像以前那样绚烂美丽,而是糊成一片凌乱的紫色。   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紧,明明只是几幅为不足道的画,即便毁了可以再画,可她却难以释怀!   不同于眼前字画,有些东西一旦糊掉,就永远无法弥补,就如她与夙子夜之间的种种。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拿起那一幅被烟熏黑的画。画在眼前一点一点展开,柳若兮原本黯然无光的双眸却在下一瞬被画中颜色点亮。   唇角,一抹会心的微笑缓缓溢出,柳若兮痴痴地盯着画中那一抹熟悉的紫色,竟有一种劫后重生的错觉。   还好,还好这幅画完好无损。   柳若兮惊喜万分,激动转身,可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瞬,脸上的笑容生生凝结。她不知道南宫允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却被南宫允额头上跳动的青筋震得心惊肉跳。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心的烙印   下意识地,柳若兮迅速将手中之画藏至身后,而这一举动无疑加剧了南宫允心中的怒意。   “给我。”南宫允举步逼近柳若兮,向她伸出手,周身透着骇人的戾气。   柳若兮紧拽着手中字画,警惕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后退。她很清楚,画如果落到南宫允手中会有什么下场。   “柳若兮,朕不喜欢重复!”这一次,南宫允没有以“我”自称。   “这画是我的,凭什么要给你……”柳若兮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道疾风,下一瞬,画已落入南宫允的手中。   南宫允盯着手中之画,眸光仿若被放在磨刀石上的刀刃,一点一点变得锋利起来。忽而,他勾起唇角,大笑出声,可那笑却淬着毒,是那样的震颤人心。   良久之后,南宫允才止住笑声,眸底透着讥诮,“人说睹物思人,而今看来,果然不假。可是柳若兮,你这样做又有何用?你以为将他画入画中便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把画还给我!”柳若兮扑上去想要夺回南宫允手中的画,却扑了个空。   “只是一幅画,你就如此紧张。柳若兮,你当真是对他一往情深啊!”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化作嗜血的狠戾,“呆在朕的身边,还想着别的男人。柳若兮,你真以为朕对你的纵容没有任何底线?”   南宫允大手一扬,将画掷于空中。柳若兮伸手想要去抓,画却在下一瞬被内力击成碎片。   零碎的纸片在空中飞舞,宛若冬日中的雪花,一片片打在柳若兮的身上。柳若兮痛心地望着眼前飞舞的碎纸,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撕扯成一片一片,鲜血淋漓。   明明只是一幅画,明明只是一幅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画,可是她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还我,你把画还给我!”柳若兮一把揪住南宫允的衣领,疯狂撕扯。   “这不是还给你了?”南宫允望着满天碎屑,脸上挂着冷笑。   “南宫允,你简直欺人太甚!”柳若兮痛哭出声,对他又捶又打,“你凭什么毁掉我的画,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朕是你的夫君!”南宫允一手扣住柳若兮的手腕,一手扼住柳若兮的脖颈,眸光狠戾,“朕可以容忍你的倔强,容忍你的冷漠,甚至容忍你忤逆朕,可柳若兮,有一点你得记住,你最好给朕将夙子夜从心中剔除,如果你做不到,朕不妨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帮你’!”   柳若兮武功尽失,受不住南宫允的力道,被南宫允逼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窗边的桌沿上,柳若兮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   后背被桌沿硌得生疼,柳若兮却幸好,幸好,幸好撞到桌沿的不是她的小腹,不然……   “剔除?你觉得可能么?”柳若兮护着自己的腹部,冷笑出声,“我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心上到处都是他的烙印,你怎么剔除?”   柳若兮字字透着千斤的力道,重重地敲击着南宫允的心。扼住柳若兮的手骤然用力,南宫允眸光落在柳若兮的小腹之上,眸底忽而闪过杀意。   南宫允俯身凑近柳若兮耳边,大掌毫无预警地覆上柳若兮的小腹,唇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也许朕可以从这里开始!” ------题外话------   顶着头痛,更了一点儿,夏天到了,亲们小心空调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喝下去,一滴也不许剩!   柳若兮瞪大双眸,惊惧地望着南宫允。果然,果然南宫允还是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现在怕了?”南宫允凤眸微眯,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加重。   “南宫允,你疯了!”柳若兮用力拉扯着南宫允的手臂,想要将他的手扯开,却不能撼动他半分。   “对,朕是疯了,而且还是被你逼疯的。柳若兮,你可满意?”南宫允的胸口剧烈起伏,眸光嗜血,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   小腹传来不适,柳若兮痛苦凝眉,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就在柳若兮以为腹中骨肉再也保不住的时候,南宫允却突然收手,冷然转身,拂袖而去。   门“嘣”地一声被摔上,顷刻间被震得四分五裂。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被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心惊肉跳。   柳若兮垂下双眸,纤长的手指覆上自己小腹,任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现在的她手无缚鸡之力,不但保护不了腹中的骨肉,就连自己也无法保全。这是不是很可悲?   不知什么时候,天儿已经来到柳若兮身边,柳若兮抬眸看向天儿,唇角动了动,却再也无法强颜欢笑。   “娘娘……”   天儿心里一痛,刚才她在殿外,隐约听到殿内传来激烈的真吵,再加上眼前殿内散落一地的碎纸,只要细细一想,便不难猜出皇上与娘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若兮大步向前,将天儿紧紧抱住,头靠在她的肩上,眼泪不停地往外涌,“天儿,我好累,好累好累!”   “娘娘既然累了,让奴婢扶您去休息吧。”天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柳若兮,却无法开解她。   “嗯。”柳若兮低低地应了一声,任天儿将自己扶至床边,静静躺下。   这一觉柳若兮睡得很沉,睡梦中她似乎回到了灵雪池,回到了令她痛彻心扉的那一夜。   水雾缭绕的灵雪池,沁人心脾的花香,还有璀璨多夺目的星光,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那么美好,却是她一辈子无法忘记的梦魇。   “南宫允!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柳子衿,不是秋灵素,不是你的解药!”   “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本宫都要你!”   粗重的呼吸,狂热的亲吻,她绝望挣扎,却逃不过南宫允的步步逼近,最终只能无望地看着自己被南宫允一寸一寸占有。   痛将她吞噬,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撑裂,而她的心也被那无情的占有狠狠剥开,直至血肉模糊。   柳若兮蓦地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坐起,十指紧拽着身下被单,大口大口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为什么那些记忆就像是被尖刀一笔一划刻在了脑海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   “娘娘醒了?”忽而,天儿的声音传入柳若兮的耳中。   柳若兮猛地回神,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敛了敛心神,循声望去,只见天儿手中端着一碗药,不徐不慢地朝自己走来。   “娘娘,该喝药了。”天儿从托盘上取过安胎药,将其递至柳若兮面前。   柳若兮眸色微变,十指不由收紧。垂眸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脑海中不由闪过梦中的那一幕幕,想到那不堪的过去,心中原本已经淡去的怨恨又死灰复燃。   “娘娘,再不喝药,药就凉了。”见柳若兮一直紧盯得自己的小腹,神色阴郁,天儿以为柳若兮这是在和南宫允置气,不由低声劝道,“娘娘,即便跟皇上的生气,也不能与小皇子置气啊。俗话说,母子连心,小皇子可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娘娘与小皇子可是骨肉至亲啊。”   “骨肉至亲……”柳若兮低低自喃,眸光一点一点变得柔和起来。   是啊,孩子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即便她对南宫允恨之入骨,可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将自己对南宫允的恨转嫁到孩子的身上,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恨意从眼底消散,柳若兮伸手从天儿手中接过药碗。就在她准备将药喝下的时候,一股几不可闻的异味却飘进了她的鼻中。   粒竭,安胎药中为何多了“粒竭”这一味药?   柳若兮望着眼下黑乎乎的药汁儿,突然冷笑出声,南宫允果真还是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   他以为让人在安胎药中添加“粒竭”便会神不知鬼不觉?他似乎忘了,她深谙医理,只需轻轻一嗅,便能辨别一副药中到底有什么药。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柳若兮打算挥手将药打翻的时候,南宫允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柳若兮手上动作一顿,将碗放至一旁,抬眸望向南宫允,冷笑道,“‘粒竭’,西域进贡给南唐的珍品,皇上却将此药赐给我服用,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什么‘粒竭’?什么贡品?柳若兮,你给朕说明白了!”南宫允受不了柳若兮的冷嘲热讽,更受不了柳若兮那一张阴阳怪气的笑脸。   “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还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可笑?南宫允,有些事既然你做都做了,难道还不敢承认?”柳若兮嗤笑出声,起身下床,行至南宫允面前,仰头看向他,“你不要告诉我,你对‘粒竭’一无所知。如果你对‘粒竭’一无所知,它怎会出现在这碗安胎药里?”   南宫允狭眸微眯,似乎从柳若兮口中捕捉到了些许异样。心骤然一跳,南宫允动了动唇,“柳若兮,此事与朕……”   南宫允想要解释,却被柳若兮冷声打断,“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会容得下我与夙子夜的孩子。其实除去你的眼中钉肉中刺的方法很简单,你根本不必这样遮遮掩掩,更不必用价值千金的‘粒竭’,你只需命人为我准备一碗普通的堕胎药即可!”   南宫允终于弄清事情缘由,深邃的双眸被突如其来的痛处淹没,他一瞬不一瞬地盯着柳若兮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柳若兮,你以为是朕命人做的这一切?”   “难道不是?”柳若兮冷笑着看他,眸光淬着毒,“天下之事,还有什么是你南宫允做不出来的?”   他南宫允能面不改色地屠杀冀城千万黎明百姓,又岂会对她与“别人”的孩子心慈手软?   柳若兮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进南宫允的心里,撕心裂肺的痛瞬间从心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很好!”原来在柳若兮的眼中,他南宫允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既然是这样,那他还需要顾及什么?   十指紧拽成拳,额头上青筋直跳,南宫允定定地望着柳若兮,眼底弥漫着无边的绝望和嗜血的狠戾。   “来人,伺候柳妃服药!”既然柳若兮认定一切都是他做的,那他就将这个罪名坐实了。   天儿大惊,慌忙跪地,磕头为柳若兮求情,“皇上,娘娘本来体弱,若是……若是服下这碗堕胎药,恐怕……恐怕……请皇上念在与娘娘之间的情分上,收回成命!”   南宫允冷冷扫了一眼天儿,一脚将她踹开,声音中透着凛冽的杀意,“谁敢为柳妃求情,杀无赦!”   众人心中大骇,纷纷战战兢兢跪下,大企业不敢出。   “刘德全,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南宫允瞥向身后刘德全,狭眸微眯,眸光冷冽如冰,“朕要亲眼看到柳妃将药全部服下,一滴都不许剩!”   刘德全心里一颤,为难地看了柳若兮一眼,挪步行至床边,伸手准备端起药碗,而柳若兮却先他一步。   “我自己来。”柳若兮面无表情地端起药碗,抬眼看向南宫允,脸上没有丝毫悲哀之色,唇轻轻扬起,一字一顿道,“南宫允,你会后悔的。”   不等南宫允细究话中的深意,柳若兮已将药碗送至唇边,张口仰头,将药尽数吞入腹中。   药,好苦好苦,从口腔一直漫至心间。明明药不可能这么快起作用,可柳若兮的十指却颤抖得厉害,再也握不住药碗。   “啪”!   一声脆响,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柳若兮忽而笑了,胸口剧烈起伏,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题外话------   这一章近三千字,够分量吧。哎,写这一章,我都有点堵心了。另外谢谢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这算不算报应!   南宫允满眼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药已经被我服下,难道皇上还不满意?”绝美的脸上溢出讽刺的笑,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腹部隐有钝痛传来,柳若兮痛苦皱眉,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柳若兮用力按住小腹,可那钝痛却愈来愈烈。   柳若兮苦笑,西域进贡的粒竭果真厉害,只需片刻,便开始发作。   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刺激着柳若兮的每一根神经。柳若兮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身后床沿,才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柳若兮!”南宫允瞳眸紧缩,惊呼出声,原本滔天的怒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驱散。   他后悔了,明明知道柳若兮不会向自己让步,明明知道柳若兮倔强得要死,可他为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滚开!我不要你假好心!”柳若兮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后背重重撞到床沿之上。   震颤之下,小腹传来锐痛,柳若兮缓缓垂眸,只见胜雪的白裙之上,一朵血红的蔷薇缓缓绽放。   南宫允的理智被柳若兮身下那片刺目的血红尽数吞没,颤抖着声音大吼,“太医!快传太医!”   柳若兮木然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目睹着腹中的小生命从自己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流逝。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着,痛得她难以呼吸。   她本以为自己是恨这个孩子的,可当它一点一点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的时候,为什么她会心痛如绞?   “哈哈哈……”忽而,柳若兮大笑出声,笑声说不出的苍凉。   人说虎毒不食子,而她腹中的孩子,却硬生生被他的爹娘逼死!   南宫允的心被柳若兮凄凉的笑声刺痛,上前想要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拥入怀中,却被柳若兮冷冽的眸光震慑住。   柳若兮吃力地挪动脚步,让自己一步步远离南宫允。   身下鲜血染遍,而她却笑得癫狂,“南宫允,你可记得三个月前天山脚下灵雪池边的那一夜?”   南宫允眸色一变,三个月前,他曾去过灵雪池,还在那里度过极为荒唐的一夜。可那夜之事只有极少人知道,柳若兮如何得知?   “南宫允,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会知道那夜之事?”柳若兮紧盯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侵袭而来,压得南宫允喘不过气来。心中有一个答案在疯狂地叫嚣着,而他却连细想的勇气都没有。   柳若兮怎会轻易放过他?   纤指松开床沿,柳若兮拖着沉重的步子,步步逼近他,“因为那晚我也去过那里,因为我才是那雪莲肚兜的主人!”   明明是几不可闻的一句话,却字字如尖刀般锋利,狠狠地戳着南宫允的心。南宫允不可置信地望着柳若兮,记忆中原本破碎的片段在顷刻间被拼凑在了一起,幻化出完整的画面。   明黄的帐幔,炙热的温度,毁天灭地的欲望,还有那全身赤裸,紧紧交缠在一起抵死缠绵的男女。   “南宫允!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柳子衿,不是秋灵素,不是你的解药!”   “我是柳子衿,我是柳子衿,我是柳子衿……”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他。“柳子衿”三个字如魔音一般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狠狠刺痛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原来那夜的女子不是容妃,而是她,而他南宫允自认为聪明一世,竟然认错了人。   多么可笑!   既然那夜的女子是柳若兮,那么她腹中的骨肉……   三个月,三个月……而柳若兮腹中的孩子也碰巧是三个月!有一个残酷的答案呼之欲出,狠狠啃噬着南宫允的心。   南宫允痛然地望着柳若兮身下那一片刺目的红色,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我与你……”   “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何还要问我?”柳若兮惨然一笑,说出来的话字字钻心,“南宫允,你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计在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题外话------   为嘛更新的字数多了,留言反而少了呢?好桑心……   另外谢谢泡泡,385212637和感恩中国的支持哈,让大家破费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为何要这样残忍!   残酷的事实如同一道闷雷,在南宫允的脑中炸开。身体猛地一震,南宫允踉跄后退,几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失魂落魄地望着散落在地的碎瓷片,忽而大笑出声,是他逼柳若兮服下堕胎药的,他竟然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硬生生地逼上了死路!   撕心裂肺的痛从胸膛漫开,身体中像是有一万把尖刀在狠狠戳着他的骨肉。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南宫允下意识抬手,手指触及脸颊,才发现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今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   可对柳若兮来说,南宫允的泪水就像是鳄鱼的眼泪,她冷冷地睨着他,嗤笑道,“怎么,心痛了?南宫允,现在才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是不是晚了点?”   南宫允心痛如绞,狠狠扣住柳若兮的双肩,宛若困兽般低吼出声,“为什么要隐瞒事实?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柳若兮,你为何如此残忍!”   “我残忍?”柳若兮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迎上南宫允的双眸,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是谁说要将他从我的身体中剔除的?是谁逼我喝下这堕胎药的?是你,是你南宫允!南宫允,若是比狠,我又哪里及得上你万分之一!”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肯开口求我,我一定会放过他,只要你肯开口……”   他一直以为柳若兮会求他,一直以为即便柳若兮再怎么倔强,也会为了她与夙子夜的孩子向他让步。   “求你?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孽种向你求饶?”   “柳若兮,我知道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利用孩子来报复我?他也是你的骨肉!”   柳若兮心间一痛,悲从中来,眼中泪水翻滚,“是啊,他也是我的骨肉。人说虎毒不食子,而我却不惜牺牲他的性命来报复你。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视线愈来愈模糊,意识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抽离,天旋地转间,柳若兮悲哀地笑了。   爹爹曾经告诉她,做人如用兵,要进退有度,最大的忌讳便是以硬碰硬。而她却全然忘了,用了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伤敌一万,却自损八千。   头顶传来南宫允失控的嘶吼,柳若兮睁不开眼,却能从他惊恐的声音中,清楚地感觉到南宫允的恐慌。   小师父曾说过,世上最伤人的利器,不是匕首,不是长矛,也不是刀剑,而是“情”之一字。   当时的她,只是一笑置之,嗤之以鼻,而今看来,小师父的话是那样的真切,真切到近乎残忍的地步。   柳若兮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好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一觉,柳若兮一“睡”便是三日,就在南宫允几近疯狂的时候,她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若兮,若兮!”南宫允神色疲惫,俊脸上爬满胡渣,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张开双臂,激动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柳若兮一动不动,任南宫允拥着自己,神色不悲不喜,仿若失去灵魂一般,毫无生气。 第二百四十七章 心药   “你睡了三天,应该饿了吧?我这就命人去让御膳房为你准备些吃的。”传令下去之后,南宫允宠溺地亲了亲柳若兮的额头,而柳若兮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被宫人端了上来。   南宫允从宫人手中接过燕窝粥,握住勺子,轻轻搅拌,舀起一勺,低下头轻轻吹气,直到燕窝粥不那么烫了,才小心翼翼地将其送至柳若兮的唇边。   出乎他的意料,柳若兮竟然乖顺地张开双唇,将燕窝粥吃了下去。   南宫允眼底堆满笑意,将燕窝粥一勺一勺地送至柳若兮的嘴边,知道燕窝粥尽数被柳若兮吃下。   可是,渐渐地,南宫允便发现柳若兮似乎不太对劲。以前的她,虽然锋利如刀,虽然全身都是刺,可她至少会对他开口说话。而现在,她似乎安静过了头,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南宫允心里一沉,比起以前的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现在这种状况似乎更加糟糕。   “太医!”   听到传唤,候在殿外的太医慌忙入内,为首的是程太医。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未开口说过话,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醒来就是这副样子?”南宫允瞥了一眼神色木然的柳若兮,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回皇上,娘娘刚刚小产,不但身体有所损耗,精神也受到重创。”   南宫允心里一紧,沉声问道,“朕应该如何做?”   “身上的伤痛,药石可医,而心病却只能由心药来治。要治好娘娘心病,首先得找到引起娘娘心病的根源,然后再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南宫允轻声自喃,只觉舌尖苦涩。   柳若兮心病的根源他又岂会不知?一切的根源是如此的明显,柳若兮之所以痛苦,只是因为她爱的人是夙子夜,而是他南宫允。   若要对症下药,他就必须得放手,可要他放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南宫允屏退左右,转眸看向柳若兮,俯下身,让自己与柳若兮额头相抵,贪婪地汲取着柳若兮的气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我告诉你,休想!我不会放你走,我会让你忘记夙子夜,我会让你爱上我!”   ……   自那日之后,除了上朝,南宫允与柳若兮几乎是寸步不离,就连批阅奏折,也会将柳若兮留在身边。   轩辕殿   “昨夜天降大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当真是美极了。再过十天半月,御花园里的梅花也该开了,等到你的身子好了,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踏雪寻梅如何?”南宫允将柳若兮冰凉的手裹入掌中,眼底满满的都是温柔。   柳若兮不为所动,只是木然地望着他,双眸空洞。   “现在天冷了,我特地命人为你添置了一些新衣裳。”不一会儿,数十件样式各异的新衣被宫人呈了上来,南宫允取过一件白色衣裳,将其递至柳若兮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但最喜欢你穿白色衣裙的样子。换上这件衣裳给朕看一看可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柳若兮,你一定会喜欢的   “替柳妃更衣。”南宫允放下手中衣裳,起身下榻,举步走出内殿。   “是,皇上!”天儿恭敬地福了福身,缓步上前。   当柳若兮换上新衣,再一次出现在南宫允面前的时候,南宫允不由眼前一亮,淡漠如水的眸子闪过惊艳,薄唇扬起迷人的弧度。   “果然还是白色最适合你。”南宫允上前执起柳若兮的一只手,视线落在衣袖上那一朵盛开的雪莲之上,低头凑近柳若兮,“衣裳上的雪莲是我特地命人为你绣制的,喜欢么?”   柳若兮抬眸看向他,原本灵动的双眸而今却像一滩死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重要吗?喜欢与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允脸色一变,握着柳若兮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双眸紧盯着柳若兮,眼底风云变幻,良久之后才化为平静。   南宫允敛了敛心神,话锋一转,“这几日,你一直呆在寝殿,应该闷坏了吧,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柳若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被南宫允当成了默许,南宫允眸色一亮,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在冬季,整个皇宫就数轩辕殿最美。若兮,你一定会喜欢的。”   出门时,南宫允命人拿来狐裘,细心为柳若兮披上,低低问道,“还冷么?”   柳若兮没有应他,出神地望着门外那一片陌生雪白。庭院四周银装素裹,高高的屋脊上,挺拔的青松上,悬挂着晶莹剔透的玄冰,宛若装点着水晶,美得梦幻。   洁白的冰雪有些刺目,柳若兮眯了眯眼,复而缓缓睁开,黯淡无光的双眸像是触及到火苗一般,忽而明亮了几分。   “是不是很美?”大掌紧紧裹住她的小手,南宫允的眸光胶着在她的侧脸之上。   柳若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见殿外开始飘雪,不由自主迈出脚步,直至置身于漫天的雪花之中。   仰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柳若兮伸出手,让雪花落进自己的掌间,唇角溢出浅笑,“以前下雪的时候,爹娘害怕我会染上风寒,是以不许我出去,可每一次,我都会在半夜偷溜出去。不知为何,明明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终还是会被爹娘发现。   记得有一年的下雪天,天气特别的冷,可我还是忍不住溜出去了。那一夜,小师父带我去了城郊山巅,山上的雾凇极美,我和小师父被美景所吸引,流连忘返,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夜。却不知道,爹娘为了寻我们,差点将整个帝都翻个底朝天。   爹爹一直很疼我,从来不忍心罚我,可那一次,爹爹却勃然大怒,竟然罚我在祖宗的灵位前跪了整整两日。呵呵……现在想起,膝盖似乎还隐隐作痛。当时我甚是恼恨,恼恨爹娘将我管得太紧,可现在……他们却已经不在了。”   南宫允脸色一沉,柳若兮爹娘之死一直是柳若兮的逆鳞,而今他却不得触碰。他僵硬地动了动双唇,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   柳若兮抬眸望向乾坤殿的位置,眼底是化不开的哀痛,“南宫允,为什么当初你要袖手旁观?你明明能够轻而易举化解那场杀戮的。难道帝位真的一定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登上去?”    ------题外话------   今天只能更这些了,大家可以加我的Q群,以便知道我的更新状况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南宫允,我恨你!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慢慢融化,寒意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风雪中,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身后突然传来热源,将她紧紧包围,柳若兮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南宫允将自己拥入怀中。   “若兮,往事已矣,无法弥补,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拿秋穆开刀?”见南宫允没有否认,柳若兮唇角轻扬,唇角溢出苦笑,“如果是以前,我兴许会觉得很开心,可现在,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即便将秋穆千刀万剐,我的爹娘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既然是这样,那有何必徒增杀戮。”   柳若兮挣了挣,从南宫允怀中退了出来,回眸看向他,樱唇轻启,“况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整件事中,秋穆只是一把用来对付将军府的利刃,先帝才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他想要为你登基扫清一切障碍,是以首先选择对功高盖主的将军府下手。”   南宫允僵硬地收回双臂,动了动唇,却无力辩驳,柳若兮猜测的没错,的确,秋穆的所有动作,都是先帝私自授意的。   猜测被印证,柳若兮惨笑,“爹爹一辈子为南唐鞠躬尽瘁,想不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爹爹无辜枉死,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注定斗不过南宫允,即便斗过了又如何?   难不成还能将他置之死地不成?如是那样,南唐定然大乱,到那时候,南唐的黎明百姓怎么办?爹爹一辈子为南唐殚精竭虑,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对不起……”南宫允低低开口,即便知道这几个字没有丝毫意义。   “南宫允,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一点歉疚的话,就放我走吧。”柳若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恨一个人很累,她不想再费力气去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想离开,离开这个囚笼。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南宫允扣住她的肩膀,手不受控制用力。   “你这又是何必呢?”柳若兮淡淡瞥向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太深的恩怨,在一起,只会让彼此伤,痕累累。”   “即便是那样,我不会放手!”南宫允紧紧抱住她,让她的侧脸紧紧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沉声低语,“听到了么?只有你在,这里才会跳动!”   柳若兮身体一震,她从没想到,南宫允对自己竟然这样的执着。可是,她的心太小,已经被一个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风雪中,二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雪花飘落在彼此的身上。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而彼此的心却离得那样远。   ……   半夜,南宫允被身边传来的哭声惊醒。   他骤然睁开双眸,转眸望向身侧,只见柳若兮双眸紧闭着,秀眉紧蹙成一团,小手紧拽着锦被,即使在睡梦中,也有压抑的哭声从唇中溢出。   “若兮,若兮……”   南宫允沉声不停地唤着她,可柳若兮似乎深陷噩梦之中,不能自拔。   “若兮,你醒一醒,醒一醒!”南宫允扣住她的肩,猛地摇她,终于将她摇醒。   柳若兮猛地张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却在下一刻失声尖叫,发了疯一般地朝床角退,“血,好多血!”   “血?哪里有血?”尖叫声刺痛耳膜,更刺痛了南宫允的心。   顺着柳若兮的视线望去,南宫允的视线落在锦被之上,锦被是大红色的,烛光下,如鲜血般刺目。   南宫允迅速掀开锦被,将其扔至一边,又怕柳若兮会因此着凉,慌忙将柳若兮搂入怀中,大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低低哄道,“被子本来就是这种颜色,上面没有血。你若是不喜欢这种颜色,我们换一床便是。”   闻言,柳若兮忽而安静了下来,转眸看向锦被,果然,那上面并不是鲜血,而是本来的颜色。   眼中恐惧散去,可悲痛却在下一刻侵袭而来。   柳若兮失魂落魄地望着眼前那抹血红色,眼泪簌簌掉落,哽咽道,“我梦到他了,他说……他说他后悔投胎到我的肚子里,他说我蛇蝎心肠,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能狠心扼杀。人说虎毒不食子,而我却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南宫允心里一刺,搂着柳若兮的手臂不有收紧,喉咙像是被刺卡住,锐痛不止,“若兮,这不是你的错。药是我逼你喝下的,是我逼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柳若兮忽然止住哭泣,眸光像是淬了毒的利刃一般狠狠刮过南宫允的俊脸。下一刻,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南宫允的肩膀,“我恨你!南宫允,我恨你!” 第二百五十章 替身   惩罚,烟花,喜帖   肩上传来锐痛,南宫允吃痛拧眉,却没有推开柳若兮。   “若兮,对不起……”有生以来,南宫允第一次这样无措。   ……   昨夜,柳若兮兮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睡下。早上南宫允醒来的时候,柳若兮睡得正沉,眼角的泪却始终未干。   南宫允缓缓起身,轻手轻脚下床,举步行至绕过窗前屏风,外面已有太监在那里候着。   “皇上,冷侍卫已经将人带到偏殿。”刘德全一边伺候南宫允更衣,一边低声说道。   南宫允眸色一沉,俊脸上蒙上一层寒霜,良久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南宫允踏进偏殿的时候,脸上的愠色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见到南宫允,兮妃仿佛见到救星,跪着到他身前,紧紧拽住他的衣袍,哭得泪雨梨花,“皇上,臣妾冤枉啊,安胎药里的粒竭不是臣妾下的,臣妾没有下毒谋害皇嗣,臣妾没有!”   “是么?那你倒是向朕解释解释这个怎么会出现在洛水宫。”南宫允剑眉轻挑,转身从冷贺手里取过一包东西,将其扔至她的面前。   兮妃眸色一变,伸手打开纸包,落入眼中的是一包药草。   “这不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的!”兮妃脸色惨白,全身颤抖,眼泪簌簌掉下,“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也不知道这药为何会出现在洛水宫!”   南宫允不为所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至一边,声音说不出的薄凉,“小泉子已经将一切都招了。”   兮妃眼底闪过震惊,却极力否认,“小泉子?臣妾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小泉子!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害臣妾,指使小泉子冤枉臣妾!”   “兮妃,在朕面前耍手段是很不明智的。”南宫允狭眸危险眯起,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冷意,“你若依然矢口否认,到时候受罪的可不只你自己,还有莫氏一族。”   兮妃眼底被惊惧浸染,南宫允的狠戾,她即便没有亲自见识过,却也听说过。如果她坚持极力否认,到时候她不但自己在劫难逃,还会牵连自己的族人。   兮妃忽然笑了,缓缓起身,抬眸看向南宫允,“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选我?为什么当初要纳我为妃?”   兮妃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笑得凄凉,“是因为这一张脸吧。”   见南宫允没有否认,兮妃眼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灰飞烟灭,眼泪滑落,如断线的珠子,“呵呵……我真傻,当初竟然以为你是真的爱我!难怪,难怪你每次吻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哈哈……至始至终,我都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柳若兮!因为她,我才沦落成一个可悲的替身;因为她,我才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我恨她,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是,粒竭是我命人从西域买回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为什么每一次侍寝之后,等待我的是苦涩的息子汤,而她柳若兮却能诞下你的子嗣?!”   至始至终,南宫允的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牵动他的情绪,对其他人,他从来都是冷漠的。   “朕本的确亏欠于你,本打算好好待你,可你却太贪心,触到了朕的底线。”南宫允从她脸上移开眸光,冷然转身,举步离开偏殿,声音一字一字遗落在身后,“打入冷宫。” ------题外话------   谢谢泡泡,hbltao78和3751782620支持,thx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冷么?   全身力气被抽干,兮妃颓然地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落。   冷贺手持佩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自小在宫中长大,看惯辛酸荣辱,也看惯悲欢离合。   “娘娘,这是卑职在洛水宫找到的,现在物归原主。”冷贺从袖中取过一个锦盒,将其递至兮妃面前,沉声道,“娘娘最好将它毁掉,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一切,您恐怕会……”   皇上最痛恨的便是按耍心机的女人,而这一次,兮妃竟然胆大包天,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后面的话冷贺没有说出,可兮妃却深知其中利害。可是,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会在乎多加几条罪?   她木然地望着冷贺手中的锦盒,良久才从他手上接过锦盒,修长的双手紧紧拽着它,指甲深深陷入锦盒之上的油漆里。   “哈哈哈……”   媚情,就连圣人也无法抗拒的一种迷药。利用它,她成功地让南宫允为自己意乱情迷,可她却可悲的发现,即便自己成功蛊惑了他,他在情动不能已的时候,唤出的仍然是柳若兮的名字!   呵呵……至始至终,她都是一个可悲的替身,即便是不折手段,也换不回他的一个回眸。   ……   时间无声无息流走,转眼间,已到除夕。每逢佳节倍思亲,直到现在,柳若兮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的真切。   除夕之夜,宫中自是免不了一场盛宴。柳若兮不想参加,南宫允也没有坚持。柳若兮静静伫立在院中,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头顶是皎洁的明月。   宴会在乾坤殿举行,轩辕殿与乾坤殿之间的距离不足百米。在院中,柳若兮能够清楚地听到乾坤殿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还有那觥筹交错的声音。她不用置身其中,也能想到此时乾坤殿内是何等的热闹。   而那一份热闹却不属于她。   “娘娘,外面天冷,我们回屋歇着吧。”天儿站在柳若兮身后,柳若兮落寞的背影让她忍不住心疼。   柳若兮回过身,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问道,“你会堆雪人吗?”   天儿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柳若兮忽而笑了,澄澈的双眸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烁着灵动的光彩,“那我们一起堆雪人可好?”   柳若兮的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绝美的面容在冬雪的映衬下美得夺人呼吸。   天儿失神地望着她,原来天底下有一种的笑容这能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其实柳若兮并不擅长堆雪人,从小到大,她一直喜欢舞刀弄棍,堆雪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是以堆出来的雪人都惨不忍睹。   可即便如此,柳若兮仍然自信满满,拍着雪人那歪歪斜斜的头,大言不惭,“怎么样,我堆的雪人不错吧?”   “不错……的确不错……”天儿僵硬地笑了笑,吞吞吐吐道。   “既然不错,那你干嘛笑得比哭还难看?”柳若兮不满地撇了撇嘴,蹲下身继续堆雪人。   这一次,她似乎掌握了要领,堆出来的雪人比刚才那个好看了不少,不过少了鼻子。   “你去拿一些胡萝卜来。”   “是,娘娘。”   “冷么?”柳若兮望着它,从身上取下斗篷,将其披在了它的身上,唇角溢出浅笑,“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   身后忽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是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柳若兮只以为是天儿回来了,没有回头,笑着问道,“你看,这雪人是不是很像我?”   “你喜欢堆雪人?”低沉的声音低低响起,熟悉的温度贴上她的后背,将她紧紧包围。柳若兮僵直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结。 ------题外话------   为嘛人家一个小时两三千字,而我却只能五六百字?为什么,为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见柳若兮的十指被冻得通红,南宫允剑眉微蹙,从手中摘下手套,将其套在柳若兮的手上,沉声道,“你手上的冻疮刚好,以后若是出来看雪,别忘了戴手套。”   皮套上还残留着南宫允的温度,透过皮肤,蔓延至她的手心。心中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拨动,柳若兮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似有湿热从眼眶中溢出。   在这世上,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已经离她远去,而现在对她嘘寒问暖的人却是她最恨的人。   柳若兮吸了吸鼻子,将眼眶中的泪水强逼了回去,回眸看向身后男子,只见他已换下龙袍,身着胜雪白衣。   “你怎么来了?”这一次,柳若兮的眼神中没有恨意,唯一的一次。   南宫允定定地睨着她,震惊,欣喜,苦涩交杂在一起。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问候,却让他的心颤抖不已。   性感的薄唇溢出一抹浅笑,连眼底都染上笑意,南宫允低头凑近她,与她额头相抵,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   “南宫允……”柳若兮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却被南宫允的吻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若兮,我们能不能暂时抛却过去种种,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夜。”南宫允深凝着她,近乎是一种祈求的语气。   柳若兮陷入沉默,她与南宫允之间的恩怨是那样的深入骨髓,怎可能说忘就忘?   对于南宫允来说,柳若兮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等柳若兮开口拒绝,他已搂住她的腰,足尖轻点,飞身跃起。   柳若兮被南宫允紧紧搂在怀中,随着他越过一座座宫殿。头顶是星光灿烂的苍穹,身下是银装素裹的皇宫。   耳边寒风呼啸,万千青丝在风中恣意飞扬,柳若兮转眸看向身侧的南宫允,只见他的视线也胶着在自己的脸上,深邃的双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明亮,眼底似有万种风情,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沉沦。   柳若兮出神地望着南宫允的侧脸,眼前男子风华绝代,俊美无双,干净得不染一丝世俗尘埃,可谁又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位宛若谪仙的男子竟是那样的冷酷狠戾?   柳若兮最后被南宫允带到了琢玉阁。现在已是深夜,可琢玉楼仍然灯火通明。二人一进门,便见大厅之内跪了一地的人。   二人被掌柜的带上了一艘画舫,柳若兮曾经来过琢玉阁一次,可之前那艘画舫于眼前这一艘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准确地的说,眼前的画舫不是一艘画舫,而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四壁挂着巨幅字画,画上是绚烂的樱花。画与四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画上樱花栩栩如生,如梦如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有一种置身于花海中的错觉。   地上是厚厚的羊绒毯,画舫正中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上烟雾缭绕,空气中隐有暗香浮动。离香炉几步之远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几案,几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几案之后是一个绣有天山雪莲的屏风,屏风上雪莲含苞怒放,孤傲冷艳,摄人心魄。   柳若兮缓步向前,在墙画前站定,眸光越过盛开的樱花,最后落在了墙角那行不起眼的题字之上。   “这画是你画的?”柳若兮早就听闻南宫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喜欢么?”南宫允把玩着手中折扇,唇角噙着笑意。 ------题外话------   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百五十三章 要怎样做你才能爱我?   柳若兮淡淡一笑,指尖在画上婆娑着,脸上挂着淡笑,“帝都的樱花果真是极美的。”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喜欢上了秋海棠。   画舫在湖中的一个小洲边靠了岸,南宫允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画舫。晚风拂过,一阵寒意来袭,柳若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忽而,肩上一沉,身上随之被温暖包围。   柳若兮下垂眸,只见身上多了一件白色外袍。衣服上满是南宫允的温度,还有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还冷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令人心颤。   柳若兮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双眸,睫毛如蝶翼般在寒风中颤动着,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以前,若是没有发生过那么多事,她兴许真的会爱上南宫允。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恩怨,隔着太多伤害,根本无法弥补。   “我不冷。”柳若兮伸出手,想要将衣袍解下,手却被南宫允按了住。   “你的身子刚刚痊愈,受不得风。乖,披上!”这一次,南宫允的声音强硬了几分。   南宫允的强势,柳若兮早早见识过,自知争不过他,是以不再计较,随着他下了画舫。   月光下,柳若兮依稀可以看到小洲上长满了高低不一的植物,却不能辨出上面究竟是何种植物。   柳若兮不知南宫允为何会带自己来这里,只是默不吭声地随着南宫允,踩着厚厚的积雪,踏上湖中小洲。   在脚步踏上小洲的一刹那,柳若兮只觉眼前突然一亮,她下意识抬眸,只见原本漆黑的小洲上挂满了颜色各异的花灯。   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的花灯被高高挂在枝头,在夜色下宛若漂浮在空中的星辰,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柳若兮呆呆地望着眼前花灯,朦胧的灯光静静洒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异样的光芒。   心中某一个角落被触动,有些酸,又有些疼。   柳若兮转眸看向身旁男子,灯光下的他,身姿挺拔,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的俊脸之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那双迷人的凤眸就那样一瞬不一瞬地盯着她。   “两百六十三盏花灯,两百六十三个白昼。若兮,时至今日,我们已经认识了两百六十三个日夜。”   南宫允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绽放的烟火。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放成醉人的花朵,将夜空染成色彩斑斓的画卷。   柳若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紧紧拽着衣摆。脸上传来熟悉的温度,柳若兮抬眸,只见南宫允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那张足以令天下人倾倒的俊脸一点一点靠近自己。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不小心便会摔在地上,碎成碎片。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震颤着她的皮肤,柳若兮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心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就在南宫允的双唇快要印上她的时候,她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脸。身体永远忠于自己的心,她不爱南宫允,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南宫允的亲吻。   吻落在柳若兮的脸颊之上,南宫允眸色一暗,紧紧拥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响起,“若兮,要怎样做你才能爱我?”    ------题外话------   谢谢751782620和唯爱蓝羽花花,最近进展比较慢,明天开虐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夙子夜大婚   柳若兮没有推开他,任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可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只有夙子夜,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南宫允对自己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这独一无二的宠爱却让她的内心备受煎熬。她明明是恨他的,却无法不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动容。   自那晚以后,柳若兮与南宫允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南宫允处理政务的时候,柳若兮会去宝华殿找程想容,或者呆在轩辕殿里看书打发时间;南宫允清闲的时候,会陪柳若兮赏花弄月,或对弈一局,或吟诗作画。   二人志趣相投,似相识多年的知己,亦似相敬如宾的夫妻。而二人却很清楚,这段似知己似夫妻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只需一句话,一个名字便可以将其彻底摧毁。   时光荏苒,积雪化去,万物复苏。   是日,南宫允早早便去了乾坤殿,程想容也出宫省亲去了,柳若兮百无聊赖,独自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受中执着一本《春秋》,准备用这一本闲书打发这一日的时光。   “娘娘,今儿早听碧翠说,御花园的樱花都开了,美丽极了。”   “是么?”柳若兮挑眉看她,放下手中书本,“这几日,容妃不在,你与我一直都呆在轩辕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是闷坏了吧?走吧,去御花园瞧瞧。”   御花园里的樱花果然开得绚烂,柳若兮站立在樱树下,仰头望向头顶盛开的樱花。樱树下的她,身着雪色裳云裳,墨黑如绸缎的长发只用一根蓝色丝带束在身后,明明是天底下最简单的装束,却让她美丽得不可方物。   “碧翠倒是没有骗我们。”柳若兮唇角轻扬,伸手拉过头顶花枝,踮起脚尖,凑近轻轻一嗅。   “娘娘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截一些回去,摆放在轩辕殿里,这样娘娘便可随时观赏。”   柳若兮眸色一滞,唇角笑意一点一点隐去,“即便是喜欢,也不一定非得得到。如果因为喜欢,便将花枝强行截下,只会让其实去原来的生命力,另它加速凋谢。”   她的命运不就是这样么?强行被南宫允带进他的世界,住进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枯竭。   柳若兮突然没有了赏花的兴致,拽住花枝的手指轻轻一松,花枝从指间弹出,有些花瓣被突如其来的力道震落,宛若蝴蝶般飞落在柳若兮的肩上。   “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柳若兮转身,转身向园外走去,身后樱树林中却突然传来宫女的声音。   “听说今日是北齐新皇登基的日子,不知继位的是哪一皇子?”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宣王了。”   柳若兮猛地顿住脚步,指尖不由自主颤抖。夙子夜,这个名字她有多久没有听人提到过?   “你小声点!你难道忘记皇上的命令了?不准在宫中提及北齐宣王!”   “这里不是没人吗?听说北齐宣王不仅会在今日登基,还会迎娶凌雪公主为妻。据传北齐宣王对这个凌雪公主极尽宠爱,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轰!   一道惊雷在柳若兮的脑中炸开,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耳中轰轰作响,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迎娶凌雪公主为妻,迎娶凌雪公主为妻,迎娶凌雪公主为妻……”   柳若兮僵硬地转过身,穿过樱树,箭步走向樱树林后的那几名宫女,猛地拽住一名正在夸夸其谈的宫女。   “刚才的话是你们胡乱编造的,对不对?对不对!”   柳若兮紧紧拽着宫女的领口,双眸赤红。   宫女们被柳若兮吓得花容失色,早先圣上便下了禁令,严禁宫人谈论与北齐宣王相关的任何事,违者凌迟处死。而这一次,她们竟然被好奇心冲昏了头,不但公然谈论北齐宣王,还被柳妃当场抓住,下场可想而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宫女哆哆嗦嗦跪下,不停额头求饶。   而柳若兮却只关心一件事,低吼道,“你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一切都是你们胡编乱造的对不对?”   宫女被柳若兮吓得心惊胆颤,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而被她紧拽不放的那位宫女,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你们不告诉我是吧,好,我自己去找答案!”柳若兮骤然松开那名宫女,转身奔出樱树林。   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宫女们弄错了!夙子夜说过,他这一生一世只会爱她一人,只有她才配做他的妻子!   夙子夜不会娶其他女子为妻,他不会!   她要去找夙子夜,她要去找他! ------题外话------   如不处意外,今晚会有二更,亲们看在我这么给力的份上,留个爪印哈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玩够了?随我回去   身后是天儿的呼唤,可柳若兮什么都听不到,她要去北齐,她要见夙子夜。   “娘娘,恕卑职不能放您出去!”   “今日,我一定要出去。”   柳若兮扫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守卫,眸光凛冽,脚步游移,一掌劈向为首的侍卫,虽然她内力全失,可对付一名侍卫,还是不在话下。   在侍卫闪躲的瞬间,她敏捷地从侍卫的腰上夺过佩剑,剑“哗”地一声从剑鞘中拔出,剑光冷冽,刺得人睁不开眼。   “放我出宫!”柳若兮将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剑很锋利,只是轻轻的触碰,却割破了她的皮肤,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侍卫们心里一紧,不知所措。柳妃若是有丝毫的闪失,他们恐怕会人头落地。   “闪开!”脖颈处传来锐痛,柳若兮却浑然不觉,现下她只想离开皇宫,只想赶去北齐。   侍卫们依言为她让出一条道来,柳若兮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剑仍然横在脖颈之处,不敢有丝毫松懈。   “娘娘,即便出了皇宫,你也走不了,望娘娘三思!”身后响起侍卫的劝告。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柳若兮却顾不得这么多,她若是想离开南唐,首先得踏出这扇宫门。   侍卫们不敢让她有丝毫的损伤,是以只有放行。从皇宫到帝都城门,一路上,柳若兮都畅通无阻,可这一切似乎顺利过了头,而柳若兮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明明离皇宫越来越远,可为何她会觉得南宫允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她的直觉没有错,就在她临近出城的时候,她却在城门之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耳边忽而传来裂帛声,柳若兮抬眸望了望四周,只见周围原本平民装扮的人们已经换上一身黑色劲装。他们不是平民,而是南宫允的暗卫。   柳若兮唇角溢出苦笑,眼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在顷刻陨灭。原来至始至终,她都没能脱离南宫允的掌控。   不等柳若兮再次出手,暗卫迅速从她手中夺过长剑,轻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一左一右死死牵制住她的双臂。两名暗卫飞身一跃,将她带至城门之上。   眼前南宫允依旧是一袭白衣,夜色下,他负手而立,气宇轩昂,如凌风玉树,可背影却是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暗卫默默退下,唯留南宫允与柳若兮二人在城楼之上。二人一前一后,默不出声,空气中寒意流转,窜进柳若兮的衣衫,竟说不出的森寒。   空气一点一点凝滞,压抑得令人心颤,就在柳若兮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只见南宫允转过身来,淡漠的眸光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忽而,南宫允迈步上前,在柳若兮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溢出浅笑,“玩够了?随我回去。”   南宫允的笑容温柔如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柳若兮的心却分明颤抖了一下。   “我不要!”明明知道这样做不明智,可柳若兮依旧还是这样做了。   “不要?”南宫允眸底闪过狂狷,低头逼近她,紧紧扣住她的纤腰不准她后退,唇角扬起冷笑,“不要什么?不要随朕回去?还是不要朕这个人?可是柳若兮,你以为在朕面前,你有说不的资格?嗯?”   说罢,南宫允猛地松开她,冷然转身。   暗卫在他转身的瞬间出现在柳若兮的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娘娘,得罪了。”   柳若兮最终被南宫允带回了皇宫,只是这一次,南宫允并没有将她安置在轩辕殿,而是将她“带”至一个小洲之上。   柳若兮从来不知道皇宫之内会有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小洲上楼台亭阁林立,却被湖水与外界隔绝,如若没有小船或轻功,根本就无法离开这座小洲。   这分明就是一个囚笼!   “我不要呆在这里!”柳若兮用力甩开身旁暗卫,却在下一刻被暗卫按住肩。   “这可由不得你。”南宫允背对着她,不徐不疾地朝前面那座宫殿走去,背影是那样的冷漠。   宫殿门口已跪满人,都是轩辕殿里的宫人,还有太监总管刘德全。   刘德全碎步向前,瞥了一眼柳若兮,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光,沉声向南宫允禀告,“皇上,奴才已将一切准备妥当。”   南宫允“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冷漠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柳若兮的心上,“今夜柳妃侍寝。”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夙子夜,夙子夜!   柳若兮脸上血色褪尽,她很清楚,这一次的“侍寝”与以往的不一样。   宫殿大门打开,南宫允举步踏进殿内,柳若兮也被强行押了进去。   落入眼中的是一片刺目的红,大红色的窗纸,大红色的地毯,大红色的帐幔,大红色的蜡烛,还有大红色的床榻。可让柳若兮心神欲裂的却是墙上那几个明晃晃的喜字。   这分明就是洞房!   柳若兮一步一步往后退,不,她不要呆在这里,她不要!   身后忽然传来声响,柳若兮心尖一颤,猛然回头,只见押她进来的暗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寝殿之内只有她与南宫允二人。   不,她要出去,她得马上出去!   双腿已先于思考,飞速朝门口奔去。手用力拉门,却悲哀的发现,门已经被人紧紧锁上。柳若兮的心顿时跌入谷底,原来刚才那一阵声响是落锁的声音。可是她仍然不死心,死命地拍打着门板,可门板依然横在那里,岿然不动。   手上传来钝痛,柳若兮却没有停歇的意思。为什么,为什么她变得这样没用?为什么连一扇门都无法摧毁!   “天儿,天儿!”柳若兮大声叫喊,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殿外宫人早已退下,唯留天儿和刘德全二人。听到柳若兮绝望的呼喊,天儿的心被狠狠刺痛,陪伴柳若兮这么久,即便柳若兮什么都没说,她又怎会看不出柳若兮心系他人?   “娘娘……”天儿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刘德全拦了住。   “圣上正在气头上,你在宫中当差多年,应该知道,宫中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多管闲事。”   是啊,她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即便插手又能改变什么,到时候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天儿无力垂下双手,黯然闭上双眸,“娘娘,对不起!”   手上的钝痛渐渐变得麻木,喉咙却火辣辣地疼,而柳若兮却没有等到天儿的救赎。   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在绝望的等待中湮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若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身体止不住颤抖,不敢回头。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过不了多久便会醒来。可是,当那熟悉的龙涎香将自己包围的时候,当那炙热的温度紧紧贴在她的后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别怕。”南宫允从后面紧紧拥着她,火热的双唇摩擦着她的耳垂。   柳若兮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几近是费尽全身力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南宫允,放我走,放我走!求……”   “刺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彻寝殿,将柳若兮的祈求击得粉碎。   衣衫滑落,白皙胜雪的肌肤随之暴露在外,全身上下仅剩肚兜和亵裤。南宫允眸色一沉,低头含住柳若兮的耳垂,胸膛震颤着,声音如蛊,“事到如今还妄想离开,柳若兮,你觉得可能么?”   柳若兮拼命摇头,想要避开南宫允的触碰,却悲哀的发现,现在的自己丝毫不能撼动南宫允半分。她就像一只蝴蝶,被南宫允死死钉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看来当初废去你的内力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身后传来南宫允的低笑,性感的薄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柳若兮脖颈上的伤口处。南宫允定定地盯着那道血红的伤口,幽深的眸底掠过一抹寒意。下一瞬,他张开双唇,狠狠含住那道伤口,湿热的舌尖在伤口处舔舐着,双唇用力吮吸,似要将柳若兮的骨血吞噬。   柳若兮紧紧拽着门栓,骨节泛白。酥麻的感觉侵袭而来,从脖颈蔓延会四肢百骸,陌生得令人心悸。她死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南宫允的双唇,却总是被南宫允轻松制住。   炙热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心中恐惧疯涨,她拼命地叫喊着夙子夜的名字,试图摆脱那决堤的恐惧。   “夙子夜,夙子夜,夙子夜……”   身后男子骤然一僵,眼底欲望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狠戾,“柳若兮,你还真会败坏朕的兴致!”   声音落地,又一阵裂帛声响起。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绝望   失去最后一层束缚,柳若兮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口紧紧贴在门板之上,木板上的冰冷透过她的皮肤毛孔一点一点渗进她的心里,而她的后背被烙铁般的温度紧紧熨烫着,灼痛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夙子夜,你在哪里?夙子夜,你在哪里!”十指用力扣进门板,柳若兮凄厉尖叫,明明知道夙子夜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却不死心。   “住口!你给朕住口!”   下颌蓦地被南宫允用力扼住,她绝望地张合着双唇,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可即便是那样,南宫允也不准。   南宫允扳过柳若兮的脸,俊脸凑近她,眸光犀利如刀,唇角溢出冷笑,“好个矢志不渝,一往情深。可是柳若兮,你的心爱之人今日已娶他人为妻。”   柳若兮的心被狠狠刺痛,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中涌出,不停地摇头,“不,你骗我!你们都骗我!夙子夜爱的人是我,不会娶他人为妻!他要娶的人是我,只能是我!”   “柳若兮,你明明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南宫允嗤笑,低头覆上她的双唇,良久之后才松开她,对着她的耳朵暧昧地呵气,每一个字都戳进柳若兮的心头,“此刻,他恐怕正与凌雪公主洞房花烛,就像我们这样。”   身前女子开始死命挣扎,却被他轻而易举制住,紧紧抵在门板之上。一只手如铁壁般扣住她的纤腰,而另一只手指却一路向上,掠过柳若兮如丝绸般细腻的肌肤。   滚烫的大手就像一团烈火,似要将柳若兮焚尽,她拼命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南宫允宰割。   背上传来湿热的触感,那是南宫允的吻。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缠绵,可柳若兮却一点都不想要!   可是,一切根本由不得她!   身体在下一刻被南宫允托起,脚尖离地的瞬间,柳若兮心里最后一丝理智也土崩瓦解。   “不,放开我!放开我!放……”声音在无尽的痛楚中生生被撕裂,柳若兮痛苦地睁大眼,再也叫不出一点声音,手指死死抓着门板,手指被木屑扎伤,却及不上身下之痛的万分之一。   “放松,若兮!”   身后传来男子沙哑的声音,而柳若兮却听不真切,只觉得耳中轰鸣,天旋地转。   见一切无济于事,南宫允扳过她的脸,吻住她,将空气渡进她的口中。   在柳若兮恢复呼吸之后,南宫允的双唇没有离开她。南宫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还有令人心颤的苦涩。   那是柳若兮眼泪的味道。   南宫允缓缓睁开双眸,落入眼中的是一双绝望的泪眼。心像是被什么狠狠蛰了一下,痛意从胸膛一点一点漫开。   明明早上他们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本以为只要夙子夜不再被人提起,柳若兮便会慢慢将他忘记,可是他终究低估了夙子夜在柳若兮心中的地位。   柳若兮爱夙子夜,爱到了骨髓里,无论他多么努力,无论他多么用心,都无法将夙子夜从柳若兮心中连根拔除!   既然事情是这样,既然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还需要顾忌什么?既然注定无法得到柳若兮的心,那么他就要柳若兮这个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宿命   第二百五十八章宿命   幽深的双眸掠过凛冽的寒光,南宫允伸出一只手,覆上柳若兮的双眸,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抵住门板上,心中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丝毫的心软,开始不遗余力地占有。   柳若兮痛苦地抓着门栓,脸色惨白如纸。身下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仿若有万把尖刀在体内翻搅,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允终于离开了她。就在柳若兮以为一切都快结束的时候,身体却在下一刻被南宫允打横抱起,一步一步靠近殿内那张火红的雕花大床。   南宫允的脚步不徐不疾,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可这几不可闻的声音却狠狠地踩在了柳若兮的心上。   “啪啪啪……”   锦被上的花生莲子被南宫允扬手扫落,柳若兮被放置在火红的大床之上,下一刻,南宫允已覆上了她。   身后是冰凉的锦被,身前却是南宫允炙热的身体,而那道深邃的双眸正紧锁着她。   南宫允一瞬不一瞬地盯着身下的女子,身下锦被如火般红艳,而眼前女子的肌肤却莹白如玉,眼前一红一白,浑然天成,竟是数不出的魅惑。狭眸一点一点变暗,最后被欲念填满,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浓重起来。   柳若兮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场噩梦还未结束。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垂死挣扎,柳若兮还是不死心地奋力地挥出手。   “啪!”   殿内响起一阵脆响,柳若兮抬眸,只见南宫允的脸上瞬间现出五个红指印。   南宫允蓦地愣住,眼底闪过惊愕,转而被狂狷代替,只用了一只手,便将柳若兮轻易制住,将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她的头顶。   他伸手抬起柳若兮的下巴,薄唇凑近柳若兮耳边,唇角扬起一抹暧昧的笑,“原来你还有力气,看来我刚才还不够努力。”   薄唇不时擦过柳若兮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毫不保留地打在柳若兮的脸上,柳若兮只觉自己的皮肤被那温度灼得森疼,而那无耻的笑容更是令她屈辱万分。   她羞愤地别开双眸,想要避开那赤裸裸的羞辱,下颌却被南宫允死死扼住,脸在下一刻被南宫允扳转过来。   “既然你如此不听话,就不要怪我了。”南宫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字一句咬出。   狂热的吻在下一刻重重落下,在柳若兮白皙的皮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紫红色的烙印,不放过柳若兮的每一寸肌肤。   柳若兮紧咬着下唇,死命想要避开他的碰触,可她又怎能避得过?   蓦地,脚踝被南宫允紧紧扣住,柳若兮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被南宫允翻转了过来。双手被南宫允扣握在两边,他的吻紧接着落在了她的右肩上。吻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每一次触碰都狠狠地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想逃离,却悲哀的发现,这样的自己居然不能反抗万分。   南宫允双眸迷离,长臂紧紧圈住柳若兮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薄唇忽而凑近柳若兮的耳畔,低语道,“若兮,我爱你!”   不等柳若兮回应,下一刻,他强行分开柳若兮的十指,十指与她紧紧相扣,在她的抗拒中,义无返顾地再一次占有了她。   火红的帐幔在震颤中晃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咸腥味,柳若兮紧紧咬住身下锦被,痛苦地承受着南宫允的一切,眼泪沿着眼角滑进火红的锦被。   她哀戚地望着锦被上那一对戏水的鸳鸯,痛彻心扉。   在夙子夜的洞房花烛夜里,她却在另一个男子的身下,抵死缠绵,造化竟然如此弄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 痛哭   案上红烛燃尽,这一场凌迟终于停歇。南宫允从她的身上翻身下来,躺至一旁,长臂仍然紧紧地圈着她的腰,似要将她揉进骨髓里。   柳若兮毫无生气地躺在原地,任南宫允搂着自己,双眸空洞地望着床幔。经历种种,她已经不再作无谓的挣扎,因为她已经没有那个心力了。   “若兮……”南宫允将脸埋在柳若兮的颈窝,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动情的呼唤,换来的却是柳若兮冷漠的背影,偌大的宫殿内,除了浅浅的呼吸声,沉寂得令人窒息。   南宫允眸色一暗,唇角溢出苦笑,他如此伤她,她定然是不会原谅自己了。手臂无力松开,南宫允起身下床,穿戴整齐之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外宫人早早便散去,唯留刘德全与天儿二人。   南宫允淡淡地扫了一眼二人,眸光最后落在天儿身上,沉声道,“替朕照顾好她!”   “是,皇上。”天儿低低应了一声,十指拽得很紧。   昨夜,她一直都守在殿外,殿内的动静,她怎会没有听到?   南宫允离开之后,天儿飞快奔入殿内,一进门,便被那迎面扑来的咸腥味震住。生在宫中多年,她怎会不知这是什么气味?   地上到处都是被撕破的衣衫,天儿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昨夜有多么惨烈。双腿僵硬地向前移动着,最后在一张喜红的大床前驻足。   明红的大床上,女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倾城的面容苍白如纸,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而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却没有一点生气。她的身子被锦被严严实实盖住,可白皙的脖颈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   天儿心里一疼,蹲下身,轻声低唤,“娘娘……”   见柳若兮没有回应,天儿又低唤了几声。柳若兮的瞳眸终于木然地动了动,转眸看向她。   “天儿,我想沐浴更衣。”   “好好,娘娘,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热水。”天儿心里一喜,慌忙点头。   不一会儿,寝殿之内便被温热的水汽弥漫。   “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让奴婢伺候你沐浴吧。”天儿上前准备扶她,却被柳若兮叫住。   “不用,我自己可以!”虽然她极力隐忍,可声音还是在颤抖,“你下去吧!”   “娘娘……”天儿迟疑,娘娘现在这个样子,她怎能安心离去?   “下去!”柳若兮的声音陡然抬高,眉宇间尽是凛然。   天儿踟蹰了半晌,终究还是默不吭声地退了下去。   柳若兮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从床上下来,白皙的双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她紧咬下唇,吃力地迈开步子,身下传来撕裂般的锐痛,可她却倔强地向前一步一步地挪动。   额头上布满豆粒般大的汗水,可她却倔强地拽着双拳,不肯换天儿进来帮她。她不要让别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不要!   可是,老天似乎总是喜欢与她作对,原本已经透支的体力终究无法坚持,双腿一软,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天儿脚步还未迈出寝殿,身后便传来一阵闷响。闻到声响,天儿再也顾不得,转身快步返回。第一次,她违抗了柳若兮的命令,可是,她不后悔,即便时候柳若兮可能会责罚她。   去而复还的脚步声低低传来,柳若兮的眼底闪过惊惧,大声喝道,“出去!”   “娘娘,即便你要惩罚女婢,奴婢也不会出去!”天儿语气坚决,下一刻,已行至柳若兮身前。   当天儿看清柳若兮的那一刹那,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隐在袖下的指尖不由自主颤抖。   天儿震惊地望着眼前女子,只见女子白皙胜雪的皮肤上烙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脖颈上,肩上,胸前,小腹,大腿内侧,甚至是脚踝。   “娘娘……”天儿颤抖着双唇,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柳若兮挥手甩开。   这样不堪的自己就这样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屈辱宛若一支支利箭,毫不留情地射向她,让她无力招架。   “出去,出去!”泪再也徐不住,柳若兮痛哭出声。 ------题外话------   一家六口争电脑,伤不起啊,今天只能一更了哟 第二百六十章 绝境   天儿没有离开,心痛地看着柳若兮,缓步行至她的身旁,脱下外衣,将其披在柳若兮身上,蹲下身将瑟瑟发抖的柳若兮扶起,一步一步朝屏风之后的浴桶走去。   天儿知道柳若兮不想他人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是以在将柳若兮扶入浴桶之后便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脚步迈出,天儿还是不太放心,回头看向柳若兮,“娘娘,浴桶旁的木凳上放着干净的衣服。奴婢就在殿外候着,您若是有什么事,就传唤奴婢。”   柳若兮愣愣地望着天儿远去的背影,缓缓阖上双眸,身体一点一点没入水中,直至头顶被热水盖住。   身体的疼痛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并不是梦,而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爹娘走了,孩子没了,最爱她的夙子夜也娶了别的女子,而她却被自己憎恨的男子侵占,被硬生生逼入绝境。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却对她纠缠不清,最爱她的人一个个离她远去。   这样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空气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抽离,可她却不想吸入新鲜的空气,因为只要呼吸,她便会想起夙子夜已经大婚,想起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肩膀却陡然受力,整个身体在下一刻被人猛地捞了起来。   空气涌入胸腔,柳若兮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痛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寒彻骨的俊脸。   “你这是做什么?寻短见?柳若兮,你还真是能耐了,居然敢寻死!”南宫允紧扣着她的肩膀,眸光犀利如刀。   “我不能左右你,不能左右命运,但这条命是我的。南宫允,即便有再大的能耐,你也左右不了我的生死!”柳若兮仰着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四目相对。   “是么?”南宫允勾起柳若兮的下巴,狭眸微眯,眸光掠过柳若兮的每一寸肌肤,唇角勾起冷笑,“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朕的,你的命自然也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休想一死了之。朕知道你骨头硬,不怕死,可柳若兮,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若是再一次不爱惜自己,朕会第一个拿你身边的人开刀!”   “你以为我在乎?”柳若兮紧拽着双拳,强迫自己不能心软。   “你在乎。”南宫允状似温柔地执起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盯着柳若兮血肉模糊的手心,“柳若兮,你太心软,所以你注定逃不脱,挣不掉。”   伪装被揭破,柳若兮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悲哀的人。她就像一个木偶,被别人紧紧拽在手中,事事受人摆布,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天底下有那么多女子,为何你一定要强留一个不爱你的女子在你身边?”眼泪簌簌掉下,柳若兮一字一顿问道。   南宫允的心被柳若兮的眼泪刺痛,原本冷冽的眸光忽而变得柔和,张开双臂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低低答道,“我也想放开你,却做不到。因为你是柳若兮,因为柳若兮只有一个。”   柳若兮鼻子一酸,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你是柳若兮,因为柳若兮只有一个。   可是,那个人却娶了别人……    ------题外话------   亲们,不出意外,今晚有二更哟 第二百六十一章 折翼   月,阴晴圆缺,人,悲欢离合。转眼间,以致夏日。   空气中弥漫着湿热之气,柳若兮仍是一身春装,可即便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手脚还是冰凉。   自从小产之后,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比以前更加畏寒,是以比寻常人穿得都要厚些。   柳若兮独自站在湖边,对岸是亭台楼阁,而她却被困在蓬莱洲上。柳若兮面无表情地望着湖面上的水鸟,水鸟时而停在湖面上的莲叶上,时而在湖面上自由飞翔,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柳若兮,她只是一只被折掉双翼的囚鸟。   忽而,一直水鸟落在她的肩上,柳若兮淡淡垂眸,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这只水鸟竟然有几分熟悉。   忽而柳若兮眸光一亮,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没骨气,好久不见。”   “没骨气”貌似也认得她,停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柳若兮静静伫立在原地,肩上鸟儿乖顺地停在她身上,夕阳下,一人一鸟,说不出的和谐。柳若兮缓缓闭上双眸,深深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仿若回到了一年前,唇角噙着浅笑,竟是说不出的惬意。   直到日落,柳若兮才睁开双眸。四周已经暗了下来,隐有夜风钻进她的衣袍。柳若兮忍不住打了一个打了一个寒颤。   “娘娘,湖边夜凉,我们回去吧。”身后,天儿低低提醒。   柳若兮身体一僵,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娘,皇上……”天儿话还未说完,便被柳若兮打断。   “我还想再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柳若兮垂眸看向肩上的鸟儿,出手伸手,鸟儿随之飞入她的手掌间。   柳若兮定定睨着眼前鸟儿,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没骨气,当初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没骨气,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还不如你。”   说罢,柳若兮手掌轻轻用力,手中鸟儿像是理解她的心意,用力拍了拍翅膀,顷刻非离了她,转眼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娘娘,刘公公刚才已经派人来催了,我们若再不回去,恐怕皇上……”   闻言,柳若兮眸色一暗,终究转过身,低低应了声,“走吧。”   当柳若兮踏进寝殿的时候,南宫允已褪下身上的龙袍,仅着明黄的中衣和中裤。   柳若兮指尖微颤,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虽然她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她与南宫允早已有过肌肤之亲。   “回来了?”性感的声音低低响起,转眼间,南宫允来到柳若兮跟前。   “我累了。”柳若兮僵硬应道,希望今晚南宫允能因此放过自己,即便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机,她还是不死心。   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柳若兮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下一刻,柳若兮已被南宫允打横抱起。   柳若兮终于知道南宫允为何笑了,他是在笑她愚蠢,笑她痴心妄想。   当柳若兮被放在床上的时候,二人的衣衫早已被褪尽。身上是南宫允的重量,他的炙热如炭,灼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柳若兮紧紧拽着身下锦被,双眸紧闭,不断地自我催眠,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过去。   南宫允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女子,知道她在逃避,却决不允许。   “看着朕!”   “……”   “有些话,真不想说第二遍。柳若兮,你应该知道朕的手段。”   终于,柳若兮缓缓睁开双眸,冷冷地望着他。   南宫允眸色一暗,唇角溢出苦笑,“我知道你恨我,既然无法让你停止恨我,恨我入骨又何妨?”   说着,南宫允低下头,在她青紫未褪的皮肤上,重新烙下一个个紫红的印记……。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火   清晨,柳若兮早早便清醒了,却一直闭着双眸。直到闻到关门的声响,她才缓缓睁开双眸。   身体的酸痛残酷地提醒着她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她木然地望着头顶帐幔,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早膳的时候,刘德全带来了一名太医,柳若兮眸光微变,依太医所言,不动声色地让她为自己号脉。   号完脉后,太医神色复杂地看了柳若兮一眼,随后给她开了一副方子,交代了几声,便离开了。   柳若兮淡淡地扫了一眼手中的药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身体她又岂会不知?仅仅一副药又岂能调理好?   御书房   “可是喜脉?”南宫允神色淡漠,声音中却藏不住激动。   今晨天儿告诉他柳若兮近日精神不佳,还时常反胃,听闻这个消息,他不由欣喜万分,是以还未上朝,便迫不及待地命太医去为柳若兮号脉。   “回皇上,柳妃娘娘只是肠胃不适,并非喜脉。”   南宫允眸色一暗,眼底的光芒像是被浇了冷水,顿时熄灭,“柳妃侍寝已有些时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柳妃本身体寒,去年小产更是上了娘娘的根本,是以……很难受孕。”   “很难受孕?”手中之笔“啪”地一声被折断,南宫允嚯地从座位上站起。   太医被南宫允突如其来的怒意震慑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到南宫允的声音沉声响起。   “朕不想听这些,朕只要柳妃为朕孕育子嗣,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若是柳妃的身体不能被调理好,你就提头来见!”   “是!”太医被吓得全身冷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太医离开之后,南宫允再也无心批阅奏折。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欣喜都被“难以受孕”四字冲散。   这几月以来,虽然他与柳若兮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是他却有一种从未得到过她的错觉。他本以为,如果他们有了骨肉,柳若兮兴许会因为孩子而接受自己,可现在……   南宫允终究坐不住,起身绕过几座,箭步朝外走去,脚步刚刚迈出书房,便见小泉子朝御书房飞奔而来。   “皇上……皇上……”小泉子满脸惊慌失措,请安都忘了,上气不接下气,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南宫允眸色一沉,心间忽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似有什么快要从自己的生命中流逝。   小泉子努力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皇上……蓬莱洲……蓬莱洲走水了!”   南宫允脸色骤然大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拽住小泉子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皇上,蓬莱洲走水了!”   小泉子话还未落地,眼前白光一闪,转眼间,南宫允已消失不见。   南宫允一路直奔蓬莱洲的方向,当他赶到湖畔的时候,只见湖水中央的蓬莱洲已火光冲天。   虽然隔着湖水,南宫允依稀能够听到洲上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那汹涌而来的滔滔热浪。湖水这边侍卫积聚,而在对岸小洲上救火的人手却十分稀少。   南宫允赤红着双眼,怒吼出声,“你们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洲上救火!”   “皇上,渡湖的船只不够,一次只能渡过去二十人。”   “船只不够,难道不能想其他办法?一群没用的废物!”   南宫允冷喝出声,准备催动内力,却被一名侍卫拦住,“皇上,蓬莱洲上火势凶猛,您万万不可去……呃!”   侍卫重重挨了一掌,身体飞出一丈之外,倒地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南宫允冷然地瞥了那人一眼,一字一顿道,“挡朕着死,明白?!”   见无人再阻拦,南宫允冷然收回眸光,足尖点地,凌空跃起,几个纵身便跃至对岸。   洲上宫殿已被烈火包围,宫女太监都提着水桶,竭尽全力救火。   “柳妃呢?柳妃在哪里?”南宫允拽过一名宫人,急声问道。   “娘娘……娘娘今晨说自己身体不适,一直都呆在寝殿没有出来,后来……后来寝殿内走水了,娘娘就被困在了里面。”宫人望向被火焰吞没的寝殿,吞吞吐吐说道。   “朕让你们好生照顾她,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嗯!朕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南宫允狭眸紧缩,一脚踹开那名宫人,快步向前。   “皇上,万万不可哇!”刘德全慌忙上前,将他拦住。   “让开!”南宫允眸光嗜血。   若兮在里面,他的若兮在里面!他不能让她有事!   “皇上,要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南唐的江山社稷危矣!这一次,即便皇上要奴才的老命,奴才也不能让皇上进去。”   “好,好得很!”南宫允怒极反笑,猛地一掌劈在刘德全的肩上,举步向前。   可是,他的脚步还未迈出,耳边便传来“轰”地一阵巨响。心骤然收紧,南宫允猛地抬眸,只见眼前寝殿轰然倒塌。   “若兮!”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她的命定之人不是我   ……   南唐边境   城外官道上,夕阳西下,大地上的金色一点一点褪去,转而沉寂在无边的昏暗之中。   茫茫的夜色下,有两名男子比肩而立,他们一高一矮,一青一白,四目相对,却一直沉默着。   “一定要去么?”终于,青衣男子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白衣“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我必须去找他,将一切弄清楚。”   青衣男子眸色一沉,沉声问道,“如果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如果他并没有苦衷呢?”   “你是说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不会的,他说过他这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人。”   “兮儿,人的心瞬息万变,谁都无法掌控,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   “可我相信他。小师父,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他。”   没错,官道上的白衣“男子”便是从蓬莱洲上失踪的柳若兮。五日前,蓬莱洲突起大火,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火海的时候,小师父救了她。   她不知道小师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唐皇宫,她也没有闻其原有,因为她了解小师父,如果他不愿告诉她,那么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无法阻拦你。”萧逸眸光一暗,转身背向她,沉声道,“兮儿,我只能将你送到这里,我们就此别过吧。”   “小师父……”   柳若兮心生不舍,想要挽留,却又生生顿住,小师父生来洒脱,从不拖泥带水,不会为她停留。   柳若兮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低出声,“好,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只是……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萧逸眼底闪过异色,却又转瞬即逝,薄唇轻启,“不会很久。”   “真的?”柳若兮眸光一亮,唇角溢出浅笑。   “嗯。”萧逸点了点头,抬手抚上柳若兮的头顶上的发丝,眸光说不出的温柔,“我怎么舍得你……”   “什么?”萧逸的声音太轻,柳若兮没有听清。   柳若兮心间迷惑,而萧逸的手已不着痕迹收回,“好了,你该走了,再不走恐怕会突生变故。”   闻言,柳若兮心里一紧,由于她突然失踪,这五日,每座城池的城门都加派了人手,若不是小师父,她根本无法逃脱。   柳若兮翻身上马,垂眸望向萧逸,笑道,“小师父,你已经在外游历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找一个师娘了,下一次见面,我希望能见到我的小师娘。”   说罢,柳若兮扬手一挥,一阵马鞭声,伴随着滚滚红尘,扬长而去。   直至柳若兮的身影完全消失,萧逸仍然没有离去,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抬头望向星空,双眸出神地望着月亮周围最亮的那四颗星,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悲色,“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咳咳咳……咳咳咳……”   “公子,该服药了。”不知什么时候,飘絮已在他的身旁。   “知道了。”萧逸缓缓转身,脸色已变得苍白,眸光还不知瞥向柳若兮离去的方向。   “公子既然如此放不下柳小姐,为何不向她道明一切?”   萧逸出神地望着星空,唇角溢出苦笑,“即便道明了又有什么意义,宿命是不可变更的,她的命定之人不是我。” ------题外话------   补昨天的,啦啦啦,是萧逸救了我家若兮,亲们才对了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舞姬   一日之后,柳若兮进入北齐边境,找了一家客栈落脚,顺便打探了一番,却听到夙子夜陪凌雪公主归宁的消息。   柳若兮咽下口中酸涩,拉过小二问道,“北齐不是没有归宁的习俗么,为何宣帝会陪凌雪公主归宁呢?”   “客官,听您口音,想必您不是北齐人吧。”见柳若兮点头,小二继而说道,“北齐没有归宁的习俗,可西秦有啊。皇上对皇后极为宠爱,自然会遵循西秦习俗陪皇后回西秦归宁。”   “宠爱是么?”柳若兮松开小二的衣衫,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是啊,皇上宠爱皇后娘娘,这是整个北齐子民都知道的事。皇后娘娘真是有福之人呐,出嫁之前被兄长当做掌上明珠,出嫁之后被夫婿捧在手心,天下女子若是有她一半的福气,也知足了。”   “是么?”柳若兮牵了牵唇角,勉强扯开一抹笑容。   不,夙子夜一定是在逢场作戏。北齐在不久前遭受战乱,元气大伤,而他初登上帝位,国内政局不稳,他需要西秦做为后盾。   柳若兮不断的安慰自己,良久才平复心绪。可是,即便她再怎满为自己,她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夙子夜,只有见到他,一切才有答案,只有见到他,她才会安心。   柳若兮没有在北齐停留,从客栈买了一些干粮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秦。十日之后,她终于到达西秦国都——咸都。   咸都历史悠久,曾是九朝古都,西秦的秦武帝在打下江山之后,依然将都城建在了这里。   宽阔的青石街道的两旁是成排的商铺,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商铺中,人群进进出出。不难看出,在欧阳彻的统治下,整个西秦帝都都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而柳若兮此时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怎么做,她才能见到夙子夜。经过一番打探,柳若兮终于弄清夙子夜身处何处。   西秦皇帝并没有将他和凌雪公主安置在皇宫,而是将他们安置在了城郊的一处别苑,那处别苑是西秦皇帝在凌雪公主出嫁之前赐予她的,本来准备在她出嫁之后,作为她与驸马居住的府邸,却没有料想到凌雪公主会嫁到北齐,是以现在作为凌雪公主与夙子夜临时居住之处。   柳若兮在离那座府邸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混进去,或者等待他们从府中出来。   现在的她,内力尽失,无法飞檐走壁,唯有等待时机,见机行事。可机会不是天上的星辰,只要抬头,便能看见。柳若兮在府邸周围晃了好几日,也没能等到良机。   今日,柳若兮换回了女装,头上梳了一个简单地发髻,一身粗布衣服,白皙的脸上点了几颗麻子,放眼看上去只是一位长相普通的女子。   过去几日,为了不让门口侍卫发现端倪,每一日,她的装扮都有所不同,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俗话说百密有一疏,迟早有一日,她会被人发现。   就在柳若兮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看到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舞姬正朝别苑后门的方向走来。   “快点,动作快一点!”   老鸨焦急地催促着,脸上却是溢满春光,“后面的,快跟上,这可是我们百乐楼八辈子修来的,姑娘们可不要给我高砸了!”   “哎呀!妈妈,我的手镯不见了!”一名舞姬惊声尖叫。   “不就是区区一个手镯吗?丢了就丢了,回头妈妈给你买个新的,玉儿,今晚你可是主角儿,可不能出丝毫差错,快进去!”   “妈妈,那玉镯是娘亲留给玉儿唯一的遗物,刚刚出门时还在手上,定就在了来时的路上,妈妈您就许我回去找找吧,这里离百乐楼只有一小段路,玉儿去去就回。”   “好吧,可要快去快回。”   “是,妈妈。”   柳若兮垂眸看向手中之物,正是那名女子掉下的玉镯。她暗自跟在那女子的后面,待到二人步入一个无人小巷,她放轻搅拌,快步上前,乘其不备,一掌劈向她的后颈。   只是瞬间,女子便失去知觉。柳若兮将女子拖至一处隐蔽的地方,抬手擦了擦麻子点点的脸颊,随即换上女子身上的衣服,惊喜地发现,女子身上居然还备有面纱。   “这倒为我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柳若兮把玩着手中的面纱,唇角轻勾,双眸下意识扫了一眼身上的粉色纱裙,只见纱裙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粉色轻纱,而纱裙里面打底的白色抹胸几乎遮不住她胸前春光。   秀眉渐渐纠结在了一起,柳若兮向上用力地拉了拉身上的抹胸,不满道,“这也算衣服?”    ------题外话------   下一章若兮就要和夜见面了,还有男三也要出场了,后面的戏份男三会变多一些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他的吻,给了别人   柳若兮一身舞姬装扮,成功地混进了别苑。   “表演都要开始了,你怎么才来?快快快,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一个。这次可是在天子眼前表演,不少朝中重臣也有出席,你可要好生表现,若是有幸被哪位大人看上,纳入府中做妾也不是不可能的。”老鸨挥舞着手中丝帕,郑重其事。   柳若兮点了点头,绝美的脸庞隐在面纱之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低垂着头,莲步轻移,随着其他舞姬缓步朝别宴会的方向走去。   宴会设在别苑的花园里,宴会现场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而四周被奇花异草围绕,空气中隐有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柳若兮踏着红毯,一步步走向舞台正中,视线不由自主扫向四周,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主位旁边那一抹熟悉的紫色身上。   几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一些,却依旧俊美无双。   心不受控制地开始颤动,柳若兮抬起脚步,想要大步奔向他,却突然发现,在他的身旁多了一名身着华服的美艳女子。   原本踏出去的脚步又突然收了回来,柳若兮苦涩一笑,咽下喉间酸涩。她暗自告诉自己,夙子夜只是被逼无奈,他只是被逼无奈……   忽而,耳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柳若兮猛地回神,快步迈上舞台正中,长臂用力一挥,震开手中舞袖,让舞袖在空中划过一道粉色的弧度。   “夙子夜,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柳若兮转眸望向举杯酌饮的夙子夜,眼底闪过痛色。   她曾经答应过夙子夜,只会为他跳惊鸿舞,可终究还是食言了。   这里是西秦,却不乏南宫允的耳目,如若公然与夙子夜相认,只怕会为自己和夙子夜招致祸端,是以她只能在众人面前惊鸿一舞,因为这段惊鸿舞,她只为夙子夜跳过,看到这段舞,夙子夜自然能认出她。   可是,柳若兮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事情的结果。   “妙,实在是妙极!韧中带柔,柔中透媚,媚而不妖,想不到贵国的女子竟比南唐的女子还要擅舞,真是令朕意外。”   一舞作罢,耳边传来夸赞声,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夙子夜正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他的唇角噙着不羁的弧度,而他看她的眼神却是那样陌生。   这分明就是看着陌生的人的眼神,柳若兮指尖一颤,脑海中不由涌出几个月前所做的那个梦,她还清楚地记得,在那场梦中,夙子夜便是这种眼神。   “夜,在我面前,不准盯着别的女子看。”一凌雪公主狠狠地瞪向柳若兮,声音说不出的高傲,“她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舞姬,即便舞跳得再好,也只是下贱之人。”   柳若兮手指收紧,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过。下贱之人?她到是想问一问凌雪公主,到底什么才是高贵。   被凌雪公主羞辱,柳若兮却不能在众人面前发作,眸光不由自主落在夙子夜身上,夙子夜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一定不会任凌雪公主羞辱自己。   夙子夜从她身上收回眸光,没有丝毫留恋,转而凑近身旁女子,唇角轻勾,声音说不出的宠溺,“凌儿说得极是,她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   说着,他低下头,在凌雪公主的额头轻轻地印了一个吻。    第二百六十六章 薄情   柳若兮愣愣地站在原地,眼里,心里满满地都是夙子夜那个宠溺的吻。   她一直告诉自己,夙子夜只是在逢场作戏,可是他看凌雪公主的眼神骗不了人,因为曾经,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眸中带笑,眼底透着致命的温柔。   凌儿……如此的亲昵,如此的温柔,原来她不在的时候,夙子夜已经他的温柔给了别人。   难怪,他没有派人去南唐寻她,因为他已经看不到她了。   心一点一点收紧,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柳若兮一瞬不一瞬地望着夙子夜,眸光扫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性感的鼻唇之上。   娘亲曾告诉过她,薄唇的男人最薄情,而进看来竟是一语中的。   夙子夜,你真的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么?   蓦地,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她缓缓抬起手,触到耳边面纱,用力一扯。面纱掉落,一张足以令众生为之倾倒的容颜随之展露在众人面前。   抽气声,惊呼声传入她的耳中,而柳若兮却置若罔闻。她一步一步走向夙子夜,而夙子夜却没有注意到她,因为怀中温香软玉正主动向他献吻,而他只是垂眸深凝着怀中女子,唇角噙着邪魅的笑。   至始至终,他的眼里都只有怀中女子,而她柳若兮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柳若兮想要上前问清楚一切,却发现似乎每一步都有千斤的重量。夙子夜将她漠视得彻底,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不怕痛,不怕死,却害怕夙子夜的冷漠,害怕他将自己所有温柔转嫁别人。   柳若兮以为他会顾及众人,避开凌雪公主,可他只是宠溺地扣了扣她的额头,继而低下头,笑着接受,最后反客为主。   身体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尽,柳若兮再也没有勇气再上前一步。她冷笑着一步步后退,眼睛火辣辣地疼,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她还需要问什么?眼前的一切不就是她执着追寻的答案么?   她想做逃兵,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准备抽身而退的时候,夙子夜却突然抬头看向她。   四目交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可这抹惊诧随之又被疏离所替代。   柳若兮牵了牵唇角,想要开口质问,却在触及到凌雪公主鄙夷的眸光之时决定放弃。   问了又怎样?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柳若兮黯然转身,逃也似的想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你,留下!”   柳若兮猛地顿住脚步,僵直地站在原处。她没有转身,却能循着这声音判断出说话者的位置。   她似乎忘了,在这次宴会上,除了夙子夜,还有一个人不容忽视。   柳若兮忽而笑了,她早就听闻西秦皇帝冷酷无情,行事狠绝。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容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放肆,而她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已经触怒了他。   他这是想要拿她开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横竖不过一死。   柳若兮冷然转身,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点,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落,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夙子夜。   “抬起头来。”   欧阳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柳若兮眸色一凛,却置若罔闻,她不是西秦子民,不用听从欧阳彻的命令,况且就凭她之前的种种可疑行径,欧阳彻也不可能放过她。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委屈自己?   见此,现场人无不唏嘘。一个低贱的舞姬,却敢抗旨不遵,着实令人震惊。而柳若兮,至始至终都面不改色,置身其外。   “你可知道,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忽而,头顶响起欧阳彻的声音。 第六百六十七章 可悲的笑话   柳若兮下意识抬眸,不期然间,对上一双犀利的眸子。二人距离很近,柳若兮终于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   鬼斧雕琢的轮廓,深邃的双眸,英挺的鼻梁,眉宇间英气逼人,浑身透着不怒而威的王者气势。   他便是西秦的帝王——欧阳彻。   柳若兮秀眉微蹙,这张脸……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忽而,她神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樱唇溢出冷笑,俗话说不是冤家路窄,看来真是说对了。   眼前男子不就是半年前在北齐兵器铺里伤她的那名男子么?   而欧阳彻似乎也认出了她,冷冽的眸光一直胶着在她的身上。良久之后,他才移开眸光,举步绕开她。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声音却突然冷冷响起。   “荆台呈妙舞,云雨半罗衣。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雾轻红踯躅,风艳紫蔷薇。舞姿动人,容貌倾城,深得朕心。”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却不带一丝情愫。   柳若兮惊愕地望着欧阳彻渐渐远离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她想不通欧阳彻为何会突然在众人面前“夸赞”自己,更捉摸不透欧阳彻对自己的态度。   她明明在他眼底看到了不屑,甚至还在刚才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捕捉到欧阳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可他却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   就在柳若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身着绿衣的太监快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柳若兮淡淡地扫了那太监一眼,眸光最后落在那太监腰间的紫玉之上,无论是在南唐,还是在西秦,只有太监总管才有资格佩戴紫玉。   太监最后在柳若兮身旁止住脚步,见柳若兮依然一动不动,不由心生不耐,却状似恭敬地向她福了福身,“小主,请吧!”   柳若兮眸色一凝,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小主的惊鸿舞深得圣心,从今以后,您便是皇上的人了。”见柳若兮脸色一白,丝毫没有喜色,太监不由冷哼,“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可是天底下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柳若兮暗自冷笑,这么说她还应该感恩戴德了?她自然不会以为欧阳彻会为了一曲惊鸿舞而纳她入宫,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是为何?   柳若兮抬眸扫了一眼四周,只见众人的视线纷纷胶着在自己身上,艳羡,惊愕,鄙夷,不屑,还有……冷漠。   那份冰冷刺骨的冷漠是夙子夜给她的,从始至终,他冷眼旁观着一切,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柳若兮一瞬不一瞬地盯着他,想要在他的眼底找到一丝波动,却可笑的发现,他的眼里除了冷漠便还是冷漠。   在他眼里,眼前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供人消遣的戏而已,而她柳若兮只是一个卑贱的跳梁小丑。   “小主,请吧,可不要圣上久等了。”   柳若兮忽而笑了,既然他兴趣盎然,那么她就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让他一次看个够。   拖着沉重地步子,柳若兮一步一步走出会场。她悲哀的发现,原来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题外话------   谢谢mobfaj的评价票,谢啦! 第二百六十八章 劝你收起你的媚术   一个时辰之后,柳若兮被人带进西秦皇宫的一座寝殿之内。   柳若兮淡淡扫了一眼四周,眸光最后落在了墙上拿一把长剑之上。心中原本紧绷的那一根弦断裂,柳若兮终于释然一笑。   “你似乎多虑了。”   忽而,冷冽的声音传入柳若兮的耳中,不知何时,欧阳彻已经来到她的身前。   欧阳彻比他高出一个头,身姿挺拔,宛若轻松一般伫立在她的面前,眼底淬着冷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在无形之中,给她一种压迫感。   柳若兮眸色一滞,暗自心惊,想不到,仅是一个眼神,欧阳彻便能将她的所思所想读得透透彻彻。   抬眸对上他的双眸,柳若兮冷笑,“既然如此,为何要命人将我带入这里?”   欧阳彻眸光一凛,却在下一刻扬起唇角。他冷然转身,举步行至内殿,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副书画。   下一刻,书画被他掷到柳若兮身上,书画落地,缓缓在柳若兮面前展开。柳若兮垂眸,只见白色的画纸上,一朵朵娇艳的秋海棠开得甚是灿烂。美艳的海棠花海中,立着一个绝色女子,女子唇间含笑,双眸灵动如水,清丽绝伦,风华绝代。   柳若兮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原来你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份?”   “不然呢?你以为朕会对一个舞姬感兴趣?”欧阳彻唇角轻勾,眉宇间浸满不屑。   “你想要怎样?”   柳若兮猜不透欧阳彻的心思,他既然知道自己是柳若兮,定然也知道自己与夙子夜和南宫允之间的纠葛,那么他将自己纳入宫,是想用当筹码要挟南宫允,还是出于其他目的?   “你一直是凌儿心间的一根刺,朕自然得替她将这根刺连根拔出。”欧阳彻抬手扼住柳若兮的下颚,眼底闪过杀意。   柳若兮自然察觉到欧阳彻眼底的杀意,心中却毫无惧意,唇角轻勾,眸光潋滟,“原来是为了凌雪公主,原来传言非虚,陛下果然对令妹宠爱有加。可是,陛下似乎多此一举,在宣帝眼中,我早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欧阳彻眸色微变,大掌忽而松开她的下颌,却在下一刻扼住她的脖颈,“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你,朕依然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你说什么?夙子夜已经不记得我了?”柳若兮忽而瞪大双眸,声音陡然抬高,全然没有注意到脖颈上逐渐加重的力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真是有趣。”欧阳彻冷笑,在柳若兮快要失去呼吸的时候,突然收手。   “咳咳咳……”柳若兮虚脱地摊在地上,猛咳不止,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欧阳彻的话,心一点一点下沉。   难怪,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难怪看到惊鸿舞,他会无动于衷;难怪见到自己被欧阳彻带走,他只是冷眼旁观。   原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夙子夜竟然通通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身中忘情蛊,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欧阳彻冷冷地睨着她,沉声道,“据说这蛊是他自己种下的。”   欧阳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忘情蛊?一旦种下,无药可解。为了忘记她,竟然用了这样决绝的方式?他竟然这样想要忘记她与他之间的一切?   喉咙传来刺痛,如鲠在喉。柳若兮颓然垂下双臂,眼泪簌簌落下。   “为何要松手?”柳若兮抬眸,青丝散落,披散在胸前,声音说不出的哀戚。   欧阳彻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朕突然又改变主意了。你多次忤逆朕,杀了你岂不便宜了你。与要你的性命,倒不如将你放在朕的身边,看着你备受折磨,这样岂不更痛快?”   柳若兮抬眸迎向他的眸光,没有畏惧,没有恐慌,唯有一片死寂。   眼泪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欧阳彻的手心。欧阳彻瞳眸紧缩,俊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如果你觉得眼泪能换取朕的怜惜,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朕不是南宫允,也不是夙子夜,所以在朕面前,劝你收起你的媚术,否则朕会让你身不如死!”   “媚术?”柳若兮凄然一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欺凌   欧阳彻没有碰她,用他的话说,向柳若兮这种不贞不洁的女子,他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当晚,柳若兮便被扔进了浣衣局。太监总管领走前还特地叮嘱浣衣局的管事,要他好好“照顾”她。   浣衣局的管事倒是谨遵上头吩咐,将她还真是将她“照顾”得一丝不苟。每一日,都有大堆的衣服扔到她的面前,就连宫中最低等的宫人的衣物,也是由她清洗。   柳若兮虽然自小舞刀弄棍,却很少洗过衣物,是以动作笨拙,洗得极慢,直到夕阳西下,身前还有一大堆衣物。   柳若兮垂眸瞥了一眼已经红肿的双手,唇角溢出苦笑,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不济,只是洗些衣服,便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强忍住手中不适,柳若兮埋下头搓着手中衣物,身后却传来宫人们的窃窃私语。   “她便是前几日被皇上带进宫的那个舞姬。”   “可不是?一个低贱的舞姬,竟然能入皇上的眼,可见她狐媚功夫十分了得。”   “狐媚功夫再怎么了得又有何用,还不是在侍寝之夜,被皇上一脚踢进了这里。”   “不过,她长得可真是勾人呢,为何会被贬进这里?”   “你可知皇上最厌恶什么样的女人?皇上最厌恶的便是不贞不洁的女子,听说她是百乐楼的舞姬,百乐楼中的女子,又有几个是干净的?”   “难怪,难怪皇上会对她不屑一顾。麻雀就是麻雀,即便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侍寝之夜,不但没能辉煌腾达,反倒狠遭贬斥。呵呵,真是笑死人了。我要是我是她,早就不堪受辱,一头撞死了。”   ……   宫人的讽刺越来越尖锐,渐渐变得不堪入耳。柳若兮紧紧拽着手中衣物,骨节泛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用力地搓着手中的衣物。   见柳若兮不为所动,宫人们渐渐觉得无趣,冷哼了几声,纷纷散去。柳若兮耳根终于得到清净,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悲哀。   以前,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柳若兮竟然落魄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可是,即便再怎么委屈,她都得忍,因为现在的她武功尽失,根本无法抵御外界的伤害,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忍。只有忍,她才能够在这里存活下来,她才能再一次见到夙子夜。   她要唤醒夙子夜的记忆,即便忘情蛊无药可解。   一直到深夜,柳若兮才将衣物洗完,而腹中却在这时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柳若兮垂眸低叹了一声,看来今晚又得挨着饥饿度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白的馒头却被递至她的面前。   “这个给你。”   柳若兮愕然回眸,一张甜甜的笑脸随之落入眼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   见柳若兮没有反应,小宫女撇了撇嘴,凑近她,轻声道,“姑姑不准留饭,我只能偷偷藏了这个。”   柳若兮被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逗笑,心中阴霾似乎也跟着消减了几分,从小宫女手中接过馒头,低头咬了一口。   “很好吃。”馒头已经变冷,而柳若兮的心却又暖流流过,柳若兮抬头,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姑叫我小云儿,其宫女都叫我云儿,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就叫我云儿吧。”   “你也是浣衣局的宫女?”   “嗯,我十岁的时候,村里闹瘟疫,爹娘都死了,后来姑姑找到了我,就将我带进了这里。”   柳若兮心里动容,说不出的心疼,“原来云儿和我一样,都没有爹娘。”   “我有姑姑,虽然姑姑很凶,但她很疼我。”   “你姑姑就是刘管事?”柳若兮凝眉,将最后一点馒头咽进了肚子里。   “嗯。”云儿重重点了点头,不安地看向柳若兮,“我知道姑姑一直都在为难姐姐,可是姐姐能不能不要怪姑姑,姑姑其实不是坏人。”   “好。”柳若兮抬手揉了揉天儿的头发,淡淡一笑,刘管事只是奉命行事,她又岂会怪罪于她?   之后几日,刘管事虽然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可分给她的衣物却少了许多。而云儿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她送吃的。   柳若兮暗暗感激她们姑侄,毕竟在这个世上,落井下石的人不少,而雪中送炭的人,却又少之又少。   是日,柳若兮清晨起来,依旧像前几日一样,准备去清洗一天的衣物。可脚步刚迈进院门,便听到尖利的质问声。   “这衣服是谁洗破的?”   柳若兮循声望去,只见整个院内跪满了浣衣局的宫人,而院内正中站着一群身着蓝衣的宫女,为首的宫女手中拿着一件亮丽的衣裳,居高临下的睨着浣衣局众人,厉声质问,声音说不出的冷傲。   “怎么,一个二个都哑巴了?”   这衣服是皇上的宠妃——安贵妃最喜爱的一件舞衣,是西域进贡的天蚕丝做的,价值连城。而安贵妃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惩治宫人的手段更是令人心胆生寒。谁若是落在她的手上,恐怕…… 第二百七十章 冒死挡驾   柳若兮虽然不知道这衣服的来历,却能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就在这时,她看到一名宫人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云儿?   柳若兮心里一紧,只见云儿低垂着头,战战兢兢挪步向前,最后在那名盛气凌人的宫女面前重重跪下。   “安贵妃的舞衣是女婢不小心洗破的,奴婢愿受责罚。”   闻言,浣衣局其他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站出来领罪,不然以安贵妃的性子,恐怕要殃及整个浣衣局。   宫中人情冷漠,云儿落难,只有刘管事站出来为她求情。   “小珍姑姑,云儿只是个孩子,还请小珍姑姑看在她人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了她!”   “饶了她?”唤作小珍的宫女丝毫没有动容,神色傲然,幽幽道,“我若是饶了她,如何回去向安贵妃交差?刘管事,你应该知道,在这宫中,犯了错,就得受相应的惩罚。走,带她回琉璃宫!”   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云儿被身着绿衣的太监带走,即便心中再怎么不忍,也无可奈何。   在云儿经过自己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云儿的眼底渗满了绝望。可她除了做一个旁观者,根本就无计可施。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柳若兮,现在的她,武功尽失,只需几名大内侍卫便能将她轻松制住,这样的她根本就容不得她恣意而为。   忽而,耳边传来刘管事失措的哭声,柳若兮猛地回过神来,转眸间,只见刘管事竟然“嘣”地一声跪在自己面前。   “求你,求你救救云儿!”刘管事紧紧拽住柳若兮的衣角,昔日冷冰冰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柳若兮垂眸看向她,说不出的动容,却只能无奈低叹,“刘管事,我只是区区一名宫女,救不了她。”   她早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能力救其他人?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一定还在记恨我,可是云儿是无辜的!琉璃宫的地下囚室比慎刑司还要残酷百倍,云儿还那么小,若是没有人肯救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柳若兮心跳一滞,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血淋漓的大手。早在几个月前,她便领教过,宫中折磨人的手段从来都是层出不穷。   云儿那么可爱,那么善良,不应该遭受那样的不幸。   “好,我试一试。”柳若兮眸色一沉,低低答应。   “谢谢你!谢谢你!……”   刘管事欣喜若狂,不停道谢,可柳若兮的心情却分外沉重,她不解刘管事为何要求她救云儿,她在这宫中,一无地位,二无人脉,怎能从琉璃宫救出云儿?   柳若兮蹙眉寻思,在这宫中,安贵妃的地位仅在皇后之下,那么能让安贵妃同意放人的人,只有两个人,那便是皇后和皇上。   柳若兮与皇后素未谋面,没有任何交情,那么她只能找欧阳彻了,虽然要欧阳彻帮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柳若兮从宫人那里打探到,欧阳彻今夜翻了安贵妃的牌子,是以早早便在欧阳彻去琉璃宫的必经之处候着。   在假山之后等了半个时辰,柳若兮终于等到了一路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柳若兮心里一横,快步走出假山,随即恭敬跪下,拦住了众人去路。   “奴婢叩见皇上!”   “哪个宫的奴才,竟敢惊扰圣驾?”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呵斥声,是太监总管的声音。而柳若兮脸色微变,却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胆狗奴才,还不快滚开!”   太监冷声呵斥,而柳若兮却置若罔闻,樱唇轻启,声音不卑不亢,“皇上,奴婢有要事禀告!”   “一介刁奴,贸然惊扰圣驾,其罪当诛。来人,将她拖下去!”   柳若兮随即被两名侍卫架起,用力拖拖向一边,为皇帝让出一条道来。柳若兮抬眸望向高高在上的欧阳彻,却可笑地发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   腿摩擦在石子路上,火辣辣地疼,而柳若兮却顾不得这么多。   眼见欧阳彻所坐的辇一步步远离自己的视线,柳若兮死死地望着那抹明黄的背影,大声喊道,“欧阳彻,难道在你眼中,人命就真的比草芥还不如?”    ------题外话------   谢谢摩西摩西飞的花花和钻儿,昨天没有二更,今天争取二更哈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冷酷   柳若兮看到欧阳彻对身旁的太监做了个手势,步辇终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朦胧的夜色下,欧阳彻一步一步向柳若兮走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柳若兮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欧阳彻浑身散发的凛冽气势。   欧阳彻最后在柳若兮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在看清她的容貌之时,冷冽的眸子瞬间凝结成冰,如冷剑出鞘,寒光乍射。   “原来是你?”欧阳彻双眸紧锁着她,狭眸危险眯起,“你可知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的死罪?”   柳若兮用力甩开身旁侍卫,强忍着腿上剧痛,奋力站起,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眸光,声音不卑不亢,“即便刚才没有直呼你的名讳,我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吧?与其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奋力一搏,兴许还会有一条活络。”   “你倒有几分小聪明。”欧阳彻唇角轻勾,眼底的冷意却丝毫没有散去,反倒闪过凌冽的杀意,“可朕最厌恶的便是自作聪明的女人,朕本打算放过你,而你却喜欢自寻死路。”   柳若兮知道夙子夜已对自己动了杀心,却一点都不惧怕,唇角反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奴婢不过是一介蝼蚁,这条贱命,陛下随时都可以拿去,只是在死之前,恳请陛下能够答应奴婢一个请求。”   “喔?”欧阳彻剑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唇角噙着嘲讽,“什么样的事竟然能让堂堂柳妃以‘奴婢’自称?”   柳若兮怎会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之意,心间屈辱,却不得不卑躬屈膝。   “求陛下饶恕李云儿不死!”柳若兮俯身跪下,对着欧阳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见欧阳彻没有丝毫动容,柳若兮心里一沉,黯然闭上双眸,“奴婢愿用自己的性命作交换,只求陛下能饶她不死!”   “你的性命本来就是朕的,朕凭什么答应你?”欧阳彻神色傲然,说不出的冷酷。   柳若兮骤然睁开双眸,抬眸望向欧阳彻,眉间软弱褪尽,转而被凛然替代,“君若无丝毫怜悯之心,视人命若草芥,即是昏暴之君。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若无道,江山社稷,定将颠覆。”   柳若兮话还未落地,便听到太监总管厉声呵斥,“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骂陛下是昏君!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慢!”欧阳彻长臂轻扬,其他人瞬间噤声。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眼前女子,眸光犀利如刀,冷笑道,“好一句‘君若无道,江山社稷,定将颠覆’。朕若是不放了那名宫女,岂不落实了昏暴之君的罪名?柳若兮,你这招激将法的确用得高,不过你失策了,朕从不吃这一套。”   欧阳彻冷然转身,大步朝步辇走去。   天空惊雷乍起,柳若兮心里说不出的无力,却仍不死心,大声喊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愚蠢!”欧阳彻冷笑,脚步没有停留,和他谈慈悲心,简直是愚不可及。   可是,他还未迈出几步,柳若兮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他的耳中。   “到底怎么做,你才肯饶她一命?”   欧阳彻蓦地顿住脚步,回眸看向柳若兮,只见她狼狈地跪在地上,双腿布满血迹,可双眸却是那样的倔强。   天空惊雷又起,空中浓云滚滚,四周狂风大作,这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欧阳彻抬眸冷冷地瞥了柳若兮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如若你能在这里不吃不喝跪上三日,朕便饶她不死。”    ------题外话------   二更奉上,我的背好酸,今天只能更这些了,晚安! 第二百七十二章 情敌见面   柳若兮眸色一沉,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而她却别无选择。   “此话当真?”柳若兮抬眸,沉声问道。   “君无戏言。”欧阳彻冷然拂袖,转眼间,已坐在步辇之上。   步辇渐渐远去,而柳若兮却跪在原处。四处狂风大作,天空中电闪雷鸣,只是片刻,倾盆大雨便如期而至。   豆粒般大的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柳若兮的身上,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便能拧出水来。   柳若兮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开满荷花的荷花池,唇角溢出浅笑,好在现在是盛夏,若是严冬,她恐怕连一日都难以熬过。   这场雨,直到清晨才停歇。雨刚停,天空中的乌云便散了开去。不一会儿,天就放晴了。   柳若兮悲哀的发现,比起昨晚的那一场暴雨,午后的烈日似乎更加难熬。咸都被世人誉为天下三大火炉之一,起初她还不怎么赞同,而进看来果真是名副其实。   空气中热浪滔滔,就连眼前的景物也随着火热的气流波动,让人看不真切。头发被日光照得滚烫,柳若兮只觉得头昏眼花,口干舌燥,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连一日也顶不住。   就在柳若兮摇摇欲坠之时,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却让她猛然清醒。她微眯着双眸,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紫色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柳若兮眯了眯双眸,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抹紫色仍然还在眼前。柳若兮鼻子一酸,眼眶转瞬变得通红。   夙子夜,你想起我了,对不对?   可是,下一刻,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幻想都化为了泡影,因为夙子夜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佳人陪伴。   柳若兮看着夙子夜和凌雪公主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然后又与自己擦身而过。   在他们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凌雪公主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夙子夜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竟惹得夙子夜朗声大笑。   可从始至终,夙子夜的眸光一直都胶着在凌雪公主的身上,看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宠溺都已经不再属于她,而是给了另一名女子。   爽朗的笑声在她的身后撒了一地,柳若兮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抽尽了空气,火辣辣的疼,就连皮肤也被灼的生疼。她忽而笑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身后脚步声已经消失,他们已经早已走远。可柳若兮脑海里却不断地回荡着他们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一幕。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柳若兮紧紧捂住心口,恨不得就这么死掉。   柳若兮紧捂心口,大口大口呼吸,良久之后,胸口的钝痛才有所缓解。就在这时,身后再一次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柳若兮的身前顿住,一双云锦绣花鞋随之闯入柳若兮的视线。   “本宫还以为被皇兄罚跪的人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柳小姐。怎么样,被心爱之人不屑一顾的滋味不好受吧?”   柳若兮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俏脸。女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神色是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可一世。   柳若兮暗自冷笑,凌雪公主大概是来向她炫耀的吧,可偷来的幸福又岂会长久?   柳若兮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吃力地张了张唇,一字一顿道,“他只是暂时忘记了我,总有一日,我会让他记起一切。”   “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凌雪公主蹲下身,勾起柳若兮的下巴,冷笑道,“都快要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口出狂言。本宫到是要看一看,你的命到底能有多硬?”    ------题外话------   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本书难得有情敌的对手戏,我打算写一点点,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嘻嘻嘻。另外谢谢hbltao78,tanbeckham,385212637的支持啊,不好意思,今晚凌雪公主的写多了一些,没能写到太子,下一章一定写到太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因爱生恨   柳若兮变不改色,唇角溢出轻笑,“我的命硬不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夙子夜到底能宠你多久,凌雪公主,你说是不是?”   被柳若兮戳中要害,凌雪公主眸光一凛,扬手狠狠甩了柳若兮一个耳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明明已经委身南唐的皇帝,竟还缠着夜不放!像你这种残花败柳,即便为夜提鞋都不配!”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柳若兮却浑然未觉。凌雪公主说得对,这具身体早已残破不堪,她凭什么妄想夙子夜的爱?   见柳若兮无言以对,凌雪公主只觉万分畅快,“柳若兮,像你这种不贞不洁的女子是配不上夜的,只有本宫才是夜的良配。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还是好好享受这里的阳光吧。”   凌雪公主冷笑着离开,而柳若兮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处。   心已麻木,就连最初的刺痛也变得模糊。柳若兮抬眸望了望天空烈日,努力地牵了牵唇角,却发现脸颊已经僵硬,哪怕是一个苦笑,也无法扯开。   头顶阳光愈来愈烈,而她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低。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柳若兮终于顶不住,倒在了滚烫的石子路上。   而此时,在南唐皇宫的景华殿内,宫人跪了一地,其中也包括皇后——秋灵素。   正殿正中躺着两名刚刚被就地正法的宫女和太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死亡的味道。   南宫允紧盯着秋灵素布满泪痕的脸颊,依旧是昔日那张俏脸,可心却被嫉妒之心蒙上了一层灰尘。   “如今证据确凿,你可有话要说?”南宫允沉默良久,终究沉声问道。   秋灵素木然地跪在地上,抬眸望向南宫允,“事已至此,已无需辩驳。蓬莱洲上的火,的确是我派人放的。可是,即便时间倒流,我依旧会那样做。只可惜,她的命太硬,没能被火烧死。”   南宫允眼底闪过怒意,却终究湮没在幽深的潭底,化作深深的叹息,“素素,为何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的秋灵素,即便是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而今却能狠心草菅人命。皇宫果真是一个大染缸,即便是再干净的心,也能被染脏。   “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秋灵素呵呵冷笑,倾城的容颜之上是说不出的哀戚,“允,是你,是你啊!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既然你已经不爱我,为何还要娶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柳若兮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这座景华殿,即便再怎么富丽堂皇,如果没有你,于我来说,都只不过是一座冷冰冰的冰窖。我本以为你只是图一时新鲜,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好,我可以等。可是,我等了一日,十日,百日,你终究没有回头。你怎能这样狠心,这样狠心地将我留在这座冷冰冰的宫殿里?你知道吗?一个人在里面,好冷,好冷,连心也被冻硬了!   我恨柳若兮,而最恨的人却是你!你不是爱她吗?不是爱她入骨吗?好啊,那我就毁了她,让你一辈子也休想得到幸福!” ------题外话------   其实秋灵素也蛮可怜的,哎…… 新文求围观,求收藏!!   挣扎了好久,还是决定开新文,说实话,其实我有些忐忑,怕这本书又要被编辑kill掉,不过无论如何,最后还是开了。亲们,这本书是否能入v全靠你们了,所以希望大家如果方便的话,请能动一动手指,将它加入书架!   ——   简介   有一种爱是一种毒,一旦沾上,便无法戒掉。   有一种恨是泥足深陷,明明彼此折磨,却无法割舍。   五年前,她是飞扬跋扈的豪门千金,逃课,酗酒,无恶不作,却在最糟糕的年华里遇到了他。   他说:“你只是迷路了,我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天使言而有信,帮她找到了回家的路,而自己却迷了路。   她说:“我会乖乖的,不翘课,不喝酒,不欺负别人,好好学习,等你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这一等便是五年。   蔷薇花架下,她终于遇到了他。   她以为天使回来了,却不知道,魔鬼也可以拥有一张酷似天使的脸。   他说:“小姐,如果你想用这一招来引起我的兴趣,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说:“尹梦澄,你不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我最后一个女人。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要做我穆宸枫的女人,得妖娆妩媚,纤腰丰臀,而你还远远不够格。”   他说:“你说你爱我?爱我的相貌,地位,还是我背后的身家?”   一次次痴心追逐,得到的却是无情的伤害和践踏。   而她却沉醉在幻梦中,迟迟不愿醒来,直到遭到致命一击。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她错得离谱,却不想一错再错。她准备抽身离开,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   他说:“看在你的厨艺还算过得去的份上,我许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说:“在我面前,不准与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他说:“尹梦澄,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入了我的眼,进了我的心,就休想从这里出去!”   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爱恋,一次次毫无保留的错误追逐。   心早已千疮百孔,爱却在恨的浇灌下生根发芽。   究竟是带着恨一起沉沦,还是一起被爱救赎?   秉着“只要虐不死,就往死里虐”个人风格,在本书中,偶将继续走虐恋情深路线。请在看本书前,自带避雷针和一颗坚强的小心脏,另外若是方便的话,不要忘了收藏哟!   ——   正文试读   南山,S市首屈一指的富人区。虽说是富人区,也不过只有一户人而已,因为仅仅一座别墅,便占据整个山头。   旭日景苑是这座别墅的名字。广阔的草坪,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含苞欲放的蔷薇花,整座别墅宛若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在夜色下,如梦如幻。   这里是普通人即便奋斗十辈子也无法住进的地方,可于尹梦澄来说,却只是一座孤坟而已。   夜已深,他依旧没有回来。   尹梦澄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化验单,踌躇良久,终究拿出手机,编辑出一条短信。   “明晚空么?回来一下,我们谈谈。”   短信发出,却良久没有回应,在她起身准备上楼的时候,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尹梦澄驻足,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彩信。手指轻点,打开彩信,一张暧昧的照片随之落入她的眼底。   尹梦澄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迷幻的灯光下,是两具紧紧交缠的身体。照片中女子身材火辣,妩媚妖娆,而男子却只留给她一个背面,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尹梦澄一瞬不一瞬地盯着男子背上的那道深深的疤痕,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便是她的丈夫,穆宸枫。   手中手机忽而又震动了一下,纤指划过屏幕,尹梦澄垂眸,同一个号码,却是一条短信。   “尹小姐,明日上午有空么,我们见一面吧?”   尹梦澄指尖微顿,迟疑半晌,终究在手机上打了一个字。   “好。”   ……   二人约在第一大道的旋转咖啡厅,尹梦澄如约而至,等了良久,才等到昨夜照片里的女主角。   尹梦澄淡淡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女子一身白色长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只是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清纯而又美好,就像一朵小雏菊,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尹梦澄眯了眯双眸,有片刻失神。眼前女子清丽绝伦,与昨日照片中的妖娆女子简直是判若两人,如果不是眼角那颗泪痣,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尹梦澄不由失笑,穆宸枫不就是好这一口么?用他的话说,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就感便是将一个青春玉女调教成淫。娃。荡。妇。   “你就是尹小姐吧?”见尹梦澄点了点头,女子扬唇一笑,“尹小姐,你好!我叫凌潇潇,是A大的学生。”   “A大?”尹梦澄秀眉轻挑。   “听说,尹小姐也是A大毕业的,曾经还是A大的风云人物,按理来说,我应该叫尹小姐一声学姐才是。”   “你约我来这里,应该不是来认学姐的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尹梦澄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中咖啡,声音无波无澜。   凌潇潇脸色一僵,也不再拐弯抹角,“学姐,我与枫真心相爱,希望学姐能够成全我们。”   尹梦澄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对面女子,“成全你们?”   “学姐,枫爱的人是我。他不爱你,像你这样死缠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只会让自己掉价。”   “难道比做人小三还要掉价?”尹梦澄不温不火回应。   “你!”   凌潇潇气结,噌地起身,端起手边的水,径直泼在尹梦澄的脸上。而下一刻,尹梦澄也将一杯热咖啡回敬给了她。   凌潇潇惊声尖叫,看着满身污渍的白裙,怒不可揭,“你这个疯女人,难怪枫会不喜欢你!”   尹梦澄拿过餐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转眸淡淡地瞟了女子布满污渍的长裙,笑得云淡风轻,“可惜了,这么美丽的一条长裙。不过没关系,慕宸枫一定会为你买一条新的。”   说着,尹梦澄不再理会她,提起包,便朝门口走去。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头顶烈日高照,尹梦澄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是炎炎夏日,为何她的全身都在发冷呢?   尹梦澄勾了勾唇,唇角溢出苦笑,从包中掏出化验单,下一刻,化验单已被她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中。   ……   尹梦澄一直没有收到穆宸枫的短信。今夜,他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将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只要穆宸枫回来,将自己的名字签上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可以彻底终结。   这样,她也可以解脱了。   尹梦澄在主卧里收拾了一会儿,她的东西很少,除了几套衣服,便是相关的一些证件。没过一会儿,便将一切收拾妥当。   吃完晚饭,尹梦澄起身准备收拾碗筷,玄关处却传来开门的声音。尹梦澄眸色一滞,却没有抬头,端着碗筷,直接接了厨房。   十分钟之后,尹梦澄从厨房出来。一进客厅,便被一阵浓烈的烟味呛到。尹梦澄抬眸,只见穆宸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下,是一张蛊惑人心的侧脸,而他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尹梦澄蓦地顿住脚步,以往的经验教训告诉她,现在的穆宸枫很危险,她应该退避三舍,可现实却容不得她退却。   穆宸枫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如果这一次不能将一切做个了断,那么她很可能还要再等下去。她不想等,即便她能等,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了。   穆宸枫已经有了别人,是不会容下这个孩子的,所以她得早作打算。   尹梦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穆宸枫,脚趾刚触到沙发,一个烟灰缸便朝她飞来。   尹梦澄心里一紧,脸本能一偏。   烟灰缸猛地撞在对面墙上,“啪”的一声碎响,四分五裂。   尹梦澄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残渣碎片,烟灰缸是从瑞典带回来的,价值不菲,没想到转眼间,便这么碎了,真是可惜。   可惜之余,剩下的便只是心惊。如果刚才不是她闪躲得快,恐怕她的头早就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尹梦澄忍不住苦笑,其实被砸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像现在这样活着。有的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尹梦澄转眸看向穆宸枫,笑得云淡风轻,“气消了?如果气消了,就在上面签字吧。”   她以为经此一番,穆宸枫已经消气,可这一次,她却算错了。下一刻,脖颈已被穆宸枫狠狠扼住。   穆宸枫将离婚协议书举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犀利如刀,恨不得将她凌迟,“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离婚?”   尹梦澄眸色一变,昨晚发短信找他,本是想跟他说孩子的事。她牵了牵唇,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凌潇潇的话:“枫爱的人是我,他不爱你。”   尹梦澄暗自苦笑,事到如今,道明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难道穆宸枫还会允许她将孩子生下来?   思即,尹梦澄唇角溢出冷笑,吃力反问,“不然呢?”   “好,很好!”穆宸枫眸光嗜血,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可是,你好像忘了,我才是一切事情的主导,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结束这场婚姻!”   “是……是么?”尹梦澄努力吸气,颤抖着手,从衣兜中拿出一张纸,将其举至穆宸枫面前,“如果拿穆氏的前途做交换呢?”   穆宸枫定睛一看,眼底瞬时惊涛骇浪,额上青筋直跳,“尹梦澄,你竟然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尹梦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却知道这是自己摆脱这场婚姻的唯一的机会,“穆宸枫,签字吧。只要你在上面签字,不但能够保住‘侨城御景’这个项目,还能正大光明地和凌潇潇在一起,江山美人,你都得到了,何乐而不为?”   “好一句‘何乐而不为’?”穆宸枫猛地松开尹梦澄的脖颈,忽而冷笑出声,双眸紧盯着她,眼底的狂狷似要毁灭一切,“好,我答应你!不过在签字之前,你还是我穆宸枫的妻子。作为我的妻子,就应该履行相应的义务!”   闻言,尹梦澄全身猛地一震,她猛地推开身前男子,转身想要逃离,却为时已晚。一阵裂帛声起,她已被穆宸枫压在沙发上。她还来不及挣扎,身下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穆宸枫就这样,就这样残忍地占有了她,没有怜惜,没有温柔,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抵死缠绵,至死方休。   不知过了多久,穆宸枫终于发泄完了他的怨恨。至始至终,他都是衣冠楚楚,而尹梦澄全身狼狈,面如死灰。   穆宸枫居高临下地望着尹梦澄,眸底尽是讥诮,“一只死鱼,毫无情趣!”   说罢,他冷然转身,拿出笔,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穆宸枫”三个大字。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只留下一室狼藉。尹梦澄毫无生气地躺在沙发上,只觉得小腹内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翻搅,痛得她无法呼吸。   热流随着剧痛从身下涌出,将身下的白色沙发套染红。   “孩子,孩子……”   尹梦澄被眼前鲜血刺痛,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翻下来,伸手想要去抓远处的衣服,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够不到。   看着肚子里的生命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尹梦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   如果时间能够重倒流到一年前,她绝不会招惹穆宸枫。为何当初她会那么愚蠢,竟会以为穆宸枫就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会等你彻底死心   南宫允眼底闪过一抹痛意,陷入沉默,秋灵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难辞其咎。   终究是他辜负了她。   南宫允黯然转身,抬眸望向殿外,往事不可追,留下的唯有深深的遗憾。   沉默良久,南宫允回眸深深地睨了秋灵素一眼,而后又淡淡移开眸光,对众人说道,“皇后,身染重病,久治不愈,不宜四处走动过,需留在景华殿内好好静养,如若没有朕的手谕,不得踏出景华殿一步。”   说罢,南宫允已是一脸冷漠,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望着南宫允渐行渐远的背影,秋灵素颓然垂下双臂,她怎会不知,南宫允口中静养其实就是禁足?虽然南宫允顾念旧情,没有将她打入冷宫,可是对她来说,禁足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区别?   经此一事,他们之间情分已尽,恐怕南宫允再也不会踏足景华殿一步了。   ……   蓬莱洲已毁,自从柳若兮失踪以后,南宫云一直宿在轩辕殿。殿内灯火通明,整个轩辕殿被染上了一片暖色,却盖不住一室的清冷。   “你们都下去吧。”南宫允冲众人挥了挥手,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这时,冷贺却突然出现在寝殿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南宫允眸色一凝,垂眸望向他,“什么事?”   “启禀皇上,据探子来报,柳妃娘娘昨日因忤逆之罪,被西秦皇帝罚跪三日……”   冷贺将探子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南宫允。五日前,南唐的探子便打探到柳若兮身在西秦。冷贺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南宫允的脸上并未露出激动之色,反倒一脸淡然。更令他意外的是,在知道柳若兮下落之后,南宫允只是命人每日将她的一切禀告给他,并没有派人将她带回,这着实令人意外。   南宫允不动声色地听着,至始至终,俊脸之上都无波无谰。   “皇上,西秦近日天气尤为炎热,在烈日下暴晒三日,即便是寻常人也受不住,更何况柳妃她身子虚弱,恐怕……”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南宫允沉声打断,面上依旧淡定从容。   见南宫允语气间隐有不耐,冷贺也不再多言,向他福了个身,恭敬地退了下去。   门被合上,又恢复一室清冷,南宫允举步迈向前殿,脚步最后在墙边顿住,抬眸望向墙上那一柄金刚软剑。   “唰”地一声,长剑出鞘。南宫允紧握剑柄,眸色忽而一凜,冷然转身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剑气狠狠劈下,下一刻,身后几案已被剑气劈成两半。   南宫允定定地站在原地,手中长剑仍然被他紧握在手中,剑尖抵在柔软的羊毛毯上,脸色说不出的森冷。   从柳若兮失踪,他便知道,柳若兮一定会去找夙子夜。是以,当他听闻柳若兮身在西秦的时候,并不意外,因为夙子夜也在那里。他本想命人将她带回,可终究没有那么做。   柳若兮的心不在他这里,即便带回了她的人,终有一日,她还会离开,到时候他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寻到她了。   既然她那么想要回到夙子夜身边,那么他就如她所愿,让她留在西秦皇宫。中了忘情蛊的夙子夜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夙子夜,而忘情蛊无药可解。   “若兮,这一次,我会等你彻底死心。”说罢,南宫允冷然转身,下一瞬,长剑已回到剑鞘之中。    ------题外话------   在外面飘了两天,终于借了个电脑码字,同志们,看在我如此勤奋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我的新书《就要染指你》呗,如果今天收藏过三十,我就加更哟!虽然知道用这本书加更来诱惑大家不太厚道,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因为新书会不会被编辑肯定,全靠大家的收藏了。我真是被编辑打击怕了,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转站潇湘是不是错了,哎…… 第二百七十五章 他的眼神   ……   在皇宫中,人心最为冷漠。柳若兮昏倒,从下午到晚上,期间有无数人路过,却没有一人为她驻足。   这一夜,欧阳彻依旧翻了安贵妃的牌子,步辇经过柳若兮的时候,欧阳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而又冷冷收回眸光。   “福德,将她抬走。”欧阳彻垂眸看向身旁的贴身太监,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皇上,不知奴才应当如何安置她?”福德一时摸不准欧阳彻的心思,不敢自作主张。   “宣李御医进宫。”欧阳彻剑眉冷凝,丢下这句话,向随从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   一时间,路边唯留福德和一名小太监,小太监不明所以,一脸迷惑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柳若兮,轻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都让杂家宣御医了,还能有什么意思?”福德蹲下身,将柳若兮抱起,见柳若兮脸色惨白,不由摇头,“这个样子,怕是李御医也回天无术。算了,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不知是柳若兮命硬,还是她命不该绝,昏昏沉沉三日,柳若兮最终醒了过来,而在她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若兮以为自己眼花了,米眯了眯双眸,睁开眼的时候,那张熟悉的俊脸依然没有消失。   “小师父?”柳若兮愣愣地盯着一身太医装扮的萧逸,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小师父,你怎会在这儿?”   萧逸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见四周无人,才释然展眉,压低声音道,“难道我就不能来这里?”   “你怎么这么一身装扮?假扮太医?”柳若兮瞪大双眸,猛地咳嗽起来。   萧逸眸色一变,慌忙上前为她顺气,见她止住咳嗽,神色才稍有缓和,“不要为我担心,我并未假扮太医。你晕倒的那一日,我碰巧被太医院录用。”   “小师父,你不是最不喜欢世俗束缚吗?怎么会进太医院呢?”柳若兮又开始咳嗽,脸被涨得通红,“你是……你是为了我才进太医院的,对不对?”   “傻丫头,你都有性命之忧了,我能不来吗?”萧逸揉了揉柳若兮的头发,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柳若兮鼻子一酸,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小师父最疼她了。   “小师父,夙子夜不记得我了,他不记得我了。”见到亲人,柳若兮心中的辛酸再也压制不住。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一早便知道,却没有告诉她。因为他了解柳若兮,除非亲眼看到,她是不会相信的。退一万步,即便她相信了,她还是会去找夙子夜。”   “忘情蛊真的无药可解吗?就没有一点办法了?”柳若兮紧拽着萧逸的手臂,小师父深谙医理,说不定会有办法。   萧逸心生不忍,却不想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解不了忘情蛊。”   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柳若兮眼底闪过一抹痛意,虽然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可当她听到这个答案之时,心还是狠狠被刺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动,萧逸眸色一变,起身后退几步,伸手取过事先已写好的药方,将其递至柳若兮面前。   “小火,内服,一日三次,姑娘谨记。”   话音还未落地,便见太监总管福德快步走了进来。萧逸深深地睨了柳若兮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离去,却闻福泉的声音高高响起。   “皇上有旨,宣柳姑娘赴泰和殿伺候。”   萧逸瞳眸骤然一缩,脚步猛地顿住,转身向福德行了个礼,“公公,柳姑娘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怕是不能伺候皇上。”   泰和殿是欧阳彻的寝殿,欧阳彻宣柳若兮进泰和殿,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福德扫了柳若兮一眼,见柳若兮双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心有动容,却不能擅作主张,沉声道,“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柳姑娘,还是请吧。”   柳若兮终究还是随着福德去了泰和殿,一路上,柳若兮只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身体虚浮得厉害,连意识也恍恍惚惚。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奴才已将柳姑娘带到。”   福德的声音让柳若兮骤然清醒,她缓缓抬眸,不期然间与欧阳彻冷冽的眸光相遇。柳若兮眸光微动,欧阳彻的眸光依然如昔日般犀利冷傲,可似乎多了些什么。    ------题外话------   我现在正在思考欧阳彻的结局,我是应该对他善良点儿呢,还是当一回后妈呢?   亲们,别忘了收藏《就要染指你》哟,相信我,我的每一本书,都是用心写的,无论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都会很精彩。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的手再脏,也污不了朕   柳若兮淡淡垂下双眸,将那道凛冽的眸光挡在眼帘之外。   “出去!”冷寒的声音低沉传来,让周遭的空气也骤降一些温度。   柳若兮原本凝滞的呼吸瞬间变得顺畅了些,转身便准备离开,她弄不明白为何欧阳彻刚命人将自己带进太和殿,现在又下“逐客令”。   不过,她也没有那个心思细探究竟,有欧阳彻的地方,就连空气也变得凝滞,让她呼吸不畅,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可脚步还未迈出,身后便传来男子冰冷得声音,“谁让你离开的?”   柳若兮回眸,只见欧阳彻正冷冷睨着自己,而站在她身旁的福泉却向他恭敬地福了个身,给她使了个眼神,便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整个内殿仅剩她与欧阳彻二人,柳若兮的心猛地一沉,警惕地盯着身前男子,手心处冷汗直冒。   欧阳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幽深的眸光闪了闪,在橙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柳若兮紧拽着衣角,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男子身上的阳刚之气让她心生畏惧,她看不懂欧阳彻的眼神,猜不透他的意图,整颗心就像是被放在热锅上一般,说不出的煎熬。   就在她准备夺路而逃的时候,欧阳彻却突然转过身,“为朕宽衣。”   柳若兮猛地抬头,惊诧、不解,在眼底变换,最后化作心惊过后的坦然。   二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而那逼人的气息也变淡了许多,柳若兮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欧阳彻没有……   似乎猜透柳若兮的心思,欧阳彻冷笑,“你以为天下的男子都会为你倾倒?柳小姐,你似乎太看得起自己了,像你这种女人,朕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既然如此,为何陛下还要宣我来太和殿,不但让我污了你的眼,还让我为你宽衣?”柳若兮终于放宽心,心中恐惧也随之消散,忍不住反唇相讥。   柳若兮只见欧阳彻的脊背陡然一僵,一时间,偌大的宫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即便欧阳彻背对着自己,柳若兮仍然能感受到他周身所散发的凛冽之气。   显然,她再一次惹怒了他。   柳若兮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欧阳彻发作,不知这一次是被她掐断脖子,还是被他赶到太和殿外罚跪。   “磨蹭什么,还不快为朕宽衣?”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若兮以为这一次难逃责罚的时候,欧阳彻的声音再一次冷冷响起。   “陛下就不怕我的手脏了你的身子?”柳若兮依旧一动不动,男女有别,她可不想看到欧阳彻光裸的身体。   “柳小姐放宽心,朕是万金之躯,即便你的手再脏,也污不了朕。”   “我不会伺候别人,陛下还是让福德公公近身伺候吧。”只要靠近男子的身体,柳若兮便会想到南宫允,想到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柳若兮,不要考验朕的耐心,你可不要忘了,你还有求于朕。朕的耐心有限,善心也有限,你不要将朕的善心消磨殆尽。” ------题外话------   黑灯瞎火码字,实在恼火,明天争取多更点吧,亲们今天就将就着看吧。   另外谢谢奴与主和这么热爱绝望的鼎立支持,这本书没有入V竟然能得到月票,好神奇。   下一章剧透:柳若兮会与夙子夜再一次相见,并且会发生一件令若兮万分痛心的事,大家猜猜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七章 心隐隐作痛   柳若兮自然知道欧阳彻指的是云儿的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举步绕指欧阳彻身前,垂下双眸,双手伸向龙袍的腰带处。   指尖触到龙袍,迎面扑来龙涎香的气息,这种气息是那么的熟悉,柳若兮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南唐皇宫,回到了那漫长的日日夜夜。   紧紧交缠的身体,炙热狂烈的喘息,还有那无止无尽的欲望……   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柳若兮紧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却因手指颤抖得太厉害,无法解开欧阳彻腰上的腰带。   柳若兮的惊慌失措尽数落入欧阳彻的眼中,心突生烦躁,欧阳彻猛地将她挥开,朝门外冷冷唤了一声,“来人!”   不一会儿,福德踩着碎步迅速进入内殿,恭敬地向欧阳彻福了福身,静候吩咐。   “替朕宽衣!”欧阳彻声音森冷,显然心情不佳,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柳若兮,低垂着双眸,冷哼道,“一旁候着,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替朕宽衣的。”   柳若兮应声抬眸,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中惊惧似乎还未完全褪去,竟是说不出的令人心疼。   欧阳彻张开双臂,任福德为自己宽衣解带,冷峻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不是胆大包天么?为什么一靠近朕就全身颤抖,脸色惨白,朕就那么可怕?”   柳若兮终于从惊惧中回神,抬眸看向眼前男子,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她不惧怕欧阳彻,她所惧怕是那刻骨铭心的记忆。   从始至终,欧阳彻都是冷着一张脸,直到躺上龙榻。   床帘放下,柳若兮终于长舒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明黄的床帘之后忽而想起欧阳彻清冷的声音。   “朕已经命人放了那位宫女,作为代价,以后你就在御前伺候朕吧。”   柳若兮背脊一僵,斜眸睨向床帘之后的那抹身影,暗自心惊。她看不透欧阳彻的心思,却不得不低头。   不过次日,当看到夙子夜携着凌雪公主双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终于明白欧阳彻的意图。   欧阳彻曾经说过,不会让她轻易死去,而是要看着她生不如死。   柳若兮愣愣地望着眼前恩爱的二人,心中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翻搅。   她强忍着心口的钝痛,转眸望向身侧的欧阳彻,一时间忘了所有的顾忌,眸光变得说不准的犀利,“原来这就是你将我留在你身边的目的,呵呵……欧阳彻,你成功了。我现在的确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欧阳彻脸色一变,墨黑的眸底忽而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将每一个字咬碎,“柳小姐,有的时候,朕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   他欧阳彻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又怎会费尽心机跟一个女人玩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古言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如见看来,此言非虚。   夙子夜和凌雪公主最后在主位左边落座,这次宴会是特地为他们践行而举办的,是以甚是盛大。   大殿中央是供舞姬艺伶表演的舞台,四周是王公大臣的宴席,台上舞姬舞姿曼妙,席上王公大臣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正在这时,大殿中央忽而响起震耳鼓声。   夙子夜握住金樽的手为之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舞姬置身于舞台正中,身姿曼妙,舞步轻盈,蓝色水袖宛若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恣意在舞台上穿梭,将摆放在舞台四周的大鼓陆续击响,舞姬将鼓声和舞姿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甚是和谐醒目,说不出的精彩。   耳边鼓声不断,眼前舞姿曼妙,夙子夜出神地盯着舞台上那抹身影,神色变得有些飘渺,不知为何,心竟然隐隐作痛起来。 ------题外话------   不好意思,没能写到虐女主,今天外婆来了,我得好好陪陪她说说话,就更这么点儿了哟,对不住大家了,不过你们有没有看出,我已经开始虐男二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若兮,可不要让我失望   凌雪公主懊恼地揪着手中丝帕,她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即便夙子夜多看别人一眼也不行。   她“啪”地一声,将银筷扔在桌上,可令她愤怒的是,夙子夜的双眸至始至终都没有从舞台上移开,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关于鼓舞的由来,凌雪公主所知甚少,却知道是谁将鼓舞发扬光大的。   蓦地,她心里一惊,双眸一瞬不一瞬地盯着夙子夜,恐惧如疯长的滕蔓,在她的心底蔓延。   难道夙子夜想起双眸了?   不,不可能!   忘情蛊无药可解,即便是大罗神仙也解不了。她暗自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多想了。   心里不舒服,身体似乎也跟她作对起来,凌雪公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当目光无意中触及眼前那一盘油腻的酱鸭之时,胃里的不适再也压不住。   凌雪公主痛苦的干呕声终于唤回夙子夜的心神,夙子夜温柔柔地拍着她的背,满脸紧张。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适?”   “夜,我好难受!”凌雪公主话还未落地,另一波难受又席卷而来。   欧阳彻见状,长臂轻扬,殿上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命令随之下达。   “宣太医!”   ……   昭阳殿内,凌雪公主坐在软垫之上,欧阳彻与夙子夜二人立于她的身侧,两命帝王的紧张都溢于言表。   柳若兮静静站在离欧阳彻不远的地方,可余光却一直粘着在夙子夜的身上。   夙子夜一直都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人,以前,只有在她面前,夙子夜才会将喜怒表现在脸上,而现在他的心绪却被另一个女子所牵动。   心中酸涩,柳若兮强迫自己别开脸,只见老御医已经松开凌雪公主,移步至欧阳彻面前,撩袍跪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公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轰!   柳若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像是被尖刀割成一片一片,刻骨的疼痛从心口漫开,痛得她无法呼吸。   身体宛若风雨飘摇中的危楼,摇摇欲坠,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稳住身形。   她看到夙子夜将凌雪公主从软垫上打横抱起,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恨不得将她抱着转几个圈。   那爽朗的笑声,幸福的画面,无不告诉她,她与夙子夜之间正渐行渐远。   视线模糊了她的双眼,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了凌雪公主向她抛来的得意的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眼泪尽数逼了回去。   柳若兮,你不能哭!不能哭!   她最爱的人辜了她,而她却不能恨他,她最爱的人和别的女人孕育了骨肉,而她仍然不能恨他。   她应该恨谁呢?   恨天?还是恨地?   不,她最该恨的人是南宫允,她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拜南宫允所赐!   可她斗不过南宫允,只能逃得远远的。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子,早已来到咸都。   ……   城郊别苑   月光下,南宫允一身白衣胜雪,坐于庭院之中的石桌旁,石桌之上是一局棋,而他的手中正执着一枚白子。   身后之人将西秦皇宫中所发生的一切详细地禀告给他,而南宫允至始至终都未抬头,似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眼前的棋局之上。   少顷,手中棋子终于落下,南宫允淡淡地从棋局之上收回眸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事情正一步一步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着,过不了几日,便能收网。   南宫允抬眸望向天中皎月,低低自喃道,“若兮,可不要让我失望。” ------题外话------   首先,太子很阴险;其次,为自己所爱之人阴险的男人其实很有爱。   亲们,断更了好几天,实在抱歉,昨天码字,十二点仍然没有完工,所以放在今天早上更,不好意思。要上班了,事儿很多,我其实很不喜欢断更的,如果不是无奈,一定不会让大家久等。   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你们都睡着了吧,我好累,话说熬夜会变老的,亲们看在我如此拼命的份上,多多支持下我的新书吧,如果方便的话,不妨收藏一下,现在书正在首推,收藏上不去,肯定是会被编辑扑了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好,我跟你走!   昭阳殿   凌雪公主怀孕,欧阳彻自然欣喜,这对西秦,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欧阳彻转眸看向夙子夜,沉声道,“凌儿的胎像不稳,不宜舟车劳顿,不如你们在西秦多留几日。”   “陛下考虑周到,子夜却之不恭。”   “昭阳殿离太和殿最近,不如你们就住在朝阳殿吧。”见夙子夜没有异议,欧阳彻朗声唤道,“福德,下去安排宫人,来昭阳殿伺候。”   “慢着!”忽然,凌雪公主的声音插了进来,眸光落在柳若兮的身上,“我要她。”   欧阳彻淡淡瞥了柳若兮一眼,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虽然极力压抑,眼中悲哀还是流露了出来。   不知为何,一向冷硬的心竟然有些动容,不过也只是片刻的动容。   “好,朕就将她留在这里照顾你。”   虽然知道凌雪公主的目的,欧阳彻还是没有拒绝,柳若兮怎能与凌儿相提并论?   夙子夜蹙了蹙眉,漫不经心地睨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女子身着粉色宫服,脸色苍白,双眸低垂,却掩不住眼底的清丽之色。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女子有几分的熟悉,熟悉得令自己心悸。   他与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夙子夜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终于找了蛛丝马迹,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女子便是欧阳彻上次在宴席上收下的那个舞姬。   见夙子夜淡淡收回眸光,柳若兮已经变得麻木,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夙子夜的漠视。   柳若兮最终留在了昭阳殿里,小师父曾经说过她,她的性格倔得像一头牛,只要什么东西进了她的心,即便是被碰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死心的。   她明明知道夙子夜已经忘记了自己,明明知道忘情蛊无药可解,心底深处却仍然存在奢望,奢望夙子夜能够想起自己。   凌雪公主将柳若兮留在昭阳殿,自然不是让她伺候她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汤?给猪喝的么?”汤被打翻,溅得满地都是。   凌雪公主的刁难,柳若兮一早便料到,所以除了淡定,便是从容。她缓缓蹲下身,将瓷片一片一片捡起。   手在下一刻被一只脚踩住,瓷片就这样硬生生割进她的肉里。   手上传来钻心的痛,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手上定是血肉模糊。   鲜血渗出,夙子夜双眸微眯,却懒懒靠在软榻之上,冷眼旁观这一切。   冷漠的神色落入柳若兮的眼中,柳若兮只觉得手上的伤更痛了。可她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柳若兮不再忍气吞声,另一只手运用巧力,一掌击在她的小腿上。   凌雪公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夙子夜身形一闪,稳稳将她接住,一脚狠狠踢向柳若兮。   柳若兮本能侧过身,那一脚最终落在她的肩上。   咯吱!   肩骨错位,柳若兮闷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前男子,肩上剧痛传来,却及不上心上的万分之一。   这一脚用了十分的力道,若不是她闪躲得快,她五脏六腑都早已经被震碎。   她心心念念的男子,竟然为了另外一个人这样伤她,将她如何不痛心。   “滚!”   夙子夜那一声怒吼,将柳若兮心中所有的希望彻底击碎。回不去了,她与夙子夜再也回不去了。   柳若兮低垂着双臂,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夜,刚才还好有你,不然我们的骨肉恐怕不保。”   凌雪公主紧紧圈住夙子夜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说不出的娇媚,脸上却露出胜利的微笑。   柳若兮,即便夜以前再怎么爱你,现在还不是对你痛下毒手。事到如今,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可凌雪公主却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夙子夜隐在袖下的双手都在颤抖。   柳若兮眼底的绝望,离开之时落寞的背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夙子夜失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起了恻隐之心?   ……   烛光下,萧逸摸了摸柳若兮的肩膀,眉头越皱越紧,“是他动的手?”   柳若兮沉痛地闭上眼,良久之后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逸脸色一沉,使力将原本错位的肩骨复位,听到柳若兮痛苦的闷哼,心里一痛,终于下定决心。   “兮儿,让我带你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大漠吗?我们离开这里,就去大漠。”   “小师父……”柳若兮猛地睁开眼。   “你还是不死心?”萧逸失去以往的淡定从容,“这次,他差点踢碎你的肩,下一次,就能要了你的命!”   眼泪簌簌掉落,柳若兮深深地吸了口气,“好,我跟你走!” ------题外话------   写到这一章,真心犯堵 第二百八十章 他们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萧逸眉头舒展,沉声说道,“那好,你好好养伤,过几日,我便接你出宫。”   “好!”   柳若兮目送萧逸离开,抬起手臂,抚上自己的肩,肩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爱她,疼她,视她如生命的夙子夜已经不在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明明刚刚还是一片星河灿烂,现在却已经乌云密布。   忽而,狂风大作,带进夏日的湿热,而柳若兮却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寒战。   柳若兮伸出手臂,将窗关严,转身行至床边,褪下衣衫,静静躺下,缓缓闭上双眼,没过多久,意识便陷入混沌。   室内蓦地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原本紧闭的窗户随之大敞开。狂风涌进的瞬间,窗口闪过一道白影,最终那道白影落在了柳若兮的床前。   室内响动并未惊醒床上的女子,至始至终,女子一直合着双眸,秀眉紧蹙,额头上隐有薄汗。   南宫允扫了一眼床边左侧的那一根蜡烛,蜡烛已经燃尽,里面最后一点迷药也挥发殆尽。   这种迷药是西域进贡的贡品,只对没有内力的人起作用,中迷药之人,一时半刻不会醒来。   南宫允在床头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柳若兮的脸颊,眸光深沉如海。   修长的手指缓缓下移,拉开柳若兮身上的中衣,刺目的淤青随之落入他的视线之中。   南宫允眸光一沉,从身上取过一瓶药膏,将其轻轻涂抹在淤青处,见柳若兮痛得抽气,心不由一痛。   “我是不是做错了?”   虽然他想要柳若兮彻底死心,可听到柳若兮受到羞辱,受到伤害,自己又不忍心。   他应该带她走的,却不能。如果想要让柳若兮彻底死心,他就必须得狠得下心。   南宫允深凝着床上女子,神色说不出的矛盾。   “为什么愿意跟萧逸走,也不愿留在我的身边?若兮,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吻深深落下,在女子唇间流连,带着惩罚的意味,而身下之人却毫无意识。   良久之后,南宫允才不舍地离开她,与她额头相抵。   “再等等,再等一等。”   南宫允低声呢喃,似在告诉柳若兮,而更重要的却是在提醒自己。   每一次柳若兮受伤,他的坚持便会被削弱一分,他甚至恨不得马上带柳若兮离开。   可他还不能,她与夙子夜之间的结,虽然已经系紧,却不是死结。   他还得再等,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等到她与夙子夜再无任何可能。   思即,南宫允不再犹豫,将柳若兮的中衣拉好,身形一闪,便跃出窗外。   雨下了五日,而柳若兮也在寝房呆了五日。   出乎她的意料,凌雪公主没有追究那日之事,甚至破天荒地让她呆在寝殿休息,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日子过得太平静,可柳若兮的心头却越来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终于挨到离开的日子,是夜,柳若兮一身少年男子装扮,混进萧逸的马车,随着他,准备离开皇宫。   车在宣德门被侍卫拦住,柳若兮心里一紧,紧张地看向萧逸,萧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我在,没事。   小师父办事,柳若兮一直十分放心,心中不想的预感却越来越浓烈。   萧逸掀开帘子,探出上身,将柳若兮挡在身后,门口守卫头头见来人是萧逸,原本冷硬的脸色不由变得柔和了许多。   “原来是萧太医,得罪了,得罪了!”   萧逸曾经救过男子的命,对待救命恩人,男子自然十分和气。   “萧太医,刚刚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望您见谅。既然是萧太医的马车,那么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男子笑得爽朗,侧开身为马车让出道。   “多谢了!”萧逸对那人做了个揖,放下车帘,坐回到柳若兮身边。   车轮重新转动,发出隆隆的声音,柳若兮长长地松了口气,却高兴过早。   “拦住那辆马车!”   一声高唤,生生将柳若兮打入谷底。   车前传来车夫痛苦的惨叫,柳若兮拉开车帘,只见车夫中箭倒在地上,已气绝身亡。   二人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的禁卫军,而令柳若兮意外的是,为了捉拿她,欧阳彻、夙子夜和凌雪公主竟然亲自前来。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如此兴师动众,他们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题外话------   夙子夜快要恢复记忆了哟!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抱紧我!   柳若兮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夙子夜身上,今日的他依旧是一身紫色长袍,俊美的轮廓在朦胧的夜色愈加邪魅迷人。   她看着他,而他也在看她。二人四目相对,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心痛不可自抑,柳若兮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知道,他早已与自己站在了对立面。   夙子夜的身手,柳若兮再清楚不过,而欧阳彻的武功,恐怕也不在他之下。   两个绝顶高手,外加数以百计的禁卫军,今日她注定是走不了的。   “小师父,你走吧,不要管我。”   虽然小师父的轻功盖世,要脱身轻而易举,可是若带上她,他们两个都休想脱身。   “若兮,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走。”萧逸的手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神色说不出的坚定。   “小师父,我不能连累你。”   在这个世上,柳若兮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她不能让他有丝毫闪失。   “你们不必再多费口舌,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欧阳彻的声音冷冷响起,眸光冷冷落在柳若兮的身上,满眼鄙夷。   “柳小姐,你倒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即便被锁在这深宫之中,也能引男人上钩!只是朕万万没有想到,就连传说中清心寡欲的冷玉公子也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一派胡言!我们没有你想得那样不堪!”柳若兮怒喝,她和小师父清清白白,怎能容忍他人侮辱。   夙子夜狭眸幽光闪烁,忽然觉得和柳若兮站在一起的那个男子有些碍眼。   “你与他到底是何关系,朕无心过问。”欧阳彻不怒反笑,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眸光一凛,对其他人命令道,“将他们拿下!”   “是!”   只是转瞬,他们便被禁卫军重重包围,刀剑随之朝他们袭来。   萧逸迅速从腰间抽出软剑,挡住一名禁卫的攻击,并从那人手中夺过一把长剑,抛向柳若兮。   “接住!”   柳若兮伸手接住长剑,背过身,与萧逸背对背,虽然她内力全失,却还记得剑招,对付三五个禁卫应该不成问题。   二人与禁卫军缠斗在一起,虽然占着上风,却迟迟不能脱身。   柳若兮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如今敌众我寡,长此以往,他们注定被擒,这该怎么办?   忽而,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柳若兮唇角轻扬,手腕用力,搅动手中长剑,几名禁卫军手中的长剑在下一瞬纷纷被卷入柳若兮的手中。   手迅速握住长剑剑柄,柳若兮扫了一眼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三人,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一招游龙惊凤,三把长剑随之飞速飞出,分别袭向欧阳彻、凌雪公主、和夙子夜。   其实,没有内力,那三把飞出的长剑根本不具有任何杀伤力,柳若兮只是想转移禁卫军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脱身。   果然,这一招十分有效。   “走!”柳若兮低喊。   萧逸闻声,迅速搂住柳若兮的腰,飞身跃起。   柳若兮垂眸望向落在腰际的手臂,有片刻失神。小师父从未这样搂过自己,这是第一次。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气,令她莫名安心。   可是,她的安宁注定不能长久。   欧阳彻和夙子夜很轻易地躲过长剑的攻击,而这对凌雪公主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可凌雪公主却不想这么便宜柳若兮。   剑在下一瞬,刺穿凌雪公主的肩胛,她惨叫了一声,“重重”跌倒。   “凌儿!”   “凌儿!”   两名男子慌忙上前,欧阳彻抢先一步,抱紧凌雪公主,“太医!快宣太医!”   “孩子,孩子!皇兄,你一定要保住我和夜的孩子!”凌雪公主紧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苍白。   欧阳彻一直将凌雪公主放在手心里疼爱,见到她痛苦的神色,眼底闪过森寒的杀意。   他抬眸望向柳若兮,冷声命令,“放箭!”   转瞬,上百支利箭如密雨般袭向暗夜中逃离的二人。   见状,萧逸瞳眸骤然收紧,冲怀中之人大声道,“抱紧我!”   柳若兮依言,伸出双臂,紧紧圈住萧逸的腰。萧逸眸色微变,却在下一瞬恢复清明,薄唇抿紧,双手化指为掌,强行催动体内的真气。   真气催动的瞬间,二人随之被天罡之气罩住,利箭疾速袭向他们,却在碰到天罡之气之时,被生生震断。   逃过一劫,柳若兮本应欣喜才是,可她却丝毫欣喜不起来,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师父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甚至连气息也变得十分紊乱。   柳若兮抬眸,心骤然收紧,小师父的脸色怎会如此苍白?   这明明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原来小师父一直都在强撑!   柳若兮暗自祈祷,祈祷他们二人能够逢凶化吉,可天总是不随人愿。   凌雪公主费尽心机,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怎会让她轻易逃脱?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夙子夜,只见他的眸光一直都胶着在远处那一抹白色身影之上,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夜,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她怎么能这么恶毒,竟然连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凌雪公主低声抽泣。   夙子夜凤眸危险眯起,眼底杀意乍现。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动手,更没有人敢向他的人动手,而这一次,那女子却将他的底线碰了个彻底。   夙子夜冷然转身,一把夺过禁卫手中的弓箭,转瞬间,箭已在弦上。   弓被拉开,箭弦咯吱作响,夙子夜微眯狭眸,瞄准夜色中的那抹白色身影,在弓被拉到最满之时,蓦地松开手指。   “嗖”地一声,箭飞速发出,径直袭向柳若兮的要害。   箭一米一米逼近,柳若兮却无法闪躲,她绝望地望着手中还握着长弓的夙子夜,忽而笑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开始于追雷一箭,而今用一箭结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箭离弦的那一刹那,一些零碎的画面瞬间涌入夙子夜的脑海中。   ……   “这一箭是你欠本王的。”   “据说比干心有七窍,不知你的心是否也有七窍。”   “柳若兮,这一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本王!”   “御医曾说,即便用尽天底下最名贵的良药,那道疤也无法祛除。可是,柳若兮,你可知道,你就像那道疤一样,被深深刻在这里,即便华佗在世,也无法将其抹去!”   ……   原本破碎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凝结在一起,夙子夜幡然醒悟,心骤然缩紧,他竟然对柳若兮痛下杀手!   他身形一闪,飞身向前,想要挽回一切。可箭太快,而他醒悟得太迟。   眼见那箭就要穿过柳若兮的胸膛,她的身体却忽然变换位置,被一个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   箭毫不留情地穿过那人的后背。   “不!”   柳若兮凄厉尖叫,身体在下一瞬重重摔在地上,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用尽全身力气爬到萧逸身前,将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胸口,印入手中的是一大片刺目的血红。   “不,不!小师父,你不要吓我!” ------题外话------   这一章够多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宿命   从小到大,柳若兮从未见小师父受过伤,而这一次……   眼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涌,柳若兮惊慌失措,一时间连自己的毕生所学都差点忘了,她慌忙伸出手,想要为萧逸探脉,却被他拦住。   “不用了,咳咳……”萧逸刚开口,大口的鲜血随之从他的口中涌出。   “小师父!”柳若兮固执地拉过他的手,手指打在他的脉搏处,“我可以的,小师父,我会医术,我可以救你的!”   她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尖锐,可底气却越来越弱,为什么,为什么脉象会这样虚弱?   “若兮,不要白费力气了。”萧逸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眸底藏不住失落,“我本以为可以陪你久一些,却终究逃不过天命。”   早在四年前,他便知道自己的命格,是以他以云游四海为借口,离开了南唐帝都,离开柳若兮,可无论他怎么躲,无论他逃到多远,终究逃离不了自己的心,逃离不了注定的宿命。   “若兮,小师父恐怕再也陪不了你了,剩下的路,你只有一个人面对了。”萧逸吃力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柳若兮不满泪水的脸,“别哭,好想看到你微笑的样子。”   他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南唐帝都樱花盛开,柳若兮顽皮地坐在樱树树干上,透过樱花花枝,朝自己灿烂一笑。   她的笑清丽无暇,比身后盛开的樱花还要灿烂几分,足以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小师父,以后每天我都对你笑,还不好?”柳若兮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萧逸唇角轻扬,缓缓阖上双眸,苍白的俊脸上溢出一抹会心的笑。   “小师父,等你伤好后,我们一起去大漠看日出,好不好?”柳若兮垂下双眸,凑近萧逸,低低问道。   可回应她的却是令人心颤的沉默。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小师父,我还记得小时候问你,大漠里风那么大,为什么烟会是直的,你当时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这一次,我们去一探究竟,好不好?”   柳若兮自顾自地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小师父一直言而有信,可这一次,却食言了,他再也不能带她去大漠了,他再也不能和她一起赏樱花了,再也不能……   柳若兮紧紧抱住萧逸,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哭得撕心裂肺。   夙子夜的心狠狠揪紧,脚上像是灌了铅一般,每向前一步,都异常艰难,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柳若兮身前,却只能默默地望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又像是被尖刀割开一道口子,锐痛从那里传来,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也是痛的。   “若兮……”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见柳若兮没有回应,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轻唤了一声。   “若兮……”   柳若兮终于从萧逸怀中抬起头来,她木然地望向夙子夜,空洞的双眸在下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唤她若兮,他在唤她若兮!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何老天要如此捉弄她?   柳若兮忽而仰天大笑,声音却说不出的凄厉。   良久之后,柳若兮才止住大笑,冲夙子夜大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想起我!”    第二百八十三章 若兮,我不准你走!   夙子夜是她最爱的人,却亲手杀死了她最亲的人。   老天何其残忍,让她想爱,却不能爱,想恨,却不能恨。   “若兮……”夙子夜俯下身,想要安慰她,手却被她猛的打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若兮抱紧萧逸渐渐冷却的尸体,转眸望向怀中之人,低低问道,“小师父,你冷不冷?你一定很冷对不对?”   说着,柳若兮将身上被血染红的外袍解下,轻轻地披在萧逸的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睫毛煽动间,柳若兮怆然泪下。   这画面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动容,就连心肠冷硬的欧阳彻,也扬手让弓箭手放下手中弓箭。   有谁会想到,鼎鼎大名的冷玉公子会为了一名女子而丧命?   望着柳若兮绝望的小脸,心像是被什么堵住,又像被利爪狠狠抓住,隐隐作痛。自登基以来,他行事一向果绝,从来不会为自己所行之事后悔,可这一次……   “皇兄,你准备放过那个贱人?”   凌雪公主仍然心有不甘,夙子夜突然恢复记忆更令她惊恐万分,是以柳若兮绝不能留。   “贱人?”欧阳彻剑眉蹙紧,声音说不出的冷冽,“身为一国公主,却满口污言秽语,凌儿,你应该向母后好好学学规矩。”   凌雪公主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欧阳彻只给了她一个冷冷的背影。   欧阳彻扫了一眼身旁宫人,沉声道,“带公主回昭阳殿,让太医医治。”   “皇兄!”   凌雪公主满脸委屈,欧阳彻的反应让她始料未及,可的叫喊并没有让欧阳彻止住脚步。   自小到大,欧阳彻对她一直宠爱有加,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可今天,他不但放过了柳若兮,还对她发了脾气。   怎么会这样?皇兄怎么会这样对她?难道她也被那贱人迷住?   不,不可能!   “公主,请回吧。”太监向她恭敬地福了个身,准备扶她回昭阳殿。   “狗奴才,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凌雪公主一脚将他踢开,却不小心牵动肩上的伤口,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公主,您还是尽快回昭阳殿,让太医及时为您整治吧。”   “要你管!我要等夜,我要夜陪我一起回去。”凌雪公主让人搀扶自己来到夙子夜身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娇声道,“夜,我们回去吧。”   夙子夜冷然回眸看向她,剑眉轻挑,唇角勾起冷笑,“回去?回哪里去?”   “当然是回昭阳殿啊,夜,你连我们的骨肉都不要了吗?”   夙子夜冷漠的眼神让凌雪公主心生恐惧,可无论夙子夜有没有恢复记忆,肚子里这个孩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骨肉?”夙子夜缓缓垂眸,眸光掠过凌雪公主的小腹,最后落在柳若兮的身上,“我只会和我的妻子孕育骨肉,其他人没有资格。”   “夙子夜,我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凌雪公主紧紧拽住夙子夜的衣袖,像是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是。”夙子夜抬手将拽住自己的衣袖的那双手无情剥离,每一个字都透着千斤的力道,“在我心中只有一位妻子,她便是柳若兮。”   明明知道自己与柳若兮之间已经无法挽回,夙子夜还是执着地坚持着,他紧紧睨着柳若兮,想要在她的眼底找到一丝动容,却绝望的发现,她的眼中除了绝望便还是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若兮缓缓从地上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萧逸的尸体从地上背起。   柳若兮突然发现,半年不见,小师父的身体竟变得这样的单薄,连她也能将他背起。心中被哀戚填满,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师父,我带你去大漠……”   柳若兮抬眸望向西北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移动,手腕却突然被夙子夜紧紧扣住。   “若兮,我不准你走!”夙子夜定定地望着柳若兮的背影,眸眶通红。    ------题外话------   颈椎好痛,我才写小说两年多,以后的日子该肿么办? 第二百八十四章 爱恨两难   “放手!”柳若兮没有回头,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狠狠地拉扯着她的心。   她不但在逼夙子夜放手,还在逼自己对他放手。   柳若兮猛地用力,可手腕处的束缚却越来越紧。   “若兮,你不能这样残忍!”   夙子夜嘶吼出声,他们明明说好要白头偕老,要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可现在,那只温软的手却一点一点从他手心里抽离。   柳若兮手中动作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男子,哀戚地盯着他,任视线被眼泪模糊,“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回得去吗?夙子夜,哪怕忘了我,伤害我,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可是他是小师父,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他受到一点伤害。可是,可是你却……”   想到小师父被利箭射穿胸膛的那一幕,柳若兮眼眶中的泪水再也蓄不住,“夙子夜,我永远忘不了小师父怎么死的,我永远都忘不了!如果你还爱我,就放我走!不要再逼我了,好吗?”   柳若兮生来好强,如果不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让步,而这一次,如果不是被伤得彻底,又怎会求饶?   夙子夜被柳若兮眼底的绝望刺痛,胸口像是被烈焰烘烤着,疼得撕心裂肺,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头处的腥甜。   若是以前,即便是用强,他也不会让柳若兮离开,而现在,他除了放手,什么也不能做。   这是一个死结,永远都解不开的死结。   他了解柳若兮,若是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只会将她逼上绝路,而他又怎会忍心?   即便再怎么不舍,夙子夜还是不得不放手。   心死,神灭,夙子夜强迫自己将脸转到一边,手指缓缓松开,薄唇轻启,声音说不出的哀戚,   “不准忘记我,哪怕是恨我也好!”   柳若兮鼻尖一酸,心头说不出的悲哀,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决绝,“我不恨你,我只恨命。我会忘了你,踏出这道宫门,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无瓜葛。”   说罢,她将五指一根一根抽出,冷然转身,迈出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宫墙之外。   手中陡然一空,就连心也缺了一个缺口,夙子夜缓缓收紧五指,想要将柳若兮残留的温度锁在手心,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   在柳若兮踏出宫门的那一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痛苦地闷哼声,紧接着便是凌雪公主的惊呼声。   柳若兮的心骤然紧缩,脚步随之一顿,回眸间,只见一把长剑已被深深刺进夙子夜的胸膛,赤红的鲜血沿着伤口涌出,而他却扬唇笑了,仿佛身上流出的是仇敌的鲜血。   “我把这条命还给他,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忘记我了?”说着,夙子夜猛地用力,剑随之又刺进几分。   心剧烈跳动,可背上沉重的重量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夙子夜是她的仇人,他的死活,与她无关。   十指紧紧抓住小师父已经冷却的尸体,心痛如绞,却极力隐忍。   她缓缓垂下双眸,将所有不忍与心痛彻底掩盖在眼睑之下,凉凉地吐出了几个字,“无论生死,我都会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题外话------   长途奔波,好累,却坚持码了一章,亲不要嫌弃只有一千字哟 第二百八十五章 撕心   柳若兮强迫自己别开脸,将有关夙子夜的一切都隔绝在身后,一步一步吃力地向前挪动。   每踏出一步,她的脑海中便会上过一幕与夙子夜相处的画面。   “这一箭是你欠本王的。”丰城之战,他对她狠下杀手,   “本王这一辈子可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吃过亏,却被你一箭射中,这笔账,本王可得好好跟你算算。”营帐中,他对她的百般戏弄。   “不如本王如你所愿,娶你为妃如何?”把车内,他半真半假的试探之言。   “从今以后,在本王的眼里心里,只会有柳若兮一人。”海棠花下,许下的刻骨誓言。   ……   身后传来夙子夜疯狂而又绝望的大笑,心头像是有利刃在翻搅着,脚底像是刀山火海,每走一步,都痛得她撕心裂肺,可她却没有停住脚步。   回不去了,她与夙子夜再也回不去了。   眼泪划过脸颊,落在冰冷的青石上,最后又被鲜血覆盖。   “夙子夜!”身后突然传来凌雪公主失控的尖叫,“太医,快宣太医!”   柳若兮十指收紧,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转身。她曾说过,无论生死,夙子夜与她再也无半点瓜葛。   她……不会回头。   不知走了多远,直到身前被一辆马车拦住,柳若兮才止住脚步。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心思纠结谁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眸空洞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   马车还未完全停稳,一个身着白衣的英俊男子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肩头蓦地一沉,柳若兮瞳眸机械地转了一下,盯着眼前男子看了半晌,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现在,我对他彻底死心了。南宫允,这样的我,你还要吗?”眼泪滚落,柳若兮一字一字问出。   以前,她一直想要逃离,是因为她爱夙子夜,对他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现在,幻想破灭,她已经再无逃离的必要,   她的心已经死了,既然注定逃不过南宫允的纠缠,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身体在下一瞬被南宫允紧紧拥入怀中,南宫允的力气很大,似要将她融入骨髓。   意识抽离的前一刻,她模模糊糊听到南宫允的答复。   “只要是你,只要是柳若兮,我都要。”   ……   当柳若兮醒来的时候,自己已回到南唐皇宫。   “小师父!”柳若兮猛地从床上坐起,眸光扫过四周,却始终找不到萧逸的踪影。   她吃力爬下床,一把揪住上前扶她的宫女,“小师父,小师父呢?”   宫女被柳若兮吓得全身哆嗦,“娘娘,您先冷静冷静。”   “是不是你,你,你们将小师父藏起来了!”柳若兮胸口剧烈起伏,全身都在颤抖。   小师父都不见了,她怎能冷静?   “娘娘,皇上回宫的时候,就只带了您一人,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另一名胆大一些的宫女开口解释道。   “只有我一人?这么说小师父没在皇宫?”柳若兮像是被什么定住,突然变得更加失控,“南宫允,是不是南宫允将小师父藏起来了?我都已经答应呆在他的身边,他为何还要对小师父下手。我要见南宫允,我要见南宫允!” ------题外话------   一更,不出意外还有二更,对不起啊,断更了这么久,今晚二更赔罪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不再逃了   当南宫允走进轩辕殿的时候,看到柳若兮正揪着一名宫女不放。   他快步上前,用力将柳若兮拉开,按住她的肩膀,“若兮,你冷静一点!”   见到南宫允,柳若兮眼眶变得通红,眸光凶狠,就像索命的女鬼,她狠狠掐住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你把我小师父藏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南宫允脸色一沉,定定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南宫允,我都已经答应你了,我都已经不再逃了,你怎么还要对小师父下手?”柳若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手疯狂挥舞,对他又抓右挠。   脸上传来锐痛,南宫允却没有闪躲,他紧紧拥着她,任柳若兮发泄。   虽然他对柳若兮与萧逸之间的事知之甚少,却多少打听到有关二人的一些事。   萧逸是柳若兮远房姑妈的儿子,是她的远房表哥,他精通奇门遁术,深谙武功医理,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奇才。   柳若兮从五岁的时候,便跟随他学习武功医理,萧逸于她,不仅是表兄,不仅是恩师,还是比亲兄长还要亲的至亲。   柳若兮已经痛失双亲,如今最后一个亲人竟被自己所爱之人所杀,这样沉重的打击,如果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她如何受得住?   没过多久,怀中之人便没了力气。柳若兮虚脱地靠在南宫允怀中,温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将他胸前的龙袍打湿。   “南宫允,我真的不会再逃了,你把小师父还给我,好不好?”   除了小师父,她已经一无所有,她唯一的愿望便是能陪在小师父身边。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南宫允深深地在她的额头印上了一个吻,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柳若兮被南宫允带到了埋葬爹娘的那片竹海,爹娘的坟都被重新翻新过,原来的墓碑被换成了名匠篆刻的石碑,周围的荒地,被围成了一座墓园。   在爹娘的坟的附近,多出了一座新坟。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眸光胶着在墓碑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新建的坟,最后在墓碑前站定,伸出手,将冰冷的墓碑抱入怀中。   “小师父,我来看你了。”   眼泪将墓碑沾湿,柳若兮突然想起萧逸临终前的话,他喜欢她笑的样子。   她吃力地扯了扯唇角,好不容易才扯开一抹僵硬的笑,扫了一眼爹娘的坟墓,凑近墓碑,轻声细语,“小师父,这里有爹娘与你作伴,你应该不会孤单寂寞。”   竹林中突然起风,柳若兮的身体如残烛般晃了晃,只觉得全身冰冷,手却始终抱着冰冷的石碑不放。   南宫允见状,箭步上前,取下身上外袍,将其披在她的身上,却仍不放心,盛开双臂,将柳若兮严严实实护在自己怀中,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渡给她。   柳若兮没有挣开他,她已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她甚至开始贪恋起身后的温暖,哪怕这份温暖是她最恨的人给的。   “外面天冷,若兮,我们还是回去吧。”南宫允下巴搁在柳若兮的发顶,低低说道。   柳若兮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就像风中残烛,只需轻轻一吹,便会熄灭。   “我想单独和小师父呆一会儿,好吗?”柳若兮望着萧逸的名字,带着隆重的鼻音。    ------题外话------   这一章过渡,明天我会继续开虐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他喜欢她   “好。”   南宫允点了点头,松开她,缓步朝林外走去。   他知道,柳若兮心里的伤口,只有她自己才能让其愈合,他除了给她空间,给她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南宫允在林外候着,留给柳若兮一片安宁。   柳若兮跪在萧逸坟前,抱着他的墓碑,一声不吭,只想静静地陪着小师父。   身后传来竹叶被踩在脚下的沙沙声,柳若兮以为是南宫允,缓缓回头,却发现,来者并不是他,而是飘絮。   飘絮死死盯着萧逸的墓碑,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坟墓,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量,异常的沉重。   飘絮定定地站在坟前,红着眼眶,“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是你的劫难,你还是奋不顾身地去找她?”   什么劫难?   “飘絮……”柳若兮眼底闪过惊诧,想要闻其所以,却被飘絮冷声喝住。   “闭嘴,是你,是你害死公子的!”   柳若兮心里一痛,哽咽出声,“对不起!”   “对不起?一声‘对不起’有用吗?”飘絮痛心疾首,双眸狠狠瞪着她,眸光犀利如刀,“我一直不懂,你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一点之外,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为什么公子会喜欢你这种女人!”   “你说什么?”柳若兮猛地起身,紧紧拽住飘絮的衣袖,由于起身太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小师父喜欢她?小师父怎会喜欢她!   “呵呵呵……”飘絮忽而大笑了起来,眼中泛着泪,“你居然不知道?公子到死竟然还要死守着这个秘密!”   飘絮蹲下身,身手抚上墓碑上那两个大字,泪水滑落,“为了一封密函,你不惜以身犯险,冒死潜入丞相府。为了给她解毒,哪怕是身受重伤,你依旧不顾一切地赶到黎城。你事事为她,事事护她,可她呢,连你的心意都不知道,你做着一切值吗?”   柳若兮身形一震,小师父喜欢她,原来小师父真的喜欢她!   她一直都心安理得地接受小师父对她的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小师父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原来他为她做那么多事,他对她无微不至,不仅仅是因为师徒情谊,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是小师父隐藏得太好,还是她太过迟钝?   心被狠狠拧紧,柳若兮颤抖着松开飘絮的衣袖,木然地站在原地。   “柳若兮,你知不知道,公子本来可以逃过这一劫的!只要过了今年,只要今年不去西秦,他就可以躲过这一劫的!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去西秦,为什么你一定要去西秦!”   飘絮嘶吼出声,拔出腰上长剑,直指柳若兮,“为什么,为什么是公子,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该死的人明明是你柳、若、兮!”   剑在快要触到柳若兮的脖颈之时,猛地受力,飞了出去。而飘絮也在下一瞬被冷贺制住。   柳若兮扫了一眼落在坟前的长剑,却没有勇气迎上飘絮那双带恨的眸子。   “放了她吧。”她的声音有些飘渺,透着无力,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毫无生气。   冷贺面露迟疑,终究还是听从了柳若兮的命令,放开了飘絮。   望着飘絮远去的背影,柳若兮缓缓转身,垂眸望向萧逸的陵墓,低喃出声,“小师父,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你对我的大恩,我这一辈子,恐怕也回报不了了,不如将这条命还给你,如何?”   说着,柳若兮眼底闪过决绝,从地上捡起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对准自己的心脏,猛地用力。   胸口积聚收缩,剧痛从心口传来,柳若兮缓缓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她唇角轻扬,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爹,娘,小师父,兮儿来陪你们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惜一切代价   柳若兮动作太快,冷贺阻止之时,剑已刺进一寸。   冷贺慌忙上前,点住柳若兮身上几处大穴,抱起她,飞身跃起。   南宫允一直侯在林外,等到的却是满身鲜血的柳若兮。   “若兮!”   南宫允惊呼出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收紧。他从冷贺手中接过柳若兮,盯着她心口那柄被血染红的长剑,心痛无以复加,恨不得替柳若兮承受所有的痛苦。   他抬眸睨向冷贺,眼底正酝酿着风暴,一字一顿问道,“朕命你好好保护她,你就是这样替朕保护的?”   “皇上,是柳妃她自己将剑……”后面的话,冷贺不再解释,无论事情的缘由是什么,都是他的失职,“卑职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即便冷贺没有道明事情缘由,南宫允也能从中猜个八九不离十。   南宫允痛心地抱着怀中之人,“当真是生无可恋吗?若兮,你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你怎么能!”   “还不快为朕备车!”南宫允痛声低吼。   柳若兮身受重伤,唯有回到皇宫,她才有幸存的可能,可等到他们赶到皇宫,一切还来得及吗?   官道上,马车车轮疾速转动,发出隆隆的声音,马车前的车夫不断地抽打着马背,死命地驱使着身下的良驹。   车行地很快,却远远赶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   “若兮,我们马上就到,你一定要坚持住。”   车厢内,南宫允将柳若兮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托着她惨白的脸颊。他南宫允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没有惧怕过什么,而现在,却是这样的不知所措。   无论他怎么摇,怀中女子都没有丝毫反应,即便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他依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怀中的女子生命正从他的指缝中一点一点流逝。   “柳若兮,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南宫允嘶吼出声,猛地拉过柳若兮的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将体内真气一点一点渡进她的体内。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皇宫。   明黄的帐幔之下,柳若兮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清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样?”南宫允立于床边,双眸紧盯着程太医。   至始至终,程太医都紧锁着眉头。手指缓缓从柳若兮手腕上的丝帕上移开,抬眸迎向南宫允的眸光,冲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南宫允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被浸入冰水中,从上到下,没有一点温度。   “朕不是用真气将她的心脉护住了吗?她怎么还会……”   “皇上的确用内力护住了娘娘的心脉,可那也只是暂时的。娘娘的身体比常人要弱,根本就受不住如此强劲的内力。皇上的内力虽然能暂时护住她十天半月,可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内力反噬,到时候,娘娘恐怕会生不如死。”   “这么说,反倒是朕害了她?”南宫允身形猛地一晃,用力扶住床沿才让自己站稳,低声问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这不应该是他与她的结局!   程太医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开口,“也许有一个人可以救她。”   “是谁?”像是得到特赦令,南宫允激动得不能自已。   “冷玉公子已死,当今世上,恐怕唯有鬼医能救柳妃一名。只是……只是鬼医脾气古怪,行为乖张,不一定会愿意救柳妃娘娘。”   “朕不管鬼医的脾气如何古怪,行为如何嚣张,只要能救她,朕不惜一切代价。”   即便穷尽黄泉,他也要将柳若兮追回。    ------题外话------   男主表现的时候到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只要她不死   “皇上,鬼医这个人,微臣也只是听江湖传言,世上的确有这样一个人,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柳若兮伤得很重,最多能坚持半月,恐怕挨不了那么久。   “朕不管他身在何处,即便是掘地三尺,真也要将他找出来。”他不能失去柳若兮,即便是想一想,都会觉得窒息。   程太医为柳若兮开了一副药,暂时能稳住她的伤势,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南宫允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屏退左右,坐到柳若兮身旁,将药喝入口中,随后俯下身,将口中之药一口一口渡进柳若兮的口中。   待到一碗药见底,他才满意地离开柳若兮的双唇,拿起锦帕轻轻为她擦拭唇角的药渍。   口间仍然残留着苦涩,他俯身抚上柳若兮的脸颊,唇角噙着浅笑,“人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若兮,你一定会好起来。”   床上女子脸色苍白,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若兮,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对不对?”南宫允激动地握紧柳若兮冰凉的双手,心被她手中的温度刺痛。   他成功地让柳若兮对夙子夜死心,本以为,柳若兮会珍稀萧逸用生命换来的性命,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柳若兮会挥刀自尽。   她到底有多绝望,到底有多绝望才会这样决绝?   “若兮,对不起……”   南宫允将柳若兮紧紧抱在怀中,沉痛地闭上双眸,低头深深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他爱她,却爱得太自私,太霸道,最后终究毁掉了她。   她原是那样恣意,那样洒脱,那样骄傲,那样美好,可她的一切,却被他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   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拔掉刺的刺猬,失去刺的保护,只剩下鲜血淋漓的血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与她之间,就像是一张字画,而这张字画从一开始,便破了一个大洞,他想要将这个破洞修好,却不是能工巧匠,他笨手笨脚的,即便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可那个洞还是越补越大。   从冷眼旁观秋穆灭掉柳氏一族开始,他与柳若兮之间就注定势不两立,而他偏偏痴心妄想,想要得到她,甚至得到她的心。   为了让她死心,为了让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他不惜狠心设局,让她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杀死自己最亲的人。   他步步紧逼,一步一步断掉柳若兮的后路,却不知道,失去后路,柳若兮会绝望,会崩溃。   遭受了这些,他怎么还能奢望她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上?   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他怎么就那么狠?那么绝?   一直以来,他都百般算计,可这一次,他却将自己最爱的人也算计了进去。   南宫允躬下身,让自己与柳若兮额头相抵,薄唇轻启,“我认输了,只要你能活过来,我就放你走。”   她要自由,他给她。   她要去找夙子夜,他便送她去北齐。   她要为族人报仇,那么他就将南唐的江山送给她,向她的族人赎罪,只要……她不死。 ------题外话------   其实南宫允蛮痴情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羞愤   次日早朝,南宫允颁布了一道震动朝野上下的圣旨,封秉性仁厚的梁王为皇太弟,在他离开寻药期间,暂时主持朝内所有事宜。   此旨一下,立即引起群臣反对。   “皇上,万万不可啊!”   “还请皇上三思!梁王随秉性仁厚,却只能做守成之君,皇上怎可为一名女子而弃南唐千万百姓而不顾?”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当以祖先打下的基业为重,切不可被区区一个女子迷了心智啊!”   ……   朝堂上力谏,可南宫允却不为所动,冷然起身,长袖一拂,“朕去意已决,大家不必多言!”   离开皇位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眼旁观着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的杀戮,视人命如草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没有柳若兮,高高在上的皇位只不过是用黄金做成的死物,冰冷刺骨。   他只想要柳若兮,只想要她活下去,除此之外,他再无他求。   ……   经人打听,南宫允得到消息,鬼医曾在天山一代出现过。于是,当夜,他便带着柳若兮朝天山的方向赶去。   途径潞城,南宫允命人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去让小二打些热水来。”南宫允淡淡地睨了冷贺一眼,沉声道。   “是!”   冷贺恭敬了退了下去,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小厮端着一大盆热水走了进来。   “放下吧。”   南宫允对那人挥了挥手,待那人关门离去后,行至水盆前,蹲下身,将盆中帕子拧干,起身行至床头,坐下身,伸手掀开柳若兮身上的锦被,腾出一只手,将她身上的衣衫一层一层解开,随后打开手中帕子,细心地为她擦拭身体。   柳若兮睫毛微颤,朦胧之中,似乎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游移,她蓦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男子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醒过来,眼底先是震惊,随后堆满惊喜。   “若兮,你终于醒了!”   男子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时忘乎所以,将柳若兮紧紧搂入怀中。   “嘶……”   柳若兮被碰到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上身竟然是赤裸着的。   “你……”柳若兮震惊地瞪大双眸,一时气息不顺,猛地咳嗽了起来。   “若兮,你不要误会,我刚刚只是为你擦拭身体。”   南宫允一边为柳若兮顺着气,一边解释,他很清楚,柳若兮不喜欢自己的碰触,即便是死,也不想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他的面前。   “你出去,我自己可以。”   柳若兮伸出手有气无力地推他,她不怕死,却知礼义廉耻,她怎么能光着身子,让别人为自己擦拭身体。   “不行。”南宫允脸色一沉,沉声道,“你的身体太虚弱,自己擦拭,很容易让伤口裂开。”   “你!”柳若兮气结,一个劲地推他,“我的死活,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闻言,南宫允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冷,她的生死怎会与他无关?现在的他能容忍一切,却不能容忍柳若兮轻生。   南宫允不想与柳若兮再一次剑拔弩张,于是采取了最为直截了当的办法。   乘柳若兮不备,他素指轻点,很快便将柳若兮的几处大穴死死封住,柳若兮身体一软,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离。   “南宫允,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柳若兮又气又急,狠狠瞪向南宫允。   可南宫允却置若罔闻,将柳若兮轻轻放在床上,将锦被盖在她的身上,拿起帕子,将帕子再一次浸入热水之中捂热,然后拧干。   “若兮,我只为你擦拭,不看你的身子。”说着,南宫允从衣衫上撕下一条布,用其将自己的双眸死死遮住。   黑暗中,他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小心翼翼地为柳若兮擦拭,生怕触到柳若兮的伤口。   “要是触到伤口,立刻叫我停下。”南宫允一边摸索着擦拭,一边还不忘提醒柳若兮。   胸口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烙铁般,熨烫着她的皮肤,柳若兮羞愤难当,贝齿紧咬下唇,默不吭声。   南宫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手中动作骤然顿住,急问道,“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说着,他便准备解开眼前白布。 ------题外话------   昨天熬到两点,今天好困,我去睡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哈 第二百九十章 代价太大,他等不起   “没,没有!你别解开!”   柳若兮慌忙叫住他,脸被涨得通红,即便她与南宫允有过肌肤之亲,却还是无法任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好,我不解开。”   南宫允唇角勾起浅笑,即便柳若兮倔得要死,终究是女子,脸皮有些薄。   柳若兮长松了口气,却仍然很紧张,即便南宫允再怎么小心,他的手指也会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却是那样的漫长,柳若兮备受煎熬,后悔当初那一剑为何没有再刺得深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折磨终于停止了。   南宫允为柳若兮穿上衣衫,为她盖上锦被之后,才解开眼前束缚。不出所料,柳若兮的双眸果然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南宫允轻叹了一声,果然还是生气了。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附上柳若兮的双眸,沉声道,“你身体不好,不要动气。待到你身体好了一些,这些事,我便不会替你做了。”   柳若兮缓缓闭上眼睛,依稀可以感受的南宫允手心的温度。   他堂堂南唐天子,却不惜为她放下身段,亲自为她擦身,柳若兮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恨还是动容。   “南宫允,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我是好不了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里不是南唐皇宫,即便昏迷了一些时日,她也能从南宫允的口气中猜出他想要做什么。   “鬼医能救你,我们一定能寻到他。”南宫允一字一顿道,似在告诉柳若兮,也似在说服他自己。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会放弃。   “鬼医?曾有人找了他一年都没能寻到他的踪迹,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他?”   柳若兮早就听说过这个人,自然知道要找到这个人的希望有多渺茫。   “我是天子,我所能,我们就能。”南宫允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若兮已经没有力气挣扎,静静靠着他的胸膛,神色说不出的平淡,她已生无可恋,生死于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柳若兮靠着南宫允,沉沉睡去,却不知在客栈对面楼上的天字一号房内,立着一抹紫色声影。   夙子夜静静立在窗前,一瞬不一瞬地望着对面那一扇被烛光点亮的窗户,胸口上的伤似乎痛得更加厉害。   “咳咳咳……”   胸口剧烈震颤,牵动上面刚刚愈合的伤口,很快,紫色锦袍便被鲜血染湿。   手捂上胸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夙子夜缓缓垂眸,只见指尖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他缓缓收紧手指,苍白的俊脸上忽而溢出一抹迷人的笑。   若兮,我会将欠你的,一点一点还给你。   身后出来传来响动,夙子夜敛起心神,冷然转身,眸光淡淡落在暗卫身上,沉声道,“可有鬼医的下落?”   “回皇上,前几日,有人曾潞城以西见过鬼医,相信不出三日便能寻到鬼医的下落。”   夙子夜眸色一沉,眸色清冷,“好,朕只给你们一日的时间,如若寻不到他的下落,提头来见!”   若兮的剑上日趋恶化,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代价太大,他等不起。 ------题外话------   谢谢美的冒泡泡,cow0411,3751782620,夜天使ss的支持,前段时间忙得昏头转向,忘了谢谢你们的花花和票票,今天一次性补上,谢谢啦。 第二百九十一章 鬼医   一日之后,城南酒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懒懒地靠在窗前,大声嚷嚷,“这是什么破酒馆,怎么这么久也不见一个小二过来张罗?”   他的声音很大,弄得全酒馆的顾客都为之侧目,掌柜的见此,慌忙叫上一名小二上前招呼。   小二扫了一眼眼前一身乞丐装扮的糟老头,语气中透着淡淡的不耐,“不知客官想吃什么?”   老头倒也不恼,抬起腿,将双脚搁在饭桌上,慢悠悠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小二盯着他的双脚,眉宇间似有恼意,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有红烧狮子头,清蒸肘子,踏雪寻梅……”   小二说得很快,压根儿就不指望这个糟老头能吃得起那些东西,只想将他尽快打发走。   “好,一样给我来一份。”   老头儿将腿翘的老高,根本没有顾忌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怎样舒服,怎样来。   “客官,本店的红烧狮子头需一两白银,清蒸肘子两两白银,踏雪寻梅……”   “不就是几两白银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担心我付不起?”老头冷哼。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小二就是这个意思,明明就是个臭乞丐,还装达官贵人。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还不快去,若是让我久等,我非掀了你们这个酒馆不可!”老头儿冷哼。   “是是是…。”虽然万分不乐意,小二还是连忙应承,谁让酒馆新开张不久呢?   没过多久,老头桌前便摆满了一道道秀色可餐的热菜。   老头慢条斯理地将双腿从桌上放下,凑近热菜,轻轻一嗅,布满皱纹的老脸堆满了笑意。   “真香啊!”   老头子胃口极佳,不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菜便被他消了一大半,小二目瞪口呆地盯着正用衣袖擦嘴的老头子,打小,他就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会儿能收到那老头子的饭菜钱。   老头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慢吞吞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小二拦了住。   “客官,你还没结账呢?”   “谁说这酒菜钱一定要由我结?”老头斜眸睨向旁桌那四名男子,又扫了一眼另一边靠窗户的位置,似乎忽而想到了什么,伸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将其递到小二面前,“差点忘了,酒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了,去,帮我满上。还有,桌上剩下的菜,我要带走。”   小二愣在原地不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有这样的人么?吃了霸王餐不说,还要打包带走!   “客官,今儿你恐怕走不了。”不知何时,掌柜的出现在了老头面前,而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掌柜的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沉声道,“如果客官不能将这笔账结了,那么我们也只有得罪了。欢喜楼,还没有吃霸王餐的先例。”   “谁说我吃霸王餐了?”老头子一脸从容,眸光不时瞟向旁桌,笑道,“这顿饭钱不但有人会替我付,而且还会付双份。”   果然,下一瞬,掌柜的眼前突然多出两张银票,掌柜的盯着眼前银票,两眼发直。   “这些够不够?”   “够不够?”   声音一左一右传来,掌柜的猛地回神,眸光在左右两批人身上转了一圈,原来刚才邻桌的这些人是这老头的人。   可是,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们分明就是两拨人。   “够了够了。”掌柜的笑眯眯接过银票,这浑水,他才不会趟。   掌柜脸上堆满笑意,心满意足离开。老头子从小二那里接过满上的酒葫芦,也准备离开。   “林大夫,请留步!”   老头顿住脚步,无奈摇头,本想酒足饭饱之后,回去舒服地睡一觉,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题外话------   顶着低烧,码了一章,有些少,亲们将就着看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老头眯眸轻笑,眼珠转了转,瞄了一眼左右身着白紫锦衣的两路人,“想不到你们竟能找到这里来,倒是有些能耐,不知我是应该跟你们走,还是应该跟你们走?”   “自然是跟我们走。”两路人同时出声。   “老头子我只有一个,你们想把我劈成两半?”老头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慢悠悠道。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来者正是夙子夜。   见到来人,身着紫色锦衣的那一路人纷纷抱拳,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夙子夜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另一拨人,脸色依旧苍白,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的绝代风华,“让他随他们走吧。”   谁找到鬼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若兮能够尽快地地得到医治。   一个时辰之后,鬼医被带到了南宫允和柳若兮落脚的客栈。   在将鬼医带到客栈之前,鬼医并没有拒绝,在他们前往客栈的路途中,也没有出什么纰漏,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鬼医被带进客栈的地字一号房。   鬼医眸光流转,将眼前白衣胜雪的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还不不忘加以评论,“面如冠玉,眸若寒星,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倒不失为人中之龙,可惜心太狠,杀孽太重。”   南宫允剑眉微蹙,仅是一眼,鬼医便能洞察一切,的确厉害。   “晚辈南宫允拜见前辈,属下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见谅。”南宫允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身份多半早已被鬼医识穿。   “见谅不敢当。”鬼医懒懒开口,抬眸瞟了屏风之后一眼,“不要说什么客套话,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南宫允眸光未变,果然鬼医早就猜出他的身份,不然怎会面色如常?   闻言,南宫允不再拐弯抹角,“内人身负重伤,危在旦夕,还望前辈能救内人一命。”   “我并不是观世音活菩萨,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即便知道他是一国之君,鬼医也不买他的账。   南宫允脸色一沉,沉声道,“只要前辈愿意救内人一命,无论前辈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力所能及,我都会为你办到。”   “是吗?”鬼医呵呵一笑,恣意把玩着自己的胡子,“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南宫允狭眸微眯,唇角勾起浅笑,淡淡开口道,“前辈真会说笑。”   “我可没在跟你说笑,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有一个规矩,那便是救人一命,必须得让人以性命相抵,即便你是一国之君,也不例外。”   鬼医一直相信,万物之所以生生不息,那是因为天地万物能够平衡,喜与悲,失与得,善与恶,生与死。他从阎罗殿里抢走多少人,就必须得亲手送进去多少人,不违背世间规律,不打破万物平衡,他才不会招天谴。   “你这庸医,学艺不精也就罢了,竟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冷贺长剑出鞘,剑刃逼紧鬼医脖颈,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他人头落地。   “即便你杀了我,我依然不会改变这一规矩。”鬼医仰着头,斜睨向南宫允,脸上丝毫没有惧意,“你身上杀孽太重,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再合适不过。”   “大胆庸医,竟敢出言不逊!”   冷贺怒声呵斥,手腕用力挥动长剑,却在下一刻陡然受力,剑径直从他手中飞出,插在对面的墙上。   “冷贺,你先出去。”至始至终,南宫允都面不改色。   “主子……”   “出去!”南宫允的眸光冷冷地扫向冷贺,让人不寒而栗。 ------题外话------   加班回来,赶了一章,亲们晚安哈!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   虽然心有不甘,冷贺还是退了下去。   房门被关上,冷贺隐隐听到房内有声音传来,却听不真切。   房内,鬼医慢条斯理地行至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仰头喝下清茶,“西湖的雨前龙井,好茶!”   “原来前辈不但医术了得,对茶道也有研究。”   老头子歪着头,笑得疏离,“别以为夸赞我几句,我就会救你的心上人。怎么样,我的条件你想好了没有?”   “前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若前辈愿意,整个南唐的药铺都可以归您所有。”   “我已经是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见南宫允的脸色陡然冷了几分,眼底甚至闪过凛冽的杀意,鬼医仍然面不改色,“要想救她的命,就拿你的命来换。”   “怎么,利诱不成,想要改用威逼?”见南宫允身上的杀气渐渐褪去,鬼医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近他,“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鬼医行至门口,拉开门,却冷贺拦了住。   “冷贺,放他走。”南宫允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无波。   鬼医有些意外,倒没有想到南宫允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不由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   他回头看向南宫允,道,“我住在药王谷,你若有空,可以陪老头子我喝上两杯。”   说罢,鬼医不再停留,举步迈出门外。   ……   柳若兮的身体每况愈下,常常昏迷不醒,昏迷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鬼医在的时候,她并没有清醒,直到夜里,她的意识才慢慢恢复。   室内红烛摇曳,锦被之下,柳若兮被南宫允紧紧拥在怀中,身体被南宫允的温度包围,透过她的皮肤,一点一点浸入四肢百骸。   柳若兮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男子,睡梦中的南宫允双眸紧阖,剑眉微蹙,即便是在睡梦中,似乎睡得也并不安稳。   他似乎瘦了。   柳若兮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想要将他紧蹙的眉头抚平,却在半空中突然顿住。   手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迅速收回。柳若兮失魂落魄地盯着自己的手,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会……   手在下一刻被南宫允紧紧抓住,柳若兮用力想要挣开,却被南宫允拽得更紧。   “若兮,别走……”   柳若兮心里一酸,她很清楚,眼前男子对自己的感情,可她除了抗拒,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她没有将手抽回,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随着她的死去被掩盖在黄土之下,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计较那么多。   夙子夜,南宫允,还有她,都只不过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而已。   柳若兮闭上双眸,靠在南宫允怀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一觉,南宫允睡得格外的沉,当南宫允睁开眼的时候,只见柳若兮蜷缩在墙边,虽然她此时背对着自己,他依然能从她颤抖的身体中察觉出她的异常。   南宫允上前按住柳若兮的肩膀,想要让她转身,却发现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   “若兮,你快松开!”   南宫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让柳若兮松口,望着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南宫允心痛不已。   柳若兮满口是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体内真气乱窜,就像重锤一般,狠狠敲打着她的五脏六腑,痛得撕心裂肺。   “南……南……宫允,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柳若兮紧紧拽住南宫允,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她甚至听得见血肉撕扯的声音。   程太医早就告诉过南宫允,柳若兮体内的真气即便能够暂时保住她的性命,却不能确保柳若兮安然无恙,一旦她体内的真气压制不住,便会将她的五脏六腑生生震碎。   南宫允本以为他们还有些时间,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南宫允,如果……如果……你还……爱我,就杀了我!杀了我!”柳若兮披散着头发,吃力低吼。   她紧紧揪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一点一点漫出,将她的手染红。   “若兮,你再忍忍,你再忍一忍!”   南宫允紧紧抱住她,迅速封住柳若兮身上几处大穴,见柳若兮痛得冷汗直冒,他心痛不已,恨不得此时受痛的是他自己。   他怎么忍心对她动手?怎么忍心!   “我恨你!南宫允,我恨你!”柳若兮在他怀中颤抖,眼泪沿着眼角滑落。   为什么他要救她?她宁愿痛痛快快死去,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南宫允细吻着柳若兮苍白的双唇,声音中带着颤音。   如果恨他能减轻她身上的痛苦,那么他宁愿她恨他入骨。    ------题外话------   话说大家是希望南宫死咧,还是希望他死咧? 第二百九十四章 弃白子   柳若兮精疲力竭,全身被汗水湿透,终于受不住,在南宫允怀中陷入昏迷。   南宫允将柳若兮打横抱起,直奔药王谷,柳若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刻也不能耽搁。   药王谷,谷如其名,整个谷中植满都各种药草。有些药草可以治病救人,而大部分药草,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毙命。   南宫允深知,柳若兮不想别人为自己枉死,故命其他人在谷外等候。   “如若五日之后,我们还没有出来,你就将这道圣旨交给梁王。”南宫允将圣旨递至冷贺面前,交代着一切。   “皇上,此番前去凶险万分,求皇上让卑职陪您一同前去!”   “冷贺,你随朕多年,对朕鞠躬尽瘁,而朕却多番伤你,朕实在不是一个好主子。朕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你随朕进去冒险。不过,你放心,朕身上带有天山雪莲,区区毒草还难不了朕,你且在谷外等候朕,朕一定会安然无恙。”   说罢,南宫允跃上马车,驾着马车疾速驶进药王谷。   马车驶进药王谷,就像驶进另一个世界一般,药王谷四面环山,被青山绿水环绕,谷内却是缤纷绚烂的世界,小径边,溪流边,每一个地方都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谷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罕见的植物染上绚丽的颜色。   可南宫允却知道,越美艳的花草,毒性便越大。   南宫允将天山雪莲咬碎,一口一口渡进柳若兮口中。谷内的药草虽毒,却始终敌不过天山雪莲的药性。   一路奔波,二人终于在药王谷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排茅草屋。   马车驶入庭院,南宫允抱着柳若兮从马车上下来,刚下马车,便见鬼医从屋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药童。   “你来了?老头子我正缺一个人与我对弈。”鬼医笑眯了眼,仿佛见到一位老朋友一般。   南宫允脸色一沉,却清楚在这个时候违背鬼医是不明智的,淡淡一笑,“要与前辈对弈,得先将内人安置了才成。”   “好说,好说。”鬼医回头对身后药童吩咐了一声,“去将客房为他们腾出来。”   “谢前辈。”南宫允抱着柳若兮,随着药童走进客房,轻轻将柳若兮放在床上,细心为她掖好被子。   “若兮,我去去就回。”南宫允俯身吻了吻柳若兮的额头,转身朝外走去。   二人在院中品茶对弈,不时有朗朗笑声从院中传来。   “年轻人,不知这里的茶能不能入得了你的口?”   “前辈的茶,浓淡适宜,入腹口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实属上品。”南宫允唇角噙着浅笑,并无奉承之意。   “你可知这茶叶是谁送给我的?”鬼医品着茶,手中黑子迟迟不落。   南宫允脸色一沉,盯着杯中清茶,只见自己的倒影在杯中荡漾,声音有些清冷,“他来过?”   鬼医挑眉,抬眸看向他,“和你一样,威逼利诱。不过,我的条件依旧一样。你猜他是怎样回答我的?”   南宫允陷入沉默,夙子夜对柳若兮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答案也再明显不过。   “他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倒是个痴情种。”鬼医落子,笑道,“你输了。”   南宫允尤其会不懂一语双关,鬼医的要求,他曾犹豫过,而夙子夜却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他,南宫允知道自己输得彻底,却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输给夙子夜。   “前辈,我的确犹豫过,却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只要能让若兮安然无恙,即便是付出他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我只是害怕,在我死后,没有人能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爱护她。”   “谁说没有人可以照顾她?那小子难道不是人?”   “前辈……”南宫允欲言又止,也对,即便柳若兮与夙子夜无法回到从前,夙子夜也会全心全意照顾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保她周全。   鬼医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黑白子,最后桌上只剩下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   鬼医将黑白子推到南宫允面前,沉声问道,“盒子满了,只能容下一枚棋子,你觉得我是应该留下白子,还是应该留下黑子?”   南宫允指尖微颤,深凝着桌上的黑白两子,沉重地阖上双眸,一字一顿道,“弃白子。” ------题外话------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我家太子是不是很伟大 第二百九十五章 相见不如不见   柳若兮心心念念的人不是他,柳若兮的世界里可以没有他,却不能没有夙子夜。   “为了一个女子,你当真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鬼医夹起桌上白子,伸出手臂。   “只求前辈能救内人性命。”   只要柳若兮能够安然无恙,即便是赔上自己性命,南宫允也在所不惜,他欠了她太多,用命偿还,不知够不够。   “你倒是令老头子我刮目相看。”鬼医手臂一扬,“咚”的一声,白子落入院外的湖中。   鬼医出神地望着湖面上惊起的波澜,直到湖水恢复平静,才缓缓移开眸光,将视线投到南宫允身上。   “年轻人,念在你对内子一往情深的份上,老头子我给你一次生的机会。”不等南宫允反应,鬼医冲屋内药童朗声一唤,“去把我的八仙盏取来。”   不一会儿,桌上便多出八个小巧的杯盏来。药童上前提着桌上茶壶,躬身将桌上杯盏一杯一杯满上。   八仙盏呈翡翠绿,添上茶后,色泽愈加通透,杯沿四周,茶水热气萦绕,隐有茶香从杯中溢出。   南宫允的眸光淡淡地落在桌上这八个杯盏之上,等待着下文。   “这八个八仙盏中,有七个内壁上涂有剧毒,只有一个杯内的茶是无毒的。年轻人,你只有一次生的机会。”鬼医抱着双臂,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多谢前辈。”   南宫允唇角含笑,优雅而又从容,伸出手,端起一杯离自己最近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   柳若兮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药王谷。   “你终于醒了?”   柳若兮抬眸,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与上一次相比,他似乎又清减了不少,连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   “这里是哪里?”柳若兮环顾了一下四周,吃力撑起上身,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从四周的装潢摆设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家客栈,却比上一次的简陋许多。   “你不记得了?一年前,我们来过这里。”南宫允将她扶起,神色说不出的温柔。   “一年前?”柳若兮凝眉。   “一年前,天山狩猎,我们掉下山崖,来到潞城,在这里曾经住过一晚。”和柳若兮相处的点点滴滴,南宫允都深深地记在心里。   经南宫允这么提醒,柳若兮也想起来了,当初她救他一命,而他却在路途中弃他而去,十足的白眼狼。   柳若兮正想奚落南宫允几句,却在不期然间,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若兮,其实早在那个时候,甚至更早一些,我便对你动了心。”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是男子,在纲理伦常中苦苦挣扎,却万万没有想到,柳若兮竟是女子。   柳若兮不由震惊,因为那时的她从未察觉。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柳若兮垂下双眸,避开南宫允的眸光。   “我也不知道。”南宫允苦笑,凑近她,与她额头相抵,“可你就是入了我的心,无论你是女子,还是男子,我都无法割舍。”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柳若兮的脸上,柳若兮的心忍不住轻颤。气息越来越近,她一时竟忘了躲闪,手紧紧拽着身下锦被,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男子。   屋外突然传来箫声,一室的暧昧瞬间被冲淡。   柳若兮猛地回神,用力推开南宫允。心口骤然一痛,柳若兮却忘了痛呼,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这箫声……   有些声音,即便是寥寥几次,也能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里。她一直知道,他的箫声悦耳动听,只是彼时,他的箫声恣意潇洒,而今却是那样的萧索寂寥。   南宫允循着箫声望向屋外,他自然知道这箫声是谁所作。这几日,每逢夜半,屋外便会响起这声音。   对柳若兮,夙子夜的执着不亚于他,而柳若兮的心里,却满满的只有夙子夜,没有留给他丝毫的位置,他输得彻底,输得干净。   “我扶你出去见他。”南宫允伸手,欲将柳若兮扶下床。   即便嫉妒,不甘,南宫允终究开口。早在帝都,他便已经下定决心放手,只要……柳若兮辛福。   “不用。”柳若兮用力按住他的双手,她与夙子夜已经回不去了,再见只会徒添伤悲,不如不见。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断更了这么久,另外谢谢751782620的花花,实在是受之有愧啊,我争取在这一周内结文哈 第二百九十六章 疼她,爱她,宠她   “我有些累了。”柳若兮缓缓松开南宫允的手,静静躺下,吃力地翻了一个身,让自己背对着外面的一切。   南宫允欲言又止,低叹了一声,褪下衣袍,躺在柳若兮身旁。   直到深夜,屋外箫声才停歇,南宫允平卧在床榻上,待柳若兮气息舒缓,他才缓缓睁开双眸,轻轻起身,披上衣袍,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房。   月色下,南宫允负手而立,望着眼前手握玉箫的夙子夜,而夙子夜的眸光也胶着在他的身上。   “她醒了?”夙子夜从身上取出锦帕,细心擦拭着手中玉箫。   “嗯,刚醒。”南宫允抬眸扫了一眼楼上那间客房,淡淡答道。   夙子夜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痛意,喉头尽是苦涩,“她还是不肯见我,即便是留在你的身边,她也不肯见我一面。”   “终有一天,她会忘却一切仇恨。她一直都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记恨一个人太累,而她怕累。”   南宫允自嘲一笑,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心平气地对夙子夜说这样的话。当初可是他将他们一步步逼至绝境的。   “原来你竟是如此的了解她。”夙子夜嗤笑,也对,柳若兮若不是心慈手软,又怎会受制于南宫允。   “这已经不重要的。”南宫允抬眸望向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真想像星辰一样,永远守护在月亮身边。南宫允出神地望着那颗星,沉声问道,“你会一辈子守护她,疼她,爱她,宠她,对吗?”   ……   直到黎明的时候,他们二人才分道扬镳。接下来的几日,屋外不再响起箫声。   不知为何,除了黯然神伤,柳若兮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段情,夙子夜终于放下了,这对她与他来说,都是好事。   柳若兮恢复得较快,五日之后,已能下床。   是夜,潞城似乎比以往要热闹许多。透过窗户,柳若兮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不由心生羡慕,以前的她不受约束,常常喜欢女扮男装,四处闲逛,现在想想,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   “要不要出去逛逛?”身后,南宫允将她揽入怀中。   柳若兮迟疑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挣开南宫允,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排斥。   柳若兮的这一细微变化,南宫允又岂会没有注意到?   深邃的眸底像是有流星划过,瞬间被点亮,可流星的光芒只是刹那,璀璨之后,是更深的黑暗。   南宫允苦笑,老天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他好不容易等来了希望,却再也要不起这份希望。   南宫允护着柳若兮在街道上缓缓前行,冷贺和南宫允的亲卫跟随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华灯初上,街道上热闹非凡。从他们身旁经过的男男女女的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面具形状各异,上面画着美丽的图案,说不出的别致。   柳若兮不由好奇,经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竟是潞城一年一度的千面节。   “难怪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面具。”柳若兮往四处瞧了瞧,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专卖面具的商铺。   “我们也去买几个面具吧?”柳若兮心间雀跃,拉着南宫允,朝那店铺走去。   好心情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可这一小小的举动却在南宫允的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南宫允惊愕地望着二人交接的双手,柳若兮不但主动牵起他的手,还说了一声“我们”。   “好,我们这就去买。”南宫允反手紧握住柳若兮的手,心剧烈跳动着,生怕这一刻只是兰柯一梦。 ------题外话------   结尾我早就想好了滴,我不知道到时候合不合大家心意,但绝不是敷衍大家,更不是草草了事喔,哎哎哎,我尽量会让结尾精彩一点,做到不烂尾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喜欢就好   商铺中摆满各式各样的面具,柳若兮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也拿不住主意。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柳若兮拿着一个金色面具,靠近南宫允,在自己脸上比了比。   “你喜欢就好。”南宫允看着眼前女子,似乎回到一年前,那时的柳若兮灵动如水,活得恣意,活得自在。   “这哪门子答案。”柳若兮颇为不满,将面具扔进南宫允怀中,朗声道,“好吧,这个面具我要了,还有这些,我也要了,快付钱。”   柳若兮又从商铺挑了几个精致的面具,这一次,南宫允主动上前,从她手上接过面具,回头向身后随从示意,随从随即将一锭金子交到店铺老板手里。   老板喜不自胜,从身前柜子里取出两个精致的银色面具,将其递至柳若兮面前,脸上堆满笑意,“老朽一声,从未见过像小姐和公子这般般配的佳偶。这是老朽亲手做的面具,还望小姐笑纳,愿小姐与郎君能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柳若兮脸色一僵,不由自主瞥了南宫允一眼,只见他正一瞬不一瞬地睨着自己。   南宫允面色无波,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他一直很清楚,他与柳若兮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他们在一起时,从来都是剑拔弩张。今晚他们难得心平气和地共度千面节,可这一份平静,恐怕马上就会被打破。   “谢谢老板。”   出乎南宫允意料,柳若兮并没有拒绝。她笑着从老板手中接过面具,还将一个面具递给了他。   “若兮?”南宫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生怕这只是幻象。   “你不喜欢?不要算了,我给冷贺。”柳若兮轻哼了一声,想要绕开他,手腕忽而一紧,下一刻,面具已落入南宫允的手中。   “若兮给我的东西,我岂敢不要?”南宫允上前揽住她,粲然一笑,脸上的笑容足以令日月失色。   离开商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多了一张面具,就连毫无情趣的冷贺也不例外。   离开喧嚣的人群,二人踏上波光之上的石拱桥,当他们踏上拱桥最高的那一块石砖的那一刻,远处突然想起震耳的声响,朦胧的夜空中随之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烟火。   柳若兮与南宫允静静地伫立在桥上,尽情地欣赏着夜空中的烟火。明亮的烟火将四周点亮,将二人的衣衫渲染成五光十色。   南宫允转过身,垂眸看向眼前女子,伸出揭开女子脸上的面具,女子的容颜一点一点落入他的眼底,眸光温柔似水。   熟悉的温度让柳若兮猛然回神,她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像是溺水一般,深陷在南宫允的眼神里,逃无可逃。   烟火虽美,却是那样的短暂,不等柳若兮细细欣赏,便已灰飞烟灭。   天空恢复黑暗,四周也变得安静下来。   桥上二人四目相对,柳若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南宫允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直到南宫允的气息一点一点靠近自己。   就在南宫允的双唇快要印上柳若兮之时,她的脸颊却突然一偏。   南宫允动作一滞,俊脸上依然挂着雍容的笑,可这笑容依然掩不住他眼底的落寞。   还是不行么?   南宫允苦涩一笑,从身上取出一支玉笛,递至柳若兮面前,“能为我吹奏一曲么?”   不知为何,看到南宫允强颜欢笑的样子,柳若兮竟有些呼吸不畅。   踌躇片刻,柳若兮最终还是从南宫允手中接过玉笛,“你想听什么?”   “就听你曾在天山上吹奏的曲子吧。”   “好。”   夜色下,笛声悠扬,在河面上静静流淌,柳若兮的思绪也随着悠悠笛声飞扬。   在天山上,她曾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南宫允吹奏过一次,那时的她,对南宫允恨之入骨,而现在她,却心情复杂,她恨他,却无法不为他动容,这种心情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连她自己也十分困惑。   笛声停止之时,四周再一次响起震耳的声音,这一次,整个潞城的上空都被烟火点亮。   烟火在天空中尽情绽放,盛开出一朵朵亮粉色花瓣。柳若兮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那竟是樱花花瓣的形状。   亮粉色花瓣一朵朵下坠湮灭,又一朵接一朵绽放,就像坠落的樱花花瓣,弥漫整个夜空。   “樱花花雨”中,南宫允负手而立,眸光胶着在眼前女子灿烂的小脸上,“喜欢么?”   柳若兮伸出双手,想要接住这漫天花雨,“这是你命人准备的?”   见南宫允点头,柳若兮秀眉微蹙,似乎很懊恼的样子,可下一瞬俏脸上又扬起明媚的笑,“虽然很浪费,不过我好喜欢!”   “你喜欢就好。”南宫允深深地睨着眼前女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口中却有鲜血从那里涌出。 ------题外话------   我又开虐了哟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最后十日   南宫允拿出锦帕,拭去唇角鲜血,睨向柳若兮的侧脸,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去。   鬼医果然名不虚传,十日,一天不多,一天也不少。   “若兮,如果我曾经没有冷眼旁观秋穆所做的一切,如果我能先夙子夜一步认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南宫允吃力地踏出步子,一步一步靠近柳若兮,直至能够依稀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柳若兮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如果爹娘没有惨死,如果南宫允没有悔婚,如果她没有遇到夙子夜,那么事情的结果定然大不相同。   像南宫允这样的男子,对天下女子来说,无疑是难以抗拒的,她也是普通女子,若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恩怨,兴许……   “还是不行么?”南宫允眸色一暗,说不出的落寞,继而望向漫天的樱花花雨,笑得苦涩,“我终究是妄想了。不过,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能站在这里陪我共赏这漫天烟火,我已经很满足了。”   潞城四周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无数束烟花从四面八方发出,随之在夜空中尽情绽放,最后拼凑成“若兮”两个大字。   在烟花齐放的那一瞬,整座城池都被那两个字的光芒点亮。   柳若兮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个大字,即便极力隐忍,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悸动。   柳若兮转眸看向身旁男子,璀璨的夜空下,男子的脸上泛着清浅的笑容,就像一朵雾中盛开的白莲,被烟火的光芒渲染成灿烂的色彩,神秘,妖娆,美得惊心动魄。   柳若兮突然发现,原来南宫允的笑容也是那样的炫目,那样的蛊惑人心。   “南宫允,其实……”柳若兮樱唇轻启,还没来得及说出答案,便见一口鲜血从南宫允口中喷涌而出。   “南宫允!”柳若兮惊呼出声,手上,脖颈上,如雪白衣都被刺目的鲜血染红,温热的鲜血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她的皮肤,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紧,竟然是那样的痛。   她明明对他恨之入骨,可当看到他倒下的那一瞬,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痛!   十日前,药王谷   “事关生死,你竟毫不犹豫地从这八个杯盏中选出一杯茶,不愧是帝王,有魄力!”   鬼医从桌上拿起一个倒满茶水的杯盏,将其倾倒,茶水洒在地上,只听见“嗤”的一声。   “前辈过奖了。”南宫允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水,面不改色。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倒是世间少有。年轻人,老头子我也开始希望上苍能眷顾你。”鬼医将空盏放下,随后又拿起另外一盏。   茶水洒在地上的时候,依旧反应剧烈,发出“嗤嗤”的响声,鬼医如法炮制,直至第七个杯盏。   鬼医手握杯盏,脸上堆满笑意,“这是最后一盏了,如果这一盏依然有毒,那么你这条命也就捡回来了。”   手中杯盏倾斜,茶水成股流下,落在地上,最后浸入泥土里。这一次,没有“嗤嗤”的声响。   鬼医脸色一变,不由低叹出声,“年轻人,你的运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呐,可惜了。”   南宫允起身,负手而立,抬眸望向天际,沉声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十日,十日之后便会发作,一旦毒发,必死无疑,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   “十日?”南宫允薄唇轻勾,唇角浮起笑意,“能再陪她十日,我已知足。” ------题外话------   这一章改了又写,写了又改,哎…。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可以吻你吗?   柳若兮蹲下身,只见南宫允身上的白袍鲜血点点,宛若白雪中盛开的梅花一般,一点一点晕开。   她伸手想要为南宫允号脉,却被南宫允紧紧握住,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却笑得那样灿烂,“若兮,你哭了。”   柳若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早已冰凉一片。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将眼泪逼回去,却无济于事,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向外涌。   “南宫允,让我看一看你的伤。”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柳若兮努力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南宫允虚弱地勾了勾唇角,伸出手,将柳若兮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拭去,“没用的,鬼医配的毒药,你解不了。”   “鬼医的毒药?你怎么会中毒?”   南宫允的武功和心机都深不可测,如果不是有心,怎会中毒?除非……   柳若兮突然想起鬼医救人的规矩,若救一人,必杀一人,难道……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南宫允……南宫允他竟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也舍弃!   心被狠狠拧在一起,柳若兮紧紧拽住南宫允的手,哽咽道,“南宫允,枉你聪明一世,怎么会如此糊涂!”   南宫允淡淡一笑,低低说道,“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夺走。”   “你……”南宫允依旧那样霸道,柳若兮明明痛恨他的霸道,可现在确实如此的心痛。   “若兮,我可以吻你吗?”每一个字,南宫允都小心翼翼,不等柳若兮回应,他以凑近她。   温热的呼吸扑在柳若兮的脸上,就想一把把刷子拂过她的心头,她紧紧拽着身上衣衫,心忍不住颤抖,紧握的双手终究在南宫允的双唇快要碰到她的之时,缓缓松开。   可下一瞬,眼前男子却如枯槁的树叶无声坠落,倒在她的肩头。   他终究没能吻到她。   柳若兮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原地,望着天空中湮灭的烟火,眼泪簌簌掉下。   心像是被什么捅了一个大窟窿,撕心裂肺地疼。   一直以来,南宫允都在用霸道的方式爱她,她不想要的,他强加在她的身上,她不想给的,他也会残酷地掠夺。   他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可柳若兮知道,在伤害她的同时,他也同样心痛万分。   她恨他,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机关算尽,更恨他的豪夺强取,却始终无法忽视一个事实:他爱她。   一念成疯,一念成魔。   他太执着,而她又太倔强。他们就像刺猬取暖一般,互相伤害。   他爱她入骨,可她却恨他入血。因为恨他,所以对他的无微不至视而不见;因为恨他,所以对他的百般爱护置若罔闻;因为恨他,所以将他的一切好意都挡在心门之外。   脑海中忽而闪过与南宫允相处的点点滴滴,初遇时,她偷她衣服,再遇时,他拔刀相助;在天山崖坠崖后,他们相互扶持;在她悲痛绝望时,他挺身而出;在她性命堪忧时,他舍命相救……   原来她的世界里一直都有他,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止有伤痛,也有令人舒心的快乐。    第三百章 因为她爱的人是你   柳若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一年前。泉水叮咚,水雾缭绕,南宫允的声音淡若熏风。   “还想在上面呆多久,如若你想看本宫沐浴,大可下来一睹为快,做梁上君子可不太好。”   “梁上君子也是君子,至于一睹为快,那倒不必了,我还是对太子殿下的衣服更感兴趣。”   她脚底生风,想要逃之夭夭,脚腕却突然受力,身体随之被泉水淹没。   “背后偷袭别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本宫从不以君子自诩,况且你偷本宫衣服在先,本宫只是想要将其夺回,自然是合情合理。”   水雾中,他气定神闲,宛若谪仙。   柳若兮想要将他的面容看得真切,周围的雾气却在这个时候变换成了血红色,血色从四周快速蔓延,将南宫允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柳若兮伸开手想要将眼前血雾挥开,却发现血雾蔓延得更快。   “不,不,不!”   柳若兮蓦地睁开双眸,这才发现,原来一切只是梦幻。   “娘娘,你终于醒了!你们,快去禀告皇上娘娘醒了!”   “红袖?”柳若兮蹙眉,眯眸扫了一眼四周,脸色一变,“这里是……北齐皇宫?”   喉咙如火烧一般,只要动一动,便痛得厉害。   “喝点茶润润喉。”红袖点了点头,体贴地为柳若兮倒上一杯清茶,释然一笑,“娘娘,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在你昏迷的这几日,皇上一直都衣不解带地守在你的身边,铁打的身子都给熬垮了。”   柳若兮握住杯盏的手指不由收紧几分,她黯然垂眸,低低问道,“夙子夜他……他还好吗?”   “御医为陛下开了几副药,只要多加休息,不会有什么大碍。”   柳若兮长松了一口气,夙子夜虽然是杀死小师父的凶手,可她依然不希望他有任何的闪失。   “我怎么会在北齐?”她明明记得自己身在潞城,和南宫允在一起。   红袖将那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南宫允死后,她一直抱着他的尸体,不许任何人靠近,她就这样和南宫允在石桥上呆了一夜。   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有恢复,深秋夜凉如水,桥上更是河风凛冽。夙子夜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而她这一昏迷,便昏迷了十日。   夙子夜将她带回了北齐,那么南宫允呢?   柳若兮正欲打听南宫允的下落,殿外突然传来响动。透过屏风,柳若兮看到夙子夜的身影,转眼间,他已绕过屏风,来到她的面前。   数日不见,夙子夜消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柳若兮的视线落在眼前男子腮边的胡渣之上,眼眶一热。   夙子夜难掩激动,撩袍坐在柳若兮身旁,牵着她的手道,“看来太医院那群老匹夫还不至于全然无用,他们的项上人头,我姑且让他们先留着。”   柳若兮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抬眸望向他,“是你将我带到北齐的?”   手中蓦地一空,夙子夜的心也跟着塌陷一块,“若兮,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萧逸的死……”   柳若兮垂下双眸,眸底平静无波,淡淡开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短短时日,她已经历大喜大悲,生死离别,过去的一切,即便不能彻底忘记,也都已经放下了。   明明得到的是柳若兮的宽恕,可夙子夜的心却愈加沉重。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与她之间的一切也已经随着时间而飘散?   潞城那夜的情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南宫允毒发的时候,柳若兮哭得那样伤心。   南宫允似乎错了,柳若兮对他,似乎不止只有恨。   夙子夜还记得十多日前与南宫允相见的那个夜晚……   “你会一辈子守护她,疼她,爱她,宠她,对吗?”   “我曾向她许诺,只会爱她一人,视她为唯一,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样我也能放心地将她交给你。”   “当初你为了她,不惜用冀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相逼,而今为什么要选择成全?”   “因为她恨我,而她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第三百零一章 心残缺   一个月之后,柳若兮身上的伤终于痊愈。   在入冬的第一天,北齐迎来第一场大雪。柳若兮静静立于殿外,足下是千百步阶梯,头顶是昏沉的天空。   北齐的雪花比南唐的要大很多,就像鹅毛一般,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肩上。柳若兮还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常常默默守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看雪。   在她的双手被冻得通红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用他的温度温暖她;在她的腿脚被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他会将她从雪地里抱起,就像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视线一点一点模糊,柳若兮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早已一片湿冷。   肩头突然一沉,身上随之一暖。柳若兮的心跳蓦地漏跳了一拍,而下一瞬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南宫允!”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开,便在转身的下一瞬迅速凋零。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这一段日子里,她总是这样,每当遇到熟悉的景和物,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与南宫允相处的点点滴滴。   南宫允活着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南宫允的罪孽上,可在他死后,她却常常想起南宫允对她的种种好。   南宫允走得干脆,却在她的心里捅了一个大窟窿,她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将那一个窟窿补好。   可是,她错了。   时间非但没能让一切淡却,反倒让过去的种种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想起南宫允,心中的一个角落便会塌陷一块。   南宫允走了,也带走了她的一片心。   柳若兮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隐隐作痛,不撕心裂肺,却如浸入骨髓一般,永远无法剔除。   “你爱上他了?”头顶传来夙子夜的声音,压抑而又痛苦。   柳若兮身形猛地一震,她一直想要回避的答案就这样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   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锐痛一阵一阵传来,柳若兮脸色惨白,良久才抬头迎上夙子夜的眸光,笑得凄凉,“是,我爱上了他!是不是很可笑?直到他死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竟然是爱他的。”   “果然!”夙子夜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忽而大笑,眼中泪光闪烁,“难怪,难怪这段时日,你一直都闷闷不乐,难怪你总会盯着某物发呆,无缘无故黯然泪下,原来那个人早就扎进了你的心里。可是若兮,那我呢?我怎么办?我们之间的种种,你真的忍心将它们全部割舍?”   “要怪只怪造化弄人,夙子夜,我们回不去了。”   柳若兮吃力地挪动脚步,绕开夙子夜,一步一步朝殿内走去。   曾经的刻骨铭心,曾经的倾心相付,都已经无法追回,她与夙子夜相识相知相恋,却只能阴差阳错,擦肩而过。   是夜,柳若兮收拾好行囊,准备次日离开北齐。   夙子夜想要的,她给不起,她能做的便是远离他,让时间冲淡一切。   直到深夜,柳若兮仍然无法入睡,迷蒙中,她听到殿外有箫声传来。箫音袅袅,缠绵动人,似在述说着万般衷肠。   这首曲子名叫《挽留》,柳若兮精通音律,又岂会不识得,原来夙子夜已经料到她会离开。   他在求她留下,高傲如他,竟为了她,抛下帝王尊严,毫不顾忌地求她留下。   “夙子夜,你这又是何苦?”柳若兮沉痛地闭上双眸,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就连心也是残缺的。   这颗残缺的心又有什么资格接受夙子夜的真心? ------题外话------   哎,我这龟速,看来这一周是结不了文了,只能看下一周了 第三百零二章 突如其来的小生命   清晨,柳若兮拉开寝殿大门,寒风夹杂着雪花,卷起她的发丝。   殿外白皑皑一片,整个北齐皇宫都被白雪覆盖。而柳若兮的眸光却胶着在寝殿门口那一抹紫色背影之上。   寒风中,夙子夜转身面向她。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原本性感的双唇如久旱的农田般干裂。   一夜之间,他似乎又憔悴了许多。   柳若兮心里一痛,手紧紧抓着肩上的包袱,僵硬地挪步向前。   “一定要走吗?”   柳若兮脚步一顿,她无法残忍回应夙子夜,只能沉默以对。   脚步再一次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她与夙子夜越来越近,可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人生却在一步一步背离。   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骤然一紧,柳若兮听到夙子夜的嘶吼声,“他已经死了!早在一个月前,他便已下葬!柳若兮,你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柳若兮仿佛听到心头之肉撕裂的声音。   是啊,他已经死了,为了救她,他堂堂南唐之君竟然甘愿以性命相换。   可是,她还是要回去,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她必须得回去。   柳若兮无力垂下手臂,低声道,“夙子夜,忘了我吧。”   “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爱他!”夙子夜忽而笑了,笑得邪肆,笑得癫狂,却笑着笑着红了眼眶,“柳若兮,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从此以后,我只是北齐的皇帝,不再是你的夙子夜!”   手缓缓松开,手中残留的温度在寒风中随之冷却。夙子夜黯然转身,留给柳若兮一个萧索的背影。   柳若兮指尖微颤,垂下双眸,低低开口,“保重!”   脚步不再有片刻停留,柳若兮一步一步走下身下阶梯。在她迈下最后一步阶梯的时候,一辆马车驶入她的视线之中,最后在她的身前停下。   柳若兮顿住脚步,回眸看向阶梯之上的那抹紫色身影,眼眶一红。   即便与自己恩断义绝,夙子夜仍然不忍心让她在外风餐露宿。   “夙子夜,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更希望你能对我狠绝一些!”   柳若兮她不想再接受夙子夜的一切,因为她受不起,柳若兮抬步准备绕过马车,却在一瞬被两名身着劲装的男子拦住。   “娘娘请留步,皇上命卑职转告娘娘,娘娘若是想离开北齐,必须得让卑职一路护送。”   柳若兮十指收紧,心中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低吼出声,“夙子夜,你真是全世界最笨的大笨蛋!”   最终,她还是坐上了夙子夜为她准备的马车,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放心让她离开。   她与他隔着无法逾越的仇恨,却也纠缠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即便她的心中已经住进另外一个人,夙子夜也在那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   十日之后之后,柳若兮进入南唐境内。由于她的坚持,夙子夜的随从没有再跟随她。   从娘子关到丰城,每一座城池的街道上都是一片缟素。   柳若兮牵着马,独自行走在丰城的街道上。与她擦肩而过的百姓身上无不披麻戴孝。   从小到大,柳若兮一直都喜欢白色,而现在却发现,白色是寒霜的颜色,即便没有触碰到,也会让人通体生寒。   天空中,雪花飘零。柳若兮抱紧双臂,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家客栈。   她需要一个地方避寒,可她知道,即便再温暖的客栈,都无法让她那可千疮百孔的心温暖起来。   “客官这是要在本店留宿?我们这里有的客房可是全丰城最好的,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不知客官想要住哪一类客房?”   “就要一间玄字房吧。”   柳若兮被小二带进一间玄字房,房内陈设自然不能与天字房相比,甚至有些简陋。柳若兮的身上其实有足够的银两,却不能大肆挥霍,因为她需要将身上的银两留下,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柳若兮垂眸,手指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鼻子一酸。   一个月前,她突然感到身体有些异样,为自己号脉之时,发现自己的脉象竟然与喜脉有几分相似。   当时她的身体还未恢复,脉象还有些紊乱,所以即便是深谙医理,也无法确定那就是喜脉。直到离开北齐的前一日,她才确定,自己的确怀孕了。   她怀上了南宫允的孩子,南宫允一直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可是,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她的肚子里已经为他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题外话------   我写的时候,用《春泥》激发灵感,亲们看的时候可以用《春泥》做背景音乐哟,感觉可以会更好 第三百零三章 江山为聘   次日下楼的时候,柳若兮听到粗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你们知道么?北齐和西秦打起来了!”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说道。   “北齐和西秦不是联姻了吗?况且北齐皇帝极为疼爱那位凌雪公主,怎会与自己皇后的兄长兵戎相见呢?”另一人大嚷道。   “这我也不知道,国与国之间,即便是姻亲又能怎样?失去一个女人,可以再娶一个,天底下多得是美艳动人的女人,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一个女人又算的了什么?”   “这倒也是。”   “据说北齐这一次出兵三十万直逼西秦要塞沉玉关,且个个是以一敌十的精兵。”   “西秦也是兵强马壮,北齐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言之有理,到头来西秦和北齐恐怕只会两败俱伤。”   ......   锦衣男子的分析,柳若兮字字听在心里。她一直知道夙子夜是一个有野心的男子,却没有想到夙子夜竟会对西秦宣战。   不管是因何原因,凌雪公主终归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不顾忌夫妻之间的半点情分?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北齐与西秦之战到底是谁胜谁负。   虽然那男子分析得在理,却不乏疏漏之处。   若是以前,北齐和西秦恐怕胜负难分,可现在,西秦的形势恐怕不太乐观。自西秦开国以来,外戚势力与日俱增,而今已经到快要威胁欧阳家江山的地步,今日外戚势力更是蠢蠢欲动,北齐这次发兵极有可能会挑起西秦内部的动荡。”   西秦国内局势不稳,而北齐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已经今非昔比。   这一仗,西秦恐怕凶多吉少。   果然,柳若兮没有料错。十日之后,北齐攻占沉玉关。沉玉关破后,之后两月,北齐又成功攻破西秦的数十座城池。   在北齐攻占博城之后,西秦奋勇反击,在秦城大捷,又在之后收回鲤城,婺城,项城,陵城。   之后,战阵陷入相持阶段,两军均从对方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就在天下人以为这一场战争会像曾经的那几场大战一样,在双方对峙下,以签订和平协议而结束的时候,转局发生了扭转。   西秦皇后的父亲,西秦丞相上官荣竟在这个关键时候勾结群臣,意图谋朝篡位。   内忧外患,很快,西秦便陷入兵败如山倒的境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有数十座城池被归入北齐的版图。最后,连西秦最后的屏障钼城也被北齐吞并。   钼城一破,西秦国灭已成定局。   柳若兮想不通上官荣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倒戈相向,毕竟即便他成功谋得帝位,恐怕自己也不能坐多久龙椅,他等了数十年,难道还差这几个月?   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情理来推断。   在北齐军队攻破北齐帝都的时候,只见北齐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那场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待到大火完全熄灭,原本富丽堂皇的北齐皇宫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被烧焦的残垣断壁。   而欧阳彻也随着那覆灭的北齐皇宫灰飞烟灭,他用最悲壮的死捍卫了一个帝王应有的尊严。   柳若兮手中端着一杯清酒,独自立于槐树下,她记得,在西秦的御花园里,最多的便是槐树。   “欧阳彻,我敬你。”清酒洒在泥土上,又随泥土浸入地下。   虽然与欧阳彻之间的记忆并不美好,而他用死来捍卫一国之君的尊严,柳若兮却不得不由衷佩服。   柳若兮不由不感叹,生在帝王之家,虽然有无上的权力,却也必须得承受常人不能有的无奈。   柳若兮垂眸,缓缓转身,沿着小径,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走向碧湖后面的那个小屋。   离开丰城之后,她去了天山,并雇人在天山脚下用翠竹搭建了一个竹屋。身体显怀之后,她从山里请了一个勤劳老实的大娘,负责她的衣食起居。   阴天的时候,她会呆在竹屋里面,让大娘交自己女红。她想亲自为肚子里的孩子缝制几件衣裳,只是奈何自己太过笨拙,缝制出来的衣物都歪歪扭扭,根本就不能穿。   为此,她极为懊恼,想当初,习武的时候,学习琴棋书法兵法医理的时候,小师父只需教一遍,她便能学会,果真她还是不擅长女儿家的东西。   雨天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倚靠在窗前,聆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望着雾气沉沉的湖面发呆。   晴天的时候,她会在木嫂的陪伴下,踏着一步步阶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登上天山之巅的摘星阁。   她现在挺着大肚子,就要临盆,木嫂一直劝她,不要再去摘星阁,可她依旧坚持着,只要是晴天,都会去那里。   木嫂曾问过她,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去那里,柳若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为了等一个人。”   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人。   柳若兮独自站在摘星阁上,脚下是翻腾的白云,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她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突然发现,那颗星竟像是近在眼前。   “听木嫂说,南唐前日已向北齐来使递交国书。”   南宫允死后,梁王继位,改国号为启。梁王虽纯良仁厚,却生性懦弱,只适合在和平盛世做守成之君,不适合在乱世中安生立命。   西秦国灭,攻打南唐只是早晚的事。柳若兮本以为在南唐这片土地上也会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却没有想到南唐皇帝竟然在北齐宣战的第二日,便向来使递交国书。   南唐不战而降。   当柳若兮从木嫂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无震惊,与此同时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收到降书之后,夙子夜并未为难南唐百姓。   江山易主,南唐百姓却依然安居乐业,这是柳若兮乐于见到的。无论江山姓谁,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又有何区别?   “你当初封梁王为皇太弟,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为了补偿我,你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如今竟连南唐江山舍得拱手相让于他人!”柳若兮对着那颗星低低低喃,眼前笼上了一层雾气,“够了,真的够了!你欠我的,都已经还清了。南宫允,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要我该怎样偿还?要我怎么还......”   柳若兮捂住脸,痛哭出声。   “用你这一辈子偿还怎么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而在身后响起,声音淡漠如水,如春风般温润,却在柳若兮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柳若兮脊背一僵,一时竟忘了哭泣。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摘星阁的尽头,手指抑不住颤抖。   她不敢回头,害怕这又是自己幻听,害怕自己的所有希冀,又像以前一样,被残忍地击得粉碎。   可是,即便再怎么逃避,她终究还是必须得面对现实。   她僵硬地挪动脚步,缓缓转身,认命地看向眼前,眼泪却在下一瞬从眼眶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全世界,只有她和他。   她痴痴地望着眼前那一抹白色身影,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下一刻,南宫允又会消失不见。   “若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知什么时候,南宫允已来到她的面前,月光下,他的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明亮的双眸摄人心魄让人移不开眼。   南宫允垂眸,眸光最后胶着在柳若兮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俊脸上,迷人的如蔷薇一般绽放在迷离的夜色下。   “江山为聘,这一次,你不嫁也得嫁。”不等柳若兮回答,他已俯下身,捧起柳若兮布满泪痕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题外话------   谢谢cow0411的花花,四百多天的时间,终于把这本书写完了。在此,感谢大家对《倾世》的支持! 推荐新文邪少   一场错误的疯狂追逐,只因她以为穆宸枫是五年前死去的那个他。   当真相被残酷揭开,她决然抽身,可一切早已脱离掌控。   “蓝亦辰?原来这便是你当初对我穷追不舍的原因?就因为我和这个死人有几分相像?”冰冷的坟前,他将她逼至死角,眸光森寒彻骨。   “是,我把你错认成了他!可是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后背紧抵着墓碑,让她心底生寒。   “放过你?可谁又来放过我!尹梦澄,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入了我的眼,进了我的心,就休想从这里出去!”他冷笑出声,将一枚婚戒扔到她脚边,“如果不想让他在地下还不得安生的话,就乖乖给我戴上它。”   他爱上了她,可她的心中至始至终只装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没关系,在穆宸枫的世界里,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要她,既然她不愿意给,豪夺强取又如何?   “穆宸枫,你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黑暗中,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他,嘶吼出声。   “报应?”他抚着她的脸嗤笑,声音说不出的缠绵,“宝贝,就算将来会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会拖下你一起。你是我的,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   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爱恋,一次次毫无保留的错误追逐。   心早已千疮百孔,爱却在恨的浇灌下生根发芽。   究竟是带着恨一起沉沦,还是被爱救赎? 夙子夜 若爱只是擦肩而过 (一)   我独自站在高楼之上,放眼望向不远处那滔天的火光。火舌金碧辉煌的宫殿吞噬,不时传来屋脊崩塌之声。宫殿在大火焚噬中一座一座覆灭,就像一阵阵礼炮声,宣告着北齐的胜利。   西秦覆灭,而如今的南唐早已不足为惧,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我牵了牵唇角,张狂地大笑出声,心中却愈加寂寥。   即便得到天下,我夙子夜终究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若兮,即便江山如画,于我来说,又有何用?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我黯然转身,待看清来者何人,心中所有的悲凉在顷刻间化作彻骨的恨意。   若兮与我之间之所以能够走到今日这个地步,眼前这个女人可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皇后来北齐了?朕不是让你留在罗华宫好好养病吗?”我淡淡地睨向她,只见她披头散发,原本画有精致妆容的脸惨白如纸,俨然一副女鬼的模样,心中不由畅快不少,冷笑道,“也对,欧阳彻可是你同母同父的胞兄,他死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自然应当亲自为他送行。”   “夙子夜,我要杀了你,替我皇兄报仇!”   欧阳凌雪持剑上前,想要取我性命,却在下一刻被暗卫制住。她歇斯底里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尖锐刺耳,而我却十分喜欢这种声音。   “欧阳凌雪,你杀不了我。”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笑得无比畅快,“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和朕一同欣赏这里的美景,这里的景色可是好得狠呐。”   除了滔天火光,便是残垣断壁,的确美极。   烈焰吞没一座座宫殿,我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这种毁天灭地的颜色,压低身子欺近欧阳凌雪,问道,“怎么样,不知看着自己的家国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毁灭的滋味如何?”   “皇兄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   “对我不薄?”我冷笑出声,心中凄厉万分,“当初若不是西秦攻打北齐,让北齐腹背受敌,我与若兮又怎么被迫分离?是你,还有你的好皇兄,是你们让我和若兮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地步,都是你们!”   “呵呵……原来这才是你攻打西秦的真正原因。夙子夜,你可真是一颗痴情种啊。只是可惜,人家的心中早就没有你了。即便你灭掉西秦,灭掉南唐,她也不可能再回头了,哈哈哈……”   “住口!”我失控咆哮,狠狠扼住她的咽喉,却在下一刻无力松开。   欧阳凌雪说得对,我和若兮再也回不去,即便我灭掉西秦,也无法追回我与她之间的过往。   “皇后欧阳氏,飞扬跋扈,忤逆天子,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承天恩。”   “为了那个贱人,你竟然要废我?可是夙子夜,你可不要忘了,依照北齐祖制,北齐历代君王不能废后。况且我身怀龙裔,你就不怕被群臣和天下人诟病?”   “你觉得朕会怕人诟病?废后史无前例,而朕偏偏就要开此先例。皇后之后一直都是她的,即便她永远不会来,这个位置也始终是她的。至于你腹中骨肉……太医难道没有告诉你它是个死胎?”   “是你做的?是你让太医这么做的?”   “朕若是想,又何须如此麻烦,直接赏你一碗红花不就得了?是老天,自作孽不可活,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一直在用催情香?”    ------题外话------   夙子夜被坑得不是一点儿啊 夙子夜 若爱只是擦肩而过(二)   娶她之初,我对她异常着迷,后来才发现,为了能抓住我的心,她竟然将西域特制的一种催情香用在了我的身上,可她不知,这种催情香虽然对男女的身体无害,却会损及女子腹中胎儿。   “不,你骗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死胎!”   “信不信由你。”我不想浪费时间向她解释,抬眸望向远处那一片冲天火光,“欧阳凌雪,你们兄妹欠朕的,朕已一件一件从你们身上讨回,现在朕与你再无半点瓜葛,愿彼此死生不复相见。”   黑夜中,我冷然转身,欧阳凌雪凄厉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死生不复相见?哈哈哈……好一句‘死生不复相见’!夙子夜,我欧阳凌雪此生得不到你,你还不是与我一样,永远无法得到自己的心爱之人?不知那种被万千虫蚁噬心的滋味如何?怎么办,这种滋味你还得独自品尝一辈子。而我马上就会得到解脱,马上就会解脱,哈哈哈……”   伴随着疯狂的笑声,是一阵震耳的闷响,那是脑浆迸裂,骨头被震碎的声音。   我沉重地闭上双眸,欧阳凌雪解脱了,而我这一辈子却只能饱受无止尽的蚀骨之痛。   我终究是输得彻底,输得干净。   ……   西秦国灭,十日之后,南唐国君向我递交了投降的国书,我成功地将南唐纳入北齐的版图,成为统一天下的一代帝王。   如今的我,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似乎什么也不曾拥有。   心塌陷了一块,即便是万里江山,也无法将其弥补。我知道,只有若兮,只有她才能填补我心中的空缺。   即便她已经离开,我依然做不到放下。   每一日,都有一本画册被送入我的手中,上面描绘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我一直将那些画册带在身边,闲暇之余不时动手翻看一番,画师的技艺十分精湛,将她的神态描绘得惟妙惟肖,透过那一幅幅图画,我几乎看到了她。   睹物思人,多么可笑而又可悲的事,而我夙子夜竟一连做了好几个月,还乐此不疲。   终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去了天山,因为……她在那里。   她的地方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我知道,她一直都喜欢这种远离喧嚣的地方。   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独自立于一棵槐树之下,将酒洒在泥土之上,似在祭奠某人。   她是在祭奠她的父母?萧逸?还是南宫允?   隔着一片湖水,我远远地望着她,忍不住为她心疼。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最后连紧抓着她不放的南宫允也离她而去了。   柳若兮,这样的你让我如何放下?   我默默地守在她身边,隐在暗处,陪着她观望天上云展云舒,共赏日出日落。   每一次见她独自站在占星阁的尽头,见她仰头望着满天星空黯然神伤的时候,我都想上前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残忍地告诉她,她等的那一个人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终究没有那样做。   我如此地爱她,又怎会忍心让她再一次伤心绝望?   一次,两次,三次,这是我第三次陪她上摘星阁。   我暗自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大度,最后一次做君子。过了今夜,不管柳若兮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要带她走,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即便是锁,我也要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君子。   就在我打算不管不顾的时候,就在我打算自私一次的时候,老天却毫不留情地将我所有的贪婪生生击碎。   望着摘星阁上白衣胜雪的男子,隐在暗处的我突然笑了。   我做了这么久的坏人,老天从未加以阻拦,而这一次,老天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深深地睨了一眼摘星阁上紧紧相拥的那对男女,苦涩一笑,收回已经踏出的那一步,黯然转身,一步一步踏下天山之巅。   若兮,世人都说我狠辣无情,冷酷狠绝。可这一次,我偏偏要做一次好人,做一次君子。   在我的世界里,凡是被我看上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毁掉,可你是我的若兮,我怎么舍得毁掉你?   怎么舍得…… ------题外话------   大家不妨试试林峰的《爱在记忆中找你》做配乐,写到‘怎么舍得’的时候,我好舍不得夜,好舍不得…… 南宫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   青山绿水,百花虫鸣,这里是与世隔绝的药王谷。   潞城那一夜,我本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却没想到,一切只是鬼医的刻意捉弄。   当日所服下的“毒药”只不过是一种能让我假死的药,虽然会伤及我的肺腑,却不会要我的性命。   为了我,鬼医打破了自己几十年来定下的规矩,却有一个条件,条件是我必须得陪他在药王谷待一些时日。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已在药王谷呆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以来,每一日,鬼医都会缠着我陪他下棋。老头子性子古怪,输了棋会对棋子撒气,赢了棋也会对我吹胡子瞪眼,就如现在。   “怎么搞的,每一次都输我一子,你这分明就是故意让我,不行不行,再来!”鬼医发起难来,就像十岁孩童,蛮不讲理,却甚是可爱。   我不由轻笑出声,“我怎敢敷衍前辈,前辈可是冤枉我了。”   “你怎会不敢?”鬼医瞪了我一眼,伸手收起白子黑子,准备再来一局。见冷贺的马驶进庭院,方可作罢。   冷贺翻身下马,快步行至我的身前,对我福了福身,抬眸看向我,又看了看身旁的鬼医,欲言又止。   “呆木头,老头子我虽然老眼昏花,心却没瞎,你以为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我就不知你想要禀告给你主子的是什么事儿?”   冷贺随我在药王谷呆了两月,因沉默寡言,故鬼医唤他“呆木头”。   我执起手中茶杯,低头浅饮,曼声道,“前辈不是外人,在前辈面前,你大可不必顾忌。”   冷贺迟疑地睨了我一眼,继而沉声开口道,“回主子,据探子来报,五日前,有人在潞城看到过夫人。”   “真有此事?”   我紧紧拽着手中茶杯,杯中清茶溅开而不自知。她明明被夙子夜带回了北齐,又怎会在潞城出现?   我强压住心中震动,淡淡问道,“她的身边可有其他人?”   “没有,我们的人亲眼看到她独自一人进入一家药铺,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陪伴。”   “夙子夜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握着茶杯的手指又紧了紧,我沉声低问,“她怎么会去药铺?生病了?还是……旧伤未愈?”   难道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她的身体本来就差,这并不是不可能。   “不是,大夫为她开的是……安胎药。”   “安胎药?”我嚯地起身,再也无法冷静。   若兮怀孕了,怀了夙子夜的孩子?   一阵脆响,手中茶杯被我生生捏碎。心像是被利器割开,一阵阵锐痛从那里传来,痛彻心扉。   我明明已经决定放手,明明下定决心要成全他们,可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心,那里依然很痛。   冷贺的惊呼声让我猛然回神,理智一点一点回笼,心中的疑云也越来越厚。   若兮怎会出现在潞城?凭借我对夙子夜的了解,若是若兮的腹中真的怀有夙子夜的骨肉,夙子夜怎可能会放任若兮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啧啧啧…。你小子平时老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今天终于让老头子我。看到你失控的样子了,哈哈哈……”鬼医从房内取来药箱,笑得幸灾乐祸。   “前辈!”我邹着眉头,胸口就像被一块大石堵住,闷闷地疼。   “怎么,心情不好?”鬼医凑近我,细细瞧着我的脸色,“嗯,脸色着实不怎么好,要不要老头子我给你扎上几针?”   “不用!”我别开脸,心中郁气无处发泄。   “呵呵……从来不见你动怒,今日倒是头一遭。老头子我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要不赏你一个秘密?”   “前辈,我累了。”我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黯然转身。   “你真的不想听?小子,你可不要后悔。”身后传来鬼医的声音。   后悔?   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苦笑蔓延开去,现在的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放手,为何要成全?   我成全了他人,那么谁来成全我?   拖着沉重的步子,我一步一步走出庭院,身后却突然传来鬼医的叫嚷。   “臭小子,早在两月前,那丫头就已经怀有身孕。”   脚步骤然顿住,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不敢询问,生怕自己听错了,生怕自己幻听了。   不知不觉中,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我抬起手,触到指尖的是一片湿热,温热的触感从指间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唇角轻扬。   第一次发现,原来眼泪也可以是热的。    南宫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二)   南宫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二)   这一次,我再也无法冷静。   若兮腹中的骨肉是我的,我万分肯定。   激动,欣喜,难以自已,就在我准备马不停蹄地赶往天山的时候,鬼医的声音再一次懒懒传来。   “小子,现在你还不能离开。你可不要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的事,难道你想言而无信?”   我脚步一顿,回眸看向他,“前辈,内子怀有身孕,还请前辈许我离开,待到内子安然诞下麟儿,我再回药王谷拜访前辈。”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若兮,渴望将她拥入怀中,渴望亲吻她。   “即便老头子我答应放你离开,你就肯定那丫头一定肯见你?”   鬼医的话毫不留情地戳到我的痛处,我不敢肯定,即便若兮不再恨我,即便若兮已经原谅了我,她对我恐怕仍然心存忌惮。   我陷入沉默,无言以对,心里不由惧怕,惧怕若兮见到我之后,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们的孩子……。   我无力苦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可一世的我竟然会变得如此懦弱。   “小子,难道你就不想试探试探那丫头对你的心意?”   鬼医笑得像一只狐狸,他成功地令我动摇了。   我终究没有离开药王谷,每日依旧和以往一样,陪鬼医品茶对弈,畅谈天文地理,世间趣事。   每日傍晚,冷贺都会将若兮的一切禀告于我。   每一次听到若兮消息的时候,我都无比渴望见到她,可这种渴望最终还是被我强压了下来。   这一日,天朗气清,我与鬼医在河边对弈,河边清风拂过,四面清水秀山环绕,景致说不出的清幽宁静。   “将军,你又输了!”鬼医将棋“啪”地一声落下,见我没有反应,眯眸看向我,再一次冲我吹胡子瞪眼,“从酉时开始,你小子就心不在焉了,算了,不玩儿了。”   鬼医说的没错,从酉时起,我的心思便没有在这棋盘上。   若兮不日便将临盆,而我的耐心,我的淡然,我的理智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被磨光磨尽。   鬼医起身,见冷贺正好驾着马回谷,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定心丸回来了,老头子就我先回房了,记得将棋子收回,若是少了一颗,今晚不给饭吃。”   冷贺翻身下马,抱着几卷书画,最后将书画交到了我的手里,“主子,这些书画是我从夫人的卧房中找到的。”   我从冷贺手中的结果书画,仅仅几幅书画,却让我觉得万般沉重,因为我知道,这些书画都是若兮所作。   以前,每当她闲暇之时,她都会作画打发时间,而更多地是寄托对一个人的刻骨思念,可那个人不是我……   我稳了稳心神,明明知道打开手中书画只会让自己更加可悲,却还是执着地将书画一幅幅打开。   我想要接触若兮的一切,即便是描摹着他人的画卷。   画卷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展开,一张熟悉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预警地闯入我的视线之中。   是我,画中之人竟然是我!   我紧握着手中画卷,定定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潞城烟火漫天的那一个夜晚。   若兮布满泪水的小脸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原来……原来在我失去意识之时的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并不是我的错觉。   那么,她在天山脚下落脚是为什么?   每次天晴,她都会去摘星阁又是为了什么?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我紧拽着手中画卷,心剧烈跳动。   “若兮,若兮……”   原来一切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原来她的心中有我。   我的眼眶不由染上一层湿意,将手中画卷扔到冷贺手里,闪身跃上马背,猛夹马腹,驾马飞奔出谷。 南宫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三)   ……   终于,我在天山之巅见到了她。   星空下,她独自站在云端,望着她的背影,我说不出的心疼。   我一步一步走向她,只见她将手伸向星空,踮起脚尖,似要摘下天空中的星辰。   “够了,真的够了!你欠我的,都已经还清了。南宫允,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要我该怎样偿还?要我怎么还……”   夜色下,她的身体不住颤抖,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用你这一辈子偿还怎么样?”   我心里一痛,驻足在她身后,唇角轻扬,笑得云淡风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因为太过在乎,所有谨小慎微。   我看到她僵硬转身,她痴痴地望着我,美丽的双眸流光溢彩,比天空中的星辰还要明亮几分。   “若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如是笑道,却得到了最为满意的答案。   我垂下眸子,眸光落在若兮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在那里孕育着我与她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江山为聘,这一次,你不嫁也得嫁。”   我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霸道地吻上她,见她没有抗拒,不由加深了这一个渴望已久的吻。   直到感觉到她呼吸不畅,我才放开她,心里空缺的那一块被填补得满满的。   夜色下,她笑中含泪,如雨中梨花,美得惊心动魄。我一瞬不一瞬地睨着她,只想能这样和她到天荒地老。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此良辰美景,她却问出了一句煞风景的话。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仅仅一句话,便能令我哭笑不得。   我执起她手,与她十指相扣,挑眉轻笑,“你觉得呢?若我是鬼,你可愿嫁我为妻?”   “无论你是人是鬼,我都愿意!”   她忽而踮起脚尖,搂住我的脖子,脸上的笑容如三月盛开的樱花般绚烂。   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鼻尖,最后在我的双唇之上。   “山上风大,我们回去吧。”   我已情动,强压着自己的欲。望,在若兮面前,我的自制力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好。”她红着脸,低低应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圈住她的腰,足尖轻点,飞身跃起。赶往山脚的途中,我们碰巧经过灵雪池。   身下是雾气缭绕的灵雪池,望着身下白茫茫的雾气,我不由想起灵雪池的那一夜。   脑海中零零碎碎的片段让我后悔不已,当时若兮该有多疼,该有多么恨我?   身体先于思考,当我回过神时,我们已经落地,置身于灵雪池边。   “到了吗?”若兮迷迷糊糊睁开双眸,待到看清四周,脸色一变,蹙眉道,“我们怎么在这里?”   “若兮,我……”我轻轻将她放下,紧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对不起,当初我……中了媚毒,才会……”   “我知道!”若兮打断我,抬眸看向我,唇角扬起浅笑,双眸潋滟,灿若星辰,“也许这便是天意,允,你说是不是?”   允,第一次,她这样唤我。   明明仅有一个字,明明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可为什么我竟觉得犹如天籁?   “是,这都是天意!”   我紧紧揽住她,俯下身深深地吻上她,而她那生涩的回应让我仅存的理智在瞬间化为乌有。   衣衫滑落间,“咕咚”一声,我们双双坠入身后的温泉池水之中。我迅速护住若兮,将她托出水面,在下一瞬重新覆上她,狂热地开始吻她。   水雾中的她,宛若盛开的芙蓉,美得惊心动魄,我动情地吻着她,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朵朵专属印记,心也被那一朵朵绽放的红玫填得满满的。   “别……”她的手抵着我的胸膛,红着脸推搡着我,低声道,“孩子……”   我突然笑了,凑近她耳畔,在那里暧昧地呵气,“别担心,鬼医说只要我轻一些,孩子不会有事。”   “你……你……南宫允,你这个登徒子!”   星光下,她杏目圆瞪,小脸通红,说不出的娇媚,我心里一动,狠狠吻上她,将她的声音堵住,手肆意在她身上游走,笑得暧昧,“登徒子?你不是最初便看穿了我的真面目么?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登徒子……”   (全书完) ------题外话------   448天,448个日日夜夜,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下完结这本书,实在抱歉,不过终究我没有弃坑,中途其实很想弃文,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现在想想,全是因为亲们的支持,若是没有大家的支持,《倾世》不会是一本完整的书,而是千千万万个坑中的一个。最后,衷心地感谢大家,谢谢,谢谢,谢谢! 推荐新文祸国之妃不由己   他是凌云国英明睿智,旋转乾坤的冷血帝王。   她是世人眼里狐媚惑主,挑起硝烟战乱的祸国妖姬。   传说,他曾命人砍掉数十位嫔妃的双手,只为替美人泄恨。   传说,他曾诛灭右相一族,只为博美人一笑。   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被传说颠倒的黑白!   世人皆骂她阴狠毒辣,妖孽转世,可谁会知道她本是一朵不染世间尘埃的白莲花?   当白莲被鲜血染红,当身体被残忍撕碎,当傲骨被生生剥离,她终于幡然醒悟。   原来九重宫阙中,最致命的利刃不是美人刀,而是帝王恩!   祸国之君逸寒   “放我走,放我走!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凌霄之巅,她手持长剑,步步后退。   “不够,远远不够。”黑夜下的他宛若地狱修罗,冰冷的字如千斤重锤般落下,“叶落,朕还要你的心。”   “我的心?皇上如此费尽心机,原来只是想要叶落的一颗心。这还不简单,我将它掏出来给你便是了。”寒风中,她突然大笑出声,下一瞬,手中利箭已没入胸口。   祸国之右相楚墨   他说:“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你的心太干净,不适合皇宫中的尔虞我诈。”   他说:“你知不知道,在宫闱之中,最忌讳的便是多管闲事?”   一次次冷眼旁观她徘徊在生死边缘,一颗冷漠的心竟跟着一步一步沉沦。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我只知道,你是我这一生想要守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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