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 --书香中文网 -------------------------《全本校对》--------------------------------------- 倾城王妃(潇湘VIP完结/已出版) 作者:满城烟火 潇湘VIP2015-12-05完结 已有134493人读过此书,已有1188人收藏了此书。 编辑推荐   1.情路多舛情毒深,倾世红颜意难恨。喋血王妃的心计之嫁!   2.一线大神满城烟火再推霸气新作。   3.《失宠王妃》《废弃皇妃》姊妹篇。 内容推荐   她曾是朱门名媛,一夕之间,家道惨落、花轿遭拒、爱人疏离,为报父仇,她主动二嫁仇人,卧薪尝胆,只为查明真相,一雪前耻。   王府深宅,妻妾成群,斗艳斗狠,美人攻心。她埋没真心,引他入局,却成了两颗心的沦陷。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昔日爱人重新归来,王府内接连有人殒命,相爱的人被越推越远。   当真心被阴谋笼罩,真爱是否敌得过命运? 本书标签:复仇 腹黑 虐恋 王爷 契约 第一章 萧孟联姻喜变丧(1)   孟府嫁女,府内入眼之处皆挂红,府中却没有半点喜上眉梢的氛围,反倒是一个个脸色沉沉、小心谨慎,仿佛办的不是喜事,而是丧事。   眼见着迎亲的队伍就要到门前了,喜娘却还被拦在新娘子的闺房外,急得直跺脚。   门窗紧闭的闺房内,光线微暗,隐隐涌动着一股哀伤之气。梳妆台前,孟灵曦一身做工精良的大红喜服,娇颜挂泪,一双失去聚焦的眼睛,没有半点生气。倒是嫁衣上的绣凤,一双凤眸炯炯有神,正高傲地藐视着苍生。凤尾处,全是由上好的真凤羽制成,泛着漂亮的光泽。若远远看去,仿佛一只真凤落在了火红的嫁衣上。   据说,这嫁衣是娘亲穿过的,世上独一无二。   孟灵曦从十几岁开始,就盼望着穿上这身嫁衣。只是,讽刺的是要嫁之人已经不再是所爱的人。   她爱的人,在最后弃她而去。   她要嫁的人,却不爱她。   一滴清泪从她无神的眼中滚落,沁入她手上的丝帕。   丝帕白色的底上绣着大朵盛放的茉莉花,栩栩如生,仿佛正散发着香气。这是她送给秦之轩的定情信物。如今,上边却多了一行字:唯愿,相忘于江湖。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说爱她,口口声声说绝不会看着她嫁给别人的男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会这般绝情。   一句相忘于江湖,就能忘记他们八年的朝夕相处?   紧闭的门扉这时被推开,她的贴身丫鬟翠儿从外快步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在她身后站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丝帕,才劝道:“小姐,戴上盖头吧。该去拜别老爷了。”   孟灵曦配合地点点头,将原本展开的丝帕紧紧地攥在手中,任由翠儿帮她戴上盖头。   她的心死了,嫁给谁又如何?如今,她只想遵照皇帝的圣旨,保全孟家一门。   翠儿扶着她出了闺房,踏上铺了一路的红地毯。   孟家前厅,早已等在那里的孟庆良看着女儿被扶了过来,一双眼顿时染了湿意。原本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仿佛一夕间老得已是垂暮。   他拉过女儿攥成拳头的手,看了眼露出一角的丝帕,伤痛地道:“曦儿,爹怕你娘太激动,便给她用了迷魂香,让她可以安稳地睡着。”   “爹,女儿明白。”孟灵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曦儿,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回来告诉爹。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为你做主。”   “女儿……明白……”孟灵曦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好孩子,别哭,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孟庆良拍了拍她的背,想要安抚她,不想自己也跟着红了眼。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孟家下人都不禁红了眼圈,落了泪。   这时,一个下人小跑进来,气喘吁吁,神色异常紧张。   “老爷……花轿来了……”   “来便来了,你慌张什么?”孟庆良没好气地呵斥道。   下人迟疑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来的人不是萧王爷。”   孟庆良一愣,拍案而起:“什么?”   下人被吓得一缩,结巴起来:“是……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孟庆良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一旁的孟灵曦讽刺地勾唇一笑,她就知道萧白逸没那么容易让她进萧家的门。直接拒婚是违抗圣旨,羞辱她,皇帝却会因为他的权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是秦公子。”下人结巴半晌,终于把话说全了。   孟灵曦嘴角讽刺的弧度僵住,蓦地掀开头上的盖头,愣愣地看向报信的下人,“你说什么?哪个秦公子?”   “秦之轩公子。”   下人再次回答的话语还未结束,却见孟灵曦已向外冲了出去。   这时,孟府门口已经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花轿旁,正站着个身着喜服的男子,眉眼俊秀,身形高大,却显得有些瘦弱。他神色淡然地看着孟府的大门口,耐心地等待着。便在这时,大门里忽然冲出一道红色身影。他不禁愣了下,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灵曦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顿住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视线瞬间被泪水所模糊,竟是不敢再上前。   她努力弯起嘴角,哽咽着问:“之轩,你真的履行你的诺言来娶我了吗?”   一句话落下,已是泪流满面。她的眼神期待而小心翼翼。   而她的举动无疑让围观的百姓都惊讶不已,便是刚刚还淡定自若的迎亲男子也微微蹙眉:“王妃……这是……”   孟灵曦心底的所有希冀,瞬间被男子的一声称呼砸得烟消云散。   他,叫她什么?王妃?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刚刚追出来的翠儿扶住。   她勉强稳了稳身子,慌乱中透着哀求地问:“之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萧然生行了个礼,面色严肃地说道:“王妃,属下不是什么之轩,属下是代替王爷来接王妃过门的震威王府总管之子萧然生。”   “呵……呵呵……”孟灵曦发狂一般大笑着自己的痴傻,笑得浑身发颤、泪水飞逝。   “翠儿,扶小姐进去。”孟庆良从看到“秦之轩”的错愕中惊醒过来,马上命令道。   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迎娶正妃还可以找人代替的!萧白逸就算是麒国的功臣,也没有资格这般羞辱他的女儿。   萧然生闻言,旋即上前一步,劝道:“孟老爷这个时辰让王妃回府会误了吉时。”   “哼!你家王爷显然不想娶小女,又怎么会怕误了吉时?”孟庆良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孟老爷,王爷只是府内事务一时繁忙走不开,还请孟老爷体谅。”萧然生很是恭敬地解释道。   就算口气再恭敬,出口的话语也显不出任何真诚之意。试问,谁会在结婚的时候抽不出时间来?   孟灵曦看着面前这个始终淡然地与父亲对峙的男人,苦涩地笑笑,问道:“之轩,你真的希望我嫁给萧王爷吗?”   萧然生眉心的褶皱又深了些,他对视着她绝望的眼中好不容易挣扎出的希冀,竟觉心酸,唇瓣艰涩地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曦儿,够了!”孟庆良痛心地呵斥道,“他不是之轩。”   眼前之人不管是不是秦之轩,都断然不会怜惜他的女儿,他又怎么会让女儿留下来自取其辱?   “爹……”孟灵曦不甘心地看向父亲。   “带小姐进去。”孟庆良转头对一旁的下人呵斥道。   翠儿见状,忙给一旁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拉着孟灵曦的一条胳膊就往院子里扯。   对方显然不想认自己,再闹下去只会丢孟府的颜面。孟灵曦被下人拉得步步后退,踉跄着退进孟府大门。即便是孟府大门吱呀呀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都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她看了八年的脸。   萧然生透过最后的门缝,对视着她的眼。他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最后一眼,她眼中透着的绝望和伤痛。仿佛一把尖刀,扎疼他的心。   末了,大门被紧紧地关上。   孟庆良冷下脸,一脸愤怒地看向萧然生:“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们孟家高攀不起萧王爷这位国家栋梁。”   萧然生这才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为难地道:“孟老爷,这……”   “哼!”孟庆良一甩袖,不与之多辩,便转身入了府。孟府大门砰的一声又关了起来,将迎亲的队伍隔在了门外。 第二章 萧孟联姻喜变丧(2)   朝阳西下,天边暗淡的绯红仿佛褪了色的喜布,沉沉地压抑人心。   吱呀—   孟灵曦的房门被推开,翠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屋里还是未拆的红色,孟灵曦一身喜服坐在床边,安静地不言一语。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躯壳。   翠儿在床边停下脚步,小声劝道:“小姐,吃点东西吧。”   孟灵曦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动一下,喃喃问道:“翠儿,你说他是之轩吗?”   “翠儿不知道……”翠儿迟疑着回。   两人明明长得如此相像,谁会不怀疑?只是这话不能说,她怕刺激自家主子。   正在这时,闺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须臾,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小姐,不好了,皇上下旨降罪老爷,要将老爷押入大牢。”   主仆俩闻言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孟灵曦蓦地从床上站起,奔了出去,连鞋子都忘记穿。   一路上,任石子硌伤了脚,任脚上的血与灰尘混合,她却察觉不出丝毫疼痛,因为这样的疼痛远没有她的心痛。   前院,这会儿站着两排侍卫。孟庆良被围在中间,他的正对面站着宣旨的小公公。   小公公看了眼狼狈的孟灵曦,声音尖细地提醒道:“孟小姐来了,有话就快些说吧。”   “爹……”孟灵曦上前,握住父亲的手,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皇上凭什么抓你?”   孟庆良苦涩一笑,回道:“因为他是皇上。”   “不,爹,不是你的错。”孟灵曦松开父亲的手,看向小公公,“公公,是我不肯嫁,不是我爹的错。”   小公公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孟灵曦不甘地还要再求,却被孟庆良喝止:“曦儿,皇命难违,不要让小公公为难。”   谁有罪没罪圣旨说了算。就算是在这里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孟灵曦红了眼圈,抽噎着唤了声“爹”,也知多说无益。   众目睽睽之下,孟家与震威王府谁是谁非显而易见,皇帝不可能全然不知情。如今却这般难为孟家,皇帝的心思还不明显吗?   孟庆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女儿要坚强。他复又看向翠儿,吩咐道:“翠儿,你去通知远儿,让他火速回皇城。”   “是,老爷。”翠儿忙点头,眼中强忍的泪水随着动作滚落。   “翠儿,夫人和小姐就交给你们兄妹了。”孟庆良一改之前的严肃,表情有了几分动容。   扑通—   翠儿猛地跪了下去,已是泪流满面:“老爷,翠儿和大哥的命是您给的,我们兄妹俩就是拼了这两条命,也绝对不会让小姐和夫人受一点委屈。”   翠儿不懂,不是说善有善报吗?为何老爷和小姐这样的大善人要遭受如此磨难和屈辱?   那年家乡闹饥荒,娘亲带着她和她的双生哥哥千辛万苦才逃出家乡,一路上以煮“肉”为他们充饥,那时他们太小,不懂连树皮都吃不上的他们为何会有肉吃。   直到母亲虚弱地躺在官道上,再也起不来,直到他们无意发现母亲衣衫上的血,才知道他们吃的竟是母亲的肉。年幼的他们守在母亲身边三天三夜,只能边哭,边吐。   官道上,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却终是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当孟家的马车经过时,才为已经哭不动,奄奄一息的他们带来了一线曙光。   孟老爷不只安葬了母亲,收留了他们,还送了哥哥去学武,教哥哥做生意,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待哥哥。   而她,虽然是孟灵曦的丫鬟,孟灵曦却待她像亲姐妹一样,从来没有苛责过她一次。   这样的恩情,他们兄妹就算是用命来偿还,亦觉得不够。   孟庆良向前一步,亲手将翠儿扶起:“翠儿,老爷在这里先谢谢你们兄妹了。”   “老爷,您对我们兄妹有再造之恩,我们兄妹就算为老爷去死,也不敢担老爷的谢字。”翠儿哽咽着说道。   “好孩子。”孟庆良感激地看了看翠儿,才转头看向孟灵曦,“曦儿,答应爹,爹走了以后,要好好地照顾你娘。”   他知道,现在能让女儿坚强的理由只有亲人。   “爹,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孟灵曦忍下眼中的泪水,坚强地回道,仿佛一夕间长大。   “清者自清,你无须为爹奔走,爹不会有事。”孟庆良淡然地笑了笑,安抚道。   “孟庆良,该走了。”一旁的小太监等得不耐烦,出声提醒。   只是,再不耐烦,他也没敢叫侍卫绑了孟庆良。此时孟府门前已经围了很多百姓,若他太过分,恐会引起民众的不满。   孟庆良松开女儿的手,从容地向门口走去。   “爹……”孟灵曦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父亲,却因为父亲的一个眼神,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带走。   片刻,刚刚还塞满侍卫的院子已经空了。   孟灵曦却还木然地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门口。   “翠儿,我们该怎么办?之轩走了,爹被抓了,安远也不在,我们要怎么办?”她无助地呢喃。   从小养尊处优、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从来不曾想到会有这一天。   “小姐,你放心,我马上飞鸽传书大哥,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翠儿的心里也没了主意,只能如此道。   “对,安远回来了,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孟灵曦拼命点头,仿佛看到了希望。   安远更像是这个家的长子,除孟庆良外,孟家的大小事务向来都由他来打理。   两主仆对望着落泪,努力不让自己绝望。这时,却又随之而来一个噩耗。   “小……小姐……夫……夫人不见了。”   伺候孟夫人的小丫鬟一脸惊慌失措地跑到孟灵曦跟前,禀报道。   孟灵曦踉跄着后退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说什么?我娘为何会不见了?”   “奴婢本来在房里照顾昏迷的夫人,却不想突然间听到门外有动静,便开门去看了看。谁知道就在我查看完门口的一会儿工夫,再回到房间,夫人就不见了。”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回道。   “怎么会不见了……怎么会……”孟灵曦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件事。   “奴婢看窗子是开着的,一定是有人从窗子劫走了夫人。”小丫鬟努力地回忆着。   孟灵曦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嗡鸣,身子不稳地晃了晃,在翠儿惊慌的喊声中,整个人倒了下去,失去知觉。 第三章 萧孟联姻喜变丧(3)   孟灵曦再醒来时,天色已暗。她甚至再也顾不上伤痛,便出了孟府,四下求人,想要解救父亲。   只是,她未曾想到,人情会如此冷漠,那些曾经与父亲亲如兄弟的人大多对她避而不见。在今日之前,她还围在他们身边,唤着他们伯伯。他们还喜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如今,却当她是瘟疫一般。   末了,也只有孟丞相让管家出来,给她传了句话。   “你爹得罪的是萧王爷,我也没有能力帮你。”   后来,不管孟灵曦在门口怎么求,那扇承诺永远为孟家人开着的红色大门都没有再开启过,好似里边并没有人一般漠视着她的哀求。   一夕间,孟灵曦看懂了很多事。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只能靠自己,她必须坚强起来……   力气一点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她如游魂般走在皇城宽阔的路面上。但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孟灵曦,你不能倒下去,你一定不能倒下去。如果你都倒下去了,就真的没人能救爹爹和娘亲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翠儿看着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的孟灵曦,小声劝道。   “不,我不能回去,我一定要想到办法救爹。”孟灵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坚定。   “小姐,你还不明白吗?所有人都怕得罪萧王爷,没有人会帮我们的。”翠儿死死拉住还要向前走的她,声音发颤地提醒道。   翠儿的提醒犹如一盆冷水,浇透孟灵曦,让她瞬间狼狈地陷入了绝望。   她紧紧地咬着苍白的下唇,倔强地不让泪水决堤。   不会的,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记得爹爹曾说过,只要人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的。   蓦地,沉静了片刻的她反握住翠儿的手,抬步便向前冲了去。   “小姐,去哪儿?”翠儿不解地问。   “翠儿,我们去找萧白逸。我们去求他。只要他说不追究,皇上一定会放过我爹的。”孟灵曦边走,边急急地解释。   “小姐,你现在过去,他一定会羞辱你的。”这会儿萧府正在忙着办娶侧妃的喜事,她们去了必然是不速之客。   “翠儿,别人不都说他是英雄,刚正不阿吗?那他一定会帮我的。毕竟我爹是大善人……”孟灵曦哽咽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震威王府,除去今天这个婚礼本该是他们的婚礼不说,她更不想在这个时候遇见“秦之轩”。   她真怕他再说些什么打击她的话,让此刻已经身心俱疲的她彻底倒下。   她不禁苦涩一笑,在心里伤痛地道:“之轩……为何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谁知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小姐,这个时候王府一定在摆喜宴,你过去会被人误会的。”翠儿担忧地劝道。   人家明摆着侮辱孟灵曦,不想娶她。然后,她在人家摆喜宴的时候,冲去王府,被有心的人一传,指不定就传成什么样了。   “别人怎么说我,我不介意,我只希望他能因为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心情大好,向皇上求情放过我爹。”孟灵曦一张脏污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好,小姐,翠儿陪你去。”翠儿用力点点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两姐妹一起走向她们最后的希望。   同是在皇城,同是一派喜庆之色的高门大院,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番光景。   孟府老爷被抓入狱,孟府夫人失踪,孟府小姐未进门就先被弃。   震威王府却是人声鼎沸,大门前有络绎不绝的客人进进出出。   “小姐,你说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翠儿拉了拉孟灵曦的衣袖,神色紧张。   孟灵曦看着大门的方向,有些出神:“不让进,我们就不进,反正我只是想见萧白逸一面。”   “萧王爷要是不肯见我们呢?”   “不会。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有这么多客人在场,他也不好做得太绝情绝义。”孟灵曦笃定地说道。   “那好。小姐在这里等着。翠儿去跟门童说一下。”翠儿将孟灵曦往暗处推了推,不想小姐被人看见受辱。   “翠儿,我去吧。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若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了,又谈何救爹爹?”孟灵曦挣开翠儿的手,果决地走向那道红漆大门。   孟灵曦一身红色的喜服还未换下,甚是扎眼,还未走到萧府的大门前,便已经引得门前的人驻足,窃窃私语。   孟灵曦迈着沉重的步伐,对议论声充耳不闻,尽量忽略灼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大门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门童:“去告诉你们王爷,说孟庆良之女孟灵曦求见。”   “孟……孟灵曦……”门童被她的话惊得结巴起来。   围观的人听了她自报家门后,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孟家小姐他们没见过真容,可是全国首富孟庆良的独女名号,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而且,达官显贵家里若有和孟灵曦年龄匹配的孩子,哪个不是求媒人把孟家门槛儿都踏烂了,想要娶这个传说中倾国倾城,家世又相当显赫的女子。   如今见她如此落魄,无人不叹息世事多变。   门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总算是从错愕中清醒过来,急忙跑进府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了一身红衣、满面笑容的萧白逸身前。   “王……王爷……孟……孟灵曦求见……”   “孟灵曦?是谁?”萧白逸拧眉看着慌张的门童,反问道。   他身后的萧然生皱了皱眉,脑中浮现出那张满是泪痕的美丽脸庞。   “王爷,孟灵曦就是孟庆良之女。”萧然生压低声音,在萧白逸的耳边提醒道。   “哦?”萧白逸一惊,明眸里闪过一抹兴趣。 第四章 萧孟联姻喜变丧(4)   片刻,震威王府的门童就跑了出来。   孟灵曦的神色一紧,仿佛等着对方的宣判。   “孟小姐,我家王爷说今日没有时间见您,要您改日再来。”门童有些不忍地道。   “麻烦小哥再去通禀王爷一声,孟灵曦在门外求见。”孟灵曦的眼底又多了一分坚决,缓缓跪了下去。   “若王爷不肯见我,我就在王府门前长跪不起。”   她不卑不亢地直视前方,周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丝毫没有因为跪在地上而减少半分。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翠儿急得红了眼圈,想要将她拉起来。   “翠儿,爹在狱里多待一个时辰,就会多吃一个时辰的苦。我不能等,你明白吗?”   泪水润湿她的眼角,她吸吸鼻子,努力让泪水流转回眼底。   “翠儿陪小姐跪。”   扑通—   翠儿也跪在了孟灵曦身边。   门童见状,只能又跑进府里禀报。   萧白逸见门童又跑了回来,不待他开口,便问道:“怎么?她不是还没走吧?”   “王爷,孟小姐已经跪在了门外,说见不到王爷就长跪不起。”门童战战兢兢地回报着。   笑话,今天是王爷的大喜日子,谁知道会不会被孟家小姐这么一闹,而迁怒于他。   “那就让她跪够为止。”萧白逸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后,便又回到席间,和在座的王公大臣寒暄起来。   门童为难地与萧然生对视一眼,萧然生若有所思地出了下神,才抬步走到萧白逸身后,小声劝道:“今儿是王爷大喜的日子,让孟小姐跪在门外总是不好的。毕竟他是大善人孟庆良的女儿。”   “大善人?好个大善人。”萧白逸蓦地一拍桌子,周身散发出肃然的冷气。   一桌子的朝中重臣不禁被这样的萧白逸吓得噤若寒蝉,尴尬得面面相觑。   “王爷……”萧然生看了看桌上的反应,小声唤了声萧白逸,用眼神提醒他失态了。   萧白逸意识到自己失态,怒火比之前更胜几分:“去告诉她,她愿意跪就跪个够,想要以此来威胁本王见她,不可能。”   萧然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触到了王爷的软肋。   门童看了眼噤声的萧然生,只能一脸苦色地转身离开。   王府门前,门童尽量压低声音道:“孟小姐,您还是起来吧。王爷是不会出来见您的。”   他的声音很低,只容他们俩听清。门童并不想太多人听到他的话,让她受更多耻笑。   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子会让人多怜惜几分。只可惜他家王爷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孟灵曦微垂首,一时茫然,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她该怎么办?就这样放弃?蓦地,她的脑中闪过那张与秦之轩一模一样的脸。   “小哥,我可不可以见一下萧然生?”或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门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她,不忍心拒绝她的同时,也有些胆怯地不敢再进去骚扰王爷。   他现在想起王爷那张寒得像结了冰的脸,还打心里地发颤,哪里敢再进去往枪口上撞。   “小哥,我保证要是萧然生也不肯见我,便马上离开,绝不让你为难。”孟灵曦一双灵动的眸子含着泪水,带着恳求,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去怜惜。   “孟小姐……”门童虽然有怜惜美人之心,无奈他更怕自己再进去会死无全尸。   就在孟灵曦以为她今天要无功而返之时,一双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不知孟小姐见在下所为何事?”萧然生一边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孟灵曦,一边温和地问道。   “之轩……”孟灵曦下意识地借着他的搀扶站起,一双泪眸紧紧地锁住眼前这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俊脸。心里有千言万语、无数的委屈想要跟他述说,却全都卡在嗓子里,成不了音。   “唉……”萧然生叹了口气,松开已经起身的她,“孟小姐,在下叫萧然生,并不是……小心……”   刚刚脱离他搀扶的孟灵曦,因为一天的折腾和奔波本就疲累,再加上刚刚又跪了那么久,有些站立不稳地向一旁倒了去,幸好他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萧公子。”她笑得有些苦涩地道了谢。   没人知道这一声萧公子叫得她心尖发疼,更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她多想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可是,她亦明白了,不管他是不是秦之轩,他都不会认她。   她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求他。可是,不求他,她怕是永远都别想见到萧白逸了。   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从最后的幻想里清醒过来。   “萧公子,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王爷,让他帮帮我爹?”   萧然生为难地看着她,终是因她眼中的泪光,心软地道:“孟小姐,你今日还是先回去吧。王爷在里边招待宾客,怕是没有时间见你了。等明日,我一定会求王爷见你一面。”   “可是……”孟灵曦终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任其决堤而出。   面对眼前这张和秦之轩一模一样的脸,她就忍不住想要放任自己去软弱。就算强迫自己要坚强,却无论如何都坚强不起来。   “唉……”萧然生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样吧,孟小姐,在下还有一些人脉,可以陪你先去狱中探望一下孟老爷。至于为孟老爷求情之事,等明日,在下定会求王爷见孟小姐一面。”   “嗯……”孟灵曦哽咽,“谢谢你,萧公子。”   她看得出,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极限了。 第五章 萧孟联姻喜变丧(5)   三人没有耽搁,直奔皇城天牢。   果真,像萧然生说的一样,天牢的牢头看到萧然生之后,都是点头哈腰的,恭敬得很。   孟灵曦很是不解地看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俊脸,这一刻她才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很陌生、很陌生的距离。   除去这张俊脸,她再也无法把眼前的萧然生和她的之轩联系在一起。   孟灵曦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任绝望一点一点染上那双曾经流光溢彩的眸子:“如果萧然生真的不是之轩,那之轩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真的要与曦儿相忘于江湖吗?”   “在下之前常会出府帮王爷办事,是以,很多人都知道我是震威王府的人,自然也就给我几分薄面了。”萧然生回望满眼疑惑的孟灵曦,温和地解释道。   “谢谢你。”孟灵曦温声道谢,而这次,她已经不再把他当成她的之轩了。   梦,该醒了……   “萧公子,王爷刚刚不是派人来过吗?您怎么也过来了?”牢头不解地打量一眼一身嫁衣的孟灵曦后,才看向萧然生,恭敬地问道。   “你说什么?王爷刚刚派人来过?”萧然生一双剑眉紧皱,沉声问道。   “是啊。在您之前,刚进去不久,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怎么会……”萧然生小声嘀咕一句,眉头皱得更紧了。   牢头一见他沉重的表情,也顿觉不妙,马上开口辩解道:“萧公子,来人是王爷的贴身侍卫,还带了王爷的令牌,属下才放他进去的。”   “他有没有说王爷要他来做什么?”萧然生眸子一冷,迸射出的寒气足以将牢头当场冻结。   “他……他带了酒菜来……说是王爷赏给孟庆良的……”牢头此时已是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回道。   萧然生高大的身躯一震,暴喝道:“快带我们进去。”   孟灵曦惊恐地看着已经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温文尔雅的萧然生,颤声问道:“我爹……我爹是不是出事了?”   萧然生的嘴唇轻轻翕动几下,才艰涩地出声:“不会的。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牢头一看这架势,也不敢怠慢,连忙在前边带路,四人快步冲进关押孟庆良的牢房。   可是,终究晚了一步。待四人来到牢房门前的时候,孟庆良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一双眼还未闭上,正死死地瞪着站在他前方的青衣男子。   “爹—”   孟灵曦惨厉地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奔进牢房,抱起孟庆良倒在地上的身体,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爹……你醒醒啊,你别吓曦儿……”   “爹……起来啊,你不是说你不会有事吗?”   “爹……娘不见了,你若离开了,谁去寻找娘啊!”   “爹……别丢下曦儿,别丢下曦儿……”   孟灵曦一边惊慌失措地呼唤着全无知觉的孟庆良,一边不停用手擦拭着他嘴角发黑的血迹。   扑通—   翠儿在一旁跪了下去:“老爷……”   萧然生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探上孟庆良的鼻息。   “萧公子,我爹他……他怎么样?”孟灵曦看到他的动作,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急切地问道。   “孟小姐,孟老爷他已经……已经……”萧然生努力了几次,却终是没能忍心说出“去了”两个字,可是,就算他不说,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孟灵曦。   他的表情、他没有说完的话都彻底打破了孟灵曦心中最后的希望。   砰—   孟灵曦颓败地跌坐在地上,觉得整个世界的光亮仿佛瞬间熄灭,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走不出……   萧然生的心猛地揪紧,眼中染上怒气,他一把扯住身边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青衣男人的衣领。   “说,你做了什么?”萧然生冷寒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天牢做什么?难道你不知王爷有多恨孟庆良吗?”青衣男人的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反倒咄咄逼人地反问道。   萧然生冷冷一笑,松开男人的衣领,动作利落地掐住男人的脖子:“李强,不要在这里和我废话,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就直接要了你的命。”   “你敢?”李强的呼吸已经吃力,嘴上却仍是不肯服输,“萧然生,我今天可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而来,你若是杀了我,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你。”   萧然生的眼眸闪了闪,似在衡量李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终是在一阵犹豫后,萧然生用力甩开了李强,转而道:“孟庆良已死,可否劳烦牢头去请旨,将尸体归还家属?”   “这个……”牢头为难地看着他,“孟庆良在狱中出事,必然要经过仵作验尸,再请皇上发落的。”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萧然生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孟灵曦。   只见孟灵曦一张本就白皙的脸此时已经惨白得近乎透明,即使是脸上那为大婚而涂的胭脂都不能为惨白的颜色添上一点生气。她绝望的眸子里,似乎有股子力量渐渐地晕开。   猛地,一直不哭不闹的孟灵曦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射向李强。她的目光虽谈不上狠戾,却透着冰寒刺骨的恨,完全颠覆了她往日柔弱的模样。   李强不禁瑟缩了一下,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眼神产生了畏惧感。即使他一直知道,完成了毒死孟庆良的任务后,他便会命不久矣。他不畏惧死亡,却仍是在这样一个柔弱女人迸射出这样的眼神时,胆战心惊…… 第六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1)   孟庆良的尸体在经过仵作的一番检验后,得出结论是中了鹤顶红而死。   据说,皇上听闻此消息时,十分震怒,下令一定要彻查到底,绝不会让孟庆良“枉死”。只是,就在刑部要提审李强时,李强却突然自缢身亡。   孟庆良被杀一案的直接凶手死了,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而关于为何李强手里会有萧白逸的令牌,萧白逸的说法是李强趁他大婚忙碌偷出去的,他并不知情。   一时间,皇城里传言四起。   有人说:“萧白逸是因为不想娶孟家小姐,才害死孟老爷……”   亦有人说:“萧家和孟家早已结怨,萧白逸做的这些打击孟老爷的事,就是小人得志后的报复行径……”   甚至有人说:“孟家小姐与萧府的下人有染,萧白逸不甘心戴绿帽子,一怒之下毒死孟老爷报复……”   ……   虽说萧白逸战功赫赫,功不可没,很受民众爱戴。无奈孟庆良也是全国上下出了名的大善人,据说整个国家有过半数的人受过他的恩惠。   世人都知孟家老爷克勤克俭,却每年拿出大笔的银子赈济灾民。这样的人莫名死去,又岂会不引起轩然大波,让人将矛头直指萧白逸?   而孟老爷去世,孟夫人失踪,孟家只剩下了一个被萧府拒婚的不懂事的小姐,不禁让有心人窥探起了孟家。   不说别的,就说求亲的人家,几乎是在孟庆良刚下葬,就络绎不绝地蜂拥而至。打着娶到孟灵曦,就娶到了整个孟家的如意算盘。   就在孟灵曦被这些人烦得不胜其烦的时候,乔安远终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扑通—   刚进门的乔安远直直地跪在了孟灵曦面前。   “小姐,安远回来晚了。”乔安远声音发颤,眼含愧疚地望着孟灵曦。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孟灵曦的眼神乍一看是空洞的,若是细看,里边却有丝丝的恨在滋养着她的心绪。   乔安远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只以为她是因为刚刚丧父,太过于伤心所致,并未多想。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把夫人找回来,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姐,一定会为老爷报仇。”乔安远一口气说了三个“一定”,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对,报仇,我们要报仇。”孟灵曦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原本只是有着若隐若现的恨意的眸子,此时已犀利无比。   一旁的翠儿看着她的眼神,周身蓦地一僵,连忙转移话题道:“哥,你看你这一身灰的,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吧。”   虽然,翠儿明白父仇不共戴天,但她仍不希望孟灵曦活在仇恨中。毕竟,那个萧王爷是他们这种商贾人家惹不起的。   乔安远见妹妹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顿时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连忙也应承道:“小姐,安远先下去了。”   “好,你去换身衣服。换完后,帮我去趟丞相府。就说,孟灵曦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只求面圣。”孟灵曦用冷冷的一双眸子盯着乔安远,出口的话没有半点感情波动,就好似她此时的心一样,只有冰冷的恨。   钱果真是一样好东西,在乔安远去丞相府转达完孟灵曦的意思的第二天,便由丞相大人亲自陪同她进了宫。而这一天的丞相大人终于又像以往一样对她和善地笑着,就好像他一直是那个和孟庆良称兄道弟的挚交好友。   只是,这样的笑容再也不会让孟灵曦觉得亲切,只能让她觉得隐隐作呕。   经过太监的通报,徐相爷候在外边,孟灵曦一人被宣入皇帝的御书房。   踏进那扇高大的门时,她并无任何战战兢兢的感觉。父亲死了,母亲丢了,爱人弃她而去。一夕间,她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在大殿中央停下脚步,她缓缓跪了下去。   “民女孟灵曦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得直直的,语气不卑不亢,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恨。   她又岂会不明白,造成如今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此时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起来吧!”欧阳芮麒的声音沉稳有力,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孟灵曦站起身来,微抬视线,看向龙椅上的中年男人。他犀利的眸光让她的心一惊,那是属于王者的、藐视一切的眼神。但她随即镇定下来,有些挑衅地迎上他的视线。   欧阳芮麒脸色一沉,忽然勾了勾嘴角,表情虽然仍旧冰冷,却有了几分赞赏之色。   孟灵曦微微蹙眉,不想多做纠缠,直言:“皇上,民女愿意捐出孟家全部家产。”   她的声音冰冷无波,就好似她口中说的只是萝卜、白菜那么简单而已。   欧阳芮麒不急不躁,反问道:“条件呢?”   “爹爹不幸去世,民女顿觉无依无靠。是以,民女希望能够继续嫁与萧王爷为正妃。”孟灵曦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哪里似在求婚,更像是在赴死。 第七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2)   欧阳芮麒的眼神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冰冷,冷声道:“朕的圣旨一直有效。”   孟灵曦没有谢恩,直直地站在原地,不急不慢地继续道:“但是,民女怕世上再无孟家以后,民女无法在王府立足。”   “孟老爷为麒国鞠躬尽瘁,却不幸死在狱中,朕也甚是难过。孟姑娘大可放心,以后皇宫便是你的娘家。”欧阳芮麒的本意虽然是在与她周旋,可是这话说出口时,却也有一半是真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很讨他的喜欢。想他膝下皇子、公主已有不少,却很难这般吸引他的眼球。他总觉得在这孩子身上,有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纵使从她觐见开始,就未曾给过他好脸色。   “民女孟灵曦谢义父封赏。”孟灵曦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洪亮地谢恩。   欧阳芮麒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小丫头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微微颔首,忽然放声大笑。   孟灵曦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本以为就算他不震怒,也会不悦,他们还要周旋一番。哪曾想会是这般。   她的心微微提起,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只怕自己的计划不能顺利进行。   渐渐地,御书房里的笑声散去,偌大的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压抑的沉静,好似刚刚的笑声只是她不真实的幻觉,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起身吧。”欧阳芮麒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跪。   “谢皇上。”她压下心底的疑虑,缓缓起身。   “灵曦,朕以后可否这样称呼你?”欧阳芮麒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皇上能呼民女的名讳,是民女的荣幸。”孟灵曦扯了扯嘴角,勉强勾出一抹僵硬的笑。   “灵曦,既然都谢了朕的封赏,又为何还以民女自称呢?”欧阳芮麒的面容又温和了些,“以后你便是朕的公主,也无须叫什么义父,就叫父皇吧。”   欧阳芮麒的话轻快而自然,与之前的交易截然不同。   孟灵曦微微迟疑,在脸色僵硬前,一欠身掩去自己的神色,唤道:“儿臣谢父皇爱护。”   一声“义父”,她已是心里发堵,如今却要叫他“父皇”,自称“儿臣”,仿佛他们真的是血脉至亲。她这般认贼作父,心底又岂止是惊涛骇浪所能形容?   若不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皇帝虎视眈眈她孟家的家产,爹爹又怎么会无辜入狱?如果不是爹爹入狱,萧白逸又岂会那么容易害死爹爹?   爹爹无辜枉死,却不能沉冤得雪,一句苦无证据,就抹掉了萧白逸的所有罪孽。这明明就是存心护短。或许,也可以说是狼狈为奸。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要让这两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惜,她没有那个能力。   纵使孟家富可敌国,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商贾之女,对付萧白逸都已经是难事,又何来能力找这麒国的主宰者算账?   她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呕吐感,告诫自己要隐忍,一定要隐忍。   所有家财一朝散,如今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而支撑她坚强走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庆良之女孟灵曦聪明伶俐,秀外慧中,甚得朕之喜爱,今特收为义女,赐封曦公主。另赐黄马褂一件,以表朕心,钦此。”   尖锐的嗓音在孟府大院响起,天大的恩赐却没能让人打心底里开心。   “民女孟灵曦谢主隆恩。”孟灵曦率孟家众人跪地谢恩。   “曦公主,起身吧。”徐公公笑得弯了一双眼,“还有几句皇上的口谕要传给曦公主,请曦公主进一步说话。”   孟灵曦点了点头,温声道:“请徐公公移至厅堂一叙。”   她知道这个徐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据说当年皇帝还是皇子之时,遭人迫害,流落民间,就是这个徐公公多次舍命相救,皇帝才有命登上帝位。   “曦公主,老奴就不坐了,把皇上的口谕传达给公主后,老奴还要回去复命。”   “徐公公请讲。”孟灵曦也不再客气,径自道。   “皇上说,赐婚的圣旨既然已下,就不能再下第二份。”徐公公说到这里顿了顿,别有深意地打量她一眼,道“何时再择个吉日,就交给公主和王爷自己商量了。”   孟灵曦微微一笑,回道:“徐公公,劳烦您回去禀告父皇,就说灵曦的大婚定在三日后。”   “这……”徐公公拧眉打量着她,“公主不需要和王爷商量一下?”   “我与王爷多日前本就该完婚,却因爹爹不幸去世,耽搁了父皇的美意。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又怎可一拖再拖?世人皆知萧王爷忠君爱国,王爷又岂会做抗旨不尊的事?”孟灵曦面带浅笑,笑得无害,却将矛头直指萧白逸。   当初爹爹就是因为抗旨拒婚而入狱,她倒是要看看萧白逸敢不敢抗旨拒婚。   “既然公主与王爷夫妻同心,老奴便可安心回去禀报皇上了。”徐公公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一般女子遇见这样的巨变,怕是早已经颓了。孟灵曦的反应着实让人另眼相看。只是,这一赌,结局难说。一个小丫头能翻起多大的波浪?他倒真是好奇。   徐公公领着宣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翠儿旋即上前,担忧地问道:“小姐,皇上为何突然收你为义女?”   “因为他需要我这颗棋子。”孟灵曦冷冷一笑,转头对乔安远吩咐道,“安远,拿着皇上赏赐的黄马褂去一趟萧府,告诉他,三日后本公主与他奉旨完婚。”   乔安远眼神微微一滞,虽是痛上心头,却还是上前一步,接下她手中的黄马褂。   “是,小姐。”   翠儿见状,有些急了:“翠儿明白小姐报仇心切。可是,小姐万不可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啊。”   “终身幸福?呵呵……”孟灵曦凄凉地反问,任由自己的心被回忆扎得一阵一阵地发痛,喃喃道,“在秦之轩弃我于不顾之时,我就已经不可能再拥有幸福了。” 第八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3)   孟家的书房里,孟灵曦翻看着孟家的账本和房地契,清算着即将不属于她的财产。   “小姐,这些家产都要立刻上缴给皇上吗?”翠儿一脸担忧地问道。   孟家富可敌国之时,萧王爷都不曾把小姐放在眼里,如今小姐若是孑然一身,他是不是就更加不会善待小姐了?   虽被皇上赐封为公主,但谁人不知就算是皇上也要礼让萧王爷三分。是以,皇上又怎么可能去管萧王爷的家事?公主之名,怕是只能保命而已。   “不是,暂时只会上缴各地的金矿和铁矿。你以为皇上真的会笨到落人口实,立刻将孟家的财产占为己有吗?”孟灵曦的视线没有焦点地平视前方,眼中净是揣摩之意。   “那其他的家产,皇上不打算要了?”翠儿眼中绽出喜悦,想着小姐若是真的跟萧王爷过不下去了,还可以回到孟家做她的大小姐。   “呵呵……”孟灵曦嘲讽一笑,收回飘远的视线,“送上门的肥肉,有不吃的道理吗?”   “小姐……”翠儿踌躇一下,劝道,“小姐,我相信老爷在天之灵也希望小姐能守着孟家的家业,好好经营下去。而不是为了复仇,搭上小姐一生的幸福。”   孟灵曦眼底泛起苦涩:“翠儿,你觉得就算我不报仇,好好地待在孟家,就可以保住孟家的家业吗?”   翠儿一时间被问住,便又听孟灵曦道:“世人皆知我爹去世,我娘失踪,你觉得那些自认为有功于孟家的老臣子,会愿意听从我一个被萧白逸退了婚,养在深闺中的女子的命令吗?”   翠儿一时噤了声,小姐说的事早在孟老爷没有下葬之前,她就听哥哥提起过。但,体谅小姐丧父之痛,便一直没有告诉小姐。只是,没有想到小姐即使没有接到消息,却还是将所有的事情看得通透。   “与其亲眼看着爹爹多年经营的产业四分五裂,化为乌有,倒不如捐出去。爹爹一生行善,想必会体谅我。至于皇上那边,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也答应了我的建议,将孟家的家产全部用来行善赈灾。至于经营权,皇上那边会慢慢地派人来接手。”   财富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从前就不在乎,如今又岂会不舍。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屋里主仆俩的对话。   乔安远推门走了进来,将手里摆放着黄马褂的托盘恭恭敬敬地放在孟灵曦的桌案上。   “怎么样?萧王爷够不够胆子拒婚?”孟灵曦嘲弄地反问。谅他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拒婚。   乔安远没有立刻作答,甚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垂下眸子,如实禀报道:“萧王爷说,既然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做他的正妃,他自是欢迎之至,只是希望小姐不要后悔。他可是个粗人,做不来怜香惜玉的事情。”   相比乔家兄妹俩的惊和担忧,孟灵曦却是平静至极。这样的结果她早就猜到了。难不成还希望萧白逸欢欢喜喜地娶她?   如果可以的话,又有哪个女人愿意拿自己的终生幸福来做赌注?只是,她为报父仇,已是别无选择。而且,就算仇恨可以放下,那失踪的娘亲呢?她也可以不顾吗?   父亲一出事,娘亲就失踪了,这未免太过于巧合。   她派出很多人去找,又贴出告示重金悬赏,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这难免不让她怀疑掳走娘亲的人是个厉害人物。   而到目前为止,她能想到的和孟家有仇的大人物便只有萧白逸。   她实在不懂,萧白逸到底和孟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将爹爹置于死地。   就因为皇上的赐婚让他心爱的女人登不上正妃之位吗?可是,孟家已经主动拒婚了,爹爹也被皇帝以抗旨的罪名抓了起来,萧白逸似乎已经没有必要置爹爹于死地了。   那个李强的背景,她已经派乔安远去查过,他跟着萧白逸南征北战近八年,曾经多次对萧白逸舍身相救,可以说是萧白逸的亲信。如果不是萧白逸指使他去做的,那么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收买萧白逸出生入死的兄弟?   至于皇上,弄不好也是个知情之人,只不过他现在动不了权倾朝野的萧白逸,便只能作罢。   而她正好成了皇上抑制萧白逸的一颗棋子,皇上知道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注定要相互伤害,便赐封她为公主,让她以自己的名义捐款去赈灾,让她继承她父亲的善人之名,无非也想培植她的实力,让她有一天能与萧白逸抗衡。到时候,好供这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皇帝差遣。   纵使,孟灵曦早已经将这一切看透,明知自己是在被人利用,却也只能深入虎穴。   孟灵曦收回思绪,敛下冰冷的神色道:“翠儿,你去把弄脏的嫁衣洗干净,你家小姐我要二嫁萧王爷。”   萧白逸传给她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谁人不知,萧白逸本人冷酷至极,对待敌人的手段更是不分男女老少,残忍至极。   曾传言,萧白逸在攻打冰国之时,在冰天雪地中遇见一个晕倒的临产在即的孕妇,他为了行军安全,怕对方是奸细,最终见死不救。   后来,他手下的一员副将怜悯此女子,将其救起,带回军营,却不想就在带回女子的第二日,军营的水源被人下了毒,导致很多士兵中毒。   当萧白逸查出是那名女子所为时,立刻下令,将女子吊在军营中央,当着众将士之面,命令救起孕妇的副将将其活活打死。尽管当时这名女子苦苦哀求,那名副将亦不忍下手,求萧白逸放过她的孩子,等生下孩子,再将其处死,或是现在就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   可是,萧白逸不为所动,依旧下令将其鞭打至死,暴尸荒野。   试问,这样无情、狠戾之人,世间又能有几个?   “小姐……”翠儿想要开口再劝,却对上乔安远警告的眼神,她这才担忧地退了出去。   翠儿和乔安远虽皆为孟家的家奴,但翠儿平时都跟孟灵曦没大没小惯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可是,乔安远一直在为孟老爷办事,在这高门大户,讲究身份地位的皇城里,自然是极其讲究尊卑之分。   因此,在面对孟家突然家变,孟灵曦决心报仇的事情上,翠儿是一直劝阻,他则是唯命是从地尽自己身为家奴的本分。   孟灵曦拿过桌上一个雕工精细的梨木盒子,从里边取出一张带着印章的纸递向乔安远。   乔安远双手接过纸片,看清是麒国皇城最大的酒楼的地契之时,全身不禁一震。   “我已在皇上那里要下了品香楼,现在就将品香楼送给你和翠儿,希望你以后可以带着翠儿好好地生活。”孟灵曦笑得有些苦涩地嘱咐完,又从盒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银票递给他,“稍后你帮我把这些银票分给府里的下人,打发他们离开吧。至于孟府的宅子也留给你和翠儿住。”   真的到了要送走身边的人时,孟灵曦才体会到选择孤军奋斗的滋味是这么不好受。   她以为她已经在绝望中忘记了伤痛,这会儿却不免心里发疼,鼻子泛酸。   只是,就算再难受,她也不能把他们留在身边,陪她一起去过暗无天日的日子。   砰—房门被猛地撞开。   刚刚离开的翠儿冲了进来,扑通跪了下来,哽咽着道:“小姐,翠儿就算死,也绝不会离开小姐半步。”   “翠儿……”孟灵曦叹了声,不待继续说话,乔安远也跪了下来。   “小姐,我们兄妹俩的命是老爷给的。如今小姐有难,我们绝不会离开。除非小姐想我们一头撞死在这里。”乔安远语气坚决,这还是他第一次忤逆孟灵曦的意思。   孟灵曦又是一声叹,眼底却泛起了感激的泪花。 第九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4)   孟府再办喜事,孟小姐要二嫁萧王爷了!   这已是麒国皇城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只是,这一次孟府没有如上次一般大红灯笼高高挂,依旧为故去的孟老爷守着孝,满府邸的白笼、白绸布。   乔安远走进灵堂时,孟灵曦正一身孝服地跪在蒲团上。   他在她身旁站定,低声禀报道:“小姐,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孟灵曦不急不缓地对着案上唯一的牌位磕了三个头后,才站起身。   一旁的翠儿见她起身,才捧着手上那件全麒国独一无二的红色嫁衣走了过来,为她穿在孝服外边。   孟灵曦低头看着正弯着身子为自己整理嫁衣的翠儿,心头满是浓浓的感激之情。   虽然她是真心希望翠儿和安远离开,去过他们该过的安宁日子。可是,若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她一样会彷徨、孤单!   孟灵曦穿好嫁衣,阻止了翠儿要为她盖上盖头的动作。她要瞪大双眼走出去,好好看看权倾朝野的萧王爷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走到牌位前,双手捧起孟庆良的牌位。   如果要说麒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孟家的事绝对能算上一件。   孟庆良不但毫无背景,甚至连祖宗根源都无从追溯,而他是怎么发达的、是哪里的人,更是没有人知晓。更奇怪的是孟家甚至连个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都没有。   此时的孟府,已不再像上次孟灵曦出嫁时一样,站满了送嫁的人,而是只剩下孤零零的主仆三人。   孟府门前,萧白逸着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正寒着一张俊脸,用锐利如冰峰般的冷冽视线死死地盯着孟府的大门。   这架势哪像是来迎亲的?俨然一副即将攻城而入的战场对峙。   不过,不只他不像是来迎亲的,门庭冷落,盏盏白灯高挂的孟府也没有半点嫁女儿的模样。   这时,他的视线里由远及近走来三道身影,为首的便是一身红衣,却头戴白花、手捧灵位,一脸漠然的孟灵曦。   如果不是见她一身红色嫁衣,他都会以为自己是来孟府奔丧,而不是迎娶的。   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家奴,女的一脸哀戚,男的则是一脸漠视。   孟府门口来看热闹的百姓见孟灵曦这身装束走出来,立刻炸了锅。   人家刚刚丧父,萧白逸就来“逼婚”,显然是在觊觎孟家的钱财。   这么一讨论,一个不解之谜便有了答案,就是萧白逸为何要毒害自己的岳丈孟庆良了,原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霸占孟家财产。   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逼婚的确是逼婚,不过不是萧白逸逼孟灵曦嫁,而是孟灵曦逼萧白逸娶。   流言就是这般,根据一个小点,杜撰出一堆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说法。   “孟小姐这是何意?”萧白逸坐在马上,用一双冷眸俯视着刚刚停下脚步的孟灵曦,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人觉得冰寒刺骨,不寒而栗。   一时之间,那些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姓,全都噤了声。   “百善孝为先,家父大丧未过,我相信王爷能够体谅为人女的尽孝之心。”孟灵曦抬头迎视他的冷眸,一点退却的意思都没有。   翠儿看着亦是一身红衣,气宇不凡的萧白逸和端丽冠绝的自家小姐,不禁在想,看上去如此般配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形势下相见,是不是也会谱出一段美丽的爱情佳话?   只是,匹配的俊美和娇艳下,他们又有着同样冰寒幽深的眸子,让人觉得他们的心都是被冰封住的,永远没有人走得进去。   萧白逸冷硬的面孔动了动,扯出鄙夷之色:“既然大丧未过,孟小姐又何以一身喜服,迫不及待地嫁给本王?”他倒是要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孟灵曦轻扯嘴角,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只是这笑未达眼底,让人觉得美丽妖娆的同时,心底又顿生寒意。   “家父仙逝,灵曦纵然大丧在身,为了忠义两全,亦不能置皇上的圣旨于不顾。至于这一身羽翎嫁衣,乃孟家的传家之宝。家父生前曾交代,孟家女儿出嫁,必要穿上此嫁衣。是以,即便灵曦今日一身鲜红,亦是在为父尽孝。”孟灵曦不卑不亢地回道。   即便萧白逸的目光冷得可以将人瞬间冻结,嗜血得让人以为他随时会发狂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他仍未在她的脸上看到半点惧怕之意。   这一刻,萧白逸是真的有些欣赏眼前的女子了。   要知道他这般狠戾的目光,就算是在三军阵前,敌人看了都会心生惧意,更何况是普通人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却一脸倔强的女人,能如此坦然地迎视他冰冷狠戾的盯视。 第十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5)   孟灵曦心里并不像脸上表现的这般毫无惧意。她的心也在微微发颤,她亦在心中猜想着是怎样的经历,能让萧白逸的眼神变得这般毫无温度而嗜血。   这样极端的眼神让她不禁想起了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却同样让她痛不欲生。   只是,一个拿走了她的心,让她以为此生都要如无心的人偶一般活下去。另一个却在她失了心的时候,为她装上一颗仇恨之心,让她从此为了恨他而活。   “呵……”萧白逸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她口中的传家宝嫁衣。   他除了看到嫁衣的绣工精良,在凤凰尾部的地方用了真羽毛以外,再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这种用上真羽做的嫁衣虽然不多,也不至于独一无二。   他嗤笑着讽刺道:“孟府的传家之宝,也不过如此。”   “既然是孟家的传家之宝,自然就是孟家人之宝,外人又岂能领会其中的珍贵。”孟灵曦回讽道。   尽管她也不知道这件嫁衣特别在哪里,但是,爹爹既说是孟家的传家之宝,她定会将它好好收藏。   “你……”萧白逸的双手顿时收紧成拳,怒上心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如今的存在就是为了与他作对。而他若是当街和她一般见识,扫的只会是自己的威风。   孟灵曦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冷然地问道:“王爷,不知灵曦现在可否上轿了?”   “孟小姐请吧。”萧白逸不耐烦地摆摆手。   她抱着牌位,转身向花轿走去。   她脚步从容,背后却有种寒芒刺骨的感觉。不用想,她也知道是那个巴不得她马上去死的男人,正在她身后用仇恨的视线盯着她呢。   “孟小姐不要忘记了,今日是你与本王大婚的日子,你抱着个牌位上轿算什么?是有意羞辱本王吗?”萧白逸终是忍无可忍地怒问。   他本不想再与她多费唇舌,以为上轿时,她会知趣地把牌位交给身边的丫鬟,谁知道她居然打算直接抱上轿子。   这算什么?他萧白逸迎亲,还迎一送一?   迎娶个新娘子,外送一个牌位,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灵曦何时羞辱王爷了?”孟灵曦顿住脚步,转身不解地看向怒火冲天的萧白逸,“灵曦听闻王爷是个至情至孝之人,那么灵曦想请问王爷,灵曦想让死不瞑目的爹爹去见证一下女儿的婚礼,何错之有?”   萧白逸恨得直咬牙,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他强压下怒火,不想当街对一个女人动粗。   “你尽孝之心是没错,但你听说过谁成亲还抱着个牌位上轿的?”   “这世上的所有事,不都是要有第一个去做的人,之后才会有人效仿吗?更何况家父养育灵曦十七年,却在灵曦大婚前惨遭毒害,死不瞑目。父亲大仇未报,大丧未过,灵曦却在此时嫁人,已属不孝。试问灵曦又怎能将先父一人留在家中,无人祭拜呢?”犀利的言语间,孟灵曦心头的恨不自觉地燃起。她发狠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萧白逸竟为这样的眼神感到微微心惊,便又听她继续道:“有一件事灵曦必须提醒王爷,就是灵曦手中的牌位并非什么普通牌位,而是王爷您的岳丈。王爷见到岳丈不行礼、不下马也就算了,居然还一口一个牌位地嫌弃着。灵曦试问,这就是王爷的孝义之举吗?还是王爷本就是个不忠不孝之人?而灵曦之前听说的忠孝两全,只不过是以讹传讹?”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让他的颜面瞬间扫地。   “你……”萧白逸怒极,顺手抽出挂在马上的鞭子,就甩了出去。   他十三岁随父亲出征,南征北战十年之久,就算多次险些送命,也从来没被人像今日这般羞辱过。   就算当年从军,他吃尽非人之苦,伤的却是身,无关男人的尊严。   即便是当今皇上,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在大街上这般言辞犀利地对他冷嘲热讽。更何况现在这个满眸鄙夷地瞪着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即将迎娶过门的王妃。   以夫为天的道理,看来她是一点都不懂。那他就好好教教她。   他萧白逸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那他还算什么男人?他明天岂不是要成为全麒国的笑柄了?   等孟灵曦看到他的动作时,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迅速侧过身,把灵位紧紧地护在怀里。   只是,孟灵曦等来的不是皮开肉绽,却是乔安远的一声闷哼。   她惊恐地睁开眼时,乔安远已经挡在她身前,后背被抽得衣服裂开,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身子微微发颤,唇瓣动了几下,都未能发出声音。她知道,以乔安远的功力想要抓住鞭子是绰绰有余的,他却用了最笨的方法来保护她。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人受这一鞭,让萧白逸出了这口气,只怕受伤的便是她。   她不禁怨怪自己,若非她倔强地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岂会连累安远?   她未曾想到,她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心疼,却越发点燃了萧白逸心头的怒火。   好啊!还未过门,就几次三番地想给他戴绿帽子了?之前和萧然生的账还未与她算,如今又与她的家奴眉来眼去,还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死奴才,本王的鞭子也是你配挡的?”萧白逸怒喝一声,猛地抬臂,甩出已经沾了血的鞭子。   孟灵曦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制止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又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不能阻止,这个时候她只能隐忍。   啪—   狠狠一鞭子甩在安远身上,却如同甩在她的心上。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教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屈辱,她记下了。   乔安远咬牙挨下鞭子,高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便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背上的两条鞭痕交错,衣服已经彻底被甩开。两条深深的鞭痕往外渗着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哥……”翠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上前一步欲扶他。他却摆摆手,淡然一笑,强忍下锥心的疼。   孟灵曦强制自己不去看乔安远,直直地看向萧白逸:“王爷,请问灵曦现在可以上轿吗?”   人也打了,孟灵曦也识相地没有当街去关心别的男人了。他再纠缠不放,便是他度量小了。他烦躁地摆摆手,亦不想再纠缠。   她转身向轿子走去,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直到上了轿,她都未曾看一眼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乔安远。围观的百姓不禁纷纷惊叹孟家小姐的绝情和狠心。   迎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动了起来,乔安远推了推还扶着自己的翠儿。   翠儿不放心地看了看哥哥,还是顾全大局地跟上了花轿。   随着迎亲队伍的离去,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地散了去。   前一刻还站满了人的孟府门前,此刻已经只剩下乔安远一人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出神。   “小姐,如果报仇是你唯一的心愿,安远就算是赔上这条命,也会完成小姐的心愿。”乔安远攥紧双拳,全身的脉络绷紧时,牵动背上的伤,疼得他冷汗淋漓,他却不曾皱一下眉头,只想用这痛让自己铭记此刻的誓言。 第十一章 二嫁冷王倾城恨(6)   花轿绕了大半个麒国皇城,才稳稳地在爆竹声中停了下来。   爆竹声渐弱,喜婆讨喜的声音又起。   “王爷踢轿门吧。”   端坐在马上的萧白逸脸上并无半点喜色,他例行公事地下了马,稳步走到花轿前,象征性地踢了下轿门。   谁都知道这门亲事,萧白逸有多不情愿。喜婆自是也不敢多言,将喜绸的一端递给萧白逸,自己握着另一端,笑吟吟地走到轿前,高喊一声“新娘子下轿”,便推开轿门,将孟灵曦扶了出来。   没盖盖头,头戴白花,手捧牌位的孟灵曦的出现无疑又引起了议论。   喜婆尴尬地笑笑,将手里的红绸塞到孟灵曦手中,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张罗了这么多喜事,这样让人胆战心惊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生怕一个不慎,下一个被萧白逸甩鞭子的对象就是她。   萧白逸一张俊脸冷若冰霜,扯着红绸的一端,走在前边。   蓦地,他在王府门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的巨大火盆,冷寒的脸色便又是一沉。   跨火盆,本是新婚风俗,无可厚非,只是一般都是一脚能跨过去的小火盆,如今这个火盆却足足有四五尺大。身上若没有点功夫,就只能从火上踩过去了。   而麒国向来有风俗,新娘子要在这里脱掉从娘家穿来的鞋子,跨过火盆,再换上婆家给准备的鞋子。从此以后,走的便是婆家的路。   盆里的火炭个个烧得通红,若只着长袜踩上去,只怕一双脚会直接被烫废。   孟灵曦也被喜婆扶着停下脚步,喜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半晌也没敢喊出“跨火盆”三个字。   原本人声鼎沸的王府门前,一时间静得只怕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孟灵曦低头看着巨大的火盆,鄙夷一笑,这就是盖世英雄所玩出的伎俩吗?   萧白逸闻得她的笑声,脸色便又是一沉,拧眉扫向她。   “萧白逸,还你一双脚够不够?”她微微一笑,竟说得云淡风轻。残了又如何,只要她能活着走进王府。   她说着将手里的牌位递给翠儿,弯身褪掉脚上的鞋子。   “小姐……”翠儿欲阻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咬咬唇,提起裙摆,正要抬脚踏上火炭的时候,静寂的空间里,突然有一道急切的男声传入她耳中。   “曦儿,不要踩!”   这声音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却听得真切。   她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慌乱地四处搜寻,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翠儿见她没有去踩火盆,松了一口气,随即发现她的反应不对,焦急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翠儿,你听到之轩的声音了吗?”孟灵曦尽量压低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姐,你别吓翠儿。这周围根本就没有人说过话。”翠儿又惊又惧,眼含泪光。她家小姐一定是太想念秦公子,产生幻觉了。   孟灵曦自嘲地笑了笑,难道是她的幻觉?她是太希望他来救她吗?她忍下眼中就快决堤的泪水,低头看向烤人的火盆。   她正欲抬脚,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曦儿,不要踩,千万不要。你向震威王爷说说软话,他便不会难为你了。”   孟灵曦只觉得脑中轰一声炸开了。这一次,她敢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是真的听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声音。   四周再次恢复静寂,她转头看向翠儿和围观的人群,见所有人的神色都极为平静。即便是萧白逸,也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全当她是因为害怕才动作迟缓。她忽然间明白了,除了她之外,别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不知道是何原因,但她知道,他就在周围。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见她?难道他真要狠心地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孟灵曦攥紧双拳,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向火红的炭盆踩了下去。   就在她的脚与火红的炭近在咫尺时,她的腰身蓦地被人扣住,一股巨大的力将她带入一具宽厚的怀抱,随即腾空而起,越过火盆,稳稳地落在地上。   孟灵曦激动不已,脱口道了声“之轩”,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瞬间僵在了对方怀中。   此刻,与她四目相对的男人,竟是她穷极一生也想不到的冷面王爷萧白逸。   他正用冷冷的视线锁着她的娇颜,将她从惊喜瞬间转化成绝望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一声带着颤抖的“之轩”,他自然也毫无遗漏地听入耳中。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之轩”是何方神圣,但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孟灵曦在孟府门前大哭大闹一场后,只怕麒国皇城里的人没谁不知道这个“之轩”就是孟灵曦的心上人了。   他嘴角滑动,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中闪过狠戾的光。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奢望他会来救她。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只是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瞬间,看着那般倔强,宁愿受伤,都不肯低头的她,他竟心生怜惜,情不自禁地出了手。   当她用惊喜、痴醉的眼神望向他时,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可是,下一瞬,他便意识到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秦之轩。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尽管他不喜欢她,也不曾把她放在眼里,但她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   她在他的怀里,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不是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给他戴到了头顶上吗?   他嫌恶地一把推开还倚在他怀里的她,毫不怜香惜玉。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一个不稳,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幸好身旁的翠儿连忙扶住了她。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木然地站在原地。泪安静地从她空洞的眼中流出,却已看不出喜怒,好比没有感情的泉眼一般。   她的嘴角渐渐弯起,自嘲、绝望,亦是决裂般笑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道:“秦之轩,我恨你。从此以后,我孟灵曦再也不会对你有所期待。我会永生恨你,就算有轮回,我亦期盼我们永不再相见……”   孟灵曦仰头望天,笑得凄美,心中却是决裂的割舍。 第十二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1)   王府门前的一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喜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扶过孟灵曦。   “拜堂了,别误了吉时。”喜婆硬着头皮,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萧白逸正了正神色,看也未看孟灵曦一眼,攥着红绸先行一步。   喜婆连忙推了推未动的孟灵曦,她这才跟了上去。   大厅里,匆忙地行了礼,笑都没人敢笑,孟灵曦就被翠儿和王府的一个妇人扶进了洞房。   至于孟庆良的灵位,孟灵曦原本是打算让萧白逸行父母之礼的。他到时候就是再怒,也不敢当众掐死她这个“当朝公主”,只能忍受羞辱不是?但,想起他在门口抱着她跨过火盆的一幕,她到底没那么做。她不愿意欠他的,全当是还了他的人情。   一进新房,王府的妇人便笑着道:“王妃,老奴找个地方,帮您安排了老爷的灵位吧。”   妇人虽然一身粗布麻衣,但穿着整齐,衣服上甚至连一个褶子都没有。头上简单绾起的发,更是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笑容很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孟灵曦迟疑了一下,将手里的牌位递给她。   “不知道灵曦该如何称呼您?”   “王妃叫老奴李妈就行。”李妈的笑容又和煦了些,在屋里看了一圈,语气谦恭地请示道,“王妃,老奴今日先将孟老爷的牌位放在偏厅可好?待到明日,老奴让人给王妃收拾间祠堂,供奉孟老爷。”   这屋子共有三间,一进门就是正厅,左手边是卧房,而右手边是用膳的偏厅。   孟灵曦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没有立刻作答,却听李妈又道:“今儿毕竟是王妃大喜的日子,王妃也希望孟老爷陪着自己开心,而不是被扰了安宁对吧。”   孟灵曦未想到这位李妈如此能说会道,且态度温和、友善得让人觉得拒绝就是不识好歹。她只得点了点头。   李妈安置好孟庆良的牌位,便识相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主仆俩。   翠儿扶着孟灵曦在床边坐下,想起今儿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小姐,如今你已经嫁给了王爷,就不要再顶撞王爷了。毕竟,这里是他的地方,吃亏的只会是小姐。”翠儿担忧地劝道。   “我越是顺从他,他越会提防我。我只能如此张牙舞爪,他才会觉得我不过如此。”孟灵曦缓缓勾起唇瓣,眸光发狠。   昏黄的灯光下,这样的她显得异常妖娆美丽,好比一朵迎风罂粟。   “可是,小姐主动嫁入王府,就已经说明小姐的目的,王爷又岂会不防?”翠儿疑惑地问道。   “翠儿,措辞要正确,谁说我是主动嫁入王府的?我是被皇上逼着才嫁进来的。”孟灵曦正了正神色,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神色看着翠儿,警告道。   翠儿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自是明白此事的意义和严重性。   在别人的地方,主仆俩也不好多说,只能静等时间流逝。   **   是夜,王府的喧闹渐渐退去。   翠儿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问道:“王爷今晚还会来吗?”   “不知道。”孟灵曦神色沉沉,她也想知道他今夜会不会来。   这样便能看出,他到底有几分忌惮皇帝了。   纵使他再不屑于她,她现在到底是皇帝名义上的女儿。   萧白逸最终如期而至,在喜婆和李妈的张罗下,与她喝了合卺酒。   一切礼毕,他冲着屋里的下人一摆手。   翠儿不放心地看看主子,也只能退了出去。   顷刻间,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相互仇视的两人。   孟灵曦强自镇定,心却还是紧张地提起,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即便从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自己怕是难保清白。真到了这会儿,心里的抗拒却还是无法得到安抚。且,她若是太容易就委身于他,亦会增强他的防范。她必须让他相信,她不过是个没有心机的冲动女人。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慌乱,轻挪脚步,逼近她。   她只觉得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呛得她想要后退。他锐利的眸子微微泛红,像极了正要捕捉猎物的虎豹。   “脱衣服。”他冷冷地命令。   “你喝多了。”孟灵曦秀眉微微拧起,嫌恶地道。   即便是今夜他们必须圆房,他也不该是这样的口气。   “呵……”萧白逸嗤笑,在距离她一小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俯视着她。   他眼中冰冷刺骨的寒意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她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王妃等的不就是今夜,为何还不脱?”萧白逸轻蔑地看着她,显然是有心羞辱她。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萧白逸,我嫁给你也是被皇上所迫,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你何必为难于我?你别忘了,你的心上人还在等你回房。”   她刻意加重“心上人”三个字,试图逐客。   哪知,萧白逸眼中的轻蔑更胜。他蓦地抬手,猝不及防地扣住她的脖颈。   “跟本王耍花样?”他的唇瓣开合间,浓烈的酒气直冲她的鼻端。她只觉得鼻尖发凉,呼吸越发困难。   她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就是不肯说求饶的话。她不信,他真的敢不顾皇命杀她。   她的反应近乎于挑衅,勾起了他胸腔里的怒火。他重重地点点头,好样的,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点头是何意,便见他蓦地抬起另一只手。随即,她的后颈被狠狠地击中,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十三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2)   孟灵曦再有知觉时,天已经亮了。   她揉了揉酸疼的后颈,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模糊不清的帐顶让她的心狠狠一惊,瞬间困意全无。   她在床上?怎么会?   她急切地掀开被子,正欲下床,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嫁衣,而是一身里衣。是谁脱了她的衣服?   她努力地回忆昨夜的情形,昨夜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是他打晕了她。难道,是他脱了她的衣服?   孟灵曦的呼吸急促起来,柔荑抓紧胸襟,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蓦地,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床尾有一块染了红色的白色丝帕。她认得那丝帕,是洞房时用的圆帕。   她颤抖着手拿起圆帕,看着上边已经干涸而变得暗红的血迹,再看看自己这身里衣,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泪,无声地滚出眼眶。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上,染血的圆帕从指间滑落。   她努力地弯起嘴角,逼自己笑对一切。   这样的结果,她不怨,也不恨。她既然想要利用王妃的身份来报仇,就必然要承担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后果。   时间在满室压抑的沉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新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随即传来李妈的声音。   “王妃,您起了吗?”   孟灵曦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敛了敛激动的情绪,才回道:“起了。”   旋即,外室的门被推开,李妈领着四个王爷的丫鬟走了进来。   孟灵曦站在床边,一脸平静地等待着李妈等人伺候她更衣。   可谁知,李妈一进门便往床上看,打量了半晌,才有些为难地看向孟灵曦,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孟灵曦将她为难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弯若有似无的弧度,心道:“倒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仆人。”   新婚一早,在床上找的除了象征贞洁的圆帕,还能是什么?   李妈想必也是怕昨夜有什么意外,这会儿直接当着丫鬟的面问了,让她难堪。   她假装未察觉出异样,好似随手拔掉手腕上的金镯子,手上一滑。   啪—   金镯子跌落在圆帕旁边,李妈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神色不禁一喜。她连忙蹲下身,先捡起金镯子,才又捡起距离金镯子不远的圆帕。   “老奴谢王妃体谅。”李妈将金镯子递回她手上,才转身将圆帕交给静立的丫鬟,“去将圆帕交给大夫人。”   一段小插曲过去,李妈带着剩下的三个丫鬟开始按部就班地为孟灵曦更衣梳洗。   她面上淡然,心却一直揪着。   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翠儿还不出现?   睡过头了?绝不可能,这丫头一向很有分寸。   出事了?也不可能,萧白逸既然不想杀她,也就不会贸贸然地拿她的丫鬟开刀。   她敛了敛心绪,看着镜中正在为自己绾发的小丫鬟一摆手。   小丫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又见孟灵曦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不禁战战兢兢地向李妈求救。   李妈示意她退到一旁,温声道:“王妃若是嫌这丫头笨手笨脚,老奴就给王妃换一个。”   “不关这丫头的事,只是我习惯了翠儿为我梳妆。”   “这……可是……”李妈犹豫地看着孟灵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李妈,有话就说吧!”孟灵曦看了看屋里的另外三个丫鬟,“既然进了我的屋,我就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但是……”   她拉了一个长音,扫视过三个低着头的丫鬟,才咬重每个字,道:“若是有人敢吃里扒外的话,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她的语气发狠,却是杀气不足。小丫鬟们一个个被吓得心慌,见惯风浪的李妈却极为平静。   她自是看得出,这位新主子是想在王府立威,她又岂会不配合?   于是,李妈连忙回道:“王妃,今天一大早,翠儿就被幕侧妃调去伺候起居了。”   “幕侧妃?”孟灵曦微惊。   幕侧妃,幕秋水,萧白逸青梅竹马的师妹,当初要跟她一天进门的女人,她这个时候让翠儿去伺候她,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给她的权力,让她可以随便调走我身边的人?”孟灵曦捏紧藏于袖间的粉拳,才能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孟家破败后,翠儿和安远已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人欺负她,她为了大局,可以忍让,可以后退。但自从翠儿誓死追随她进震威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发誓,若这王府里有人敢伤害翠儿,她定要让他们双倍奉还。   李妈沉着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转身对三个丫鬟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给王妃梳妆就行了。”   “是。”三个丫鬟毕恭毕敬地领命,旋即退了出去。   不等她再问,李妈径自禀报道:“王妃,幕侧妃在嫁入王府的第二日,王爷曾对全府上下吩咐过,幕侧妃以后在王府里的一切要求都可以不用得到任何人的批准,自己做主。”   “难怪了。”孟灵曦咬牙吐出三个字,又道,“这样说来,她才是王府的女主子。”   “王妃,快到给大夫人敬茶的时辰了。还是让老奴先为王妃梳妆吧。”李妈顿了顿,又道,“幕侧妃也会过去。”   孟灵曦微愣,不难听出,李妈的话里多有提点之意。她不禁感激地点点头。   李妈的手很巧,动作利落,很快便帮孟灵曦绾了个大方得体的发髻。孟灵曦看着镜中自己的妆容,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个李妈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才刚刚见面,便掌握了她的喜好。 第十四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3)   一切收拾妥当,由李妈引路,孟灵曦带着文澜院的下人,一起向大夫人的惠净院而去。   孟灵曦心里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李妈称呼惠净院那位为大夫人,难道还有二夫人?   可是,她入府前,也派人查过萧府的人,没有发现萧府还有个二夫人啊。   据查来的资料显示,萧王府,也就是现在的震威王府,前身是震威大将军府。   萧天正,萧白逸的父亲,从一名普通士兵一路晋升为将军。而当年萧天正之所以会脱颖而出,完全是因为他遇到了先皇欧阳玄璞这位伯乐。   有一次,欧阳玄璞御驾亲征,发现当时身为校尉的萧天正才智过人,当夜便与萧天正彻夜长谈,商讨作战的策略。   结果,第二日,麒国大军按照两人商讨的策略,大获全胜。萧天正也因此被封为震威大将军。   回朝后,欧阳玄璞本想为萧天正赐婚,却不想萧天正早就有了一个指腹为婚的对象,名为赵茹惠,欧阳玄璞只好作罢。也因此,当年传出一段佳话,说震威大将军重情重义,对待发妻更是情深义重,不为富贵而折腰。   谁知两人成婚后,赵茹惠却一直无所出,吃了好些药,才在他们婚后的第五年生下萧白逸。   赵氏有子后,萧天正更是将赵氏宠上了天,不知羡煞了多少女人。   萧白逸五岁那年,欧阳玄璞病逝,因膝下无子,传位于同父异母的弟弟欧阳玄芮。欧阳玄芮登基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欧阳芮麒,誓言要将麒国推上巅峰。   当年很多人都对欧阳玄璞突然病逝有疑问,但既然现在的皇上已经是欧阳芮麒了,谁又会不要命地深究?   欧阳芮麒一即位,就对欧阳玄璞的心腹进行打压,最惨的甚至被满门抄斩。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欧阳芮麒居然没有动和欧阳玄璞亲如兄弟的萧天正,且一如既往地委以重任。   而萧天正果真也没让欧阳芮麒失望,为麒国立下汗马功劳。不幸的是在萧白逸十八岁那年,萧天正在一场战争中,中了敌人的埋伏,战死沙场。   萧白逸在父亲战死后,将战局转败为胜,因此世袭了萧天正震威大将军的位置。   自此以后,萧白逸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冷,有人说他是在拿架子,也有人说他既然成了萧家的当家人,自然该有些身份。   只是,不管是哪种说法,孟灵曦都不是很认同,她总是隐隐地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   一路沉思,正当孟灵曦要迈进惠净院的时候,忽闻院内有人窃窃私语道:“昨夜幕侧妃跑去文澜院找王爷,王爷和王妃正在圆房,文澜院的下人就把幕侧妃拦了下来。气得幕侧妃回来后,摔了好些东西,哭了整整一夜。今儿两位王妃若是狭路相逢,怕是有好戏看了。”   孟灵曦的心犹如被钝器狠狠地戳了一下,疼得一时间闭了气。   他昨夜果真乘人之危,夺了她的清白!   “咳……”李妈适时轻咳一声,惊动院内窃窃私语的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循声看过来,吓得赶紧行礼。   “奴婢见过王妃。”   “起吧。”孟灵曦摆了摆手,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抬步跨进惠净院,向大厅走去。   大厅内,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衣着朴素,坐在首位,与下首的黄衣女人相谈甚欢。   中年妇人是赵慧茹,在昨儿的婚礼上孟灵曦就见过。她身后侍立着一个发髻高盘,衣着素雅的年轻妇人。衣着虽不华丽,却也区别于下人。只是,连个座位都未给安排,便知道她的身份不会高贵。   孟灵曦大致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想必就是萧白逸的侍妾静云。她比萧白逸大五岁,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房事上的教引丫头,一直不得宠幸,多侍奉在大夫人身边。她为人也循规蹈矩,到底也算是王府的半个主子,日子倒是不难过。   再看黄衣女子,上等轻纱罩在锦衣外,打扮得虽不妖娆,却也是全身珠光宝气。这一身打扮,怕是够平民老百姓家吃上几年了。   不用猜,这般打扮,还能和大夫人共坐的除了幕秋水还有谁?   幕秋水身后侍立着两个丫鬟,一个孟灵曦不认识,另一个就是翠儿。   主仆俩对视一眼,她见翠儿暂无危险,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见她进门,赵慧茹放下手里的茶杯,竟收起了嘴角温和的笑。   “儿媳见过母亲。”孟灵曦规规矩矩地一欠身。对赵慧茹的反应,她并不意外。昨儿她抱着灵位入府,赵慧茹会待见她就怪了。   “公主何须如此多礼,妾身怕是受不起。”赵慧茹不冷不热,疏离地道。   孟灵曦微微一笑,假装看不出赵慧茹的不待见,接过李妈早就准备好的茶杯,撩袍跪了下去。   她将茶杯高举,呈给赵慧茹:“母亲叫儿媳灵曦就好,就算公主的封位再高,灵曦既已嫁入王府,自是明白出嫁从夫的道理。”   孟灵曦低眉顺目,语气谦恭,当着一屋子的下人给足了赵慧茹面子。她这个当家主母也不好胡搅蛮缠,只得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命一旁的静云递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只是,赵茹惠想收罗了,有人可不想。   “妹妹昨儿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妹妹今儿要在屋里为亡父守孝呢。”幕秋水眼波含笑,嘴角微弯,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跟自家姐妹话家常一样。但一声“妹妹”,显然透着挑衅。且不说年岁,孟灵曦为正,她为侧,她就没资格叫孟灵曦“妹妹”。   “多谢幕侧妃姐姐关心。灵曦如今已是萧府的正房儿媳,为娘亲尽孝自是也怠慢不得。”孟灵曦顿了顿,微勾嘴角,话锋忽然一转,“还是妹妹觉得,活着的人远不如死去的人重要?” 第十五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4)   不是她不想与幕秋水和平相处,只是她很清楚,这个女人注定不可能与她和平相处。若是她今日示弱,只能让她气焰嚣张地越发欺负她们主仆。   “你……”幕秋水咬牙切齿地瞪大双眼,脸色憋得发白,却未找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   特别是她唤她那一声“幕侧妃姐姐”更是恨得她全身血液倒流,怒火攻心。   若不是她孟灵曦,她幕秋水怎么会从震威王府的正妃变成侧妃?   她的双拳攥出“咯咯”的骨节声,俨然一副随时会冲过去一掌拍死孟灵曦的架势。   她身后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拿起小桌上的茶杯,递给她,趁机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劝道:“小姐,您不能冲动,来日方长。”   幕秋水闻言,才觉失态,紧攥的拳头慢慢泄去力气。   是啊,来日方长。今天她若是一掌打死这个女人,不但她落不下什么好,怕是还要连累她爱的人。   孟灵曦见状,也或多或少了解了对手的脾气秉性。   “幕侧妃姐姐的丫鬟真是聪明伶俐,体贴备至,甚得妹妹的心。偏巧,妹妹身边又没有个可心的人照顾,不知幕侧妃姐姐可否割爱?”她眉眼含笑地望着幕秋水身后的丫鬟,一脸欣赏之色。   不难看出,那丫鬟在幕秋水心里的地位。想来,她是不会给她的,那她就该识相地把翠儿还给她。   大夫人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烈,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不悦地紧了紧眉心。   “灵曦,那丫头是秋水的陪嫁丫鬟,秋水已经习惯她伺候了,你就别跟她争了。你若是需要丫鬟伺候,就让李妈在府里再给你选一个可心的。”赵茹惠这话听似好心规劝,但任谁都听得出她站在了幕秋水那一边。   孟灵曦此举是因为翠儿,再笨的人都看得出。大夫人作为当家主母,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护着生事的一方,显然是在让下人们认清主子。   孟灵曦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这样的局面她并不意外。   毕竟,她不受那个男人欢迎,自然就会被这府里的其他人排斥。   只是,她们真的以为她就这么好欺负?她们似乎忘记了一点,她孟灵曦已经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她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还会怕几个女人家的钩心斗角吗?   “母亲说的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孟灵曦点了点头,很是受教的样子,“既然姐姐需要这丫头伺候,灵曦也不好勉强。”   幕秋水只觉这话异常刺耳,什么叫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不是摆明了在骂她是小人吗?   孟灵曦见她已是双眼喷火,却接不上自己的话,满意一笑,看向李妈:“李妈,既然母亲说让你帮我选个丫鬟过去伺候,你就现在帮我选一个吧。一会儿也好直接跟我们回文澜院伺候。”   孟灵曦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目光温和地看着李妈,一副静待佳音的模样。   既然大夫人都说了让李妈选,那就只能交给李妈。她也好借此看看李妈到底站在哪一边。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她屋子里的人也必须站在她这边,不能公然下了她的面子。如若不然,她要如何在王府立足?   幕秋水闻言,眼中的怒气顿时化成了嘲讽,鄙夷一笑。   李妈做事向来谨慎,她不信李妈会笨到与她和大夫人为敌。   在她看来,孟灵曦这一举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以为李妈过去伺候她一天,就会忠心于她了?   只是,毕竟事事无绝对……   “大夫人,既然幕侧妃身边已经有了个贴身丫鬟银铃儿的伺候,老奴就调回翠儿伺候王妃吧。”李妈脸色平静,好似并不懂两个主子之间的角力。   幕秋水嘴角那抹嗤笑,还没有弯到完美,就瞬间僵住了。   一时之间,幕秋水甚至连愤怒都忘记了,满眸皆是震惊。   “这……”孟灵曦犹豫一下,看了李妈一眼,为难地道,“可是,幕侧妃姐姐早上刚调走翠儿,现在就调回来,怕是不大好。”   “王妃请放心,侧妃本就是个大度之人,怕是之前调走翠儿,也是因为太喜欢翠儿这丫头了。既然现在王妃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伺候,侧妃定会体谅王妃的。”李妈不卑不亢地继续道,丝毫不受幕秋水此刻怨毒的眼神影响。   “既然这样。”孟灵曦看向大夫人,“灵曦就在此谢谢母亲和姐姐的爱护了。”   她语气委婉,却已经把话说死,不容大夫人拒绝。   话落,她对幕秋水微微一笑,看向她身后的翠儿:“翠儿,还不过来,是不是幕侧妃姐姐对你太好了,你舍不得了?”   翠儿委屈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刚要抬步,就听幕秋水忽然道:“等等。” 第十六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5)   屋子里的人一愣,却也不奇怪,幕秋水深得萧白逸宠爱,又岂会甘心轻易落了下风?   “人你可以领走,但领走前要给我一个说法。”幕秋水直了直身子,大有大战一场的架势。   “什么说法?”孟灵曦顿感不妙。   “翠儿今早打碎了王爷赐给我的白玉花瓶,你说该怎么办呢?”幕秋水一抬眼,表情明显带着挑衅。   “小姐,我没有。”翠儿惊慌失措地道。   孟灵曦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幕秋水:“姐姐,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幕秋水轻笑,“我屋里的人都可以证明。还是你想看看被打碎的白玉花瓶?”   孟灵曦心一沉,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白玉花瓶是幕秋水昨夜恼怒下自己摔碎的。至于她屋里的人,哪个敢站出来说明真相?   是她大意了,幕秋水既然调走了翠儿,又岂会轻易把人还给她?   “不管白玉花瓶是不是翠儿打碎的,姐姐若是喜欢,我买一个给姐姐便是。”孟灵曦的话有些底气不足,她很清楚,幕秋水答应的希望渺茫。   “我知道妹妹家有的是钱财,但是这样教导奴婢可不行。”幕秋水得意地一笑,转头看向大夫人,“母亲觉得呢?”   “行了。你们也不必为了个下人争执,家有家规,奴才犯了错必然要罚。”赵慧茹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就小惩大诫,赏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大夫人的语气倒是云淡风轻,可是二十板子对一个女子来说,可以直接要了半条命。   “母亲,这事是不是要调查一下再做定论?”孟灵曦不禁急了。   “家和万事兴,难不成你情愿信个下人的话,也不信自家姐妹的话?那以后你们要如何一同和睦地伺候逸儿?”赵慧茹冷了脸,“这事就这么定了。用完刑,灵曦便可将翠儿领回去。来人!”   门外的婆子立刻冲进来领命,便要将翠儿架出去。   情急之下,孟灵曦脱口喝道:“都给我住手!”   两个动手的老婆子被她吼得一愣,顿了顿动作。   赵慧茹脸色一黑,幕秋水趁机煽风点火:“妹妹这是想忤逆母亲吗?”   孟灵曦与她对视一眼,却不想与她争执,转首看向赵慧茹:“母亲尚未调查,就听信一面之词,不觉得有失偏颇吗?”   孟灵曦就好似急于护着小鸡的母鸡,张开翅膀,立起眼睛,陷入战斗模式。   “大胆!”赵慧茹在府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质问。她一拍桌案,怒而起身,正要发难,便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她眸光微闪,忽然捂上胸口,跌坐回椅子上。   “好哇。老身是惹不起公主,连个犯了错的奴婢都无权处置,不如这个家以后就交给公主来当。”赵慧茹痛心疾首地道。   见她如此,孟灵曦刚刚的急怒也退了去,正欲解释自己并无冒犯之意,只听背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本王的王妃,难道你想嫁入震威王府的第二天就因犯七出之条,不敬父母,而被休吗?”   孟灵曦一惊,循声望去时,一脸冰寒的萧白逸已经跨进了大厅。   “师兄!”幕秋水第一个奔过去,挽上他的胳膊,一脸崇拜之色。   萧白逸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闪了闪,心疼地问道:“昨夜哭了?”   幕秋水本来带笑的脸,猛地垮了下来,委屈地没有回话。   “水儿……”萧白逸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转首看向孟灵曦,“王妃一大早就摆这么大的阵仗,是威风给谁看啊?”   “王爷就不先问问前因后果吗?”孟灵曦不禁又竖起了身上的刺。   “本王不需要知道因,本王只看到你对长辈不敬。”萧白逸的脸色又沉了沉,“李妈,你带王妃去祠堂,罚跪一天。今天不许她吃饭,让她好好地思量一下,怎么才能尽好自己的本分。”   孟灵曦双眼冒火,刚欲反驳,就听萧白逸又道:“水儿,本王听说,昨儿晚上从你屋里扫出来不少瓷器碎片,怕是屋子里的摆设也砸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本王再让人给你送些过去。但你这性子可要好好收敛一下。”   幕秋水原本得意的脸色一窘,动了动粉唇,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得尴尬地别开视线,不敢与萧白逸对视。   孟灵曦心口一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白逸,未料到他会帮翠儿。她眼中的火气顷刻退去。只要不伤及翠儿,她跪两天又能如何?   她又打量一眼面色一如既往冷沉的男人,转身跟着李妈退了出去。   萧白逸冷冷地一扫愣住的翠儿:“还不跟着你主子?”   “谢王爷。”翠儿惊喜交集地谢恩,小跑着追了出去。   “师兄!”幕秋水气得一跺脚。   “行了。”萧白逸沉了声,“她到底是皇上送来的人,若她能安分守己,便不要去招惹她横生是非。”   话落,他直直地看向大夫人,问道:“母亲觉得呢?”   赵慧茹尴尬地笑笑:“逸儿说得有理。”   幕秋水委屈地撇撇嘴,话说到这份上了,不甘心也只能闭嘴。   “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用早膳了。”萧白逸随口扔下一句话,抽出被握住的胳膊,便转身离去。   大夫人望着萧白逸离去的背影,渐渐眯起了眼睛,遮住眼中的情绪。   “娘,您说师兄为何那么护着那个女人?”幕秋水一开口,便满含怒火。   “他们昨夜不是洞房了吗?”赵慧茹摸着中指上的戒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是啊!可是……师兄不是恨孟家的人吗?”幕秋水拧紧秀眉,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美人在怀,哪个男人能坐怀不乱?”赵慧茹嘴角的冷笑渐渐扩大,眼中一抹精明的算计稍纵即逝。   幕秋水的心情彻底跌入了谷底。难道,她就不美吗? 第十七章 圆帕落红洞房夜(6)   翠儿被屏退在祠堂外,李妈领着孟灵曦一人进了门,先一步在蒲团旁站定。   “王妃,请吧。”   孟灵曦神色淡然地走到蒲团旁,从容地跪了下来。   李妈走到桌案前,点燃三支香,递给她:“王妃拜拜吧。”   孟灵曦接过香,抬头看了眼桌案上的牌位,在最下边一排找到了萧天正的牌位,而萧天正的牌位旁边,居然诡异地摆放着一块无字牌位。   “王妃?”李妈从旁提醒。   她连忙收神,举起香,拜了三拜,却不是以儿媳的身份拜萧家的祖先,而是真心在拜为国捐躯的英雄萧天正。   李妈接过香,插到香炉中。   “王妃,老奴还有事要忙,就不在这里陪王妃了。”   说罢,李妈向祠堂外走去。   孟灵曦直直地跪在蒲团上,看着堂上的牌位,不禁叹气。才嫁入王府第一天,她就被罚来了祠堂跪着,还真是出师不利,只怕以后的路更加难走。   这事她倒是不怪萧白逸,若非他出面,只怕今儿的事情会更僵。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大夫人执意要打翠儿,她就请出黄马褂。只是这样一来,大夫人就会更加怨恨她了。如今,跪着饿一天,倒真是最好的结局了。既给了大夫人颜面,也保住了翠儿。   祠堂里倒是清净,只是可怜昨儿一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的孟灵曦,今儿早膳还没用,就被罚来了这里。   她倒是真羡慕堂上的那些牌位,闻着香火就能饱腹。   天色渐暗,眼见着一炷长香就要燃尽,她便想起身再点一炷。哪知道腿已经跪得发麻,才一起身,又向下摔去。   “小心!”一双有力的双臂稳稳地扶住她。   她一惊,抬头看去,撞进来人眼中。   “之……”   后边那个“轩”字,在没有成音之前,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萧然生微微一笑,扶着她在蒲团上坐下,打开带来的食盒。   “我给王妃带了些吃的来。”   孟灵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仔细地在这张脸上找着与秦之轩不一样的地方。   “王妃?”萧然生试探着轻唤,似怕惊了她。   孟灵曦的瞳孔微微一滞,迅速别开视线,淡淡道:“不用了,被你家王爷知道,指不定还会连累了你。”   “王妃不必顾及然生。”萧然生扬了扬嘴角,唇边挂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   孟灵曦被他的笑容吸引住视线,一时间愣住。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萧然生和秦之轩的不同之处,那就是秦之轩从来没有笑得如此没有负担过。   秦之轩很少在她面前笑,即便笑了,也总是笑得有所保留,仿佛有很重的东西压着他,让他连好好地真心笑一次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跟勉强的人在一起,便也笑得勉强吧!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狠狠地痛了下,她缓和了半晌,才能强作镇定地对萧然生道:“我不想吃,如果你是为我好,便离开吧。”   她不想再给大夫人和幕秋水小辫子抓,更不想连累了萧然生。   萧然生见她态度坚决,只得道:“既然如此,然生就不勉强王妃了。”   他默默将食盒的盖子盖好,站起身,走出祠堂。   夜,渐深。呼呼的风吹起,吹得祠堂中的纱帘不停地摆动,映衬得祠堂中的气氛恐怖异常。   孟灵曦用双臂环紧上身,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恐怖的事情。只是,越是努力不想,脑中越是纷乱,吓得她心慌。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箫声徐徐响起,竟莫名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   她稳了稳心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瞠圆了眸子。   《相思引》,这曲子是《相思引》……   她激动得全身不停地颤抖,右手拄着地面就想要站起身。   末了,又沮丧地跌坐回蒲团上。就算是他来了又能如何?覆水难收,他们注定回不去了。   她的眼底不禁泛起泪光,往事涌上心头。   一年前,她闯了祸,爹爹罚她跪,她也是在昏暗的厅堂里被吓得瑟瑟发抖。   后来,之轩来了,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只对她说了两个字:“别怕。”便出了厅堂。   须臾,她就听到了这首曲子。那夜,她为这首曲子赋名“相思引”,来纪念她和秦之轩间的甜蜜回忆。   那之后,每当她要秦之轩为她吹奏一曲时,他总是以各种借口推托。让她甚至怀疑,也许那夜吹箫的人并不是他。   只是,当她疑惑丛生时,他又亲口承认,那夜确实是他。   往事如洪水一般吞噬着她,在箫声的安抚下,她再无恐惧,却心如刀绞…… 第十八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1)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妈和翠儿就来了祠堂。她们过去时,孟灵曦整个人已是虚软无力,要让两人搀扶着,才能站起身。   翠儿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睡。她看着憔悴的孟灵曦,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姐,是翠儿连累了你。”翠儿哽咽着道。   “怎么会是你连累了我。”孟灵曦轻叹,幕秋水和大夫人显然都是在针对她。她动作温柔地抹去翠儿脸上的泪水,“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这么一哄,翠儿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你这丫头就别哭了,让你主子回去歇会儿,吃点东西,还要过去给大夫人请安。”李妈从旁提醒。   “今儿还要去?”翠儿不悦地反问。怕自家小姐再受委屈。   孟灵曦微微拧眉,心里下意识地抗拒。   “王妃听老奴一句劝,在这深宅大院里最重要的就是忍辱负重。王妃虽然身份尊贵,表面上没人敢奈何王妃,到底是暗箭难防。”李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到时候就算是皇上,也不会追究王府的家事。”   孟灵曦赞同地点点头,把李妈的规劝听进了心里:“李妈说得是。”   李妈轻轻一叹,略显无奈地道:“可能于王妃而言,全王府只有王爷一个人是豺狼虎豹。但是老奴想告诉王妃,女人若是狠起来,绝对比男人更胜。”   孟灵曦打心里感激李妈的提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谢谢你,李妈。”   “你无须谢老奴,老奴也是希望家和万事兴。”李妈依旧淡然,并不邀功。   孟灵曦回以温和一笑,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李妈对她虽然多有提点,似乎却是与她保持着距离的。   转念一想,这才两日光景,有距离倒是也正常。   她转头望向祠堂门口,“忍辱负重”四个字再次萦绕上她的心头。李妈说得对,她必须学会忍辱负重。   孟灵曦回到文澜院,梳洗一番,简单填了填肚子,来到大厅时,萧白逸正与大夫人坐在厅中喝茶。母子俩之间一点热络、亲切的气氛都没有。   “灵曦见过母亲,见过王爷。”孟灵曦俯身一拜,态度谦恭。   萧白逸睨了她一眼,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他倒是第一次见。   赵慧茹一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起来吧。都是自家人。”   孟灵曦看得出,大夫人很不待见她,只是忌惮萧白逸,才不愿再为难她。看来,她若是想在这王府站稳脚,与萧白逸表面上的和睦很重要。   “为何水儿还没过来用早膳?”萧白逸看向门口的方向,问道。   “水儿病了。”大夫人阴阳怪气地回道。   萧白逸微微拧眉,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总算是有了点变化,带着几分质问地看着堂下的下人:“为何没有人通报本王?”   “不是没通报,是通报的时候被你的侍卫给拦下了。说你有军务要处理,什么人都不见。”大夫人悠然地说完,端起茶杯,自在地轻啜一口。   “母亲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萧白逸将目光落在她那没有什么同情表情的脸上,脸色沉黑得吓人。   赵慧茹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你的侧妃实在是通报不了你,只能来通知我这个做娘的。”   萧白逸的瞳孔微微一缩,站起身,连句道别的客套话也不说,就往门口走去。走到李妈身旁时,他顿了下脚步,吩咐道:“李妈,带王妃回房用餐,以后都不用来前厅请安和用餐了。”   孟灵曦一怔,这算什么?她堂堂震威王府正妃,早餐却让她在自己的屋子里用。这不等于直接告诉震威王府的下人,她这个正妃全然没有地位吗?那她以后想调查些什么,岂不是更难?   显然,萧白逸并不打算与她商量。话落,便阔步离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   “恭喜儿媳了,居然能在进门第三天就让逸儿金屋藏娇,给收到后院去,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得宠。”大夫人嘲弄一笑,转首对丫鬟吩咐道,“去通知厨房,准备一份饭菜送到王妃房里去。”   “是,大夫人。”小丫鬟应声刚要下去,又听大夫人吩咐道:“还有,王妃正在守孝期间,想为父亲多积点阴德,好早登极乐。不宜开荤,饭菜要清淡些。为避免浪费,一个素菜就够了。”   孟灵曦微微一笑:“谢母亲为灵曦想得如此周到。”   人家虽然摆明了难为她,但表面上也不宜再撕破脸。   从前厅出来,孟灵曦抬头看着广阔的天空,不禁在心里叹息。想在王府立足,并查出真相,远比她想象中要难。   这日后,由于不用再去请安和用膳,孟灵曦倒是落了个清净。   她知道萧白逸此举是为了提防她,她自然也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有动作。索性每日足不出户,看书写字,好不悠闲。   至于报仇和寻母一事,外边有安远在查。王府里,她想等萧白逸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再着手去查。否则急于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只是,日子虽然清净,却并不好过。   每日一碟青菜不说,有时候还可能是凉的,显然厨房是有意为难她。   翠儿和厨房吵过一次,厨房的理由是幕侧妃病了,王爷吩咐一切以伺候幕侧妃为主,厨房没那么多时间顾到这边。   难不成幕侧妃病了,王爷和大夫人都不吃饭了?显然这话是为了难为孟灵曦说的。   孟灵曦不但不在乎,反而掉过来安慰翠儿,让她以后不要再和别人吵。父亲入狱时,她已经见识到了人情冷暖,又岂会不明白这些奴才的所作所为是为何?   幕秋水虽是侧妃,却是风光无限,成了王府名义上的女主子。不过,她听翠儿说,幕秋水与大夫人虽然表面上和睦,暗地里却相互较劲。这样一来,王府的焦点就都落在了这两位主子身上,方便随时站队。   萧白逸每日奔忙政事,对院子里女人的争斗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不作不闹的孟灵曦,直接就忽略了她的存在。   孟灵曦很乐见这样的结果,越是没人将她们当回事,越是没人关注她们的存在,这样她们以后做起事情来,反而方便。   一连数日过去,孟灵曦没什么反应,李妈反倒沉不住气了。 第十九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2)   一日用过午膳,李妈忽然建议道:“王妃天天窝在屋里,怕是要窝出病的。不如让老奴带王妃在这宅子里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   这样的建议,孟灵曦求之不得,面上却很是怠慢地应下,好像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其实,就算李妈不提,她也准备找个理由走出文澜院,办自己该办的事情了。李妈倒真是善解人意。   震威王府的规模并不算宏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般建筑,更谈不上华丽,亦没有办法和孟府比。   孟庆良虽然为人节俭,但为讨爱妻欢心,把孟府建造得很是别致。   李妈是个细心的人,每到一处院落都会为孟灵曦简单做下介绍,却也谨言慎行,并不多说主子们的私事。   越走越是往王府深处去,路上渐渐没有了下人经过的身影,却有一阵悠扬的琴声飘扬而起。   孟灵曦循声看去,一座阁楼映入她眼中,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婉柔阁”三个大字。   “李妈,婉柔阁里住的是什么人?”她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道。   “关于里边那位主子的事,王妃还是不要问的好,这是王府里的禁忌。”李妈的视线瞟向那座阁楼,微微拧起眉心。   孟灵曦微怔,禁忌?禁忌还带她来?按说李妈应该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才对。难道,她是有意引她来这里?   阁楼和这边的院落之间隔着一条人工的小河,河水清澈,河面上种着盛放的荷花,小河上一座汉白玉的拱桥,雕工精美。   “还真是个别有洞天的好地方。”孟灵曦忍不住叹道。   “这王府里处处都简简单单的,只有这里精雕细琢,看来住在这里的人还真是不一般。”翠儿随口嘟囔道。   “只怕是将人藏在这里的人用了心思才对。”孟灵曦别有深意地看向李妈,“是吗?李妈。”   李妈微垂着眼帘,也不应答。   “看来这个问题,只有王爷敢回答了。”孟灵曦勾了勾嘴角,抬步走上小桥,探究地看向阁楼。   翠儿连忙跟上去,喃喃道:“这里不会是王爷金屋藏娇的地方吧?”   “金、屋、藏、娇……”孟灵曦咬准每一个音,想起刚刚自己还被大夫人说是萧白逸的“金屋藏娇”,没想到一转眼间,她就见识到了真正的金屋藏娇。   就在主仆二人都在为“金屋藏娇”四个字陷入沉思的时候,婉柔阁的院子里走出一个绿衣丫鬟,见小桥上站着人,不悦地一皱眉,厉吼道:“什么人?”   “这是新过门的王妃。”李妈从桥下走上来,沉着脸,对嚣张的小丫鬟道。   “新过门的王妃?”绿衣丫鬟嗤笑一声,“李妈,你是不是老得忘记了,王爷曾下严令,任何人不得过此桥吧?”   孟灵曦不禁咂舌,恶奴她不是第一次见,无非背后有主子撑腰而已,只是萧白逸这道命令让她有些吃惊。看来,这萧府中的秘密还真不是一件两件。   “绿儿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过桥了?”李妈的脸色已经黑了,却仍旧隐忍着。   “你……”绿儿一时之间找不到有力的话反驳,索性恼羞成怒,“我不管你们有没有过桥,总之扰了我们姑娘的清净就是不行。”   翠儿一听这话,反唇相讥:“好嚣张的奴婢,见到王妃不行礼,还敢口出狂言。”   哪知,绿儿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斜了斜眼角:“还真当自己是王府的女主子?”   翠儿数日来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想也未想就冲下小桥,上去推了绿儿一把:“贱婢,你说什么?”   孟灵曦想叫住她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绿儿被推得一个趔趄,随即红了眼,冲上来就扯住了翠儿的胸襟,和她扭打在了一起。   孟灵曦正欲出声喝止,就被一道温婉却凌厉的声音给抢了先。   “绿儿,不得无礼。”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道声音给吸引了去。   只见,婉柔阁门前,站着一个白衣似雪,淡雅脱俗的绝世美人。   对,绝世美人,这是孟灵曦见到女子时,下意识想到的词。   只是,美人峨眉微蹙,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站在微风中,真是我见犹怜。   孟灵曦想过里边的女人一定很漂亮,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月宫仙子一般的人儿。   白衣女子款款走到她近前,微微俯身。   “王妃娘娘,适才是小婢多有得罪,民女替小婢给王妃娘娘赔不是了。”   被她这样一说,孟灵曦反倒汗颜了。虽说绿儿生事在先,到底是翠儿先动的手。   “姑娘快别这么说。”孟灵曦连忙伸手去扶她,“是我们忽然闯入,打扰了姑娘的清净。”   就在她的手刚扶上她的胳膊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怒喝。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孟灵曦被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手上便不自觉地用了些力。从她身后看去,就好像是她推了白衣女子一把。   只见衣袂飘飘,孟灵曦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白衣女子已经摔坐在地上。   “柔儿!”随着一道震惊的大吼,一道绛紫色身影风一般卷过孟灵曦等人身边,将地上的女子扶起,揽在怀里,上下左右急切地查看着她浑身上下。   孟灵曦一时间傻了眼,她刚刚就算是抖了一下,也不至于把这么大个人推倒吧?她又不是纸糊的。   “王爷,民女没事。”女子微微挣扎,想要退出萧白逸的怀抱,却无奈她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   这是孟灵曦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是心疼的表情,即使是幕秋水病了,她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太大的表情变化。而现在只是看到这个女人摔了一跤,就反应如此之大。可见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绿儿敢那么嚣张了。   “王爷要为我家姑娘做主啊!”绿儿突然间跪了下去,开口说话时,竟已是满脸泪水。 第二十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3)   孟灵曦看着眼前的景象,真的不得不佩服绿儿,刚刚还一副要和她们拼命的泼辣样子,此刻就能哭得弱不禁风。   萧白逸狠狠地瞪了一眼孟灵曦,大有一会儿再和你算账的意思,才一脸阴沉地看向绿儿:“到底怎么回事?”   “我家姑娘今日在院中抚琴时,奴婢听到外边声音嘈杂,便出来请说话的人离开。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位就是新过门的王妃,便忘记了行礼。然后,然后……”绿儿说得泣不成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下去。”萧白逸又是一声怒喝,显然没有心疼这丫鬟的意思。   “然后,新王妃就命她的丫鬟来教训奴婢。我家姑娘出来为奴婢求情,新王妃就开始难为我家姑娘,让她下跪赔礼。”绿儿一边抹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萧白逸的反应。   翠儿一听急了,急忙辩驳道:“你胡说,是我自己想教训你这个无礼的奴婢,我家主子哪有让我教训你?”   孟灵曦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疼,她彻底不用解释了。翠儿这话虽是好意为她辩白,但显然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萧白逸亲眼看到她“推倒”他的柔儿,又怎会相信这件事情与她无关呢?   果真,萧白逸的脸色越发阴沉,再看向她时,眸光已经不再只是冰冷,还多了一股浓浓的愤怒。   “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婢间相厌,便发生了些误会。不过,倒也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回去会好好教训翠儿。”孟灵曦垂眉敛目,口吻谦恭,也是想保护翠儿,想先把这事压过去再说。   “误会?”萧白逸嘲弄一笑,“那你推倒柔儿,本王亲眼所见,也是误会?”   “刚刚王爷忽然在妾身身后大吼一声,妾身才会一时失手推倒了柔儿姑娘。”   尽管她还是觉得,她刚刚的力道不足以推倒一个大活人,但这个时候显然越是否认,越是容易激化矛盾。   “你倒是会狡辩!”萧白逸冷冷地道。   “王爷觉得妾身是狡辩?”孟灵曦自嘲一笑,反问道,“昨儿才被王爷教训过,妾身又岂会笨到明明听到了王爷的声音,还去推倒王爷的心头肉呢?”   被她问得一噎,萧白逸眯眸打量着垂眉敛目,看似乖顺的她。她这会儿的模样就仿佛在说他昨儿的一番教育成果是有多好。   算了,既然柔儿没事,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毕竟,不管他承不承认,孟灵曦都是这府里的女主子,让她和柔儿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想到此,他刚要摆手让孟灵曦等人离开,却被绿儿的一声尖叫吸引去了注意力。   “姑娘,你的手怎么了?”绿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拉过主子白皙的柔荑,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姑娘的手伤成了这样,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抚琴了。”   “绿儿,我没事。”白衣女子微微拧起眉心,抽回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   孟灵曦简直想给主仆俩天衣无缝的配合喊好了,白衣女子手上是有些擦伤的血痕,又不是断了,怎么叫以后不能抚琴了?但显然,有人吃这一套。   萧白逸见状,忙将白衣女子的手拉了出来,待看清那纤纤玉手破了相的时候,刚压下的怒火又高涨了起来。   “王爷,民女没事,是民女自己一时不小心才没站稳。”白衣女子说着抽出自己受伤的手,识大体地浅浅一笑。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萧白逸的眸子里交织着怒火和心疼,看向绿儿,“带你主子进去包扎。”   “是。”绿儿抽抽搭搭地扶过自家主子,向婉柔阁的大门走去。   直到两人进了门,萧白逸才转身瞪向孟灵曦:“跟本王走。”   一行人很快进了萧白逸的书房,一落座,萧白逸便发难了。   “孟灵曦,本王让你安分守己点,你记不住吗?”   “妾身要如何做,才叫安分守己?”孟灵曦苦涩一笑,今儿这事是翠儿为了护着她不冷静在先,但显然也是有人存心坑她一把。但这话她能和萧白逸说吗?如果她敢说是你的柔儿故意摔倒害我的,她保证他会更怒。   “哼!”萧白逸顿时不屑地冷哼,“你若是安分守己,就不该去你不该去的地方。难道李妈没有提醒你,本王曾下令,任何人不能过那座桥吗?”   孟灵曦转头看了一眼淡然冷静的李妈,才回道:“提醒了,只是妾身以为,这个命令应该不包括王府的女主子。”   “小姐……”翠儿刚欲开口替自家小姐证明清白,就被孟灵曦喝断:“翠儿!”   孟灵曦不知道李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带她们去婉柔阁,但显然她们是最不被萧白逸所信任的外人。她们这个时候把责任推给李妈,只要李妈一句“没有”,她们的麻烦就会更大。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认下,也算是卖了李妈一个好。   “好。答得不错。那本王问你,就算不包括你这个主子,总要包括你身边那个奴才吧?”萧白逸眼含嗜血光芒地瞪向翠儿,吓得翠儿浑身一个激灵。   孟灵曦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没能找到话反驳。   他转首看向李妈:“李妈,今日既然是你督教不严,本王就给你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去拿藤条来,给本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她再将目光投向孟灵曦主仆的时候,眼中已经盛满了嗜血的光芒,他倒要看看,他动了她的心头肉,她会不会比自己受罚更痛苦。   昨儿罚了她,她不长记性,今儿他就要借着翠儿来让她长长记性。   李妈依旧秉持着她的一贯作风,主子怎么吩咐便怎么做,绝不多话。   孟灵曦看着真的取了藤条而归的李妈,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下意识地将翠儿挡在自己身后。   她永远不会忘记翠儿当初誓死追随她进王府时的坚决,以及乔家兄妹在孟家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对她的不离不弃。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比她自己的重要了。   “王妃,不要为难老奴。”李妈在孟灵曦身前停下脚步,用眼神警告她让开。   “不许打。”孟灵曦从牙缝中逼出三个字,眼中已经泛起了寒光。   李妈皱了皱眉,将视线投向萧白逸,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不让开就一起打。”萧白逸微眯冷眸。 第二十一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4)   “王妃还是请让开吧!奴才就是奴才,犯了错,就得罚。”李妈迟迟没有动手,而是规劝起孟灵曦。   “小姐,她要打便打,翠儿不怕痛。”翠儿从孟灵曦身后闪身出来,毅然站到了李妈跟前。   她看到王爷的脸色很难看,知道她家小姐若是再维护她,定会跟她一起受罚。今儿这事是她办得唐突了。她平日里在孟府的下人堆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今儿一时间忘记了身份和处境,又急于护主,才捅了娄子。   “好,做奴才的就该有这个自知之明。”李妈点了点头,随即扬起手中的藤条,打了下去。   啪—   “啊—”   随着藤条抽打皮肉的声音响起,翠儿惨烈地发出一声尖叫,可见李妈是真的没手下留情。   孟灵曦惊得瞠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手如此快、如此狠的李妈。   眼见着李妈又扬起了藤条,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李妈的手腕,喝道:“够了!”   “王妃,请您不要为难老奴。”李妈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不买她的账。   孟灵曦也不跟她多话,瞪向萧白逸:“让李妈住手,有什么冲着我来。”   他轻蔑地一勾唇,似在笑她的不自量力:“李妈,还不动手?难道你忘了本王刚才说,不让开,就一起打吗?”   李妈微迟疑,说了句“王妃,老奴得罪了”,便抬起手里的藤条对着孟灵曦的后背打了下去。   “嗯……”   孟灵曦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却不曾移动半分。   “小姐,你让开,让她打翠儿吧!是翠儿不好,如果不是翠儿冲动,就不会给小姐惹来麻烦了。”翠儿哭着把她护在身后,这会儿也后悔死了自己的冲动。到底是要真的吃了亏,才会长记性。   “住口!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孟灵曦厉喝,“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就听话地站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将你赶出王府。”   “小姐……”翠儿泪眼婆娑,哪里肯让开。   “让开!”孟灵曦一把推开她,看向李妈,“动手吧!”   李妈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她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萧白逸道:“王爷,既然何姑娘没有什么大碍,王妃和翠儿又每人受了一藤条,小惩大诫一下就算了。”   萧白逸寒着一张脸,看向孟灵曦。   孟灵曦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再看看翠儿背上已经有血迹渗出,不免压不住心里的恨,狠狠地瞪向他。   她眼底浓烈的恨,不禁让他心惊,那是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决绝。   他从那一瞬的愣怔中清醒过来,冷冷地命令道:“给本王打,本王不喊停,不许停。”   李妈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明知自家王爷的脾气,却还是硬着头皮,试图劝道:“王爷……”   “你若下不去手,本王来。”他说着从桌案后起身,几个阔步来到李妈近前,一把夺过藤条,阴冷地瞥了孟灵曦一眼,吩咐道,“给本王拉住王妃。”   她不是恨他吗?他就非要动她在意的人,看她能怎样。   两人的脾气可谓针尖对麦芒,就这么对上了。   “是。”李妈领命,看着对她充满警惕的孟灵曦,微微一叹,说了句“王妃,得罪了”,就拉住了她。   而另一边,萧白逸已经扬起藤条,对着翠儿打了下去。   翠儿被打得身体一缩一缩的,却咬牙不敢躲。   “住手!给我住手。”孟灵曦用尽浑身的力气,挣脱李妈的钳制,发疯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萧白逸。   萧白逸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   孟灵曦拉着翠儿后退几步,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全然失去了理智。   萧白逸稳住高大的身体,一蹙眉,向前逼近:“孟灵曦,你是不打算活了吗?”   倘若她不反抗,乖乖地领了今天的罚,这页也就揭过去了。毕竟他教训这小婢的目的也是为了挫挫她的锐气,让她日后安分守己。   平日里,主子就算是护着奴婢,也没有孟灵曦这种架势的。在这种等级制度分明的大宅门里,奴才的命到底是贱的。   是以,她太过于激烈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不想活了又怎样?我就不信,你敢打死我。”孟灵曦愤恨地叫嚣着,看着逼近的他,随手操起一个花瓶,向他砸了过去。   啪—   他一个闪身,花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他被气得用藤条指着她,一时间不知要用什么词形容她好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女人也是个大家闺秀,在他现在看来,她更像个女混混。   “我?我怎么了?”孟灵曦随手又抓起一样摆设,就准备再向他摔去。   李妈一惊,便冲过去阻止她。   “王妃,手下留情,这个可不能摔。”   许是李妈的动作太急,孟灵曦又被她的举动吓得一惊,手上一滑,东西就脱了手。   直到砰的一声,东西落了地,孟灵曦才看清那是一匹手工雕刻的木马,雕工粗糙,未上色,但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被摸得很光滑。这会儿已经被摔断了一条腿。   她看向李妈,李妈这会儿已经惊恐地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刚才她摔古董花瓶的时候,也没见李妈动一下,为何唯独对这个东西紧张?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脖颈发凉,下意识转头看向萧白逸。   他阴冷地盯着她,似要将她拆骨剥皮。那股子恨意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能说出口。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萧白逸的眸子一缩,一股杀气闪动,他纵身来到她身前,蓦地掐上她的脖子。   “你……放……放手……”孟灵曦的呼吸不畅,一张白皙的脸被憋得通红。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一双柔荑用力地去掰他的手,却哪里掰得开他如铁钳一般的大掌。 第二十二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5)   “放开我家小姐,王爷这样会掐死小姐的。”翠儿泣不成声,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用力地扯着萧白逸的胳膊,想让他放手。   “滚开!”萧白逸用力一甩,翠儿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翠……翠儿……”孟灵曦急了,越发剧烈地挣扎,长长的指甲将萧白逸的手臂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李妈见状,也无法再淡定:“王爷,快点住手,再这样下去,会要了王妃的命。”   “本王今天就要了她的命。”萧白逸双眼猩红,怒火高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劝告。   “王爷不能啊!王妃是皇上赐婚的,王爷若伤了王妃,皇上一定会怪罪的。”   多少年了,就算萧白逸再生气,李妈都从来没在他眼中看到过如此可怕的嗜血情绪。   她知道,孟灵曦今天是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本王就等着皇上的处罚,本王倒想看看皇上到底会不会为了她杀本王。”萧白逸说着,手上又是一个用力。   孟灵曦的瞳孔蓦地一缩,大脑瞬间空白,胸腔里再也没有空气流通了。   这一次,看来她真的在劫难逃了……   “王爷,求您放开我家小姐!翠儿愿意给王爷当牛做马。”翠儿跪在地上,爬到萧白逸的脚下,扯着他的袍子,哭着求道。   “滚开!”萧白逸抽出腿,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翠儿瘦弱的身体飞了起来,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才砰地落地。   “呃……”   随着一声闷哼,翠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猩红的血水自她的后脑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孟灵曦空洞的眼眸。她眼中水雾缭绕,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一心想要保护翠儿,却终是无能为力。   萧白逸眼中的暴怒微滞,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哀求,看到了心碎。   扑通—   李妈跪在地上:“王爷,请看在老奴的分上,放过王妃这一次。”   萧白逸的神志终于回笼,掐住孟灵曦脖子的手渐渐松了力气。   末了,他嫌恶地甩开她,她便像飘零的落叶一般跌落在地。   胸腔中再次有气息灌入,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边急切地爬向翠儿。   “翠儿……”   她吃力地将她抱在怀中,左手扶上她的脖颈,摸到的却是一片黏稠。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染红她的衣裙。   “翠儿……你别吓我……你醒醒啊……啊……”   她失声痛哭,这样的情景,短短一个月内,她已经遇到了两次,要她如何面对?   第一次,她在狱中抱着父亲,父亲的身体却越来越凉,再也没能醒来……   第二次,便是此刻,她抱着血流不止的翠儿,哭得撕心裂肺。她怕,她真的怕翠儿再也醒不过来……   “翠儿……你醒醒啊!”她完全慌了乱了,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消失不见。   李妈看着眼前的情景,也湿了眼眶,连忙拉开书房的门,吩咐门外的侍卫立刻去请郎中。   而一直背对着这一切的萧白逸本来高涨的怒气,却在听到孟灵曦凄厉的哭声后,渐渐地泄了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的视线一转,看到地上被摔坏的木马,冰冷的眸子闪了闪,闪过一阵刺痛。他正欲挪动脚步去捡地上的木马。   正愤愤瞪向他的孟灵曦注意到他的举动,眸光一狠,蓦地冲过去,捡起木马就狠狠摔了下去。   砰—   原本只断了一条腿的木马,这次被摔得支离破碎。   “你……”萧白逸气得一咬牙,瞪圆双眼。   “萧白逸,你听着,如果翠儿有事的话,我要你整座震威王府给她陪葬。”孟灵曦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中却是杀气腾腾。她见他眼中的怒气再次升腾,却毫不惧怕地逼近一步,“恨不得杀了我是吗?那你杀啊!皇上就等着这个机会将你们震威王府连根拔起呢!”   萧白逸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已是怒火攻心。   不得不说,孟灵曦戳中了重点,却也伤了这个高傲男人的自尊。   “你……”他咬咬牙,掐住她的脸颊,“本王不能杀你,但本王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他发狠的话,并未让她有一丝的惧怕。她反倒妩媚一笑,轻蔑地迎视着他的怒火。   他眼神微滞,能这样在他面前毫无惧意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与她相识的日子不长,却见到了她的很多面。柔弱、坚毅、聪慧,她的性情是那么飘忽不定,让他难以捉摸。   唯有一点,他是确定的,就是她对翠儿的保护。她将这个奴婢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些对翠儿的羡慕,生死相护,可曾有人这般待他?   他忽然泄了气,松开她的脸颊,拂袖而去。   他离开的背影不再像他平日里那般挺拔,脚步急切,却稍显无力,仿佛一只带伤离开的斗败公鸡。 第二十三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6)   郎中来得很快,李妈叫来下人,要将翠儿抬回下人房,孟灵曦却坚持要自己照顾,将翠儿抬入了文澜院。   来为翠儿诊断的郎中是个中年男人,面红齿白,很是儒雅。   郎中大致为翠儿查看了一下,旋即给她包扎了头上的伤口,面色始终沉重。   孟灵曦从旁看着,着急心慌,却也不敢出声。   直到郎中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才冲上来问道:“先生,翠儿怎么样?”   郎中还是一手血污,无奈地叹了声,回道:“王妃,这位姑娘今夜一定会发烧,若是明早能醒来,就没有生命危险。”   郎中的话让心本就紧紧揪着的孟灵曦犹如被人在心口狠狠插了一刀。在那一瞬间,她对萧白逸恨到彻骨……   “若是醒不过来呢?”她抓住郎中话中的关键,颤声问道。   郎中打量她一眼,眼中似乎有股压抑的痛色闪过,随即道:“若是醒不过来,恐怕就再难醒来了。”   孟灵曦只觉晴天霹雳,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郎中手疾眼快地扶住她。   “王妃,您没事吧!”李妈赶紧从郎中手里扶过她,看向郎中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提防。   李妈向来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她并未错过郎中眼中的紧张。   “我没事。”孟灵曦全副心思都在翠儿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郎中的异样。   “先生今夜可否留在府中?如若翠儿有什么事,还需要先生立刻出诊。”孟灵曦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微微发颤。   是的,她在害怕,她已经不敢再面对失去了。   “这……”郎中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想要拒绝,又好似有些不忍。   “先生,我会加倍给你诊金,求你一定要留下。”孟灵曦放下所有尊严,几近哀求地道。   郎中眉宇轻皱,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答应下来:“王妃请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活这位姑娘。”   李妈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越发生了猜疑。这个郎中虽然口上叫着孟灵曦“王妃”,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草民的卑微,这话听起来的感觉更像是一句承诺。   她又侧目看了看孟灵曦伤痛的表情,便猜出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郎中的异样,这也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谢谢先生。”孟灵曦险些感激涕零。   “那草民便去外室候着。”郎中悄悄打量孟灵曦一眼,静静退出内室。   半夜的时候,翠儿果真开始发烧,且温度高得吓人。   孟灵曦整个人已经慌了神,便听郎中低声在她耳边承诺道:“别担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孟灵曦微微一愣,紧绷的神经好似被什么触动了一般,一个激灵,忽然发现这个郎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仔细地打量着已经俯身去扶翠儿,给翠儿喂药的男人。   她看到的虽然是一张陌生的侧脸,却莫名有种熟悉感。在淡淡的药香掩盖下,她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只是,再仔细一闻,又只闻到了药香。   一时之间,孟灵曦迷茫了,她真的不明白为何觉得眼前的男人熟悉。   似乎,有人故意掩去了她熟悉的东西……   只是,那种熟悉似乎已经深入骨髓,嵌进了灵魂,不管如何掩饰,她都感觉得到。   “先生……”孟灵曦刚要问出心中的疑惑,昏迷的翠儿忽然呓语起来。   “小姐,快走……”   “王爷,求求您,不要伤害小姐……”   “小姐,对不起,是翠儿保护不了你……”   翠儿满头冷汗地不停呓语着,一张小脸已经纠结成一团,表情很是痛苦。   孟灵曦再也顾不上对他的怪异感觉,急忙坐在床边,拉过翠儿的手。   “翠儿别怕,小姐在这里。”她红了眼圈,哽咽着道。   这一夜,翠儿不停地呓语,身上的温度一直烫得厉害。   孟灵曦坐在床边,几乎是眼都不曾眨一下地看着翠儿。任凭李妈劝了再劝,她也不肯去休息。可算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翠儿渐渐退了烧,停止呓语,安稳地睡了过去。   “王妃,这位姑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郎中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翠儿没事了,先生去账房领了诊金便离开吧!”李妈没有什么好脸色地下了逐客令。   郎中的神色几不可见地一僵,微微欠身:“草民告退。”   “等一下。”孟灵曦见郎中要走,马上出声叫住他,“先生还是等翠儿醒来再走吧。”   她是真的被吓怕了,生怕再出什么事。   “李妈,去给先生准备些茶点。用过后,先带先生去偏房休息。”孟灵曦吩咐道。   李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领命下去准备。   这厢,李妈离开不久,床上的翠儿忽然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孟灵曦又惊又喜,握住她的手:“翠儿,你终于醒了?”   翠儿眨了眨眼,不解地看了她好半晌,战战兢兢地问道:“姐姐你是谁啊?” 第二十四章 王府深深美人斗(7)   孟灵曦顿觉五雷轰顶,大脑瞬间被炸得一片空白……   “翠……翠儿,你不认得我了?”孟灵曦睁大惊恐的双眸,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模糊视线。   “姐姐怎么了?”翠儿眨了眨天真无邪的眸子。   “翠儿,我是小姐啊,你不认得我了?”孟灵曦眼中隐忍的泪水凝结成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小姐?”翠儿歪着头想了想,嫌恶地一皱眉,不满地道,“你说谎,我家小姐明明和我一样大,哪里有你这么大?”   翠儿的话惊得孟灵曦一时间忘记了要如何反应,倒是她身边的郎中,反应很快地问道:“翠儿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大伯,翠儿今年八岁了。”翠儿很懂规矩地回答完郎中的话,看了看天色,马上急切地要起身,“呀,天亮了,我要去伺候小姐更衣了。”   可是,人还没有坐起来,一阵头疼欲裂的感觉便袭了上来,她又跌回了床上。   “我的头好疼。”   “翠儿,你别动,没有人需要你伺候,你家小姐出远门了,把你交给我来照顾。”孟灵曦强迫自己止住哽咽,柔声道。   “小姐出远门了?那哥哥呢?”翠儿疑惑地问道。   “哥哥……”孟灵曦的话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才勉强挂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回道,“安远去保护你家小姐了。”   想必,此时就算是安远来了,翠儿也不会认得吧。   “哥哥可以陪在小姐身边,一定会很开心的。”翠儿眨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满眸笑意地小声嘀咕道。   “嗯。你哥哥很开心。”孟灵曦忍不住再次哽咽起来。   “那姐姐是谁?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还有,我的头怎么了?”翠儿好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姐姐是震威王府的王妃,认识你家小姐很久了,你因为从树上掉下来受了伤,所以不方便和你家小姐一起出远门,她就把你交给我照顾了。”每说一个字构建出谎言,她的心都犹如被剐下一片肉。   “王妃?”翠儿惊呼,又要爬起来。   “翠儿,你干什么?快躺下。”孟灵曦连忙按住要起身的她。   “见了王妃是要行礼的。”翠儿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翠儿受伤了,就不用行礼了。”孟灵曦明明已经心如刀绞,却还是努力扬起微笑。   “王妃,你真好,你和我家小姐一样好。”翠儿抓住她的手,认真地道。   翠儿的话,让她再次热泪盈眶。   “翠儿饿了没?姐姐去给你准备吃的东西。”   她只能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如若不然,她真的怕自己会抱着翠儿失声痛哭。   “呵呵……”翠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有点。”   “那好,姐姐这就去给翠儿准备吃的。”说着,孟灵曦连忙抽出手,转身快步出了内室。一直快步奔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下,她才扶着大树,慢慢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忽然,她的头顶响起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医好她。”   她哭得一颤一颤的身体蓦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阳光下,那个样貌普通的中年郎中周身镀上了一圈金色光晕,形象高大。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股想扑入他怀中的冲动。他的眼神让她莫名地安心。   浑身一个激灵,她连忙阻断自己不该有的想法。   “翠儿还会好吗?”   他的保证,让她绝望的眼中多了点点希冀。   “会好的。”他郑重地点点头,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   看着那双熟悉的手,她心中一阵刺痛,却仍旧不敢面对事实,不敢往自己想象的地方猜。   曾经的情,留给自己的是恨也好,是怨也罢,毕竟只是曾经,只能留在记忆中。   而他从她看他的伤痛眼神中,知道她认出了他。   只是,他也看出了,她不想认他,也不会认他。   他心里泛苦,却只能选择沉默。   清晨柔和的金黄色阳光洒了两人一身,温馨不已,心与心之间却是那么遥望。   两人对视的眼神恍如隔世,许久不曾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看着心爱的女人满脸泪水,他多想拥她入怀,对她说一句:“曦儿,别哭。”   只是,当初他弃了她,她现在已为人妇,他又有何资格、以何身份拥她入怀?   没人知道,这一刻,他的心有多痛……   “翠儿什么时候才会好?”许久后,孟灵曦打破宁静,问道。   是的,她认出了他,她知道那一张平凡的中年面容后,是真正的秦之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其实,一直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她会活得快乐。”   她一双明眸中噙着的泪水颤动几下,落了下来,艰涩地启齿:“是啊!这样也好,免得她为了我的事难受。”   “曦……”他想唤她一声,却还是忍住了,改口道,“王妃不要太悲观,既然怎么都要活着,倒不如开朗一些。”   孟灵曦闻言嗤笑,冷冷地反问道:“如果我是为了仇恨而活呢?试问,要如何开朗?”   秦之轩愣了愣,深吸一口气,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涩然地问:“那,你恨我吗?” 第二十五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1)   孟灵曦看着男人的眸光微微一滞,转瞬变得冰冷。   她轻启唇,决绝地回道:“你不该再出现。”   恨吗?怎么会不恨?   只是,她不允许自己恨。因为恨他,只会苦了自己。那她又何必为了一个对自己始乱终弃的男人苦了自己?   “呵呵!”秦之轩自嘲一笑,即使再想掩饰自己的狼狈,眼中却还是闪过一抹痛色,“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像解释,亦像表明自己的心迹。只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她说得对,他不该来。他给不了她明天,又有何资格再来招惹她?   “既然已经看过了,那请先生离开吧。灵曦盼只盼,今生不再相见。”孟灵曦故意咬重每一个字,想让绝情的话刻入他心中。   只是,伤了他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伤了自己?   她故意叫他先生,视他形同陌路。只是,八年的倾慕,真的只要故作不在乎,就能够撇清吗?   秦之轩藏于袖中早已经攥紧成拳的手,此刻已经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出。   他咬紧牙关,忍住想要冲上去解释一切缘由的冲动,表情僵硬地道:“王妃,草民告退。”他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翩然转身,一气呵成的动作好似在说“他不在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在乎她。   孟灵曦看着那走得毫无留恋的青色身影,心口一阵一阵剧烈地刺痛。她终是不能做到对他漠视,终是在乎……   “那位郎中是王妃的故人?”李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望着秦之轩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问道。   “算是吧。”孟灵曦未加隐瞒,她知道也瞒不住李妈的火眼金睛。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以后会是陌路人。”   “王妃,其实有时候,一个人越是想要遗忘一个人,就越会将他记在心中。倒不如将一切交给时间,时间久了,记忆就会模糊了。”李妈第一次用慈母般的目光看着孟灵曦的侧脸,劝慰道。   孟灵曦苦涩地一勾唇,但愿如此吧。   翠儿遭此重创后,萧白逸虽然并未过来探望,文澜院的吃穿用度倒是好了起来。孟灵曦很清楚,若是这个男人不发话,这个院子里的女人是不会同情她们的,只会落井下石。她不禁嘲弄地想,原来他也会愧疚。   只是,那又能怎样?在他重重地伤害别人之后,稍微愧疚一下,就想磨平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不,她绝不会原谅他。   至于婉柔阁里的女人,孟灵曦还是通过李妈,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叫何冰柔,在萧白逸眼中,她圣洁得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不染一丝凡尘。   何冰柔很有性格,曾扬言,绝不与人共侍一夫。   而萧白逸对亡父有过承诺,又必须娶幕秋水为妃。是以,两人之间便保持着如今这种“金屋藏娇”的关系。只是,又有谁会想到,最后萧白逸不仅娶了幕秋水,还娶了孟灵曦。   也正因为萧白逸不能兑现一夫一妻的承诺,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便想加倍地补偿和疼惜她,以此来弥补对她的亏欠。   孟灵曦倒真是没有想到,萧白逸还有这样的一面。   通过这事,她忽然看清了一点。她若是想在这府中立足,博得这个男人的信任,示弱是必不可少的。但在这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送走翠儿,她绝不能再让她跟着自己冒险。   想要出府,这事必然不能避开李妈。她索性求助于李妈。   李妈很快安排了马车送她们出府,对出府的目的并未多问。   马车上,翠儿像个乖巧的孩子般,靠在孟灵曦怀中,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王妃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带翠儿去见一位哥哥。”孟灵曦用右手轻轻地顺着翠儿有些凌乱的长发,温柔的眸光中掺杂着点点痛色。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马匹的嘶鸣,马车一阵剧烈晃动。   孟灵曦下意识地抱紧翠儿,生怕她再受一点伤害。直到马车停下,她才松开翠儿,上前掀开车帘。   “什么事?”   车夫刚要答话,却被一道调侃的磁性男声抢了先。   “小娘子,你的马车挡了本少爷的路。”   孟灵曦闻声看去,只见路中间站着一个痞子气十足的英俊男子,他怀里正依偎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轻浮女子。   孟灵曦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车夫,将马车靠到边上,让这位公子先过去。”她冷声交代一句,便放下了车帘。   她的马车并不宽大,即使是行驶在路中央,两边也一样能过人。这男子很明显就是有心找碴,她又怎会与他一般见识?   “是,王妃。”车夫领命,正要挪动马车。男子却忽然长臂一伸:“等等。”   “你难道不认识本公子?”男子也不知道是在对车夫说话,还是对车里的孟灵曦说。   “认得,小人怎么会不认得杨公子。”车夫恭敬地回道。   谁会不认得眼前这位主子啊?   杨辰风,皇城里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虽然不曾欺男霸女,却也没少祸害好人家的清白姑娘。当然,这些只是传言,真实度到底有多高,普通人是无从知晓的。   不过,只看杨辰风所做的行业,就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他归类到正人君子里。   一个开妓院的男人,再正又能正到哪里去?   “谁问你了。”杨辰风不耐烦地斥道。   “这……”车夫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没敢再接话,只得转身向车里的人请示,“王妃,您看……”   他家里有妻儿老小,断然不能为了孟灵曦出头。   “绕过去,不必理会。”孟灵曦冰冷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厌恶。   虽然她之前不曾见过杨辰风,但是杨公子那些传闻中的事迹,她可是经常听说。   “是。”车夫硬着头皮应下,便想驱马向旁边,绕过杨辰风。   “呀!本少爷今儿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把本少爷放在眼中的姑娘。够辣!”杨辰风饶有兴致地嗤笑,“不过,本少爷喜欢。”   他摇着手里的扇子,不急不缓地向马车走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2)   车夫看见他迎面走来,自然是不敢再动马车,万一要是碰伤了这位爷,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下去!”杨辰风在马车前站定,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车帘,嘴里却狂妄地对车夫命令道。   车夫为难地看了看车帘,壮着胆子小声道:“公子,里边的是萧王府的王妃。”   杨辰风的眸子微微闪了下,却从牙缝中逼出了一个“滚”字。   “是,小人这就下去。”车夫吓得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来,一刻都不敢耽搁。   杨辰风向上一跃,便坐在了之前车夫坐的位置道:“小娘子,想去哪里,本少爷今天心情好,送你一程。”   孟灵曦眉心紧蹙,心底厌恶得翻江倒海。可是,若她这会儿与皇城小霸王起了冲突,显然占不到上风,只能自己丢了脸面。   杨辰风久久等不到回应,更加过分地调侃道:“小娘子,你若是再不说话,本少爷就直接把你带回家,给本少爷做小妾了。”   “去品香楼。”孟灵曦冷声回。那里到底是自己的地方,脱身也容易些。   “小娘子还真会选地方,正好本少爷也饿了。”杨辰风愉悦地笑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后,熟练地赶动马车。   “爷这是要去哪儿?您不能扔下奴家啊!”之前被他揽在怀中的女人见马车动了,连忙跑过来,急切地问道。   “自己回去。”   女人不甘,就想扑上来,杨辰风忽然冷了一张脸:“你该知道本少爷最讨厌痴缠的女人。”   女人吓得停下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开,愤恨地在原地跺脚。   “呵……”车里的孟灵曦不禁冷笑,他要求女人和他给自己定的标准还真是不一样。他不喜欢女人缠着他,自己却在大街上随随便便见到一个女人就纠缠着不放。   “小娘子这声冷笑可是在嘲笑本少爷?”杨辰风也不生气,仍旧是那副痞痞的调调。   “难道杨公子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应该被嘲笑吗?”孟灵曦不答反问。   “本少爷只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色当前,就此错过,便会抱憾终身。”杨辰风回得一副理直气壮,就好似他此刻真的在做什么光彩的壮举一般。   “那看来小女子还要感谢杨公子的抬爱了。”孟灵曦冷嘲。   “呵呵!”杨辰风从嗓子中滚出几个愉悦的音,马车便停了下来,“小娘子,下车吧!品香楼已经到了。”   孟灵曦听着杨辰风张口闭口小娘子,嫌恶地皱了皱眉,才转身将翠儿斗篷上的帽子给戴好,扶着她撩开了车帘。   “来,小娘子,本少爷扶你。”杨辰风站在车上,向她伸出手,一张俊美的脸在璀璨的阳光下显得越发惊艳。   可惜,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张俊脸,就是没能入孟灵曦的眼。   她一脸嫌恶地避开他的手,自己先跳下马车,才转身又去扶翠儿下车。   杨辰风无所谓地耸耸肩,追着她进了品香楼。   孟灵曦本想进入品香楼,就从后门溜走,甩掉他。不想,她才进门,迎面就走来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男人。而她身边的翠儿,在见到这个男人后,浑身不停地抖了起来。   她握紧翠儿颤抖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翠儿。”   翠儿往她身后缩了缩,大眼中是满满的恐惧。   “你们怎么在一起?”还不等孟灵曦回答翠儿的话,萧白逸已经站在三人面前,面色沉黑地打量着三人。当他的视线扫到一脸恐惧的翠儿时,冰冷的眸光不自觉地闪了闪。   “我不认得他。”孟灵曦直视萧白逸的冰眸,眼神坚定,没有一点闪烁。   “小娘子,刚刚本少爷还给你驾车呢,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杨辰风故作伤心地问道。   孟灵曦冷眼看向他:“这位公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硬抢了我的马车,赶走了车夫。”   她绝不能让萧白逸误会她和这个痞子的关系,若她的妇德遭受质疑,保不准他会借此休掉她。那她之前的付出就都白费了。   “那是小娘子让本公子送你来品香楼的吧?”杨辰风谄笑着反问道。   孟灵曦恨得一咬牙,想不到这人居然倒打一耙。   “够了!别再闹了。你难道不知她的身份?”萧白逸再也看不下去两人跟打情骂俏似的对话,皱着眉头,低吼一声。   杨辰风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语气轻佻地道:“王爷还真是小气,本公子不过是看你家小娘子合眼缘,就将她请来用个餐,王爷有必要这样大呼小叫地抬出她的身份压本公子吗?难道王爷忘记了,本公子这儿有个规矩,只要是本公子看中的红颜知己,就不会管身份地位。” 第二十七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3)   孟灵曦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原来杨辰风认得自己啊!   看着他对萧白逸的态度,她倒真是忍不住在心里替他叫好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敢如此与萧白逸说话。   “杨、辰、风。”萧白逸咬牙切齿,语气透着威胁,一字一字地念出这四个字后,还嫌不够地补充道,“不要试图挑战本王的耐心。”   “哟,这就发火了?真不好玩。”杨辰风收起慢摇的折扇,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不怕死地转头对孟灵曦说道,“小曦曦,我们上楼用餐去,别理这个不懂情趣的家伙。”   “公子,我们并不认识,麻烦你不要叫得如此亲热。”孟灵曦冷冷地回了一句,便拉着翠儿,绕过萧白逸,向二楼走去。   “呵呵!”杨辰风愉悦地笑了两声,嘲道,“看来你家小娘子很不待见你。”   萧白逸转头瞥了眼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本就冰冷的眸子更寒了几分。他们到底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却视他如陌路。   翠儿的事情后,他本以为她会服软,或是有所动作。如今她处处退避,倒真像是被皇帝逼到如今的窘境。   “难怪你家小娘子不待见你,你怎么还是这么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性子呢!”杨辰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惋惜。   “你的手若是还想要,就立刻给本王拿开。”萧白逸怒斥。   “拿开就拿开,本少爷也没有心情在这里陪你个大男人。我这就上楼,找你家小娘子蹭饭去。我可听说这酒楼是她的。”杨辰风收回手,潇洒地向楼上走去,留下仍旧站在原地,恨不得把他的背影瞪出两个窟窿来的萧白逸。   孟灵曦拉着翠儿上了二楼,直接奔向自己在品香楼的雅间。   “大小姐,您来了。”一个小二眼尖地上来打招呼。   “你去帮我把安远叫来。”孟灵曦吩咐道。   “是。”小二边应,边帮孟灵曦推开雅间的门,却是一愣,嘴巴张得老大地道,“秦……秦公子……”   屋里,负手站在窗边的男人闻声,转身看来。   孟灵曦愣愣地僵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   一袭白色锦袍,一张沉静的面容清傲孤冷,不是秦之轩,还是谁?   孟灵曦这会儿才发现,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靠近的气息。她也这才想起在孟府的时候,秦之轩便是个不易靠近的人。纵使对乔家兄妹,他亦是不冷不热。对她也算不得热络,只是默默呵护着。   “我来看看……”秦之轩打破沉默的声音有些沉重。   在她没进来前,他就知道她来了。他命令自己离开,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   孟灵曦收回视线,转首吩咐道:“小二,帮我换间房。”   愣在原地的小二连忙道:“是,大小姐跟小的来。”   “等等!”随着声落,杨辰风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好好的为何要换?本少爷看这间房比别的雅间都要别致,就这间吧!”   他慢慢悠悠地越过孟灵曦,踏入房中,悠然自得地打量起了屋里的摆设,好似丝毫感受不到孟灵曦与秦之轩两人之间特殊的气氛一般。   孟灵曦实在没有心情与杨辰风纠缠,便对身旁的小儿吩咐道:“小二,招呼杨公子,我自己随便去找一间雅间便可。”   “可是,这间房……”小二刚欲开口,便被她不留余地地打断:“没有可是,这间房以后做普通客房就好。”   这就是她,即便心中再不舍,也不会留恋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间房,有着太多他们曾经美好的回忆,留下来,只会让自己徒增伤感。更何况现在父仇未报,母亲还没有寻到,她又有什么资格儿女情长?   “小二,这间房我包下了。”一直未出声的秦之轩忽然道。   “这……”小二皱了皱眉,眼神瞟向孟灵曦,想要请示。   “照规矩办。”孟灵曦不想纠缠,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还在意。   “是。”小二刚要下去请掌柜的上来,就听身后的杨辰风喊道:“慢着!”   小二停下脚步,恭敬地询问:“杨公子有何吩咐?”   “这间房是本少爷先说好,先看中的,你怎么能包给他?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少爷放在眼中了?”杨辰风的嘴角仍旧弯着,犀利的眼神却带着让人不敢拒绝的气势。   “这……”小二顿觉额上渗出了冷汗,很明显,眼前这两个主,他都惹不起,只得转头请示自家小姐。   孟灵曦冷冷地一扫两个男人:“价高者得。”   杨辰风用折扇磨了磨下巴,愉悦地笑笑:“小曦曦,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秦之轩只觉他的声音刺耳,微眯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杀气:“我出一千两一个月包下这里。”   孟灵曦闻言,心口紧了紧。他不是孤儿吗?他不是一直依靠着孟家生活吗?那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还是她对他根本就一无所知?   杨辰风嘲讽一笑,出言道:“本少爷出一万两一个月包下这里,一次性付满一年。”   “秦公子还要出价吗?”孟灵曦嘲弄地问道。只是,口气更像是自嘲。   秦之轩薄唇微微抽动,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终是没能说出口。   他转身一跃,一道白影直接从窗口飞出。   “小二,叫掌柜的上来,替杨公子办手续。”孟灵曦吩咐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本公子刚刚想了一下,一万两一个月好像太贵了,改成一百两一个月吧!”杨辰风神态自然地道。   “你……”孟灵曦真想骂他一句小人。   “本公子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对啊!这叫无商不奸。”杨辰风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就在孟灵曦拿这个无赖的男人没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醇厚的男声。   “这间房不租。” 第二十八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4)   还不等孟灵曦转头望去,杨辰风就已经故作惊讶地望着她身后出声了。   “哟!这位就是品香楼新上任的管事吧!”   “看来杨公子对我们品香楼倒是很了解。”乔安远一脸淡定、从容,丝毫没有面对孟灵曦时的恭敬和卑微。   “呵呵!”杨辰风愉悦一笑,“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行,我多了解下也是应该的。”   孟灵曦的眸子瞬间瞠圆,她怎么都想不到,杨辰风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他开的可是青楼,而品香楼是名副其实的酒楼。怎么说,怎么看,他们之间都算不了同行。   乔安远眼底浮现厌恶:“品香楼做的是正当生意,跟杨公子的绮梦楼怕是比不了。”   “比自然是没法比。毕竟我们绮梦楼才是个能让男人销魂的好地方。若乔兄想讨教一二,本公子倒是可以看在小曦曦的面子上,传授乔兄几招。”杨辰风一脸沾沾自喜。   孟灵曦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非正常思维,以及脸皮的厚度了。   “杨公子的好意,安远心领了。只怕品香楼和绮梦楼的档次不一样,用不上杨公子的招数。”乔安远心里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嘴上却还必须应付着。   “有什么不一样的?”杨辰风马上不赞同地反驳,“不说远的,就说说刚刚离开的萧王爷,他不就是品香楼和绮梦楼两边的常客。还有那个张公子、李公子……”   话落,他还不忘勾起一抹坏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孟灵曦的反应。   她微微愣了一下神,心里虽然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到像萧白逸那样的男人也会流连于青楼。在她看来,他更像是不近女色的男人。   “呀!你看本公子这张嘴,净瞎说。小曦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家相公平常去绮梦楼,也就是关起门找姑娘们聊聊天,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杨辰风笑嘻嘻地解释,痞痞的俊脸上毫无愧疚之情,大有越描越黑的意思。   “哼!”乔安远忍不住冷哼一声,“关起门找烟花女子聊天,会有什么好事?”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本公子说的。”杨辰风立刻装出一脸无辜的怕怕表情。   孟灵曦只觉无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杨辰风这么无赖的男人。很明显像安远这种一心想要顶天立地的男人,在杨辰风这种无赖面前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她正想叫安远离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足以将人冻结的冷寒声音:“杨辰风,你就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吗?”   孟灵曦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一脸寒霜的男人,心想这人怎么去而复返了?   “怎么?见到本王,你们都不行礼吗?”萧白逸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几人。   “妾身见过王爷。”纵使万般不想,她还是必须放下尊严和面子。   “草民见过王爷。”乔安远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想法,便也不想节外生枝。   “王妃姐姐,他就是你的王爷相公吗?”翠儿躲在她身后,瑟瑟地问。   孟灵曦神情一滞,还是点了点头。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一脸震惊的乔安远,愧疚之情更胜。   “王妃姐姐的相公看起来好凶啊!”翠儿偷偷地看了一眼萧白逸,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萧白逸剑眉紧锁,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多年征战沙场,但他又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平白就让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变得痴痴傻傻,他又怎么会毫无感觉?   就在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僵持的时候,一直未出声的杨辰风再次一语惊人。   “萧王爷不是走了吗?何故又折回?难道是不放心本公子?怕本公子轻薄了你家小娘子?”杨辰风悠然地问出一连串问题,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萧白逸被问得神色有些不自然,冷硬地回道:“本王只是回来买梅花酥。”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借口。那他到底为何回来?   “哟!原来王爷回来是给你家后院那只金丝雀买梅花酥啊!”杨辰风不怕死地故意扬高声音。   “你……”萧白逸真恨不得立刻上前掐死口无遮拦的杨辰风。   “呵呵!”孟灵曦不禁冷笑,她真是没想到对她们主仆那么残忍的男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来品香楼买梅花酥。而那只金丝雀,不用说,她也能猜到是何冰柔。   萧白逸被她笑得怒上心头,却是对杨辰风吼道:“本王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许再叫她金丝雀。”   “不叫就不叫。本公子压根就觉得这金丝雀的称号不适合她。”杨辰风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要说适合,本公子还是觉得蛇蝎美人更适合你那位柔柔姑娘。”   孟灵曦听得一怔,下意识在心里为杨辰风竖起了大拇指。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呀!   杨辰风转首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好似这句话是为了提醒她而说。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量他话里的意思,就听到萧白逸暴怒一吼:“杨辰风,本王看你是活够了。”   杨辰风对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仍然笑得自然:“本公子正当壮年,又岂会活够了?”   孟灵曦又是一怔,杨辰风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无赖一般肤浅,此刻,她却对他有了别的认知。没有点能耐的人,又怎么敢惹萧白逸?   “你若是还想活,就赶紧给本王滚回你的绮梦楼,要不然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萧白逸暴喝一声,紧攥的双拳已经发出了“咯咯”声。   “呵呵!”杨辰风无所谓地瞥他一眼,“你确定你伤得了本公子?” 第二十九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5)   “哼!”萧白逸冷冷一哼,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对付你,根本不需要本王出手。”   杨辰风耸耸肩,了然地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手下败将。”   “你……”萧白逸被气得青了一张脸,却无力反驳,谁让他确实打不过人家呢?   “行了。师弟,你就非得这么较真吗?就算本着尊重兄长的原则,我说你两句,你也不该摆出这么一张臭脸吧?”杨辰风走到他近前,一脸教育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灵曦这次是又惊又怔,这两人居然是师兄弟?   萧白逸本来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他居然还不怕死地来拍他的肩膀。他的身子微微往旁边一侧,用右手按住杨辰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准备一个过肩摔撂倒他。不想,杨辰风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手腕一翻,瞬间逆转了局势,捏住萧白逸的手腕,迅速往后一扯一按,萧白逸的手臂便已被他反折在背上。   “师弟,我都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何必非当着你家小娘子的面替我证明所言非虚呢?”   调侃完萧白逸,他还不忘对孟灵曦眨了眨眼睛,一副臭显摆的孩童样子。   孟灵曦抽了抽嘴角,差点没被他的嘚瑟样子和萧白逸的窘迫样子给逗笑。   “哇!漂亮哥哥好厉害啊!”翠儿突然欢呼,一脸崇拜地看着杨辰风。   被翠儿这么一叫,杨辰风更得意了,萧白逸的怒火直接升腾到了最高点。   “皇、甫、辰、风!”萧白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运足真气在被压制的手掌上,蓦地震开杨辰风的手。   只听“喀”一声,杨辰风的手腕应声而裂。   “师弟,你来真的?”   杨辰风被震得后退两步,顷刻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脸色沉了下来。   要知道,这样的玩笑他们不是第一次开。萧白逸还手反击是必然,运了十足的真气反击却是第一次。   他也想着他还手,他给他个台阶下就不玩了。哪里想到玩笑开得会断了一只手。   萧白逸听到他的手腕裂开时,也是一愣。刚刚那一下子,他确实是下意识把他当成了沙场上的敌人,动了真格的。   他虽然爱惜颜面,但两人的感情在那里,是以,平日里他自是不曾这般为了颜面下死手。今儿,他似乎很不想在孟灵曦面前丢人……   这时,楼梯间噔噔噔传来一串脚步声。品香楼的小二手里拎着一盒点心,来到萧白逸近前,打破诡异的静:“王爷,您的梅花酥好了。”   萧白逸接过点心盒,一把拉过孟灵曦:“跟本王回府。”   他的举动太过于突然,惊得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踉跄地跟上他的脚步,急切地转头对翠儿道:“翠儿,你先留在这里,暂时让安远哥哥照顾你。”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楼梯间里的一串脚步声。   翠儿一急,想要追上去,却被安远拉住。安远隐忍着,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倒是杨辰风,玩味地笑了笑,仿佛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出了酒楼,孟灵曦就被推上一驾豪华的马车。和她之前坐的那驾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孟灵曦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男人质问道。   萧白逸周身散发着冷怒的气息,出声警告道:“本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嫁与本王,但是本王警告你,既然你的名号上挂着本王王妃的头衔,你就该守一个王妃的本分。”   “呵呵!”孟灵曦的笑声如银铃般在车厢里扩散,肆意地笑够了,才反问道,“目的?王爷认为臣妾嫁进王府有什么目的?”   萧白逸一个倾身,逼视着她:“本王只是想告诉你,本王没有你心中想的那般龌龊。”   她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含义。   他是在向她解释什么吗?   孟灵曦鄙夷地冷嗤,抬眼望向他时,眼中已经凝聚了晶莹。   “恨本王?”萧白逸反问。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了。她恨他,他不是早就已经了然?   “权势之争,害得妾身家破人亡,妾身心里恨,却还是得做皇上的棋子,嫁入不欢迎妾身的王府。妾身本想安分守己,在王府里终老一生,王爷却连妾身最后的亲人都要伤害。试问,有哪个血肉之躯会不恨?”她泪眼蒙眬地看着他,喑哑的声音里含着浓烈的痛。但她心里很清明,若是这会儿她说不恨不怨,他对她的猜忌反而会更深。 第三十章 覆水难收情断肠(6)   他静默地看着她眼中的泪,若她与他虚与委蛇,他面对起来倒是轻松自在。这会儿,她毫不掩饰地将痛展现在他面前,他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妾身知道,妾身若是和王爷对抗,便是自不量力。”她眸色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但是,妾身想要王爷的心,也一定要拿到王爷的心。”   萧白逸只觉好笑:“要本王的心?得到之后呢?”   “碾碎!”她微一挑眉,目光极其挑衅,“也让王爷尝尝痛的滋味。”   萧白逸眸光一滞,嘴角的笑带着嘲讽:“本王随时奉陪,只怕夫人会玩不起。”   “王爷,游戏还没开始,王爷怎知臣妾玩不起?”孟灵曦的语气越发挑衅,她了解这个男人不服输的性情,她要借此去他身边。   “本王很好奇,你想用什么办法拿到本王的心?”萧白逸好整以暇地将身子靠在车厢上,神色间净是轻蔑。   “只要王爷给臣妾机会近前伺候,王爷的心,臣妾便唾手可得。”孟灵曦同样回以轻蔑一笑。她就要挑战他的威严,看他会不会就范。   “激将法?”萧白逸收起嘴角的弧度,盯着她反问。   “王爷有没有胆量应战?”她并不在乎被他猜中心事,他猜不到才奇怪。重要的是结果。以他那么自负的性格,没道理会不答应。   这计划在决定送走翠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只是没想到可以这么快实施。没有了翠儿在,她再也没有顾忌。她要去他身边,这样才能最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哼!”萧白逸冷哼,“这和胆量无关,只是本王不屑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   “说到底,王爷还是不敢。”孟灵曦嘴角轻蔑的笑意更灿烂几分,看得他火冒三丈,一句气话冲口而出,“好,本王就应下你的邀请。”   “妾身自然不会让王爷失望。”孟灵曦微微弯身,算是坐着行了礼。   “本王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勾引本王。”萧白逸神色一沉,“不过本王警告你,别妄想在王府内兴风作浪,否则本王绝不放过你。”   这个女人时而柔弱,时而倔强,可以将满心的怨恨开诚布公。他承认,她勾起了他的兴趣。但他还没有糊涂到任她在王府为所欲为。   “王爷的用词怕是不妥。妾身就算是有意讨好王爷,也算不上是勾引,只能算是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孟灵曦脸上一派不以为然,心里却已经为自己的话感到作呕。她在做什么?在学一个风尘女子一般勾引男人吗?   “好一副伶牙俐齿,”萧白逸狠狠地点了点头,“本王问你,你明知本王不喜欢你,却企图缠上本王,这不算是勾引算什么?难道你爹娘没有教过你什么是礼义廉耻?”   他的质问犹如铁锤,在她心上狠狠敲打了一下,一股刺痛在她心间蔓延开。   他有什么资格提她的爹娘,若不是他,孟家怎么可能家破人亡?   “王爷,如果臣妾这么做都算是勾引王爷,那么洞房之夜,王爷将臣妾打晕后,在臣妾不知情的情况下行房,又算什么?强占民女吗?”孟灵曦唇瓣轻颤,将心头的伤口扯开,赤裸裸地呈现于人前。   他微微一愣后,似乎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就算碰了你,也只能算是宠幸。”萧白逸理所当然地回了句,眸光闪了闪,嘴角不可自抑地抽动了下,似乎想笑,又忍下了。   孟灵曦拧眉打量着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男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自顾自地反驳道:“同理,王爷是臣妾的男人,臣妾讨好王爷,也只能算是敬爱。”   萧白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一个敬爱。本王就等着看夫人如何敬爱本王。”   他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坐在对面的她拉了过来。   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怀中。   他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还不待她多做反应,他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一时间惊慌失措,下意识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砰一声,他的后背撞到了车厢上。   她喘着粗气,眼中余惊未定,慌乱且愤恨地盯着他。   他勾了勾还留有她的香气的唇:“就这么点能耐?”   她粗喘的气息一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戏弄了。他刚刚忽然轻薄于她,为的就是试试她到底做了怎样的准备。   “女人!”他掐住她的脸颊,眸色清冷,“回去好好想想,赔上自己值不值。你若是觉得无所谓,本王定会奉陪到底。”   他看得出,这个女人嘴上说得再狠,到底是不谙世事,没有什么阴狠的心思,才会好心奉劝。   孟灵曦的气息逐渐平缓,倔强地回视着他,不搭话。她知道,第一局交锋,她已经输了。说再多狠话,也只会被他嘲笑。   幸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抱坐在一旁,未再多看她一眼,先她一步下了马车。   她傻傻地坐在车里,直到车外传来管家急切的禀报声,才拉回她的神志。   “王爷,不好了,幕侧妃与何姑娘因为绿儿那丫头此时正在大厅僵持不下。”萧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颤颤巍巍地禀报道。 第三十一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1)   萧白逸神色一震,焦急地问道:“何姑娘有没有事?”   管家将头垂得很低,额上冷汗直流,半晌没敢回答他的问话。   萧白逸索性转头看向老管家身旁淡然的萧然生,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绿儿那丫头惹怒了幕侧妃,何姑娘替绿儿求情的时候,被幕侧妃打了一巴掌。”萧然生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并不判断谁对谁错。   萧白逸紧拧剑眉,眯起怒火升腾的双眸,快步向门里走去。老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车里的孟灵曦听外边没了动静,才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未想,萧然生还站在车外。见她下车,他躬了躬身:“见过王妃。”   “萧公子。”她看着眼前和秦之轩有着一样面容的男人,终于相信他不是他了。这样的认知不是因为她与秦之轩的重逢,而是因为眼前男人的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这样的笑是她认识了八年的秦之轩不曾有的。   “王妃叫属下然生吧,萧公子的称呼若是被下人听了去,会认为属下不懂尊卑。”他不卑不亢地提醒,侧身让出她面前的路。   她淡淡地打量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男人虽为仆,身上却有股子不属于仆人的傲气。   她没有再多说,抬步迈进王府。本想直接回文澜院,却在经过大厅的时候,被萧白逸唤住。   “王妃,府里发生了这等事,你不过来处理一下吗?”萧白逸坐在大厅的正座,盯着正要默默经过的她,朗声道。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停住前行的脚步,转首不解地看向厅里。   一脸沉黑的萧白逸坐在主位上,右手边的椅子是空着的。   厅里气氛凝重,三个女人都默不作声。何冰柔的脸上虽然带着红红的巴掌印,却仍旧一脸淡然,宛如一切都与她无关。幕秋水则一脸盛气凌人和愤愤不平地瞪着何冰柔,似乎还没有解恨。剩下一个身份最卑微的绿儿,则跪在地上,一脸泪水,显然是刚刚上演了一番眼泪大战。   孟灵曦微微迟疑,与他对视了片刻,才走进大厅。   而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萧然生眉宇紧皱,担忧之情明显溢于幽深的黑眸中。   “然生,别看了,回去吧。既然你来这震威王府是做奴才的,就该有奴才的本分。”老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萧然生身后,一脸深沉地规劝道,已不再是刚刚面对萧白逸时的卑微。   “义父教训的是,然生知错了。”萧然生弯了弯身,掩下眼中的黯然,转身离去。   “唉……”老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将视线投向明争暗斗的女人们。   厅内,孟灵曦并未多看三个女人。   她径自走到大厅中央,欠了欠身:“见过王爷。”   “坐吧。”萧白逸沉声道。   孟灵曦闻言,只得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转首看向她:“王妃,你看今儿这事该怎么处理?”   孟灵曦愣了下,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她算是明白了,他这是搞不定他的女人们,才扶正她,让她来当这个坏人。   这话一出,当属幕秋水反应最大,她旋即像斗鸡一般瞪向孟灵曦,大有警告她的意思。   绿儿则急切地看向自家主子,倒是何冰柔一脸淡然。   若非她脸上的巴掌印明显,孟灵曦真的会以为眼前这场闹剧与这位仙子般的人物无关了。她忽然想起了杨辰风说,何冰柔是蛇蝎美人,心里不禁一紧。   杨辰风虽然口无遮拦,但她隐隐觉得,他不会拿一个女人的品性开玩笑。   “王爷确定今儿这事要交给臣妾处理?”孟灵曦淡然一笑,并不惧怕这个挑战。   “难道王妃以为本王真的没事做了,在和王妃玩笑?”萧白逸眼角微微一挑,在心里猜度着她的想法。   她猜得没错,他也是一时间面对这两个女人束手无策,才让她来处理。到时候她处理得不好,他再出面,还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如此,妾身自然愿意为王爷排忧。”孟灵曦蓦地一收嘴角的笑,转首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绿儿。   “绿儿,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既然萧白逸拿两个女人没办法,硬要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她又怎么能让他失望?   “王妃还没有问缘由,怎能就定了奴婢的罪?”绿儿一怔,眼中随即闪过一道幽怨的光,哽咽着反驳道。   “不管什么缘由,你一个做下人的,引起两位主子之间的矛盾,都是你做奴才的有罪。”孟灵曦迎上她显得很刻意的委屈眼神,眼中一点同情都没有,只有冰冷和鄙视。   她一向待人随和,在她眼中,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像绿儿这种恶奴,她是怎么都没法认同。   “来人,把绿儿拉出去,赏二十藤条。”她知道萧白逸不想伤害堂上站着的任何一个女人,才会把处理的权力给了她。   绿儿几次三番惹事,若是不给她点教训,只怕以后会越发兴风作浪。她相信,这也不是萧白逸愿意见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处罚这个引起事端的恶奴,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虽然,孟灵曦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一个敢与主子,特别还是幕秋水这种在王府里说一不二的主子起争执的奴才,胆子何其大?   而何冰柔与她朝夕相对,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她的恶行?   如果何冰柔知道她的恶行,一个仙子般的女人又怎会容得下这样的恶奴?   很多事情,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想必只有被蒙蔽了双眼的萧白逸才会以为一切表象都是真的。   孟灵曦想,这也是李妈和杨辰风不喜欢何冰柔的原因吧!或许是他们相处得久了,已经发现了什么。   只是,他们这些最亲近的人,似乎都没有办法改变萧白逸的看法。 第三十二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2)   渐渐地,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那一日李妈会故意带她去见何冰柔,为何愿意帮她。   可是,李妈就那么相信,她能改变目前的局势吗?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既然人家看得起她,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又怎么会放过?   但,一切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因为打狗也得看主人。   刚刚冲上来的下人还没将绿儿拉下去,就听见大堂里“扑通”一声,何冰柔已经跪在了地上。   “王妃,绿儿犯错,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教导不严,还请王妃责罚我。”何冰柔俯身跪在地上,声音弱弱的,任谁听了都不禁心疼几分,更何况是一向把她放在心尖上的萧白逸。   还不等孟灵曦回话,萧白逸已经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何冰柔近前,想要扶起她。   “柔儿,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萧白逸明显怒了,他绝不允许她这样糟蹋自己,随便给人下跪。   何冰柔抬头望向他,已是泪眼蒙眬。她微微吸一口气,强忍下眼中的泪水,更是衬出她一副楚楚可怜的隐忍模样。   “不,王爷,您松开民女,民女应该被罚。”   “你还知道你自己是个没名没分的民女吗?”一直未开口的幕秋水满眼愤怒地瞪着一脸委屈的何冰柔,终于忍不住冷嘲道。   “水儿,够了!”萧白逸满眼猩红地怒瞪她,大声呵斥道。   “我够了?”幕秋水圆睁的杏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心里已经委屈到了极点,嘴上却不肯服输地指责道,“你为何不问问这个女人够了没有?为何不问问她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萧白逸的瞳孔一缩,眼神一瞬间竟有些复杂纠结。他忽然转头吩咐道:“来人。送幕侧妃回去休息。”   “不,我不回去。我堂堂震威王府的侧妃被一个丫鬟欺负了,就这么算了?”幕秋水躲开迎面而来的下人,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   萧白逸眉头越皱越紧,只觉被两个女人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了。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绿儿,他真是没想到小小的一个丫鬟,居然能兴起这般大的风浪,闹得他震威王府鸡犬不宁。   孟灵曦冷眼看着一切,她倒想看看两个女人谁在萧白逸心中更重要。   不过,显然现在是柔弱的一方占了上风。如果幕秋水够聪明的话,就不该一副野蛮相。   还好,她这个野蛮的笨女人身边带了一个聪明的丫鬟,一见萧白逸拿跪着的何冰柔没有办法,自己的主子又一副要冲上去掐死何冰柔的架势,她连忙也跪在了地上:“王爷,难道您忘记了,您答应过宫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小姐吗?小姐今日被一个丫鬟欺负了,您都不能为她做主,那她日后要如何在这王府里抬起头来生活?”   小丫鬟一番慷慨陈词,不卑不亢的神情让她说出的话比满脸泪水的绿儿更有说服力。   “银铃儿,你给我起来。我们又没错,你凭什么下跪?那女人愿意跪,愿意装腔作势,就让她跪个够,装个够。”幕秋水丝毫不领小丫鬟的情,一把拉起她,大声训斥道。   不过,很明显,她的目的不是训斥银铃儿,而是指桑骂槐地说何冰柔虚伪。   萧白逸咬紧牙关,紧绷着腮帮子,闷不作声半晌,低头看了一眼一脸淡淡哀伤的何冰柔,才深吸一口气,硬抱起她,对着仍旧跪在地上的绿儿语气不善地吼道:“立刻陪你主子回婉柔阁去,若是再敢出来闹事,本王绝不饶你。”   “是,王爷。”绿儿得了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却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地对着幕秋水飞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幕秋水本就一肚子气,哪里还受得了绿儿的挑衅。她杏眸一瞪,抬手对着刚刚转身的绿儿就是一掌。   虽然一切发生得很快,但以萧白逸的身手,若是想拦下幕秋水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他很清楚,若是幕秋水今儿不能收拾绿儿,撒出这口气,怕是不会罢休。   而绿儿平时的恶行,他就算是不全部知道,也知道个五成。如果不是看在何冰柔不喜欢别人伺候,只让绿儿伺候的分上,他早就亲自收拾这个恶奴了。   对何冰柔为何会对绿儿这样一个人感情深厚,他并不奇怪,因为他知道绿儿曾对她有过救命之恩。是以,像她那么“善良”的人,自然会一直维护绿儿。   好在绿儿平时也只是横行霸道,欺负欺负府里的下人,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倒好,谁不好得罪,去动他师父的心头肉,他一辈子的责任。他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去救绿儿?   只是,他不救,有人挣开他的怀抱冲了上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胸口替绿儿挡下了幕秋水这一掌。   “呃……”   何冰柔痛苦地闷哼,猩红的血水溢出她的嘴角,为这张总是淡无颜色的娇颜染上了刺痛萧白逸双眼的色彩。   “柔儿!”他一个飞身,抱住何冰柔向后倒去的身体,眸光怒气腾腾地瞪向幕秋水。   “师兄……”幕秋水声音发颤。她知道自己输了,一瞬间输得彻底……   只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倾慕,她怎能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她的一声“师兄”,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他迅速敛去眼中的神色,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孟灵曦淡然的脸上。四目相对,他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绿儿一眼。   孟灵曦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抱着何冰柔转身离开。绿儿见状,自是不会多留,连忙从地上爬起,小跑着跟了上去。   孟灵曦一摆手,挥退下人,站起身,走到背影有些僵直的幕秋水身旁,悠悠地道:“那个女人很聪明,你是斗不过她的。” 第三十三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3)   幕秋水微微一愣,秀眉微拧,冷冷一哼,不屑地道:“我斗不过她,你就能吗?”   “不能。有了前车之鉴,我又岂会笨到和她正面冲突。”孟灵曦有些出神,眼底浮现忧伤,又想起了翠儿。   幕秋水知她说的是翠儿的事,见她如此,不免心生同情。   “和她起正面冲突又能如何?师兄是绝对不会为了她伤我一分一毫。”她赌气地道。   “他是不会伤你的身,但他会一辈子不原谅你。我想,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原谅你,比让你死更痛苦。”她爱过,是以,懂得爱一个人的心思。   幕秋水的心一紧,丝丝疼痛划过,一时间竟是少有地沉默了。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能理解她对萧白逸的心思,于她伤痕累累的心而言是一种安慰。   “为何和我说这些?”幕秋水的表情认真至极。她很清楚,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孟灵曦淡淡一笑:“我想与你合作,各取所需。”   “你需要我做什么?”幕秋水提防地问。   孟灵曦一收嘴角的弧度,沉声问:“我只想知道萧家和孟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幕秋水愣了愣,若不是今儿提起,她险些忘记了孟庆良的死。   一直以来,她关注的都是孟灵曦占了她正妃的位置,似乎忽略了她与萧白逸之间的纠葛。   这样的认知让她为之雀跃,至少暂时可以不用把孟灵曦排在情敌的行列。   只是,如果她入府是为了伤害萧白逸,她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你入府是为了找师兄报仇?”幕秋水杏眸微眯,眸光犀利地盯着她。   “不是。”孟灵曦未加犹豫地摇摇头。   “不是?那是为何?你不会也喜欢我师兄吧?”幕秋水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是绝对相信,萧白逸这样的英雄是每个女人都会喜欢的男人。   孟灵曦忍住想要冷笑的冲动,肯定地回道:“不是。”   她会喜欢他?下辈子也不可能!   “那是为何?不要和我兜圈子。”幕秋水显然失去了耐心,烦躁地问道。   “我想查清萧家和孟家的恩怨,化解这段仇恨,不要再让有心人利用。”孟灵曦淡然地说。   而她掩在袖口里的纤纤玉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陷入皮肉里的疼痛是她唯一能让自己忍下心痛,面不改色的方法。   她恨那个男人,好恨,好恨……   只要一想到父亲的惨死,她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你说皇上?”幕秋水半信半疑地反问,“你真的不是为了报复我师兄?”   “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真的认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伤得了你师兄?”孟灵曦故意激她。   “我当然不信以你的功力伤得了我师兄。”幕秋水骄傲地一挑眉,“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你会不会暗地里害我师兄。”   “好,即便我恨他……”孟灵曦点点头,“若是你能化解两家的恩怨,让我不暗害他,他是不是也安全点?”   幕秋水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微沉吟,才娓娓道来:“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问过师兄,师兄不肯告诉我。后来,我去问了大夫人。她不大肯定地说,与何冰柔有关。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师兄似乎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事。”   孟灵曦有些吃惊,未想到这事居然扯上了何冰柔。当然,对幕秋水的话,她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何冰柔是她的情敌,她这么说,也不无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帮她对付何冰柔。   但,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必须从何冰柔下手,抓住目前唯一的线索。   “既然幕姐姐这么有心与我合作,那我先送姐姐一样礼物如何?”孟灵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转移话题,投桃报李。   “什么礼物?”幕秋水的提防始终不减。   “绿儿今天顶撞了你,却能安然无事地离开,你甘心吗?”孟灵曦意味深长地一笑。   “不甘心又能如何?”再提这事,幕秋水还是一肚子气。   “幕姐姐放心,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不能再出面,以免萧白逸对你误会更深。”孟灵曦了然地回道。   “知道你还提。”幕秋水恼怒地回道。   “既然幕姐姐不能,就让我当表明合作诚意的礼物送给姐姐,如何?”孟灵曦嘴角淡淡的笑渐渐扩散,自信十足地道。   “你敢动何冰柔的人,就不怕我师兄开罪于你?”幕秋水不大相信地反问。   即使是她这个可以在震威王府里说一不二的人要收拾绿儿,心里都有所忌惮,更何况是孟灵曦这个不受宠的女人了。   “我敢做,自然就不怕他会怪罪我。”孟灵曦说着抬步,“姐姐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萧白逸还真是给了她一件好差事。只是,若是被他知道,他交代她收拾绿儿,却被她当成与幕秋水合作的筹码,他会不会气到吐血?   别怪她,她无意于与这些女人争宠,她只是想在震威王府中站稳脚,好报仇雪恨。   孟灵曦回到文澜院,立刻吩咐李妈。   “李妈,去请绿儿过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李妈只是略一愣,似乎便懂了什么。   孟灵曦对她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前厅闹成那样,她不可能不知道。想来,心思细腻的李妈已经猜出了她此举是萧白逸授意的。   不一会儿,绿儿就跟在李妈身后,趾高气扬地进了大厅。   孟灵曦看到绿儿如此,不禁在心中冷笑,这奴才还真不是一般的绝情,她主子为了她身受重伤,她脸上却没有一点伤痛之色。   这样一点奴才相都没有的奴才,还真是世间少有。   “王妃找奴婢何事?”绿儿也不行礼,不客气地问道。   孟灵曦嗤笑:“你还知道在你眼前的人是王妃吗?”   “王妃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绿儿撇撇嘴,大有不耐烦的架势。   孟灵曦不怒反笑:“绿儿,本王妃倒是想问问你,你是天生傲骨,从来和主子说话这么放肆,还是仗着你家主子得宠,就这般是无忌惮?”   “王妃觉得呢?”绿儿越发得意了几分。   “本王妃只明白一个道理,奴才始终是奴才,奴才若是想爬到主子头上去,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孟灵曦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冷冷的音,对李妈吩咐道,“李妈,掌嘴。本王妃倒想看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能伶牙俐齿到什么时候。” 第三十四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4)   绿儿杏眸一瞪,怒意横生,却并无惧意。   “王妃处置了我,就不怕我家姑娘醒过来后,让王爷休了你?”   “如果是王爷想要除掉你呢?”孟灵曦并不打算为萧白逸保密,将所有坏事都揽上身。   “不可能!”绿儿下意识地不愿相信,“王爷明知道除掉我,我家姑娘会伤心,怎么可能会动我。”   “如果不除掉你,你便会闹得他的后院不得安宁。你觉得他会留下你吗?”孟灵曦对李妈摆摆手。   李妈旋即会意,对门外的两个老妈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冲了进来,想要按住绿儿。   绿儿见状,眼神旋即凶狠起来。两个老妈子一去抓她,就被她一把甩了开。   “孟灵曦,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绿儿怨恨地瞪着她,猛地抬起右手一甩,一枚泛着寒光的暗器便向着她的面门飞去。等孟灵曦看到眼前白光一闪时,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光在眼中放大,变成冰冷的暗器。   就在她的面门已经感觉到暗器带起的一阵冷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直直向她飞来的暗器一偏,噔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她挺直的脊背一下子泄去力气,身子一软,心有余悸地靠在椅背上,呼吸紊乱。   “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杨辰风摇着折扇从大厅门口走了进来,一脸笑意,与此时紧张的气氛很不符。   “杨辰风,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绿儿转头怒瞪他,没有一点惧意。   “薛小姐,你不用劝,人家不领本公子的情,本公子又何必多管闲事?”杨辰风挑挑眉梢,瞥了一眼孟灵曦,赌气地道。   “那你还救她?”绿儿的气焰越发嚣张。   “你确定是我救了她?我可是从你身后出来的。”杨辰风在厅中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略显嘲弄。   “不是你?那是谁?”绿儿一惊,才反应过来,杨辰风出现的方向根本拦不住暗器。   这时,偏厅里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是本王。”   话落,一身藏青色蟒袍的萧白逸跨步走了出来。   “萧白逸!”绿儿咬牙念着他的名字,嘴角一寸一寸绽开冷笑。   “怎么?薛小姐连声王爷都不叫?不装了?”   萧白逸走到孟灵曦身旁的椅子坐下,冷冷地嘲弄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绿儿好似料定没人敢动她,不急不慢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本王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只是一直念在你对柔儿有救命之恩的分上,才一直不动你,怕她知道绿儿不见了,会担心。谁知你却在府中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本王又怎能再留你?”萧白逸不怒而威。   “呵……”绿儿冷笑一声,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鄙夷地看向孟灵曦,“真是个蠢货。”   孟灵曦心里“咯噔”一下,自嘲地笑了。她这会儿才明白为何萧白逸会让她处理绿儿的事情。   不是因为她是王妃,只因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即使他没能拦下绿儿的暗器,他也不会痛心疾首。她却天真地想要利用这件事来拉拢幕秋水,简直是可笑至极。   孟灵曦别开眼,不想再看绿儿眼中的嘲弄,却正好对上杨辰风投来的视线。   这一次,一向吊儿郎当的他眼中却多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怜惜……   “萧白逸,你何必多此一举试探本小姐?”绿儿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问道。   “本王若是不试探你,你又怎么会放出薛家的独门暗器?本王又如何确定薛家的小姐情愿入我王府做一个丫鬟?”萧白逸冷冷地嘲讽着绿儿时,眼角的余光却下意识地瞥向孟灵曦。   “即使试探出来了,又能如何?你敢动本小姐吗?”绿儿嘲弄地撇了撇嘴,满眼不屑。   她若是怕萧府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刚刚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身份。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想离开了。   “放肆!你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萧白逸被绿儿的话激得一拍桌案,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溅了一桌面。   杨辰风见他当真怒了,连忙出来打圆场:“师弟,你堂堂震威王爷,何必跟她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般见识。”   若他一怒之下伤了这丫头,怕是会后患无穷。   萧白逸闻言,怒扫杨辰风一眼,才转首质问道:“薛彩凝,你最好老实给本王说清楚,你为何私闯王府?”   “本小姐来见识下震威王府到底什么样子,不行吗?”   “不要和本王绕弯子,你搅得震威王府鸡犬不宁。就一句见识下,你以为本王会信?”要不是真的暂时不能动这个女人,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招供,哪里还用废话这么多。   “你爱信不信,本小姐就不奉陪了。”薛彩凝说罢起身。   萧白逸见也问不出什么,便也不想再多问。   “本王今天看在薛教主的面子上,就放过你一次。不过,你若是再敢私闯震威王府,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哼!”薛彩凝冷哼,迈开步子,“你请本小姐来,本小姐还不来呢!”   刚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孟灵曦:“尊贵的王妃娘娘,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还是早点休了为妙。” 第三十五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5)   孟灵曦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无波无澜。   她还能说什么呢?怪这个男人无情?那她又何尝对他有情过?   如果给她一个杀他的机会,她也绝对会毫不留情。   只是,眼前的绿儿,真的是那天跪在萧白逸面前痛哭流涕的女人?为何她觉得好似两个人?   萧白逸闻言一蹙眉,烦躁地吩咐道:“杨辰风,你亲自去,立刻把她给本王送回凌风山。”   “师弟,你可真行,什么苦差事都交给本公子办。”杨辰风无奈地摇摇头,才走向薛彩凝,“请吧!薛小姐。”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薛彩凝怒瞪他一眼,大步走出大厅,一点姑娘样都没有。   孟灵曦见两人离开,也站起身:“王爷,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臣妾就先进去休息,不陪王爷了。”她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等萧白逸回答,便转身向内室走去。   “你在怪本王?”萧白逸低沉的嗓音,带着莫名的怒火在她身后响起。   孟灵曦顿下脚步,不急不缓地转身望向他,嘴角一抹冷笑很是明显。   怪他?他们本就各怀目的,何来的怪?   相反,她还觉得该感谢他,感谢他让她看清了自己的蠢钝。感谢他让她明白,她若是想报仇,就必须成为像何冰柔那样的女人,让他记在心尖上。   “王爷,妾身不怪。”她低眉敛目,尽量让自己看似恭顺。   萧白逸眸光一滞,心头微微揪紧,丝丝莫名的疼痛在心间徘徊。   如果这个女人怪他、怨他,他心里倒是舒坦。只是,她此刻不哭不闹,好似将一切当成她该受的,不免让他心里异常烦躁。   他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见识了她的倔强。但他从不认为,她是个喜欢隐忍的女人。他以为她的本性便是牙尖嘴利,他以为这次的事,也会在他们的互不相让中,在她的嘲讽声中,将一切带过。   只是,他终究算计失误,她在他最不希望她隐忍的时候,选择了隐忍,让他的心情莫名地烦躁。   为何会烦躁?   不管是为何,他都不认为,他会为了这个带着目的嫁入王府的女人内疚。   他忽略心中呼之欲出的感受,无情地道:“孟灵曦,你就算是怪本王,本王也不在乎。”   “王爷放心,妾身有这个自知之明。”她恬淡地对他笑笑,眉眼间有的只是谅解,“王爷若是觉得亏欠妾身,从明日开始,就让妾身去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如何?”   萧白逸愣住,未想到她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妾身想要王爷的心,王爷忘记了?”她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有的时候,你想和聪明人玩游戏,坦诚比耍心机更容易成事。因为聪明的人往往会因此轻视你。   他眯眸盯视她半晌,就在她心思忐忑的时候,他忽然应了声:“好。”   她愣了下,事情能这么顺利地进行,她反倒觉得有些不适。   几步之遥,他们直直望着对方的眼,却看不进对方心里……   **   明月高挂的清冷夜里,孟灵曦靠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虽然拿着本诗经,人却在走神。   她已经伺候了萧白逸的起居两日,从早上他起床、更衣、净面,到上早朝归来,与她一起用早膳,表面显得自然和谐,内里却是暗藏汹涌,等待着某一瞬爆发。   他依旧不给她什么好脸色,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也不会有意为难她,对她跟对一般下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想,他是想她会知难而退吧!   只是,这样的冷落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苦难,就算他有意为难,她亦不会退缩一步。   这两日伺候下来,她发现一件让她很惊讶的事,他居然一连两日都睡在书房里间的卧室。   一般晚餐的时候,他会如以往一样去大厅陪大夫人和幕秋水用餐,除此之外,他和幕秋水之间再无交集。   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何冰柔仍旧卧床不起,他每日不管多忙都会准时地去看望她两次。   而时间不会太早,又不会太晚,总是刚好选在何冰柔方便的时间,可见这个男人对她的细心。   还有,绿儿又回到了何冰柔身边伺候。这次的绿儿是谁呢?   平时只要他在府里,便会要求孟灵曦贴身伺候,只有去探望何冰柔的时候,会留她一个人在书房。   她趁着他离开,不止一次翻查过他的书房,却仍旧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书房,还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书房,只有书……   她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将头转向窗边,却恰好看到一抹黑影闪过。   她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攥成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几夜,她总是感觉窗外有人,却又在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空无一人,就好似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直到刚刚那一刻,她才确定,原来并不是她的幻觉。   想必,如果不是刚刚她走神的时间过长,窗外的人也不会身法这么慢被她看见影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子,对着清冷的窗外,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出来吧。” 第三十六章 王妃之尊巧利用(6)   没人知道,她所有的平静不过是外在的假象。而她的心,早在意识到窗外有人一直存在时,已经兴起了波澜。   特别是此刻,她真的看到了那道影子,她的心口都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她知道,那个人在她窗外守候了好几个夜晚,她更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自己。   亦如跪在祠堂受罚的夜晚一样,有那么一个人用箫声远远地陪伴着自己,不让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害怕得将自己瑟缩成一团。   她似乎没有过任何猜疑,便认定窗外的人是他,说话的口气也就自然而言变得不善。   过了好半晌,窗外都是静寂一片,就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但她就是知道,那个人仍旧没有离开。   “如果你继续做你的缩头乌龟,明日我就住到萧白逸的房里去,你正好也就不必再来了。”这样的话一出口,逼迫他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逼迫她自己。   片刻的沉寂后,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房顶翩然而落,在窗棂上投下她所熟悉的影子。   “为何还要来?”孟灵曦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子一般盯着窗外的身影,满心恨的同时,本就已经起伏不定的心潮越加无法平静。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是欢迎他的到来,还是真的希望永生不见。   窗外的身影微微一僵,隔着窗棂与她对望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不要再来了。”她将自己的唇瓣咬出一道血痕,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这句狠话。随即翩然转身,走回床边,放下幔帐,彻底阻隔了与他之间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坐在幔帐中的她,此刻已经如暴雨后的梨花,泪满面,欲飘零……   翌日,天还没亮,她便如平日一样起了床。   李妈进来伺候她更衣的时候,见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却识相地并未多言。   这也是平日里孟灵曦最喜欢李妈的地方,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不该问的话也绝对不会问出来让你觉得有负担。   平日里,她领着李妈和丫鬟一到书房门口,里边就会传来萧白逸起身的动静,侍卫就会打开门让她们进去。怎知,今儿她过去时,书房的门还是紧紧地关着。   “王爷呢?”她转头问站在门口的侍卫。   “好像还没起。”侍卫有些拿捏不准地回道。   “我进去看看。李妈,你们在外边等我,以免吵到王爷。”她交代一番,示意侍卫开门,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这时,里边寝殿厚重的蓝色帐帘还没有撩起。   她踱步到帐前,隔着帐帘轻唤:“王爷,该起了。”   声落,里边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她自是知道他上早朝的事耽搁不得,便又唤了几声。   直到唤得她有些失了信心,想要撩开幔帐查看时,里边才传来一声粗重的闷哼。随即,帘子被撩开,他略显苍白的脸孔映入她的眼帘。   “王爷可还好?”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触碰他的额头。他的头往后略躲了一下,她的动作一僵。他双眸灼灼地盯着她,她迟疑片刻,还是将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她的手有些凉,一探,旋即收回。他却有种错觉,她在他的眉心留下了什么。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认真地道:“王爷的额头有些热,妾身现在就命人去喊个郎中过来。”   她说着刚一转身,就听他哑声道:“不必了。本王还赶着上朝。”   她顿了顿脚步,微微颔首,走到书房门口,对一个小丫鬟交代一番,小丫鬟跑着离开,她才领着一众候在外边的下人进门。   像往日一般,她按部就班地伺候他梳洗利落。他刚要抬步出门,刚刚离开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孟灵曦走过去端起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碗,递给他,道:“王爷喝碗姜汤顶顶吧。”   萧白逸一拧眉,没有立刻去接,便听她又道:“提提神总是好的,免得一会儿上朝精气神不够。”   他紧紧地盯着她,似要透过表皮看进内里。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她却淡然平静地看着他,始终维持着端着碗递给他的动作。   终于,他接过碗,送到唇边,一抬碗底。   她一惊,脱口道:“王爷,热……”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将一碗姜汤一饮而尽。只见他苍白的脸色一僵,有丝丝痛苦在眼底挣扎,却又极力压抑着。   她愣怔地看着他,唇瓣微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想问问他烫不烫,又觉得是在找骂。   他绷着脸,蓦地抬步,向外冲了去。直到冲出书房,一直硬憋着的他,才大口大口地喘气,直恨不得不顾形象地去抓被烫得难受的胸口。   他转头狠狠地瞪向书房的方向,这个死女人,是不是故意坑他?   而这会儿,书房里的孟灵曦终于忍不住喷笑,这个臭男人刚才一定被烫得难受,还爱面子地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吧? 第三十七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1)   萧白逸去上朝,孟灵曦便回了文澜院,李妈则去安排王府的早餐。   她进门不一会儿,便听到门外的丫鬟来报,萧然生要见她。   这天还没有大亮,萧然生怎会突然间跑来见她?   孟灵曦疑惑地走出内室,萧然生已经候在厅里,身后跟着个有些蓬头垢面的女子。   她仔细地看了一眼,鼻子不禁一酸,眼窝发热。   “翠儿!”   她踉跄着奔过去,拉住翠儿的手,强忍着才没让泪水决堤。   “小姐。”翠儿诺诺地唤了一声,“哇”地哭倒在她怀里,哽咽道,“哥哥告诉翠儿,王妃姐姐就是小姐。翠儿好想小姐,小姐再也别送走翠儿了。”   孟灵曦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无声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进翠儿满是污垢的衣服里。   “好,小姐不送走你。”她轻轻顺着她哭得一颤一颤的背,安抚道。   一旁的萧然生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主仆,蹙了蹙眉心,不忍再看,转身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去打点水来,帮翠儿姑娘梳洗。”   下边的人很快取来清水,帮翠儿洗漱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孟灵曦怕她受了惊吓,不放心,便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床上,直到小丫头甜甜地睡去,她才稍稍安心。她再步出大厅时,萧然生已经离开。她甚至未来得及与他道声谢谢。   这时,天已经大亮。   她正想派人给安远送个信,安远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得知翠儿来了她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怪我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太多,疏于照顾她,让她跑出来给小姐添了麻烦。这两天她一直吵着要见小姐,谁知今儿天一亮,便发现她不在房中。我派人找遍了大街小巷,都没能寻到她,最后只得来问问小姐。”乔安远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是我疏忽了。”孟灵曦轻叹,“我之所以送走她,是怕她在府中会再被人欺负,却忘了如今整个孟家都要靠你,你根本无暇照顾她。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兄妹。”   “小姐快别这么说。”乔安远连忙道。   “安远,品珍楼既然给了你,你大可以卖掉,带着翠儿远走高飞,过些安稳的日子。”   乔安远脸色暗了暗:“在小姐心里,安远就是这样的人?”   孟灵曦又是一声叹息:“罢了,就当我没说。”   乔家兄妹对她的忠诚,她又岂会不知?明知道他们断然不会丢下她,她还是忍不住想劝他们离开。   她看了眼里间的方向,道:“翠儿这会儿还睡着,等晚些时候她醒来,你再派人来接。”   乔安远微一迟疑,道:“就让翠儿留在小姐身边吧。”   孟灵曦愣了愣,就听他又道:“我平日里也无暇照顾她,她留在小姐身边,有小姐照顾,我最安心。而且,还可以帮小姐解解闷。”   “可是……”孟灵曦迟疑,总觉得这作风并不像平日的他。按说,安远应该怕给她添麻烦,一定要带走翠儿才对。   “如今她已痴痴傻傻,想必王府中的人不会再对她如何。”乔安远怕不够说服力地继续劝道。   孟灵曦刚欲回话,便被门口一道冰冷的声音给打断了。   “本王还以为王妃为何没去伺候早膳呢,原来是在会客啊!”萧白逸狠戾地扫了一眼孟灵曦和乔安远。   大厅里除了两人以外,孟灵曦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在场。只是不知为何,萧白逸直觉得两人这样“独处”很碍眼。   乔安远对她的情分,早在迎亲那一日,他就看出来了。   “妾身见过王爷。”   “草民见过王爷。”   两人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怒火,却觉得有些莫名。   乔安远不想多留,怕生出什么事端让自家小姐为难,索性直接告辞。   孟灵曦打量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思索着他今儿反常的表现,一时间不免有些走神。   萧白逸盯视着她出神的侧脸,黑眸一沉,心底有股不适翻滚而起。   “孟灵曦,你若是真的对这个孟家的‘奴才’有情,本王倒是愿意成人之美。”   他有意咬重“奴才”两个字贬低口中的人,以此平复自己刚刚烦躁不堪的心情。   孟灵曦一怔,转头打量着眼含怒意的男人,忽然失笑:“王爷在介意什么?”   萧白逸仿佛被触到了软肋,面色一窘:“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王爷这么英明神武的人,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孟灵曦!”萧白逸古铜色的肌肤涨得有些发红,恼怒地吼道。   他越是这般恼羞成怒,孟灵曦越是忍不住失笑。看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她。她想想也对,她到底是他的妻,他定然不希望别人沾染。   被她这样一笑,他越发窘迫。   恰巧这时,李妈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表小姐来了,大夫人请您过去。”   他好似终于找到了理由,想也没想,转身就向厅外走去。   李妈见他这反应,不禁愣了下。   “表小姐是谁?”孟灵曦好奇地问。   李妈回神,连忙答道:“表小姐是大夫人的侄女,名赵凝萱。平日里过来,王爷大多避着不见,今儿怎会这般痛快?”   孟灵曦闻言,缓缓扬起嘴角…… 第三十八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2)   孟灵曦是在午膳的时候,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表小姐的。她过去时,圆桌旁已经坐了萧白逸、幕秋水、大夫人和一个生面孔,想必就是赵凝萱。   大夫人身后依旧站着那个总是被人忽略的女人—静云。   幕秋水和表小姐分别坐在萧白逸的一左一右,大夫人则坐在赵凝萱旁边。   她虽然不屑于挨近萧白逸,但她毕竟是震威王府的正妃,大厅里还有一堆下人,她岂有坐在幕秋水这个侧妃下首的道理?但显然,若是她这个时候为了此事挑理,也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就在这时,赵凝萱忽然起身,走到她身旁挽上她的胳膊:“表嫂,凝萱多日未见表哥,便趁着表嫂没来,坐在表嫂的位置上和表哥聊了一会儿。现在既然表嫂来了,凝萱也该把表哥还给表嫂了。”   不等孟灵曦回话,赵凝萱拉着她就往椅子边走去,将她按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自己则走到大夫人的另一侧坐下,神色泰然得好似没看到大夫人此刻难看的脸色一般。   而脸色难看的又岂止大夫人一个?   幕秋水此刻气得一张白皙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要知道赵凝萱今儿见到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她“秋水姐”,她已经有些不满了,现在居然当着她的面叫别人表嫂,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就算咽不下,她也不能发作。   谁都知道赵凝萱是大夫人的亲侄女,心头肉,若是她敢给赵凝萱穿小鞋,大夫人怕是再也不会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了。   一顿午膳吃下来,大家是真的做到了“食不言”,都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碗,算计着自己的算计。   大夫人放下饭碗,优雅地擦了擦嘴,转头对也已经放下碗筷的萧白逸说道:“逸儿,萱儿好不容易来府里一趟,你下午没什么事的话,就陪陪她。”   “下午还有些军务要处理,恐怕没有时间陪表妹了。”萧白逸毫不犹豫地回道。   “既然这样,那就让萱儿去书房伺候着。”大夫人像听不懂萧白逸的有心拒绝一般,接着开口道。   “不用了,书房沉闷,不适合表妹。”萧白逸的语气略显不耐烦。   “女人不就应该整天安安静静的,才像个女人吗?”大夫人挑挑眉,斜睨幕秋水一眼,明显意有所指。   “不是逸儿不想从命,实在是军务不方便外泄。”   “既然不方便,你的王妃又何以日日去你的书房伺候?”大夫人摆出一副“你说不明白我就不算”的架势。   萧白逸嘲讽地一勾唇,回道:“母亲也说了,曦儿是我的王妃。”   言外之意,赵凝萱到底是外人。   一句反驳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般炸响,顿时惊得所有人都傻傻地望向他。   谁不知道他之前从来不承认孟灵曦是自己的王妃?现在他不但承认了她的王妃身份,甚至还亲热地叫她“曦儿”,又怎会不让人吃惊?   “母亲还有什么要问的?”说着,他已经站起身,“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和曦儿去书房处理军务了。”   说是请示,却不等大夫人回答,他就已经拉起孟灵曦,出了大厅。   她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直到走出所有人的视线,她才用力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王爷,戏该演完收场了。”   手心一空,他心口竟莫名地生出些眷恋。   如果说一开始拉她走,是为了做戏给大夫人看。后来不知不觉,他已在戏中。   心里越是有这种不受控制的古怪想法,他嘴上越是不善。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嘲弄一句,快步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在她看来,他就是在为她树敌,见不得她的日子太平。   再笨的人都看得明白,大夫人想让自己的侄女嫁入萧府。   如果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让赵凝萱那么个水灵灵的美人去书房陪着萧白逸,孤男寡女落人口实。   如今,他在大夫人面前对她表现出了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也就等于把她当成了盾牌,将她送上了风口浪尖。   就在她快将他的后背瞪出两个洞的时候,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来,正好对上她不满的视线。她一时间傻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好了。   他被瞪得愣了愣,不但不怒,竟觉得她这会儿嘟着嘴的不满表情有几分可爱。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难道还要本王请你不成?”   话落,他转身,之前一直绷直的薄唇再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浑然不知的孟灵曦跟在他身后,神色沉了沉,心里暗暗道:“萧白逸,你尽管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得意不起来。”   有了萧白逸的“照拂”,孟灵曦和翠儿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虽说大夫人和幕秋水没事就挤对挤对她,好在不会太过分。下人们见状,自是更加不敢找她的麻烦。   她每日都会去书房伺候他,接触得多了,对彼此的了解便也渐深。   她以前一直认为他不过就是个沙场上拿刀砍杀的莽夫,数日相处下来,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文才武略都有过人之处。   书房里,他们说话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是她磨墨,他处理公事。而政治上的事,似乎从来难不倒他。只有何冰柔始终不见好的伤情,让他在每日探望过她之后,脸色都会更沉。 第三十九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3)   孟灵曦也不多问,在她看来,多问何冰柔的事情就是自找麻烦。   日复一日,两人之间的相处越发融洽,仿若成了这王府中必不可少的一对组成。但只有她知道,她心底的恨没有一刻减少过。她只有这样留在他身边,才能从他身上查询线索。   从书房到他的寝室,都已经被她翻遍。虽然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也没有让她气馁。她想,日子久了,他就算藏得再深,总会露出马脚。   如每日一样研好墨,她停下动作,看向他。这会儿,他神色专注,手上的毛笔挥动,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跃然纸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字、这个男人的很多地方,她都下意识地欣赏。她这会儿终于明白了幕秋水对他的崇拜。若非她心底的恨太深,即便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大概也会忍不住崇拜这个能文能武的男人吧。   这般想着,她不禁微微出神。   他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她时,恰巧对上她眼底那抹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欣赏。   一股舒坦的感觉划过他的心头,他竟觉得这眼神很受用。   他略一勾嘴角,逗弄道:“夫人觉得是本王的人好看,还是字更好看呢?”   她闻声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底一慌,别开视线,却不争气地红了脸。   “哈哈哈!”他愉悦地大笑着起身,抬手勾住她的下巴,迫她直视他,“这会儿才知道害羞?”   他调侃的语气让她又气又恼,她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她的经验告诉她,与这个男人调侃、斗嘴,她一个女人绝对占不到上风。   他哪里肯轻易让她离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刚刚转身的她就被扯得撞进他怀中。   她挺直的小鼻子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疼得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溢出来。她捂住鼻子,委屈地瞪向他。   “撞到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个憋屈样,“本王看看撞歪没。”   “不要!”她不满地想要躲开他的手,他正打算顶风上,拉下她的手,门口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有人急声禀报道:“王爷,不好了,何姑娘晕过去了。”   他手上的动作一僵,眼中的点点笑意顷刻变冷,还不待她多做反应,他已经冲到书房门口,拉开门,疾步而去。   孟灵曦捂在鼻子上的手缓缓落下,望着两扇门还在拍打,门口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她冷冷一笑,也只有何冰柔才能让他如此失态,不顾一切。   他离开了,正好她不用走了。   她拿出鸡毛掸子,作势打扫,实则是想查探这间书房里有没有暗格。   直接杀他为父报仇,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必然做不到,若是她能找出对他不利的证据,送到皇上那里,皇上定然会很高兴地满足她的心愿。   萧白逸功高盖主,皇帝忌惮他,尽人皆知。只要她能捕风捉影,也够他受的。   大约一个时辰的光景,安静的书房外才又响起脚步声。这时,她正在帮萧白逸整理桌案。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还要难看,来势汹汹,她隐隐觉得情况不对。   不待她多想,他已经进了书房,冲到她面前,大掌蓦地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推靠在身后的书架上。   “说,解药在哪里?”他面目狰狞地质问道。   孟灵曦被这忽来的变故吓得一时间傻了眼,直到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掐死自己的时候,她才回神,艰难地发声问道:“什么解药?”   “别跟本王装傻。”萧白逸眼中怒火熊熊,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的脸色憋得发紫,抬手去抠他的大掌,将他的手背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丝毫无法撼动他一分。   “放开我……”   他不为所动,越发咬牙切齿。   “交出解药,否则本王杀了你。”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挣扎的手再也用不上力气。   不行,若是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她眸光闪了闪,艰难地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死了……你去哪里拿解药……”   他手上的动作一僵,力气果真松了松,迟疑片刻,这才撤下掐着她脖颈的大掌,一双含怒的眼却死死地盯着她。   “孟灵曦,我知道你恨本王。你想报仇冲着本王来。”   她抚着发疼的脖子,急促地喘息。已经空白的大脑意识渐渐回归,这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何冰柔中毒了,他认为是她下的毒。   她勉强稳了稳呼吸,被掐伤的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王爷为何认定是我所为?”   他冷冷一笑,认定她是在装糊涂。   “柔儿吃的梅花酥一直是出自品香楼,别告诉本王与你无关。”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何冰柔喜欢吃品香楼的梅花酥。   “仅凭这一点,王爷就定了我的罪?”她嗤之以鼻,“还是王爷因为害死了我爹,心里惶恐,才会认定我是下毒之人?”   他蓦地一眯眸,眼中迸射出两道森然的光,犹如地府里的罗刹。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在本王面前提你爹。”   她警惕地打量着他,忽然想起幕秋水说过的话。难道,他恨她爹,真的是因为何冰柔?   “为何不能提我爹?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他的神色便又是一阴:“提起他那些龌龊的事情,本王怕污了嘴。”   “萧白逸,你太过分了。”孟灵曦一时间怒火攻心,冲到他面前,抬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 第四十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4)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大力甩开:“不要试图挑战本王的耐心。”   本就气息不稳的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书架上,才勉强站稳。僵硬的实木磕得她的骨头尖锐地发疼,她却忍着不哼一声。   “萧白逸,我不许你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污蔑我爹。”她倔强地低吼。   他拧眉,这样倔强、坚强的她,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若非关系到何冰柔的生死,有前车之鉴,他真的想相信一切与她无关。   “本王还不屑于冤枉那种卑鄙无耻的人。”萧白逸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鹰眸中泛着寒光,大掌收紧成拳,已经攥出了“咯咯”声。   可见,他有多恨孟庆良。   “你住口!我不许你如此污蔑我爹。”她冲到他面前,攥紧他的衣襟,疯了一般摇晃着他,却丝毫无法撼动那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泪,顺着眼角成串落下,如泉涌般止不住,   她爹死得本就冤枉,这个男人不但没为她爹的死表示一点歉意,反而这般侮辱她爹,她怎能不恨?   “够了!”他抓住她的手,厉喝一声,眸光变得复杂。   “萧白逸,我恨你,我恨你……”她睁大含泪的双眼,仰头瞪着他,第一次在这般激动的情形下说出自己心中的恨。   他眼神微滞,竟觉有些心慌。   “本王知道你恨,恨本王害死了你爹。”   她一下子便安静了,目光发直地看着他,从牙缝中逼出六个字:“你终于承认了?”   她的眼神哪里是在问他,明明已经认定。他忽然觉得有些心凉,嘲讽地随口道:“纵使本王不承认,你不也认定是本王杀了你爹吗?”   孟灵曦的瞳孔蓦地放大,脑中空茫得只剩下一个讯号:“杀了他,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她蓦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对着他的胸口便狠狠地插了下去。   本应该来得及躲开的他,却傻愣在当场,忘记了躲闪,任凭她那支在阳光下仍旧泛着寒光的银簪插入他的胸口。   心口刹那间有痛意散开,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凝固。   他萧白逸,一个不久前还拼杀于沙场的男人,居然第一次有了无法反抗的感觉。   她眼见着银簪没入他的胸口大半,人顿时傻在当场,抓着银簪的手颤抖着紧了紧,抬首望向他那双总是挂满寒冰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各种情绪起伏。   心,有一瞬间生出不忍,却在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时,又狠下心将手中的银簪往他的身体里送了些。   “真这么恨我?”萧白逸艰涩地开口,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的心颤了颤,被仇恨染成灰色的眸子已经很好地说明一切。   “师兄!”   忽然,幕秋水又痛又怒的声音插了进来。   随即,便是不留余力的一掌打在了孟灵曦的胸口上。   孟灵曦被打得倒退数步,银簪从他的胸口拔出时,他温热的血液溅花了她的脸。她嗓子一热,一口鲜血从口中呕了出来,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痛苦地眨了眨眼,一滴沾染在睫毛上的鲜血滴落在她血迹斑斑的脸上,染红了她迷蒙的泪眼。她想,这是喜悦的泪水……   就算她不能杀了他为父报仇,至少,她也让他付出了血的代价。   啪—   手里染血的银簪跌落,上边的珠花被摔得支离破碎。   “师兄,你怎么样?”幕秋水焦急地上前查看他的伤口,已经顾不得孟灵曦的死活。   “没事。”他淡淡地回了她一句,视线始终如锋芒般盯视着孟灵曦。   她嘴角流出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心,却仍激不起他心里的一点怜惜之情。   试问,他要如何去心疼一个想要杀自己的女人?   渐渐地,他眼中的所有神色都被冻结,他对闻声赶来的家丁冷声吩咐道:“送王妃回去,不许找郎中医治,不许送食物。直到她交出解药为止。”   “呵……哈哈……”从低低地冷笑到狰狞地大笑,她已经不再是她。她已经不想再说自己没有解药,因为他根本不会信她。   她转头怒视两个快步奔到她身旁要来架她的家丁:“滚,不许碰我。”   “我一定会活下去。”尽管身体已经虚弱得摇摇欲坠,她挑衅他的目光仍旧犀利得让他不能忽略。   “本王等你活下去再来报仇。”他恨得咬牙切齿。   她缓缓勾起嘴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在眼前飞舞,整个人如风中罂粟般美丽妖娆,看似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却在你沾染之时,让你欲罢不能,再也割舍不下。   她挺直脊背,骄傲地走出他的视线。尽管一步比一步走得吃力,她却仍不肯让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第四十一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5)   她挺直脊背,骄傲地走出他的视线。尽管一步比一步走得吃力,她却仍不肯让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师兄,她要杀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她?”幕秋水看着渐行渐远的孟灵曦,终于按捺不住质问道。   “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插手。”萧白逸沉着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警告意味。   “师兄……”幕秋水委屈且不满地唤他一声,在对上他眼中的寒光时,还是没敢再多说。   而那道骄傲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转角处,在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倒了下去。   在她彻底失去知觉前,模糊的视线中最后的人影是那个总是迷惑她,让她分不清真假的男人。只是,这一次,她只是轻轻一瞥,便看清了他。她知道,他是萧然生……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文澜院的床上。   外边的李妈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进来,却冷着一张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关切和热络。   孟灵曦的心沉了沉,她伤了王府的主子,这府里怕是没人会待见她了。   她忍下胸腔中火辣辣的疼痛,问道:“翠儿呢?”   “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李妈依旧有问必答,似乎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我睡了多久?”她的目光有些无神地望着残破的帐顶,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好似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一天一夜。”李妈目光锐利地盯视着她,“王妃就不问问王爷的情况吗?”   孟灵曦闻言,心里下意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唇瓣动了动,却终是没有搭话。   李妈失望地看她最后一眼,终是转身而去。   孟灵曦静静地听着她的脚步声,眼神迷离地看着帐顶。脑中不停地回荡着李妈刚刚的问题。他怎么样了?他死了,她就会有多开心吗?数日朝夕相处下来,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顶天立地的。这其中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但看昨儿书房里,他对她父亲的恨意,他是真的恨不得她的父亲死……   何冰柔,这个她从来不知道的女子,到底与她的父亲有着怎样的恩怨?   之前幕秋水说,她还以为她是为了挑唆她帮忙对抗何冰柔,如今看来是真的。   “王妃姐姐,你醒了?”翠儿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她的思路。   她转头看向床边正天真地看着她的翠儿,费力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翠儿……”一开口,她的声音便已经哽咽。所有的坚强在见到最亲的人时瓦解,从酸涩的心底流出的泪水,泛滥般冲出眼眶……   “小姐别哭,翠儿不用小姐照顾,翠儿可以照顾小姐。”翠儿慌乱地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急得也红了眼眶。   就在两个女人哭作一团的时候,一道温淡的男声犹如春风般吹入两人的哭声里。   “我会帮你照顾她。”   两个女人一起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源头,翠儿委屈地唤道:“大哥哥……”   “翠儿,你既然想留下照顾小姐,就要坚强点,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知道吗?”萧然生走到床前,满眼宠溺地看着翠儿,就像是在看个孩子。   “嗯。”翠儿仰头望着他,像被蛊惑了一般,哽咽着点点头。   “那翠儿去外边玩一会儿,哥哥和小姐说点事情,好不好?”   翠儿的眼神一滞,有些复杂的情绪在迷蒙的泪光后微一荡漾。她连忙低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再抬头时,大大的眼中已经只有纯真。她对着他憨憨一笑,转身蹦蹦跶跶地出了屋子。   孟灵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会心地笑了笑,这样也好,翠儿可以简单快乐地活着。   直到翠儿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看向他:“你不该来。”   若是被萧白逸知道了,怕是会连累他。   “是啊。我不该来。”萧然生微微勾唇,笑得云淡风轻。他始终不曾用怜悯的眼神看她,这让她不得不感激这个心细的男子。   她感激地笑笑,眼底的温存仿佛两人认识了许久。   “昨天是你救了我?”她几乎肯定地问。   “我以为你不知道。”他拉过一旁的圆凳,在她的床边坐下,伸出纤长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她僵了下,揶揄道:“原来你还懂医术。”   “只是会些皮毛。”萧然生收回手,“还好幕侧妃的内力不深,亦没想要你的性命。”   “看来我不会死了。”她勾起苍白的唇,心底却并无兴奋。   “下次别这般冲动了,并不是你不顾一切地逞了匹夫之勇,伤了王爷,就表示你孝顺了。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了你自己,同样是不孝。”萧然生语气温和,一副说教的样子。 第四十二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6)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她心口一暖,唇畔的笑意便也变得真诚而灿烂。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对王府里的人笑,尽管这笑容是盛放在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孔上,仍旧没减低一分美丽和耀眼,更像一朵几欲凋零的青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将其捧在手心里保护。   “你是想告诉我,下次再想找你们王爷报仇的时候,要懂得用计吗?”她调皮地眨眨眼,调侃地问道。   他唇畔始终含着淡淡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眸色深沉。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在他的一声叹息里结束了这场沉默。   “我知道,若是劝你放弃仇恨,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努力地活下去,还是不要动王爷的好。”萧然生眉心微拧,话语里透着认真和担忧。   “你是料定了,我不是他的对手,是吗?”如花般的笑僵在她的嘴角。   “是。”萧然生毫不犹豫。   孟灵曦愤愤不平地对上萧然生的视线,明显不服气。   “别再瞪了,有这精神倒不如养精蓄锐,多休息一会儿。”萧然生站起身,“我去帮你熬药。”   “会牵连你吗?”她皱紧眉心,眸色复杂。   “不会。”他笃定地回。   见他如此笃定,她便也放了心,不再多言,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她知道,她若是想要活下去,这个时候就不能逞强。   “你先好好地养身体,翠儿我先带走,交给府里的老佣人照顾。”他只是温声交代一句,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不……”她本想说“不用了”,却在他径自转身离开后,只得闭嘴。   想想自己这身体,想要照顾翠儿确实吃力。让萧然生带走也好。   那天后,孟灵曦的用药和饭食,便都是由萧然生送来,并没有人阻拦。她不禁疑惑,萧白逸不是下了狠令,不许医治她,不许给她饭吃吗?为何没有阻止萧然生?难道是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无论如何,她都管不了那么多。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借助萧然生的力量。   只是,这样安静不被打扰的日子,她过得并不长。在萧白逸受伤后的第三天,天还没有大亮,她还在睡梦中,就被房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醒。   她惊慌地从床上爬起时,幕秋水的长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孟灵曦,把解药交出来,要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顿时睡意全无。解药?幕秋水也来给何冰柔要解药?还真是爱屋及乌。   “没有。”孟灵曦不想对一个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解释,显然对方并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已经认定了她有。   “你不给我就杀了你。”幕秋水杏眼圆睁,手里的剑往前一送,顿时把她白皙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   孟灵曦微微仰起头,与幕秋水对视的眼神并没有半点退缩。   幕秋水攥着剑柄的手渐渐收紧,只要再往前送一分,已经染了血的剑便会割破她的喉咙。   “你到底交不交?”幕秋水已经失去耐心,眼中杀气腾腾。   “没有。”闭上眼,真到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她的心反倒平静了。   咣当—   没有预期的疼痛,她只听得一声兵器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孟灵曦不解地睁开眼,便看到幕秋水直挺挺地跪在床旁,泪眼蒙眬地望着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被惊得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是好,便见幕秋水哽咽着道:“姐姐,秋水以前多有得罪,你想打想骂,秋水绝不还手。还请姐姐拿出解药,救救师兄。”   孟灵曦听得越发惊诧,就因为何冰柔中毒,萧白逸已经痛苦到活不下去了?   她从床上起身,伸手去扶幕秋水:“你先起来。”   幕秋水站起身,顷刻已泪流满面:“姐姐,一日夫妻百日恩,秋水求求你交出解药。师兄坚持不了多久了。”   孟灵曦收回手,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师兄的伤势?”她试探着问。   幕秋水含泪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怨恨:“姐姐给他下了无解之毒,若没有解药,他又岂能好?”   “你说什么?”孟灵曦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你不是来给何冰柔求解药的?”   “姐姐这问题好奇怪,她死不死与我何干?”幕秋水冷嗤,“还是姐姐存心不想交出解药,在耍弄秋水?”   这下孟灵曦敢肯定确实是萧白逸中了毒。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给你师兄下的毒?”   “师兄的毒不但来自于你的银簪,还与何冰柔所中之毒一模一样,不是你还有谁?”幕秋水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似乎在责怪她装糊涂。 第四十三章 情火怒燃己未知(7)   孟灵曦又惊又惧,那支银簪是她娘在她的成人礼上送她的礼物,她天天戴在头上,除了夜里休息的时候,从不拿下来。   而她伤萧白逸,是一时情急,根本不是蓄意。也就是说,绝不会有人利用她的银簪毒杀萧白逸。看来,下毒的人,想杀的是她。   “如果我的银簪上真的有毒,那下毒的人想杀的就不是萧白逸,而是我。”她喃喃道,“我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他,就不会害怕承认下毒的事情。”   “你是说,有人在你的银簪上涂毒,想要杀你?”幕秋水难以置信地反问,“那……那是谁想杀你?”   孟灵曦沉默了,在脑中努力地思索着她的问题。   如果不是萧白逸中毒无解,她会第一个怀疑萧白逸。除了他,这王府中还有谁巴不得她死?   只是,既然萧白逸那日便中了毒,为何她还能安逸地生活这么多天不被打扰?   “为何才来找我?”   “师兄不让我来找你。”幕秋水不满地回,“你的院子外有师兄的暗卫,我根本进不来。”   孟灵曦又是一惊,如果她的院子里有萧白逸的暗卫,那萧然生为何能日日安稳地进来?   她越发觉得这事不对劲,急问:“你刚刚是怎么进来的?”   “昨天夜里,一支飞镖飞入我的屋子里,写着今天申时,会迷倒文澜院的暗卫。”幕秋水皱紧秀眉,这会儿才觉得那封信有些古怪。如果这个人想帮师兄,既然能放倒暗卫,便能入屋找孟灵曦要解药,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让她来要?   这样想来,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想要让她和孟灵曦起冲突,甚至希望她一怒之下杀了孟灵曦。   只是,那个人只记得她冲动好惹事,却低估了她对萧白逸的感情。   试问,一个人若是爱一个人到了极致,又怎么可能杀了那个唯一有可能有解药的人?   “看来这个人真的很希望我死。”孟灵曦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幕秋水疑惑地看着孟灵曦,试探着问道。   “你为何不去问你师兄?难道他就没有怀疑的人吗?”孟灵曦不答反问。她不相信萧白逸会躺在床上等死,这么多天没有一点动作。   “师兄不准我插手这件事,他还说……”幕秋水神色微窘,“他还说,我若是敢插手这件事,就送我回天灵宫。”   听她这么一说,孟灵曦越加肯定,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遭了!”幕秋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大叫一声,连忙捡起地上的剑,就要离开。   “怎么了?”孟灵曦真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她的行动。   “师兄的暗卫快换岗了,我再不走,他会发现我来找你的。”   不等孟灵曦再说话,她已经跑出屋子,在围墙处飞身而起,瞬间消失。   这个清晨,似乎和每个清晨一样,安静得只听得见鸟儿鸣叫的声音。   她很好奇,到底哪个人有这样的能耐,能收拾掉萧白逸的暗卫。   清风迎面吹来,吹起她有些凌乱的发,吹得她脖子上的伤口丝丝作痛。她却弯起唇,迎着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笑了……   看来,这王府里的生活,越来越有意思了。   “怎么这么早就一个人出来吹风?”萧然生站在院门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微微蹙眉。   “早吗?”她扭头对着他笑了笑,“不早了,有人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一阵略大的风吹过,扬起她肩上的发,让她被鲜血染得斑斓的脖颈暴露于空气中,让不远处微皱眉宇的男人,眉心锁得更紧了……   “幕秋水来过?”萧然生这明明是疑问句,听入她耳中,却是他早已了然。   “是啊!”她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却笑得自己有些心酸。   他的眸子闪了闪,明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略显失望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一番梳洗后,她对着镜子,用丝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脖子上的血迹。   伤口虽然不深,也不再流血,触碰时却仍旧钻心地疼痛。   “嘶……”她微微抽气。   “我来吧。”萧然生端着药碗走到梳妆台前放下,“你先喝药。”   他动作自然地抽出她手中的帕子,撩开散落在她肩上的长发,动作温柔地拭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尽量不碰触伤口。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略微按偏她的头,将里边的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丝丝凉意传来,火辣辣的伤口顿时得以舒缓。   “好了。这两日别碰水,应该不会留下疤痕。”他神色自然地交代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透过铜镜,看着平静的他,忽然问道。   若只是普通的家丁,怎么会随身携带伤药?   萧然生正在收拾药瓶,闻言动作顿了顿,两人透过铜镜,安静地对视着。   忽然,屋里的安静被一道声音打破。   “王妃,王爷有请。”李妈垂眉敛目,一副对眼前的情景视而不见的样子。   孟灵曦被她的声音惊醒,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第四十四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1)   吱呀—   推开书房的门时,她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书房里的黑暗。   在门口站着缓和了片刻,她才勉强看清那个背对门口坐着的宽阔背影。   “你找我?”她往前迈了一步,迈过门槛,便不肯再靠近。   “你觉得是谁迷倒了那些暗卫?”他的背影未动,声音暗沉且沙哑,却听不出一点虚弱。   他不是中毒快死了?孟灵曦疑惑的同时,心情亦是复杂的。   “很失望,是吗?”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她一瑟缩,有些慌乱地否认:“我没有……”   “你不是很希望本王死吗?”细一听,他冷冰冰的声音已轻微发颤。   “银簪上的毒不是我涂的。”这一次,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本王知道。”他回答得笃定,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信任。   尽管早上从幕秋水的话中,她多少了解到了萧白逸的想法,但此刻从他口中听到这般笃定的回答,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定定地看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背影,心底有丝异样的感觉散开。她想,没谁会不喜欢被信任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压制住对他与日俱增的好感。   “那你觉得是谁下的毒?”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心里的猜测。   “没有证据之前,本王不会怀疑任何人。”他冷硬地回。   “既然如此,王爷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想知道那些暗卫是谁迷晕的?王爷觉得我会知道吗?”她胡乱猜测,只觉莫名其妙。   “紫幽草在哪里?”   他质问的语气带着肯定,仿佛笃定她知道。   她的心一沉,刚刚聚在心头的好感瞬间被打散。   “什么紫幽草?”   “孟灵曦,本王给你三日时间,希望你能交出紫幽草。”说罢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她只觉得好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给了她一个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指令?   她想争辩,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没用的,在这座王府里,她只有被质疑的份,谁会真的信她?   她冷冷一笑,毫不留恋地转身出了书房。   而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李妈立即焦急地跑进书房,已经爬满了皱纹的手颤抖着为萧白逸擦去嘴角流下的暗色血迹。   “王爷,您这是何苦?”李妈声音发颤,泪眼婆娑,语气明显带着怨怪。   何苦?是啊,他何苦呢!他一听到暗卫回报,昨夜守着文澜院的暗卫被迷晕,便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好不好。   为了不让她知道自己中毒已深,他硬是提着真气与她对话,不顾这样的做法会让自己身上的毒加速流窜。   而他,对这样的行为理解成:他们的对峙,他不可以输。他所有疯狂的做法,只是为了不在她面前丢了面子,再无其他。   “逸,你的毒不能再等了。”杨辰风不知几时从书房内室走了出来,皱眉看着仍旧一脸沉静的他。   “不能等了,又能如何?”萧白逸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你不是还有半棵紫幽草吗?”杨辰风怒声提醒,明知道他不可能将这半棵紫幽草用在自己身上。   若非他此时身体不允许,他真想冲上去打他一顿。   他真想问问萧白逸,到底还要为那个女人做多少?难道,真的要搭上自己这条命?   “不行。那半棵紫幽草本就是用来救天鸣的。就算不用在他身上,也要留给柔儿。”他的视线如刀子般瞪向他,他绝不允许有人打紫幽草的主意,即便是为了他也不行。   “天鸣、柔儿,你为他们做的还不够多?”杨辰风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一脸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低声吼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你也不会害得孟家家破人亡。你不是爱那个女人吗?那何必还要救醒陆天鸣和自己争,你……”   “够了!”萧白逸怒不可遏地大吼,气得全身发抖。   他知道杨辰风一心想要他活下去,但他非要一针见血地往他的痛处刺吗?   “咳咳咳……”胸口一时血气不顺,一阵剧烈的咳嗽,刺目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流出。   “杨少爷,快别说了。”李妈一时间慌了,急声道。   看着萧白逸越见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斑斑血迹,杨辰风的心往下一沉,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只是,他们是兄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等死……   “我也不想做个多言多语的人,但我若不说,你家王爷就得等死了。”杨辰风气急败坏地吼道。   李妈一时间也沉默了,只因他们都明白,若找不到下毒的人,现在唯一能救萧白逸的只有那半棵紫幽草。   “即便我服下那半棵紫幽草,也解不了身上的毒。”萧白逸试图劝说他们不要打紫幽草的主意,说出的话,却又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可是,你若不服下那半棵紫幽草,怕是连三日都活不过。”杨辰风没好气地道。   “既然我还能活三日,这事就三日后再说。”他摆手招来暗卫,让暗卫扶着他回床上休息,不想再争论紫幽草的事。   他情愿死,也不会动那半棵可以救醒陆天鸣,抑或何冰柔的紫幽草。   但,他也知道,杨辰风是情愿陆天鸣和何冰柔死,也想换得他能多活几日。   思及此,离开前,他转身警告道:“别打陆天鸣和柔儿的主意,否则即使是兄弟,本王也不会原谅你。”   “你就这么不信我?”杨辰风嘲弄地笑笑,“你的命,你自己都不想珍惜,本公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讨人嫌。”   尽管杨辰风的回答带着冷嘲热讽,多少还是让萧白逸放了心,因为他做事向来有分寸。   只是,这样的信赖只维系到第二日的清晨,就被打破了…… 第四十五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2)   陆天鸣死了,被人一剑毙命。脖子上的伤口一看便是武功高强的人所致。而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半棵紫幽草。   能在王府中自由出入,又能躲过他精心调教的暗卫的武功高手,又有几人?   那日,当王府的人一大早去绮梦楼请杨辰风去王府一趟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氛。   “这一大早的,不让本公子在温柔香里多躺会儿,叫本公子来见你,就是为了看你这张臭脸?”杨辰风跷着二郎腿,在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不听本王的警告?”萧白逸虽然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可是说话的语气仍旧满是霸气,有着震慑作用。   杨辰风一怔,放下跷起的腿,刚刚还满是调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萧白逸眯起寒眸,盯视着他,企图在他眼中看到心虚。   “不懂。”杨辰风一甩袖,站起身,实在厌恶他不信任的眼神。   “陆天鸣死了,紫幽草不见了。”萧白逸斜视着他,气得声音发颤。   “所以呢?”杨辰风略惊了一下后,冷冷地发问。   “是不是你下的手?”萧白逸仍旧逼视着他,眼神越发冰冷。   “你不是已经认定了是我做的?”杨辰风轻嗤,倒是坦然地坐了下来。   “除了你,这王府中没人使得出那么快的剑法。”萧白逸试图让他心服口服。   “如果这件事是我做的,那么请问王爷,难道昨日迷倒文澜院外那些暗卫的人也是我?”杨辰风冷冷一笑,用像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萧白逸神色一窘:“你若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本王就挖了你的眼睛。”   “本公子用这种眼神看你有什么不对,你若不是头脑有问题,怎会怀疑到本公子身上?你当本公子真的那么傻,会为了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冰山去杀人?就算要杀,本公子也应该先杀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女人。”杨辰风拔出腰间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心里也在思索最近王府里发生的怪事。   保护陆天鸣的暗卫不同于保护孟灵曦的,萧白逸可是调去了自己身边一顶一的高手。   就算他亲自去刺杀陆天鸣,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而这个人居然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可见功夫深不可测。   看来这震威王府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狐狸也快露出尾巴了……   “皇、甫、辰、风……”萧白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间逼出他的名字后,突然诡异一笑,“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本王就限你在七日内查清此事,否则本王就拿你当杀人凶手论罪。”   杨辰风脸上虽然仍旧挂着笑,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看来本公子为了自己这条小命,也要接下这份苦差事了?”杨辰风故作为难地调侃道。   “知道就好,本王累了,你下去吧!”萧白逸不客气地摆了摆手,闭上眼,假寐起来。   主人都下了逐客令,杨辰风只得识趣地离开。   他推门步出书房,看到站在门前的李妈,了然地笑了笑,便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李妈的脚步。   直到两人来到王府里一处比较偏僻的竹林里,李妈才停下脚步。   扑通—   李妈未开口,便先跪了下来。   “李妈,您这是做什么?”杨辰风伸手将李妈扶起,“您是王府的长辈,辰风怎受得起您这样的大礼。”   “杨少爷,老奴相信,您也看出了王爷对王妃的不同。”李妈开门见山。   “李妈的意思,辰风大概懂了。”杨辰风微颔首,“您想让辰风怎么做?”   “老奴希望公子能解除王妃和王爷之间的积怨。毕竟不是王爷杀了孟庆良。”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杨辰风握着扇子的手一紧,叹了口气,“再者,就算你家王爷真的爱上了孟灵曦,也丝毫撼动不了何冰柔在他心中的地位。”   “那就借孟灵曦的手除掉她。”李妈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再不似往日那个和蔼的妇人。   杨辰风一惊,未想到李妈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李妈,千万别打这种主意!若是何冰柔真的因为孟灵曦而死,你家王爷也一定不会让孟灵曦活。”   “老奴也不希望有人枉死,但在老奴心里,任何人的性命都不如王爷的重要。”李妈眸色一狠,“如果王妃留在王府中,只为有朝一日杀了王爷,震威王府便容不得她。”   “李妈这是在要挟本公子?”杨辰风轻笑,他不得不承认,李妈的道行到底是深。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够好,却还是让她看出了破绽。   “杨公子言重了。”李妈弯身行了一礼,“公子,老奴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待公子了。”   “等一下。”杨辰风忽然出声,“李妈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妈疑惑地问。   “逸只有半棵紫幽草保命,若是想彻底解毒,就必须再寻得半棵。”下边的话,已经不需要再说,因为他们都知道,世间难寻的紫幽草,只有孟家人才有。   李妈未接话,在心里盘算一番后离开。   杨辰风却并未急着离开,反而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紫幽草,紫幽草……   如果当初不是他无意中从一个与孟家交往甚密的人口中得知孟庆良手中有世间难得一见的紫幽草,再告诉给萧白逸,又怎会发生后边的那些悲剧?   孟庆良被毒害那一日,他本是瞒着萧白逸去狱中见孟庆良,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日,他隔着铁栅栏,第一次见到孟灵曦,那场景让他永生难忘。她满脸泪水,正用冰寒刺骨的眼神盯视着李强。   那一刻,他便知,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萧白逸……   后来,果真,她还是嫁入了震威王府。而他,许是因为对孟家的歉疚,才有意走进她的世界,提点她小心何冰柔,不希望她再受伤害。   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她能放弃仇恨,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只是,如今看来,这场纠葛已然开始,想要全身而退,想必不再可能。   “出来吧!难道我坐在这里一日,你就要在假山后躲一日?”沉默良久的杨辰风看也不看假山后一眼,便凉凉地开口道。   又是一阵静寂,假山后终于走出一道嫩绿色身影,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翠儿。   “小丫头,没想到你装疯卖傻的天分还很高。”杨辰风扭头看向翠儿,调侃道。 第四十六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3)   翠儿一时之间看不出他的用意,警惕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你就不怕这么做,你家小姐会伤心?”他顿了顿,嘲弄一笑,“或者这本就是你家小姐授意的?”   “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翠儿一听自家小姐被扯了进来,马上像奓了刺的刺猬一般。   “她什么都不知道?”杨辰风脸色猛地一沉,“那你就不怕你家小姐知道你装疯卖傻会怪你?”   “我……我也是为了小姐好。”翠儿底气不足地道。   她比谁都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如果被小姐知道她是装傻,定会逐她出府。   “为她好?”杨辰风起身走到她近前,“就你这种一点功夫不会的小丫头,还企图为你家主子打探消息?今天遇见的若不是本公子,你怕是连装疯卖傻的机会都没有了。”   翠儿连忙跪了下去:“公子,翠儿没有什么歹心,只希望可以帮小姐找到夫人。”   “起来吧!”杨辰风沉着地道,“如果只是为了找到你家夫人,那本公子劝你还是不要在这王府中费心了,你家夫人的失踪和王爷无关。”   “和王爷无关?那公子可知我家夫人在哪儿?”翠儿急问。   “本公子也查过你家夫人的去向,可惜,根本查不到。”   “怎么可能?”翠儿显然不大相信他的话,“老爷一出事,夫人就失踪了。很明显,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就算是有关联,也是这个人想利用震威王府做障眼法,让你们找错方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为萧白逸掩饰?”   “本公子若是想为逸掩饰,大可以一剑杀了你,再抛尸荒野,让你家小姐找都找不到你。”杨辰风眸色一寒,故意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翠儿一惊,不可自已地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知道怕了?”将眼中的寒光散去,杨辰风愉悦地笑笑,“知道怕了,以后就不要再做偷听别人说话的事情,这王府中的人,没有几个是你能窥探的。”   “既然早就发现奴婢了,公子为何现在才作声?”   “如果本公子刚才便出声,你以为李妈会怎么收拾你?”李妈可不是吃素的。   “公子如此包庇奴婢,不会对奴婢一点要求都没有吧?”如果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也就不会把她从假山后叫出来了。   “小丫头,你还不笨。”杨辰风抬起手里的扇子敲了敲她的头,“不过,你防备错人了。”   “公子是想说自己是好人吗?”翠儿不给面子地反唇相讥。“本公子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杨辰风痞痞地勾起唇,晃晃手里的扇子,“如果可以的话,本公子希望你能劝劝你家小姐,放弃报仇。”   “公子觉得可能吗?”翠儿反问。   “你刚刚也听到了,并不是王爷毒害了孟老爷。”   “但他是帮凶。”翠儿不屑地嘲弄道。   “若本公子能帮你们找出真凶呢?”他不信,帮凶会比真凶更重要。   “那翠儿就代我家小姐谢谢公子了。”翠儿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先不要谢。翠儿,本公子问你,你可知紫幽草的事情?”杨辰风不似窥探,大大方方地问道。   翠儿微沉吟,摇摇头:“翠儿在孟家多年,从未听说过孟家有什么紫幽草。”   “那好。你先回去吧!”杨辰风没有再深究。因为不管翠儿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知,他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只是,没人想到,这天夜里就出事了。   大批侍卫冲入文澜院,也不管孟灵曦是不是王妃,是不是女人,直接踢开她的房门,便开始在她房中翻箱倒柜,将她的衣物扔了一地。   孟灵曦没有下床,裹着被子,冷眼看着这一切。   于一个女人而言,不管这些侍卫三更半夜冲进来出于什么原因,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这场混乱,最终结束在一个侍卫找到一个黑色荷包后。   他将荷包打开,孟灵曦赫然看到里边有一株黑色茎、紫色叶片的植物。   然后,便见那个侍卫拿着荷包走出屋子,声音洪亮地在院子里禀报。   “王爷,找到了。”   屋里的孟灵曦一颤,他也来了?   随即,她听得一声狠戾到了极点的吩咐:“来人,将孟灵曦给本王带出来。”   孟灵曦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萧白逸还是受人挑唆了。   不等侍卫来押,她已赤着脚下床,不急不慌地拿过一旁的衣服,穿戴整齐,才缓步出门。   萧白逸盯着此时仍旧一脸淡定的孟灵曦,吃力地扶着椅子把手站了起来,他绝不允许自己仰视着与她说话。   “将紫幽草交出来。”他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孔远比他怒火滔天时让人惊心。   “王爷,三日时间还未到。”她平静地提醒。尽管三日后,她也交不出紫幽草,但能拖延些时间想办法也是好的。   “本王不想再等了。”他一张俊脸在月光下越显惨白,声音嘶哑而无力。   显然,他这会儿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但凭着这些日子她对他的了解,他这样背信弃义,深夜动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必然不是他自己。   “是何冰柔等不了了吧?”她语气肯定地问。   “你若是肯交出紫幽草,本王绝不会难为你。”萧白逸神色一狠,“否则别怪本王对你和你身边的人不客气。”   孟灵曦心里咯噔了下,他是在拿翠儿威胁她吗?   “王爷凭什么认定我有紫幽草?若是我真没有,王爷就算杀了我,不是也不能如愿?”她的手心已经出汗,人却不得不竭力镇定。   萧白逸冷冷一笑,将手里的荷包大力摔在她身上:“你给本王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黑色荷包,扯开一看,就是之前侍卫在她屋里找到的东西。一株有着拇指大小叶片的奇异植物,而植物的尖端有着明显被掐去了什么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他:“这东西不是我的。”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她怎么都不能一句话不说,任凭他冤枉自己。   他残戾一笑,摆摆手:“将人给本王带上来。”   须臾,两个侍卫押着一身里衣的翠儿走进院子里。   “小姐……”翠儿想让自家小姐别担心自己,又怕露出破绽,让萧白逸知道自己装疯卖傻,只得在心里干着急。   “翠儿!”孟灵曦不禁急了。   “孟灵曦,本王限你天亮前交出紫幽草。” 第四十七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4)   萧白逸要挟的声音拉回慌了神的她,她转首瞪向他,眼中满是浓烈的恨。   “给本王看好这个小婢。”萧白逸发狠地吩咐,只觉得嗓子里一股腥甜涌起。他旋即转身,快步向门口而去。   看在她眼中,却是他决绝地离开。   一出文澜院的大门,萧白逸隐忍在嗓子里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逸!”闻讯赶来的杨辰风几步冲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哼!”萧白逸捂住胸口,“你来得倒是及时。”   杨辰风脸色一暗,并未多做解释。   萧白逸瞪他一眼,转首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去给本王把魂媚儿找来。”   “是,王爷。”侍卫旋即领命而去。   杨辰风紧张地问道:“找魂媚儿来做什么?”   萧白逸没有回话,而是将侍卫又捡回来的黑色荷包扔到他身上。   他不解地打开荷包一看,顿时脸色大变:“紫冥草?这是你不见的那半棵?”   紫冥草和紫幽草本是一体,先生的紫冥草带有剧毒,只有在它顶端长起的紫幽草才能解。紫幽草只有一根茎,两片叶子,两片叶子要分别服用,才能解紫冥草之毒。是以,有一半之前已经给陆天鸣服下,本来再将剩下的一半给他服下,就能救醒他。谁知道孟灵曦入府后,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就是我那半棵紫冥草。”萧白逸恨得咬牙切齿,他在这棵诡异的毒草上吃了太多苦,他怎能不恨?   “在孟灵曦房中搜查出来的?”杨辰风狐疑地问。   “对。”萧白逸幽深的鹰眸瞬间充血,有一种恨不得将全世界摧毁的冲动。   “事情查清楚了吗?”杨辰风拧眉思量,“就算紫冥草是在孟灵曦的房中搜出的,也不代表就是她做的。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高手。”   “她是弱女子,她孟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萧白逸嗤笑,“风,你何时也会对一个女人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杨辰风微微一怔,便听萧白逸又威胁道:“别插手这事,否则本王绝不会对你留情面。”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绿儿由远及近跑了过来,一到近前,“扑通”先跪了下去。   “王爷,王爷,我家姑娘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绿儿哭喊着道。   萧白逸心头猛地一紧,不由分说地疾步而去。每疾行一步,他的胸口都会剧烈地疼痛一分。他捂着胸口,脸色已经灰败,却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   待他赶到婉柔阁的时候,何冰柔的衣襟已经染满了血,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柔儿……”他颤着一双大手想要将她抱起,却迟迟不敢动手,生怕一触碰,便会将她折断。   何冰柔听到声音,眼皮掀动了几下,才费力地睁开眼睛。   “逸……”她一开口,一股股发黑的血便涌了出来,流淌过她已血迹斑斑的唇瓣。   “柔儿,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他慌乱地用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水,昔日的冷傲在此刻已经崩塌。   “我知道……我中了……中了紫冥草的毒……我……我活不了多久了……”何冰柔将视线移向床顶,眼眸中全是等待死亡的绝望,“这……这是我的报应……”   “不,不是的。就算是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在你身上。当年的事是本王的错,本王的错……”他的万年冰山表情在这一刻融化,剩下的只是痛苦和无措。   他欠她太多,就算把这条命赔给她都还不清,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他不能……   沉痛的双眸被她满身的血染红,脑中好似闯进一头猛兽,让他只记得一件事:“就算倾尽一切,他也要拿到紫幽草……”   他如出笼的野兽一般,冲出婉柔阁,随即吩咐道:“去将翠儿那小婢押去文澜院杖责,打到王妃交出紫幽草为止。”   他憋足气吩咐一番后,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高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夜已深,孟灵曦却再也无眠,只等着天亮后的审判。   她自己的生死,她可以不在乎,但翠儿要怎么办?若她有紫幽草,纵使这东西再贵重,定然也不如翠儿的性命重要。问题是她没有,萧白逸又不肯信她,这才是最糟糕的。   她无助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即便想去找安远求助,亦是不可能的。这会儿文澜院外,有侍卫守着,她想有任何举动都不可能。   她正急迫不已,眼前的光亮忽然一暗,被挡了去。   她一惊,抬头望去,却见萧然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屋子里。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问,转念一想,改问道,“或许,我应该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第四十八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5)   “我自有我的办法。”萧然生走到桌边坐下,并无半点下人的卑躬,“我来是想告诉王妃,不必担心翠儿,我自会保她平安。”   她的神色又是一震,她早就觉得萧然生不简单,这会儿越发震惊于这人的来路。   “萧公子屡次帮我,这份恩情,我定然记在心里。”她低声道。   “王妃不必谢。然生也只能帮到这里。至于王爷会不会再想别的办法逼王妃拿出紫幽草,然生就不敢肯定了。”   她的心一沉,也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紫幽草到底是什么?”   “一种只有孟家才有的灵草。”萧然生口气笃定,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我根本没听说过孟家有紫幽草。你为何这么肯定?你是亲眼见过,还是道听途说?”孟灵曦神经紧绷,“你也想要紫幽草?”   “然生只是想帮王妃。”萧然生说这话时,往日的温文尔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沉着的霸气,“纸终究包不住火,待世人皆知紫幽草的存在,王妃将再无安宁的日子过。就像孟老爷。”   “我爹出事,与紫幽草有关?”孟灵曦嗤笑,顿觉讽刺至极。这个在她看来,比秦之轩温和的男子今儿才露出了本性。原来这世上的人,均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紫幽草,到底是怎样一种东西,让这么多人拼死来争夺?甚至,她孟家已经家破人亡,他们还不肯放过。   “对。”萧然生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又道,“我需要紫幽草,王妃需要安宁的日子。只要王妃帮我找到紫幽草,我保证王妃与乔家兄妹安稳地远走高飞。”   “你也打算用翠儿威胁我?”孟灵曦又是嘲弄一笑,“你恐怕打错如意算盘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紫幽草。你即便杀了翠儿,我也交不出。”   “我知道你没有紫幽草。”   萧然生的回答出乎孟灵曦的意料,她一怔,便听他又道:“救走翠儿,纯粹是为了帮王妃度过这一关。等过两日,王爷查过品香楼后,风头过了,我便会将她送去品香楼,交给乔安远,王妃便可安心了。至于紫幽草,王妃能帮然生最好。若是王妃不肯,然生自然也不会强求。”   “就这么简单?”孟灵曦提防地问。   “若是王妃能帮我找到紫幽草,我甚至可以帮你杀了萧白逸报仇。”他仍旧淡定,就连提起杀人这种事,眼中也没有一点肃杀之色。   孟灵曦心一沉,萧白逸可知道,他养在府中的家奴是这样的狠角色?单看萧然生今日种种,他就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你就杀了萧白逸,再来与我谈条件。”   “好,我帮你报仇。等你报了仇,我们再谈紫幽草的事情。”萧然生顿了顿,又道,“如果想要刺杀萧白逸,肯定很难。他本身武功高强不说,身边还有大批暗卫守着。我知道萧白逸有个习惯,就是极其信任他在乎的人,这样的人杨辰风算一个,魂媚儿算一个,何冰柔算一个,只要你能成为第四个,便能杀他。”   “这个我知道,但是,萧白逸生性多疑,如今已经与我势不两立,我又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她之前也一直在往这个目标奋斗,只是太难。   “王爷两日后要进宫赴宴,庆祝凤止宫的贵妃娘娘痊愈。届时为了不让皇上起疑心,他必然会带王妃前去。王妃可趁着这个机会让王爷另眼相看。”萧然生微沉吟,又道,“听说,皇上对这位贵妃娘娘宠爱有加,王妃若是能博得她的喜爱,有她维护王妃,王爷以后也不敢再随心所欲地动王妃了。”   “这位娘娘真有这么厉害?”孟灵曦不禁思疑。   “当今皇上极其宠爱这位贵妃娘娘,甚至不顾大臣反对,亲笔为她的宫殿题名为凤止宫。寓意有凤止于此宫。这可是皇后一般的荣耀。可惜,这位娘娘福薄,顶不住这压了皇后风头的‘凤’字,一直抱病在床,将近二十年不能出屋见人。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来,皇上每个月有二十天都会留宿在凤止宫。”萧然生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暗晦不明的光,“如今她痊愈,岂不是能叱咤后宫,影响前朝?”   “我知道了。”孟灵曦心里沉甸甸的,忽然有人指了条路给她走,她不可能一点疑虑都没有。   “王妃再思量思量,然生告退。”萧然生看出她的迟疑,也不多言,淡然地道了句,极快地从她屋里消失。   萧白逸再醒来,已是翌日天亮。   床边除了李妈,还坐着个媚态万千的红衣女子。   一睁眼,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孟灵曦交出紫幽草了吗?”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命吧。”红衣女子娇媚一笑,调侃道,“你还真想当牡丹花下的风流鬼啊?”   女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媚态,再加之这一身半透明的红色纱衣、妖艳的妆容,像极了风尘女子。   “你说你堂堂震威王爷,若是被两个女人在床上折腾得半死不活还好说,结果肉没吃到,倒是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她掩唇咯咯地笑出了声。   萧白逸横她一眼,转首向一旁的李妈道:“李妈,你说。”   李妈微微叹息,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道,“她不会不顾翠儿的生死。” 第四十九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6)   李妈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才道:“王爷派人去提翠儿时,人已经被救走了。”   “什么?”他一惊,便要从床上爬起,奈何身子虚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随即,他想起一个人,恼怒地问道:“杨辰风呢?”   “你怀疑风?”红衣女子脸上的风情一滞,脸色微沉。   “本王不应该怀疑他吗?”萧白逸冷笑,“他几次三番庇护孟灵曦。”   “风向来光明磊落,若人是他带走的,他定然会坦白告诉你。”红衣女子脸上肯定和正经的神情,与她风尘的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魂媚儿,你不用在这里替他做说客。本王当他是兄弟,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本王曾经在父亲面前发誓,会助他完成大业,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但若是他再插手本王的家事,那便是兄弟也没有情面讲。”他满心的怒火,却不知是因为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还是他对孟灵曦的过分关心。   “哟!”魂媚儿越发不乐意了,“师弟,你还越说越来劲了。你觉得风是那种只在乎女人和大业,唯独不在乎兄弟的人吗?”   萧白逸冷硬的面容一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又岂会不了解杨辰风的为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白他一眼,嗔怪道,“臭小子,你这是对师嫂的态度吗?”   萧白逸眉角一阵抽搐,无奈地咬牙道:“魂媚儿……”   对眼前的女子,他除了无奈,也确实只能无奈。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性,不过是对杨辰风情根深种,才因为杨辰风绝不与清白人家的姑娘有染的规矩,而成天卖弄风骚。   而世人传言,杨辰风没少祸害清白人家的姑娘,这个祸害,祸害的不是人,而是心……   至于魂媚儿为什么会爱上杨辰风,这事便要从很多年以前说起。   那年,杨辰风十岁,他九岁,他们去天灵山后山玩耍的时候,忘记了时间,等天色晚了,想要回去的时候,却不幸迷路了。   最后,找不到路的他们,只能先找个石洞过一夜,却不想在石洞里捡到了小脸发紫、奄奄一息的魂媚儿。   杨辰风为救魂媚儿,将师父赠予的每人一颗、十分宝贵的归魂丹给她服下,捡回了魂媚儿的一条小命。   同样中了紫冥草之毒的陆天鸣若不是有萧白逸的那颗归魂丹,也不会沉睡到等他找到紫幽草。只是,最后他还是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他们那时候还以为魂媚儿是被人毒害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学练毒的过程中,中了毒。   第二日,也是杨辰风背着虚弱的她回了天水宫。   回到天水宫他们才知道,离宫两年的师姑魂惑心回来了,而魂媚儿便是她带回来的徒儿。   从此,杨辰风便多了一条时常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十几岁的魂媚儿还会经常脸红,懂得害羞。   直到后来,她发现杨辰风找女人的规则,才渐渐改变成今天的样子。   萧白逸不想与一个一心护着杨辰风的女人多言,再次问李妈:“杨公子呢?”   “杨公子得知翠儿不见后,已经派了小九去找。这会儿估计人在绮梦楼,正在为王爷想办法。”李妈沉稳地回道。   萧白逸闻言,神色一窘,又听李妈继续道:“杨公子还说,最近这些事都太过于巧合,矛头全直指王妃,想必对方为的是借王爷的手找到紫幽草。王爷万不能中计。为今之计,王爷最需要做的是好好养身子,事情交给他来调查。”   “不识好人心了吧!”魂媚儿嘲讽一句后,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他。   “吃了它吧!你的毒还没有完全扩散,归魂丹虽然不能解紫冥草的毒,至少可以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素。”   “归魂丹?”萧白逸讶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有归魂丹?”   “当年师祖用了五十年的时间,练出了五颗归魂丹。有一颗送给了我师父,两年前,师父云游时,把这颗归魂丹送给我了。”魂媚儿顿了顿,嘲弄地叹息一声,“风当年为了救我,将自己的那颗归魂丹给我服下了。是以,我得到归魂丹后,一直想有朝一日还给他。”   归魂丹能解百毒,却独独解不了紫冥草这种很少有人听说过的毒。   “既然如此,就留给他吧。”   他知道,杨辰风早晚有一天会需要归魂丹。是以,魂媚儿才会格外珍惜这颗丹药。   “拿着吧。一开始知道你中毒的时候,我本来想着你若是不肯服下那半棵紫幽草,便拿出丹药给你。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有人杀了陆天鸣。”她坚持将药放入他手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如果你死了,风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   “那好,本王就收下了。”他握住手中的药丸,并没有立刻服下的意思。   魂媚儿看着他的举动一怔:“你不是打算用归魂丹去保住何冰柔的命吧?” 第五十章 幽冥现世遭陷害(7)   她嘲弄一笑,早该想到。   他没有答她的话,只因他不想骗她。   “逸,你也知道,即便服下归魂丹,何冰柔也会长睡不起,要等着紫幽草解毒才能再次醒来。若你死了,没人会帮她去找紫幽草。”   一旁的李妈已经泪眼汪汪,连忙附和道:“王爷,媚儿姑娘说的是。您要保重自己,才能救何姑娘。”   萧白逸拧紧眉心,知道魂媚儿不是在吓唬他。她和杨辰风向来厌恶何冰柔,若他再因为她而死,他们绝不会救她。   “逸,我最新研究出一种毒,也许能克制紫冥草的毒,让毒在短时间内不会发作。”魂媚儿见他陷入两难,抓住机会说道。   “什么叫也许?”他很不喜欢“也许”两个字,他可不想拿何冰柔的命去搏这个也许。   “因为没有人试过这种毒,所以我也不敢保证。”   “那如果不成功呢?”   “她会死。”   “用本王试毒。”他平静地要求,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不行!你体内的毒素不纯。若是你来试毒,必死无疑。”   关于这一点,魂媚儿早在他中毒那日便说过。他的毒来至于孟灵曦的银簪。而银簪上的毒虽是紫冥草所致,却不纯。想必下毒的人并不想置孟灵曦于死地。而萧白逸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紫冥草的毒接触到血液后,顺着血管流窜入人的身体内。不比单纯的皮外接触。   “让本王再想一想。”他为难地道。   “好。不过时间不多了,你尽快决定。”   “我知道。”萧白逸沉重地应道。   “记得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才有能力救她。”魂媚儿叹了声,出口的话难得这么正经。   “魂媚儿,本王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常女人了。”萧白逸调侃道。   “去去去,本姑娘什么时候不像正常女人了?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追在本姑娘身后,等着本姑娘垂青呢!”魂媚儿啐他一口,又恢复了风情万千的姿态,“本姑娘困了,现在回去补觉,你若是再敢让你的下人随便打扰我,我就直接用他们喂毒蜘蛛。”   “李妈,你也下去休息吧。”萧白逸吩咐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纵使向来冷静的他,也需要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是。”李妈这厢退了下去。萧白逸在床上躺了会儿,待天蒙蒙亮,还是拖着病体起了身。如果试毒是唯一的办法,他必须征得何冰柔的同意。毕竟事关她的生死。   他过去时,绿儿正守在床边,脸色惨白的何冰柔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对绿儿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后,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她已经不复往日神采的娇颜,忍不住抬手怜惜地轻抚,她脸上的冰凉,让他的心一颤。   她感觉到他的触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逸……你来了……”何冰柔费力地牵起嘴角,却笑得苍白无力,“逸……我昨夜做噩梦……梦见你与你的王妃双宿双栖……而我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地方……”   萧白逸心里咯噔了下,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心底那不明确的躁动。   “不许胡说!”   “你真的爱过我吗……”何冰柔眼底蔓延开苦涩,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你曾说过……说过会一辈子……好好地待我……一辈子……一辈子会对我……对我不离不弃……等你完……完成要做的事情后……便带我纵情……纵情于山水间……可是……你从来……从来没有……没有说过爱我……”   “柔儿……我……”   他想现在把“爱”弥补给她,却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他不禁有些慌了,第一次质疑起他对她的感情。   “柔儿,魂媚儿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了。”他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是吗?”何冰柔转头望向帐顶,似乎对生并没有太多的希冀。   “嗯。”他点了点头,打量她片刻,才道,“但是,必须征得你的同意,本王才能同意她来医治你。”   “她没有把握……是吗?”她转过脸,望向他,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紫冥草的毒,她又怎会不知无药可解?   虽然魂媚儿的医术很高,但是,又能有多少把握解掉这毒?   “是。”他沉重地回道。   他不想骗她,她有选择不接受魂媚儿医治的权利。   “哦。”她再次望向帐顶,视线越发迷离。   萧白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帐顶有一串小铃铛。   因为男女有别,昔日,他就算抱过她,进过她的内室,却从不曾在她的床边停留太久。   这是他给她的尊重,毕竟,他还没娶她为妻。   因此,他自然不知道她的帐顶有这么一串铃铛。   对此,萧白逸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姑娘家都喜欢这些。   “让我……再想想……”   何冰柔闭上眼,等同于下了逐客令。萧白逸只得起身离开。   出了婉柔阁,他站在白玉小桥上,望着文澜院的方向,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决定。在魂媚儿试毒之前,他真的该给何冰柔一个名分,不能让她就这么孤零零的。而且,他也该结束与孟灵曦之间越缠越乱的关系……   只是,想到这里,他心里竟是莫名地一痛。这不是他一直想的吗?为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悦? 第五十一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1)   孟灵曦在煎熬中,终于等到了天亮。   她想:若是翠儿真的如萧然生所说,已经被他救走,想必天一亮,萧白逸又会来找她兴师问罪。   天光大亮的时候,屋外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萧白逸来了,却不想进门的人竟是李妈。   李妈面带急色,与她对视一眼,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孟灵曦迟疑一下,抬手去接,手指才碰到信封便看到上边写着硕大的两个字“休书”。   她握住信封的手一紧:“什么意思?”   “想必王爷这会儿已经进宫去找皇上请旨。”李妈猜测道。   “请旨休掉我?”孟灵曦难以置信地问。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等了一夜,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他是打算就这样放过我吗?”   “王爷是个是非恩怨分明的人,他相信一切不是王妃所为,只是有心人想利用王妃。是以,王爷不想王妃牵扯其中越缠越紧,便想放王妃自由。”李妈说了谎,萧白逸上朝前,已经嘱咐她为何冰柔准备嫁衣。   她自是不希望萧白逸娶何冰柔,若是何冰柔试毒死了,还好说。若是能活下来,让她坐上王妃的位置,只怕这王府就乱了。   “一夜的工夫,你们王爷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孟灵曦不禁质疑。   “唉!”李妈重重一叹,“王爷欠了何姑娘的,昨儿也是看她奄奄一息,一时间失去了理智。谁没有个糊涂的时候?重要的是王爷没铸成大错伤害王妃。”   孟灵曦没有立刻搭话,只默然地看着李妈,便听她又道:“王妃若想借此机会离开王府,老奴自然不会再劝。若是王妃与王爷之间还有些情分,老奴还是希望这段姻缘可以延续。一切就看王妃了。”   话落,李妈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孟灵曦看着手里的信封,迟疑了片刻,才拆开,抽出里边的信纸。不想,上边的内容却让她大骇!   休书的内容大致是,萧白逸说与她一直未能有夫妻之实,是以,决定休之。   她还是清白之身?他们一直未能圆房?那洞房那一夜……   她仔细地回想那一夜,才发现里边的蹊跷。   她被萧白逸打晕,然后再醒来,便看到了有落红的圆帕。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难道萧白逸真的没有碰她?   心思百转千回间,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她该喜的,至少她没有为了报仇失去自己的清白之身。那一夜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他乘人之危。如今事实竟是这般,她心里不免有些复杂的滋味扩散开。与他相处的时日已经不算短,即便对他的恨意不减,但对他的为人处世,她还是不得不诚实地称赞。   若她现在同意被休,或许他们之间便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可是,她怎么甘心?她要做的事情,还一件都没有做。她怎么能只顾自己?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萧白逸。   想到这里,她换好衣服,拿了黄马褂,快步出了文澜院。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王府,才察觉出不对。昨夜看守她的人似乎都离开了。   到了王府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见她出门,立马上前。   “王妃,李妈让奴才在这里等您。”   孟灵曦在心中暗笑,看来李妈是笃定她会去阻止了?   顾不得太多,孟灵曦立刻上了马车。她的马车这厢刚转弯,另一处拐角便走出了刚刚赶来见她的杨辰风。   他们终究还是差了一步,便就此错过太多太多。   很多年后,孟灵曦常常会想,如果在被萧白逸休弃的那个清晨,她遇到了想劝她离开的杨辰风,她的人生会不会就此不同?   只是,不管问过多少遍,答案依旧是“不会”。   她那时太倔强,认准的事就必须做到,更何况事关她的父母。   后来,杨辰风说:“丫头,你的倔强就如一条笔直的线,永远不会转弯。而一个不会转弯的人,注定会错过很多美丽的风景。”   孟灵曦一路赶到宫门外,她有黄马褂在手,守门的侍卫自然不敢拦,只得放行。   于是,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有些吃不准地向御书房走去。   皇宫太大,房子又都那么像,加之她只来过一次,走着走着,御书房没有找到,倒是迷了路。   “姑娘……”   一处幽静的宫殿外,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些试探,又有些发颤的声音。   她身子一僵,顿住脚步,双眸瞬间瞠圆,傻愣了半晌,才急急地转身看去。   “娘!”还未看见叫自己的人,凭着一道声音,她便激动地喊道。   只是,当她看清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穿着华贵宫装的美丽妇人时,眼中所有的激动瞬间回落成殇,薄唇颤了几下,才呢喃着把“娘”改成了“娘娘”……   美妇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唇,温和地道:“姑娘在找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她又是一阵晃神。明明就是她娘的声音,为何却换了一张脸? 第五十二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2)   想了想,她不禁沮丧,她叫她“姑娘”,就代表她根本不认得她。看来,也只是巧合而已。   “我在找御书房。”她低下头,不看美妇那张陌生的脸,只想听听熟悉的声音,幻想着娘还在她身边。   “去御书房做什么?”美妇有些讶异地问。   她不解地抬起头,探究地望向美妇,想要在她脸上寻找一丝“裂痕”。   美妇被她这么一打量,似乎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打了个哈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御书房是皇上处理公文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的,去那里做什么?”   “我有要事,必须见皇上。”不是孟灵曦不想道出实情,只是她总不能告诉美妇,“我相公要休我,我不同意,所以要去找皇上吧。”   “姑娘,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看看可不可以帮你。”美妇似乎并不打算让她这么敷衍过去,继续追问道。   孟灵曦秀眉紧拧,眼前之人对她的事情似乎太过于好奇了。   单靠美妇这身宫装辨别身份,她这个对皇宫不大了解的人自然看不懂。但是,美妇宫装上的那只凤凰,她还是看得见的。   凤凰意味着,她不是皇太后,就是皇后,或是皇贵妃。   而皇太后早些年已经驾鹤西游,那么这个女人不是皇后,就是皇贵妃了?   可是,她为何不自称“本宫”,而是一口一个“我”呢?   还是,她本就这么平易近人?   她仔细打量着美妇,越发觉得美妇的眼睛和娘亲的也很相似。而且越是仔细打量,心里那份熟悉感便越是浓烈。   孟灵曦晃了晃渐渐发昏的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这个女人明明就不是她娘,只不过是有些相似罢了。   秦之轩都能和萧然生长得一模一样,她在后宫这个女人繁多的地方,遇见一个有一点儿像她娘的女人,又有什么稀奇的?   她想了想,扯了个谎话:“我相公去觐见皇上了,我怕他会有危险,便来看看。”   “你相公是……是哪位?”美妇有些结巴地问道。   “萧白逸。”孟灵曦被问得有些急了,连忙道,“娘娘,我先走了,我怕去晚了救不到他。”   “姑娘,等一下,你不是找不到吗?我找人带你去。”美妇焦急地对她交代一句,对着不远处喊道,“小桃。”   片刻,一个小宫女便跑了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带这位姑娘去趟御书房。”美妇的声音有些发凉,再也不像之前与孟灵曦说话时那般温和。   “可是,皇上吩咐,要奴婢寸步不离地照顾娘娘。”小桃为难地回道。   “怎么?本宫叫不动你?还要皇上亲自来吩咐你?”美妇脸色一沉,声音也越发冷厉。   “奴婢不敢。”小桃瑟缩一下,连忙走到孟灵曦身旁,“姑娘请跟我来。”   “有劳了。”孟灵曦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和颜悦色的美妇,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一直到走出很远,孟灵曦再回头时,还看见美妇望着这个方向。至于是什么表情,她已经看不清。   收回视线,她开始和小桃套近乎:“你叫小桃?”   “是,奴婢叫小桃。”小桃卑躬地回。   “刚刚那位娘娘是哪个宫的娘娘?”孟灵曦好奇地问道。   “啊?”小桃一惊,“姑娘不认识娘娘?”   “不认识。”孟灵曦诚实地摇了摇头。   “哦。”小桃显然不相信她的回答,却也不多问,回道,“回姑娘,是凤止宫的贵妃娘娘。”   “凤止宫……”孟灵曦呢喃一声,原来她就是萧然生口中所说的凤止宫贵妃。想不到她们如此有缘。   见到了御书房,小桃停住脚步。   “姑娘,路带到了,奴婢先告退了。”小桃行了礼,匆匆离开。   孟灵曦一个人走到御书房门前,便被守门的太监拦了下来。   “麻烦公公通传一声,说萧王妃孟灵曦求见。”孟灵曦故意提高声音,想让里边的人也听到。   果真,没用门口的小太监通传,徐公公就推门走了出来。   “萧王妃,请吧!”徐公公扯着他的公鸭嗓,笑得一脸奸诈。   “有劳徐公公。”   孟灵曦先他一步迈入御书房,龙案后边空空的并没有人,更别说是萧白逸的影子了。   “王妃,这边请。”徐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她请到了西厢。   这次,她一进门便看到了自己今天想要见的两个人。   只见萧白逸和欧阳芮麒分别坐在矮榻上的桌子两旁,各自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能与皇帝平起平坐,可见萧白逸的地位。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王爷。”   “徐公公去给曦公主搬把椅子来。”欧阳芮麒吩咐一声,转头又对萧白逸道,“你看看朕这女儿,才离开你一会儿,便跑来跟朕要人了。”   “皇上……”萧白逸面色一窘,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孟灵曦,终是没有说出口。怕当她的面说休妻的事情,会伤了她的颜面。   他一来,便和皇上说明了要休妻的事情,却不想皇上不答应,也不反对,就在那里打哈哈,一会儿扯点这,一会儿扯点那,就是在拖时间,不往正题上说。   “呵……”孟灵曦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个皇帝还真会装,明知她和萧白逸水火不容,他还能说成是段良缘。   “萧王,既然朕的公主都来找你回府了,朕就不多留你了。”欧阳芮麒放下茶盏,故作贴心地说道。   萧白逸神色一怔,坐在矮榻上半晌没动。   “怎么?萧王是打算留下来和朕一起用膳吗?”欧阳芮麒站起身,嘴角虽然噙着笑,眼神却已经变冷。   “皇上。”萧白逸跟着起身,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萧王,你这是做什么?朕不是早就说过,你无须向朕行这样大的礼吗?而且,你现在又是曦儿的驸马,一家人何必这么拘泥。”欧阳芮麒伸手虚扶萧白逸一把,希望他可以识相地站起身,却不想他还真不买账,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不动。   “皇上,臣恳请公主休夫。”说着,萧白逸的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地面上。   他的举动不止让站在他面前的欧阳芮麒一愣,便是孟灵曦也傻在了当场。   什么?让她休他?他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他吗?   欧阳芮麒毕竟是王者,只是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曦儿,你是不是平日在府里太过于刁蛮,欺负萧王了?”   孟灵曦一听这话,差点没直接叫他一声“老狐狸”。   到底是谁被欺负,他欧阳芮麒还不清楚?   既然把话头抛给了她,她若是不想离开王府,就必须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王爷若是对妾身不满意,妾身愿意改过,求王爷不要休了妾身。”孟灵曦撇撇嘴,挤出两滴泪。   ------题外话------   补昨天忘记更的。 第五十三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3)   萧白逸看着她那有些做作的泪水,不禁嫌恶地一皱眉。   如果让他选,他情愿她这个时候诚实地说恨他,她还没有报仇,才不愿意离开王府。   “公主误会了。”萧白逸冷漠地道,“不是白逸要休公主,是让公主休夫。”   “让我休夫?”孟灵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既然是我休夫,那就是我说了算了。”   她说着,转头对欧阳芮麒道:“皇上,妾身觉得萧王挺好的,不打算休他。”   “萧王,你听到了,公主不肯休你,朕也没有办法。朕总不能下一道圣旨,棒打鸳鸯吧!”欧阳芮麒大义凛然地说。   “皇上……”萧白逸还想再说,却见欧阳芮麒脸色一沉,连再说话的机会也不肯给他:“萧王,刚刚是你自己说的,要让公主休你,现在公主不休你了,你又想反口?难道,萧王很想践踏一下皇家的威严才开心吗?”   “臣不敢。”话说到这份上,萧白逸知道再说下去,怕是就要扣个欺君之罪的帽子给他了。   “既然不敢,就快点起来,和曦儿回去吧!”欧阳芮麒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是啊。驸马,我们先回去吧!”孟灵曦伸手虚扶他一把,故意将“驸马”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不是喜欢做驸马,喜欢入赘吗?那本姑娘就成全你。   萧白逸的眉角抽搐两下,这个女人果真是不放过每一个挖苦他的机会。   他站起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出了御书房。   手腕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挣扎:“萧白逸,你给我放手。”   “不是驸马吗?”萧白逸猛地转头,满眸怒火地瞪她一眼,又转回身,继续拉着她向前走去。   “喂,是你自己想当驸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孟灵曦在他身后不满地嘟囔,恨不得将他的背瞪出两个窟窿。   萧白逸嘲弄一笑,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拉着她一鼓作气走到宫门前,用力将她推进马车。   如果不是她跑来,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欧阳芮麒答应这件事。但,有她在场,他却有了顾忌。   他随即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你看到本王写的休书了?”   “如果没有看到,我为何要来?”孟灵曦撇撇嘴,鄙夷地看着她,“萧白逸,我恨你,我还没有报仇,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王府。”   他终于听到了他想要听的实话,心里却没有他想象中舒坦。   “即便我死,也会让你的震威王府陪葬。”她冰寒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   看着这样的她,他心里莫名一疼。   “如果本王将命赔给你,你会不恨吗?”他问她,语气认真中透着些许凄凉。   “好啊。”她嗤笑,“你现在就赔给我。”   “现在还不行。”他还有何冰柔要照顾,还有大事没做。他还不能有事。   她也不意外,轻蔑一笑,侧过身,掀开帘子,假装看着窗外的景色。   宽大的车厢里,渐渐陷入宁静。   他知道,她这会儿定是在心里鄙视他。他靠在车厢上,静静地打量着她,竟觉得,这条路若是走不完,就这样安静地相处着,即使她漠视他的存在,只要不相互攻击也好。   忽然,一直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孟灵曦眼中闪过喜悦的光,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他顺着帘子的缝隙看了眼,扬起嘴角,猜到了她兴奋的原因。   “停车。”萧白逸吩咐一声,车还没停稳,便起身下了车。   她讶异地转头看向车外,便见他往甜香阁走了去。   甜香阁是皇城里最有名的糖果铺子,不用想,她也能猜到,他一定是去给何冰柔买糖。还敢让她吃外边的东西?不怕再中毒吗?   她正在心里腹诽他,他已经从甜香阁走了出来。她连忙放下帘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关注他。   须臾,他掀开马车的帘子,跳了上来,在经过她身边时,手上一松,糖包直接掉在了她的裙子上。   她低头看了糖包半晌,又看了看已经走回原处坐下的他,直接捡起糖包,扔了回去:“你的东西掉了。”   她绝对相信糖包掉在她身上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小心掉的。第二,他故意掉的,而里边下了毒。   啪—   被她扔回去的糖包砸在他的胸口上,包着糖的纸张被砸破,里边的糖果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皆是她爱吃的口味。   他神色一沉,恼怒地看向她。   她被他盯得心里一虚:“你的东西掉了,我还给你而已。”   “本王的东西?对,本王的东西……”萧白逸嘲弄地低吼,抓起散落在车厢里的糖果,尽数扔到车窗外。   “萧白逸,你为何这般生气?”孟灵曦打量着他,“你别告诉我,糖果是买给我的。”   萧白逸脸上的愤怒一僵,心头莫名地慌乱起来。   “停车!”他冷冷地对着车外喊了一声,又转头对她怒道,“下车!” 第五十四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4)   她怒瞪他一眼,下就下,她还不想和他共处一车呢。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下了马车。随即,马车从她身旁飞快驶过。她愤愤不平地瞪了眼马车的方向,收回视线时,恰好看到地上的糖果,不禁愣住,一时间迈不开步子了。难道,这些糖果真的是买给她的?他不是恨不得休掉她吗?又何必讨好她?   “哟,这是谁惹我家小曦曦不高兴了?”一道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本来挺美的小娘子,非要顶着个苦瓜脸,是想让本公子将你捡回家炖汤吗?”   一听这道没个正经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杨辰风。   孟灵曦白他一眼:“别,杨公子,苦瓜汤有什么好喝的。还是炖猪腰子汤吧!能补肾养颜不说,正好公子那里还是现成的。”   杨辰风一时不解她话中的意思,便愣了一下。见她用眼角瞥着他的脸,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他才明白她这是在挖苦他。   “什么?你居然说本公子这张英俊的脸像猪腰子?”他故作愤怒地用折起的扇子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气不轻不重。   “喂,姓皇甫的,你若是再敢打我的头,我就用你的猪腰子脸回家炖汤。”她学他之前的说法,一报还一报。   “本公子姓杨,不姓皇甫,你还能再傻点不?”杨辰风一副教育的口吻,顶风上地又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喂!”她对着他大叫,有些抓狂,“杨什么杨,满大街都是单姓的人,你却特立独行姓个复姓,一看就不是人,而是生活在三界之外的妖孽。”   待她骂完,他才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不但不骂她,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骂人的功夫见长,居然会骂本公子不是人了。”   “你……”孟灵曦瞠目结舌,除了无语还是无语。骂他,他还表扬她?   她正惊讶不已,他忽然将头凑近她:“不过,为何本公子觉得我们是同类呢?”   “谁跟你是同类,妖精。”她本意是骂他,不想“妖精”两个字一出口,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本公子可以将‘妖精’两个字理解成小曦曦对本公子的赞赏吗?”他故意将“妖精”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话落还不忘记在她耳边故意笑出声来。   顿时,她刚刚还气鼓鼓的脸颊青一阵白一阵的,终于发现,还是不要和这个男人打嘴仗的好。   他可不是萧白逸,死要面子,不屑和女人有口舌之争。   “你去哪儿?本公子送你一程。”见她面现窘色,他见好就收。   “青天白日的,还是不劳烦公子了。”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抬步便走,想要甩掉他。   “既然小曦曦不领情,本公子还是回自己的绮梦楼逍遥的好。”他潇洒地转身之际,还不忘哀叹,“伤心哪!”   今日,他听说她去了皇宫时,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却又不能入宫。   最后,他只好在入宫必经之路上的一家酒楼里守株待兔,等她经过。   “绮梦楼”三个字顿时让孟灵曦眼前一亮。她听说那里是一个能让男人神魂颠倒,为女人倾尽所有的地方。若她能像何冰柔一样,在萧白逸心里占据不可缺少的地位,便不会再举步艰难了。   她立刻停下脚步,又在脑中迅速将想法转了一圈,才转身追上他。   “哟!小曦曦怎么又回来了?是舍不得本公子吗?”杨辰风眉眼含笑地望着她,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能暧昧不清。   忽略他那惹人厌的口气,她讨好地笑笑,有些脸热地问道:“我可不可以跟你去绮梦楼?”   一个姑娘家的居然想去青楼,不脸红就怪了。   特别是想起自己去青楼的目的,孟灵曦的脸更像是烧起一把火般烤得慌。   杨辰风心下一惊,不解她为什么突然间想去青楼。   “没想到本公子的绮梦楼这般有名,还可以得到小曦曦的垂青,真是荣幸之至。”他处变不惊,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绮梦楼从不招待女客,怕是让小曦曦失望了。”   “不行就算了,皇城里又不是就你一家青楼。”她碎碎念一声,转身便走。   一听她这话,他不禁急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虽说绮梦楼从来不招呼女客,但是小曦曦是本公子的朋友,自然例外了。”   他虽然不知道她要去青楼做什么,至少将她就近看管,他才能放心。   再来,现在是白日,绮梦楼也没有营业,倒也方便些。   “既然如此,就有劳公子前边带路了。”孟灵曦顿时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另一边,萧白逸一入府,便直奔婉柔阁。   紫冥草的毒快要发作了,如若何冰柔再不接受魂媚儿的医治,怕是即便找到紫幽草,也没人救得了她了。   他急匆匆地迈入她房中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起初,他还以为她睡着了。   当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时,才发现,她不是睡着了,而是睁着没有光泽的双目直直地望着帐顶那串铃铛。   “柔儿。”他在她的床边坐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纤细得骨骼分明的玉手。   他又看了看她有些削尖的下巴,才发现,她真的瘦了许多。   记得,初见她时,她是一张圆润的鹅蛋脸,她很喜欢低眉敛目地笑,一副含羞待放的模样,怕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   而从几时起,她很少再笑得那般纯净?又是从几时起,她已经瘦得如此弱不禁风?   “柔儿喜欢铃铛?那一会儿本王让人多买几串来,挂在房中可好?”他放下身段,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她微皱了下眉心,转头望向他:“不用了。”   他的神色明显一怔。他见她总是望着那串铃铛,便以为她喜欢铃铛。没有想到他开口要送她,她居然会拒绝。   记忆中,她好像从来不会对他说“不”。 第五十五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5)   何冰柔眸子闪了闪,才声音虚弱地解释道:“我怕吵。”   “嗯。”他点点头,没有再深想。   “绿儿呢?怎么留你一个人在房中?”他有些不悦地问。   “我让她去……去甜香阁买些糖果……”她嘴角微微弯起,说完这句话虽有些费力,惨白的脸上却洋溢着一丝幸福神情。   “你喜欢吃甜香阁的糖果?”他哑然问道。   在他看来,糖果那东西不过是哄小孩子用的,也就是孟灵曦那种有着孩子一样执拗性格的女人才会喜欢。   而像何冰柔这种亭亭玉立的女人,也会喜欢这种东西?   何冰柔前一刻还有着一丝甜意的笑容,此刻已经被涌上来的苦涩代替。   只是,即便那笑容即将维持不住,她仍旧弯着嘴角,笑得让人看了不禁心酸。   “柔儿喜欢吃,本王以后天天买给你。”紧了紧攥着她柔荑的大手,他的心被愧疚挤得满满的。   如果被她知道,她今天想要吃颗糖果的时候,他正在为别的女人买,她会怪他吧。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除了知道她喜欢吃梅花酥,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喜好。给她的,似乎都是他认为好的。   而她,一直只是默默地接受,不会对此评论一句好坏。   “好。”何冰柔如平日一样应下。   “那你要答应让魂媚儿医治,等你好了,本王带你去做所有你喜欢的事情,好不好?”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承诺道。   眸子微微一滞,何冰柔沉寂半晌,才应下:“好。”   “你放心,本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事。”他想要给她安慰,说出口的承诺听起来却明显无力。   他就算有再大的能力,又怎能左右生死?   本就不善言辞的萧白逸,一时之间更加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安慰她了,只能任由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死寂。   良久,外出归来的绿儿手里拿着一包糖,打破了这片死寂。   “奴婢见过王爷。”   “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他说着起身,正要离开,就听绿儿道:“王爷,奴婢刚刚在街上看到王妃和杨公子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   萧白逸不悦地一皱眉,眼中寒光乍现:“守好你的本分,主子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婢可以妄言的。”   绿儿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一下,低下头,不敢再妄言。   直到萧白逸离开,她才松了一口气,几步来到床边,心有余悸地说:“姑娘,我今儿还看到王爷去甜香阁买糖果了。听老板说,是买给王妃的。”   何冰柔的眼神深了深,眼里闪过一抹狠辣的算计。   孟灵曦的手心冒了一层冷汗,紧张得呼吸有些不畅顺地跟着杨辰风走入绮梦楼。   只是,当她进入大厅,只在空寂的大厅里看到几个守卫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   杨辰风一脸好笑地看着满脸失望的她,不解地问道:“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她欲言又止了半晌,才硬着头皮问道:“这里不是都会有表演吗?”   “表演?你是来看表演的?”   一个姑娘来青楼看表演?真亏她想得出来。   “怎么了?就许你们男人看,我就不能看了?”她直接将他嘴角的那抹嘲弄笑意当成是在嘲笑她。   “有些表演确实不适合女人看。”杨辰风忍住想笑的冲动,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适合的?不就是那些女人穿得比较少吗?都是女人,我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孟灵曦嘴上答得理直气壮,脸颊却已经羞得绯红一片。   她不禁在心里难为情,她在说什么?怎么会说出这般露骨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坏女人啊?   转念一想,觉得就觉得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哪里有资格说她的不是。   “嚇!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他调侃她一句,指着空荡荡的大厅,又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台上表演的时候,这个大厅里会挤满了三教九流的好色之徒,垂涎三尺地看着台上的姑娘,就想着晚上怎么在床上折磨她们?”   她被他绘声绘色的形容吓得瑟缩一下,不禁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丫头。”他轻唤她一声,她才回神,问道:“我可以见见你们这里的花魁吗?”   不等他回答,她便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五百两,我包她今日一整天。”   她本想先来看看表演,学学那些女人是怎么勾引男人的,却在经过刚才的恐慌后,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眸光深了深,随即笑眯眯地接过她的银票:“小曦曦既然出手这么阔绰,本公子又岂会有生意不做?”   对着她挑挑眉,他才又道:“本公子亲自为小曦曦带路。”   他带着她上了二楼,在最里边的一间房门前停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边被拉开,走出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素净女子。   孟灵曦不禁看痴了,有种自己走错了地方的感觉。   这就是青楼女子?为什么看着更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呢!青楼女子不是都很妖艳吗?   “寄秋见过公子。”女子见门口的人是杨辰风,含羞带笑地见了礼。   “起来吧。”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孟灵曦,对寄秋道,“这位姑娘用五百两包下你一日,你在你房中替本公子好好地招待着,不得怠慢。”   寄秋愣了愣,这青楼招待女客,还是头一遭。   “是。”她虽然不解个中缘由,但是公子这么吩咐,自然有公子的道理。于是,她微微一笑,道,“姑娘里边请。”   寄秋将孟灵曦请进屋,视线与杨辰风交流一番,才将门关上。   杨辰风之所以让她在自己房中招待孟灵曦,是因为她的房间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去,别说是男人,就是绮梦楼的其他女人也没有权力进这里。   最主要的是寄秋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这样他便不用怕青楼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孟灵曦。   他知道,他想从孟灵曦口中问出点什么,根本不可能。倒不如让她来找寄秋,自然也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这厢,两个女人进了房,本来以为女人之间比较好说话,却在看着寄秋那不沾一点胭脂的素净脸孔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如果问她:“怎么勾引男人?”   她会不会直接骂她一顿,将她赶出去? 第五十六章 青楼讨教御夫术(6)   “姑娘请坐。”寄秋客气地指着圆桌旁的凳子说道。   孟灵曦局促地坐下,表情尴尬。   “姑娘请喝茶。”寄秋将一杯温热的茶递给她,心下不解她为何会这般紧张,她又不是男人。   “好。”她看也没看一眼,便伸手去接,差点没打翻茶杯。   “小心!”寄秋在茶杯即将落在她的裙子上时,伸手将茶杯稳稳地接在手上。   孟灵曦看着这几乎在一眨眼间完成的动作,愣愣地问道:“你会武功?”   “不会。”寄秋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笑着摇了摇头,“寄秋从小便学习跳舞,手脚柔软些,动作比常人快些也是正常的。”   寄秋云淡风轻地解释一句后,岔开话:“不知姑娘包下寄秋一日,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让你教我跳舞。”孟灵曦站起身,终于找到了目标,找到了能说的话。   “姑娘学跳舞是为了吸引男人?”寄秋以丝帕掩唇,暧昧地笑了。   孟灵曦脸色一窘,羞得从脸蛋红到了耳根子,亏她还怕冒犯了她。   “姑娘,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   “是……”孟灵曦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别扭地道,“是我相公。”   “姑娘难道还没与相公圆过房?”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娇羞?   “是。”孟灵曦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没有圆房而失望,而是有些唾弃自己此刻做的事情。   “那姑娘不用这么费事地学舞,我送姑娘点东西便可。”寄秋说着走进里间,不大会儿工夫就拎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她,“姑娘切记回去再看。”   “这里边的东西便能帮我?”孟灵曦有些怀疑地问道。   “不管用的话,姑娘可以再来找我。”寄秋点了点头,肯定地道。   孟灵曦懵懂地道了谢,心想自己还真是没白来,这么快就达到了目的。   她有点小兴奋地拿着包裹离开寄秋的房间。杨辰风正在楼下饮茶,见她下来问道:“这么快就完了?”   “嗯。我有事先走了。”她随便应了一声,像做贼一样,心虚地快步出了绮梦楼,直奔震威王府。   杨辰风见她离开,起身去了寄秋的房间。   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寄秋,她找你做什么?”   寄秋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打哈哈,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她并未提起自己接茶杯的事情。   “什么?你居然送了她一本春宫图?”杨辰风气得顿时黑了一张俊脸。   “她想与她相公欢好,寄秋只好帮她。”寄秋有些委屈地回道。   其实,她是存了私心的。   能让公子带来绮梦楼的女人,在公子心里的地位定然不同。   而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有了相公,那她帮助她与相公圆了房,她和公子不就不可能了?   杨辰风拿起一旁的空茶杯,握在手心一用力,茶杯直接变成了粉末。   “下次若是再敢自作聪明,它就是你的下场。”寄秋心里在盘算什么,他岂会不懂?怪只怪他选错了人。   只是,他哪里会想到,孟灵曦来绮梦楼是为了学习吸引萧白逸的方法啊。   他知道,她不爱他,她只是为了报仇。   可是,真的值得赔上自己的一生吗?   另一边,孟灵曦拿着包裹回到萧府,一跨入文澜院,就被萧白逸堵了个正着。   他盯着鬼鬼祟祟的她问:“去哪儿了?”   “你把我扔在街上,我就到处逛了逛。”孟灵曦随口扯了个谎。   “手里拿的什么?”他盯着她手里的包裹,又想到了绿儿的话,脸色差到了极点。   “没……没什么……”孟灵曦连忙心虚地将包裹藏到身后。   “给本王看看。”他伸手就去扯她手里的包裹,她当然不肯放手。于是,在两人的撕扯间,啪地从包裹里掉出一本书。   萧白逸循声望去,便见书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春宫图”。   他脸色一变,松开手中的包裹,弯腰捡起地上的春宫图。   “哪儿来的?”他冷冷盯着她,心口窝着一团火,正待发作。   “买的。”她心虚地回。   “买的?”他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里的包裹,被撕开的一角有火红的纱衣掉了出来。   他一把扯出纱衣,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是买的?”   她看着他手里几乎完全透明的红色纱衣,顿时傻在当场。   这就是寄秋给她准备的东西?一本书,以及一件算不得衣服的衣服?   “本王问你话呢!”他看着她一副比他还惊讶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真的打算勾引他?   “嗯。买的。”她小声回,连忙低下头,不敢看那件让人面红耳赤的鬼东西。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捏着的书上,心里不禁疑惑,春宫图?是什么东西?   他注意到她的专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又是一沉,将书塞到她手中道:“你很想看是不是?那你就给本王好好看看,杨辰风那小子给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亏她还骗他说是买的,署名“绮梦楼”三个字的春宫图,她要上哪里买?   她被动地接住他硬塞给她的书,待看到春宫图旁边的“绮梦楼”三个小字时,不禁吞了吞口水。心想,杨辰风,你可别怪我,可不是我出卖你的。   事已至此,她再为杨辰风解释也是多余了。   不过,她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书?怎么会让萧白逸那么愤怒?难道里边全是对付他的妙计?   带着好奇和期待,她翻开了手里的春宫图…… 第五十七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1)   轰—   孟灵曦的大脑突然充血,她艰涩地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书上那些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图像上移开。   “好看吗?”萧白逸仍旧含着怒气的话此时听着好似多了一丝调侃。   他本因为杨辰风给她这种东西而愤怒,却在看到她瞬间傻掉,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样子后,有些哭笑不得了。   “啊?”她一慌,傻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察觉到他眼中点点嘲弄的笑意后,才回过神来,捏紧手里的书,赌气地道,“很好看,妾身现在准备回屋慢慢欣赏,就不陪王爷了。”   这回换萧白逸有些傻愣地打量着她了,她明明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却硬要逞强。   其实,这样的表现很像她的性格。她就是这样,你若是硬要让她出丑,她就绝对以丑为荣,让你看不到她的笑话。   她见他有些闪神,连忙抓紧机会想要逃跑。   “等等。”   他在她经过他身旁时,抓住她的手腕,将红色纱衣塞回她手里:“你的东西忘记拿了。”   她的手僵了一下,才抓紧纱衣。手腕一挣,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他却不肯松手。   “他为何给你这些东西?”他狐疑地问。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杨辰风,脸颊的温度不禁升高。若是被杨辰风知道她拿了什么回来,下次见到她,指不定怎么调侃她。   “本王在和你说话呢。”   他手上用力,捏得她的手腕生疼,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放开她吧!东西的确是本公子给的。”杨辰风不知几时站在了文澜院门口,漫不经心地对着纠缠不清的一对男女道。   萧白逸闻声松开她的手臂,转头怒视着杨辰风:“为何这么做?”   眼见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本可以为杨辰风解释,最终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杨辰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失望。随即恢复常态,谄笑着道:“王爷何必这么认真?本公子不过是跟你家小娘子开个玩笑而已。”   “杨辰风,你告诉本王,你整天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想让他蒙混过关,质问道。   “王爷何必事事都要追根究底?与其想知道本公子在想什么,不如去关心下你家小娘子在想什么。”话已至此,杨辰风准备直接退场。   “她在想什么,本王问你不是一清二楚?”萧白逸有些发酸地冷嘲道。   “本公子领悟到的东西,也许对王爷并不适用。王爷既然在意,便多花些心思,早晚会有收获的。”杨辰风不等他再说话,便向院子门口走去。   文澜院大门一侧,杨辰风停下脚步,看着站在那里的红衣女人。   “来很久了?”   “不是很久,你来我便来了。”魂媚儿知道,他一直知道她跟在他身后。   他淡淡地点头,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温和,再也不似平日那般轻佻。   “那走走吧。好些日子未见你了。”他一直知道她在萧府,却没有主动找过她一次。   不是他太过于绝情,只是他不忍伤她。   想起多年前救起魂媚儿的一幕,杨辰风不禁想,那时候他肯舍弃归魂丹救她,到底是他小到不知道归魂丹的珍贵,还是,他也曾那般珍视过一条生命?   等到真的成人,背负上一身使命,世态炎凉,人在高位,让他学会了伪装的同时,更学会了漠然,对生活的漠然,对生命的漠然。   两人在花园的凉亭中停下脚步,魂媚儿直白地道:“你不能打孟灵曦的主意。”   她没有嫉妒,只是提醒。只因在他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的女人,却从来不会是她。   他眸光淡淡地看着她,没有接话,等她给自己一个理由。   “逸喜欢她,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发现。而且,她本也是逸的妻子。”魂媚儿道。   “媚儿,你不用竖起全身的刺去防备她,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懂。”到底是他的表现真的让他们误会,还是他们本就不相信他的人品?   “风,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一向不喜欢管闲事,为了她的事,你却三番五次地与逸产生摩擦,这不像你的性格。”她自认是最了解他的人,而他也从不在她面前掩饰真正的自己。他一直把她当成最值得信赖的红颜知己。   “也许,我真不该再多事。”杨辰风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掠过一抹失望后,感叹道。   “风,我不是说你多事。只是逸的性格,你我都很清楚,即使你对孟灵曦没有他意,长此以往,你们也会闹得很僵。既然逸在乎她,你便放手吧。他们终有一天会解开误会。”魂媚儿突然很怕看到这样叹气的他,明知他是为了别的女人,她一样感同身受地痛着。   “逸和她之间横着何冰柔,注定不会有结果。”他并不否认萧白逸对她的感情,但他也不认为萧白逸会为了她舍掉何冰柔。   毕竟,人活着,有时候不是有爱情便能在一起。   而且,在他看来,那个倔强的丫头也不可能原谅萧白逸。   那,她会怪他吗?   如果没有他当年的一句话,哪会引来这么多事情?   “呵呵!”魂媚儿冷冷一笑,“何冰柔中了紫冥草的毒,她还能活多久?”   “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快死。”杨辰风语气笃定,认定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放心吧!她多事不了多久。”魂媚儿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第五十八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2)   “你什么意思?”杨辰风一惊,“难道你对她动手了?”   “对。”魂媚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你不可以动她,你如果杀了她,逸会恨你一辈子。再来,我们还不清楚她的目的就杀了她,只会让逸为了她更愧疚。”杨辰风皱紧眉宇,并不认同魂媚儿的做法。   如果杀了何冰柔就能解决问题,她早就死一千次了。   “你信毒是孟灵曦下的吗?”魂媚儿没有接他的话,转而问道。   “我不信。我认为这一切都是何冰柔身后的人搞出来的。”杨辰风肯定地道。   “为何你会这么认为?”魂媚儿就知道他一定早有打算,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   “你觉得有几个人会为了情敌,让自己服下紫冥草这种无药可解的毒药?就算逸因此而杀了孟灵曦,她又能活几天?”杨辰风淡定地分析道。   “也许她有紫幽草呢?”魂媚儿勾唇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为何这么说?我不认为她会有紫幽草那种无上之宝。”杨辰风看到她眼中闪过那抹狡黠的笑时,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做了什么。   “有没有,很快就知道了。”魂媚儿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   “那好,本公子拭目以待。”他痞痞地勾唇一笑,不说道别的话,直接转身离去。   魂媚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有痛划过……   他总是以“本公子”三个字结束他们每次的见面,说出这三个字后,转身便走,从不管她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只是,即使他对她总是这般看似无情,她仍旧相信,有朝一日,他终究会为她停下脚步……   两日后,入宫的马车上。   “师兄,为何要带这个女人来?”幕秋水扁扁嘴,满心的不乐意。   “水儿!”他本不想带着幕秋水,但她听到他要入宫赴宴,大臣们都会带家眷时,便非要跟来。   他不带,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她嫁入府中这些日子,确实也闷坏了,来便来吧!   至于孟灵曦,她是他的正妃,若不带她来,必然会引人猜测。且,孟灵曦这次倒也主动为贵妃准备了礼物,表示了想来的姿态。他未曾多想,只当她是为了讨好皇帝,稳固自己的地位。   “就她准备的那破礼品,贵妃娘娘会喜欢就怪了。”幕秋水将在他身上所受的气,都撒在了孟灵曦身上。   孟灵曦轻蔑一笑,并不屑争论。喜欢不喜欢也不是她幕秋水说了算。   幕秋水受了冷遇,不甘地道:“到时候,你得罪了贵妃娘娘,可别怪我们不救你。”   “为何绣那样一幅画?”这次说话的是萧白逸,他也很好奇她为何要绣一幅夕阳给贵妃娘娘。   要知道,在皇家那种诸多避讳的地方,这样一幅画是很容易让人大做文章的。   他甚至认为,她这么做是为了陷他于不义。   只是,他并不在乎,因为皇帝不会为了一幅画削了他的权。   “我觉得她会喜欢。”其实,是她娘喜欢,她娘总是喜欢坐在摇椅上,望着夕阳发呆。   娘亲曾说过,一天之中,只有夕阳出现的时候,才会像家乡的天空。   她曾问娘亲:“娘的家乡在哪儿?”   娘亲答:“一个有着火红天空的地方。”   她虽然从未见过火红的天空,但她相信娘亲的话,相信有一个地方的天空是火红色的。   “那画中为何会有一把空着的摇椅?”他知道这幅画她不眠不休地绣了两天两夜,倾尽了心血,如果只是为了仇恨,那便太可惜了。   “因为人走了。”因为她娘走了。   “什么人?”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秦之轩,眼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嫉妒之色。   孟灵曦低头看着手里用绸缎包裹的绣卷,神色黯淡,没有答他的问话。   “喂!我师兄在问你话呢,你居然不答。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妇德?”幕秋水本就见不惯两人的对话里没有她,现在孟灵曦又对她爱如珍宝的师兄爱理不理,她更是气不过。   孟灵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首对萧白逸道:“我听说何姑娘的毒已经解了?”   萧白逸刚要开口,又被幕秋水抢了先。   “解了又怎样?你难道要再毒她一次?”虽然她也巴不得何冰柔去死,却仍是不忘抓住这个话题来打击孟灵曦。   “水儿,你越来越放肆了。”萧白逸的脸色立刻结了一层薄冰。   他现在最讨厌听到的便是何冰柔中毒这件事,因为何冰柔的毒并没有解,只是幸运地暂时控制住了,随时有可能再面临死亡。   就在车内的气氛陷入森冷之时,马车终于停在了皇宫门口。   幕秋水虽然性子野了点,却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女人。进了宫,自然就不再与孟灵曦打嘴仗。于是,三人还算是和睦地走进了御花园的宴会场地。   刚从入口进去,孟灵曦便看到一群官员围着一个年轻男子寒暄。   从她所站的位置,只能看到男子的背影。但,为何男子的背影是那么熟悉?   就在她有些愣怔之时,男子身后有一个官员叫了他一声“侯爷”,男子闻声转过身。   啪—   孟灵曦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绣品直直地落在地上,瞠圆了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他?   但,他又是谁?是萧然生?还是秦之轩?   眼眶渐渐泛红、湿润,其实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走在她前面的萧白逸闻声,转头看来。视线先在她难看的脸上定格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眼掉落在地的绣品,才问道:“怎么了?”   她愣愣地没有接话,却因为他的问话一慌,收回视线。   幕秋水倒是眼尖地看到了人堆里的男子,惊道:“萧然生怎么也来了?”   萧白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惊。那男子有一张同萧然生一样的脸,但他肯定,他绝不是萧然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凭借着他多年来看人的经验。   既然不是萧然生,那这个人一定是秦之轩了。 第五十九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3)   孟灵曦缓了一下神,弯腰捡起绣卷。   “你若是不想留下,本王让马车送你回府。”萧白逸眼中隐隐透着担忧。   “多谢王爷劳心,妾身无碍。”孟灵曦淡淡地道。   “无碍就入席吧。”萧白逸眸光深沉地凝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   “好。”孟灵曦点点头,倒是难得的柔顺。   萧白逸心头一颤,他一直希望这个倔强的女人可以柔顺些,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她这会儿心里一定压抑得很难受吧。   幕秋水一向反应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不可能是萧然生。   她一惊,脱口道:“难道他就是秦之轩?”   “水儿!”萧白逸寒了声,训斥道。   幕秋水撇撇嘴,心怀不满地瞪了孟灵曦一眼,终是没有多言。再不满,她也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让萧白逸难堪。   容不得三人多想,徐公公的公鸭嗓已经响了起来。刚刚还热络的一群大臣都站回了自己的桌子前,准备迎接皇上的到来。   萧白逸身份尊贵,居于左侧的首位。而正对着的右侧首位,便是孟灵曦最不想看到的秦之轩。   孟灵曦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别向皇上驾到的方向。   只是,面上再若无其事,心里仍有层障碍在。毕竟,他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甚至想要怀疑,他是不是串通了皇上,来谋夺她孟家的家产。要不然他凭什么从一个孤儿一跃成为侯爷?   渐渐收紧拳头,指甲已经嵌入了皮肉中,她却仍旧感觉不到一点痛。   此时,她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刺骨的寒意。   突然,手背一暖,一只大手覆在她发凉的拳头上,将手指伸入她的掌心,撑开她的拳头,与她十指相扣。   她心里一暖,竟忘记了厌恶他。   他的手很温暖,在她的心被彻底冰冻时,输送了温暖给她。   虽然没有看向对面,她却能感受到对面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聚焦在她的脸上,烧得她的脸发红发涨。   须臾,皇上和皇贵妃相携而来,群臣跪倒一地。   即便是跪拜行礼,萧白逸也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就那样一直攥着,仿佛舍不得放开,直看得一旁的幕秋水咬牙切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片贺声此起彼伏。   皇贵妃一身明黄色绣凤朝服,与皇帝并肩而站,接受着百官的跪拜。而当朝,明黄色一直是皇上、皇后、太后的专属。   “众卿平身。”欧阳芮麒摆了摆手,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拉着皇贵妃步上石阶,一同落座在桌案后。   所有人都落座后,便开始了献礼的环节,而最先献礼的人便是后宫家眷。   尽管她们都对这位皇贵妃恨得牙痒痒,但到底是皇帝宠幸的人,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而自从皇贵妃出现后,孟灵曦便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根本无暇再去看秦之轩一眼。   后宫的妃子一个接一个地献了礼,说了吉祥话,唯独一个女孩坐在角落里,表情有些阴森地一动不动。   欧阳芮麒向女孩的方向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言。   接下来,便轮到了一众大臣献礼。   首先献礼的自然是萧白逸,而萧白逸的礼物便是孟灵曦的那幅绣品。   其实,他大可以重新准备一份礼物,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这幅绣品。他总觉得,她用了心血的东西,不会是为了害他。说到底,她在他心里终归是善良的。   “皇上,这是臣的王妃亲手为皇贵妃绣的一幅夕阳图。”萧白逸坦然地将绣品举起,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还没有说什么,底下的大臣们倒是发出一片抽气声,开始议论纷纷。   送一幅绣品,已经够小气不说,居然还在皇贵妃大病初愈的日子里送幅夕阳图,这寓意似乎差了点。   “呈上来。”欧阳芮麒仍旧一脸威严,并没有因为“夕阳”两个字而有什么喜怒。   “是。”徐公公提心吊胆地将绣品呈了上去。   欧阳芮麒接过,展开,转头看向身侧的皇贵妃。   皇贵妃看着绣布上的景致,微微红了眼圈。   “皇上,臣妾喜欢这幅绣品。”   “你喜欢就好。”他握住她的手,温和的眸子深沉了些,似宠溺,又似在给她力量。   这时,之前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送礼的女子忽然开口道:“这绣品还真是好啊!”   “洛夕!”欧阳芮麒当即沉了脸,警告她不要再说。   “父皇不觉得萧王妃送了这样一幅图,很有寓意吗?”欧阳洛夕像听不懂父亲的警告一般,径自道,“夕阳夕阳,寓意着即将结束,那是不是说皇贵妃即便治好了病,也活不了多久?”   “洛夕,够了!”欧阳芮麒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欧阳洛夕知道万事得有个度,悻悻地住了口。   她恨皇贵妃,当年她母妃生她难产而死之时,她的父皇却守在这个女人身边,她怎能不恨?   后来,欧阳芮麒因为对她和难产而死的皇妃愧疚,便一直对她宠爱有加,让她成为最受宠的公主,也养成了她如今刁蛮的性情。   欧阳洛夕这段小插曲后,局面便恢复了正常,而第二个送礼的便是秦之轩。   秦之轩送的东西是一对夜明珠,虽然贵重,却没有什么特色。   “起来吧。之轩,姑姑很喜欢。”皇贵妃命人将夜明珠收下,脸上一直保持着祥和的笑。   姑姑?秦之轩何时起有个皇贵妃姑姑?   孟灵曦顿觉好笑,她真是想不到,秦之轩再次回归她的视线时,会是这般华丽的变身。   秦之轩站起身,没有直接走回座位上,而是望向孟灵曦的方向。   四目相对,孟灵曦眼中满满的都是陌生,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也许,他们本就是陌生人……   她的手上忽然一痛,拉回她的视线。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手一直拉在一起。她使劲抽了抽,不但没能如愿地重获自由,反而被他的大手握得紧了几分。   “女人,本王才是你的相公。”他低头,在她耳边用着暧昧的姿势,却说着夹杂了怒火的话。 第六十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4)   相公?孟灵曦不禁觉得好笑,这样的词也适合形容他们?   她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桌面,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不是想借酒浇愁,只是想找些事情做,要不然她总觉得空出来的一只手无处可放。   谁知,一口饮入,却有股入口甘甜的感觉,于是又端起了第二杯。   “女人,不能喝就不要喝。”他按下她的手,凝视着她已经有些绯红的脸,认为她在借酒浇愁。   谁知,孟灵曦却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这酒好甜,我以前从来没有喝过,是用什么做的?若是拿到品香楼,一定会赚不少钱。”   萧白逸愣怔一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下。   “果真很甜。”萧白逸刚毅的唇线浅浅地勾出一个弧度,虽然笑得不明显,却也是真情流露。   一旁的幕秋水见两人暧昧不堪,心里顿觉不爽,再加上出于对两人口中甜酒的好奇,也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结果,辛辣的酒水入喉,顺着喉咙而下,只觉一道火线穿肠而过。   “好辣,好辣……”她连忙掩唇,一脸愤怒地瞪向两人,“你们骗我,这酒明明很辣。”   就在孟灵曦不解她的反应之时,高台上的皇帝突然开口。   “曦儿,怎么样?酒是不是很甘甜?”欧阳芮麒笑望着她。   “是,可是……”她刚要说为什么幕秋水会说酒辣,就听皇帝道:“这酒是之轩从异国带回来的,非常珍贵,朕便留了一壶给你。”   欧阳芮麒看了一眼已经落座的秦之轩,一脸赞赏。   孟灵曦一听,立刻拧起眉,嫌恶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壶,脑中却回想起了往事。   那年,她傻傻地说:“之轩,你说酒要是甜的,该多好。”   “曦儿的想法不错,让之轩来替你实现。”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一脸深情。   那时候,她曾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天堂。不想,最后竟是他亲手将她打入地狱。   而如今,在这样的情景下,喝下这杯酒,她除了觉得可笑和心酸,已经没有了任何实现梦想的喜悦。   “皇上,妾身有些喝不惯这种口味的酒,可否换一种?”她故作冷漠地道。   “曦儿不喜欢这酒?”欧阳芮麒略显失望地问。   孟灵曦皱眉,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撮合她和秦之轩吗?   “是,妾身觉得太甜,并不像酒,也就失去了喝的意义。”她说着,拿过萧白逸面前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下。   辛辣的酒液入喉,烫伤心肺,却也让人清醒了几分。   “既然曦儿不喜,那便算了。”欧阳芮麒仍旧一副笑模样。   “曦儿,本宫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皇贵妃突然插言,笑容温和,容颜和蔼,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妾身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一睹皇贵妃的风采。”孟灵曦拣着客气的话回道。   “你们认识?”欧阳芮麒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前几日,曦儿入宫来找她相公,遇到了正在散步的臣妾。”皇贵妃颔首而笑,一副小鸟依人的甜蜜样子,不难让人看出,她对眼前男人的依赖。   孟灵曦的心猛地一痛,她讨厌看着这个跟自己的母亲极像的妇人对男人献媚。   “看来灵曦倒是与凤儿有缘。那正好,朕的干女儿还少个干娘,不如凤儿来做她的干娘,可好?”欧阳芮麒平日的霸道在这个女人面前全化成了绕指柔。   “皇上,凤儿真的可以吗?”皇贵妃如孩子般雀跃地反问道。   “只要凤儿喜欢,自然可以。”欧阳芮麒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丝毫不顾忌台下还有多少人在看着。   孟灵曦被萧白逸拉着的手蓦地屈起,渐渐用力,指甲陷入他的手背中。   “怎么了?”他忍住手背上钻心的疼痛,打量着她问。   她仿若未闻,视线死死地锁着台上的两个人。   萧白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再回看她,她眸中的情绪复杂中又透着一股子伤痛。   “女人。”他用力回握一下她的手,拉回她的神志。   “你还好吧?”他总觉得今夜的她失态的次数太多,也太离谱。   秦之轩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不闻不问,却看着欧阳芮麒和皇贵妃发愣,岂不是很奇怪?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刚想说,她想先离开,便听欧阳芮麒道:“曦儿,还不快来拜见你的母妃?”   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下,坐在原处,半晌没有反应。   “女人,你若是不想认,我们便不认这个干娘。”   她安静地痛着,刺痛了他的眼。   他真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不为别的,只想给如浮萍般飘摇的她一点支持。   迟迟等不到回应,皇帝不禁怒上龙颜:“曦儿,朕在与你说话。” 第六十一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5)   孟灵曦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还被萧白逸握着的手,感激地对他笑笑,才抽出手,走到会场中央。   “皇上都认了灵曦做干女儿,那么皇贵妃自然就是灵曦的干娘,不需要再认。”   “曦儿说得也是。”皇贵妃连忙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这后宫中的娘娘不都成了萧王妃的干娘?萧王妃这便宜可占大了。”沉默良久的欧阳洛夕忽然开口,引得一众妃子哄堂而笑。   皇贵妃脸色一白,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欧阳芮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狠狠地瞪了眼欧阳洛夕,扬声道:“既然朕今日让萧王妃认皇贵妃做干娘,她便是萧王妃唯一的干娘。只要皇贵妃喜欢,朕可以为她倾尽天下。”   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倾尽天下”这种天子不应该说的字眼,却被他说得如此简单。   底下的群臣顿时发出一片抽气声,惶恐不已。   这个皇贵妃才痊愈几日,便能掀起如此惊涛骇浪。他们这帮拉帮结派,不停地培植势力的权臣,听到“倾尽天下”这样的字眼,又怎会不觉得刺耳?   “皇上,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啊!”突然,从前排奔出一个老臣,跪在张灯结彩的大殿上,不协调地惶恐着。   “放肆!张成恩,你居然敢公然侮辱朕的贵妃,朕看你是不要命了。”欧阳芮麒松开怀里的皇贵妃,一拍桌案,震得桌案上的酒杯倒在桌子上,洒了一桌子的酒。   “老臣忠言进谏,虽死犹荣。但求皇上能为了麒国江山永保万年,不要受到妖女蛊惑。”张成恩话落,便“砰砰砰”几个响头落在地上。   站在张成恩一旁的孟灵曦,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   再望向台上的皇贵妃,她仍旧委屈惶恐地看着台下的一切,紧张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看在孟灵曦眼里,却总觉得她是装的。   “来人,把这个扰乱宴会的老不休给朕拉下去。”欧阳芮麒一怒再怒,今夜的他根本没有了往日的深沉和内敛,更像一个暴君。   “皇上,张大人无非担心皇上,希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一个大臣见张大人要被拉下去,马上也跪了下来。   有一个出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就算不为了救张大人,为了自己日后在朝中的势力,他们也不能让皇贵妃和她的侄子秦之轩只手遮天。   “你们都反了,是不是?”欧阳芮麒的脸上仍旧没有一点退让之意,他冷冷地看着台下的所有人。   “皇上,既然他们容不下臣妾,您便废掉臣妾吧!”皇贵妃跪在欧阳芮麒面前,素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欧阳芮麒转头看向她,冰冷暴怒的眸子中有一丝失望划过。他俯下身,扶她起身时,附在她的耳边,沉痛地问道:“女人,你想要的,朕都给你了,你还要朕怎么做?”   “呵……”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回道,“我想要你死。”   他苦涩一笑,将她扶起,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朕现在还不想死,朕盼了十九年,才让你再回到朕身边,朕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即便是倾尽天下。”   她昨日对他说:“欧阳芮麒,你不是说你很爱我吗?那为了表现你的爱,我要你在群臣面前说,你愿意为我倾尽天下。”   他未曾犹豫,便答道:“好,明日宴会,朕便说。”   他不是被她迷晕了头脑,也不是不知道这话的后果。   他只是想证明,他很爱她,即便会因此江山不保,他也不在乎。   而这也始终是他的心结,如果当年,他不是为了江山伤了她,辜负了她的情,她又怎会化名叶青颜,与孟庆良离开?又怎会为了不被他发现,十九年来都贴着一张假面皮做人?   到最后,就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模样,只能见面不相识。   他知道,她并不想让孟灵曦知道她的身份,因为她以这个贵妃的身份为耻。   孟灵曦,她与孟庆良的女儿,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代霸主的心头忌讳。   他很想爱屋及乌,可是他要如何去接受这顶绿帽子?   一见到孟灵曦,他便会想起,他一生挚爱的女人曾经的背叛。   盛怒下,他将她扔入王府,却认了她做干女儿,希望黄马褂加身,可以保她一条命。   近来,他甚至想要放她自由,让她与昔日爱人远走天涯。这样,也许可以缓和一下他与秦凤儿之间紧张的情形。   不想,终是覆水难收,情已乱……   秦凤儿柔顺地趴在他的肩头,嘴里吐出的却是连番狠话:“那我便要你的江山给庆良陪葬。” 第六十二章 深宫夜宴捂碎心(6)   “为何你就是不愿意信朕一次?”他痛苦地低喃,彻底放弃了解释。   不管他再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他,那他又何必磨破嘴皮子,硬要说一些她永远不可能信的话。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她会为了报复他,而一直留在他身边。   “皇上……”大臣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让他们再沉浸在两个人的爱恨情仇中。   欧阳芮麒冷视着下边一众痛心疾首的大臣,淡定地久久不语。   “你还真是淡定,你的大臣们都要逼宫了,你却能站在这里冷眼旁观。”她靠在他怀中,模样像只慵懒的小猫,说出的话却是冷冷的嘲讽。   “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站出来解决这一切。”他俯首看她,抬手摸上她的鬓发,眼神越发温柔。   秦凤儿的视线在殿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仍旧坐在那里的萧白逸身上,顿感不妙。   果真,一切都被欧阳芮麒算计准了。   一直站在宴会中央的孟灵曦终于回过神来,表情纠结地看了殿上的男女一眼,疾步回到萧白逸的桌前。   “萧白逸,你能扭转局面,是吗?”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期望他会伸出援手。   她知道,像他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这个时候若是肯说一句话,定能让这些大臣收敛。   “为何要本王出面?”他拧眉望着她,黑眸深不见底。   “我知道只有你能扭转局面。”她第一次由衷地觉得他是个有能力的男人。   “即使本王不出面,皇上也不会有事。”他肯定地回她。   既然皇帝敢说出那句话,就一定已经想好了后果。   如果有人说,当今圣上是昏君,那这世上便没有什么明君了。   “我知道。”她怎么会傻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我不想看她被为难。”她心下一酸,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你这个她,指的是皇贵妃?”他知道她对欧阳芮麒的厌恶,是以,没有道理这个时候不看热闹,站出来帮忙。   “是。”她重重地点头,少有地与他坦诚相待,没有任何怒火或是歧视。   “为何?”他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今日他很想知道她与皇贵妃之间的纠葛。   难道,只因为皇贵妃是秦之轩的姑姑吗?显然,她对皇贵妃的关注比秦之轩要多。   “她的眼睛长得很像我娘,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萧白逸深深地与她对视一眼,遂站起身。   “师兄,你不能去。”幕秋水伸手拉住他的袍袖,一脸焦急。   这一次,不是为了妒忌,只是不想师兄这个时候走出去,和那么多大臣作对。   “水儿,松开。”萧白逸硬是掰开她的手,拉着孟灵曦走到那些跪拜了一地的大臣面前,撩袍跪下,朗声道,“儿臣萧白逸见过母妃。”   孟灵曦一愣,被萧白逸拉了一下袍子,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   跪了一地的大臣顿时静了声,傻了眼……   世人皆知,萧白逸极其不待见自己的王妃,而且从不拉帮结派,怎么现今会摆明了站在皇贵妃一边?   “自家人不必多礼。”不等秦凤儿回话,欧阳芮麒便已翘起嘴角,开了口。   秦凤儿缩了缩眸子,愤恨地瞪了欧阳芮麒一眼,心里愤愤不平,面上却不好发作。   萧白逸站起身,对着身后仍旧跪着的大臣道:“诸位大人,本王决定改日在府中设宴庆祝本王的王妃认皇贵妃为干娘,希望各位大人捧场。”   “都起来吧!今儿朕累了,就到这了。你们若是无事,就留下来喝喝酒,看看表演。”欧阳芮麒沉声交代一句,便拉着秦凤儿走出了御花园。   两人仍旧如来时一般,表现得很是恩爱。   “女人,我们也该退场了。”萧白逸看也不看仍旧跪在地上,忘记起身的大人们,温和地对身边的女人道。   这时,最先跪地的张大人突然冲了上来,抬手便想给萧白逸一巴掌,却被他扣住手腕,一下子甩出老远,跌倒在地。   “你个佞臣,认妖做母,为虎作伥……”张大人都已经跌得龇牙咧嘴,还是不忘骂萧白逸。   “本王是不是佞臣,不是张大人能评价的。”萧白逸不屑地冷嘲一声,拉着孟灵曦直接离开,也不等身后的幕秋水。   “师兄!”幕秋水气鼓鼓地追了上来,瞪了孟灵曦一眼后,埋怨道,“师兄,你为了这个女人和全朝廷的大臣作对,值得吗?”   “水儿,你又多事了。”萧白逸冷凝着她的目光明显带着不耐。   “怎么是水儿多事,明明就是这个女人想要害你。”幕秋水指着孟灵曦,一副证据确凿的样子,“就凭她的一句像她娘,你就要站出去,让人家骂你是佞臣,你说,她还不是在害你吗?”   “水儿,你越来越放肆了。是不是真要闹到本王送你回天灵宫,你才甘心?”萧白逸发凉的语气中全是警告的意味。   他决定不再放纵幕秋水了,越是放纵她,她便越是离不开他,这样只会害了她。   “师兄……”幕秋水委屈地低喃,果真没敢再作声。   而在吵吵闹闹的三人身后,有一个男人站在暗夜的阴影处遥望着孟灵曦的背影,喃喃道:“曦儿,等我。我很快便可以带你浪迹天涯,带你去看看我家乡那片红色的天空。” 第六十三章 雨夜情乱难自控(1)   三人回到震威王府,打发了幕秋水,萧白逸对孟灵曦吩咐一句“来书房”后,也不管她答应不答应,便阔步向书房走去。   她虽不喜欢他的霸道,但今晚毕竟求助于他了,便也乖乖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静默地进了书房,他落了座,才问道:“皇贵妃真的不是你娘?”   她被问得愣了下,回道:“她怎么会是我娘?她跟我娘长得根本不一样。”   “你不是说她的声音和你娘的一样,眼睛也很像。”萧白逸不忘提醒她。   “那又怎么样?萧然生和秦之轩也很像,他们一样不是一个人。”孟灵曦下意识地反驳,说出不该说的人还不自知。   “是以,今晚那个侯爷,皇贵妃的侄子,便是秦之轩了?”他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逼近她。   她心里一虚,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逃地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才心虚地反问:“难不成还会是萧然生?”   萧白逸寒眸骤缩,往后退了一步:“孟灵曦,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吗?”   “什么巧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拧眉看着他,不解地问。   “其一,皇贵妃在你娘失踪后大病痊愈。其二,皇贵妃一直无亲无故,为何会突然冒出秦之轩这么个侄子来?其三,如果皇贵妃不是很像你娘,你会放下尊严地求本王?”   她心下一沉,下意识地反驳:“你住口!她不是我娘,我娘不会像她那个样子。”   为何他要这么残忍,非要把她心里美好的娘亲说成那个腻在皇帝怀中,被骂成红颜祸水的女人?   “孟灵曦,你不是一向很勇敢吗?为何这次不肯面对现实?”萧白逸故意用嘲讽的语气讥笑她,希望她可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她不是我娘,我娘怎么可能在短短时日里就变了模样?”她继续找着理由,不知是想堵住他的嘴,还是想要安抚自己心里的慌乱。   “模样是随时可以变的东西,你觉得那做得了数吗?”萧白逸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的脸颊,“本王并未见过孟夫人,但是本王觉得,皇贵妃现在那张脸,和你有六成相似。”   “你胡说!你给我住口。她不是我娘。无论如何,她都不是……”她抬手打掉他的大掌,眼神慌乱闪躲,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苦苦的寻找,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她不是没有怀疑,今日听到秦之轩叫她“姑姑”,她的疑惑更胜。但她下意识地排斥这个女人与她娘有关。如果皇贵妃真的是她娘,她情愿永远找不到娘亲。至少这样,她心里还有个美好的念想。   萧白逸拧紧眉心,看着身前满脸泪水的小女人,只觉得心里发堵。   想哄她,却发现哄女人,他真的不在行。   情急之下,他一俯身,吻住了她颤抖的唇。   她被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浑身一僵。   他有些笨拙地吻着她发颤的唇,双臂圈上她的背,将她揽入怀中。   一瞬的愣怔后,她蓦地清醒,双手慌乱地抬起,正欲推开他,却在已经抵上他的胸口时,又猛地想起这样的亲密接触也许是个机会……   闭上一直瞠圆的双眸,遮住眼中的厌恶,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他的激狂。   他高大的身体僵了一下,理智彻底决堤。   他收紧长臂,将她的娇躯往上一提,让她紧贴着他,挂在了他身上。他的吻越发炽热,大掌不规矩地向她的衣领扯去。   两人正忘我地缠绵着,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萧白逸的动作顿了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王爷让民女来,就是想让民女看看您是如何与王妃欢好的吗?”   伏在他肩头的孟灵曦抬头看向门口,恰好与何冰柔四目相对。   何冰柔这会儿面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着。较之上次相见,瘦削、病弱了许多。   他终于从愣神中清醒过来,放下她,转身看向何冰柔。   “柔儿……”   “民女就不打扰王爷的雅兴了。”何冰柔竭力镇定地说完,仓皇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柔儿!”萧白逸急切地唤了声,转头对孟灵曦交代了句“你先回去”,也向书房外冲了去。   转瞬,原本还火热的书房,这会儿已经充满凉意。一阵风刮入门里,她只觉得脖颈一凉,瑟缩了下,下意识抓紧被他撕开的衣领,自嘲地笑了。   即便她不惜出卖尊严,依旧勾不住他。   如若今天赶来书房的是她,亲热的是他和何冰柔,她怕是连进入书房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书房外走去,漫无目的地走在王府中。   轰隆—   刚刚还明亮的月光不知何时已被乌云掩盖,响彻天空的滚滚雷声却不能惊醒满面痛苦的她。倾盆大雨几乎随着雷声而至,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她瑟缩一下,全身被凉意浸透,渗入心间。   视线渐渐模糊,纵横交错在她脸上的水迹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她一心想着要报复,最终却落得个被羞辱的下场。   终于,她找到了一处能让她躲藏起来的好地方。   假山后,她的身体渐渐滑落,她将脸埋在膝盖中,哭得全身发颤。   此时,她只敢躲在这样的角落发泄,等明天天明,她还是她,那个表面强硬得像一块石头的她。   “丫头。”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含着心疼的声音。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去。   是杨辰风,他不知何时来的,全身也已经湿透。一向没个正经的他,这会儿少有的一脸正色。   他缓缓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她无助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身子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   一向话多的他,此时却沉默着,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心里的疼一点点泛滥。他却不知,不远处,站在雨中的魂媚儿,同他一样疼。   魂媚儿转身,正欲离开,却见萧白逸站在距离她不远处,也看着假山后相拥的一对男女。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却不能浇熄他眼中的怒火。 第六十四章 雨夜情乱难自控(2)   他本是去追何冰柔了,谁知她关起婉柔阁的门不许他进。他本可以运用轻功,跃进院中。最终,却只道了句“本王明日再来”,便离开了。回到书房,不见孟灵曦,他旋即去了文澜院,亦不见她。看着外边的滂沱大雨,他不放心地寻了出来,不想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她和他的兄弟相拥在一起。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转身便走。   魂媚儿见状,快步追了上去。   “逸……”她一开口,他便停下了脚步,转头冷冷地看向她道:“魂媚儿,你不用替他做说客。本王曾经在父亲面前发誓,会助他完成大业,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魂媚儿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她知道,萧白逸还是留了情面。如若不然,他这会儿已经冲过去,动手了。   若是一闹,尽人皆知,孟灵曦与杨辰风日后在这王府中都无法自处。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萧白逸便拖着备感不适的身体去上早朝。   不用想,今日大殿上,自然是多了一个他不想见的人。   政事上,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让不知情的官员直接认为他们现在是两个派系,而他们要靠边站。   早朝后,萧白逸刚转身离开,秦之轩便叫停了他的脚步。   “站住!”   “秦侯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本侯只是想告诉王爷一声,本应该属于本侯的东西,本侯绝不会放手,有朝一日,一定会亲手再拿回来。”秦之轩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东西?秦侯爷所指的东西是什么?”萧白逸故意咬重“东西”两个字,嘲弄道。   秦之轩喉间一哽,自是知道自己失言,不该把孟灵曦说成是东西。   “其实,秦侯爷不用煞费苦心,你若是喜欢王府里的什么东西,本王大可以派人送到府上。”萧白逸冷凝着他发青的难堪脸色,笑得越发得意。   “不劳王爷费心,本侯想要什么自然会自己想办法。”冷冷地回了句,秦之轩恼怒地拂袖而去。   秦之轩离开前朝后,没有直接回皇上新赐的侯府,而是去了凤止宫。   “之轩见过姑姑。”秦之轩规规矩矩地对着坐在凤椅上喝茶的皇贵妃行了大礼。   “起来吧!”秦凤儿慈眉善目地笑了笑,对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与之轩话话家常。”   “是,娘娘。”一众宫人行礼后退了下去。   宫人们一退下,秦之轩立刻变了脸色。虽没有怒目相视,说话的口气却异常严肃。   “圣女,你到底要到几时才肯交出紫幽草?”   秦凤儿脸上的笑意此时也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冷然。   “我说过,我没有紫幽草,紫幽草在欧阳芮麒手中。”   躲了二十年,最后居然被这个黄毛小子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对他还能有什么好感?   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孟灵曦。但是,就凭他们彼此的身份,她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据悦心刚刚查探来的消息,欧阳芮麒手里已经没有紫幽草了。”秦之轩恨不得立刻找到紫幽草,这样他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什么?他没有紫幽草了?怎么可能?”秦凤儿显然不信他的话。   “对,他的那棵紫幽草已经给了萧白逸。”秦之轩肯定地回道。   “为何他要把紫幽草给萧白逸?”秦凤儿神色激动,若不是极力控制,怕是此时已经气得掀桌子了。   “挑拨离间。”秦之轩从牙缝中逼出这四个字,眸中闪现狠戾的光芒。   在孟府的八年,孟庆良待他恩重如山,他怎会不恨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将一个好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丢了性命呢!   “你是说,欧阳芮麒利用紫幽草挑起萧孟两家的恩怨?”秦凤儿神经绷紧,身体微微发颤。   “对,是他放消息出去给杨辰风,说紫幽草在孟家。杨辰风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萧白逸。”   他必须让秦凤儿知道,她和紫幽草到底做了多少孽。   “萧白逸就因为这一句传言便信了?”她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查到。我只知道,最后萧白逸得到了紫幽草,却恨死了孟家。其实,这事不用查也知道是欧阳芮麒又动了什么手脚。”秦之轩鄙夷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一切都是她的错。   “到底是不是欧阳芮麒毒死了庆良?”她虽然一直坚信所有坏事都是欧阳芮麒干的,但他一直否认这件事,她便也有些迟疑了。   “我还没有查到。”   似乎有人封锁了这件事的所有消息,让他无从查起。   秦凤儿沉默了,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还查什么?在她看来就是欧阳芮麒干的,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坏事都往他身上想。   “圣女,我希望你尽快交出紫幽草,也好让之轩回去交差。”秦之轩旧话重提。   “既然他那里没有了,你找我,我又有什么办法。”秦凤儿神色黯然。   “只有凤凰岛的历代圣女才知道紫幽草的栽培方法,不是吗?”秦之轩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沉,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在孟家住了八年之久,而眼前的女人一直待他如亲子,他又怎会全然没有一点感情?   但是,此刻即使是尊重,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了。因为她做了一件让他永生无法原谅的事情。   他本想不管这些俗世,不管什么使命,不管什么紫幽草,带着孟灵曦远走高飞。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   在他带着孟灵曦离开的时候,他却发现了秦凤儿凤凰岛圣女的身份。也因此,让他和孟灵曦彻底错过。   秦凤儿知道他的目的后,便威胁他,只要他离开孟灵曦,她便交出紫幽草。   当年,因为镇岛的紫冥草和紫幽草丢失,导致凤凰岛毒蛇横行,害得岛上的百姓不得安宁。如今,他已经找到圣女,看到了希望,他怎能轻易放弃?却不想因此被秦凤儿威胁。   他之所以进入孟家,是因为当年和圣女有纠葛的男人,只有孟庆良和欧阳芮麒两人。   但,进入孟家八年,他始终没能查到圣女的消息。   谁能想到,那个人其实就在身边,只不过是戴了一张别人的面皮,一戴便是十九年。   而偏不巧,离开前的一夜,悦心回报他,说欧阳芮麒已经找到圣女了。   当悦心告诉他,那个女子就是孟夫人叶青颜的时候,他顿觉五雷轰顶。   于是,他冲动地去找叶青颜,便有了后边的威胁。   叶青颜让他离开孟府,不能阻拦孟灵曦出嫁。等孟灵曦的婚事尘埃落定,她便交出幽冥二草。   他为保岛上的上千村民,只能忍痛离开。   他将自己藏在那个曾经躲起来练武的岩洞中,整日买醉。   他曾以为找到紫幽草,找到圣女,他便可以带孟灵曦回凤凰岛成亲。未曾想,命运竟如此捉弄人。   再出山洞,是她成亲那日。   他远远地看着,在她想要踏上火炭时,他还是忍不住凌空传音。   最后,她被萧白逸救下。他落寞地离开,又回到那个山洞中酗酒,没日没夜地喝,比以前醉得更厉害。   她知道秦凤儿就在宫里,他便入宫去取幽冥二草。哪知,她却告诉自己,她手里根本没有幽冥二草。   每次一想到秦凤儿,秦之轩便恨得牙痒痒。 第六十五章 雨夜情乱难自控(3)   为了让他找到紫幽草,他十五岁时就被送出岛,长达八年,不再见过父亲一面。   十五岁前,父亲对他的管教也是异常苛刻,做错、做差一点,便要在火红的太阳下跪一整天,不准下人给他一口水喝,一直晒到他晕死过去。   这些外在的苦难,于他一个男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他只希望父亲在严格管教他的时候,偶尔也让他感觉到一点父爱。不想,父亲除了骂他之外,平时便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来了孟家之后,孟家人对他的关爱、孟灵曦的可爱,都是他不曾感受过的。渐渐地,他知道了什么是家,他也一天比一天更深地爱上了孟灵曦。   他从来不善言辞,是以,他一直后悔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   秦之轩质问秦凤儿为何非要分开他和孟灵曦,秦凤儿没有掩饰,没有解释,只是说:“你终有一日逃不过继任凤凰岛岛主的命运,我不希望曦儿再回凤凰岛,不希望她跟凤凰岛再有任何牵扯,就这么简单。”   他恨,他决心一定要带她离开。只是,不是现在。他一定要找到幽冥二草,让岛上的百姓免受毒蛇的侵扰。   最终秦凤儿又与他达成协议,他帮她毁了欧阳芮麒的江山,她帮他找到紫幽草。   只是,如今他们唯一寄予希望的一棵紫幽草已经被萧白逸用了,圣女若是再不肯说出紫幽草的培育方法,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知道的,凤凰岛的祖训是,现任圣女不得将紫幽草的栽培方法告诉除了下一任圣女的任何人。”放下茶盏,秦凤儿迎上秦之轩的视线,沉声回道。   秦之轩作为凤凰岛的岛民,尤其还是凤凰岛的下一任岛主,这样禁忌的问题本就不该问,问了便是违反族规。   “圣女的意思是之轩应该将圣女抓回去,选了下一任圣女再说?”他自是知道,他不该问,但这种情形下,他又怎能墨守成规?   凤凰岛的圣女都是由现任圣女开启灵力寻到的,而现今,秦凤儿已经出岛,除非再将她抓回去,否则根本就没有其他方法寻到下一任圣女。   “啪”的一声,她将茶杯扫落在地,异常愤怒地道:“你知道,我情愿死,也不会跟你回去,做那件丧尽天良的事。”   凤凰岛的圣女一旦被选出,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圣女的父母送上祭台,活活烧死,这样才能让圣女孑然一身,真的变成圣女。   她被选中的时候,只有十岁,她亲眼看着爹娘带着骄傲的笑容被人绑在祭台的柱子上,四周漫天红光……   然后,火光渐渐地将她的父母吞噬,她的父母却仍旧在笑,好似烈焰焚身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   而她只是傻傻地看着,甚至忘记了哭……   爹娘死后,她大病一场,夜夜噩梦,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她变得沉默寡言,除了修行之外,不跟任何人说话。   而这样沉默寡言、冷傲圣洁的形象正好也是一个圣女该有的。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何所有的圣女都不会笑。   直到二十多年前,她在海边捡到了身负重伤的欧阳芮麒,她才知道,怎样才是人和人相处的方式。   只是,遇见他,终究只是她的劫……   “圣女,注意你的言行。凤凰岛的所有人都以能成为圣女为荣,即使你是圣女,也不能污蔑这项神圣的使命。”秦之轩有些违心地轻斥。   没有出岛之前,他真的认为做圣女是件神圣的使命。可是,在岛外生活了八年后,他亦有了不同的想法。只是,他是凤凰岛的下一任岛主,他只能拼命压抑着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神圣的使命?哈哈……”秦凤儿发狂地大笑,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她才厉声吼道,“我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这个身份,从十岁开始,痛恨至今。就是这个神圣的身份,让我没有了爹娘,让我失去了相公,让我跟女儿相见不能相认。”   “圣女的身份让你爹娘被火葬,这个不假。但是孟伯伯的死,全是你自己做的孽。”秦之轩毫不客气地指责她,“圣女,我尊重你,是因为你是曦儿的娘。但是,我也有我的职责。这一次,我必须找到紫幽草。”   “呵……”秦凤儿冷笑,要挟道,“你就不怕你抓我回岛后,我会说出你根本不是凤凰岛纯正的血脉?”   “我根本不在乎岛主之位,我只想帮凤凰岛做最后一件事。”他坦然地回道。   他从爱上孟灵曦那天开始,便对凤凰岛岛主的地位没有兴趣了。   于他而言,再高的权力地位,都不及带她纵情山水。   只是,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你刚才说我不是凤凰岛的纯正血脉?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娘不是凤凰岛的人?”秦之轩失去了刚才的冷静,急急地问道。   父亲明明告诉他,他娘是凤凰岛上的岛民。   “你爹没有告诉你?”秦凤儿本以为他既然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娘,便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我爹和我说过一些。”秦之轩敷衍地回答一句,刚要再问,就见秦凤儿摆摆手道:“你不要问我,我是不会说的。你的家事,还是去问你爹的好。”   秦之轩自是知道她的脾气,她不想说,他再问也没有用,不如自己去查。   “圣女,我再给你一些时日考虑,到底是说出紫幽草的栽培方法,还是跟我回凤凰岛。”   话落,秦之轩冷然地转身离开凤止宫。   离开凤止宫后,他直接回了侯府。一入府,便接到禀报,侯府来了一个他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这个人便是孟灵曦。   秦之轩脚下生风地直奔大厅,在大厅前,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在她面前失态。   迈入大厅,秦之轩淡然中透着惊讶地问道:“曦儿,你怎么会来?”   这是他能让自己表现得最好的样子。   可是,孟灵曦将他的努力直接忽略,质问道:“你告诉我,秦凤儿到底是不是我娘?” 第六十六章 雨夜情乱难自控(4)   他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反问:“为何这么问?”   她从他的反应中,已经看出了端倪。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不是。”他断然回道。   “你骗我。”孟灵曦厉吼,满眸失望。   她为何还要对这个男人抱有一线希望?他不是早就背信弃义了吗?他又怎么会愿意将真相告诉她?   “曦儿,我没有……”他竭力解释,却底气不足。   “秦之轩,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便直接去问秦凤儿。问问她为何要贪图贵妃之位,在爹爹尸骨未寒之时,和那个狗皇帝在一起。”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   “曦儿!”他拉住要离开的她,将她带入怀中,紧紧地环住,“曦儿,别去,别去……”   “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问问她。”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泪流满面,声音痛苦而嘶哑,“她是我最爱、最尊敬的娘亲啊!她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让我失望的事。我好恨她,好恨……”   “问了又能如何?你只会更失望。就当她只是秦凤儿,不好吗?”他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子,表情沉痛。   他想,若是让她知道更多真相,她会比现在还痛。   “那我也要知道事实。”她用力推开他,被泪水充盈的眸子里净是坚定。   他不是她,怎会体谅她的心情?   一个她最尊敬、最爱的女人,她要如何直接当她不存在?   娘亲不见这段时间,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可是,再见面,她居然成了皇帝的宠妃。如果不是皇帝将爹爹关入天牢,爹爹又怎会那么容易被毒死?   现在想来,欧阳芮麒会抓爹爹,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拒婚不拒婚,而是垂涎娘亲的美色啊!   而这件事,娘亲又知道多少?娘亲会不会是帮凶?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也越觉得人性的丑陋。   她知道,为人子女,她不该这么猜测自己的亲娘。但在她亲眼看到欧阳芮麒与秦凤儿的恩爱举动后,要她如何往好处想?   她要如何接受,那个一直疼爱她的娘亲和凤贵妃是一个人?   “曦儿……”他伸手试图拉她。   “不要碰我!”她躲开,失望地凝他一眼,转身快步出了大厅。   秦之轩看着她疾步离开的背影,重重一叹,没有追出去。他很清楚,他阻拦不了她,一番拉拉扯扯,也只会影响她的声誉。他只能强制自己稳住心神,只要找到紫幽草,他便能带她远离这龌龊的世界了。   另一边,孟灵曦出了侯府,一个人如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这时一驾马车停在了她身边。   车帘被撩开,萧白逸阴沉的脸露了出来:“上车!”   她被他冷冽的声音惊得愣了下,转头看去。他今天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刚毅的俊脸上带着倦容。   她与他对视片刻,上了马车。   她一坐下,便听他像审讯犯人一样质问道:“去哪儿了?”   “侯府。”她双眼没有焦点地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整个人都打了蔫,仿佛没有生气的娃娃。   他本积攒了满心的怒气,见她这般,心犹如被针尖扎中,瞬间泄去了所有怨气。   “秦之轩怎么说?”   她去找秦之轩的目的不难猜,而她如今这般表情,结果其实也不难猜。   她动了动唇瓣,竟觉得难以启齿。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心头又是一阵刺痛,他默不作声地起身坐到她身边,抬臂将她揽入怀中。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前,哭得越发委屈,以无声的泪水倾诉着自己的痛。他以坚实的依靠,安静地陪伴着她,任她哭湿胸襟。   良久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她才吸吸鼻子,直起身子。   她低着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真心地道:“谢谢。”   他“嗯”了声,眸光深深地又盯视她片刻,忽然道:“本王已经将翠儿接回府中,让李妈照顾她。”   孟灵曦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挂着泪水,一时间无法从刚刚的情绪中转换过来。   “你在哪里找到翠儿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品香楼。”他掷出三个字。   “你有没有伤害安远?”她不禁急了,“一切与他无关。”   “哼!”他不屑地冷哼,“本王知道,以他的能耐根本不可能从王府带走人。”   她心一沉,视线有些虚地闪躲着。   “谁在帮你们?”他盯着她问。   “我也不知道。”她稳了稳心神,“我也是事后才接到安远的消息,翠儿被人送去了他那里。”   “是吗?”他不动声色地反问,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你不信便算了。”她自嘲地笑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下车。”他沉沉地交代一句,先她一步下了车。   她摸不准他的心思,乖乖跟在他身后下了车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回王府,而是停在了一家首饰店门前。   她看了眼店名,这里是全皇城最有名的首饰店。他一个男人来这里干什么?   她正狐疑,他已经抬步进了店里,她只得跟上。   两人一进门,就见柜台前站着一个正在选首饰的女子。柜台里的店家看到两人,赶紧迎了上来。   “草民见过王爷、王妃。”   “嗯。”萧白逸脸色冷然,“东西怎么样了?”   “修好了。”店家点头哈腰,“草民这就去给王爷拿。”   柜台前的女子听到这边的声音,转头看来,恰好与孟灵曦四目相对。寄秋,居然是给她春宫图的寄秋。两人皆是一愣,孟灵曦下意识有一种想跑的冲动。寄秋看到她窘迫的反应,却得意地勾唇笑了。   萧白逸留意到两个女子之间的互动,微拧眉。   寄秋盈盈一笑,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怦怦怦……   孟灵曦的心跳在她一点点的靠近中加速再加速,神情紧绷,提防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怎知,寄秋到了近前,却直接将她忽略,款款下拜:“寄秋见过王爷。”   “起来吧。”萧白逸淡淡地回道。   绮梦楼的头牌,他自是不可能不认得。   “王爷,不知这位是……”寄秋赔着一张笑脸,问道。   “她是本王的王妃。”萧白逸冷声回道。   “哦!原来是王妃啊!”寄秋掩唇妩媚一笑,眸光意味深长。   “这是你见了王妃该有的态度?”萧白逸眸光一沉,染了怒意。   寄秋见状,却半点惧意都没有。   “王爷,寄秋这不是才知道这位是王妃吗?所谓不知者不怪,想必王妃大人有大量,也不会怪寄秋的,是不是?王妃……”   她看向孟灵曦,眸中含笑,阴阳怪气地说完后,微微一欠身,说了声“民女告退”,便越过两人,向玉器店走去。   “你认得她?”萧白逸转头探究地看向孟灵曦。   “算不上认得。”她窘迫地回。想起那本春宫图,又红了一张脸。   这时,店家从里间取了一个锦盒走出来,呈给萧白逸。   他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锦盒递给了她。   她不解地接过打开,看着里边的东西,一怔,红了眼圈。   锦盒里放着的是她刺伤他的银簪,娘亲送她的成人礼。那日掉在书房中,上边的珠花摔得四分五裂,她以为再也拿不回,想不到这会儿竟已经修得完好如初。   她不禁又想起了娘亲,指尖抚过银簪,哽咽起来。   “为何还要修好它?”她神情复杂地看向他。   他轻叹:“本王最想修复的是你心中的恨。”   她别过眼,眨掉眼中的泪水,才转头看向他:“有些日子没见到翠儿了,我想赶紧回去看看。”   话落,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他知道,她在故意回避他的话。   他不怪她,如今一切千头万绪,他给不出让人信服的话,她不信,亦是情有可原。说到底,她家破人亡,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六十七章 为爱布局毒美人(1)   回去的马车上,两人始终沉默着,车厢里静得让人心慌。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锦盒,心思百转千回。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的心湖彻底被搅乱,眼前蒙了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马车在王府门前缓缓停下,他们却都坐着未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先起了身,却忽听他声音沙哑地道:“孟灵曦,给本王点时日,本王会让你知道,一切并非你所想。”   她顿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却见刚要起身的他,又一屁股跌坐回长凳上。   她一急,连忙过去扶他:“你没事吧?”   “无碍!”他回。   她不放心地打量着他,末了抬手探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一惊:“你发烧了?”   他自嘲一笑,没有接话。想必是昨夜那场雨导致。   他这铁打的身子,何时也这般虚弱了?想了想,也是拜这个女人所赐。他身体里的毒还未解,加之昨夜他穿着一身湿衣到天亮,不烧便怪了。   “我扶你。”她说着伸手来扶他。   他斜睨了一眼她的侧脸,心底泛起丝丝甜意,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故意将高大的身子往她身上倾了倾。   她只觉得身上的力量加重,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病得无力。   下边的车夫见状,刚想伸手帮忙,却被萧白逸一个冷冽的眼神吓得缩了手,只得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灵曦费力地搀扶着萧白逸向王府里走去。   她将他扶进书房躺下,刚想让人去请郎中,却被他一把拉住。   “别走,留下陪陪本王。”他嘶哑的语气透着霸道。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很霸道。   “我去让下人请郎中。”   “不用了。你陪本王歇一会儿就好。”他手上一用力,便将毫无防备的她拉倒在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不放。   她惊得低叫,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刚刚还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的男人,这会儿手臂的力气竟然大得像是铁钳。   若非他的额头真的烫得厉害,她定然怀疑他是在装病。   他不肯放手,她只能在他的一侧躺下,陪着他。   面对面,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她不禁心慌,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想起今日种种,她呢喃着问:“萧白逸,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本王的王妃。”他回得理所当然,扣住她的下巴,望进她眼里。   “萧白逸,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似乎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她却忽然觉得一切不该如此。   “本王只知道,在本王打算放你自由的时候,你追来御书房,不肯离开。机会只有那一次,你以后都休想摆脱萧王妃的身份。”他将滚烫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曦儿,就算不能不恨,暂时放下可好?”   “暂时放下……”她呢喃一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好,我们暂时放下。”   她不知道,她答应他,有多少是出于真心,有多少是为了报复。她知道那一日抬眼间,她看到了他嘴角心满意足的笑。他们都没有再开口,渐渐地,她听到他平缓的鼻息声。而他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弧度。这个向来冷硬的男人,这会儿传递给她的却只有温暖……   她本想趁着他睡着,挣脱他的钳制去请郎中。哪知这人睡着了,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她无奈,只得在他身边躺着。   她看着他平稳起伏的胸口,心情竟也随之渐渐平静。与其说是她留下来陪他,倒不如说他们是相互陪伴。如若不然,她这会儿一定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落泪。   这些日子,她也是疲惫得很,加之他的怀抱太暖,躺着躺着,她竟也困顿起来,不知不觉闭上眼,在他怀中睡着了。   再醒来,只听头顶传来一道愉悦的声音。   “醒了?”   她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的床上,不禁腾地脸红了。   “醒了就起床去吃些东西。”萧白逸也不逗她,捋了捋她额前的发,扶着她从床上起了身。   孟灵曦整了整自己不算乱的衣衫,低着头问:“你好些了吗?”   “已经无碍了。”他拉着她的手,置于额头,“不信你摸摸。”   果真,他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她不禁感叹,这男人的恢复能力真强。   下一瞬,她反应过来两人的暧昧,连忙抽出手,转身下了床。   他跟着下床,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向门口走去,一切和谐得仿佛两人已经是感情深厚的老夫老妻。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跟着他的脚步,适应着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变故。   谁知,两人一出门,大夫人房里的丫鬟便迎面而来。   “王爷,表小姐来府里了。大夫人想请王爷一起过去用膳。”小丫鬟将头垂得很低,一副生怕萧白逸吃了她的样子。   也不怪她怕,这府里大概谁都看得出王爷并不待见这位表小姐。   “你回禀大夫人,告诉他本王今日没空。”萧白逸冷着一张脸回道。   “大夫人说……”小丫鬟结巴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大夫人说,无论如何,她都是王爷的母亲……希望王爷不要……不要做些忤逆长辈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 为爱布局毒美人(2)   小丫鬟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等着暴风雨来临。   孟灵曦见小丫鬟这般害怕,还不肯离开,猜到定然是大夫人下了死命令。若是请不到萧白逸,想必回去会受一番责罚。   “反正在哪儿都是吃饭,就去陪母亲吃吧。”她扯扯他的衣袖,劝道。   萧白逸皱紧眉头,似有些不悦,末了却还是对待命的小丫鬟道:“你先下去,本王和王妃准备一下便过去。”   小丫鬟一听这话,连忙行了礼,转身便走,大有逃命的架势。   “看来这府里的人都怕极了王爷。”孟灵曦忍不住调侃道。   “你和你的丫头不就不怕?”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不让她再取笑他。   “翠儿……”她呢喃一声,刚刚还带着笑容的脸垮了下去。   “曦儿……”萧白逸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她的伤处,“本王已让魂媚儿去医她,她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孟灵曦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虽然不大懂江湖上的事,但是江湖上有号人物叫醉花仙子魂媚儿的,她还是知道的。   江湖传言,此女虽然生性放荡,却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于她而言,生性放荡这个词自然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能医好翠儿便可。   “等一会儿用了膳,本王便传她问问。”萧白逸见她高兴,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嗯。”她激动地重重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走吧。母亲还等着。”   他注意到她下意识的反应,大掌僵了下,才拉着她迈开步子。   “曦儿,你为何不跟水儿一样叫她娘,而是叫她母亲呢?”   “我叫不出口。”简明利落的五个字,她却并不在乎他会责怪。   只是,她不知,这几个字敲入了他的心间。   很多年前,也有个小男孩说过同样五个字“我叫不出口”。   “叫不出口便不要叫。”萧白逸宠溺地道。   她打量他一眼,突发奇想地问:“大夫人真的是你的亲娘?”   他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觉得不像,你们之间没有母子间的那股子亲密。”她想也没想,便顺口答道。   这问题她不是今天才注意到,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   他静默片刻,道:“去用膳吧。”   她不自然地笑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两人到前厅时,桌上只有大夫人和赵凝萱,而大夫人一见两人手拉手地走进来,立刻瞪了一眼刚刚去请人的丫鬟:“幕侧妃呢?怎么还没来?再去请一次。”   孟灵曦见此情形,不由得在心中冷笑,想来大夫人压根就没想请幕秋水,而是想让自己的侄女与萧白逸单独相处。不想,平地冒出个她来,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当然要将幕秋水叫来,一条战线地对付她。   “表哥,表嫂。”赵凝萱站起身,对两人微微行了一礼,脸上和气的笑容自然天成,完全不像是装的。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赵凝萱一眼,脸色沉黑一片。   萧白逸也懒得看她的脸子,拉着孟灵曦在他们的位置上坐下,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我们先吃。不必等水儿。那丫头还不知道几时会来。”萧白逸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个鸡腿,放入了孟灵曦的碗中,“多吃点。”   “嗯。”她应了一声。只是,桌上的气氛这么怪,她哪里吃得下去?   一会儿的工夫,幕秋水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进屋时还一脸笑容,在见到孟灵曦时,一张俏脸立刻变了颜色。   “师兄,这个女人为何也在?”   “放肆!她是本王的王妃,不在这里,应该在哪儿?”萧白逸很少呵斥她,这一次不过是想让她长点记性,免得总是被人利用。   “师兄,你为了她吼我?”幕秋水顿觉委屈,“难道你忘记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是怎么毒害你和何姑娘的?”   萧白逸的脸色又是一沉,却丝毫没能吓住她。   “师兄,你再受这个狐狸精迷惑,她早晚要了你的命。”她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扯起孟灵曦,抬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   “够了!”萧白逸迅速钳住她的手腕,将孟灵曦拉到身后,护了起来。   孟灵曦看向幕秋水,冷冷一笑,满眼的嘲弄和鄙视。   没错,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激怒幕秋水。   果真,幕秋水眼中的怒意更胜,她挣扎着被萧白逸握住的手臂,如一只疯猫般,张牙舞爪地想要冲上来。   “闹够没有?”他一把甩开几欲扑上来的幕秋水,“闹够了就回房去。”   幕秋水就算会武功,力气也不敌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来人!送幕侧妃回去休息。”他忍住想去扶她的冲动,冷冷地对下人吩咐道。   他已经决定不再纵容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了她。   幕秋水失望地看向他,却正好对上孟灵曦得意且挑衅的神情,本就崩塌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疯狂。   她猛地抬起胳膊,对着孟灵曦的方向一甩,便飞出了三根银针,直刺她的面门。   ------题外话------   啦啦啦。明天上架了。辛苦亲们啦。终于等来日更万字,哇咔咔。   烟火比较龟速,终于能扬眉吐气快更一回。 第六十九章 香消玉殒计中计   幕秋水是真的被气糊涂了,她也不想想,萧白逸的武功高过她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伤到孟灵曦?   萧白逸见银针飞了过来,抬手下意识一挡,银针便在他的内力的推动下,向幕秋水飞了过去。   “水儿,小心!”等他意识到,提醒她时,为时已晚。   幕秋水惊恐地瞠圆双目,下意识地抬起两只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下一瞬,三根银针齐刷刷地扎入她的胳膊里,不见踪影。   “去宣魂媚儿。”萧白逸旋即上前,想要查看她的手臂。   “滚开!不要碰我!”幕秋水推开他,红着眼眶嘶吼道,“我不认得你,你不是我的师兄,你已经被那只狐狸精迷得失了心智。”   幕秋水狠狠地瞪了孟灵曦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孟灵曦走到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故作愧疚地道。   “与你无关。”他叹了声,“本王去看看那丫头,你先回文澜院。”   “好,你去吧,别让她有事。”孟灵曦点点头,推了推他,让他尽快去。   “本王晚点去看你。”他交代一声,便疾步离开前厅。   啪啪啪—   他一离开,大厅里便响起了几声响亮的巴掌声。   孟灵曦循声望去,便见大夫人正一脸嘲弄地看着她:“戏演得不错。”   “灵曦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孟灵曦转身欲走,便听大夫人的声音冷冷地再次响起:“如果你想除掉幕秋水,本夫人倒是可以帮帮你。”   “幕秋水不是母亲的同盟吗?”孟灵曦勾唇,好笑地反问。   “同盟是谁,要因时而异。”大夫人对自己的反复无常,一点也不以为意。   “那母亲就不怕灵曦在关键时刻也替换同盟吗?”   大夫人见她根本没有跟自己合作的打算,一张脸又黑了几分,刚想说些难听的话,却被孟灵曦抢了先。   “母亲,反复无常的小人谁都会做,千万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孟灵曦的笑意未达眼底,表情透着嘲弄和鄙夷。   “你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别以为逸儿现在宠着你,你便能在这王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忘了,这王府里当家的人是本夫人,而逸儿最在乎的人是何冰柔,像你这种货色,逸儿不过是贪一时新鲜。”大夫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孟灵曦对她的怒吼充耳不闻,径自出了大厅。她没有直接回文澜院,而是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池子里的荷花发呆。   她将萧白逸的转变看在眼里,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转变。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孟灵曦,这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不能错过。   “表嫂觉得这里的荷花很好看吗?”一道柔和的声音打破她的沉思,她抬头看去,便见赵凝萱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站在亭子口。   “没有婉柔阁那里的好看。”孟灵曦嘲弄一笑,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赵凝萱一怔,随即笑着道:“是啊,婉柔阁是这王府里最别致的一处。不过,表哥这么喜欢表嫂,他日一定会为表嫂修一处更漂亮的。”   “灵曦怎敢和你表哥心尖尖上的人比。而且,像你表哥那样一块人人争抢的肥肉,灵曦何德何能将其紧握在手?”孟灵曦意有所指。   “表嫂的意思,凝萱也是争抢肥肉的饿狼了?”赵凝萱走进亭子,将竹篮放在石桌上,从中拿出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怎么会呢!像表小姐这样天仙般的人物,自是有很多男人争抢,又怎会给人做小。”你来虚的,我便比你更虚,这是她的做人原则。   赵凝萱将茶杯斟满,递给她:“表嫂如果想寻一个同盟,那凝萱倒是有个好人选。”   “哦?”孟灵曦挑了挑眉,接过茶杯,象征性地轻啜一口。   “表嫂觉得凝萱如何?”赵凝萱边为自己斟茶,边慢悠悠地道。   “哦?”孟灵曦放下茶碗,耐心地等待下文。   赵凝萱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才认真地看向她:“凝萱并不喜欢表哥,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凝萱都没兴趣。”   “那不知凝萱心仪之人是?”如果不是喜欢府中之人,为何三天两头往府里跑?   “萧然生。”赵凝萱脸不红、心不跳地念出这三个字,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孟灵曦愣住,未想到这姑娘会如此直白,且眼中的占有欲强烈得让人觉得可怕。   “赵姑娘既然喜欢然生,自是可以找媒婆说亲,又何须做我的同盟?”   赵凝萱不语,只是勾唇,诡异一笑……   孟灵曦顿觉不妙,却为时已晚。   “你……”她捂着发疼的心口,愤恨地瞪着赵凝萱,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女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下毒。   赵凝萱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神色坦然,仍旧是那副海棠迎风的娇弱模样。   “表嫂无须激动,凝萱既然说要与表嫂做同盟,就绝对不会伤及表嫂的性命。至于胸口的疼痛,过一个时辰便会消失。”   “表小姐是想用毒控制我?”孟灵曦捂住发疼的心口,声音冷得已经结了冰。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似娇弱的女子,却忽然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控制倒是谈不上,凝萱只是想让表嫂帮忙做点事情而已。”赵凝萱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仍旧带笑,眼神却犀利起来。   “灵曦何德何能,能得表小姐垂青。”孟灵曦讽刺地道。   “表嫂太谦虚了,就凭你是表哥心尖上的人,办这事也不难。”   孟灵曦一直以为,人只有满心仇恨时,才会变得可怕。不想,这样一个看似干净的美丽女子,为了她所谓的爱,也能这般可怕。   “说吧。我不喜欢绕圈子。”她虽然恨极了被威胁的滋味,但此时于她而言,保命最重要。她还没有资格逞英雄。   “我想表嫂亲自为我和然生做媒。”赵凝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盖,脸上不带一点女人该有的娇羞。   “为何是我?你想嫁给他,找任何人做媒都可以,何必那么大费周章给我下药?”孟灵曦真的觉得她就是个疯子,要不然怎么会为了嫁给萧然生,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那是因为表嫂实在是太招人爱了。”赵凝萱抓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现出怨恨的光。   “什么意思?”孟灵曦自认没有招惹过这个女人,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恨意那么深?   赵凝萱眼神一狠,抬手便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掷在地上。   “表嫂还要装吗?”她终于卸去和颜悦色,怒道。   孟灵曦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却当真不懂她哪里来的怨恨。   “表嫂认得这样东西吗?”赵凝萱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在她面前晃了晃,似要她心服口服。   “我的手帕?”孟灵曦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曦”字,蹙眉反问。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手帕还是她在孟府的时候绣的。到了王府后,并未用过。   “不错。表嫂还认得自己的东西。”赵凝萱点点头,又将手帕收回袖中,“那表嫂知道我是从哪里找到这条手帕的吗?”   “从哪里找到的?”孟灵曦不解地问。   “然生的衣柜中。”赵凝萱翘起唇,嘴角的笑意扩大,眼神却越发冰冷。   “也许是他捡到,随手放入衣柜中,还没来得及还给我。”孟灵曦觉得她太过于武断,她和萧然生一个府邸住着,怎能凭一条手帕,就认为他喜欢她?   啪—   赵凝萱眼中的怒火更胜,伸手在桌子上一扫,一杯满是热茶的茶杯便被扫落在地。杯子里溅出的热水直接灼红了她白皙的柔荑,她却仿若没有感觉:“如果是捡的,想还给你,他怎么会放在锦盒中当宝贝?”   “放在锦盒中?”孟灵曦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对。表嫂开心吗?”赵凝萱抬起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吹被烫伤的地方,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想置我于死地?”孟灵曦越听越觉得可怕。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大方得体的表小姐居然如此表里不一。   “表嫂,你又说错了。”赵凝萱晃了晃手指,“凝萱从来没有想过让表嫂死,凝萱只是想请表嫂做媒。”   “表小姐,我不喜欢卖关子。你若是想说,便把话一次说清楚,你若是不想说,我就不奉陪了。”孟灵曦忍着胸口的疼痛站起身,便要转身离开。   “表嫂,你不用妄图去找魂媚儿给你解毒,她解不了这毒。这毒是我赵家祖传的,没人解得了。”赵凝萱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料准了她不敢离开。   “我可以给你和萧然生做媒。但是,他肯不肯娶你,可不是我说了算。”孟灵曦心里恨到了极点,却只能受制于人。   “表嫂一定有办法。”赵凝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而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做媒不行,还一定要成。   “就算是萧然生真的娶了你又能如何?就会因此爱上你吗?”孟灵曦理解不了,为何有那么多人为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做出这般强取豪夺的事情。   “这个表嫂不用操心。我没有姑妈那么蠢,用了那么多年都套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同样的办法,我绝对会用到恰到好处。”赵凝萱沾沾自喜地道。   孟灵曦嫌恶地一皱眉,怪不得赵凝萱会做出这样的事,原来是有样学样,在学大夫人。   等等,她这话什么意思?同样的办法?   “这个办法还用在谁身上过?”她忍不住问道,隐约觉得这是个事关萧家的大秘密。   “呵呵!”赵凝萱掩唇愉悦地笑道,“原来表嫂不知道这事啊。”   “我应该知道吗?”孟灵曦反问。   “凝萱还以为表哥和表嫂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原来家丑终究是不可外扬。”   “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孟灵曦没有兴趣跟一个疯子争论下去,抬脚便要离开。   一看大夫人那样,也干不出什么好事。今儿再见识到赵凝萱的可怕样子,她不得不佩服赵家生出的女人还真是品种纯正,一个比一个坏。   “表嫂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难道不想知道凝萱给表嫂下的什么药?”赵凝萱拉住她的胳膊,笑意盈盈地问道。   “什么药又能如何?不都一样是毒药?”孟灵曦不甚在意地反唇相讥,因为赵凝萱会比她更在乎这事的结果。   “很多年前,我们赵家本就是大户人家。后来在我太爷爷那辈,渐渐落败。好在我爷爷慧眼识才,为姑姑定下了老王爷那门亲事,赵家才能平步青云,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光。”赵凝萱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眼神越发冰凉,越发狠戾,“姑姑嫁人前,爷爷拿出了祖上传下的两颗药丸给我爹和姑姑。”   孟灵曦淡淡地看着她眼中的犀利,越发认定赵家与萧家之间没那么简单。   “我爹爹那颗于前两日给了我,而我把那颗药丸下在了你的杯子里。”赵凝萱笑得眉眼弯弯,沾沾自喜。她拿起桌子上孟灵曦刚刚喝过的那杯茶,“这药丸叫绝爱丹,遇到热水便会立刻融化。而人要在闻到热气、喝到药水的情况下才会中毒,两者缺一,都起不了药效。”   扑通—   赵凝萱转手便将茶杯扔进了池塘中:“魂媚儿的医术实在了得,还是毁掉药源,我才能安心。”   “表小姐设想得还真周到。”孟灵曦算是彻底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步步为营,早已经将一切算计得十分精密。   “谢谢表嫂夸赞,对手太过于强大,我若是不提高自己,怎敢和表嫂一较高下?”赵凝萱难得谦逊地道。   “灵曦那点能耐哪能与表小姐想比?表小姐谬赞了。”   “怎会是谬赞?表嫂今日在大厅演的那场戏不就很高明?”赵凝萱“咯咯”地笑出声,“表嫂,凝萱看得出,你这是想让表哥家破人亡。”   “表小姐,你这话是不是说错人了?你若是有此怀疑,是不是应该去告诉你表哥,让他早做提防的好?”   “凝萱可是表嫂的同盟,怎会做出卖同盟的事情?再来,那是表嫂的家事,凝萱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参与。”赵凝萱一语带过,将话说得很清楚,却无情自私。   “表小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孟灵曦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萧白逸家破人亡,赵凝萱也不在乎。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孟灵曦不想再与她纠缠,便抬步欲离开。   “表嫂,你以后切莫动情。”赵凝萱忽然柔声道。   “什么意思?”孟灵曦顿下步子,反问。   “绝爱丹,自然是要绝情弃爱。表嫂一旦动情,便会遭受噬心之痛,若是哪天真心爱上一个人时,表嫂的心便会一点一点地裂开。就算魂媚儿她师父出世,也救不了表嫂。”赵凝萱说完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愉悦的心情尽显脸上。   “哈哈哈……”   孟灵曦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嘲讽。   “你笑什么?”赵凝萱恼怒地看着她。   孟灵曦直到自己笑够了,才冷冷地道:“赵凝萱,你打错如意算盘了。”   赵凝萱一怔,没待她多做反应,孟灵曦已经走出了亭子。   她捂着发疼的胸口,直到走出赵凝萱的视线,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喘息,额间已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忽闻箫声响起。   “相思引……”孟灵曦呢喃一声,只觉得胸口的疼痛在她情绪波动的瞬间更胜。她却顾不得,急切地循声而去。   王府后院的竹林前,她颤巍巍地停下脚步,看着竹林里的青色背影,竟有些不敢再往里走。   她再次想起赵凝萱手中的那块手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曲毕,吹箫人缓缓转身,看向她。   “你还记得吗?”   孟灵曦难以置信地看着淡然的萧然生,惊慌地问:“为何会是你?”   “一直是我。你两次跪祠堂,在外边吹箫的人都是我,不是秦之轩。”萧然生语气平静,眼中却涌出了愤恨。   孟灵曦一惊,踉跄着后退两步。他的恨,是对秦之轩的吗?   “第一次,我本不该出现。可是,那一日秦之轩不在府中,我见你一个人跪在祠堂,吓得瑟瑟发抖,便忍不住走了出去。”他没有告诉她,那一夜,他回到白焰宫后,被罚了十鞭,就因为他冲动行事,差点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一夜后,秦之轩果真生疑,开始调查他,还好他将消息封锁得很好。而白焰教这个教派,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冲动,他却在被罚后,仍旧没有后悔之意。只因,那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话。   她一定不知道,看着她笑颜如花,他的心其实紧张得快要跳出胸口。   一个看惯生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会有这样一天,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那个人是他,白焰宫的尊主。   她没有接话,整个人傻愣在当场。如若他早已经潜入孟家,难道也是为了查探紫幽草的下落?原来这世上并没有太多的巧合,想必他与秦之轩之间定然也有着颇深的牵扯。   “第二次,你嫁来萧府,又要跪祠堂,我忍不住去给你送饭,你却怕连累我不肯吃。我便只好在祠堂外吹箫给你听,希望你不要怕,希望你知道我就在你身边。”他那一夜没有被罚,只因那时,他已经有了新的任务—俘获她的心,骗得紫幽草。   “为何忽然告诉我这些?”她不解,不是都已经隐瞒了许久吗?   “我知道赵凝萱拿了那块手帕去找你。”即便他不说,她也会识破他的身份。   “原来如此。”她苦笑着点点头,那他一定不知道,赵凝萱给她下了毒,“她喜欢你,让我给你们做媒。”   “你答应了?”他神色一沉,旋即问道。   “如果你也喜欢她,我倒是可以做次红娘。”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故作镇定地问道。如今他摊开一切,她还不懂他的心意吗?   “我在想,你身边有个女人也好。”孟灵曦说的倒是真心真意的实话,就算那个人是赵凝萱,至少她是真的爱他。   话落,她便转身,挺直腰身走出他的视线。他只觉她无情,却不知,她这会儿心口狠狠地痛着。她在心里默默地呢喃:“萧然生,若我真的为你做媒,你会恨我吗?”   入夜后,萧白逸来了文澜院,恰逢她一个人坐在院中。   萧然生的事情后,她越发觉得,她就好比一个不能自主的棋子,身边的人都带着目的,将她困在棋局中,不能自已。   萧白逸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立刻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凉?在外边坐很久了?”   “有一会儿了。”她任他拉着自己的手,真把一对恩爱夫妻演绎得完美。   “进去吧。别着凉了。”他拉着她起身,明知她有心事,却并未多问。   “好。”她乖巧地应。   “曦儿,你无须这般,做你自己就好,”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她笑着反问,不等他回答,便歪着头自说自话,“张牙舞爪吗?”   “张牙舞爪好啊。本王一向喜欢你像只小野猫一样撒泼。”他伸手抚乱她的发,满眼的宠溺。   “没想到王爷还有这爱好。”她边说边伸手拧他一把,“咯咯”地笑了。但这笑声里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欢乐,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小野猫,你真的敢动手掐本王,本王看你是活够了。”他故作凶狠地吓她,将手伸入她的腰间,搔她的痒。   “不要闹了。好痒!”她一边躲,一边求饶。   “说,下次还敢不敢掐本王?”他被她笑得像孩子般的样子感染,拿出了多年未有过的疯狂劲。   “是王爷自己说喜欢的。”她不满地还嘴。   “好哇,你还嘴硬。”他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她笑倒在他怀中,他才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   “王爷……”她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望着他已经恢复波澜不兴的脸,才发现原来安静下来,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沟通的。   “叫名字吧。本王想听。”他俯下头,在她额间轻吻。   “那王爷应该说,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而不是自称本王。”孟灵曦翘起嘴角,调皮地笑道。   “本……”他一开口刚要再说“本王”,立马顿住,拍拍自己的额头,重新一本正经地道,“我想听夫人叫为夫名字。”   孟灵曦嘴角的笑僵住,她只是在调侃他,并未想到他会认真。   她正迟疑,忽见门口走来一抹身影,是萧然生。   她旋即收回视线,笑弯了一双眼:“逸……”   他未想到她会这么听话,一个字打在他的心头,竟觉悸动。他忍不住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萧然生的脚步猛地一顿,出了响动。   萧白逸还未来得及加深这个吻,神色一寒,直起身,转头冷冷地扫向来人。   “这么晚了,来王妃的院子做什么?”   萧然生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她,淡然的眼中传递着一种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失望。   竹林一别,他思来想去,还是来找她了。   步入院中,他已经看到了萧白逸。他若是还有一丝理智,便该立刻离开,毕竟萧白逸生性多疑。她对萧白逸亲昵的称呼,却让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怎么都无法移动,视线直直地看着亲热的两个人,心中不知是恨,还是痛……   “王爷,是妾身让人通知然生来的。”孟灵曦避开萧然生的视线,忽然道。   “你找他做什么?”萧白逸转头看向她。   她犹豫一下,回视他的眸子里闪过为难的神色。   “怎么?还有什么事不方便对本王说?”萧白逸一拧眉,警告地盯着她。   “妾身说了,王爷可不要伤心。”孟灵曦故意显得又为难几分。   萧然生的脸色这会儿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已经猜到,她是真的打算为他做媒了。   “和本王有什么关系?”萧白逸越发不解。   孟灵曦用余光看了眼萧然生,心里划过抱歉的情绪,面上却故作开心。   “你的好表妹求妾身做媒,你说和你有关系没?”   话落,孟灵曦明显感觉到来自萧然生那边的一股子冷意。   “凝萱?”萧白逸诧异地反问。   印象中,赵凝萱总是柔柔弱弱的,很害羞,怎会做出求人做媒这档子事?   等等,做媒?给谁做媒?   不是给他吧?一想到这里,萧白逸看着孟灵曦的眸子也冷了冷,这个女人若是敢给他做媒,他便直接掐死她。   他知道,赵家一直希望赵凝萱嫁入王府。   是以,赵凝萱才会经常来王府做客。她本人对这事似乎也不反感,来王府倒是来得很开心。   萧白逸却一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坚信,他若是不想娶赵凝萱,谁也逼不了他。   不过,这与叫萧然生来有什么关系?   孟灵曦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   “王爷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王爷希望表妹想嫁的人是自己?”孟灵曦打趣地问道。   “孟灵曦,你非要气本王吗?”王府中的这三个女人已经够他头疼了,他哪里还敢再招惹一个回来。   “王爷也真是笨得可以了,若是表妹想嫁的人是王爷,那妾身还找然生来做什么?”孟灵曦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媚态横生。   “萧然生?”萧白逸不禁惊讶,平日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倒也正常。   “对。表妹今儿特意来找妾身做媒。”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忘记了僵在原地的萧然生。   “这倒是好事,只是……”萧白逸瞥了一眼萧然生,叹道,“怕是赵家那边不会同意。”   “草民自认配不上表小姐,还请王妃为表小姐另择佳偶。”萧然生趁机一躬身,推托道。   “这事本王和王妃商量下,你先下去吧!”萧白逸自然不认为萧然生是真的不想娶赵凝萱,不过是客气推托罢了。   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年纪又不小了,若是能娶到赵凝萱那样有财有势的美人,怕是人人都会求之不得。   “是。”萧然生低着头,后退两步,直接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孟灵曦一眼。   孟灵曦在想什么,他已经猜不透,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相互利用。   为免萧白逸生疑,她不敢多看他离开的背影,转而对萧白逸道:“既然是表妹自己来求妾身做媒的,她定是有办法说服自己的父母。”   她绝对相信赵凝萱若是想嫁给萧然生,谁也挡不住。   她真想知道,若是她的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会不会连自己的父母都毒死。   “也是。”萧白逸点点头,“那你去告诉凝萱,若是他能说服父母,她和萧然生的婚事,本王便给她做主了。”   “你都不用问问萧然生?”孟灵曦惊讶地问道。   “他一个王府家奴,能娶到凝萱,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哪里还会不同意。”萧白逸理所应当地道,“这事本王稍后会跟管家说,你就不用操心了。”   孟灵曦的唇瓣动了动,终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他对萧然生的轻视,纵使她有多么不认同,都不能开口。除了不想他生疑之外,她亦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再装好人?   翌日,用过早膳,萧白逸便领着孟灵曦去探望翠儿。   为了不影响孟灵曦休息,萧白逸把翠儿安排给了李妈照顾,尽管孟灵曦不愿意,但他态度坚决,她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答应。但通过这事,她暗暗下了决心,将乔家兄妹留在明处,确实不是明智之举。萧白逸这次没有动安远,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动。   于是,她悄悄命人给安远送了消息,命令他卖掉品香楼。准备等魂媚儿为翠儿医治好伤病后,再找机会让他带着翠儿离开。   两人过去时,魂媚儿已经在翠儿房中。   一见她进门,翠儿怯懦地叫了声:“小姐。”   她立刻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所有关怀都写在眼中。   “王妃放心,媚儿很快便会医好翠儿。”魂媚儿看着主仆俩,翘起嘴角。   “真的?”孟灵曦闻声看向她,一时间欣喜异常,竟没有留意她说话时的口气,更没有留意到浑身僵硬的翠儿。   魂媚儿医术了得,又怎会看不出翠儿的“傻”是装出来的?   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有当场揭穿她,而是给了她机会,让她自己变回正常人。   只是,翠儿不知道,魂媚儿根本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她之所以会在最后“心软”,全是因为翠儿后来提到杨辰风,说:“杨辰风也知道这事,知道我不会害人,只是想帮自家小姐,才没有揭穿我。”   在她看来,杨辰风会放过的人,总有他的道理。   如果这个人想伤害萧白逸,她相信杨辰风定然不会包庇。   “怎么?王妃不相信媚儿的医术?”魂媚儿一挑眉梢,反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太高兴。”孟灵曦连忙摇头,怕惹得她不高兴,再拒绝医治翠儿。   “媚儿,够了。谁都知道你医术高明,你用不着在这里炫耀。”萧白逸见孟灵曦尴尬,连忙出面替她解围。   魂媚儿掩唇一笑,极尽妩媚:“我说王爷,亏奴家对您一往情深,您这么护着王妃,也太伤奴家的心了。”   “魂媚儿!”萧白逸怒斥。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玩笑,她还总是乐此不疲。   他不知,他越是这般,魂媚儿越是喜欢逗弄他。   “王爷别叫这么大声,奴家怕。”魂媚儿做了个怕怕的样子,气得萧白逸走过来就要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扔出去。   魂媚儿虽然武功不如他,但是毕竟也不差,一个灵活转身,不但躲开了他,还伸手直接扣住了孟灵曦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孟灵曦窘迫地站着,一看这两人能如此打闹,关系肯定非比寻常。说的虽然都是些暧昧的话,但她看得出,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王爷,下手时看着点,别打到你的美娇娘。”魂媚儿躲在孟灵曦身后,好不得意地道。   萧白逸瞪着她,真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爷真是狠心啊!奴家为王爷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王爷现在只要王妃,不要奴家,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魂媚儿越说越来劲,她就爱看萧白逸又急又怒,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魂媚儿,这种话,你还是去和杨辰风说吧。”萧白逸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抬出杨辰风。   孟灵曦一听这话,先是一愣,刚刚还拉着自己当挡箭牌的魂媚儿便松了手。   “啧啧啧,干吗一有事就扯上他,看你那点本事。”魂媚儿撇撇嘴,终于收敛了。   “不提他,你能老实吗?”萧白逸冷笑。笑话,这可是他对付她的唯一杀手锏。   “好好好,不用你赶,我识相地自己离开。”魂媚儿一脸失望地转身,作势要走。   孟灵曦自然是看出她有装的成分,却不想这一男一女在这里赌气,坏了治疗翠儿的事。   “魂姑娘!”她一急,连忙拉住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萧白逸皱紧眉头,看着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然流露出哀求表情的孟灵曦,心顿时软了。   “师妹……”萧白逸拉长音,语气恳求和警告参半。   “好了,好了,既然师兄都开口求我这个师妹了,师兄的忙,我自然要帮。”魂媚儿见好就收,免得以后被报复。   孟灵曦越听越迷茫,怎么又师兄师妹?难道魂媚儿也是天灵宫的人?那不是和幕秋水也师出一门了?   就在她愣神的光景,外边突然有下人来报:“王爷,有封王爷的书信。”   萧白逸顺手接过书信,拆开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你去处理你的事吧。”孟灵曦立刻识趣地劝道。   “嗯。”萧白逸随口应了声,旋即离开,可见有多着急。   “倒是很恩爱。”魂媚儿笑得一脸诡异,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让魂姑娘见笑了。”孟灵曦怎么看都觉得她笑得意有所指。   “你叫我魂姑娘,那我是叫你孟姑娘呢?还是萧王妃?”魂媚儿翘着嘴角,眉眼弯弯,仍是一脸笑意,出口的话语却很不友善。   “随魂姑娘喜欢。”孟灵曦弯唇一笑,全当听不出她的讽刺。   “既然姑娘对我师兄不曾真心,魅儿还是不要叫姑娘萧王妃的好。”魂媚儿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装糊涂的机会。   “魂姑娘怎知我对你师兄不曾真心?”孟灵曦笑凝着她,脸上没有一点惊慌。   在震威王府这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活久了,她再笨也学会了什么是镇定,不会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前,自乱阵脚。   “就凭孟姑娘中了绝爱丹的毒。”魂媚儿故意咬重“绝爱丹”三个字,生怕她会听不清。   孟灵曦微微一皱秀眉,忽然想起刚刚魂媚儿在和萧白逸闹时,拉过自己的手腕。这王府中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啊!   孟灵曦淡然地笑笑,走到翠儿身边:“翠儿,你出去玩会儿,我和这位魂姐姐有点事情要商量。”   此时翠儿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她真想马上就告诉小姐,她没疯。但她知道若是此时说了,小姐一定会很气她,说不准会一气之下将她轰出王府。是以,就算此时心里再难受、再担心,她也得将这场戏演完。   “嗯。”翠儿傻傻地应了声,蹦蹦跶跶地跑了出去。   出了门,翠儿越想越担心孟灵曦会被欺负,犹豫片刻,快步出了院子,寻找外援去了。   屋里,孟灵曦见翠儿出去后,才继续与魂媚儿对峙。   “哦?我有中毒?我怎么不知道?”孟灵曦无所谓地笑笑,开始装糊涂。   “你对我师兄未曾动情,自然不会心痛。”魂媚儿眸子一寒。   “哦?这世间还有这种能试验人真心与否的良药?”孟灵曦唇畔依旧含笑,不露破绽,也不敢露出破绽。若是让萧白逸知道她中了绝爱丹的毒,那她刚刚在他心里建立起来的信任怕是会土崩瓦解。   “孟灵曦,你是什么人,我早就清楚,你不需要再装。”魂媚儿沉了脸色,冷道。   “既然魂姑娘这么了解我,那就请魂姑娘说说我到底是什么人,也好让我知错就改。”孟灵曦走到桌边坐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被人看透和亲口承认性质是不同的。   “孟灵曦,你敢说,你没有为了报仇,故意挑唆风和逸?”   孟灵曦心里咯噔了下,春宫图那事,她故意不解释,确实动了这样的心思。   “你我之前素不相识,但是,我愿意相信风看人的眼光。他说你是好人,是以,我愿意放过你这一次,如果你真的不爱我师兄,就请你离开王府。要不然,我绝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魂媚儿眼中泛起杀气,“还有,你爹根本不是我师兄杀的。”   “那是谁杀的?”   魂媚儿蹙眉犹豫了一下,就被孟灵曦接过话:“说不出,是吗?就算我爹不是你师兄所杀,但是,你和你师兄有心包庇那个凶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有一天是什么时候?”孟灵曦知道,所谓的有一天,其实是没有限期的。   魂媚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哪里知道有一天是什么时候啊!   她只知道,萧白逸不说,她便不能说。   “孟灵曦,你和逸之间的事情,你就等着逸给你答案。我只想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我最亲的人。”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但听不听是她的事。   “绝爱丹的毒是谁给你下的?”作为一个医者,魂媚儿还是对这些奇毒很感兴趣的。   “赵凝萱。”孟灵曦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没掺杂一点恨意。   恨是可以放在心上的,没有必要时时刻刻咬牙切齿。   “怎么会是她?”魂媚儿难以置信地反问。   “你也觉得她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孟灵曦并不惊讶于她的反应。   “我惊讶不是觉得她人品没有问题,而是她为何会有绝爱丹。”她可从来不认为赵凝萱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不应该有绝爱丹吗?”孟灵曦清楚地记得赵凝萱说绝爱丹是她家祖传的。   “绝爱丹早在百年之前已经失传,但是,二十多年前,绝爱丹重现天下……”魂媚儿顿住话,眼中闪过点点伤痛。   “二十多年前,中毒的也是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是老王爷喜欢的人,是吗?”孟灵曦一联系赵凝萱之前的话,猜想能被大夫人毒害的,想必也只有情敌了。   “你怎么知道?”魂媚儿敢肯定,萧白逸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孟灵曦。   毕竟是家丑,亦是他心头永远的伤。   “赵凝萱告诉我的。”她将赵凝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魂媚儿。   “我就知道是赵茹惠那个蛇蝎女人下的毒。”魂媚儿一向以妩媚的表情示人,像此时这般满身杀气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孟灵曦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问。   魂媚儿自我调节了好一会儿,才对她道:“这件事不要告诉逸。”   现在让他知道,只会闹出乱子,让有心人抓住把柄。   “他不知道?”孟灵曦着实惊了下,随即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说。”   她怎么敢让萧白逸知道,她中了绝爱丹的毒。   魂媚儿自然也不担心她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微颔首,神色却蓦地一厉:“谁?出来。”   “魂姑娘,是然生。”萧然生从门口走了进来。   “你来多久了?”魂媚儿盯着他,一副审问的架势。   “刚来。”萧然生在心中冷笑:我若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来了,你会知道?   魂媚儿一皱眉,几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探出他没有任何内力后,才彻底放心。   “王妃,媚儿就先回去了。给翠儿的汤药,我会让李妈熬好送来,几日便会见效。”   “灵曦先谢谢魂姑娘了。”孟灵曦感激地道。   魂媚儿一离开,萧然生立即沉痛地问道:“你中毒了,为何不告诉我?”   “说了又能如何?你解得了绝爱丹的毒吗?”既然解不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我是解不了,但是我可以去找赵凝萱要解药。”他眼中寒光乍现。   “你觉得,她费了那么大心思给我下毒,会轻易把解药给你吗?”   “她不给,我便杀之。”萧然生一咬牙,杀气腾腾地道。   孟灵曦面上仍是带笑,心里却忍不住怜悯赵凝萱。她费尽心机,一心想要得到的男人,却视她的命如草芥。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你只管安心回去养着。这事交给我来处理。”萧然生说着,转身离去。   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容置疑,却开心不起来。若是他一冲动,激怒了赵凝萱,只怕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只是,不用告诉他,他也知道,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翠儿那里出来,孟灵曦独自向文澜院走去,途经花园时,便见湖心亭中,大夫人、赵凝萱、幕秋水正围桌而坐,静云依旧侍立在大夫人身后。   她刚想快步走过,就被一道轻灵的声音唤住。   “表嫂。”   不用转头,她也知道全王府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的,只有赵凝萱那个虚伪的女人。   既然被人点了名,她只能向湖心亭走去。   “叫她过来做什么?”幕秋水马上发出反对的声音。   “小表嫂,你们毕竟是姐妹。”赵凝萱故作好心地劝道。   “母亲。”孟灵曦给大夫人行了礼,便在幕秋水对面的空位上落了座。   “公主今儿这么闲啊!”大夫人自然不待见这个不肯与她合作的女人。   “还好,不是很闲。这不是抽空来说下表妹的终身大事吗?”孟灵曦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萱儿的终身大事,就不劳公主操心了。”大夫人眼中带着警惕,口气恶劣地回道。   “这怎么能是操心呢!表妹又不是外人。”孟灵曦转头看向赵凝萱,“是不是啊?表妹……”   “表嫂……”赵凝萱害羞地低下头,眼角却射出警告的光芒,直刺向孟灵曦。   现在若是被姑姑知道她想嫁给萧然生,姑姑定会阻止。姑姑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到时候她不但不能心想事成,说不定还会被逼着嫁给别人。   “表妹有什么可害羞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错。”孟灵曦将她警告的眼神尽收眼底,一副欲说又不说的样子吊着她,让她干着急。   “表嫂,凝萱听说你精通音律,凝萱正好遇上些不懂的地方,可否请表嫂指教一二?”赵凝萱赶忙将话题岔开,站起身来,拉着她便要离开。   “指教不敢当,表妹有什么不懂尽管说。”孟灵曦跟着站起身,并不打算拒绝她。   “萱儿!”大夫人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意。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侄女“性子好”,为人“善良”,但是这样不分敌我的善良,她可接受不了。   “姑姑,我去去就来。”赵凝萱也管不了大夫人是否会不高兴,拉着孟灵曦便走。   两人来到假山后边的僻静处,赵凝萱才停下脚步:“孟灵曦,你什么意思?别忘了,你中了绝爱丹的毒,我若是不给你解药,你一辈子别想再动情。”   “给你做媒啊!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孟灵曦扯了扯被她抓褶的衣袖,漫不经心地回。   “你是想给我做媒,还是想在姑姑面前告我的状?”赵凝萱原本轻灵的声音此刻已是尖锐刺耳。   “表小姐,我若是想告你的状,你能拦住我吗?”孟灵曦反问。   “既然不想说,刚才又何必装腔作势?”赵凝萱满眼的怨恨。   “表小姐,其实即便我不说,你姑姑也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离你的美梦就近了。”孟灵曦笑笑道。   “什么意思?”赵凝萱立刻警惕起来,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样子。   “我已经帮表小姐提亲了。”孟灵曦有问必答。   “他怎么说?”赵凝萱紧张地追问。   “他说……”孟灵曦往前迈一步,站在她身侧,附在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冷地道,“他想杀了你。”   “什么?”赵凝萱浑身一颤,显然是被她的话吓到了。   但,只是片刻,她立刻恢复了信心:“不可能,你说谎。”   在她看来,尽管他喜欢孟灵曦,但是孟灵曦已是王妃,他就算再喜欢,终究要放弃。   而她让孟灵曦去找他,便是想让他快些死心。   他的心一凉,她这么个好女人摆在他面前,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想她赵凝萱,自成年以来,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要踏破赵家的门槛了。   若不是赵家一心想让她嫁入王府,她也不会至今还待字闺中。   “你不信就算了。”孟灵曦就知道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是不会相信有男人会讨厌她的。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赵凝萱就算嘴上说不信,心里还是隐隐地担忧。   “你还是去问他吧!相信他很快便会来找你的。”她说着,抬步越过她。   她之所以透露萧然生想要杀她的信息,是因为不想她这么快就退出这场游戏。   多个她,就等于萧然生多个麻烦,甚至她的存在会影响到他能不能在萧府中站住脚。   萧然生是不可能对她放手的,她怎会不懂?   是以,她希望他可以彻底消失在王府中,不要再来打乱她的生活和计划。   孟灵曦刚绕出假山,就听到假山后传来了赵凝萱的惨叫。   她一怔,顿住脚步,旋即快步走回假山后,便见赵凝萱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她此时一只手扶着假山,一只手正伸向孟灵曦的方向,向她求救。   孟灵曦一惊,未曾犹豫便向她走去。可是,她才走到一半,就见赵凝萱在她眼前倒下。   她被吓得倒退一步,犹豫片刻,终于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她立刻转身,想要疾步离开,却见大夫人和幕秋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萱儿!”大夫人疾呼一声,扑到赵凝萱身旁,将她抱入怀中。   “姑……姑姑……”赵凝萱望着大夫人,眼中净是急切。   “萱儿,是谁伤了你?姑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大夫人说这话时,阴狠的视线已经转向了孟灵曦。   孟灵曦被她瞪得浑身一个激灵,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怕就算是萧白逸护着她,她也很难一点儿事都没有地全身而退。   赵家有头有脸,大夫人是萧府的当家主母,在“证据确凿”之下,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赵凝萱一定会告诉大夫人,是她要杀她。想来,这出戏是她自导自演的。   “姑姑……是表嫂……表嫂要杀我……”赵凝萱直到这个时候,还叫她“表嫂”,可见演戏于这个女人而言,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孟灵曦,我萱儿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居然要杀她?”大夫人若不是此时怀中抱着赵凝萱,怕是已经冲过来,将她撕碎。   “不是我伤她的。”孟灵曦回得直接、坚定,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就算知道形势不妙,但是,既然她问心无愧,就得拿出问心无愧的样子。   “姑姑……别怪表嫂……她只是……只是怕萱儿抢了……抢了她的王妃之位……”赵凝萱抓紧大夫人的衣袖,眼中带着哀求。   “你个蛇蝎女人。”大夫人越发愤怒。   “我去请魂媚儿来。”与其在这里费尽口舌和大夫人解释,倒不如找魂媚儿来。   如果赵凝萱不死,一切便好解决了。   只是,还未等她转身,就听大夫人对着她身后一阵鬼哭狼嚎:“逸儿啊,你要为你表妹做主啊!”   孟灵曦不禁在心中冷笑:“都来了。看来,她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媚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萧白逸沉声吩咐,眉心已经皱出了一个川字。   “嗯。”魂媚儿难得正儿八经地应下他的话,向赵凝萱走去。   经过孟灵曦身边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在赵凝萱身边蹲下身,手指一搭她的脉搏,旋即脸色大变:“匕首上抹了剧毒,现在已经毒气攻心,没救了。”   孟灵曦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如果一切是赵凝萱安排的,她不可能置自己于死地。难道,真的有人要杀赵凝萱?   她惊恐地看向赵凝萱,便见她也往她这边看来,眼中有一股子决绝。   孟灵曦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狠。她大概看出了有人想要陷害她,情愿放过凶手,也不让她好过。   “什么毒?”萧白逸大步走了过来,在经过孟灵曦身边时,看也没看她一眼。   “是一种从毒蜘蛛身上提炼出的毒。”魂媚儿肯定地道。   “萱儿,告诉表哥,是谁伤了你?”萧白逸蹲下身,望着赵凝萱的眼中有着怜惜之情。   “还用问吗?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大夫人听他这么一问,马上激动起来。   “表哥……萱儿有话想要……想要告诉表哥一个人……”赵凝萱睫毛一颤,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任何人看了,都没有办法再质疑她的话。   “好。”萧白逸将耳朵凑过去,听着她断断续续,却仍旧清晰的遗言。   越听,他的脸色越沉,表情越冷,眼神越复杂。最后,他居然呆愣在当场。就连赵凝萱断了气,大夫人在他身边撕心裂肺地哭泣,他都置若罔闻。   他站起身,再看向孟灵曦时,眼中的幽深,她怎么都读不懂。   嘴角抽动几下,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杀她。”   萧白逸幽深的眼眸没有一点波动,甚至没有对她的责难,有的只是深不见底。   孟灵曦忽然心慌起来,心的一角跟着隐隐痛了起来。   她好像……好像有些怕他会不信自己……   她情愿他此时跟以前一样冷漠无情,但她害怕看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大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一阵,才缓过神,放下赵凝萱的尸体,扑向孟灵曦。   “你还我萱儿的命来。”   孟灵曦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脚好似生了根,只是静静地与萧白逸对视着,任由大夫人将巴掌狠狠地落在她的脸上。   魂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大夫人扯开,牢牢地禁锢住她。   “师姐,你怎么还护着这个女人?”幕秋水不满地道。   她虽然觉得孟灵曦杀赵凝萱的事情有点不可思议,但她还是在看到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跑去通知了萧白逸。   这么一个绝佳的除去孟灵曦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魂媚儿自是知道她动的是什么心思,也懒得和她争论,直接无视她,不回答她的话。   “娘,您别难过,师兄一定会为表妹做主的。”幕秋水见她不理自己,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大夫人,安慰道。   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夫人立刻转头看向萧白逸,哽咽道:“逸儿,你一定要为萱儿做主啊!”   “来人。”萧白逸对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下人吩咐道,“送王妃回文澜院,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不准外出。”   “是,王爷。”两个下人连忙领命,候在孟灵曦身边,没敢动手。   孟灵曦知道自己此时再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不再解释,准备离开。   可是,她就这么离开,大夫人又岂会同意?   “站住!”大夫人吼了一嗓子,又转头继续对萧白逸哭诉,“逸儿,还需要什么水落石出?我和水儿经过这里时,只有孟灵曦和萱儿两个人,不是她杀的,还会是谁?”   “本王自有定夺,母亲大可放心。”萧白逸不冷不热地回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自有定夺?你不是准备包庇这个蛇蝎妇人吧?”大夫人见他如此,也不再对他抱有希望,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时,大夫人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动手。   幕秋水见师兄被打,连忙伸手去抚他被打红的脸颊:“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萧白逸拉下她的手。   孟灵曦看着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硬生生地接下大夫人的一巴掌,心脏不可自抑地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那一巴掌是代她受的。要不然换了平时,他绝对不可能让大夫人当众给他一巴掌。   可是,为何还要这么护她?   刚刚赵凝萱与他耳语时,不是在告诉他,她中了绝爱丹吗?他不恨她吗?   “萧白逸,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孟灵曦遥望着他,用眼神问着他,痛的却是自己的心。   “你们有亲眼看到她杀人吗?”魂媚儿见萧白逸不对劲,立刻出来解围。   大夫人和幕秋水一下子沉默了,她们的确没亲眼看到。   “还有,这里这么僻静,你们为何会经过这里?”魂媚儿本来还想给大家都留点面子,不把所有事情拿到台面上说。但是,大夫人既然不想让这场闹剧结束,那就说说吧。   “我和娘就是散散步,随便走走,谁知道就听到了表妹的一声惨叫。于是,我们循声找来,就看到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表妹和正要逃跑的孟灵曦。”幕秋水说得理直气壮,显然也没有说谎。   “秋水,你别忘了,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孟灵曦杀人。”魂媚儿提醒道。   幕秋水被她的话给堵得哽了一下,才又道:“没看到又怎样?表妹人都死了,难道还会放过杀人凶手,冤枉孟灵曦吗?”   “世事无绝对。”魂媚儿本就对赵凝萱没有什么好感,加之知道她给孟灵曦下毒的事,就更是对这事抱有怀疑态度。   “师姐这么不分是非黑白,怪不得大师兄情愿喜欢绮梦楼的姑娘,也不喜欢你。”幕秋水见她总是护着孟灵曦,不护着她这个师妹,一气之下,也就口不择言了。   “幕秋水!你若是再敢说一句,你信不信我当场毒死你。”魂媚儿的性子本就烈,哪受得了她这样的讽刺。   “够了!”萧白逸听着两人的争吵,只觉头疼。   赵凝萱之死,还毫无头绪,同门师姐妹又开始窝里反,让一群下人看着,算怎么回事。   “谁让她总护着杀人凶手的。”幕秋水不满地嘀咕一声,见他的脸色不好看,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母亲。”萧白逸冷着脸看向大夫人,眸中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凝萱的死,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赵家一个交代。”   “如果凶手就是那个女人呢?”大夫人指着孟灵曦的方向,狠声质问道,“王爷是打算包庇到底吗?”   “如果凝萱确实是她所杀,本王定不会包庇。”萧白逸将每个字咬得又重又狠,是给大夫人的承诺,亦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既然王爷不会包庇,那就直接将她送官查办。”大夫人又岂会相信他?   “母亲难道想将家丑外扬?”萧白逸咬牙切齿地问,转头对看热闹的下人厉吼道,“你们都给本王听着,谁若是敢把今日的事传出去,本王定诛他九族。”   大夫人当然知道,萧白逸的威胁不只是喊给下人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她心里多少还是惧怕萧白逸的。   “总要有个期限,不能一直让萱儿死不瞑目吧?”   “十日。十日内,本王一定给赵家一个说法。”萧白逸字字有力地回道。   “好,十日内,你若是不能证明这个蛇蝎妇人是清白的,本夫人定会将她送交官府。”大夫人不甘心地与他定下十日之约。   萧白逸没有再接话,而是眸光复杂地看了孟灵曦一眼,对两个下人沉声吩咐道:“送王妃回去。”   孟灵曦一皱眉,心口又抽痛了一下。为何他不质问她?为何他这个时候还护着她?   难道,他真的爱上她了?   可是,为何这样的认知不但没有让她开心,反而让她的心口隐隐抽痛呢?   一连过去两日,孟灵曦都平静地待在文澜院中,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她被禁足,院外还有萧白逸的人守着。真是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直到第三日,文澜院来了一个她意料之中亦是意料之外的人。   “好久不见。”杨辰风的话中没有了往日的调侃,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问候好久不见的朋友般。   “坐吧。杨公子。”孟灵曦拿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   “丫头,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杨辰风眼中隐隐透着担心。   “是为了救我吗?”孟灵曦相信,他绝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嗯。”这一声简单的回应,却是从心间发出,亦是给她的承诺,他绝不会看着她有事。   “王爷他……”   “没事。逸已经同意让我插手这件事了。”他没告诉她,他在萧白逸面前软硬兼施了两日,他才同意他插手这件事。   孟灵曦没等他问,便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   这个时候,即便是萧白逸来问,她也会一五一十地说。毕竟事关清白,绝不是她闹脾气的时候。   “赵家的女人,怎么个个这么狠毒。”杨辰风愤恨地低咒。   “杨公子……”孟灵曦微蹙眉心,欲言又止。   “叫我辰风吧!”杨公子这样的称谓平日听得很多,唯独不希望她这样生分地叫。   “辰风。”她没有扭捏,唤他一声,问道,“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对我很不利?”   “嗯。”他不打算瞒她,“现在赵凝萱的死讯已经传遍整座皇城,赵家的人正在闹,怕是逸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事情散播得这么快,很明显是有心人刻意传播,想让事态严重化。”孟灵曦涩然一笑,果真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赵凝萱这个出了名的才女死在王府,就算是萧白逸战功赫赫,也不可能一点交代都不给,就不了了之。   赵凝萱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是赵家还是有几个同宗的人在朝中为官的。   “杀赵凝萱的人几乎将所有事做得滴水不漏。就连插在她胸口的匕首,力量都用得恰到好处,让人一点看不出是有武功的人所为。”   若不是他相信孟灵曦的人品,在这些证据面前,怕是他也只能怀疑她。   大夫人是答应了十日之约,但是第二日事情就已经尽人皆知。怕是这个时候什么承诺都无用了。   若不是萧白逸的威信和地位在那里,早就有人冲入王府,要求将孟灵曦正法了。   皇上那边,这两日还在装糊涂,等着看萧白逸要如何解决“家丑”。   说白了,皇上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等着看萧白逸如何收场。   “我不懂,这个人害我的目的是什么?”费尽心机地害她,总不会一点目的都没有吧!   “现在还不好说。”他怀疑这事也可能是冲着萧白逸来的。   “何冰柔那日在哪儿?”孟灵曦问。   “她那日在房中,而且她并不会武功。”没有武功的人,不可能在杀人后,那么快就离开现场。   孟灵曦在心里思量着其他还有可能的人选,幕秋水不会有这么周详的计划,大夫人不会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手。猛地,她脑中闪过这两日一直没有出现的萧然生。会不会与他有关?   “还有一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也是我今日来找你的主要目的。”杨辰风的脸色又沉重几分,“如果这件事到最后没能查清楚,我会想办法派人送你离开王府。”   “再说吧!”既然还没到逃跑的份上,现在就商量,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好,我今日就先回去了。”他不与她争论,因为他已经决定,若是到时候她不想走,他就算是抓也要把她抓走。   “嗯。”孟灵曦起身送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到他走到文澜院门口,她才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杨辰风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轻叹道:“我帮你,为的从来不是你的谢谢。”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好似根本就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什么?”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却又没有完全听清。   “没事。”他转头声音清晰地回了她一句,便转了个弯,将孤寂的背影掩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走后,她又过了两日清净的日子,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赵家人带着皇城里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人趁着萧白逸去上朝的清晨,冲入了萧府,冲入了文澜院。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矮榻上给翠儿讲故事,看着一群恨不得吃掉她的人,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翠儿拉到身后,眼中并无一丝慌乱。   既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来人。将这个狐狸精给本夫人绑起来。本夫人今日一定要将她送到萱儿的坟前,给萱儿谢罪。”说话的是个很美的中年妇人。只是,那美丽此时已经变得狰狞。   孟灵曦看着这个与赵凝萱在样貌上有五成相似的美妇,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女人是赵凝萱的娘亲。   她身后是她带来的下人、亲戚,以及看热闹的人。并无萧府中的任何人,就连大夫人都没有来。   大夫人和萧白逸之间有个十日之约,这个时候自然不能露面。但,这些人能顺利地进入王府,定然少不了她的暗中帮忙。   “你若是想让你女儿死得瞑目,就不应该来抓我,她不是我杀的。”孟灵曦不惧地迎视着满脸狰狞的妇人,眼中净是无愧。   “萱儿亲口指认的你,还能有假?”赵夫人冷冷一笑,视线如犀利的刀子般扫向她。   在她看来,孟灵曦不过是垂死狡辩。   “还不快动手?”赵夫人对下人厉喝一声,不想再耽误一刻。   她等了这些日子,即便相公拦着,也终是忍无可忍。   一开始,她还以为萧白逸怎么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却不想他果真是不管不顾地将孟灵曦保护在文澜院中,不受一点伤害。   而她的女儿同样是花样年华,却要躺在冰冷的地下,她怎能甘心?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替女儿报仇,即便最后萧白逸会杀了她,她也在所不惜。   两个下人听到女主人一声厉喝,立刻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一人按住孟灵曦的一只胳膊。   要知道,赵凝萱在赵府上下,可是出了名的受人爱戴,现在她被害死了,那些下人怎会不为了她的死义愤填膺?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么做,就不怕王爷会怪罪吗?”孟灵曦一边挣扎,一边想着怎样拖延时间。   她相信,现在一定已经有人去通知萧白逸了。只要她再坚持一会儿,这些人一定没有办法带走她。   两个按着孟灵曦的下人有些犹豫了,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他们虽然是为小姐抱不平,但是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现在,整个皇城的人都在传,这个王妃善用狐媚之术,将萧王爷迷惑得神魂颠倒,已经分不清黑白是非。   那他们现在伤害了她,会不会连命都保不住?   “你们只管抓她,若是有什么人怪罪下来,本夫人一律承担,没有人会怪罪你们。”赵夫人见下人犹豫,立即保证道。   “你们若是敢伤我,王爷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孟灵曦转头瞪着那两个下人,寒声威胁道。   “你们再不动手,本夫人现在就要你们的命。”赵夫人愤恨地瞪着那两个下人,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两个下人一见主子发怒了,只有遵命的份,死死按住孟灵曦。   既然抓也是死,不抓也是死,那他们情愿选抓住孟灵曦,来回报赵凝萱昔日对他们的好。   “带走!”赵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一马当先地在前边带路。   “放开小姐,放开……”翠儿见两人要强行带走孟灵曦,连忙冲上去,想要扯开那两人。   她得继续装傻,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没傻,否则他们一定会防备她的。   “将这个碍事的丫头推开。”赵夫人来之前就知道翠儿是个傻子,自然没有兴趣为难个傻子。   “翠儿,你听话,不要闹。”孟灵曦顾不上自己,连忙劝翠儿,怕她再出点什么事。   “滚开!”一个下人不客气地一把推开翠儿。   翠儿被推得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快点走。”赵夫人见外边的太阳越来越高,急道。   两个下人自然也想快点离开,一人扯着孟灵曦的一只胳膊就往外拖。   孟灵曦就算再拼命挣扎,她一个女人,也不可能有两个男人的力气大。最终,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两个人押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王府。王府中居然没有一个下人或是家丁出来阻拦。可见,准备工作做得有多好。   一出王府,王府门前更是人山人海,可见赵夫人是想利用这些附和的百姓给萧白逸压力。就算这个时候他赶回来,也不敢轻易地包庇她,而失去民心。   “这个狐狸精,真是狠毒。打死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便有人向她扔各种菜叶和鸡蛋。   “打死这个毒妇,简直是女人的耻辱……”   “对,打死她,免得这个狐狸精再迷惑萧王爷……”   孟灵曦被押着一路往前走,耳朵被源源不断的骂声填满,脑袋嗡嗡作响,连带着眼睛也花了。   她想挺直腰板,想告诉这些人自己是清白的。但,当他们满脸厌恶地咒骂她时,她才发现,这些盲目的人早就定了她的罪。她这才知道什么是有口难辩。   之前是萧白逸将她保护得太好,才让她以为真的是清者自清……   一想到他对自己的保护,她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她,这是怎么了?   “萧白逸,你会来救我吗?”   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他…… 第七十章 她陷囹圄他纳妃   不知道被押着走了多久,就在孟灵曦恍惚间看到城楼,心里渐渐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疯了一般扯开两个押着她的下人,将她护在身后。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几近抓狂、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的声音在孟灵曦耳边响起,让她渐渐混沌的神志再次有了意识。   “安远……”她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呢喃一声,立刻拼命地推着安远,“你走,你给我立刻走。”   “小姐……”安远抬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污浊,却被她躲开:“乔安远,你现在就给我走。这是命令。”   现在的情形,安远若是想带走她,根本不可能,只会被牵连进来。   “小姐,安远今日一定要带你离开。”安远的声音虽然激动,却很轻很恭敬,又第一次透着一股子属于乔安远的坚决。   “安远……”孟灵曦摇头,知道劝不走他,一脸痛色。   安远不再言语,第一次“大不敬”地拉住她的手,想要带着她离开。   “来人,不要让他们离开。”赵夫人自然看得出乔安远会武功,马上紧张地将带来的全部下人都指派过去。   安远的武功虽然比不上萧白逸他们那些高手,打这些赵府的家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三两下就将前来挡路的赵府家丁打倒在地。   “萱儿啊!你死得那么惨,凶手却要逍遥法外了,没有天理啊!”赵夫人一见自己带来的家丁全部倒地,马上鬼哭狼嚎,企图煽动百姓。   “为何老天这么不公平,好人被害死,迷惑国之栋梁的狐狸精却可以逍遥法外。”   “谁来给我可怜的女儿做主啊!”   赵夫人一边哭,一边冲了上去,发疯一般想要撕打孟灵曦。   乔安远一开始也没想伤害这个妇人,毕竟她失去了女儿,也很可怜。   但只是防着,难免有防不住的时候。   嘶的一声,赵夫人将孟灵曦的衣袖扯出了一道口子,将她的一条藕臂划出了几道指甲痕。   乔安远见状,顿时红了眼,对着她一脚就踢了下去。   “不要!”孟灵曦阻止的声音已晚,赵夫人的身子随之飞了出去。   孟灵曦重重地叹了口气,自知大事不妙。   果真,一开始还在观望的百姓见赵夫人被踢出老远,马上就愤怒了。   “太没天理了,杀人犯还敢当街伤人……”   “不能让他们走了,一定要还赵小姐一个公道……”   “对,打死这个当街劫囚,与狐狸精为伍的……”   一有人号召,立刻冲上来一群人,将乔安远和孟灵曦围在了人墙里。   “打他们,打这对狗男女……”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声,围着他们的百姓呼啦一下冲了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   “小姐!”乔安远连忙将她护在怀中,“对不起……”   他知道,他现在激起了民愤,若是此时再还手,能跑出去的人只有他一个。   是以,他不能还手,也不能离开,只能这样死死地护着她。   “安远,你放开我,你快走。”孟灵曦声嘶力竭地喊道,已是泪流满面,他却还是死死地护着她。   “安远,我求你,求你快走……”   “安远,放开我,走啊,走啊!”   她从一开始的嘶喊,变成最后呢喃般哭泣,无助地哀求。   大概,永远没有人会懂他此时的感受。   他想说:“他此时是幸福的,因为抱她在怀,因为他可以保护她,因为她是那么在乎他,因为他们可以共患难,因为……”   很多因为,他怕是说上一天也说不完。   此时就算为了她死去,他也是幸福的。   如果仅仅是拳打脚踢,安远这副练过的身子骨,倒是可以坚持一阵。   可是,不知是谁找来了棒子,对着安远的后脑就狠狠砸了下去。   “安远,小心!”孟灵曦眼见着棍子落下,安远抱着她,根本躲不开。   砰—   一棍子落在他的后脑上,鲜红的血顿时涌出,染红他的墨发,染红她的视线。   他一直紧紧抱着她的手渐渐变松,到最后,已经无力再环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她身上。   “小姐,对不起,安远……安远不能保护你了……”他撑着最后的力气,眼中满满的歉意渐渐被耷下的眼皮挡住。   “安远……”孟灵曦木然地低喃,“是小姐对不起你。”   “啊—”   她将他揽入怀中,痛侧心扉的嘶吼划破天际。   “杀人了,杀人了……”一群百姓一见安远满身是血,已经晕死过去,自然不敢再动手。   而刚刚抄着棍子打下去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安远,你坚持住。不要有事……”她哭得全身颤抖,耳边再也听不到嘈杂的人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孤立无援,无助彷徨……   翠儿受伤昏迷时的情景尚且历历在目,如今在安远身上又上演一番,她怎能不崩溃?   “让开,都给我让开……”她对着人群厉吼,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怨恨,眼中迸射出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嗜血光芒。   一群百姓见闹出了人命,自然心中有愧,呼啦一下闪出一条路。   她扶着他沉重的身子,举步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就体力不支地与他高大的身子一起跌倒在地。   她努力了几次,想要将他的身子扶起,终是无力地跌倒在地。   “啊—”   她痛不欲生,紧紧地抱住他,濒临绝望。   这时一道如天神般的声音响起,唤着她的名字。   “曦儿。”   萧白逸满身风尘地赶来,穿过人群,周身仿佛带着金光,闯入她的视线。   她眨了眨绝望的眸子,一行泪水滚落,冲洗出点点希望。   萧白逸俯身,急切地将她抱入怀中。   “伤到哪儿了?”   他见她满身是血,急切地查看着她全身上下。   “救救安远……”她满眼哀求地望着他,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身子终于软了下去。   只是,闭上眼睛前,为何她心口会那么痛……   “来人,将乔安远带回王府。”萧白逸锐利的鹰眸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百姓,他要记住这些人的面孔,伤了他的女人,他定然一个都不放过,“将这些暴民都给本王抓起来,拒捕者,杀无赦。”   如地狱阎罗般森寒的声音,吓得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连忙四下奔逃。   整条大街顿时混乱起来。   “住手!”杨辰风快速从马上跳下来,奔到刚要上马的萧白逸面前,“逸,快让你的属下住手。这些百姓不过是受人煽动,他们都是无辜的。”   “受人煽动就可以当街动本王的王妃?那他日岂不是谁都可以冲入王府杀本王了?岂不是没了王法?”萧白逸又紧了紧手臂,抱紧怀里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当他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时候,有多么害怕失去……   “逸,这个时候就算是追究,也要追究始作俑者。再者,你这样胡乱抓人,只会让百姓更痛恨孟灵曦。就算是为了她,这件事也不能这般处理。”   萧白逸心念一动,终于摆手制止:“都给本王住手。”   杨辰风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萧白逸听进去的只有最后一句,不想再污了孟灵曦的名声。   萧白逸翻身上马,直接一策马,奔向王府。   两人回到王府时,翠儿正等在大门口。   “王爷,我家小姐怎么样?”   萧白逸冷凝她一眼,并未回答她的话,直接抱着孟灵曦进入王府。   若不是看在这丫头今天及时找到他,没有让他被人调开的分上,他现在早就将这装疯卖傻的小丫鬟扔入天牢了。   翠儿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出声,刚要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回文澜院,便看到满身是血的乔安远被抬了进来。   “哥,你怎么了,哥……”毕竟是骨肉至亲,又怎能不心痛?   “将他抬入客房,找个郎中来看看。”因为魂媚儿不在府中,所以萧白逸只能派人从府外请郎中。   翠儿为难地看看昏迷不醒的哥哥,又看看被萧白逸抱在怀中的孟灵曦,最终还是跟上了萧白逸的脚步。   她知道,如果让哥哥选,他也会选先照顾小姐的。   一将孟灵曦放在床上,萧白逸便开始脱她身上的血衣,想查看她哪里受伤了。   “王爷,翠儿来吧!”眼见着自家小姐被脱得就剩里衣了,翠儿连忙上前阻止。   “你给本王滚开。”萧白逸冷冷地扫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好在孟灵曦身上只有些淤青,并没有伤口,他这才稍微安心。   随后,郎中赶来,又诊断一番,只说王妃是受刺激过度,身体并无大碍。萧白逸这才彻底安心,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到王府前厅的时候,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经被下人请了过来。   “今儿是谁不许下人阻止王妃被带走的?”他阴寒的声音响彻大厅,惊得在场之人无不心慌。   “逸儿,我知道你心里认定是我干的。”大夫人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让逸儿失望了,为娘还没有那么狠毒。”   “你……”幕秋水见大夫人这么一说,顿时脸色惨白,惊慌地望向萧白逸。   做的时候,光想着解气了,这会儿才知道怕却为时已晚。   “水儿。”他眼中蕴含着狂风暴雨,表情冰冷得冻结人心。   “师……师兄……”幕秋水从椅子上站起身,第一次在面对他时,有一种想要破门而逃的冲动。   她一直敢如此嚣张,也是因为他对她宠爱有加,诸多迁就。   怎知,他此时正用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因为她曾亲眼看见他这样看着别人,然后那人便彻底告别了人间。是以,她是真的怕了。   “水儿,你越来越放肆了。”他几乎是从从牙缝中逼出冷硬的声音。   幕秋水瑟缩了一下,连忙冲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战战兢兢地开始撒娇:“师兄,水儿……水儿只是见冲进来那么多百姓,怕犯了众怒,才为了王府不让下人们管的!水儿也是为了师兄,才犯了无心之失。”   这是她想了一早上,准备好的台词。   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台词不错,可以应付过关,不想他给了她一张阎罗脸。   “无心之失?那是谁调走杨辰风和魂媚儿的?是谁派人到皇宫门前,想将本王也调走的?”萧白逸冷声质问一句,锐利的鹰眸却扫向了大夫人。   他又岂会不知道,幕秋水根本没有那个能耐和脑子,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师兄,不是我,我没有调走师姐。”幕秋水连连摇头,生怕摇慢了,他会不相信她。   “逸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吗?”大夫人一点没有幕秋水的惊慌失措,仍旧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淡笑着反问。   “本王何时说过怀疑母亲了?”萧白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大夫人,犀利的视线让她表面镇定,心里却已忐忑不安。   “师兄,一定是她因为表妹的死太过于伤心,才安排了今日的事情。”幕秋水直指大夫人,“是秋水笨,才会跳入她的圈套。”   “秋水,话可不能乱说。”大夫人将视线转向她,眼中有一抹锐利的警告一闪而过。   “我没乱说。这府里还有谁会因为表妹的死恨孟灵曦?”幕秋水不肯让步地反驳。   “我是恨她杀了萱儿,但我与逸儿亦有十日之约,又何必急于一时?怕只怕有人一直记恨着孟灵曦抢了自己的王妃之位,才会如此吧?”大夫人嘲弄地瞥了幕秋水一眼。   “谁是谁非,本王自有定夺。”萧白逸厌恶极了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斗,“来人!”   “王爷。”守在门外的士兵一刻不敢怠慢地领命。   “幕侧妃思念家父,今日回家省亲,你等安全将幕侧妃护送上天灵宫。”萧白逸声音冷硬地吩咐,不留一点余地。   “师兄,不要送水儿走。”幕秋水一听急了,死死地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还不立刻陪幕侧妃回房收拾。”他用力抽出胳膊,对一旁的银铃儿厉吼一声。   “是,王爷。”银铃儿一见形势不妙,立刻上前去拉自家主子。   “不,我不走。”幕秋水见萧白逸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又肆无忌惮地任性起来。   “小姐,走吧。不要再惹王爷不高兴了。”银铃儿亦认识萧白逸多年,自是了解他的脾气。亦知道,送自家小姐离开,已经是王爷能容忍的极限。   今儿这事若是换了别人,或者是王妃真有个三长两短,想这么容易脱身根本不可能。   可是,她看得透彻,不代表她家小姐也看得明白。   有些时候,人总是喜欢高估自己的地位。   “我不走,王府才是我的家,我为何要回天灵宫?”幕秋水一把甩开银铃儿,双眸含泪,倔强且委屈地坐回椅子上。   大不了罚她禁足,又不会将她怎么样。   可是,如果她现在离开,就等于战争还没有结束,就失去战场。   “水儿,你当真不走?”萧白逸逼视着她,眼中的神色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我……”幕秋水被他盯得有些害怕,心里微微动摇,最后却还是不甘心地说,“我不走。”   “传本王的话,幕侧妃不贤不德、泼辣善妒,即日起贬为幕夫人。”若不是看在师父的分上,这会儿他已经直接休掉她了。   “师兄!”幕秋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为了孟灵曦那个贱女人这么对我?”   “大胆!王妃也是你随便羞辱的?”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他便一次让全王府的人都知道谁才是这王府的女主子,也好让幕秋水收敛一下她的脾气。她再这样下去,还不知会被大夫人如何利用。   他现在想起刚刚孟灵曦被一群暴民围攻的情景,还暗自心惊。若不是那人百密一疏地忘记调走安远,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人只怕就是孟灵曦了。   “师兄,你是怎么了?你真的被孟灵曦那只狐狸精迷晕了吗?”   他居然当着全府人的面贬了她,让孟灵曦扶摇直上。她怎能不恨?   “真是屡教不改。”萧白逸失望地看着她,自己做错了事情,还硬要怪到别人身上。他脸色又是一沉,“幕夫人对王妃大不敬,再降一级,直接贬为姬妾。”   “师兄……”幕秋水张了张嘴,傻在当场。她从没有想过,有一日在师兄面前会说一句错一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水儿,你若是还想留在府中,就要先学会什么是规矩。”萧白逸看着一脸灰白的她,警告道。   “小姐,不要再说了。”银铃儿连忙拉着幕秋水离开。   这一次,幕秋水没有再挣扎,离开前,眼中却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   萧白逸以为,只要他足够绝情,幕秋水便会懂得收敛和检讨,却不想女人若是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时,真的会为了得到而不择手段。   特别是她爱的男人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如此伤害她时,她又怎会坐以待毙?   “没想到昔日王爷都不肯亲自迎娶的王妃,今日会得到王爷如此宠爱。”大夫人凉凉地嘲讽,“不过,逸儿不要忘记了我们母子间的十日之约。”   “母亲放心,时间一到,本王自会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如今,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萧家关起门能处理的事了。   “那就好,我就等着王爷给萱儿一个公道。”大夫人色厉内荏,眼中却划过一抹悲伤。   “来人,送大夫人回房,好生休养。”萧白逸将“好生休养”几个字咬得极重,执行命令的下人自然明白王爷的意思。   “那为娘就谢谢逸儿的关怀了。”大夫人不以为意地跟着下人离开大厅。   萧白逸一双冰潭般的寒眸盯视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他才转身回书房,召来暗卫统领凌峰。   “今日为何不保护王妃?”萧白逸脸色阴沉地盯着跪在下边的凌峰。   “不合规矩。”凌峰面无表情地回。   “不合规矩?她是本王的王妃。”萧白逸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的属下有规矩。   “属下的责任是保护王爷。况且,属下等也不能暴露身份,和百姓起冲突。”凌峰冷静地回。于他而言,他不过是尽忠职守,就算要他现在去死,他的回答也一样。   萧白逸压了压心里的怒气,自是没法怪罪尽忠职守的属下。   “你立刻派两个人去保护王妃,她若是再有什么差池,你就提头来见。”   凌峰从地上爬起,低声领命:“是,属下遵命。”   “再派人好好地给本王监视赵茹惠那恶妇,不要再让她兴风作浪。”   一提起大夫人,萧白逸眼底便泛起厌恶之色。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才得以抽身去文澜院看望孟灵曦。   他过去时,她刚刚醒过来,正抱着“痊愈”的翠儿痛哭流涕。   因为翠儿告诉她,自己是被今天的事情给吓到,神志一下子就回归了。   是以,这场灾难于孟灵曦而言,也就不全然是坏事了。   正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翠儿一见萧白逸来了,吓得跟看到大灰狼的小兔子似的,恨不得立刻躲起来,生怕他下一秒会揭穿她,让小姐伤心。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翠儿一眼,便走到床边坐下。   “谢谢王爷今日救了妾身。”她因胸口再次袭来的痛而微微拧眉。   今日,他在她的期待与绝望中出现时,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她的心口会为他刺痛,却不是隐隐作痛,而是一阵阵让人窒息的闷痛。   虽然她并未像赵凝萱说的,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但,此时的闷痛,已经足够让她心慌。   “孟灵曦,你让本王拿你怎么办?”萧白逸的声音沙哑里透着寒气,让人听着不寒而栗的同时,却觉得他是无奈的。   “妾身不懂王爷的意思。”她视线微闪,想要逞强,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他眼中有的只是冰冷,她一定不会像此刻这般心虚。只是,他眼中多了她读不懂,却又感受得到的无奈,她便真的怕了。   “罢了。”他站起身,两个充满了无奈之情的字让她的心口越发疼痛。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捂住胸口,急促地呼吸。   “小姐,你怎么了?”翠儿急问。   “翠儿,你觉得我爹是萧白逸杀的吗?”孟灵曦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像个溺水的人,生怕一放手,她便会沉下去。   “小姐,有一件事,翠儿必须告诉小姐。”翠儿犹豫一下,还是顶着会被发现她装傻的危险道,“翠儿傻了的时候,曾经无意间偷听到杨公子和李妈的话。那时候他们认为翠儿傻了,就放过了翠儿。”   “什么事?”孟灵曦紧张地问。   翠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那日偷听到的话,都告诉了她。   “翠儿那时候傻了,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是以,才会耽搁到现在才告诉小姐。”翠儿将事情讲完,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果真如此……”孟灵曦这次是真的信了,那个凶手不是萧白逸,而是个他们都知道,却又刻意包庇的人。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既然来王府是为了报仇,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就该另想办法了?   孟灵曦沉默了,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我们去看看安远。”孟灵曦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你身子不好,还是休息吧!反正哥哥也没有危险了,改日再去吧!”翠儿连忙开口劝道。   “我要去看看,不然心里总是不能安生。”孟灵曦固执地下了床。   翠儿连忙拿过一旁的外袍,给她穿上,不再阻拦。   两人一踏出文澜院,就遇见了多日不见的萧然生。   他此时一身蓝色长袍已起褶皱,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时有几缕掉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萧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翠儿惊问。   萧然生看了她一眼,并不惊讶。转首看向孟灵曦时,神色却有些拘谨。   “王妃……这是去哪儿?”   其实,他是想问:“王妃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去看看安远。”她客气地回了句,便越过他,翩然离去。   “你就这么恨我吗?”萧然生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呢喃。   孟灵曦在客房见到乔安远时,他虽然仍旧昏迷不醒,但是萧白逸派了下人将他照顾得很好。她这才放了心。   她本来想让翠儿留下照顾安远,翠儿却说什么都要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乔安远第二日便醒了过来,与孟灵曦辞行。而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他在见到翠儿没事时,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她没有多想,全当乔安远是在经历了这次磨难后,对事情看得淡然了。   而萧白逸自那日后,一直没有再出现。到后来,他与大夫人的十日之约都过了,他仍没有出现。   而孟灵曦自乔安远离开那一日起,又被禁足了,不准离开文澜院半步。   这一次,守在文澜院外的人比上一次还要多,几乎将文澜院围得水泄不通,也因此,院中的人根本不知外边过了几重天……   而孟灵曦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被获准离开文澜院那一日,居然是为了让她以王府女主子的身份来操持萧白逸的纳妃仪式。而这一次荣登侧妃宝座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萧白逸金屋藏娇了许久的女人,何冰柔。   在听到他要纳妃那一刻,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   她忍下疼痛,假装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前来通报的人。   眼前的女人,她从未仔细打量过。她知道她是萧白逸的女人,却连个妾都算不上。   可是,刚刚下人通传的时候,她明明听到他们叫她静夫人。   看来,她被禁足的这些日子,王府里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也不曾设想的事情。   “王妃若是身子不适,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静云去做就好。”静云的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笑。   二十几岁的女人,有着孟灵曦她们这种十八岁女人没有的韵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孟灵曦对眼前这个只能算是陌生的女人,没有任何喜恶。   静云规矩地一欠身,退了出去。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让小姐给他张罗娶侧妃的事?”翠儿不满地埋怨道。   “我是这王府的女主子,这事本就该我来操持,没有什么不对。”孟灵曦只觉得每说一句,心口便会刺痛一下,“只是,赵凝萱的事……”   “想来是调查清楚了,小姐又没杀她。”翠儿如此猜测道。   孟灵曦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除了这个结果,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因由。   王府这种深宅大院,人多嘴杂,很多事真真假假,被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孟灵曦听说,真正的凶手找到了,并且是皇上出面平息了这件事。   一想到欧阳芮麒,孟灵曦便又想起了秦凤儿,心里便只剩下对这对男女的恨。   据说,她现在已经成了皇城茶余饭后的最热话题,被冠以红颜祸水的恶名。   萧白逸,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却为她在街上闹事,伤了百姓。之后,皇上一怒之下,撤去了他将军的封号,让他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孟灵曦免不了愧疚。明知道皇帝是借此机会,打压萧白逸,可是,事情到底是因她而起。转念,她不禁又嘲笑自己,自己盼今儿这样的局面,不是盼了许久吗?   虽然,萧白逸不是她的杀父仇人,毕竟有可能是同谋。她怎么就对他心软,心痛了?   她走出文澜院时,王府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尽管离萧白逸迎娶何冰柔的日子还有十天,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王妃请留步。”书房门前,孟灵曦被侍卫拦住了去路。   她蓦地一皱眉,却不是因为侍卫的阻拦,而是书房里传出的暧昧声音。   “王妃还是改日再来吧!王爷现在不方便见王妃。”守门的侍卫听着屋子里暧昧的声音,面不改色,可见也是听多了。   她心口狠狠一疼,正欲转身离开,却忽听里边传来萧白逸沙哑且低沉的声音:“让王妃进来。”   孟灵曦心口又是狠狠一疼,侍卫已经将门推开,书房内的情形旋即一览无遗。   桌子上半卧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玉肩裸露,竟是平日里端庄文静的静云。   他站在桌边,衣衫只是有一些凌乱。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轻抚着静云的肩头。   他还是那般高傲,即使在这种情形下面对孟灵曦,仍旧满脸冷然与傲气。   孟灵曦被眼前糜烂的情景惊得瞠目结舌,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袭来,生了种想逃的冲动。她勉强稳住心神,不想让自己落荒而逃那么难堪。   “妾身不知会扰了王爷的雅兴,可以晚些再来。”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微微的颤抖。   “不必了,有话现在就说。”他在椅子上落了坐,一把搂过静云,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妾身想问问王爷,何处作为新房?”孟灵曦垂下眼,不想再看眼前糜烂的一幕。   “西院。”萧白逸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注意力都在静云身上。   “好。妾身这就去办。”孟灵曦如蒙特赦,旋即转身。   书房的门在她转身之际,又关了起来。   她疾步向前,抬手捂上撕痛的心口。   翠儿见她脸色难堪,呼吸急促,关切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孟灵曦笑得苍白无力,并不想将绝爱丹的事情告诉翠儿,这样只会多一个人担心。   去西院给萧白逸装饰新房的时候,孟灵曦才记起,幕秋水曾住在这里,风光一时。   “怎么样,给我师兄张罗大婚,是不是心情很愉悦?”幕秋水不知几时站在她身后,凉凉地嘲讽道。   孟灵曦转身看向她时,一瞬间有些晃神,差点没认出眼前的女人是幕秋水。   曾经的幕秋水天真烂漫,活泼好动,有着一张娇艳的容颜。如今却是一脸尖酸刻薄,灰暗的郁色充斥着她的双眼。   孟灵曦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着惋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因为她怕,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般。   幕秋水忽然凑近她,阴寒地道:“我等着看你们斗个你死我活。”   话落,她诡异一笑,转身离开。   忙碌中,很快便过了九日。而这九日里,孟灵曦就像王府的女主人一般,操持着整个王府,以及萧白逸的纳妃大典。   因为她没事,大夫人却被禁足了。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那日书房一见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萧白逸。   直到大婚当日,萧白逸让人叫她过去伺候,他们才再次相见。   她接过下人递来的大红喜服,将翠儿留在门外,独自一人进了他的书房。   她进门时,他正在看公文,书房并未装饰挂红,加之他一张俊颜沉冷漠然,她竟有种错觉,仿佛今日要纳妃的人不是他。   他仿佛没察觉她进门一般,视线始终在公文上。   “王爷,吉时快到了,妾身来伺候你更衣。”她走到桌前,低声提醒。   他握着公文的手一紧,缓缓抬头看向她:“孟灵曦,你没有心吗?”   “王爷说没有,便没有了。”她嘲弄一笑。若是没有,那她现在痛着的是什么?   萧白逸的寒眸中闪过一抹挫败:“孟灵曦,若是你现在想离开王府,还来得及。”   她一怔,忽然哧哧地笑了:“王爷是想妾身让出正妃的位置吗?”   “孟灵曦,本王是在问你。”他不禁恼了,为何这个女人总是能曲解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妾身只能对王爷说声抱歉了,妾身还不能让出正妃的位置。”   王府是最容易查出杀害父亲的凶手的地方,她怎能轻易离开?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原因让她不想离开,她未曾深想,也逃避深想。   “妾身伺候王爷更衣。”她尽量忽视他逼视的眼神,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喜服。   她握着喜服一角的手因心口的疼痛,不禁紧了紧。   她突然发现,绝爱丹真的是一种好东西。因为只要心一痛,便是在提醒她,要警惕,要演好这场戏。   “孟灵曦,你当真无心。”萧白逸嘲弄地笑了笑,却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弄她。   “无心好,至少永远不会心痛。”孟灵曦似附和、似感慨地回。   “今日是本王大喜的日子,你既为本王的结发夫妻,便亲手为本王绾发吧。”他嘴角上扬,眼底却只有冰冷。   “好。”她轻应。太过于平静的反应,让他的眼神越发阴寒。   铜镜前,她利索地为他绾好发。看着镜中的他,她不禁有些失神,想起他们成亲时的情景。   如今想来,那一日门前难为她的大火盆,定然不是他放的。以他的性情,宁愿一剑杀了你,也不会搞这些小动作。   只是,他们一路误会,走到今天,很多事都回不了头了。   他站起身,看着愣神的她。   “不出去招呼客人吗?”   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慌道:“妾身这就出去。”   他微拧眉,眼底的寒意竟因为她的失神散去了些。   两人一起出现在王府前院时,吉时已到。   “新娘子到。”喜婆一声尖锐里透着喜气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谁都知道何冰柔一直住在王府,一直就是萧白逸的“女人”,所以孟灵曦也就没有费心在府外给她找娘家嫁进来,只是安排直接拜堂。   看着不远处的红衣女子,盖着大红的盖头,在喜婆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萧白逸的时候,孟灵曦心头再次涌起莫名的刺痛。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支持,感谢gbw007的100朵鲜花。爱你们╭(╯3╰)╮   烟火的风格可能不太迎合520小说的流行,所以处境很是尴尬,还好有你们一路不离不弃。   亲们,没事时就冒个泡吧~ 第七十一章 绝爱之毒噬人心   有时候,痛得多了,人似乎真的会麻木。   渐渐地,你会习惯这种痛,直到只是简单地将这痛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孟灵曦麻木地看着、听着,婚礼一步一步地顺利进行,时间好像漫长得怎么过也过不完。   她坐得笔直,只有维持着这样刻意的姿势,她才能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和。   终于,等到了最后的环节,新娘子向正妃敬茶。   赵凝萱的事情后,孟灵曦便落下了善妒的名声。这会儿侧妃进门,不免有人怀了看好戏的心思。   何冰柔跪在她面前,规规矩矩地举起茶杯:“姐姐喝茶。”   孟灵曦略微晃神,不知道是因为心口猛然加剧的疼痛,还是何冰柔那一声姐姐。   “小姐。”翠儿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回神,不自然地勾了勾唇,伸手接过何冰柔已经举了好一会儿的茶杯。   只是,她一伸出手,就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气息从头顶直射而来。   她下意识地寻去,与萧白逸四目相对。他锐利冰冷的视线,总让她觉得他在苛责她,是在怪她接茶杯的速度太慢吗?   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下,手跟着一颤,还未拿稳的热茶便翻了下去。   她一惊,下意识地去接茶杯,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眼前的女人是谁,曾经给过她多少伤害,只是不想让他人受伤。   待她接住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她一手时,何冰柔也已经被萧白逸迅速地拉起,揽入怀中,全身而退。   孟灵曦看了眼还捧在手里的茶杯,然后很慢很慢地抬头向他看去。   他就直直地站在那里,眼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手臂却紧紧地抱着盖头已经飞掉,眼中带泪的何冰柔。他们好似在控诉她是个恶毒的大老婆,容不得何冰柔进门。   可是,有谁看到了她手里的水泡?有谁知道她的心在痛?有谁知道她的喉咙里正有一股股腥甜往上涌?   她不敢解释,不敢说话,因为她怕一口鲜血喷出,会泄露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秘密。   “小姐,你的手……”翠儿惊恐地道。   她连忙将她还捧在手上的茶杯拿下,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扶王妃回去上药。”萧白逸冷着脸吩咐道。   “是。”翠儿终于找回了魂,连忙去扶孟灵曦。   嗓子里的腥甜渐渐涌到嘴里,孟灵曦知道自己必须退场了。   她慌乱地站起身,疾步向外走去。看在别人眼中却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奔回文澜院,她才敢扶着院中的大树停下脚步。   “噗……”被她压在嗓子里的血水再也压制不住地喷出。   “小姐!”翠儿惊恐地捂住嘴巴,看着零星的血点在空中飞散,吓得说不出话来。   “丫头,你怎么了?”杨辰风急急地赶进院子时,正好看到孟灵曦口吐鲜血,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大厅的时候,就感觉这丫头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好。   见她离开,他怎么都不能安心,便跟过来看看,谁知一进门,便看到惊心的一幕。   她抬头看向他,怎么了?她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对萧白逸明明只是演戏,只是演戏而已……   “我现在就飞鸽传书,让魂媚儿回来。”杨辰风急道。   “不要!”孟灵曦连忙阻止他。   “为何你这么怕见魂媚儿?”杨辰风一拧眉,狐疑地问道。   “我没有。”孟灵曦下意识地否认他的说法,“我只是觉得自己并无大碍,不想麻烦魂姑娘。”   她知道,自己是毒发了,是以,她害怕见魂媚儿。怕她到时候诊断出什么,她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既然没事,那就不找魂媚儿了。”他见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却话锋一转,“但你是逸的王妃,我怎么都要告诉他一声。”   “不要!”孟灵曦比之前更紧张了。   “你毒发了?”他几乎肯定地问。   她眼中的惊恐已经很好地告诉他,她很怕萧白逸知道她吐血的事情。而会让她怕成这样的原因,又能有几个?   想到这里,他的心口竟也猛地一阵刺痛,难道她也中了绝爱丹?   “我……”她看着他眼中的肯定,不免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又没中毒。”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还是紧紧地攥着杨辰风的衣袖。   “绝爱丹,绝爱丹的毒发作了。”他不打算再让她隐瞒。   “你胡说!”她像看着洪水猛兽一般看着他。   “是我胡说吗?”他一向浅淡无波的眼中渐渐爬满了红血丝。他钳住她的肩,不准她再逃避,“是因为逸突然成亲,你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是不是?”   他突然觉得,他在逼她的同时,也是在逼自己。   她爱不爱萧白逸,那都是她的事、他们的事,他为何非要管?   他到底是想让她面对现实,还是想让自己面对现实?   “我……”她的唇颤抖得发不出声音,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杨公子,放开我家小姐。”翠儿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连忙去掰杨辰风的手。   他扣在她肩上的手僵了下,终是放了手。他看着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调笑:“小曦曦,本公子要恭喜你了。”   他忽然间的转变,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恭喜我什么?”   他嘴角那抹坏笑,她很熟悉,今日看着却觉得很刻意。   “恭喜你爱上逸这个魔王。”他抽出腰间的折扇,若无其事地扇了几下,“不过,小曦曦,爱上他,你可要做好受伤的心理准备。”   他调笑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她听起来,觉得心里泛酸。   “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他?”到了这一步,承认与不承认已经不再重要,她只想保证未来。   “这是你们的事,本公子自然不会多嘴。”杨辰风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给本公子看看你的手。”   孟灵曦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在他面前摊开。   他看着她已经红肿、起了水泡的手,猛地一皱眉,立刻从袖中拿出一个青瓷瓶,将里边的药粉仔细地倒在她的掌心。   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袭来,原本火辣辣地疼着的掌心竟然瞬间得以舒缓。   “这药真神奇。”孟灵曦不禁夸赞。   杨辰风神色微僵,将白瓷瓶递给她,道:“剩下的药粉你拿着,虽然解不了绝爱丹的毒,至少毒发时可以止痛。”   孟灵曦知这药粉定然很珍贵,连忙推拒:“不用了。”   “拿着吧。一瓶药还与本公子客气什么?本公子那里多的是。”他语气轻松地道。   她想想也是,一瓶药又何必推搡。   “谢了。”她接过。   “小曦曦,本公子要去喝喜酒了,就不陪你了。”他说着,一步三晃地向院外走去。   翠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想起他之前的话,不解地问:“小姐,杨公子为何会说你爱上王爷了?”   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小姐会爱上萧白逸,就算不是他杀了老爷,他不一样是帮凶?   孟灵曦一愣,才失魂落魄地呢喃道:“翠儿,我的心可能不再是自己的了。”   也不管翠儿听没听到,她苦苦一笑,捂着心口向屋里走去。   “小姐。”翠儿想要上前扶她。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翠儿闻言,只好停下脚步,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不禁红了眼圈,想着小姐从早上起来就没进过食,连忙出了文澜院。   去厨房的路上,她都心不在焉地低着头,担忧着小姐若是爱上萧白逸,会万劫不复。   迎面有人走来,她竟也没有察觉,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她一慌,已经被来人扶稳,才看到是萧然生。   “翠儿,你怎么了?”萧然生问。   “萧大哥……”翠儿撇撇嘴,又红了眼圈。她心里害怕,却找不到其他人倾诉。萧然生平日没少帮她们主仆,她自然对这个翩翩君子有着不一样的好感。   “谁欺负你了?”   翠儿连忙摇头,哽咽道:“没有人欺负翠儿,翠儿只是担心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怎么了?”萧然生淡然的声音一紧。   翠儿微一迟疑,还是说了实话:“我家小姐中了绝爱丹的毒。”   “这个我知道,只要她不动情,是不会有事的。”萧然生心里泛酸,心情矛盾至极。   这样,他便不能自欺欺人,认为她对他有情了。   “可是,小姐的心已经开始痛了。她动情了。”翠儿急道,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什么?你家小姐动情了?”萧然生猛地抓住她的双肩,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动情了?是为谁?   “小姐喜欢上王爷了。”翠儿愣愣地应道,不解他为何会如此激动。   萧然生的手缓缓地落下,脸上的神情变得纠结而痛苦。   “萧大哥?”翠儿试探着唤他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萧然生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木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翠儿,你若是想救你家小姐,就把这个药给你家小姐服下。”   “这是什么药?是救小姐的解药吗?”翠儿哭红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在翠儿眼中,一路走来,萧然生是唯一帮助她们的人,亦是她们主仆在王府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特别是上次萧白逸拿她威胁孟灵曦,若不是萧然生救走她,她和小姐指不定会吃怎样的苦头。且,她装傻期间,府中的下人欺负她,他亦没少照顾她。她对他又岂会有戒心?   “不是,这只是普通的止痛药。”   有的时候,一个人只有说真话,才能取得别人永恒的信任。   只是,虽是真话,却不一定是好心,也许只是自己的私心。   “那……”翠儿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接过他手中的药瓶。   毕竟,能暂时止痛也是好的。   “翠儿,你希望你家小姐爱上王爷吗?”萧然生忽然问。   “翠儿不希望。虽然不是王爷杀死老爷的,王爷毕竟是帮凶。而且,王爷现在又娶侧妃又纳妾的,根本就不在乎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与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幸福。”翠儿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萧然生。   “翠儿,你不要告诉你家小姐止痛药是我给的,偷偷地给她服下。”萧然生压低声音提醒道。   “为何?”翠儿疑惑地问,却仍不曾怀疑萧然生。   “翠儿这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你家小姐若是不知道自己吃了止痛药,会有什么结果。”萧然生耐心地诱导翠儿。   给翠儿的止痛药是白焰宫的独门止痛药,虽没有任何治疗效果,却可以消除人身上所有的疼痛。   翠儿想了一会儿,眼中乍现喜色:“如果我家小姐不知道自己吃了止痛药,就会以为自己的心不痛了,就会以为自己不喜欢王爷了。萧大哥,是不是?”   “翠儿好聪明。”萧然生拍了拍她的额头,一脸赞许之色。   “哪有……”翠儿娇羞地低下头,“萧大哥,那我家小姐的毒不是还要发作?”   “你放心,萧大哥会想办法尽快找到解药,不会让你家小姐有事。”他郑重地保证。   “萧大哥,谢谢你。”翠儿甜蜜地笑。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满眼的宠溺之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沦。   “翠儿,萧大哥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你也早点回去,免得你家小姐担心。”   翠儿的小脸已是绯红一片,她乖巧地点点头,拿着药瓶向厨房走去。   王府的厨房今儿可谓忙碌,她也不想假手于人,便亲手为孟灵曦熬了粥。她回到文澜院时,孟灵曦正在看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只有孟灵曦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心不静,书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小姐从早上起来一直未进食,翠儿给小姐熬了点粥,小姐多少吃一点。”翠儿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将粥碗放在孟灵曦面前的小桌子上。   “先放下吧。”孟灵曦淡淡地应。   “小姐还是趁热吃点吧。”翠儿小声地继续劝道。   孟灵曦抬头看向她,见她神色不安,全当她是在担忧自己。   为免翠儿担心,她端起桌上的粥碗,强迫自己吞咽起来。   翠儿从旁小心地打量着她,不禁愧疚地在心里低喃:小姐,别怪翠儿,翠儿也是为你好。   夜幕降临,红灯笼被点亮。王府火红一片,而置身其中的人,有几人同这喜庆的气氛一样欢快?   孟灵曦放下拿了一天,却根本没看几页的书,凝了窗外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翠儿,我记得我成亲那天,也是满院的红灯笼。”她有些晃神地看着高挂的红灯笼。   想到这里,她的心闷闷的,不免有些难受。   只是,为何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难道……   她看了一下午的书,便已经想开了?抑或她根本没有爱上他?   “小姐,既然不是王爷杀了老爷,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王府了?”   王府的日子,总是让翠儿觉得提心吊胆。   “不行。”孟灵曦的语气有些急切。   “小姐,你怎么了?”翠儿越发觉得自家小姐变得很奇怪。   “翠儿……”孟灵曦慌忙掩饰自己的情绪,“翠儿,我没事,我只是……”   她被夜里的凉风吹得瑟缩一下,想要辩解的话便怎么都没能出口。   翠儿见她衣衫单薄,劝道:“小姐,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翠儿,我们还没有喝到今儿的喜酒。”孟灵曦明快地笑着,仿佛很欢喜。或许,她真的欢喜吧。至少,她的心口不再疼了。   “小姐,夜深了。喝酒伤身,还是别喝了。”翠儿心里总觉得不安。   “要喝的,要庆祝一下。”她轻声呢喃。   “庆祝什么?王爷成亲?”翠儿越发不解。   “庆祝……庆祝我的心不痛了。”孟灵曦扬了扬嘴角,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小姐……”翠儿心尖一疼,不禁自问,她做错了吗?   “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不听话?”孟灵曦佯怒地威胁道。   “好好好,翠儿这就去。”翠儿无奈地撇撇嘴,知道不让她喝是不行了,只得下去准备。   “记得拿两个杯子过来,你陪我喝点。”孟灵曦嘱咐道。   一会儿工夫,翠儿就端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回来,与孟灵曦进了屋。   斟满酒,孟灵曦开始还让了让翠儿,后来便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一壶酒就被她一个人喝得见了底。   “翠儿……”孟灵曦醉眼蒙眬地看着她,忍住想哭的冲动,“你说为何我的心已经不痛了,却还是这么难受呢?”   “小姐哪儿难受?”翠儿紧张地问。   “我的心好难受,好难受……”孟灵曦指着自己的心口,隐忍的泪水溢出眼眶。   “小姐,翠儿现在就去请郎中……”翠儿以为是萧然生的药起了什么不良反应,连忙道。   “翠儿,别去,陪我喝酒。”孟灵曦拉住她,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再拿一壶酒来。”   “小姐,别喝了。”翠儿见孟灵曦泪水涟涟,心里越发担心。   “翠儿,我没事,我没事……”孟灵曦眼中盈动着无助的泪光,“我只是一想到萧白逸那个坏人,心里就会难受。”   “小姐……”翠儿长吁一口气,心里却越发不安。   她忽然看懂了一件事,就算是止了痛,孟灵曦终是放不下。   没一会儿,下人又取了酒来。   这次翠儿实在是怕孟灵曦喝太多,便陪着她一起喝,怎知她喝完一壶,又要下一壶。   最后的结果,便是翠儿已经倒在桌子上了,孟灵曦还在喝。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喝酒买醉,便越是醉不了。   只是,神志没有完全醉,身体却被酒摧残得摇摇晃晃。   啪—   孟灵曦将手里空了的酒壶扔到地上:“再来一壶。”   迷迷糊糊间,孟灵曦没有听到下人的回答,却好似听到一声熟悉的呵斥。   “怎么回事?”   “王妃……王妃突然想喝酒……”   下人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一身红袍、满脸怒色的萧白逸。   “那就让她喝这么多酒?”萧白逸拧眉看着身子晃来晃去的孟灵曦,不善地质问。   “奴婢……奴婢该死……”   在这深宅大院中,主子犯错,便是奴才犯错。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吩咐道:“将翠儿扶出去。”   “是。”下人如蒙特赦,连忙扶起已经喝得失去知觉的翠儿离开,从外将门关了起来。   萧白逸走到还在晃来晃去找酒喝的孟灵曦身边:“孟灵曦,你给本王醒醒。”   “我醒着啊!”孟灵曦仰头看着他,咧开嘴,嘿嘿地笑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便是气也气不起来了。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将她从椅子上扶起。她脚下一个不稳,跌进他怀中,醉红的脸颊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   “讨厌!好硬的墙。”她抱怨一声,抡起粉拳,捶了捶他的胸膛。   他被她这会儿娇憨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紧绷了一天的心情却莫名地舒缓。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就来了这里,他本该去洞房的。   只是,脚下的步子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文澜院。   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听见屋子里“啪”的一声,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几乎想也没想便冲了进来,生怕她有个什么事。   待看到地上摔碎的酒壶,和喝得东倒西歪的主仆两人时,他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心,却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的多余担心。   “为何喝得这么醉?”他叹了声,问道。   她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萧白逸,你今儿又成亲了。”她说着哧哧地笑了,视线却被水雾迷蒙。   “你在乎吗?”他拉下她的手,余光恰好瞥到她掌心的伤,皱了皱眉,“还疼不疼?”   今日在大厅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伸手去接茶杯。   她翻过手,看了看,上边的水泡已经干瘪:“已经不疼了。杨辰风的药还挺好用的。”   “风的药?”萧白逸嗅了嗅,眸色竟是一沉。   难怪,他觉得这股子药味熟悉。   他冷冷一笑:“他对你还真是用心。”   “你当谁都像你这么无情?”她不满地嘟囔,一把推开他,“萧白逸……”   她眼中的泪越盈越满,她却努力不让泪落下。   他俯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将溢出的泪珠吻去,望着她的眼睛充满了怜惜。   “萧白逸,我的心……我的心好难受……”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她已经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的心好难受……”她咬紧下唇,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是不是很痛?”他蓦地从激动中清醒过来,“本王……本王现在就去找魂媚儿回来……”   他知道,绝爱丹一旦发作,她会生不如死。   “不痛。一点都不痛。”她摇摇头,诚实地回,却忘记告诉他,她心头此时翻滚着难受,仿佛一颗心不是自己的,直恨不得将它抓出来。   “不痛?”他扣住她的肩膀,声音猛地拔高,“不痛?”   “不痛……”她痴痴地呢喃,连他大力地掐着她的肩膀,她亦感觉不到疼。   “呵呵!”他的双眼渐渐被染红,“孟灵曦,你真的不痛?”   她迷蒙地看着他,身子摇摇晃晃,不懂他为何一直问这个问题。   “那本王就让你痛,让你记住本王……”他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狠光,忽然打横抱起她,快步向床铺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仍迷糊而不知危险。   他阔步来到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压在床上。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上床板,只觉得一震,浑身都要散架似的,却仍是不知疼。   他本想看着她求饶,听她呼痛,不想她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始终哧哧地笑着,仿佛她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她真的在开心吗?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心不痛了,她该高兴,便一直傻傻地命令自己笑着。   而她这样的反应,彻底燃起了他心底的火,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蓦地俯身吻住她的唇,大力地撕咬,大掌毫不怜惜地去扯她的衣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她痛,一定要让她痛。   他没有等来想要的求饶,她在他的疯狂中渐渐沉沦。她把一切当成了一场梦,一场她可以暂时放下枷锁的梦。   而他从最初的疯狂、恨与怨,到最后,又何尝不是沉沦?   夜,很长,很寂寂,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他温柔地带领,她生涩地配合,两人一起达到了幸福的顶峰。   他低吼一声,倒在她身上。他们肌肤相贴,汗水相融,身体密不可分,心贴着心……   本该甜蜜的一刻,她的心却狠狠地抽痛了下,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心,为何跳得这般快?   “嗯……”   在喉咙中忍了许久的腥甜一涌而出,溢出她被他撕咬得红肿的唇。   “曦儿,你怎么了?”他惊恐地看着身下的人。   “逸……”   她这会儿神志已经清醒,麻醉她的酒水早就随着汗水挥发。   她一张口,便又有大股大股的血水涌出。   他惊慌失措地擦拭着她嘴角流出的血,却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逸……”她的眸子在这一刻越发清亮,却不是因为泪水的点缀,而是人之将死,看透了世事的明了。   她不知道为何心会不痛,但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心这一次是彻底沦陷了,无关是否服下绝爱丹……   他连忙抬手封住她的几处大穴,急声对门外厉吼:“去请魂媚儿。越快越好。”   门外有暗卫迅速接下命令离开,他旋即跳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袍,迅速穿上身,又为她穿戴整齐。   “逸,我累了,想睡会儿。”她说着,缓缓落下沉重的眼皮。   他的心一紧:“累了也别睡,陪我说说话,媚儿很快就回来了。”他不敢让她睡,怕她长睡不起。   魂媚儿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不知道凌峰什么时候能把她找回来,只能期望着不要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不睡。”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她心里不禁微微泛酸、发痛。   他将她从床上抱起,让她靠在他怀中,从背后圈住她。   “曦儿,我们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可好?”   “我小时候啊!”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点点笑意,“我小时候很调皮,总是捉弄安远,没少因此被爹爹罚跪……”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爹爹是他们之间的禁忌。或许,这个时候,她不该说这样的话题。   “曦儿……”他想解释,却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她想了想,又道:“我以前经常女扮男装上街,喜欢打抱不平,最后打不过人家,就要之轩替我……”   她的话再次顿住,她这才发现,她的曾经,似乎都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   “你说吧。只要是你的事,本王都爱听。”他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宠溺地道。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闯祸,经常要之轩替我善后。”她的声音越发虚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曦儿,再坚持一下。”他晃晃她的肩膀,却见她仍是神志不清,情急之下,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度气给她。   胸口的窒闷得以缓解,她微微喘息,俏脸绯红。   “咳咳咳—”   这时,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几声轻咳。   床上的两人循声望去,他不禁一喜:“媚儿,凌峰是怎么找到你的?”   “你那个呆头鹅手下,哪里那么容易找到我?我是为了喝你的喜酒特意赶回来的。谁知道一入府,喜酒没喝上,倒是先让我来看病人。”魂媚儿不满地抱怨着走到床边。   她拉过孟灵曦的手腕,将白皙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旋即收回,肯定地说:“她中毒了。”   “什么毒?”他紧张地问,“绝爱丹?”   “她体内并没有绝爱丹的毒。”魂媚儿肯定地回。   “没有绝爱丹的毒?”萧白逸诧异地问。   “没有。”魂媚儿百思不得其解,“她是不是吐了很多血?”   “是。若不是本王封住她的穴道,她这会儿怕是还在吐血。”   听他说完,她才肯定地道:“她是中了血玲珑的毒,才会如此。”   孟灵曦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插嘴的意思。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不痛了,但她肯定她体内绝爱丹的毒并没有解。如若解了,她不会在面对萧白逸的时候吐血。   她中绝爱丹一事,魂媚儿本是知情的。这会儿却不提,显然是刻意隐瞒。她不想揭穿她,只因她相信她没有歹意,定是为了萧白逸好。   如果,她真的没有几天活头了,她又何必拉着萧白逸一起下地狱呢!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血玲珑?”萧白逸又惊又惧,“你能弄到解药吗?”   “血玲珑的解药并不难寻,却在千里之外,她等不了。”魂媚儿面无表情地回。   “魂媚儿!”萧白逸一皱眉,呵斥道。   他不懂一向有分寸的魂媚儿,为何要当着孟灵曦的面说这些话。   “没关系,生死有命。”孟灵曦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紧紧地抱着她,似怕她会随时消失。   “逸,你先出去,让我先给她施针。等暂时控制了她体内的毒,我们再想办法。”魂媚儿劝道。   “本王在这里,也不影响你施针。”这个时候,他哪里放心单独留下她?   “你知道,我施针不喜欢有人在场,你若是不愿意离开,我便不施针。我怕我会失手,扎到她的死穴上。”魂媚儿向来说一不二。   萧白逸向来了解她的脾性,只得起身离开。   魂媚儿并没有急着施针,而是等到脚步声走远,她才转头对孟灵曦道:“你活不了多久,你身上绝爱丹的毒发了。”   “我知道……”孟灵曦笑得坦然,眼中没有一丝担忧,或是害怕。   “你不怕死?”魂媚儿略显惊讶。   “怕。谁能不怕死?只是,既然必须死,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孟灵曦无所谓地笑笑,“只是很奇怪,最近我的心竟然不痛了。”   这让她一度以为,她已经看开,哪知不过是假象。   “你服下过惑魂散,是以,你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魂媚儿表情谨慎,可见这事的严重性,“就是说,惑魂散是一种迷惑人心智的毒药,让你以为你哪里都不疼。若是你经常服用,就会被下药的人彻底控制。”   “是谁给我下的药?”孟灵曦在心里把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就是没往翠儿身上想。   “这件事,我会去查。”这个人若是藏于王府之中,只怕之前的一系列事,他都逃不了干系。   “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我并不是为了你。”魂媚儿顿了顿,忽然问,“你还恨逸吗?”   “恨吧!”她喃喃道。   “既然爱他,又何必再恨?”   “人若是没有经历过,都会觉得爱胜过一切。只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能不恨?”孟灵曦第一次在提起父亲的死时,没有情绪激动,“他到底是害死我爹爹的帮凶。”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即便没有绝爱丹,爱上他,她也注定会心痛,注定一生不安不快。   “逸不曾像待你这般,待过任何女人。纵使知道你中了绝爱丹,纵使知道你对他一点情意没有,只是为了报仇,他还是不舍得放开你。”魂媚儿看着她,“说到底,是你不信他爱你。”   孟灵曦嘲弄一笑:“既然我这般重要,他为何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爹?”   “他有苦衷。”   “那如果死的人是他爹呢?他也能因为他自己的苦衷,而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痛到底不在自己身上,便不能感同身受。   魂媚儿被问到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才道:“你离开逸吧!只要你的心绪不再波动,你就暂时不会有事。”   “我的毒发作了,怎么都要死,对吗?”既然注定活不了多久,她又何必在乎多活那几天?   “是。但如果你的心绪再波动得这么厉害,你活不过七日。而且这七日,你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   “那就留下吧!有七日就够了。”   如果,她的人生真的只剩下七日,请允许她自私一回,放下仇恨,只做自己想做的。   “我真为逸高兴,他可以遇到你这样的好女人。”魂媚儿眼中多了赞许,她喜欢她的勇敢面对。   “可惜,他不是个好男人。”他心里装了太多女人,到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   “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逸会是个好男人,你信我。”魂媚儿肯定地道。   “呵呵……”孟灵曦不语,只是看着魂媚儿轻轻地笑。   “喂!孟灵曦,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为了逸那家伙开脱。”魂媚儿不满地道。   “呵呵……”孟灵曦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急着解释的样子,不免越发想笑。   魂媚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逗弄她,不免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屋内两人一片笑声的时候,一直安静的院子里,却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王爷,快去看看我家侧妃吧!她吐了好多血。”绿儿尖锐的声音划破安静的夜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魂媚儿闻声,撇撇唇:“看来那个女人又要耍花招了。”   孟灵曦眼底的笑散去:“或许,她真的很爱逸。”   “一个人想要得到一个人,不一定是为了爱。”魂媚儿不屑地道。   “逸也这么看吗?”如果萧白逸不这么认为,别人怎么认为,于何冰柔而言并不重要。   “逸怎么可能会那么看她?在逸心里,她就是个弱到亟需要保护的女人。”魂媚儿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那还不是一样。如果不在乎,又怎么会尽心尽力地想要保护她。”孟灵曦心头又是一阵翻滚,眉心紧蹙。   “在乎不等于爱。若是真爱,就不会对她的事一无所知了。而且在乎有很多原因,比如……”魂媚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白逸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见魂媚儿站在床边,孟灵曦还躺在床上,不免有些不解,没有施针?   “正好刚完事,你就进来了。”魂媚儿笑笑,随口解释道。   “曦儿怎么样?”萧白逸焦急地问道。   “暂时没事。但是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解药。”   萧白逸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媚儿,你跟本王出来一下。”   “想让我去看何冰柔那个女人?”魂媚儿撇撇嘴,并未移动步子。   “媚儿!”萧白逸低斥。   “吼什么吼?我又不是你震威王府的奴才。”   “媚儿,去看看她,毕竟是条人命。”孟灵曦忽然开口求道。   若是她活不了多久,何必让萧白逸身边再多死去一个人,徒增他的伤感呢!   “孟灵曦,你这女人……”魂媚儿只觉恨铁不成钢,真恨不得抽她一巴掌。   萧白逸愧疚地看着她,承诺道:“本王一会儿便回来。”   “好。”她点点头,想潇洒地放他走,却还是不自觉地说了句,“那我等你回来。”   “嗯。”萧白逸郑重地承诺,临走前又亲自吩咐下人为她换了染血的被褥,才带着不情不愿的魂媚儿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孟灵曦和文澜院的奴才,她旋即冷下脸,吩咐道:“今夜的事,我不希望你们说出去。特别是对翠儿,更不许说,懂吗?”   “是,王妃,奴婢绝不敢多嘴。”下人们赶紧领命,麻利地干完活,退了下去。   这一夜,孟灵曦终究没能等来萧白逸,只等来他让下人传的话,让她早点睡。   明明已是身心俱疲,却怎么都无法入睡,脑中一幕一幕闪过往事。还是孟家小姐时,她怎么都想象不到,她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曾以为,她会一直天真无邪地活着,身边有爹娘,有秦之轩。可是,如今她辗转反侧,却是为一个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的男人……   天都快亮了,孟灵曦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她已经蜷缩在萧白逸怀中。   “醒了?小懒猫。”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温和且沙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她抬头看向他,甜蜜地笑笑,又往他怀中凑了凑。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她:“为何不质问本王?”   她被问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笑笑,大度道:“昨夜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去见她,也是应该的。”   她将不久于人世,又何必与人争?   “你就一点不吃醋?”他不禁有些恼怒,勒紧抱着她的手臂。   “那王爷希望我怎么做?”她没有挣扎,认真地看着他,“不许王爷去吗?”   她自嘲一笑:“明知阻挡不了王爷的脚步,我又何必枉做妒妇?”   “孟灵曦!”他底气不足,想怒也怒不起来了。转而道,“你放心吧!本王一定会找到血玲珑的解药。”   “我相信你。”哪里还有解药可找?   “何冰柔怎么样了?”她真的希望她能没事,不希望萧白逸一生孤独。   “她没事了。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体内的毒流窜,才会吐血。”萧白逸神色一暗,眼中闪过愧疚。   昨夜,他去看何冰柔的时候,她一身红装躺在床上,红色的锦被、衣襟大片大片被她的血染成了暗红色,让人触目惊心。   魂媚儿说她是急火攻心所致,他便更加愧疚。是他欠她的,他在洞房之夜丢下她,去找了孟灵曦。这样的伤害,没几个女人能接受。   他不该娶她,他一步错,害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那日,他得知孟灵曦中了绝爱丹时,真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感情骗子。   可是,面对她时,他的嗜血和残忍都不复存在,他终是不忍伤她。   即使为了她,他被皇上削掉了将军的封号,拿走了手上一半的兵权,他仍旧不悔。   但,他也有他的骄傲。   于是,为了忘记她,许久不曾碰女人的他,在一次醉酒后,宠幸了来伺候他的静云。   事后,他才记得府中还有这样一个女人。为了补偿她,他让她做了妾,却再不曾碰她。   他似乎对所有女人都失去了兴趣,暗暗地期待着她的改变。   他没有等来她,却等来了何冰柔。   她说她不想再等了,她想嫁给他,即使是做妾。   他找了很多借口拖延,她却以死相逼,说他不守信用。   他亏欠她在先,对她有承诺在后,在面对她的以死相逼时,他只能答应。   他想,这样也好,反正孟灵曦也不爱他,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那他为何不去珍惜真的在乎自己、等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女人呢!   不管下了什么决定,他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试探她的心意。   于是,他让静云去找她,让她帮忙筹备侧妃大典。   犹记得,那一日,静云来和他说婚礼的进度,他却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想也不想,一把拉过静云,将她按在桌子上……   “没事就好。”孟灵曦真心地道。   “曦儿,你也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他保证的语气并不是那么肯定。   “嗯。”她点头,窝在他怀中,仰头淡淡地笑,“逸,生死有命,我们只要努力过就好……”   “曦儿,别这么笑,好不好?”他总觉得她这样笑,是对世事毫无留恋。   她收起嘴角的弧度,认真地说:“逸,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七天,我就要七天。只宠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自嘲地笑,她的爱是多卑微?   她只敢,也只能索要七天,他就算有能力给得更多,她却要不起。   “曦儿……”萧白逸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一下,“我们还有一辈子。”   “一辈子……”她的视线茫然,一辈子太有诱惑力,真的让她很向往……   “我只想要七天,要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七天,没有静云,没有幕秋水,没有何冰柔……”她无神的眸子被泪水蒙住,心口纠痛,有腥甜的液体涌了上来……   她咬紧唇,暗自咽下腥甜的液体,才又道:“如果你做不到,我不怪你,但请你不要轻易承诺。”   “我答应你。”   他用带着厚茧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郑重地承诺。 第七十二章 青鸾山上七日情   青山绿水,峰峦叠绕,青鸾山到处萦绕着花香、草香,天空中时而有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孟灵曦望着沐浴在月光下的草屋,嘴角溢出甜蜜的笑。   他拉紧她的手,幽深的眸子蓄满了深情:“夫人可愿意与为夫做一对贫贱夫妻?”   这是他承诺她的七日,只有他们,没有其他人。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晕开,鼻子却开始泛酸:“我愿意。”   “不许哭。你哭起来好难看。”他吻上她盈了薄雾的眼睛,从嗓子中滚出的沙哑声音,充满深情。   “怎么?我还没有老,你就嫌我难看了?”她用粉拳捶打他的胸口,不依道。   “不嫌!不嫌!你老到没有牙齿,本王也不嫌。”他按住她的拳头,让她的手停在他的心口,让她感觉只为她跳动的心。   孟灵曦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还没有褪去的水雾凝结成泪珠滚落。   她,还有机会老到没有牙吗?   他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曦儿,答应本王,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希望。”   “那你也答应我,不管将来如何,都替我守好我们的家。”她望着茅屋,每一滴泪中都晃动着他们这短暂的幸福。   “曦儿!”他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夜,他们相拥在山顶,迎着凛冽的风,却不觉得冷,只因他们有彼此取暖。   这一夜,她看到天空中划过的流星,许愿希望老天可以让她再活久一点,别留下他一个人太孤单。   这一夜,他说:“曦儿,此生,我将追着你的身影到天涯海角,天上人间,黄泉碧落,永不放手。”   这一夜,她说:“逸,即使有一天,你再也看不到我,我也将永远守着你,直至你白发苍苍,我也不会离去。即便,我只是一缕幽魂。”   夜很长,于他们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万分珍贵。   他们都不曾言爱,不是他们负担不起爱的沉重,只是他们不想让彼此有任何负担。   清晨,她还未醒,他便已经起床,笨拙地为她煮粥、烧菜。   直到准备好早餐,他才用吻唤醒她,为她穿好衣服、净面,再将她抱坐到自己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入口的粥虽然有微微的煳味,她却觉得这是她一生中,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白日,他们会拿着前一日的脏衣服一起到河边,一边嬉戏,一边清洗,每次都是洗完一套,身上穿的一套也已经被水弄湿。   他知道,她依旧吐血。她每次都是躲起来,不让他看到,而他为了让她安心,总是忍住心痛,装作视而不见。   如果,一切美好都可以停留在青鸾山的日子,哪怕她明日即将死去,哪怕真的只有七天,她也今生无悔。   只是,原来老天是这般残忍……   是夜。   他抱着她坐在山顶,从身后圈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头,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问她:“曦儿,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本王多一点?”   她的身子微僵了一下,便幸福地笑道:“我希望他可以像你一样英俊,但不要像你一样脾气坏。”   即使她已经不能为他生儿育女,但是至少想象一下,也是好的。   “本王的脾气很坏吗?”他吸吸鼻子,装作糊涂。   “你说呢?”回忆起曾经,生死边缘,却已经再也在乎不起来。   “曦儿……”他揽紧她,并没有说“对不起”,于他这样的男人而言,行动永远比言语来得重要。   “我不恨了。”   等下了地府,见了爹爹,她会去向爹爹忏悔、赔罪,请求他老人家原谅。只是,她真的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仍旧只记得恨。   他又怎会不懂,她之所以不恨,会放下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情愿你恨我……”只要你能活下去。   一滴滚烫划过她的颈间,她知道是他的泪……   这个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子,在她面前笑了这么多天,终是撑不住了。   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说话,仍是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青鸾山,最后的夜晚没有星星,她却仍不曾眨一下眼睛地望着天空,等待着生的希望出现……   只是,最终,山间只有越来越猛烈的狂风,将他们单薄的衣衫无情地卷起,狂乱地飞舞。   “回去吧。”他不曾松开她,蹲在地上,将她打横抱起,一起离开。   进了茅屋,他将她放在床上,打来温热的水为她净面、洗脚。   前两日,她制止过他的举动,不想他这般屈尊。   净面还好,洗脚这样的活,她总觉得委屈了他那双保家卫国、举起千金重担的手。   他却不许她拒绝,拉着她的玉足按入水中,一边温柔地将水淋上她的脚面,一边叹道:“如果可以,本王希望能给你洗一辈子的脚。”   “好,到时候,你上阵杀敌,我就让你在营帐里给我洗脚。”她知道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是因为他就快崩溃。是以,她不提生死,故意调侃她。   只是,话一出口,孟灵曦心口便又是一阵猛烈的揪痛。   他,还有机会再上战场吗?   欧阳芮麒肯出面平息她的事,恐怕就是为了要挟萧白逸交出兵权。   那么,赵凝萱会不会就是欧阳芮麒派人杀的?   “好,本王下次上战场一定带着你。”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牵绊住他的脚步,那么这个人只会是孟灵曦。   “到时候我一定不会错过你站在三军阵前的飒爽英姿。”即便那时的她只是一缕幽魂。   “好,记住你答应本王的事情。若是做不到,本王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向你讨回这笔债。”他动作麻利地将她的玉足擦干,已经不再像第一晚那么笨拙。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还弯着弧度,眼底却溢着忧愁。   即便这五日她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但这幸福始终不真实。她总是感觉这幸福随时会飞走。而今夜,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沉了一夜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孟灵曦已在萧白逸怀中沉沉地睡去,他一双疲惫的鹰眸中第一次有了不能掌控的哀戚。   怕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只是,他是男人,就算再怕失去,也要成为她的支柱。   这时,凌峰有意压低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萧白逸转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人,轻轻将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的头放在一旁的枕头上,才起身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他曾命令凌峰,如果没有急事,任何人不许上山来打扰他们。   那么,凌峰这次前来,定是有急事禀报。   “什么事?”他走出一段距离,才低声问凌峰。   “王爷,这是魂姑娘给王爷的信。”凌峰恭恭敬敬地将信呈上。   萧白逸接过信,待看完里边的内容,喜悦瞬间染上双眼,随即又被复杂所覆盖。   “留几个人守着王妃,告诉她,本王去去就回。”萧白逸转头看了一眼烛火晃动的屋子,又道,“去把本王的追月牵来,本王要立刻下山。”   “是,王爷。”凌峰领命,立刻去牵他的千里马。   萧白逸趁着凌峰去牵马的工夫,又回了草屋。   “要走了吗?”她已经穿戴整齐,规规整整地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他。   他愣了一下,凝视她平静无波的脸好一会儿,才大步来到床前,将她抱入怀中,叹道:“再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本王就回来了。”   “可不可以不走?”她抱紧他强劲的腰,将苍白的脸埋在他怀中。   “曦儿,你听话,本王去去就回。”纵使心中再不舍,他还是将她从怀中拉出。   “不要走……”她拉住已经转身的他,声音里全是卑微的哀求。   如果,她的生命只剩下两天。为爱卑微一次,又如何?   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她此刻若是放他走了,就再也守不住这最后的幸福。   “曦儿,本王必须立刻走……”他咬紧牙关,狠下心,去扯她拉着他的手。   “为何?”她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不肯放手。她不想,真的不想失去。   “放手!”他厉喝道,心底却是满满的痛。原谅他,还不能说出实情。   他用了三成力气,抽出被她死死抓住的手。不想,太过于虚弱的她身子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想伸手去扶她,却还是在即将伸手的一瞬间,强制地忍了下来。   他必须立刻下山,他不能心软,他真的等不了了。   “为何要这么对我?”她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已是泪流满面,“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没有想到,她第一次问他有关爱的问题,是在这种情形下。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升华到不需要言爱的地步。不想,在这一刻,她仍是没有信心。   他,真的爱过她吗?   “等我回来。”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承诺。他皱紧眉心,紧握双拳,隐忍下心中的痛。   “我只能活两天了。我不想等,我等不起,你懂不懂?”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将自己生命的期限说出,妄图用生死留下他。   “你不会死,我说过,你绝不会死。”他的眸子已经被怒火烧红,他不愿听到一切有关她会死的话题。   他终是狠下心地转身,他不能再耽搁。   “你答应过我的,会陪我七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七日。可是,为何你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她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喊。   “噗……”   她只觉得心口一噎,刺目的鲜红从她口中喷出,却只是换来他身形一顿,连个转身都未曾换来。   她木然地坐在地上,听着马蹄声渐渐消失,弯起唇,笑得满眼绝望……   看来,不是自己的,终究留不住。   即使,她放下仇恨,背叛亲情,仍是连完整的七日都留不住。   “王妃,奴婢伺候王妃更衣。”   一身黑衣的女暗卫不知何时进门,弯腰来扶地上的孟灵曦。   “不用了,我想出去走走。”抽出被女暗卫扶着的胳膊,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举步艰难地走出茅屋,走向青鸾山的山顶。   晨间的清风卷起她凌乱的发,已经放晴的天空,仍是如昨夜一般,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们来青鸾山这五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她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弱。   虽然,这五日,他笑的时候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但她知道,他的心在煎熬,他终是没办法坦然面对她即将离去的事实。   于她而言,只要能幸福地度过这七日,最后死在他怀中,她便无怨无悔……   而他,终是没有完成他的诺言,在第五日的清晨离她而去。直到这一刻,她还是不能相信,他已经离去的事实。   他走得那般急,定是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人或事让他牵挂。   原来,即便她就快因为爱他而死去,也换不来他全心全意的爱。   是他新纳的侧妃何冰柔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吗?   怀疑好似生了根一般在她心头盘绕,她再也无法相信这五日的极尽缠绵是他的真心。   她不吃不喝在山顶站了一天一夜,暗卫劝过,她却两耳不闻地仰望着星星,等待着她希冀的最后希望。   只是,这一夜,尽管星光璀璨,却仍是没能等来一颗流星。   她连黎明的日出都未等到,人就已经昏倒在山顶。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文澜院的床上,耳边是翠儿又惊又喜、又哭又笑的声音。   “小姐可算醒了,吓死翠儿了。”翠儿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呵呵地傻笑。   “我睡了很久吗?”她声音虚弱地问。   “小姐从回府到现在,睡了三天。”翠儿微微抽泣,“小姐饿不饿,翠儿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她摇摇头,缓缓合上双眼。   原来,她真的活下来了。   只是,梦醒了。   “小姐,多少吃一点,要不然身子会吃不消。”翠儿站起身,拿过桌子上用热水温着的粥碗,又走回床前。   “翠儿,他呢?”她终是忍不住问。   “王爷他……”翠儿迟疑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我想听实话!”她睁开眼,看向翠儿时,眼中已经沉淀得只剩一片清明。   “王爷这会儿估计是在陪幕侧妃。”翠儿脸现难色,眼中有着嫌恶。   “幕侧妃……”孟灵曦在口中仔细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   原来幕秋水又恢复了曾经的荣耀。她只睡了三天,却不知外边已经过了几重天。   “小姐,你别难过,那个臭王爷根本不值得你为他难过。左拥右抱也就算了,居然在你昏迷的时候,连看都不曾看过你一次,每天就知道和那个幕侧妃在房里厮混。”翠儿越说越气。   “呵……”孟灵曦苦笑,心头隐隐作痛。   她的心居然会痛了……   “小姐,我们不提他,你吃点东西吧。我们只有活得好好的,才不会被人看扁。”翠儿耐心地劝道。   孟灵曦神情一怔,嘴角的苦笑扩散。翠儿都懂的道理,她却不懂,真是汗颜。   她这个要死要活的样子,是在做给谁看?   难道,还要等着别人来怜悯她不成?她孟灵曦还没有卑贱到这种地步。   “翠儿,是谁救了我?”孟灵曦在翠儿的搀扶下坐起身,靠在床柱上。   “是杨公子寻来了灵丹妙药,才解了小姐身上的毒。”翠儿提起杨辰风的时候,难看的脸色明显好转。   “原来是他。”   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提点她何冰柔不善。平日虽然没个正经,却从来不在正事上乱来。她知道,他一直明里暗里地帮她。她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他如此垂青。   孟灵曦醒来的当天下午,萧然生带了许多补身的药材给她。   “翠儿,你去将这根人参炖了。”   她将萧然生带来的千年人参递给翠儿,有意支开她。   “是,小姐。”翠儿看了一眼静立的萧然生,恋恋不舍地离去。   她的身影一消失,孟灵曦立刻沉下脸:“萧然生,别去招惹翠儿。”   “曦儿,我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萧然生的眸子里夹杂着受伤及微微的怒火。   他爱了她这么多年,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感情。   “翠儿对我来说,就跟亲妹妹一样,你若是敢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翠儿对他的真情流露那么明显,她不信他看不出。他却时不时地表现得关怀备至,她怕他是为了紫幽草,心怀目的,最终伤了翠儿。   他冷笑,替自己抱不平:“如果不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也是一种伤害,那你又何曾不是在无情地伤害我?”   “萧然生,我不爱你,至少我不会去招惹你,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如果不是他一直给翠儿希望,翠儿又怎会用那般明显的眼神看着他?   她不爱他,她那么直接地说着不爱他。   “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放弃紫幽草……”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   “萧然生,别难为你自己,你做不到。”   她谈不上多了解他,但她知道他绝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那我就杀了萧白逸。”他眼中寒光乍现。   她心下一惊,旋即安稳下来。萧白逸又岂是谁想杀便能杀的?   她迎上他冰寒的视线,他却忽然放开她的肩膀,向后退了一步,眼中的寒光散去,竟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她正不解他的转变,忽然闻得一阵脚步声,才瞬间反应过来。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仍是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听到远处她听不到的脚步声。   可见,他时刻提高着警惕,嘴上说的放弃,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须臾,杨辰风摇着折扇,从门外走了进来,仍是那副浪荡不羁的样子。   “哟,然生也在这里啊!”   “是,家父让然生给王妃送些补品过来。”萧然生低眉敛目,平静淡然地回。   杨辰风微颔首,踱步到孟灵曦近前,折扇一收,敲了下她的额头,调侃道:“小曦曦,你还真能睡,要本公子一连来看你三日,你才醒来。”   “杨公子,听说是你救了我。这厢谢谢杨公子了。”她正俯身要下拜,杨辰风连忙伸手扶住她:“小曦曦,你可千万别拜,我可受不起。”   “怎么会,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孟灵曦真心地道。   杨辰风哈哈一笑,道:“你可是王妃之尊,我一介草民哪受得起王妃的大礼。”   平日里见惯了他没个正经,她也未往心里去。   萧然生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亲密劲,恨得藏于袍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杨辰风转头看向他,故作惊讶地问:“然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走?还有事?”   “没有王妃的命令,然生岂敢离去。”萧然生有板有眼地回。   “那小曦曦还有事吩咐然生吗?”杨辰风阴阳怪调地询问道。   孟灵曦瞥了一眼萧然生,不得不感叹他的演技。   “然生,你下去吧!没事了。”   “是。王妃。”萧然生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甚至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杨辰风一直眸光深沉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收回视线,转而对孟灵曦语含深意地道:“养虎,容易为患。”   “杨公子这是何意?”孟灵曦故作不懂。   “算了,本公子也只是随口一说,炫耀下自己的文采,并无他意。”杨辰风无所谓地一笑,不用她请便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小曦曦,你平时擅长什么乐器?”   “灵曦没有什么擅长的,都只是略知一二而已。”孟灵曦谦虚地回道。   “小曦曦,你说说你,一天天的,怎么老用这么文绉绉的口气跟本公子说话?听得本公子都毛骨悚然了。”杨辰风做颤抖状,不满道。   “喂!杨辰风,我好生对待你,你却不喜欢,你到底想怎样?”她故意闹他,心里却是暖的。她越发觉得,他是值得交的朋友。   “对对对,本公子就想你这样,本公子就喜欢泼辣的女人。”杨辰风从椅子上跳起来,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一脸赏心悦目。   “啪”的一声,孟灵曦打开他的折扇:“杨公子,男女有别,灵曦要休息了,就不送公子了。”   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想文雅都文雅不起来。   “小曦曦,别这么狠心啊!本公子今儿想听你弹琴。”他凑到她身旁,委屈地道。   “你们绮梦楼不是有很多姑娘会弹吗?何必来找我?”孟灵曦边说边向里间走去。   “她们怎么能和小曦曦比?”杨辰风锲而不舍地追着她,直接跟进内室。   “你又没有听过我弹琴,怎知道我弹得比她们好?”孟灵曦无奈地停住脚步,觉得他此时就像个难缠的小孩子。   “本公子会看相,一看你的脸蛋,就能看出你是不是才女。”杨辰风眯起桃花眼,笑得痞痞的。   孟灵曦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文澜院中,并没有琴。”   “这个好办。”杨辰风不待她反应,拉着她的手腕,向门外走去。   院子里,当她看到手捧一把上好古琴的小厮时,才知道什么是有备而来。   杨辰风松开她的手腕,接过小厮手中的古琴,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小曦曦,请吧。”他径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着欣赏。   她见状,也不好再拒绝,毕竟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走过去坐下,青葱般的手指抚上琴弦,叹道:“真是把好琴。”   “小曦曦喜欢,本公子就赠予小曦曦,怎么样?”杨辰风讨好地笑着问道。   “不必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灵曦受之有愧。”她摇头拒绝,问道,“想听什么曲子?”   “就弹一曲你最拿手的。”他随口道。   “好。”她的手指拨上琴弦,信手便来了一曲。   只是,刚一成曲,她便蓦地收住了动作。   “怎么不弹了?这曲子不错啊!”杨辰风不解地问道。   “没事,忘记下边怎么弹了,我换一曲。”孟灵曦淡然地解释一句,便换了曲子。   她哪里是忘记怎么弹了,只不过是不想再弹那一曲罢了。   相思引,她曾经最爱的曲子,却没有想到,一曲牵扯两个男人,最终她却爱上了他人。   感情兜兜转转,果真没有定数。   她的心思越发纷乱,手指的动作便也乱了。   “算了,不想弹,便别弹了。”杨辰风用扇子抵住她的手,声音发沉,再也没有了调笑之意。   他费尽心思地逗她,就是希望她可以开心一些,并不是想看她这般满腹心事。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看着古琴,沉默不语。   “丫头,心里委屈就哭出来,没有必要强装坚强。”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心,想要伸手为她抚平,终是因为最后的理智,只能这般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哀伤。   “就算我哭了,就算我不坚强,真的能换回我想要的吗?”她转头看向他,飘忽的声音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丫头啊!”他叹了口气,懂她问的是什么,却没有能力回答。   “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吗?为何连你都不能回答我?”她怒声质问,少有地在人前使小性子,他却成了一个例外。她想,大概是因为他给的舒心和纵容。   “可是,我毕竟不是他……”带着叹息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深意,她能听懂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的心,已经被纷乱的线缠住,再难脱身。   “那你告诉我,为何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快?”她眼含泪水,“五天前,他还在对我海誓山盟。五天后,我再醒来,却完全变了天。你知不知道,我情愿我没有醒过来,我情愿我就那么死在青鸾山山顶。”   “丫头,忘了逸吧!”他知道,他不该说这句话,但他真的不忍心看她继续痛苦。   她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为何要我忘记他?”   她虽然气怒、伤心,但她始终没有办法理解,为何萧白逸突然间开始宠幸幕秋水。   如果说,他宠幸何冰柔,她还会觉得他最爱的人始终是何冰柔,而不是她。   而杨辰风一向是那个劝她跟萧白逸在一起的人,此时却突然劝她忘记。她不禁觉得这其中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杨辰风被她盯得一时间失声,这时,一道满是嘲讽和得意的声音刺入了两人耳中。   “姐姐的问题,大师兄回答不了,秋水倒是可以代劳。”   杨辰风一拧眉,起身循声看去:“水儿,不要太过分了。”   “大师兄,水儿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不感激水儿,反倒是这个样子,还真是让水儿心寒。”幕秋水撇撇唇,嘴上说得委屈,眉眼间却净是得意。   “水儿,你从何时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杨辰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停地下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个虽然任性,却善良的小师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不好吗?至少我得到了我此生最想要的。”幕秋水眼神凌厉,眼中没有一点悔意。   “水儿,你真的得到了吗?”杨辰风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已经不想再往下说任何话。   在他看来,现在的幕秋水已经走火入魔,他多说无益。   幕秋水凌厉的眼神因为他的问题,有那么一刻晃神,却在片刻后,变得更加狰狞。   “就算我没有完全得到,至少她孟灵曦永远别想再得到。”   孟灵曦站起身,呆愣地看着满脸狰狞的幕秋水。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萧白逸和幕秋水在一起,真的有苦衷?   “杨辰风,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逸是身不由己的,是不是?”孟灵曦紧张地问道。   “丫头……”杨辰风蹙眉,正在思量着要怎么和她说才合适些,就被幕秋水抢了先:“是,没错,他是身不由己。但是,不久的将来,我会为他生儿育女,他早晚会忘记你。”   “你是用什么要挟他的?”孟灵曦激动地质问道。不等她回答,孟灵曦猛然猜道,“是我的命,是不是?我的解药是你给的?”   “呵……”幕秋水冷笑,一脸镇定地透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杨辰风,“大师兄,伤心吗?你救了她的命,她却一心以为是师兄的功劳。”   “水儿,够了。”杨辰风怒斥,脸色越发沉黑。   “不是为了我的毒,那是为了什么?”孟灵曦刚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残忍地熄灭。   “不要猜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幕秋水得意一笑,刚要开口,却被杨辰风的大声呵斥打断:“够了!水儿。逸已经不来见她了,你何必非要这么残忍地赶尽杀绝?”   杨辰风大步上前,将孟灵曦护在身后,失望且痛心地看着幕秋水。   “可是,她还坐着正妃的位置。”   杨辰风的反应,让她越发恨孟灵曦。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庇护?她幕秋水也是被爹爹捧在手心长大的,她凭什么就要被所有人嫌弃?   她和萧白逸有婚约在先,她才应该是萧白逸的结发妻子。   她也曾天真地认为,只要她爱萧白逸,侧妃或是正妃的名分,她都不在乎。   可是,萧白逸回报她的是什么?   他居然为了孟灵曦将她贬为低贱的妾。她怎能甘心?   “你让她说,我想听原因。”孟灵曦从杨辰风身后走出,倔强地不要他的庇护。   她知道,杨辰风不让她听的事情,定是她无法承受的。但她不想逃避,她情愿狠狠地痛一次,然后彻底放手。   “丫头,何必难为自己呢?”他无奈地叹息。他知道幕秋水势必会说,他拦得了今天,亦拦不了明天。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活着,那才真的是难为自己。”   孟灵曦脸上的泪痕已干,眼中太过于突出的冷静让杨辰风看着异常心慌。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做做好人,成全你。”幕秋水向杨辰风投去一个胜利的眼神,才对孟灵曦一字一顿,故意力求字字清晰地道,“师兄是为了救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才答应我,给我一个孩子,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此生最爱的女人?”孟灵曦咀嚼着这七个字,呵呵地笑了。又是为了何冰柔……   “想到是谁了吗?”幕秋水也不急着说出最终答案,只是兴奋地看着她。   “何冰柔……”孟灵曦轻声呢喃。   “你认为除了她以外,谁还有能力左右师兄的生活,或是决定?”幕秋水的嘴角挂着一抹浓浓的嘲笑,眼中竟没有一点嫉妒之情。   她不会再嫉妒任何女人,她只会想尽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是不是真的?”孟灵曦猛地转头,看向杨辰风,声音发寒地问道。   杨辰风的视线有些闪躲,竟不敢直视她。   “大师兄,你可要说实话啊!”幕秋水不见一点慌乱神情,刻意地提醒道。   “水儿……你……”杨辰风恨得咬牙切齿。   他为难的表情已经很好地道出了答案,孟灵曦自嘲一笑,原来真的如此!   “是真的,对不对?”她仍是不甘心,即使他已经默认。   他别过脸,不敢看她承载了太多伤痛的眸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是真的。”   孟灵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便向一旁倒了去。   “丫头!”杨辰风脚下生风,迅速转到她身后,将她扶住。   “好了,水儿就不打扰大师兄在这里英雄救美了。”幕秋水满意一笑,转身翩然离去。   “既然他爱的人是何冰柔,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孟灵曦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喃喃地念道。   “丫头。”他将她软下去的身子紧紧地抱入怀中,心中暗暗起誓,“丫头,如果逸注定无法保护你,那么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你。”   “我恨他,我好恨他……”她不想再问缘由,只想继续恨他,这样才能磨灭心头的爱。   “丫头。”他顺着她的发,一下比一下温柔,“别恨,恨一个人太辛苦。”   “除了恨他,我还能怎么办?”她仰起挂满泪水的脸颊,无助地问道。   “还可以忘记,只有真的忘记了,你才能解脱。”明知她做不到,他却还是想要一次一次地劝,希望她不要活得如此痛苦。   “忘记……”她退出他的怀抱,如失了魂,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屋里走去,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一个人的空间里。   “丫头,对不起……”杨辰风对着紧闭的房门长叹一声,才踱步到石桌旁坐下,拨动手下的琴弦。   一曲落,一曲便又起,不是什么感人至深诉说真情之曲,却都是用来舒缓人心的音调。   这便是杨辰风,一个爱,却从不言爱,一个不曾与她朝夕相伴,却总是在她最需要时出现的男人。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爱有多伟大,他只是恨自己不能让她快乐,不能让她从此远离这些世间纷扰。   不知不觉,深夜竟已经来临……   “风,真的这么在意吗?”魂媚儿站在他身旁良久,终是做不到转身离开。   杨辰风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一曲作罢,才淡淡地回了句:“我也以为可以不这么在乎。”   “我们都知道,她和逸是相爱的。”魂媚儿声音不稳地提醒。   “就算逸爱她,也不能成为让她受伤的理由。”他冷声道。   “你只看到了她的伤,那逸的伤呢?”   “他们不同,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伤害了。”杨辰风的眼神飘远,琴声再起。   “不是她再也承受不了伤害,而是你再也见不得她受伤。”魂媚儿自嘲一笑,转身,背影落寞地离开。   杨辰风手下的琴弦一顿,错了一个音,才再次恢复。   魂媚儿永远比他了解他自己……   日月交替,她在房中待了一天一夜,他便在屋外守了她一天一夜。   皇天不负苦心人,不知在多少首曲子后,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孟灵曦站在门前望了他好一会儿,才抬步走向他。   “你弹的曲子很好听。”她在他身旁坐下。   “丫头,有了决定?”他将被琴弦割伤的手藏于袖中,却没法掩饰琴弦上的点点血迹。   “嗯。”她点点头,拿过他面前的琴,手指轻抚过那些干涸与未干涸的血迹,才拨动琴弦。   一曲、两曲,皆是他昨夜弹过的曲子。   “我弹得对吗?”她收住手,并没有像他昨夜那般不停地弹奏。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她便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我的丫头真聪明。”他抚上她的发,欣慰地勾起唇。   “谢谢你,杨辰风。”她一本正经地对他道。   如若不是他的琴声,她怕是现在还走不出心中的郁结。   他曲曲用心,都在舒缓她的心情,都在告诉她,这世间还有很多人关心着她。   他坚持了一天一夜,她若是再半死不活地将自己囚在伤痛的世界中,她又怎么对得起他的良苦用心,以及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   即便不能忘,她也必须学会坚强。   既然老天让她活下来,她就该珍惜生命的可贵。   青鸾山的五日尽管刻骨铭心,却只是过眼烟云……   “既然要谢谢本公子,不如来点实际的。”他收起深情,恢复了一贯的痞痞样子。   孟灵曦愣了一下,释然一笑:“好,那不知道杨公子有什么好建议?”   “本公子的要求很简单,请本公子去品香楼白吃白喝一顿就好。”杨辰风一脸对美食垂涎欲滴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失笑。   不过,品香楼已经不是她孟家的了,她去似乎也要付银子。安远之前已经听从她的吩咐,卖掉了品香楼。   “好。”她点点头,起身,与杨辰风一起走出文澜院。   两人带着翠儿走出王府大门时,从隐蔽处走出了两道身影。   “逸,你真打算看着风和孟灵曦这么发展下去?”魂媚儿的声音有着不解和急切两种复杂情绪。   “曦儿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萧白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肯定地道。   魂媚儿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只是想利用风?”   “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他,更没有要求他做什么。是他自己一头栽进去,怨不得别人。”萧白逸冷冷地回视她,鹰眸中没有一点愧疚和退让的情绪。   “呵……哈哈……”魂媚儿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萧白逸只是拧着眉,看着她笑,不阻止,也不问为什么。   “逸,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孟灵曦既然可以被风的一夜琴声感动,勇敢面对失去你的痛苦,你就能担保她下一次不会被风的深情感动?”魂媚儿冷冷地嘲讽道。   “你就不担心会失去风吗?”萧白逸压下心中被勾起的惶恐,反问。   “他从来不曾属于我,又谈何失去?”魂媚儿不以为意地撇唇一笑,却笑得发苦,“如果,他有一天能找到与他真心相爱的女人,我魂媚儿一定第一个祝福他。”   孟灵曦对萧白逸的感情有多深,绝爱丹已经做了见证。而她魂媚儿对杨辰风的感情有多深,已经不需要见证,因为她对他更多的是祝福,而不是占有。   “魂媚儿,你能如此伟大,我萧白逸永远做不到。”他从来不屑做个伟大的人,他只知道,他不想,也不能放她离开。   如果,她硬是要飞远,那他会亲手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逸,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见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如若不然,你也不会纵容风去陪她一天一夜。”魂媚儿不再嘲讽,只是淡笑着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萧白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魂媚儿,你不该这般了解一个男人的心意,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在心底尘封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你太过于了解,所以杨辰风最落魄的一面,全**裸地展现在你面前,让他永远没有办法爱上你。 第七十三章 争宠掌掴夜逃离   孟灵曦等三人一起来到品香楼的大厅,立刻有伙计上来招呼。   “小姐,您来吃饭啊!上边请。”小二将三人请到孟灵曦曾经的专属包间。   “小二,这里……这里怎么还在?”孟灵曦打量着一点没有变的房间,不解地问道。   小二笑笑,回道:“乔管事每天都派人来打扫。”   孟灵曦不解地一皱眉,还没等开口再问,就听小二道:“小姐,要不小的将乔管事请来?”   “安远在这里?”孟灵曦听得更是云里雾里,转头看了翠儿一眼,见她也是摇头,便只好对小二点了点头。   安远来的时候,头上还缠着纱布,伤势并未痊愈。   “小姐。”乔安远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日,他没能保护她到最后,竟倒在了地上,让她无措和难过,他怎么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坐吧。”孟灵曦示意他坐下,才问道,“安远,你不是将品香楼卖了吗?”   “是,安远的确卖掉了,而且卖品香楼的银票也已经收到。”安远现在想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说来也怪,那人只是派了下人来,将银票交给安远,又取走了品香楼的地契,并没有立刻接手的意思,而是要求安远先管理着。”   “还有这种好事?丫头,你的命不错啊!”杨辰风一脸喜气,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自己捡到了钱。   孟灵曦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思量着这事儿。   “好了,丫头,别胡思乱想了。这事儿对你又没有任何损失,你何必费这个神呢!”杨辰风习惯性地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顶,取笑道。   “喂!杨辰风,不许拍我的头。”孟灵曦不满地瞪他一眼。   “丫头,你可别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杨辰风调侃道。   “小姐,安远有些事想跟小姐说,小姐可否借步?”安远站起身,请求道。   孟灵曦看了眼杨辰风,他旋即知趣地道:“我先点菜。”   她这才微微颔首,同安远去了账房。   一进门,安远便扑通跪在了她面前。   “安远,你这是干什么?”她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他,“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安远躲过她来扶自己的手,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他看着地面,带着伤痛的眼中有一抹坚定不移。   “小姐,跟安远走吧!安远愿用性命来换小姐的快乐。”安远慢慢抬起头,眼中带着浓浓的哀求,却不是为自己讨要什么,他只是不忍再见她伤心。   如果不是翠儿昨夜托人送信给他,说了孟灵曦的现状,他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他怎么都不忍见她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即使他一个下人说出这样的话大逆不道,他也绝不后悔。   “安远,不要说这么莽撞的话。”孟灵曦直起身。   “小姐,安远知道,安远不配喜欢小姐。是以,安远从不敢奢望什么,安远只求小姐能够快乐。”乔安远卑微地道。   她一怔,好半天才懂他口中的喜欢。   “安远,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吗?给我起来。”她忍不住呵斥。   他怎么可以将自己说得这般卑微,尽管她不爱他,可她何时将他当下人看待过?   只是,她不懂,如果他不是因为爱上了她,不会将自己放在这么卑微的位置上。   “小姐,跟安远走吧!”乔安远固执地不肯起身,“让安远带着小姐和翠儿去过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这四个字似乎真的很有吸引力……   如果,她爹真是萧白逸所杀,她还可以给自己个理由,让自己留下报仇。   可如今,尽管他仍包庇着那个杀人凶手,她可以恨,却已经不忍再下手杀他。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下?也许,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安远,我是震威王府的王妃,你想要带我离开,谈何容易?”尽管动了想要离开的心思,她也不能冲动行事,连累了安远。   萧白逸为人一向霸道,他会放她走吗?   “小姐放心,安远一定会打点妥当,再带小姐离开。”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又怎敢贸然让她冒险?   “好。我随你离开。”孟灵曦终于下了决心,决定离开。   既然爱恨都已是错,又何必纠缠着不放手?   “小姐,谢谢你肯相信安远。”乔安远激动地道。   “安远,等我们安稳下来,让小姐给你找一户好姑娘,娶妻生子,可好?”她虽不忍打击他,却怕幻想让他泥足深陷。   乔安远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恭敬且伤痛地道:“全凭小姐做主。”   如果他娶亲,可以让她安心,他又怎会拒绝?   “那出去吧!杨公子还在等我们。”她满意地点点头,有意忽略他眼中的受伤,走出账房。   “真决定了?”账房门口,杨辰风靠在门侧,轻声问道。   “嗯。”就如同她不会怪他偷听一样,她亦相信他不会出卖她。   “罢了!走吧。”杨辰风长叹一声,“这事儿我只能暗中帮一些小忙,别怪我。”   “谢谢。”她知道他不能全然不顾及兄弟之情。   “等安顿下来,记得托人报个平安。”他软下声音,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她心里泛酸,嘴上故意没好气,“杨辰风,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她还是习惯这样与他讲话,正经的语气太过于沉重,她怕自己会负担不起。   “小娘子,陪本公子去喝酒,怎么样?”杨辰风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这样说话,小娘子可满意?”   孟灵曦啪地打掉他的扇子,向自己的包房走去。   这一日,两人从早上一直喝到日落,酒过几巡,让人取来了古琴和玉箫,在品香楼的包房中,合奏了一曲又一曲。   “丫头,你说,我们能算是知己吗?”杨辰风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她醉红的侧脸,玩味地问道。   她趴在桌上,呵呵一笑:“勉强算是吧!”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亏本公子这么疼你,你居然敢说是勉强。”杨辰风随手拿起碗上的筷子,敲了敲她的头。   “杨辰风,你居然敢用筷子敲我的头。”孟灵曦不满地大叫,拿起手边的筷子就对着他飞了过去。   他侧身一躲,轻松躲开筷子,不想她又飞来第二支。他一副来不及躲开的惊恐样,筷子直挺挺地撞在了他的额头上。   “哈哈哈……”她看着他的糗样子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杨辰风,你真的喝多了,居然连筷子都躲不开。”   “呵呵……喝多了……”他附和着,口齿不清地笑言。   这点酒,怎会让他连根筷子都躲不过?他不过是想博美人一笑,而不惜自毁形象罢了。   “杨辰风,谢谢你。”她收起笑,看着他认真地道。   “我为的不是你的谢谢。”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如果连谢谢都不说,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她不禁自嘲自己的没用。   “叫我一声风吧!就算是你临别送我的礼物。”一个亲昵的称呼,一辈子的回忆,足以。   她弯起嘴角,笑容甜美,轻唤:“风。”   “够了,这就足够了。”   他轻声呢喃,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将她送回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因为一天一夜没睡和酒精的作用,已经睡在了马车里。   马车在震威王府门前停下,他弯腰打横抱起她,用轻功轻轻地飘下马车,生怕惊动怀中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儿。   “把她给本王。”   文澜院的必经之路上,萧白逸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等了多久。   杨辰风不想和他起无谓的争执,合作地将怀里的女人交到他怀中。   “你跟本王来。”萧白逸努力压抑着怒火,压低音量,也怕吵醒了她。   他将她放回床上,交给翠儿照顾后,才与杨辰风回到自己的书房。   “你不该让她喝这么多酒。”   一入书房,萧白逸便忍不住怒火中烧。   “我只知道,与其让她醒着痛苦,倒不如这样睡着。”杨辰风理直气壮地回。   “杨辰风,不管你做多少,她也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结发妻子,不是你能觊觎的。”萧白逸恼怒地提醒。   杨辰风默不作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杨辰风,你真打算为了这个女人,与本王反目成仇吗?”   他知道,他们今天在品香楼的包房里待了一整天,两人琴箫和鸣,听得到品香楼吃饭的达官贵人都赞不绝口。   他们身上的这份默契,让他心慌意乱。   “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反目成仇,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快乐一点。如果你注定给不了她幸福,我希望你可以放手。”杨辰风心平气和地回。   萧白逸一瞬间沉默了,他亦希望她能够快乐。他在桌案后坐下,平静了下来,所有恼火都散了去。   杨辰风转身出了书房。他们之间本也不存在任何纷争,她爱的是谁已经那么明显……   翌日,孟灵曦揉着因为宿醉而发痛的额头,从梦中醒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安心,晕晕乎乎间,总有种回到了青鸾山窝在他怀中的感觉。   她伸手摸了摸空出来的床侧,冰凉的触感一直从指间蔓延到心头。   她不禁自嘲自己的痴心妄想,她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再被伤害一次吗?   “小姐,你起了。”翠儿连忙拿过衣衫,为她更衣。   “嗯。”孟灵曦轻应,迈步下床。   “小姐,你说幕秋水怎么那么过分?奴婢去打个热水,她都吩咐不许给我们这边。”翠儿一想起来,还恼怒得不行,“日常吃穿用度也是苛刻得很。”   “随她吧。”孟灵曦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往心里去。如果这些小事能让幕秋水舒坦,总好过来她这里发疯。   “小姐,你就是好说话。”翠儿嘟囔一声,悻悻地住了口。   “她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欺负我们了。”孟灵曦喃喃道。   翠儿不解地看着她,正要问她为何这么说,门口就响起了吵闹声。   “侧妃主子,我家王妃还没有梳洗完毕,侧妃不能进去。”守在门外的下人出声想拦。   “滚开,死奴才,本侧妃的路,你也敢拦。”幕秋水上去便是一脚,踢在下人的膝盖上,直接将人踹翻。   “幕秋水,你这是做什么?”孟灵曦推门而出时,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气上心头。   幕秋水不屑地一扬唇,抬手对着孟灵曦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几乎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幕秋水,你凭什么打我家小姐?”翠儿恼怒地质问。   “没大没小的奴才。”幕秋水再次抬起手,对着翠儿的脸就要招呼下去。   孟灵曦见状,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把抓住幕秋水的手腕,冷声喝道:“幕秋水,你不要欺人太甚。”   “孟灵曦,你怨不得我,如果不是你犯贱勾引师兄,我也懒得搭理你个弃妇。”幕秋水的眸子已经被妒忌的火焰烧成了红色,昔日一张无邪的脸颊此时已经变得扭曲,没有了本来的面目。   她用上内力,使劲一甩手,孟灵曦直接被甩开,额头撞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重响,孟灵曦只觉得头昏眼花,额头顿时见了红。   “小姐!”翠儿惊呼,连忙用丝帕捂住她的伤口。   “我没事。”孟灵曦淡淡地安慰翠儿一句,冷傲地看着幕秋水。她想看看,幕秋水还想做什么。   “来人。”幕秋水对身后的银铃儿吩咐道,“给本侧妃按住翠儿那丫头,本侧妃要教教她什么是尊卑之分。”   “小姐……”银铃儿想劝,却见幕秋水一横眼,只得领命。   “本王妃看今日谁敢动翠儿。”孟灵曦将翠儿护在身后,一副猛虎护犊的架势。   “挡着的一起打。”幕秋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冷声吩咐道。   “幕秋水,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便是。”一大早便来找碴,定然事出有因吧。   “孟灵曦,你居然还有脸问我想怎么样?”幕秋水藏于袖中的粉拳攥得“咯咯”作响。   “我孟灵曦一向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会没有脸问你?”孟灵曦只觉得这话可笑,她一大清早来找她的麻烦,倒成了她的不是。   “我问你,师兄昨夜是不是来你这里了?”幕秋水的眼神越发阴狠。   孟灵曦皱眉,一时间没能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他来过?   难道,昨夜她感觉好像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是梦,是真的?   “默认了,是吗?”幕秋水眼中的怒火更胜,“怎么不狡辩了?贱人。”   幕秋水抬起手,好似上瘾了般,一巴掌又打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还没有落在孟灵曦的脸上,就被一块石子击中。   “啊……”幕秋水疼得哀号,恼怒地道,“大胆!谁敢打本侧妃。”   她捂着被打得钝痛不已的右手,向文澜院门口望去。   “师妹,不是师姐和你闹着玩,你都要喊打喊杀吧!”魂媚儿扭动着蛇一般柔软的腰肢,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魂媚儿,你非要多管闲事?”幕秋水本就对魂媚儿没有什么好感,加之上次赵凝萱死的时候,魂媚儿明显偏帮孟灵曦,她便更加厌恶这位师姐。   “师妹,你这是什么话?师姐关心下自己的师妹,又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魂媚儿一点不在乎她恶劣的语气,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近前,将翠儿的帕子从孟灵曦的额头上拉下,按上自己的帕子。   孟灵曦受伤的额头顿时一阵清凉,她知道魂媚儿的帕子上一定是涂抹了伤药。   魂媚儿将帕子交给翠儿扶着,才转头又对幕秋水道:“师妹,喊打喊杀的,只会影响了自己的形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大师兄还不是不爱你。”幕秋水不甘地反驳。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做,萧白逸便越是讨厌他。   她也想做些他喜欢的事情,讨他的欢心。但,他的心永远给了别的女人,无论她多努力,都得不到。   她倒不如做个他最厌恶的女人,至少这样,他在看到她的时候,不会再毫无感觉。   “逸就真的在乎你吗?”魂媚儿不屑地笑了笑。   杨辰风不爱她的事实,她已经接受多年,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爱就不爱吧!她还爱着他就好。   魂媚儿本以为一向冲动,禁不起别人话激的幕秋水会被她的反问气得跳脚,却不想她下边的话,让她彻底震惊于她的改变。   “师姐觉得呢?”幕秋水妩媚一笑,“逸若是不在意我,会让我这么欺负他的王妃,自己却坐在书房中,什么也不管吗?”   “秋水,你不要太过分了。”魂媚儿怒声呵斥。   孟灵曦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心里缺失的一角此时正流着血,痛到全身麻木。   萧白逸,你是怎么做到这般残忍的?   “师姐,秋水本不想将这么残忍的事实告诉她,谁让你非要多管闲事的。”幕秋水得意一笑,转头看向孟灵曦,“我想,她情愿受点皮肉伤,也不愿知道得这么清楚吧!”   “幕秋水,你跟我出来。”魂媚儿拧紧眉心,也不等她回答就扯着她,向文澜院门口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魂媚儿才停下脚步。   “秋水,你若是再这么不依不饶,就别怪我将事实说出来。”   “你若是想有人因你而死,便说,我不在乎。”幕秋水从魂媚儿的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整了整上边的褶皱,无所谓地回道。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可怕?”魂媚儿只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   “我可怕?”幕秋水冷嗤,“我可怕是谁逼的?如若师兄不对我那么残忍,我会出此下策?”   “逸不过是不爱你,又有什么错?难道,你就真不顾那么多年的师兄妹之情,打算一直这么残忍下去?”魂媚儿失望的眼神中还留着一丝希冀,希望她可以早点放手。   放了自己,也放了萧白逸。   “我也想善良,我曾经也想过退让。我才是师兄指腹为婚的结发妻子,我却因为爱他,退让到只做个侧妃也甘心。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洞房夜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对我有多残忍?”幕秋水一直以能嫁给萧白逸为荣,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这般指责他的不是。   特别是他不肯碰她的事实,她从来绝口不提,不过是不敢提。   “逸不进新房,也是为了保住你的清白。难道你不懂他这么做,是因为疼爱你吗?若是换了他不在意的女人,他又何必这么做?”魂媚儿虽然能明白她的感受,但萧白逸又有何错?他一开始娶幕秋水,也是被逼。一心想保住她的清白,就是怕她日后会不幸,还没了退路。   “他在意我?他若是在意我,又怎么会为了孟灵曦一次一次地伤我?最后还为了她,贬我为低贱的妾。”幕秋水红了双眼。她恨,她恨所有人,为何从来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想一想她有多痛苦。   她爱萧白逸,从懂事起,她便梦想着做他的新娘,她又有什么错?   如果萧白逸爱的人是何冰柔,她还不会这么恨。   可是,孟灵曦凭什么后来居上?   这个女人抢了本应该属于她的正妃之位,现在又抢走了萧白逸的心,这两个理由就足够她恨孟灵曦到死。   魂媚儿失望地摇摇头,她能懂她的痛,才格外痛心。   “师姐,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好命遇上大师兄。他尽管不爱你,却怜你惜你,将你视为红颜知己。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伟大,不计较回报。”幕秋水眼中的犀利渐渐褪去,在眼底涌起痛楚的时候,越过魂媚儿离开。   她不是不懂爱,她只是太爱,太想得到……   魂媚儿不禁苦笑,遇上杨辰风是她的幸运吗?如果杨辰风可以绝情一点,她是不是也可以少痴情一点?   每个人对爱,都有不一样的诠释,就如她和幕秋水,她们一样爱了那么多年,最后却走上了两条不一样的路。而幕秋水那条注定是不归路。   那她这条呢?怕是在蹉跎岁月后,留下的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回忆。   翠儿小心翼翼地将孟灵曦脸上的血迹擦掉,眼中噙着的泪就要落下。   “小姐,痛不痛?”   “不痛。”她的额头是真的不痛了,神医不愧是神医。   只是,脸颊还是火辣辣的痛,幕秋水那一巴掌是真的下足了力。   “还说不痛,脸都肿成什么样了。”翠儿拿过湿毛巾,敷在她红肿的脸上,“不行,翠儿一会儿就去找王爷,为小姐说理去!”   “不行,你不能去找他。”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翠儿节外生枝,给她们的离开计划带来麻烦。   “小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软弱?”翠儿噙在眼中的泪水一涌而出,埋怨道。   孟灵曦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得语气强硬地警告道:“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若是我管不了你,就派人送你回安远那里。”   为了提防萧然生,她是定然不能在安远安排好一切前告诉翠儿的。   “小姐……”翠儿委屈地撇撇嘴。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只是个下人而已?   孟灵曦见她这个表情,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现在却又不能哄她,只能希望安远尽快安排好离开的日子,好结束在这王府中暗无天日的生活。   “出去吧!我累了。”孟灵曦对她摆摆手,一个人进了内室。她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是。”翠儿抽泣着退下,心里又委屈得不得了。   出了文澜院,翠儿便擦干脸上的泪痕,想出去散散心。   怎知,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萧然生的屋子前。   正坐在窗边看书的萧然生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便见哭红了眼睛的翠儿站在那里。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本,快步走了出去,神色担忧地问道:“翠儿,你这是怎么了?”   翠儿心里本就委屈,一见他这般担忧地望着她,便如见了亲人般,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萧大哥……”   她怎知,他之所以会担心,根本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孟灵曦……   翠儿环住他的腰,紧紧地贴在他怀中,倾诉着满心委屈的同时,突然间发现,原来她是这般贪恋他的怀抱。   他轻抚她哭得一抖一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让她更加沉醉。   翠儿呜咽着将今日孟灵曦被欺负,还不让她讨个公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才收住哭声,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听闻这话,萧然生倒是没太往心里去。孟灵曦一向心疼翠儿,又怎么会让她去自讨没趣?   翠儿抹了抹眼泪,退出他的怀抱:“小姐早起的时候,还很肯定地说,幕秋水以后没有机会再欺负她了。可是,这才一转眼的工夫就被欺负了,她也不气。”   萧然生心头一颤,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家小姐为何说幕秋水以后没有机会再欺负她了?”   翠儿摇了摇低着的头,羞得有些不敢看他。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刚才那么冲动地冲进人家怀中?   “也许小姐只是随口说说。”翠儿猜测道。   萧然生的直觉告诉他,孟灵曦绝对不会是随口说说。幕秋水的气焰那么盛,以后欺负她们的机会多的是才对,又岂会没有机会欺负她们?   除非……   他心里咯噔了下,除非孟灵曦以后都远离幕秋水,离开王府。   可是,若她打算离开了,为何没有告诉翠儿?   他不禁在心底冷笑,她一向信任翠儿,绝对不可能防着她什么,那么她要防的人便是他萧然生了。   “孟灵曦,你想要远走高飞,还没问过我,你走得了吗?”萧然生收紧双拳,顿时恨从心生。   “萧大哥,你怎么了?”翠儿半晌听不到他的声音,悄悄抬头一看,便见他一脸阴沉,吓得她心头一窒,试探着问道。   “没事。”他眼中的阴郁随即散去,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那就好。”翠儿再次垂下头,“萧大哥,今日谢谢你肯听翠儿啰唆。”   “翠儿,这个送给你。”萧然生随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玉镯,递给她。   “萧大哥……”翠儿羞得将头垂得更低,手不自觉地去接他递来的玉镯。他却是一愣神,捏着玉镯没有松手。   “萧大哥?”翠儿有些难堪地刚要将手缩回来,就被他拉住,亲自将玉镯套在她的手腕上:“我帮你戴。”   翠儿甜蜜地笑,看着手腕上通透的玉镯,羞红了一张脸。   只是,她不知,他刚刚那一瞬间是真的不想松手。   这个玉镯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买的女人东西,买来后,他片刻不离身地放在胸口处,盼着有一日能送给孟灵曦。   他为她情根深种,她回报他的又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他何不成全了她的想法,好好地利用翠儿这颗自动送上门的棋子。   翠儿这会儿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雀跃中,像萧然生那般优秀,连赵家小姐都看不上的男人,会送她玉镯,还正好是她一直喜欢的款式。   而她这个时候完全忘记了,她从小便崇拜孟灵曦,是以,喜欢的东西和孟灵曦根本就是大同小异。   “萧大哥,谢谢你。”翠儿小声道。一颗心就要跳出嗓子。   “翠儿,跟萧大哥无须这般客气。”萧然生抬起衣袖,将她脸上未擦干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动作温柔得就快浸出水来。   而像翠儿这种还懵懂得不大明白情为何物的单纯女子,又怎么敌得过这样的温柔?   敌不过,就注定沦陷。   而沦陷在这样一段充满阴谋与利用的情感中,结果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是伤。   自那日幕秋水来闹过后,文澜院中再次恢复了平静,却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改变。   比如说,她院里的一个婢女彻底消失了。王府中沸沸扬扬地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婢女偷了王府的东西,夹带私逃。   孟灵曦并未深究,既然王府中其他人都不深究,她一个即将离开的失势之人,又有什么能力追究?   而第二件改变的事情,便是翠儿了,这也是孟灵曦最担心的。   最近,翠儿脸上时常洋溢着幸福笑。   翠儿开心,孟灵曦自然也跟着高兴。   只是,孟灵曦爱过,自然不难看出翠儿那太过于幸福的笑代表着什么。   她并没有阻止翠儿,甚至连问都不曾问一句,只因为她已经收到了安远的信,今夜便走。   若是这个时候说一些反对的话,她怕会适得其反,节外生枝。   而她有信心,她要离开的时候,翠儿定然会跟着她离开。   夜幕降临,翠儿走到孟灵曦身边。   “翠儿帮小姐更衣,小姐早点歇着吧。”   “不用了,我还不想睡,想出去走走。”孟灵曦摇摇头,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小姐想去哪儿?翠儿去取个灯笼给小姐照亮。”翠儿连忙跟上。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翠儿,你在屋子里等我,千万别离开。”孟灵曦嘱咐一声,一个人踏出文澜院。   再恨,再怨,要走时,终究舍不得。   不管萧白逸对她有多无情,但她毕竟真心地爱过他……   她费力地爬上假山,站在假山顶,遥望着书房内闪动的烛火,轻声道:“萧白逸,永别了。”   既然,爱着他的心,她没有办法带走,那她便将这颗心埋在震威王府,从此做个无心之人。   “丫头。”假山下,一身夜行衣的杨辰风压低声音唤道。   “风,你来了。”   孟灵曦刚要从假山上爬下,就被他飞身抱了下来。   他放下她,嘱咐道:“你回去找翠儿,我去帮你们搞定后门,小九在等你。”   “嗯。”孟灵曦轻应,又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这才快步向文澜院走去,准备接上翠儿,便彻底离开这座让她恨过、怨过、爱过,最后却死了心的王府。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很快便回了文澜院。   翠儿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想为她准备就寝。   “翠儿,跟我走。”她拉住翠儿,便往外走,连个包裹都没有收拾,就是不想让她起疑心。   如果,萧然生真的只是萧府的管家,她定然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   “小姐,我们去哪儿?”翠儿跟上她的脚步,不解地问道。   “带你出去玩。”她回头对她眨眨眼,神秘地道。   “哦。”翠儿木然地点点头,对这样的孟灵曦是既陌生,又熟悉。   以前在孟府的时候,孟灵曦也经常这样溜出去玩。是以,翠儿对她的举动并不感觉陌生。但自从嫁来萧府后,她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有兴致,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小姐,这么晚了,我们能出去吗?”翠儿压低声音提醒道。   “放心吧!”孟灵曦笃定地回,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两人很快便来到王府的后门,后门敞着一条缝,门前无人看守。   她拉着翠儿迅速出了门,熟练地拐了两个弯,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前坐着一个黑衣少年,戴着的沿帽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孟灵曦走过去,问道:“你是?”   “我是小九,孟姑娘上车吧。”小九转身撩开车帘,示意她们上车。   “好。”孟灵曦也不扭捏,迅速上了马车,回手去拉翠儿。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翠儿心头一慌,竟躲开了孟灵曦伸来的手。   孟灵曦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翠儿,你先上车,我慢慢跟你解释。”   “小姐,我们要走,要离开王府,是不是?”到了这个时候,翠儿就算再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对,我准备带着你和安远彻底离开皇城,重新开始。”孟灵曦也不想再隐瞒,翠儿有决定自己将来命运的权利。   翠儿蓦地瞠圆双眸,后退一步,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翠儿,你不想跟我和安远离开吗?”孟灵曦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却不是苛责。   如果翠儿执意留下,她不会反对。而以后不管她幸与不幸,都是她自找的苦楚,怨不得别人。   “小姐,我……”翠儿的声音哽在嗓子里发不出。于她而言,离开或是留下一样难抉择。如果小姐能早几天说要离开,她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走。   可是,现在……   萧大哥虽然未给过她什么承诺,但他现在对她那么好,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是喜欢她的?她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   翠儿眼中闪过愧疚之色:“小姐,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不怪你,人各有志。”孟灵曦别过脸,不想让翠儿看到她眼中的痛心和失望,“小九,我们走。”   怎么能不失望?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竟抵不过萧然生的几句甜言蜜语。   原来,翠儿对萧然生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爱过,也一头栽下去过,她能体谅翠儿的心情。但体谅与接受是两码事,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翠儿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姐保重。”翠儿眼中盈满泪水。   哥哥那么爱小姐,就算没有她在身边,也一定会将小姐照顾得很好。而她,真的想为自己争取一回,她不想一辈子只是活在小姐的影子里。   没有人知道,她曾爱慕秦之轩,只因为那是小姐喜欢的人,所以她不敢想,也不敢盼。   而遇上萧然生这样一个与秦之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她不敢,也不曾妄想过,他却意外给了她希望,她怎能不沦陷?   翠儿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憧憬转身,后颈忽然被狠狠地击中。她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小九,你做什么?”   孟灵曦见小九将翠儿打晕,扔上了车,不免愤怒。   “主子吩咐过,你们必须一起离开,缺一不可,免得以后有人利用翠儿要挟孟姑娘。”小九声音无波地回答,随即跳上马车,打马向前。   孟灵曦只得放下车帘,看着昏迷的翠儿,轻叹:“翠儿,对不起。”   不过,这样也好,萧然生是给不了翠儿幸福的。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马车很快就畅通无阻地来到城门前,小九掏出一块腰牌,递给守门的士兵。士兵一看,马上将城门打开,给他们的马车放行。   孟灵曦未想到他们这么顺利就出了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太容易,她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杨辰风向来神通广大,这点事情想来是难不倒他的。   她撩开窗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在心中默默地与这皇城里的一切做着最后的告别。   只是,一切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老天终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她离开……   就在马车奔驰到一片树林时,数支飞镖向马车飞了过来。任凭小九身手再麻利,奈何飞镖来得太快太集中,还是打断了马和马车之间的绳子。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嘶鸣着奔进密林。   马车随之向前倾斜,孟灵曦下意识地抱住翠儿,两人便向车门滑了去。   小九一个翻身,脚尖点在仍旧向前滑动的马车上,在两人从车里滑出来前,用内力强行将马车停了下来。   孟灵曦抱着翠儿跌在地上,却顾不上摔得就要散架的身子,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挡我们的路?”小九将孟灵曦护在身后,对着黑漆漆的正前方冷声问道。   “将人放下,饶你一命。”   随着一道阴狠的声音落下,从暗处走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孟灵曦只是与来人对视一眼,就认出那双含怒的眼睛,还有他的声音。   “你监视我?”她嫌恶地质问。   即使她一直提防着他,到底还是没能逃脱他的监视。 第七十四章 多方围捕终被囚   萧然生撇唇,嘲讽一笑。   “是又怎么样?”   “放手吧!我们不可能。”她念在昔日的情分和翠儿的面子上,并不想揭穿他的身份,是以,并未直呼他的姓名。   “我也想放手,可是我做不到。”萧然生眼中寒光更胜,“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孟姑娘,别再跟他废话,小九缠住他,你先离开,这里离渡口不远了。”小九低声交代一番,忽然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刺萧然生。   “哼!”萧然生冷哼,“不自量力。”   孟灵曦看了一眼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再犹豫,费力地扶起翠儿,举步艰难地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黑衣蒙面女人跃到了孟灵曦身后。   “姑娘,跟属下走。”   “你是谁?”孟灵曦心头一惊。   “属下的主子是秦侯爷。”黑衣女人恭敬地答,便想扶过翠儿,带她们离开。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可没有笨到谁都相信。   “主子说,将姑娘交给乔安远,他很放心。”黑衣女人恭敬地回了句,看着打斗中的小九和萧然生,神色焦急。   “我凭什么信你?”孟灵曦提防地问。   黑衣女人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递给孟灵曦。   孟灵曦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送给秦之轩的。   “你们主子呢?他为何不来?”孟灵曦不解,如若秦之轩真的这么关心她,为何她都要走了,他还不出现?   “主子有事在身,暂时来不了。”黑衣女人又看了一眼打斗中的两个人,见小九快要抵挡不住,急忙道,“姑娘快走,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孟灵曦将翠儿交给黑衣女人,三人刚要离开,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待孟灵曦转头望去时,小九已经被打飞,撞在树干上,又重重地落下。   随即,萧然生飞身到小九近前,将剑抵在了小九的脖子上。   “孟灵曦,今日你若是敢走,我便要了他的命。”萧然生冷声威胁道。   他刚才和小九打斗,已经消耗了一半体力,现在又不知新来这个蒙面人的武功有多高,便不想靠武力硬碰硬地留住她。   “姑娘,快走!不要管属下。”小九声音无波地嘱咐一声,便准备咬破口中的毒囊自缢,却不想被萧然生早一步点了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真卑鄙!”孟灵曦看着眼前的男人,一颗心寒得彻底。   “如果卑鄙能留下你,我会一直卑鄙下去。”萧然生红了一双眼,这些年他一直只能藏在背后看着她,他受够了。   孟灵曦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萧然生也听不进去了,索性不再浪费口舌。她看了一眼他剑下的小九,冷声道:“放了她,我跟你走。”   “呵……”萧然生嘲弄地笑,“你还是这么心软。”   可是,为何偏偏对他那么残忍?   孟灵曦刚欲迈步走向萧然生,就被身旁的黑衣女人拉住了胳膊:“姑娘,你不能答应他。”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以后我的事,他无须再管。”既然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便该断得彻彻底底。   “不行!姑娘,属下答应过主子,今夜一定要将您平安送走。”黑衣女人扣住她的手腕,不肯让她走过去。   “放手!你没看到那是一条人命吗?”孟灵曦厉声道。   “对不住了,姑娘。”黑衣女人松开她的手腕,却迅速点向她的穴道。   “你……”孟灵曦刚要开口,哑穴也立刻被点了上。   萧然生见状,也顾不上小九,连忙追上来,想要拦下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见他的武功在自己之上,知道自己若是带着孟灵曦和翠儿两个人一起离开,断然不可能。   于是,她提起翠儿,对着萧然生便扔了过去,想要抵挡住他的脚步,却不想他接也没接翠儿,直接一掌将飞过来的翠儿打飞到另一个方向。   孟灵曦惊恐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翠儿的身子飞出老远,撞在一棵树上,才落了下来。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吐出,她这才从昏迷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小姐……”她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视线模糊地看向不远处的孟灵曦,低低地唤。   孟灵曦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任由痛苦的泪水顺着眼角成串地滑落,心头钝痛不已。   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招惹了萧然生,又怎么会酿成今天的悲剧?   只是,心头再痛,泪水流得再多,翠儿的身影也只能越来越远……   萧然生虽然因为与小九打斗体力消耗了大半,还是越来越拉近与黑衣女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萧然生即将追上她们的时候,空中又跳出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来人一身白衣,脸蒙面纱:“尊主,冥主让您现在回去见她。”   “本尊知道了。”他应了一声,便想绕过白衣使者,去追渐行渐远的黑衣女人。   “尊主,冥主有令,让尊主立刻回去,不得耽误。”白衣女人伸出手臂拦住他,不准他离去。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萧然生目光阴寒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属下不知,尊主回去便知道了。”白衣使者并不打算多言,让出一条路,让他自己选择。   “好,本尊现在就跟你回去。”萧然生攥紧双拳,不甘地看了一眼孟灵曦离开的方向,终究没有再追,跟着白衣使者离开了。   这边,黑衣女人一路几乎再无阻碍地带着孟灵曦起起落落,很快便来到渡口,而乔安远就站在渡口唯一一艘小船上。   黑衣女人看了一眼小船,瞳孔微缩。   “乔公子,孟姑娘交给你了。”黑衣女人这才点开孟灵曦的穴道,“属下告辞。”   她只负责将孟灵曦交给乔安远,其他的她一概不会多管。   一个飞身,黑衣女人已经消失在夜幕里。   “安远,去救翠儿,快去救翠儿。”孟灵曦抓住乔安远的胳膊,急切地道。   “你求他,倒不如求本王。”船舱的帘子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安远,这是怎么回事?”孟灵曦松开攥着乔安远胳膊的手,后退一步。   下一瞬,她便从这个“安远”的眼中看出了不对劲:“你不是安远。”   安远看她的眼神总是柔柔的,何曾这般冰冷没有感情?   “不错!你倒是很肯定啊!”萧白逸冷凝着她,冷嘲热讽的话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萧白逸,你把安远怎么样了?”孟灵曦已经不想再追究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反正他神通广大,能做到这点也不奇怪。她现在只想知道,安远是不是落入了他的魔掌。   “本王见他身子骨不错,便在府中给他安排了个差事,以后也方便你见他。”萧白逸冷冷地回。   “萧白逸,到底是为什么?”孟灵曦冷下脸,质问道。   “你是本王的王妃,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中。”他霸道地回。   “呵……”她简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萧白逸,你何时把我当你的王妃了?”   他眼神一滞,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跟本王回去。”   “你妄想!”孟灵曦甩开他的手,眼睛看向湖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萧白逸注意到她的眼神,旋即狠声道:“孟灵曦,你若是敢寻死,本王一定让那对兄妹给你陪葬。”   话落,他便强行揽住她的腰,跳上了岸。   啪—   她脚下还没有站稳,就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言语,脸色阴沉,忽然扛起她,便往前走去。   “喂!你放我下来。”她一边捶打他的背,一边吼叫。   他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任她打,扛着她径自往前走,直到进了林子,来到马车前,才没好气地将她扔进马车。   她旋即爬起,与他怒目相视。   “不是要去救翠儿吗?”萧白逸迈上马车,冷声提醒。   她的气一瞬间泄去,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吵闹。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有翠儿的命重要。   马车很快又回到她遇劫的树林,已经昏迷的翠儿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翠儿!”孟灵曦惊呼,便要下车,却被萧白逸一把拉住,只听他冷声吩咐道:“凌峰,你带着那丫头。”   “是,主子。”凌峰领命,从地上抱起翠儿,便飞身消失在林子中。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却不是回城的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孟灵曦看着窗外熟悉的路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萧白逸闭上眼,靠在车板上,满脸疲惫。   “我不想去。”她语气异常坚定。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条路便是上青鸾山的必经之路,而她是真的不想再上青鸾山了。   那里有她此生最幸福的五天,却也是她彻底心碎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在那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以后你便住在山上。”他知道她在府中是讨不到好日子过了,索性趁着这次,就不要让她回去。   “萧白逸,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吗?”她闻言冷笑。   他眉角跳动下,却仍是沉默着,一句话未说。   她咬紧牙关,掀开车帘,便准备跳下去。   她不能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不想再见到他,要不然她已经死去的心,怕是又要被勾起仇恨的种子了。   “曦儿。”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入自己怀中,语气颓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硬朗,“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她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嘲讽的笑意越扯越大。到最后,她居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别闹了?她闹了什么?   他就那样不明不白地弃了她,她不是也没闹,乖乖一个人离开了吗?   她还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能让他满意?   啪—   她抬手,便又是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仍是没有躲避,硬生生接下这一巴掌,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为何不躲?这算什么?想要赎罪吗?”她自然清楚,他若是想躲必然能躲开,除非他有心不躲。   他以为他欠她的情,就这两巴掌便能还了?   他眉心轻皱,仍是不语。   “萧白逸,我告诉你,就算现在再给你几巴掌,也抵消不了你曾经的无情。”孟灵曦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便更怒了几分。   “萧白逸,你说话啊!”她痛苦地看着他,“你为何要招惹我?不爱我,为何要招惹我?”   说好了要坚强,却在提到“爱”字后,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   这是她的致命伤,这些日子以来,被她狠狠地压在心底,不去想,也不敢碰,只能当不存在,当一切是一场梦。   可是,存在的终究存在,就算以为它暂时消失,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懦弱表现。   “曦儿,对不起……”他收紧抱着她的胳膊,却只觉得无力。   “对不起?”她忽然间安静下来,表情一瞬间凝住。   “你在承认那些事实吗?”孟灵曦这时才发现,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竟一直没有接受那些事实,竟一直希冀着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而他,依旧是那个会每夜抱着她在山顶看星星,会纡尊降贵地为她端洗脚水的好男人。   如今,他一句“对不起”直接便打破了她所有的希冀和幻想。   他神情一怔,迟疑了半晌,终是没有开口。   “我恨你!萧白逸。”她失望地看着他,双眸涌出绝望的泪水。   “这么恨本王?”他的眸子深不见底,揽着她的手猛然松开,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再扯过她的手,将匕首放入她手中。   她的手下意识一缩,他却不肯放过她,强硬地将匕首塞入她手中。   “既然这么恨本王,本王现在就把命给你。”他扣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的胸口处,锋利的匕首尖直接对准那处曾被她扎伤的地方。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渐渐失去力量,甚至连匕首都抓不住了。   他一双幽深的眸直直地盯着她,看也不看抵在胸口上的匕首。   如果真能死在她手上,他觉得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他攥住她颤抖的手,不许她回避。   她的呼吸开始不稳,无论心里再恨再怨,她终是不忍下手。   就在两人对峙,一时间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马车忽然一颠,她的身子惯性向前冲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匕首的尖端便没入了他的胸口,血珠顺着匕首渗出,触目惊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惊慌失措地松开匕首,眼中有泪光打转。   “你听好,本王只给你一次杀本王的机会,若是你把握不住,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的手离开,让她一次仔仔细细地想清楚。   若他今日不死,他定要将她囚在身边,再也不会放手。   “萧白逸,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悲痛地看着他,质问道。   他明知她不忍杀他,他怎么可以这般残忍地逼迫她?   “本王是残忍,但是对你残忍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残忍?”他的眼神纠结且纷乱。他这一生还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   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之前的激动,此刻已经沉淀再沉淀,化作心头的沉重。   杀他,她早就知道做不到,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我不会杀你,死对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来说,永远不是最重的惩罚。”她松开匕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眉角抽动了下,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孟灵曦,你真是比本王还残忍。”   “你背信弃义后,我从没有想过要如何惩罚或是报复你,我只想要离开,从此不再跟你有任何瓜葛。是你非要留下我,是以,你没有资格说我残忍,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她微一用力,将手腕从他的大掌中抽出,眼帘微抬,眼中净是挑衅。   “你说得对,本王不过是自找的。”他点点头,点住穴道,一咬牙,将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她别开脸,撩开一侧的窗帘,假装漠不关心,心里却忍不住探究他的伤势。   “呃……”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她的心便跟着揪起,却不肯回头看一眼。   “嘶……”他又发出一声示弱的痛呼,期待地看着她的背影。   见她的背影一颤,他眼中随即晕出了喜悦。   “呃……匕首……好像有毒……”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大有重伤难忍的架势。   “有毒?怎么会?那可是你给我的匕首。”她慌乱地转身,扯开他捂着伤口的大掌,细细地看着伤口处流出的血,“中毒的血不是应该发黑吗?”   她蹙眉,太过于专心地研究他的伤口,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上那得意地弯起的嘴角。   她又连忙抽出丝帕按在他的伤口上,这才抬头看向他:“我们快点回去找魂媚儿,不要上青鸾山了。”   他连忙收住嘴角的笑意,将脸皱成一团,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不用了,本王还能挺住,我们先上青鸾山。”他用没有血的大掌扯过她,揽入怀中。   “可是,你的伤?”她见他表情痛苦,也忘了记恨,本能地担心他到底中了什么毒。只是,这男人的嘴角怎么好像抽筋似的一抽一抽的。   “你的嘴怎么了?”她眉心紧皱,疑惑地问道。   “嘴?怎么了?没事啊!”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想要压抑嘴角极度想要弯起的冲动。   “别……”她刚要提醒他,却已经来不及,他已经将自己的嘴角抹上了花猫的胡子。   “呵……呵呵……”她第一次看到这样全无形象的他,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被她笑得云里雾里,绷着脸,有些尴尬地问道。   “呵呵……萧花猫……”她指着他花了的俊脸,憋不住地笑道。   他一怔,转过手心,看到自己手心上花了的血迹,才明白过来她口中的“萧花猫”是什么意思。   “好啊!你居然敢笑本王。”他狠狠瞪她一眼,伸手迅速在她的脸上反复揉搓,她白皙的脸蛋顿时花了。   “啊……萧白逸……不要……”她气得哇哇大叫,无奈自己的力气不够大,只能任人宰割。   “萧孟母花猫。”他绕口地念叨一句,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满眼疼惜。   “萧孟母花猫?”她一时间没理解过来,有些不解地反问。   “女人,你还能再笨点不?难道你嫁了人不需要冠夫姓吗?”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原本幽深的眸子此时已经被幸福的笑意填得满满的。   一切美好来得那般自然,好似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伤痛,本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只是,欢声笑语过后,待一切再次恢复平静,心头的伤痕便会浮现……   冠夫姓?她还需要吗?   她嘴角的弧度一瞬间僵住,之前眼中轻松的神色渐渐被落寞覆盖。   “曦儿。”他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声音里是极力掩饰的急切和紧张,“答应本王,这次回青鸾山,就在山上等本王回去接你。”   她苦涩地笑:“上次,你也说让我等你回去接我。”   此刻靠在他的怀中,她有种周身被冰冷包围的感觉。   “曦儿,本王不求你现在原谅本王,只希望你可以好好地待在青鸾山上,别再受任何伤害。”他轻叹,声音里有着万般无奈,她却只听出了讽刺。   希望她别再受伤害?那她被幕秋水伤害的时候,他为何对她不闻不问?   她将唇贴在他的耳边,压抑的声音里净是阴冷:“萧白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说辞、这样的语气,都让我觉得很恶心。”   “孟灵曦!”他从牙缝中逼出她的名字,一把将她扯出自己的怀抱,颤声质问道,“孟灵曦,本王真的这么让你觉得恶心吗?”   “对!恶心至极。”她微微错开他的视线,出口的话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他涩然一笑,竟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情愿听她说恨他,也不希望她说恶心……   至此,马车里彻底陷入了沉静。   她成功地伤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口狠狠地痛着。   城外密林深处,白衣女子扒开攀附在岩壁上的藤蔓,露出窄小的洞口。   萧然生弯身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黑漆漆的隧道,大约走了一刻钟,窄矮的隧道尽头,竟别有洞天。   入眼处是宽敞的洞府,打磨光滑的石壁四周挂着油灯,将洞内照得犹如白昼。洞顶用白绸扎出雅致的花顶,却也越显清冷。   背对萧然生而立的莫千秋,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送到嘴边轻啜,仿佛对身后的脚步声毫无察觉。   萧然生一躬身,恭敬地道:“师父急召徒儿回来何事?”   莫千秋眼神一戾,手上微一用力,她手里的茶杯便被捏得粉碎。   萧然生神色一震,将头垂得更低。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莫千秋蓦地转过身,瞪向他,“我还以为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欺师灭祖了。”   她一张脸如白纸,唇瓣却抹得艳红艳红的,黑色的细眉上挑,细长的眼睛里净是杀气。   萧然生低头看着地面,恭敬地道:“徒儿不敢。师父交代的命令,徒儿向来尽心尽力。”   莫千秋闻言,更怒了几分:“你是想提醒为师,你还带回来半株紫幽草吗?”   “徒儿不敢。”萧然生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倔强,“徒儿一定会尽快找出培育幽冥二草的办法。只希望师父不要再插手王府的事。”   他并不怕她,因为即便惩罚再重,她到底是将他养大的人,亦从未对他下死手。只是他不懂,为何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能让她满意?   莫千秋冷冷一笑,也不解释。   “若是你再不能完成任务,我会让其他人负责此事。你很清楚,王府里并非只有你一人。届时你的曦儿是生是死,我可保证不了。”   “徒儿定不会让师父失望。”萧然生咬牙回道。   莫千秋与他对视一眼,对他摆摆手。他欠了欠身,从另一条通往城里的密道离开。   下半夜的时候,萧白逸的马车才在青鸾山停了下来。   不久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两间茅屋依旧矗立在那里,却不知为什么,此刻看起来这般清冷。   萧白逸撩开帘子,对坐着不动的孟灵曦道:“下车吧。到了。”   她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若是不肯下车,就他那脾气扯也要将她扯下去,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一走到马车的门口,他便揽住她的腰,直接跳了下去。   一落地,她立即挣脱他的怀抱,看着没有点灯的两间茅屋,急切地问他:“萧白逸,翠儿呢?你不是说带上她吗?”   “凌峰会带她回王府,魂媚儿在府中。”他简略地回道。   “什么?你怎么可以将翠儿一个人留在府中?”她旋即转身,便要爬上马车,“立刻送我回府。”   他扯住她的胳膊:“回王府做什么?你不是千辛万苦,动用了那么多人力才逃出来的吗?”   一提到她出逃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她在王府中真的吃了太多苦,他还不能插手,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这个女人的出逃?   纵使他有千错万错,他也是她的相公,她就这样跟乔安远那个男人走了,算什么?私奔吗?   还有杨辰风,口口声声跟他称兄道弟,最后竟帮着孟灵曦离开。这笔账,他一定会慢慢跟他算。   “不可以让翠儿一个人留在府中,你的女人都太可怕了。”孟灵曦不再挣扎,急切地道明原因。   而她刻意隐藏了她最怕的原因,那就是萧然生。   “本王会派人守着她,不会让人伤害她,等她的伤养好了,本王就让她上山伺候你。”就因为现在幕秋水变得太可怕,他才不能让她回去。   从乔安远卖掉品香楼后,他就一直派人监视着他,怕她有什么异动。   果真,她决定离开王府,离开他。   他知道后,一直不动声色,就是为了给她机会逃走,好劫到她,将她送上青鸾山。   这样一来,她安全了,幕秋水也不会怀疑是他将她藏了起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两全其美之法,他怎么都不会让她为了个丫鬟再去破坏。   而他将翠儿和乔安远扣留在府中,也是为了提防她再和杨辰风出逃。   “你派人守着她?”孟灵曦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嘲讽道,“你管得了你的女人吗?”   “你……”他捏着她的胳膊的大掌不可自抑地用力,“不要总是试图激怒本王。”   他总是对她温和,不是因为他没有脾气,而是他不忍伤她。但他终究是只容易暴怒的老虎。   “萧白逸,没有人想要激怒你,我说的不过是事实,你的后院已经火光满天,你却不自知。”孟灵曦轻蔑地嘲讽道。   “曦儿,本王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你必须听本王的,留在山上。”他向来不喜说没有兑现的话。   “以后……”她苦笑,呢喃一遍这个遥遥无期的词,忽然道,“我不要什么以后,我只要翠儿。萧白逸,我给你两个选择,派人送翠儿上山,或是让我回王府照顾她。”   “不行,哪个本王都不能答应你。”他想也不想,便厉声拒绝。   这个时候将翠儿从王府中接出来,一定会让人生疑。   若是因此让人知道了孟灵曦的所在,只会再令她陷入险境,他绝不允许。   “你若是硬将我囚在青鸾山,那你能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她倔强地看着他,眼中是愤愤难平的怒火。   “别威胁本王。你该知道,本王一向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他语气阴森,大掌扣上她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你听好,你若是死了,本王就让乔安远和翠儿给你陪葬。”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她却在他一心为她好的时候,偏偏要踩上他的底线,他怎能不怒?   如果眼前威胁他的人不是她,他早就一掌拍下去了,哪里还会做这种无谓的提醒?   “你……你真无耻。”她自是看懂了他眼中的认真代表什么,自然不敢再逞强,拿乔家兄妹的命去赌。   “本王怎么无耻了?威胁这一招,还不是跟娘子学的?”他满意地松开她的下巴,眼中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得意光芒。   “谁是你的娘子?”她不屑地道。   “除了本王的正妃,还有谁有资格?”他脸色转晴,揽过她的肩膀便往已经点上蜡烛的茅屋内走去。   “我高攀不起。”她一边挣扎,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放心,不用你攀,本王自降身价来迁就你。”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调笑道。   而此时,他心里最想说的话是她还活着,还能这样活蹦乱跳地跟他斗气真好。   看到这样的她,他真的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进了屋,他将她按坐在床上。   “今夜太晚了,就不去看星星了。”他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卧室。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回来,她心里不免有些失望。看来,这个男人已经下山去陪他的那些莺莺燕燕了。   她站起身,踱出茅屋,刚想去山顶看看,便听到厨房中传来柴火相互摩擦的声音。   她不解地转头看去,便见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正蹲着身子,往炉灶里送柴火。她微微拧眉,心头颤了颤。   他并未留意到她出来,犹自起身,揭开锅盖,从里边舀出一瓢热水倒入已经装好了凉水的木盆中,用手试了试温度,才端起木盆,走了出来。   一见她站在门口,他愣了下,随即温声道:“回屋洗洗,早点休息。”   他的举动又勾起了曾经在这青鸾山上的幸福记忆,她愣住,鼻子泛酸。随即,又从梦中清醒,冷淡地回道:“不用了,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   他难道不知,她最怕的便是勾起曾经的记忆?   那五日的幸福像毒药一般,吞噬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他听她的声音突然变冷,多少还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他也不再言语,直接大步走过来,一手端盆,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向茅屋内走去。   她往回缩了下手腕,见挣不开,也就没有继续挣扎,因为再挣扎也是无谓的。   进了卧室,他才松开她的手,将水盆放好,拿过一条布巾,仔仔细细地浸湿,拧干后,走向她,想要给她擦脸。   “不用了,我自己来。”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蹙眉道。   “好。”他也不强求,看着她自己擦完脸,接过毛巾,走回水盆边,再浸湿、拧干,擦干净了自己的花猫脸,才端着水盆走出去,全程竟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看着他的一系列举动,他这会儿就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下人,干着自己该干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理睬。   没过多久,他又端了一盆热水回来,放在床边,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洗脚。”   她这下彻底无语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虽说之前他也给她洗过脚,但那时候的气氛和现在怎么比?   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对她无情无义到了极点,此刻却又闷不作声地让昔日再现。   这算什么?他又当她是什么?   即使心里百转千回,她表面上却还是没有反抗的意思。   反正她睡前怎么都要洗脚,何必执着不用他的水,非要自己去挨累解决。   于是,她配合地脱下鞋子、袜子,将脚放入温热适中的水中。   这时,余光扫到他的动作。   “喂!萧白逸,你脱鞋袜做什么?”她大概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在床边坐下,脱下袜子,便将双脚放入了水盆中,覆在她的玉足之上。   “萧白逸,你……”她忽然觉得跟这个男人说再多也没用,便想抽出自己的脚,却被他的双脚踩住,怎么都抽不出。   “娘子,别闹了,为夫帮你洗脚。”他无赖地将她揽入怀中,双足开始在她白皙的玉足上一下一下地搓着。   她趁机想抽出自己的脚,反应哪里有他快?一下又被他踩了回来,弄得水花四溅。   “萧白逸,你不要太过分。”她恼羞成怒地吼他。   他也不恼,在她的脸侧落下一个吻,脾气前所未有的好。   “娘子若是不喜欢为夫为你洗脚,那就由娘子为为夫洗,可好?”   “好,你别后悔。”她咬牙切齿地应,脸上明显写着“我要报仇”四个字。   “娘子请便。”他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嘴角不可自抑地弯起,眼底竟泛起前所未有的幸福神采。   她看着这样的他,微蹙眉心,心中有种压制不住的情绪在升腾。   “娘子,为夫知道自己长得很是俊朗,但是被娘子这般看着,为夫也会羞的。”萧白逸嘴角的笑意更胜,拿腔作调地调侃道。   “谁看你了,我是在想事情。”孟灵曦心虚地低下头,怒瞪他的双脚,心里已经生成了报复计划。   “娘子要给相公洗脚了,相公可千万不要躲啊!”她坏坏一笑,从牙缝中狠狠地逼出一句话,抬起自己的一只脚狠狠地向他的脚面踩了下去。   啪—   她的脚踩空,直接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萧白逸,脚放回去,不许躲。”她怒瞪他,大有他不答应,她就当场吃了他的母老虎架势。   他配合地瑟缩一下,乖乖地将脚放回盆中,等着她的惩罚。   她一逮到机会,充分地发扬了自己有仇必报的精神,用脚跟直接跺了下去。   “啊……母老虎……”他夸张得俊脸皱成了一团,嘴里大呼不满的同时,心里却幸福得甜如蜜。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可以一辈子不用下青鸾山,就与她做对平凡夫妻。   可是,他有他未完成的职责,他若还是个男人,就不能不管不顾地归隐避世。   而且,就算他愿意做只缩头乌龟,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把他找出来,不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地一走了之。   是以,他给孟灵曦一份安定生活的前提便是解决那些事情,完成自己的职责。   “嗯?”她一瞪眼,顺手扯住他的耳朵,“你再骂一句?”   “不敢了,不骂了,不骂了……”他配合且夸张地连连求饶的同时,却一转身,直接将她压倒在床上。   “喂!脚还没洗完,弄得到处都是水。”她用力推了推他,却丝毫无法撼动他高大的身躯。   “这才说明我们如胶似漆!”他拉下她推着他的手,与她四目相对,眸含深情。   他的俊脸渐渐在她眼前放大。她心里一慌,抵住他的胸口:“别……”   他深情的眸子里闪过失望的痛,她心里一疼,下意识地解释道:“你身上还有伤。”   话一出口,她真有种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冲动,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样暧昧不清的话,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吗?   “本王的伤没事了,不信给你看看。”萧白逸坏坏地勾起嘴角,一边调侃她,一边伸手去脱自己的衣服。   “不……不用了……”她咽了下口水,有些结巴的回话丝毫没能制止他的举动。   他脱衣服的速度快得让她惊叹,基本上是她的话音刚落,他的衣服就脱完了。   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地缠了起来,不过鲜红的血迹又渗了出来。   她看得心里一颤,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真中毒了?”   他脸色一窘,嘿嘿地笑了。   “好哇!你骗我。”她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去推他。   “哎哟!”他夸张地大叫一声,“疼,好疼。”   她惊得立刻收住动作,终究不忍,摸出腰间的荷包,拿出上次杨辰风送她的药瓶。   他看着她手上的药瓶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药很管用,你试试。”她将药瓶递给他。   他涩然一笑,自然知道这药好用,而且还相当宝贵。   “不用了,药你留着。本王皮糙肉厚,不需要这个。”他按住她的手。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实在不懂他在执拗个什么劲。直到后来她懂得了这药的珍贵,才知道有时你以为不算什么的东西,于别人而言是多宝贵。   “有你关心本王就够了。”他嘴角微弯,“药你都留着,就当为风留着。”   她一愣,问道:“你知道这药是杨辰风送的?”   “万金难求的珍品,本王又岂会不知?”他的神情复杂,却并无怒色。   她想到了这药是上品,却未想到会如此贵重,不免后悔当初收下。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他一转身,在她身侧躺下。   她静静地盯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药不止是贵重那么艰难,他似乎有事情瞒着她。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拿起床上的布巾擦干两人的脚,倒掉洗脚水,才又躺回床上。   “你不下山?”她不解地问。   幕秋水不是看他像看耗子的猫一样吗?他若是一夜不归,就不怕幕秋水会怀疑?   “睡吧!等你睡了,本王就走。”他不想骗她,做不到的事情,他也不会承诺。   她心头一阵刺痛,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却如坠冰窖。   他知道他的话伤了她,即使这般,他仍是不想骗她。   “曦儿,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努力给你幸福。”   他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地承诺着。   他走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出声,静静地任由他离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正妃做得很好笑,居然为了躲避侧妃的迫害,而被他金屋藏娇于此……   将孟灵曦送到船上的黑衣女人,离开渡口后,来到一处深山老林的山洞前,才扯下面纱,走进山洞。   山洞中有迷蒙的蒸汽升腾而起,透过迷雾,可见一方不算大的温泉池。今夜未出现的秦之轩正赤着上身坐在水中,闭目调息。   “怎么样?有没有亲手将人交给乔安远?”他并未睁眼。   黑衣女人在池边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恭敬地回:“是。属下已经将孟姑娘交给了乔安远。”   “有没有看着他们平安离开?”秦之轩收住调息的动作,蓦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她犹豫一下,才回道:“没有。”   “混账!”他怒喝,抬起手臂,将真气运到掌心,一掌便打了出去。   黑衣女人瞳孔一缩,身体随即飞起,砰地撞在石壁上,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却立刻从地上爬起,又跪了下去,急道:“主人切勿动怒,悦心知错。”   “悦心,你跟本少主这么久,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误。今日你是有心的,对不对?”秦之轩的褐眸中全是腾腾而起的怒火,暴怒的口气是对她的了解和笃定。   他从池中站起,悦心连忙起身,捡起岸边的布巾,替他擦干身上的水迹,又捡起地上的袍子,为他一件一件穿上身,动作麻利而纯熟。   他负手而立,冷凝着她:“是什么人带走了曦儿?”   “悦心不敢肯定。隐约感觉将孟姑娘交给乔安远时,船舱里有一个高手。”悦心面无表情地再次跪在地上,等待着她该受的惩罚。   秦之轩眸中闪过狠色,缓缓蹲下身,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要将人撕碎的火气:“你听着,尽快查出曦儿的下落,保她平安。若是她有什么差池,你也别想活了。”   悦心是他最信任的人,尽管这次犯的错误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不想追究,只想尽快找到孟灵曦。   若不是他自己暂时不能抽身,他定会亲自出去找。   “是……悦心……领命……”悦心被掐着脖子,喘息不匀,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再失手!”他严声警告,撤开掐着她脖子的手,眼中的怒气却并未消失。   “是。悦心这就去找。”   悦心连嘴角的血也不曾擦一下,便起身出了石洞。   平静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多月。   萧白逸虽然不会天天来看孟灵曦,但是隔两三日也一定会来上一次。   只是时间不定,有的时候是晚上,有的时候是白天。   孟灵曦猜想,他一定是怕总在夜里消失,被幕秋水怀疑。   一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不免打心里排斥他。   他就算是夜里来,也只是亲亲抱抱她,从不会有进一步的亲近。   纵使他已经浑身滚烫,他仍旧压抑着不碰她。   他知道,她心里有解不开的结。是以,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情。   日复一日,渐渐接受这里生活的孟灵曦,开始不停地干呕起来。   癸水迟迟不来,让她大概猜到了原因。她又惊又喜,最后更多的却是心慌。   这一夜,萧白逸没来。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心再次乱了。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迎接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要不要让他知道?   想着想着,鼻端忽然有股香气袭来,原本毫无困意的她,眼皮竟开始打架,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地倒在床榻上。   旋即,床前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麻利地将其扛上肩头,从窗子跳出房间,迅速消失在青鸾山的夜色中。 第七十五章 身怀有孕险丧命   萧白逸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公文,剑眉微蹙,可见事情很棘手。他本来是想今夜去看孟灵曦的,就是被这件事给耽误了,才没有去成。   “王爷,幕侧妃求见。”书房外,守门的侍卫禀报道。   他嫌恶地一皱眉,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便不耐烦地回道:“不见。告诉她本王有公事要处理。”   “是。”守门的侍卫领命离去。   不出片刻,侍卫再次折返:“王爷,幕侧妃说,王妃回府了,现在就在她房中。”   他也不想不要命地再折回来找王爷,只是王府中的人都知道王妃遇劫失踪。而恰恰这个时候幕侧妃说王妃回来了,事情重大,他只能再来禀报。   萧白逸霍地站起,大步来到门边,脸色铁青地拉开门,快步出了书房。   院门口,幕秋水一脸娇笑地迎了上来。   “师兄,你终于肯出来见水儿了啊?”   他看着她虚假的笑容,嫌恶地一皱眉,冷声问道:“王妃在你房中?”   “是啊!师兄要不要去看看?”她语气轻快地答。   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未答话,大步向幕秋水的院子走去。   他进门时,孟灵曦仍是昏睡不醒,平躺在矮榻上。   “曦儿。”他冲过来,晃动两下她的身体,见她不醒,战战兢兢地将手指伸到她的鼻尖。   直到探到她鼻尖虽然微弱,尚且畅顺的呼吸时,他放下心来。   幕秋水慢他一步走进屋里,眼中闪过一抹狠辣,随即却娇媚一笑:“师兄要怎么感谢水儿将师兄的王妃找回来?”   他霍地转头,冷冷地盯了她半晌,才对外吩咐道:“来人,给本王请魂媚儿过来。”   于萧白逸而言,眼前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小师妹幕秋水,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狠毒女人。   他不想再与她多言,她已经彻底疯了。而他这个时候说得越多,对孟灵曦越没有好处。   转过头,再看向孟灵曦时,他的脸色好看了些,眼神也随之柔和。   “师兄,何必这么担心?你看王妃姐姐睡得一脸祥和,便知道肯定没事。”她走到矮榻边,看着睡得安稳的孟灵曦,有种恨不得撕破她那张脸的冲动。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他发现自己真是小瞧了幕秋水,即使他封锁了孟灵曦的消息,幕秋水还是能找到。   当然,单凭她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天灵宫出手帮忙。   如果,真的是天灵宫出手劫持了他的女人下山,他定和天灵宫势不两立。   “呵呵……”幕秋水掩唇笑了起来,一脸讽意。   他冷凝着她,等着她自己笑够。   终于,她自觉没趣地停止笑声,转而嘲弄道:“师兄,你相信吗?你的王妃是从天而降的,根本不需要我找。”   “幕秋水,不要谎话连篇。你最好给本王说实话。”他恼羞成怒,已经没有耐心和她绕圈子。   她的眸子闪了闪,有一丝刺痛闪过后,便又恢复了那一脸虚假的笑意。   “水儿刚刚入睡,突然被东西落地的钝响惊醒,便爬起来看看。远远地看着是一卷被子,哪曾想里边卷着的竟然是师兄的王妃。”她忍不住嘲弄,“看来,有人不想师兄金屋藏娇了。”   她就算再笨,之前没想到孟灵曦为何会突然失踪,如今也猜到是她的好师兄为了保护孟灵曦免受她的报复,才将人藏了起来。   好,真好,他言而无信,也别怪她无情无义。   他阴沉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思量着她说的话有几分真意。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到底是谁抓了孟灵曦,扔进幕秋水的屋子?   他正想再问幕秋水点什么的时候,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的魂媚儿跟着丫鬟走了进来。   难得,魂媚儿大半夜地被叫起来看诊,没有埋怨。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纵使是魂媚儿那样的性子,此时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   魂媚儿纤细的手指刚搭在孟灵曦的手腕上,眼中的神色便愣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自然,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她收回手:“没事,她只是被迷烟迷晕了,很快就会醒。”   “那就好。”萧白逸微颔首,打横抱起孟灵曦便往外走去。   他知道她醒来后,定然不希望自己在幕秋水的房间里。   魂媚儿意味深长地看了幕秋水一眼,才跟上萧白逸的脚步,去了书房。   萧白逸将孟灵曦安置好后,坐回书桌前,问道:“她真的没事?”   若全然无事,魂媚儿根本不会跟来书房。   “她有事,只是这个时候有事,我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为你发愁。”魂媚儿略显无奈地回道。   “她怎么了?”他霍地站起,绕过桌子,跨到她面前,怒道,“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她有孕了。”魂媚儿简单的几个字却犹如响雷般炸响,惊得他一怔后,惊喜地反问:“真的?她真的有孕了?”   “对,没错。”她点点头,不但没有跟他同喜,反而一脸无奈之色。   “你那是什么表情?”见她一张苦瓜脸,他顿时不满,“本王有后了,你就算不为本王高兴,也不能摆出这样的脸色啊!”   “你有后,我也为你开心。可是,你确定她这个时候有孕是好事?”她也不想打击他,但作为朋友,她必须提醒他。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回落成一条直线,心也跟着往下沉去。   孟灵曦现在有孕,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她腹中有的毕竟是他们爱的结晶,是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啊!纵使来得再不是时候,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腹中的骨肉。   “无论如何,本王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谁都不想出事,可是,很多事情是我们不能控制的。”魂媚儿顿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接着道,“而且,她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便中了毒,孩子很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一出生就不健全。”   魂媚儿仍没敢告诉他,其实孟灵曦之前中的毒是绝爱丹,根本不是什么血玲珑。   他们那个骨肉相连的孩子,即使安全出生了,因为身带绝爱丹之毒,也是不能谈爱的。   虽然,中毒不会像孟灵曦那么深,不会因爱而死,却会一动情,心便如针扎般疼痛难忍。   待他长大了,若不能爱人,人生便不会是完整的,何其悲哀?   但,一旦爱上,便会痛不欲生,又何其不幸?   不是她不想告诉他,只是说了又能如何?父母的天性使然,他们断然不会因此而流掉孩子。   是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除了徒增担忧外,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打算瞒下这件事情,自己想办法研制绝爱丹的解药。   反正孩子从平安出生到懂得情为何物还要十几二十年,她不信她魂媚儿会一直研究不出解药。   “怎么会这样?”他眼底还有没散去的喜色,脸色却已经难看至极。末了,他还是坚定地道,“不管这孩子出生后会如何,都是本王的骨血,本王绝不会现在就放弃他。”   魂媚儿也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他的态度会如此。   “我会尽我所能,保他们母子平安。”魂媚儿保证道。   他闻言,眸现感激之色,动情的致谢词还未出口,就听她怕怕地道:“千万别,我最受不了男人叽叽歪歪。”   他黑了一张俊脸:“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女人样?”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温柔似水的女人何其多,不差我一个。”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倒也喜欢她的爽快性子。   “去看看她吧。”她指指里屋,估摸着孟灵曦就快醒了,他们再说什么,被她听到了也不好。   “好,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萧白逸声音温和地回道。   “萧王爷,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唆?”她嘴上损他,心里却惊叹爱情的力量居然真的能将一座冰山融化。   “魂媚儿,你快点给本王滚出书房!要不然信不信本王一掌拍死你!”他作势抬起大掌,好似真要拍下去。   “这才像你。”她满意地点点头,一溜烟跑出书房。   他走到书房门前,对侍卫冷声吩咐:“任何人、任何事,今夜都不许来打扰本王。”   他想好好陪陪她和孩子,提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不想再被任何烦心的事情缠绕。   “是,王爷。”侍卫立刻恭敬地领命。   萧白逸这才满意地锁好书房的门,向内室走去。   他在床边坐下,深情地凝视着熟睡的她,温柔地抬手捋顺她腮边乱了的发。   他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个女人,也感到无比满足。   良久,他脱去外衣,在床的外侧躺下,以手支头,抚上她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孕育着他们的血脉,他的骄傲。   她仿佛感应到了他心里躁动的幸福,睫毛颤了颤,一直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条小缝,直到看清他放大的俊脸,才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蓦地睁大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娘子,你先看看环境,再问好不好?”他忍不住调侃道。   不管她是怎么回来的,只要她没事,没被伤害就好。   至于这件事是不是跟天灵宫有关,他会去调查。   她闻言,往周围稍微打量了一眼,便认出这里是他的书房。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问了句,感觉到他放在她肚子上的大掌,试探着问,“你知道了?”   他微微愣怔,颔首:“知道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本王?”   “我……我也不大确定……”孟灵曦敛目,羞得不敢看他。   “都要做孩子的娘了,还羞什么?”他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顿时兴致大好,翻身悬在她的上空。   “我哪有?你快让开,会压到孩子的……”她秀眉微拧,伸出柔荑去推身上的他。   “好好好,下来。”他拉住她推着他胸膛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才又躺回她身侧。   “为何忽然接我回来?因为孩子?”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算是母以子贵吗?   他见她神色落寞,立即猜透她的心思。   “你这个小脑袋啊!”他无奈地叹息,“就不能信任本王一次?”   她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违心地辩解。   他心底苦涩,却不怪她。   “不是本王接你回来的,你是被人迷晕后,送回来的。”   “我被人迷晕了?”她回想自己失去知觉前的一幕,这才意识到不对。   “你跟本王说说当时的情况。”他面色阴沉,这个人居心叵测,显然是不想让他的王府安宁。   她仔仔细细想了下,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好了,再睡会儿。等天亮了,本王问问守着你的暗卫。”他伸臂将她抱入怀中,大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腹,想象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不困了。”一觉醒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哪里还睡得着?再说这会儿天也蒙蒙亮了。   “要是不困的话,就陪本王说会儿话。”他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温声道。   她一时间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心里憋了很多话、很多问题,却不能说不能问,只因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任。   “曦儿……”他知道他们之间始终有隔阂,那是因为他们的情感承载了太多秘密。   “嗯?”她往他的怀里靠了靠,有主动示好的意思。   她知道,若是想在这王府中安安稳稳地将孩子生下来,就必须有这个男人的庇护。   为了她的孩子,她必须妥协。   他的身子僵了下,心跳漏了半拍。   半个月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他知道,她是因为有了孩子,才爱屋及乌地原谅了他这个孩子的爹。   “曦儿,本王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他抱紧她,承诺道。   “嗯。”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她想要的承诺。只是,诺言来得太过于容易,总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以,她只是“嗯”了声,并未说“我相信”。   他定定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粉唇吸引,俊脸便贴了过去。   她心里一慌,一低头,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暧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怕伤了孩子。”   他从她慌乱的眼神里读出了心虚,心随之沉了沉,却不想揭穿她。   “你再休息休息,本王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他说着起身下了床,向外室走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在外室停下,她的心仍旧是紧紧的。   伸手抚上小腹,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孩子,娘该怎么办?”   她活下来了,还有了他的孩子,她与他似乎注定了要纠葛下去。   他们之间现在仅一墙之隔,却好似有着跨越不过的距离。   没过多久,下人便来为他梳洗,准备上朝事宜。   一切收拾妥当,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向内间而来,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只是,脚步声在门前一顿,随即渐行渐远。末了,响起的是书房的门开启再关上的声音。   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却是一阵空虚。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到大天明,才翻身起床,打算去看看翠儿。怎知,一出门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王妃请留步,王爷吩咐,让王妃留在书房中等王爷。”言下之意,就是她又被囚禁了。   “让开!”她冷着脸,向前逼近。   “王妃,请不要为难属下。”两个侍卫只敢做做样子拦一拦,哪里敢真的动手?除非他们不想要命了。   最终,她如愿地离开了书房。   她问了下人翠儿休养的房间,正准备去探望,不想冤家路窄,刚走到花园的池子边,就遇见了幕秋水。   “秋水见过姐姐。”幕秋水装模作样地拜了拜,一脸假笑。   孟灵曦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便想越过她离开,不想一直看着她笑的幕秋水突然伸出脚一绊。   她被绊得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她下意识地一捂肚子,还不待松一口气,不肯罢休的幕秋水就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来不及防备的孟灵曦,扑通摔进了池子里。   幕秋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心情愉悦地看着在池中不停挣扎的孟灵曦。   “小姐,万不能闹出人命。”银铃儿从旁急切地提醒。   “你放心,我没想要她的命,就是教训教训她。”如果她想动手,昨夜那么好的机会,她就动手了。   她见已经差不多了,便想让银铃儿下去救人,哪曾想有人抢先一步,扑通跳入了水中。   她看着跳入水池的淡蓝色身影,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逼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她最恨的,就是不管何时,都有人帮孟灵曦。   孟灵曦在水中拼命地挣扎,身体浮浮沉沉,挥舞的手却抓不到任何着力点……   体力渐渐耗尽,她再也无力冲出水面,只能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肚子。即使她知道她死了,孩子也活不了,她却还是拼尽全力想让他多活一会儿,这便是母爱。   池水大口大口地灌入她口中,她的意识渐渐迷离。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好似看到一抹淡蓝色身影快速地游向她,抱住她虚软的身体,迅速冲出水面,   阳光晃入她微眯的眼缝时,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获救了,她的孩子不会有事了。   萧然生迅速将她抱上岸,拍拍她的脸蛋,焦急地轻唤:“曦……”   才出口一个字,他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王妃,您醒醒……”   只是,即便他收得很快,还是让幕秋水听进了心里。   幕秋水的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鉴于男女有别,萧然生心里再心疼孟灵曦,仍是不敢逾矩,只得将她平放在地面,转身对已经围上来的下人吩咐道:“快去请魂姑娘。”   幕秋水瞥了一眼离开的下人,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萧然生,讽刺道:“姐姐还真是好命,这么得人心。特别是男人的心。”   她说着极为暧昧地笑了起来。   “幕侧妃,王妃得不得人心,奴才不知。奴才只怕王爷回来,幕侧妃不好交代。”萧然生站起身,冷声提醒着她。   “呵……”幕秋水不以为然地笑笑,得意地回道,“你放心,你家王爷舍不得动我。”   他沉默不语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从来不屑与人争论,行动要比语言来得实际。   谁不开眼地欺负了他在意的女人,他定然不会让她高枕无忧。   “怎么?本侧妃的话,你很不喜欢听?”幕秋水走到他近前,蔑视地看着他。   “奴才不敢。”萧然生一脸淡然的表情,让幕秋水找不到丝毫破绽。   “要真的不敢才好。”她眼神一狠,猛地抬脚狠狠地踹上他的膝盖。   他纵使怒火攻心,这个时候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只能硬生生地受下这一脚,直接被踹入池中。   “秋水,你这是在做什么?”刚刚赶来的魂媚儿正好看到这一幕,没好气地质问道。   “师姐,你有关心一个下人的工夫,倒不如快点看看王妃姐姐,免得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兄再怪罪于我。”幕秋水不以为意地道。   魂媚儿冷哼:“现在还有你怕的人?”   “没有。”幕秋水倒也诚实,“我都没有了在意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曾经,只要萧白逸的脸色稍微难看一点,幕秋水便会有所收敛,不敢去惹怒他。   她以前会怕萧白逸,不过是因为在意他。   魂媚儿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同为女人,她能体谅幕秋水的心情,却无法认同她的做法。   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孟灵曦的胸口,输入真气,将她腹中的水逼出。   “咳咳咳—”   孟灵曦猛烈地咳嗽一番后,挂着水珠的睫毛闪动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我的……”孟灵曦下意识地抚上肚子,刚要问问腹中的孩子,就被魂媚儿迅速地打断了。   “你的身体没事,放心吧。”魂媚儿拉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把,提醒她不要往下说。   孟灵曦的神志这才清明,余光瞥了瞥站在一旁的幕秋水,她才虚弱地笑着对魂媚儿道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我就不用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让自己受伤,让我少受点累才是真的。”魂媚儿扶她坐起,“走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了。”   “是啊!王妃姐姐,快点回房去吧!免得这玲珑剔透的身段被男人看了去,王爷再挖了别人的眼珠子来解气。”幕秋水上下扫了一遍孟灵曦裹着湿衣服,曲线尽显的身子,嘲弄道。   孟灵曦只觉得脸上一热,并未理会她的污言秽语,只是对魂媚儿点了点头。   不是她好说话到忍气吞声,只是自己现在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确实不适合一直逗留在这里。而且她现在身子冷得要命,就算她不怕,她的孩子却不一定受得了。   “秋水,你怎么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魂媚儿皱紧秀眉,嫌恶地看着幕秋水,眼神中全是陌生的锐利光芒。   “呵呵!”幕秋水用衣袖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讽刺道,“如果我这样的话都算是污言秽语,师姐岂不是要因为自己的那些光辉事迹,而被称之为淫荡至极!”   “你……”魂媚儿刚要发怒,却在看到幕秋水嘴角得意的笑时,压下怒火,莞尔一笑,“我魂媚儿做得出,就不怕别人说,不像某些人,净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幕秋水不甘地一咬牙,自是知道魂媚儿所指。   “我送你回去。”魂媚儿不再理会幕秋水,扶着孟灵曦离开。   在经过已经爬上岸的萧然生身边时,孟灵曦微顿脚步,轻轻道了声:“谢谢。”   她最不想欠萧然生的人情,偏偏今日还是他救了她。   “王妃客气了,奴才救王妃是应该的。”萧然生低眉敛目,一脸恭敬地回道。   孟灵曦微微一笑,每当看到这样的他,她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简直和真实的他判若两人。   她再次迈动步子,全程看也没看幕秋水一眼。   她不豁达,她也不会原谅她,她只想等着萧白逸回来,看看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看看他如何实现自己口口声声说的要保护他们母子的誓言。   魂媚儿难得贴心,亲自稳妥地将她送回了书房,又叫下人去准备热水,便准备离开,她可没有兴趣看别人沐浴。   孟灵曦坐在床边,身上披着薄被,见她要离开,连忙对着她的背影,真心地道:“谢谢你,媚儿。”   魂媚儿停住脚步,转头道:“孟灵曦,别学婆婆妈妈那一套,听着别扭。”   孟灵曦微窘,歉意地道:“媚儿,对不起。今儿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幕秋水侮辱。”   “哧……”魂媚儿不以为然地失笑,“我魂媚儿既然敢当着全江湖的人做出那些事,还怕她说?”   “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女人。”她就是觉得魂媚儿和杨辰风像是一种人,表面浪荡不羁,不过是为了掩饰真实的自己而已。   “喂喂喂!”魂媚儿叉着腰,一脸凶悍样,又走回了床边,“孟灵曦,那样的女人有什么不好?不要搞歧视,好不好?”   “我不是……我不是歧视那样的女人,我只是觉得你不像而已。”孟灵曦立刻窘迫地解释。   “为何觉得我不像?”魂媚儿觉得心里一暖,语气也好了许多。   狼藉的名声虽是她自己一手造就,但一个姑娘家又怎会完完全全做到毫不在意?   今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不像那样放荡的女人。   “我看得出,你很爱杨辰风,又岂会将除了他之外的男人放在眼中?”孟灵曦感慨地道。   因为爱过,所以她更懂得魂媚儿的内心。   “爱又能怎么样?他爱的人始终不是我。”魂媚儿苦笑着摇摇头,眼中并没有一点嫉妒之意。或许是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他在意的人从来不是她。   “媚儿,我……”孟灵曦想再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开解。   “停!我可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之类的话,我也有信心,早晚让他忘记你。”魂媚儿赶紧制止她要说的话,她这人最受不了这么感伤的话题。   “好。那我提前祝愿你们儿孙满堂。”孟灵曦莞尔一笑,真心地祝福道。   “这样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到他面前去说。”魂媚儿刚刚还自信满满的脸色一瞬间垮了下去,平日风情万种的眸子,此时已经染了淡淡的哀伤。   孟灵曦不解地看着她,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她的突然转变是为了什么。   “他若是听到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伤心。”魂媚儿涩然一笑。   孟灵曦皱了皱眉,在心里试想着杨辰风受伤的样子,却怎么都无法在脑中生成这样一副面孔。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像他那样不在乎世俗眼光,活得我行我素的男人,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伤心。   “风和逸不同,逸如果喜欢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即便会伤了她,他也绝不会放手。但是,风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特别是他在意的女人,他只会一个人承受一切。即使受了伤,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地躲起来疗伤。”魂媚儿今日说这么多,可以说是破了先例。   她这人一向不喜欢啰唆,却觉得孟灵曦有必要清楚目前的形式。   萧白逸断然不会放手,那么,孟灵曦呢?也做好了和萧白逸在一起的准备吗?   “媚儿,萧白逸和杨辰风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真是幸运。”孟灵曦由衷地夸赞道。   “可是,认识他们,我很不幸。”魂媚儿眨眨眼,难得展露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有的俏皮一面。   孟灵曦看着这样真实的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里对她的好感便更多一层。   魂媚儿一时间还不习惯这种温情,别扭地白她一眼,严肃地道:“有孕期间,你吃东西、用东西都一定要小心。”   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孟灵曦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会有所提防,她也必须再提醒一次。   “我知道了。”孟灵曦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一时之间,情绪低落,“媚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老天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呸呸呸。”魂媚儿马上啐了几口,“快别瞎说,你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对,我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也不想连累身边的人担惊受怕,便释然一笑。   “好了,你洗澡吧!我出去了。”魂媚儿见丫鬟们抬了热水进来,转身离开书房。   孟灵曦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更衣,身上的凉气这才去了大半。   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翠儿了。   好在,下人说,翠儿并无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还不能下床,她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而且,她也要好好地想一想,等见了翠儿,她如何才能劝得她不再对萧然生抱有任何幻想。   她靠坐在矮榻上,头疼地思量着这些纷乱的事情,突然发现,她只要一回到这王府中,就会灾难缠身。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带着翠儿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王府。但魂媚儿的话仍在耳边,她又岂会不知离开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她昨夜一夜未睡,头渐渐开始发沉,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碰触自己,她心下一惊,顿时睡意全无,突地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的俊脸时,她才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吓到你了?”萧白逸蹙眉,语带担忧地问道。   “没事。”她摇摇头,尽量平复自己仍旧狂跳的心。   在经历了被绑下青鸾山那样的事情后,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如果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她也不会这般在乎生死。但是,面对幕秋水明目张胆的伤害,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孩子担忧?   “怎么睡在这里?累了就到床上去睡。”话落,他抱起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孟灵曦看了看外边已近晌午的日头问道。   “才回来。”萧白逸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为她别到耳后,温声回道。   孟灵曦看着他脸上的平静,皱了皱眉头,在心里猜想着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落水的事情。   “别总是皱着眉头,魂媚儿说,孕妇要多笑笑,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好。”他伸出食指将她纠结的眉心揉开。   “你刚刚见过魂媚儿了?”她顺着他的话问道。   萧白逸微一蹙眉,随即松开,摇了摇头:“没见过,她昨夜说的。”   “那你回来以后,就没有人向你禀报过什么事?”难道大家碍于幕秋水在府中的横行霸道,没人敢告诉萧白逸?   “没有。”萧白逸为她拉了拉被子,“你不是困了吗?再睡会儿,本王已经让人去准备午膳了。”   “我早膳还没有吃。”她苦了一张脸,不说还好,一说还真饿了。   “这群奴才,是怎么伺候的。来人。”他对着门外怒吼一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有胃口的。”她连忙解释,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看到她的紧张,他阴霾的脸色虽不见好转,却还是挥退了进门领命的丫鬟。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后,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因为还在干呕,才会没胃口?”   “不是,我今日落……”她的“水”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他给急急地打断:“曦儿,你先睡会儿,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说着站起身,不等她接话,便大步出了内室,离开书房。   她看着他焦急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她居然像个笨蛋一样以为也许他不知道她落水的事情。   离开书房后,萧白逸就派人去请了杨辰风。   杨辰风接到消息后,很快来了王府,还以为是有政事要商量,不想却是为了孟灵曦。上次他帮她出逃的事情,萧白逸一直耿耿于怀,他还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提及这个女人的事情。   萧白逸也不啰唆,他一落座,便将孟灵曦被劫下青鸾山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杨辰风听完他的一番陈述,惊讶地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派了暗卫保护她吗?”   萧白逸手下的暗卫也都算是顶尖高手了,又岂会那么容易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孟灵曦带走?   “守在山上的三个暗卫全被人一刀毙命。”萧白逸眼中寒光更胜。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萧白逸的暗卫全是训练有素的人,怎么可能在同伴被杀的时候,全无感应呢!但凡抵抗了,都不会被一刀毙命。   “本王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若是被他找出这个人,他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那丫头有没有事?”杨辰风一听对方来势汹汹,顿时担心起孟灵曦。   萧白逸横了他一眼,很是不满他对孟灵曦的亲昵称呼:“她没事,那人似乎只想将她送回王府,并不想伤害她。”   “那就好。”杨辰风这才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你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不是,我希望你派两个暗卫来保护她。”萧白逸面现窘色,有些尴尬地道。   自己的女人,却要求情敌帮忙照顾,不窘就怪了。   “你怀疑你手下的暗卫里有内奸?”杨辰风惊问。   “本王怀疑他们是在听命于别人。”萧白逸眯起鹰眸,藏起眼中危险的光芒,在心里思量着这个人。   杨辰风沉吟片刻,道:“这些暗卫都是萧老将军一手培养出来的,曾经跟他出生入死,忠心至极,不大可能会听命于别人,背叛萧家。”   “就算他们不听命于本王,也不见得就是背叛了萧家。而且,这些日子本王让他们做的事情,他们也从未出过纰漏。”萧白逸面色阴沉地道。   “你怀疑凌峰?”杨辰风觉得有些说不通,“如果凌峰真的和丫头有什么仇,以他的武功,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又何必大费周章呢?”   “若是他为的不是要曦儿的命,而是离间王府众人之间的关系呢?”萧白逸恨得牙痒痒。   “你有怀疑的方向吗?”杨辰风知道,他既然怀疑,就不会是无凭无据。   “没有。本王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萧白逸冷冷地勾唇一笑,鹰眸中迸射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打算怎么处理凌峰?”杨辰风总觉得他猜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现在就透露。   “能为本王办事的人,本王是不会处理的。再来,处理了他,还怎么揪出幕后的人?”萧白逸寒眸中的自信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他并不惧怕凌峰的存在。   “那好。我会派人保护丫头。”杨辰风也不多问,点头应下。   “杨辰风,别一口一个丫头,本王听着别扭。”萧白逸被激怒,忍无可忍地一番狮子吼。   “这是本公子的自由,好像并不归王爷管吧?”杨辰风不以为意地道。   “她是本王的王妃。”萧白逸狠狠地提醒道。   “本公子知道,你不用再三提醒,如果王爷没有什么事情吩咐的话,本公子就先回去安排王爷交代的事情了。”杨辰风说着起身,转身之际,嘴角微扬。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借此让萧白逸更加珍惜她、紧张她。   萧白逸离开后,孟灵曦也没心思再躺着了,索性起身去看翠儿。   翠儿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是干净整洁,环境清幽,可见萧白逸是真的善待了她。   她进门时,翠儿正有些艰难地从床上起身。一听到开门声,她向门口看来,见是孟灵曦,不禁惊喜万分:“小姐,你回来了?”   孟灵曦快走几步,扶着她坐在床上,心头也不免激动。   “看来王爷真没骗翠儿。看到小姐平安无事,翠儿就放心了。”翠儿展颜,随即又垮下脸,“真没想到,小姐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却遇到了土匪打劫。”   孟灵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概这是萧白逸告诉翠儿的“真相”。   见她走神,翠儿想起那夜的事,神情歉疚,小心翼翼地道:“小姐,那夜翠儿不肯跟你走,你会不会怪翠儿?”   孟灵曦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那日小九会打晕你。”   若是她能阻止小九带上翠儿,翠儿也就不会受伤了。   “她打晕翠儿是应该的。”翠儿羞愧地低下头,“是翠儿欠缺考虑,忘记了别人会拿翠儿要挟小姐。”   当晚,她没想那么多,才会做出荒唐的决定。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才觉察出自己错得离谱。   说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了萧然生。   “对了,小姐回来后,有没有……有没有见过……”她犹豫地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孟灵曦刚刚放宽的心,又是一紧,却还是点点头:“见过了。”   “那他……”翠儿顿了顿,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问道:“有没有提起翠儿?”   这样的话,她只敢问自家小姐,在别人面前断然不敢提起。只因她骨子里的卑微,怕别人认为她喜欢萧然生是个笑话。   “他……”孟灵曦动了动唇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合适。   “他是不是很忙?”翠儿见她为难,多少猜出了结果,却还是想自欺欺人。   是萧然生对她主动示好的,不是她招惹的他,不是吗?   “翠儿……”孟灵曦轻叹,狠狠心,道,“忘记他吧!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翠儿不禁激动,“小姐觉得翠儿配不上萧大哥吗?”   “不是。翠儿,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孟灵曦微沉吟,才道,“我觉得他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也许只是把你当成了妹妹。”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伤害翠儿的劝说,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那夜萧然生对她有多残忍。   “小姐怎么就肯定他把翠儿当成妹妹?”翠儿倔强的眼神中透着恳求,“就算现在是,也许慢慢就不是了。”   她很希望可以得到孟灵曦的认同,那样她才会多点信心。   “翠儿……”孟灵曦心里开始犯难,她能体谅翠儿的痴心,却无法替她分忧。最后,她只得道,“翠儿,我祝福你。”   祝福是由衷的,却不是祝福她能与萧然生在一起,而是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小姐,谢谢你。”翠儿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眼中跳跃着希望。   孟灵曦一直是她心中的榜样,她心中的神,是以,她的祝福是她信心的来源。   “翠儿,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幸福。”孟灵曦看着她眼中的喜悦,意味深长地道。   她已经有了决定,既然没有办法说服翠儿,那她只能去找萧然生了。   “谢谢小姐。”翠儿雀跃得像个吃了糖的小孩一般,满脸幸福。   主仆俩又聊了些闲话,孟灵曦才起身离开,去了萧府管家的院落。   萧然生住的地方离翠儿住的地方并不远,虽然比翠儿住的要好些,却也是下人房的范围。   她一迈进院子,便看到萧然生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他表情淡然,依旧如他们初见时一样干净,不染一丝尘垢。   她看着这样的他,有片刻的晃神。她真的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没等她多思量,他已放下,朝她的方向望来。   一见是她,又惊又喜。   “曦儿,你怎么会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了出来。   她平静地看着他:“我是为了翠儿来的。”   他猛地一蹙眉,眼中有明显的嫌恶闪过,却还是解释道:“我那夜不是有意伤她的。”   孟灵曦本来没有情绪的眸子立刻染上了一抹不认同,他怎么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难道还是翠儿自己活该,撞到了他的手上?   “我不想再和你说这件事。”她不想再纠缠于谁对谁错,萧然生本就不看重翠儿的性命,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我今日来,只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可以让翠儿对你死心。”   “你放心,只要你高兴,我会离她远远的,再也不会跟她牵扯不清。”萧然生保证道,并无一丝为难。   孟灵曦皱紧秀眉,很讨厌他这样的说法。   什么叫只要她高兴,他就离翠儿远远的?他当翠儿是什么?一个他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吗?   在心里嫌恶一番后,她才又道:“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你尽快去找翠儿说清楚就好。”   “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去。”萧然生满口应下。   “那我先回去了。”她相信像他这么喜欢演戏的人,一定会做好向翠儿交代的这场戏。   “等等。”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曦儿,跟我离开这里。”   “萧然生,你知道不可能的。”她决绝地道。   “为何不可能?那夜你没拆穿我的身份,就证明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他执拗地道。   她摇摇头,不想再跟他多做解释,用力甩开他的大掌,转身欲走。   只是,才一转身,她的双脚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愣愣地看着站在大门口的翠儿,想解释,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口。   翠儿慌乱地转身想逃,却因身子虚弱,狼狈地跌倒在地。   “翠儿……”孟灵曦惊慌地上前,刚伸出手想扶她,她却在这时转头,泪眼含着质问:“小姐为何要这么对我?”   她去扶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翠儿……我……”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以萧然生的高强内力,即便看不到,也能听到翠儿的脚步声才对。   她霍地转过头,瞪着矗立在原地,微微拧眉的男人,质问道:“你早就知道翠儿来了,是不是?”   她真不该来找他,这个男人太阴险、太可怕。   他拧眉回视她,并不多做解释。   她嫌恶地瞪他一眼,蹲下身去扶翠儿:“翠儿,我扶你起来。”   “不必了,奴婢怎敢劳小姐纡尊。”翠儿躲开她的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孟灵曦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了回来:“翠儿,你误会我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她解释什么,恐怕翠儿都不会相信。   “奴婢怎敢误会小姐,是奴婢不该出现。”翠儿别过脸,自嘲地笑。   孟灵曦见她身子不稳,在一旁焦急,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然生忽然跨到近前,一把握住翠儿的手腕,毫不怜香惜玉。   “翠儿,你会武功?”   “萧大哥,你弄疼我了!”翠儿慌乱地挣扎,委屈地道。   “萧然生,你放开翠儿。她怎么可能会武功?”孟灵曦见翠儿表情痛苦,想也未想便去扯萧然生的手。   萧然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大掌才渐渐松开。   重获自由的翠儿眼中痛色更浓,只觉羞辱。   她身子微微摇晃,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姐,你怎么可以如此虚伪?你刚刚还在祝福我,怎么可以一转眼的工夫,就跑来让萧大哥抛弃我?” 第七十六章 耀武扬威他人子   萧然生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翠儿的话:“翠儿,我对你从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萧大哥,你糊涂啊!小姐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她只是想把好的东西占为己有。”   翠儿的苦口婆心,却只换来萧然生一个嫌恶的眼神。   “翠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就算一气之下口不择言,她也不能这么说她啊!   她跟在她身边长大,她什么时候亏待过她?有好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是跟她一人一半?   如今,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这般说她。   难道她们多年的姐妹情,就这般不堪一击?   翠儿咬紧唇,怨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孟灵曦痛苦地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萧然生:“萧然生,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翠儿来。”萧然生知道她不会信,他也奇怪,他怎么可能听不到翠儿的脚步声?   “够了!”孟灵曦冷冷地呵斥,转身之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不能再让萧然生待在萧府之中,她一定要想办法赶走他。   孟灵曦一个人走在空旷的王府中,感觉好像走了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文澜院。   一进院,便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见她进门,小丫鬟立即对着她下拜:“奴婢见过王妃。”   她一眼便认出那道背影是杨辰风,愣了愣,眼中随即闪过一抹欣喜。出逃的事情之后,她本也想见见他,问问他是否安好。   他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她,微微扬起嘴角,难得的正经模样让她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以后小九来照顾你。”他径自道。   她又是一愣,这才认出侍立在他身边的小丫鬟竟是那夜武功高强的小九。   不必多问,杨辰风这样大张旗鼓地带人来文澜院,想必是与萧白逸达成了共识。   “谢谢你,杨大哥。”她感激地道,神情却略显伤感,还没从翠儿的事情中缓和过来。   杨辰风打量她一眼,逗弄道:“怎么这么客气叫上杨大哥了?”   “杨大哥帮我那么多忙,我总不能一直没大没小地叫你杨辰风吧?”她想起之前想要挑拨他和萧白逸之间关系的心思,不禁汗颜。   杨辰风微笑着点点头,见她郁郁寡欢,点破她的心思:“在为翠儿的事难过?”   她愣住,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派了不止一个暗卫保护你。”杨辰风点到即止。   “也就是说,今日萧然生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并不担心他知道,她相信他不会害她。   他点点头,语出惊人:“翠儿不是自己去的,是被人抓去的。”   “什么?被人抓去的?”孟灵曦震惊不已。   “抓她的人轻功极好,在我之上。”杨辰风真觉得这王府越来越有趣了,高手云集,暗中势力涌动。   “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挑拨我和翠儿的关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孟灵曦百思不得其解,她和翠儿的主仆关系有什么好挑唆的?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杨辰风猜测道。   “女人?”孟灵曦一惊,脑中蓦地闪过幕秋水憎恨她的脸,“难道是幕秋水?”   “水儿的轻功没有那么好,她不可能连我的暗卫都甩开。”杨辰风摇摇头,肯定地道。   “那会是谁?”王府中就那么几个女人,除了幕秋水,其他人连武功都不会。   “我怀疑一个人。可惜媚儿试了好多次,都试不出她会武功。”杨辰风俊美的容颜有些纠结。   “你说何冰柔?”除了幕秋水,这府中最值得怀疑的人,似乎永远是何冰柔。谁让她总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呢!   “对,就是她。别让我抓住她的狐狸尾巴,到时候定然不会放过她。”杨辰风恨得咬牙切齿。   “就算露出了狐狸尾巴,逸也会护着她。”孟灵曦语气泛酸地回。   “你当逸就不怀疑她吗?只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逸不会动她就是了。若是有了证据,逸就算饶她一命,她也定然不会再有好日子过。”关于这一点,杨辰风还是肯定的。   萧白逸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还是很了解的。   “算了,不说这个。”杨辰风扯回正题,“丫头,我问你,那个萧然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开始怀疑萧然生的不寻常了,可是,几次派人去探查,查来的结果又都说明他很正常,这倒让他不好轻易下定论了。   而且,在萧然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王府的事情时,他也不能打草惊蛇。   孟灵曦迟疑,关于萧然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丫头,那小子不简单,你若是还想王府平安无事,还信任我,就跟我说实话。”杨辰风见她犹豫,更是笃定她一定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他也在找紫幽草。”这是她唯一可以肯定的信息。   杨辰风冷笑:“又是为了紫幽草。”   孟灵曦一时间也沉默了,一切皆因紫幽草而起,所有人都觉得紫幽草在她孟家,她却对此一无所知,真是可笑。   正当两人都陷入沉默之际,李妈走进了文澜院。   “王妃,王爷请王妃去前厅接旨。”   孟灵曦闻言,疑惑地与杨辰风对视一眼,回道:“好,我这就去。”   杨辰风痞痞一笑:“正好,本公子也去见识见识圣旨的模样。”   李妈默不作声,转身为两人领路。很快一行三人来到了大厅。   一进门,孟灵曦就惊得顿住了脚步。堂上,萧白逸竟与秦之轩并排而坐。   坐在一侧的徐公公一见她进门,站起身道:“人都到齐了,咱家就宣读皇上的口谕了。”   所有人闻声跪下,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同的猜测。   等真的听完口谕的内容,除了秦之轩,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皇上居然以侯府走水,需要整修为由,让秦之轩暂住震威王府。这种事情居然需要劳烦皇上亲自吩咐?   徐公公的声音落下,王府众人站起身。   “皇上的口谕已经带到,咱家就不多叨扰了。”徐公公客套地对萧白逸、秦之轩分别一躬身,领着自己带来的小太监径自出了大厅。   孟灵曦拧眉与秦之轩对视一眼,转头看向萧白逸:“我先回去了。”   “曦儿,等一下。”萧白逸忽然叫住她,声音竟是少有的温和。   孟灵曦身子一僵,已经猜出了他的目的。   他几个阔步来到她近前,伸手抚上她的肚腹:“怎么样?本王的儿子今儿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孟灵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冷下脸看向他。   她并不喜欢拿他们的孩子去激秦之轩的戏码,特别是不久前,幕秋水害得他们母子差点没命,他都不闻不问的前提下。   他想让她怎么做?违心地与他亲密,让秦之轩无地自容吗?   她不用看,也知道秦之轩这会儿的脸色不会好看。   正当她觉得难堪之际,杨辰风忽然打了个哈哈,道:“早就听闻皇城里出了个秦侯爷,未想到今日能有幸相见。王爷不帮草民引荐一下吗?”   萧白逸闻言,有些不悦,但还是撤下了抚在孟灵曦肚子上的手。   他知道杨辰风是故意的,却也不好失了身份,只得为两人引荐。   孟灵曦正要抬步离开,这时,萧然生走了进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萧然生与秦之轩在同一个场合里出现,她转头看向秦之轩,便见他看向萧然生的眼神一怔。   在场之人的视线皆在两人之间转换一番,像,两人太像了。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可如今都放在眼前,还是不免让人惊诧。   萧然生倒显得淡然得多,一进门,目不斜视地见了礼。   “奴才见过王爷、王妃。”   “起来吧!”萧白逸淡淡地回,手一指一旁的秦之轩,鹰眸却是一直盯着萧然生的面孔,“然生,这位是当朝侯爷。”   萧然生始终卑恭,转身对着秦之轩一躬身:“奴才见过侯爷。”   “起来吧。”秦之轩波澜不惊地道。   “然生,侯爷要在王府住一段日子,他的饮食起居就交给你负责。”萧白逸沉静地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萧然生一直弯着身子,就像个忠诚的仆人。   “好好张罗晚膳,本王要设宴款待秦侯爷。”   萧白逸不动声色,看着萧然生领命,带着秦之轩退了出去,心思沉敛。以前,在他眼中,萧然生就是个守规矩的下人。如今他才发现,他始终没看透过这个看似简单的仆人。   他收回视线,转首道:“曦儿,你先回去准备下,晚上和本王一起给秦侯爷接风。”   “好。”孟灵曦微颔首,转身出了大厅。   即便她不想去,但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她驳不了。越是驳,越是证明自己心虚。   “既然晚上王爷要宴请贵客,本公子定要留下凑个热闹。”杨辰风笑眯眯地道。   萧白逸瞪了他一眼,并未拒绝。   “你不追去文澜院看看?”杨辰风瞥了一眼已经无人的厅堂门口,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们早晚要见的,本王不想她难堪。”萧白逸轻叹,他之前会说出她有孕一事,说是示威,不如说是担忧。他怕她会对他失望,与秦之轩一起离开。   “我觉得他不会单纯为了那丫头入住你的王府。而且,欧阳芮麒为何要这么荒唐地亲自下口谕?”杨辰风眯眸,一脸正色。   萧白逸狠戾一笑:“那只老狐狸做事又岂会没有目的?”   “估计是欧阳芮麒在想办法对付你了。”杨辰风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不是早就已经动手了?”萧白逸眸色一沉,“从他逼本王娶曦儿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虽然他的封号没了,兵权也交出一部分,但他还是具备对他江山的威胁,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只怕他这次是准备将你连根拔起。”杨辰风的桃花眼迸射出危险的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风流之色,相反多了一分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萧白逸神色一沉,两人的表情皆不轻松,一时间偌大的厅堂里气氛压抑。   秦之轩被安排好住处后,果真去了文澜院,且轻车熟路。   他一到门口,就被小九拦了下来。   “公子请留步。”   “禀报你家王妃,说秦之轩求见。”秦之轩故意提高音量,好让屋里的人能听到。   “让他进来。”没等小九回报,便传来了孟灵曦的声音。   “是,王妃。”小九领命,将秦之轩请到厅内,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坐吧。”孟灵曦客气地邀请,让两人之间显得很生疏。   他失落地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落了座。   “侯爷有事?”她声音无波地问。   他张了张口,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孕了,又觉得难以启齿。她如此冷淡地待他,显然是在刻意地疏离他。   他不问,她却也猜到了。   “是。萧白逸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她径自给了答案。她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若是不从她口中听到,他是断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的。   他们之间曾经那段青涩的岁月给彼此留下的温馨回忆再美好,奈何情已逝,剩下的也只是回忆而已。   秦之轩微垂视线,眼中的情绪沉淀良久,他才松开紧攥的拳,不自然地笑笑。   他还能说什么?指责她?他又有什么资格?   对他的反应,她并不惊讶,他一向是个知进退的人。   又是一阵绵长的沉默,他忽然道:“曦儿,你娘很担心你。”   她的眼神一滞,有痛意闪过,最后却只觉讽刺。   “她终于肯认我了?”   “你上次来侯府的事,我告诉她了。她知道瞒不住你,便决定让我告诉你实情。”秦之轩眸光复杂地道。   “告诉我又能如何?难道她想让我认贼作父不成?”她脑中晃过那夜在皇宫,娘亲与皇帝的亲昵,心口不免一阵窒息和绞痛。   “曦儿,你误会她了。”   秦之轩见她转过脸,明明做出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却还是坐着未动,就证明她此刻还是念及母女之情,想知道更多关于秦凤儿的事情。   “她留在宫中,也是为了给孟伯伯报仇。”秦之轩用千里传音,将这句话传入她耳中。   这件事太机密,他定要提防隔墙有耳。   “什么?真的?”她震惊地转过脸,便见秦之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这才想到这事的机密性。   即使是她信任的杨辰风,她也不能告诉,毕竟什么都没有母亲的命来得重要。   “是以,你别再怪她了,她也很难。”如果可以让她们母女和好,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   “她会不会有危险?”孟灵曦焦急地问道。   “不会。她会保护好自己,我也会派人保护她。”   他不能告诉她,他派人去监视秦凤儿的成分更多一些。   “谢谢。”孟灵曦由衷地道了声谢,才想起来好像哪里不对。   如果娘亲和狗皇帝在一起,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也就是说萧白逸一直想要包庇的凶手就是皇帝?   “已经确定我爹是死于他手?”孟灵曦问道。   “不确定。”秦之轩摇摇头,“尚在调查中。”   孟灵曦忽然意识到,父亲的死远比她想象的要扑朔迷离。   “之轩,我可以见见我娘吗?”   他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点点头:“她过两日会以来看我为由,驾临王府。”   “太好了。”她毫不掩饰雀跃之情。   见她心情愉悦,他眼底也晕染出了喜悦,却还是不得不在这时提醒她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记得小心萧然生。”   她收住嘴角的笑:“你认得他?”   “不认得,但与他交过手。”秦之轩回道。   “他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孟灵曦不禁想,是否可以从武功套路上查出萧然生的身份?   “是,他的武功绝对算得上一流。上次我就是因为和他交手,才受了伤,没能去救你,而派了悦心去。”秦之轩面色阴沉,显然对萧然生,他也拿捏不准。   “他的武功比你厉害很多?”孟灵曦对功夫高低之分本就不了解,再加上她也不知道秦之轩的武功有多厉害,问起这样的问题时,便显得有些懵懂。   “武功倒不一定比我高,但是,他会破解我秦家的独门武功。”秦之轩神色又是一沉,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为了这事,特意派人传书给父亲,问他知不知道原因。   而父亲的答案是,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事勿管,若是遇上此人,离远些便是。   他敢肯定,萧然生一定与凤凰岛有关。但父亲不肯说,定是有难言之隐。   他虽然没有再问,却也在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开始暗中调查萧然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孟灵曦疑惑地呢喃。   “这事你就不用多想了。我会派人再调查,你只要记得离他远些便好。”秦之轩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要不然被萧王爷知道我在你这里逗留太久,他再迁怒于你。”   孟灵曦尴尬地笑笑,看来萧白逸暴戾的脾气尽人皆知。   送秦之轩离开后,她便坐在大厅里,等着萧白逸的驾临。不想,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没有来。她不禁有些失落,看来,他真的没有那么在乎她。   再见到他,是在夜宴上。   为了宽敞,方便歌舞表演,宴会设在花园中,还特意搭了台子。   她到的时候,萧白逸坐在主位,身边还留了一个位置。   秦之轩、杨辰风坐在副位,萧然生则站在一旁随时候命。   她走到萧白逸身边的空位坐下,却不看他。   他目不斜视,却霸道地握住她的手。   “人都到齐了,开筵吧。”   他的话音刚落,还不待萧然生领命,花园里就响起了幕秋水的声音。   “师兄,谁说到齐了,我这不是才来吗?”   幕秋水领着银铃儿,一身光鲜亮丽,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萧白逸松开孟灵曦的手:“本王还以为水儿不喜欢参加这种无趣的宴会呢!”   手上的温度骤然离去,她的心一空,只觉讽刺可笑。他萧白逸也有这么怕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说太在意?   “本来水儿是不想来的,但水儿实在是想快点将一个好消息告诉师兄。”幕秋水一脸娇笑,褪去了往日的泼辣,多了一丝娇羞。   萧白逸脸色微沉,没有接话,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师兄,我有孕了,你就快做父王了。”幕秋水好像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兴奋地道。   她的话,几乎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所有视线都聚集在萧白逸的脸上,却不见他有半点喜悦之情。   不过,虽没有喜悦之情,也没有别人的震惊,好似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中。   孟灵曦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幕秋水也有孕了,那她的孩子怎么办?以幕秋水跋扈的性情,定然不会让她的孩子有好日子过吧!若是以前,她还可以指望萧白逸,可如今,他显然是不分是非曲直地偏袒幕秋水。   幕秋水缓步来到孟灵曦身边,笑得好不灿烂:“姐姐这位置看歌舞方位比较正,可否让给妹妹?也省得妹妹的身子转来转去,伤了腹中的小世子。”   孟灵曦脸色一沉,就听一旁的萧白逸沉声吩咐道:“来人,去给幕侧妃搬把椅子,放在本王旁边。”   “不用了,我这把椅子给幕侧妃坐。反正我也累了。”让她留下来看两人你侬我侬,倒不如早些回去歇息。至于正妃的威严,在幕秋水的嚣张、萧白逸的袒护下,她想保留也难。   萧白逸没有出声,只是目送她离开。待幕秋水大摇大摆地坐下后,他转首看向在座的魂媚儿。   “媚儿,你来帮水儿诊下脉。”   魂媚儿闻声起身,走到幕秋水近前。   “有劳师姐了。”幕秋水大方地伸出手臂。   魂媚儿见她这副表情,已经猜到了结果。   她把手指落在她的手腕上,微微一惊,才道:“恭喜王爷。”   “嗯。”萧白逸轻描淡写地应了声,挥退魂媚儿。   “师兄,开心吗?”幕秋水娇媚一笑,问道。   “你说呢?”萧白逸沉声反问。   “师兄,水儿知道,你怪水儿前阵子对姐姐不好,水儿知错了。”幕秋水的声音弱弱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萧白逸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似要将她的灵魂看破一般。   “师兄,你别这样看着水儿。水儿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姐姐了。”幕秋水会这般委曲求全,全然是因为她不想再跟他剑拔弩张。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以后多点疼爱,她也得妥协。毕竟威胁的手段,她不能用一辈子。   “你最好能做到。”萧白逸冷硬地警告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幕秋水看着他冷硬的面孔,恨得咬牙切齿。   没多久,在秦之轩的主动离开下,宴会早早地散了场。   “师兄,去水儿那里坐会儿吧。”幕秋水见萧白逸起身欲走,连忙邀请道。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和风商量,你早些回去休息。”萧白逸果决地回拒。   幕秋水眸中闪过一丝怒色,虽然心下不满,却还是没有当场撕破脸。   “既然师兄有事,水儿就不打扰了。”她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故作大方地道。   “嗯。”萧白逸应了声,抬步离开,杨辰风随后跟上。   倒是魂媚儿,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幕秋水一眼,才跟了上去。   幕秋水看着离开的一行三人,冷冷一笑。这三个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秘密,而她,从来未曾融入他们。   萧白逸在书房一落座,视线旋即扫向魂媚儿。   魂媚儿当即会意,不用他问,便道:“秋水已有两个月身孕。”   杨辰风神色一变,看向萧白逸。   “你别冤枉本王。”萧白逸一脸正色,“你们都知道,本王娶水儿只是权宜之计。我早就答应过师父,断然不会毁了水儿的清白。”   他和幕秋水虽然早就有婚约在先,但他的心不在幕秋水身上。那时,他还一心一意想给何冰柔正妻的名分,完成大事后,与她远走天涯。谁曾想,后来杀出了一个孟灵曦,彻底打乱了他的安排。   那时,秋水又执意要嫁给他。   末了,师父才提议先让秋水嫁入王府。若两人不能相处,他绝不勉强。   有了这样的前提,萧白逸自是不会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水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逸的。”杨辰风肯定地道。   不管幕秋水做过什么,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看她沦落至今,他又怎么会毫无感觉?   “怎么会这样?”魂媚儿难以置信地反问。   幕秋水不是很爱萧白逸吗?为何会与别人做出苟且之事?   “本王当初若是不娶她,她现在还快乐地生活在天灵宫,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萧白逸长叹,鹰眸中渗出哀痛。   “等等。你们俩谁能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魂媚儿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一定是大事。   “水儿的孩子是萧府一个侍卫的。”杨辰风向来没有瞒着魂媚儿的习惯。   就算很多时候,不会主动说起,但是她问了,他一定会如实相告。   这次幕秋水的事情,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提起。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显然很多事情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秋水怎可以这般糟蹋自己?”魂媚儿恨铁不成钢地道。   “水儿并不知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她。”杨辰风叹道。   这事绝不能闹开,一旦闹开,王府和天灵宫丢人事小,幕秋水的性命事大。她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不知道?”这下魂媚儿是真的迷糊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就不能一次告诉我?”   魂媚儿并非好奇,而是真的关心幕秋水,到底是她的小师妹。   “她那夜喝多了,便出来找逸,谁知道一出门,就遇见了那个侍卫,结果便把那人当成逸,硬是将他拉进院子里……”杨辰风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事关一个女子的清白。   “这侍卫也太大胆了。秋水喝多了,他又没有喝多。”魂媚儿气得暴跳如雷,那侍卫若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她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劈死他。   “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杨辰风眼中寒光乍现。   看他这般神色,魂媚儿肯定地道:“你们已经将人杀了?”   两个男人未答,等同默认。她点点头:“他也确实该死。只是,水儿以后要怎么办?”   “先让她好好安胎。”   “她若能好好安胎倒好。”杨辰风面色沉重,“曦儿有孕的事,现在还可以瞒一瞒,等到肚子大起来了,水儿一定会知道。”   “以水儿的性格,加上她自己有孕,她定然不会让曦儿生下这个孩子。”萧白逸眼露凶光,像只守护猎物的猛虎。   “逸,你打算怎么办?再送走曦儿?”魂媚儿问。   “突然送曦儿离开,水儿一定会生疑。”萧白逸摇摇头,沉吟道。   魂媚儿急得在屋子里踱步,建议道:“要不然这样,你去求求她,也许她会把最后半颗归魂丹给你。”   “她不会给的,那是她要挟逸的最后筹码,除非逸有更好的筹码和她换。”杨辰风并不认为只要求一求,幕秋水就会心软。   “你们先回去吧,让本王再想想。”萧白逸揉了揉发痛的额头,下了逐客令。   两人刚起步,就听萧白逸又道:“这事一定不能告诉曦儿。”   “其实我觉得这些事,你应该告诉曦儿,”魂媚儿轻叹,“如若不然,你们之间的误会怕是会越来越深。”   “就算她不再爱本王,本王也希望她可以活下去。”他担心一旦被她知道真相,她会不受幕秋水的要挟。   听他如此说,魂媚儿也不好再多说,只得点点头。   她细想一下,如果这事换到她和杨辰风身上,她也会拼了命地想要杨辰风活下去。   出了书房,她还是不免替两人担忧。   “风,你说,我们该帮忙做点什么?”   “媚儿,这事我们暂时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杨辰风旋即制止她的想法。   “为何?你不希望他们俩快点解除误会吗?”魂媚儿不解。   “我是希望他们俩尽快和好,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插手,免得越帮越乱。”这事本就错综复杂,插手的人越多,只会越乱。   “风,你说秋水会把药藏在哪里?我们要不要再派人去找找?”如果现在能找到剩下的半颗归魂丹,那么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和逸已经派人找了很多次,就差没把王府掀过来了,根本找不到。”如果这事能这么顺利地解决,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了。   “如果药不在王府中,会在哪儿?”魂媚儿微沉吟,猜测道,“会不会在天灵宫?”   “我很清楚地记得,天灵宫早就没有归魂丹了。”杨辰风摇摇头。   “可是,我明明记得师伯当年有一颗归魂丹。”魂媚儿回忆着说道。   “那颗归魂丹早就随着师母一起沉湖,融化到湖中了,怎么可能还有。”杨辰风明明记得,当年师父找到归魂丹的时候,师母已经咽气,他伤心之下,便在师母的水晶棺沉入湖底的时候,将归魂丹扔入了湖里。   而剩下的几颗便分给了他们,自己并未留下。   他还清楚地记得,师父那时候说:“都拿去吧!既然归魂丹已经不能让陌儿再活过来,我留着也无用。”   他不认为主动将归魂丹分给他们的师父会说谎,给自己留下一颗。   “这就怪了,幕秋水是从哪里找来的归魂丹呢?”魂媚儿见他这么笃定,便也不再怀疑。   他敬重的人,她也一样敬重。   “她从哪里得来的并不重要,我们只要记得,没有得到那半颗归魂丹之前,千万不要惹怒她。”杨辰风深知若是惹毛了她,她是一定不会给孟灵曦活路的。   “秋水也是爱得太深,才会恨到极致。”魂媚儿深深地叹息,只觉得幕秋水又可怜,又可恨。   “她以为只要离间了丫头和逸,她便能在逸心里争一块地方。”杨辰风早就洞悉了幕秋水心中所想。   “一共就巴掌大的地方,又怎么容得下那么多人。”魂媚儿涩然一笑,却不知是在替幕秋水伤感,还是想到了自己。   杨辰风转头凝视她一眼,抬步向前走去。   他懂她,却不能给她想要的。   幕秋水从花园的宴会回到住处后,脸色始终阴郁。   银铃儿挥退屋里的其他下人,小声道:“小姐,你说王爷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只要他认下这个孩子就行。”幕秋水深远的眼神中有恨涌动。   “唉……”银铃儿长长一叹,“就怕王爷只是为了归魂丹。”   “不会。我了解师兄,只要以后我肯向他示好,他定然不会伤害我们母子。”幕秋水的语气并不确定,“更何况,他就算是不顾及我,也要顾及王府和天灵宫的颜面。”   银铃儿认同地点点头,心底的担忧却还是挥之不去。   “小姐早些歇着吧。”她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怕影响了主子。麻利地伺候了主子歇息,便退了下去。   幕秋水躺在床上,轻轻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孩子,娘亲一定会好好地爱护你。”她轻声呢喃,唇畔绽出幸福的微笑。   刚得知有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曾恨过、怕过。但当夜深人静之时,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床上,想起有他做伴,她忽然觉得不再孤单了。   是以,她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向萧白逸服软。   “呵……”一声冷笑,冷不丁地在帐外响起。   “什么人?”幕秋水噌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扯开幔帐,便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屋里。   黑衣人身影纤细,戴着面具。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让你清醒的人。”面具人的声音冷厉、诡异,辨不出男女,显然是刻意变了声。   幕秋水又上下打量黑衣人一番,迈下床:“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将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嘲讽地勾唇一笑:“你还真以为萧白逸会善待你的孩子?他不过是想暂时稳住你,好救孟灵曦的孩子而已。”   幕秋水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孟灵曦有孕了?”随即木然地摇摇头,呢喃道,“纵使孟灵曦有孕,师兄也不会伤害我。”   “笑话!你腹中的孩子是王府的耻辱,他怎么会允许这个耻辱降生,和他的亲生儿子分一杯羹?”黑衣人轻蔑地看着她,“你以为萧白逸他们三人刚刚一起去书房商量什么?他们是在商量怎么拿到剩下的半颗归魂丹,再弄死你肚子里的孩子。”   幕秋水跌坐回床上,眼中凝聚哀戚之色。她想要说服自己别信,但黑衣人传递给她的信息太强烈,她怎么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她木然地摸上小腹,此时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孩子,娘一定会让想伤害你的人通通没有好日子过。 第七十七章 王爷休妃惨小产   文澜院。   孟灵曦看着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幕秋水,神情淡然。她命人奉了茶,也不多言,只等她自己道明来意。   幕秋水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才悠悠地道:“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想和姐姐商量点事情。”   “幕侧妃有事便说。”她知道,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姐姐,妹妹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冠上庶出的名号。”幕秋水挑衅地扬起嘴角,“妹妹希望姐姐可以识大体些,让出王妃的位置。”   孟灵曦神色一冷,纵使她想离开王府,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别人威胁她。   如今她又有了孩子,亦想让她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出生,有父王的疼爱。   “你就这么肯定萧白逸会休掉我?”孟灵曦盯着她,“别忘了,我们是御赐的姻缘。”   “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皇上会为了休妻这种事,动我师兄不成?”幕秋水愉悦地笑笑,“姐姐也无须动气,妹妹早就猜到你不会答应,不过是好心地提前通知你一下,免得你到时接受不了事实。”   孟灵曦心里已经起了惊涛骇浪,她从幕秋水的语气中听出了肯定,但凡不是有些把握,幕秋水也不会如此。   “姐姐也不要怨恨我。我们在师兄心里都是可有可无。若非何冰柔身上的毒没有解,需要剩下的半颗归魂丹才能活命,秋水想为孩子争个名位倒也难。”幕秋水笑得越发得意、阴冷。   特别是在孟灵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的时候,幕秋水只觉得心里好痛快。既然萧白逸不想让她和孩子有好日子过,那她也绝对不会让他的孩子有好日子过。   孟灵曦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和幕秋水,以及她们腹中的两个孩子命运如何,居然取决于另一个女人何冰柔。就算最后幕秋水胜了,得不到那个男人的心,她就真的能快乐吗?   “对了,姐姐,你看妹妹这身子骨不便,也需要个人伺候,不知道姐姐可不可以纡尊?”幕秋水乘胜追击。   “幕侧妃,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如今我还是王妃,位分还在你之上。”孟灵曦冷声提醒。   “妹妹也是可怜姐姐被休后无家可归,才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幕秋水委屈地道。   “幕秋水,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你装给谁看?”孟灵曦嫌恶地看着她。   “呵呵,姐姐这就不懂了。”幕秋水愉悦地笑笑,“妹妹见何侧妃那么得宠,便效仿一下。”   “那你是不是应该到萧白逸面前去表演?”孟灵曦实在不明白,为何幕秋水非要针对她。萧白逸最爱的人不是何冰柔吗?还是说,在幕秋水眼中,正妃的位置更重要?   “姐姐放心。妹妹在姐姐这里练好了,就去师兄那里表演。”幕秋水笑意盈盈地接下她的话,“姐姐不妨也试一试。”   她说着站起身:“妹妹就不多叨扰了,姐姐好生再享受享受正妃的生活。”   孟灵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沉入谷底,不再抱有希望,唯有等待着萧白逸的宣判。   幕秋水在去往书房的路上,嘴角始终带笑,心情极佳。   她倒是要看看,萧白逸在亲手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时,会有多痛苦。   “告诉你们王爷,我有急事找他。”书房门前,她对守门的侍卫客气地说道。   没办法,她心情好,便对谁都客气。   “是,幕侧妃。”侍卫领命进去通报,须臾便请她进去。   “水儿,不在房中好好安胎,跑来这里做什么?”萧白逸和颜悦色地问道。   “师兄,水儿有点事情想跟师兄商量。”幕秋水甜蜜地笑笑,心里却恨得紧。   她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好弥补自己内心的痛。   “坐吧。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萧白逸见她难得露出笑脸,心里也跟着舒坦了些。说到底,他始终觉得愧对于她。若非他没保护好她,又岂会有今日的局面?若是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拆穿她腹中孩子的身份。   幕秋水不急不慢地在一旁坐下,才再次开口道:“师兄,水儿不想我们的儿子一出生就是庶出。”   萧白逸的好脸色瞬间凝固,幕秋水却恍若未见,继续道:“水儿希望师兄休了孟灵曦。”   “水儿,你不要太过分了。”萧白逸极力控制着脾气,提醒道。   “师兄干吗这么生气?水儿还没说完呢。水儿希望师兄休了姐姐后,也别赶姐姐离开,就让她来伺候水儿吧,正好水儿身边也缺个可心的人伺候。”幕秋水故作好心,声音婉转地道。   “如果本王说不呢?”萧白逸额上青筋暴跳,显然已是怒极。   幕秋水揉了揉太阳穴:“水儿最近总是为了孩儿的事情操心,记性都变得不好了,不知道过阵子会不会忘记剩下的半颗归魂丹放在哪儿了。”   “幕、秋、水。”萧白逸恨得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和你儿子。”   他眼中含着嗜血的光芒,大有下一秒就杀了她的架势。   “信!”幕秋水点点头,“但有姐姐给水儿做伴,水儿不怕。”   “就算本王休了曦儿,让你坐上王妃的位置,你以为,你就会有好日子过?”萧白逸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旦说穿一切,伤了幕秋水,只怕她会拉着孟灵曦垫背。   “师兄放心,有姐姐陪伴,水儿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幕秋水的心情更加愉悦。   她攥紧秀拳,在心中狠狠地发誓:“萧白逸、孟灵曦,你们想要伤害我的孩子,我就让你们痛苦一辈子。”   她迎视着他冰冷且愤恨的视线,第一次不是胆怯,而是痛快。原来爱与恨之间的差别如此之大。   幕秋水离开文澜院后,孟灵曦便一直坐在大厅,等着萧白逸的到来。   她也想知道,萧白逸到底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她抚上平坦的小腹,眼中净是痛色:“孩子,如果你父王这次还是选择牺牲我们,那我们就永远不要原谅他,好不好?”   她始终抱着一丝希冀,希望他这次可以选择他们母子。   就算他没有爱过她,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   终于,安静的文澜院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嗲嗲的女声。   “师兄,你说姐姐一会儿看到你给的休书,会是什么表情呢?”幕秋水的声音张扬且愉悦,孟灵曦即使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也能想象出她此时是何种嘴脸。   而她口中的师兄并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瞪她一眼,便大步走进了文澜院的大厅。   “姐姐,让你久等了。”幕秋水向孟灵曦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孟灵曦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便定定地看着萧白逸:“王爷有决定了?”   “曦儿……”萧白逸痛苦地唤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捏皱了手中的信封。   孟灵曦微垂视线,看着他手中的信封,神情僵了一下,随即嘴角蔓延开一抹笑,竟笑得凄美绝伦。   也许,绝望中开出的最后花朵,都是这般璀璨、美丽吧!   她没有哭,没有再问为什么……   被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不管是为什么,她都不能不绝望。   就算爱得彻骨,她也不是圣人,也有承受不了这份爱的时候。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在距离他一臂之遥时停下,抬起手。   “拿来吧。”   他深情而纠结地看向她,迟疑半晌,还是抬起胳膊,将休书递了过去。   只是,当她的手捏住休书的时候,他的大掌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   “师兄,不松手吗?你难道想何姐姐死吗?”幕秋水阴狠地笑着从旁提醒。   萧白逸的大掌颤抖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地投向孟灵曦,最终还是松了手。   “王爷,我们之间终于两清了。”孟灵曦垂下手臂,淡笑着说道。   他们终于不再有关系了,曾经恨过也好,爱过也罢,就让一切流逝,这样他们都可以走出这痛苦的旋涡。   “曦儿……”萧白逸的心本就已经在滴血,她一句两清更是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不停地自问,他保住了她的命,却失去了她,让她这般痛苦,是否值得?   值得不值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她的生命渐渐流失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只要她活着,他做什么都愿意。   “王爷,叫我孟姑娘吧!你再这么叫,已经不合适了。”没有赌气,她只是淡淡地提醒道。   “曦儿……”萧白逸的心窝更痛了一分。   让他叫她孟姑娘?她还真是和他断得彻底,这么快就变回孟姑娘了。   “王爷,你们请自便吧!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孟灵曦刚要越过两人,回内室收拾,就被幕秋水伸出胳膊,拦住去路:“等一下,让你走了吗?”   “我又没有卖身给震威王府,凭什么不能走?就算你们震威王府有权有势,我也是当今皇上的义女,就凭你一个震威王府的侧妃,也有资格拦本宫的去路?”孟灵曦恼羞成怒。   她本不想和幕秋水计较,但她实在欺人太甚。   “师兄,你看她啊!居然拿公主的身份压水儿。”幕秋水挽上萧白逸的胳膊,嗔怪地撒娇。   萧白逸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抽出自己的胳膊。   她脸色一沉,语气里有着重重的戾气:“师兄,你答应让孟灵曦来伺候我的事情,不是打算不算话吧?如果你说话不算话,那也别怪水儿不肯交出剩下的半颗归魂丹救你的柔儿。”   他被她嚣张的话气得喘着粗气,青筋暴跳的拳头攥得发出了“咯咯”声。   她将他的怒火尽收眼底,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害怕。但此刻,她心里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孟灵曦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禁替幕秋水悲哀。这样争来了位分,却也换来了萧白逸的恨。她的孩子就会得到更多父爱吗?   萧白逸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曦儿,你还不能走。”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扣留我?”孟灵曦这一刻,是真的恨死这个男人了。   即便他休弃她,她都没有这么恨过。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让她对他的恨一天比一天浓烈。   “本王是没有资格扣留公主,但是本王有资格扣留安远和翠儿,更有资格随时取了他们的性命。”萧白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脸上不显露出任何情绪。   啪—   孟灵曦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再也控制不住痛恨他的情绪,厉声吼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姐姐,你错了,师兄不是卑鄙,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爱的人,不择手段而已。”幕秋水抢先接话,将矛盾激化,丝毫不放过挑拨离间,伤害两人的机会。   “好一个为了爱的人不择手段。”孟灵曦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抬手又是一巴掌打了下去,却被手疾眼快的幕秋水一把抓住,大力甩开。   幕秋水有功夫在身,力气自然比常人大。孟灵曦一个不备,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桌子上,摔倒在地。   肚子旋即抽疼起来,她下意识捂上肚子。   “曦儿!”萧白逸想要伸手拉住她,终是晚了一步,只能看着她倒下。   他旋即俯身去扶她,她却嫌恶地躲开他的大掌:“滚开!不要碰我!我嫌脏。”   他只得收回手,看着她自己费力地爬起来。   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显露出一丝痛苦,声音冷硬地对幕秋水道:“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办,明日就去伺候你。”   “明日?可是我想今日怎么办?”幕秋水一挑眉毛,眼中净是挑衅。   啪—   巴掌声再起,却是萧白逸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幕秋水的脸上,将她打倒在地。   “够了!如果你非要欺人太甚,本王大不了跟你鱼死网破。”萧白逸是真的怒了,特别是在看到孟灵曦额角的冷汗时,他更是怒上加怒。   而且,看幕秋水现在对待孟灵曦的凶狠样子,保不准以后怎么折磨孟灵曦。   弄不好解药还没拿到,人就已经送了性命。   就算幕秋水不会杀孟灵曦,那他们的孩子呢?难保不会有事。是以,他怎么都不能让幕秋水再猖狂下去。   孟灵曦看向倒地的幕秋水,一点都不觉得痛快。说到底,她们都是困在王府中的可怜女人。只是幕秋水似乎并不这么想,她狼狈地坐在地上,嘴角已经渗血,却还是得意地笑着,仿佛她真的赢了。   孟灵曦看着这样的她,只觉不可思议。肚子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不能再耽搁,转身便要离开。   “曦儿,你去哪儿?本王送你去。”萧白逸见她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许跟着我!要不然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孟灵曦狠狠地瞪着他,警告道。   她不想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不想让自己更加没有尊严。   他看着她眼里的警告和认真,僵直在原地。他知道,这会儿他再做什么都晚了。   她快步出了门,一直守在门外的小九立即上前。   “小九,去找你们主子,告诉他,去魂媚儿的院子找我。”她附在小九的耳边道。   “是,王妃。”小九见情况不对,也不敢耽搁,立刻离开去找杨辰风。   小九离开后,她撑着身体,尽量加快步子,向魂媚儿的小院走去。   她已经感觉到下身渐渐有湿热的液体涌出,肚子也痛得越发剧烈。   眼见着就要走到魂媚儿的小院了,她眼前的景物却晃动起来。   “曦儿!”刚到小院门口的杨辰风一把抱住身子不稳的她。幸好他昨夜留在府中,才能这么快赶来。   “杨大哥,救救我的孩子。”孟灵曦迷蒙的眼眸在看清眼前的男人时,有泪涌出。   她终于看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了,她不用再故作坚强。   “曦儿,你别怕,杨大哥现在就带你去找媚儿。”杨辰风俯身打横抱起她时,手上却是一片黏稠。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冲进院子里。   “媚儿,你快看看曦儿,看看她这是怎么了。”他一脚踢开门,对着门里喊道。   魂媚儿连忙放下手上正在研究的药材,快步走了过来。   “快把她放到床上去。”   “好。”杨辰风快步来到床边,将孟灵曦放下,却见自己的衣袖和手上全是刺目的血。   魂媚儿也不多问,连忙号上孟灵曦的脉搏。   “小九,这是怎么回事?”杨辰风厉吼,脸孔是少有的狰狞神情。   “是幕侧妃推倒了王妃。”小九沉静地回,“当时王爷也在场,是去给王妃送休书的。”   杨辰风一张脸沉黑得如暴风雨前的天空。   魂媚儿将一粒止血的丹药塞入孟灵曦口中,看着她吞下后,才站起身,神色哀伤地道:“她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孟灵曦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忙拱起身,哀求道:“媚儿……求你一定要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曦儿……”魂媚儿为难地看着她,末了,只得对杨辰风道,“风,你看着她,我去拿银针,准备些草药。”   “嗯。”杨辰风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扶着孟灵曦躺回床上,“曦儿,别怕,没事的。”   “杨大哥……”孟灵曦盈在眼角的泪滑落。   “曦儿,先别说话,媚儿很快就会医好你。”杨辰风用干净的一只大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力量。   “杨大哥……”孟灵曦摇摇头,坚持开口。   “好,你说。”杨辰风点点头,鼻子泛酸。   “帮我救安远和……翠儿离开……”她回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哀求道。   她知道为难他了,但她除了求他,已经别无他法。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杨辰风郑重地承诺,沉声唤一旁的小九,“小九。”   “主子有何吩咐?”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带安远和翠儿离开王府。安顿好两人之后,立刻回来复命。”他与她相握的大掌仍是温暖的,出口的声音却已冷得结了冰。   “是,属下立刻去办。”小九连忙起身离开。   杨辰风转身看向孟灵曦,声音回暖:“曦儿,你放心,小九办事一向很迅速,翠儿他们很快就会没事。”   “谢谢你……杨大哥……”她的眼泪越落越凶,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眼前的男人为自己做的一切。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还能有这样一个男人守在身边,试问哪个女人不感动?   “要是真的想谢我,就赶快好起来,到时候我带着你远走高飞,离开这个痛苦之地。”杨辰风声音发哽地承诺道。   “远走高飞……真好……”孟灵曦的嘴角漾开一抹笑,在心里幻想着自由的味道。   也许,就这样跟杨大哥离开,也很好……   只是,当她的视线里出现魂媚儿的身影时,她才意识到,她想了不该想的人。   既然,她不爱杨辰风,又有什么资格去跟魂媚儿这么爱他的人争呢!   “风,你先出去,我要给她施针了。”魂媚儿极力让自己保持自然的神色,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酸。   和杨辰风远走高飞,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却也是最不敢想的心事。   而孟灵曦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杨辰风这样的承诺,她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嫉妒?   孟灵曦看着杨辰风推门出去后,拉着魂媚儿的手道:“媚儿……我不会和杨大哥……离开的……”   “曦儿,如果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就跟他走。我也希望他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担,和爱的女人在一起。可是,如果你只是想利用他,避过一时的风浪,那请你放过他。”魂媚儿恳求的话语里夹着威胁,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杨辰风。   “媚儿……我永远不会利用……你和杨大哥……”她孟灵曦就算再无耻,也不会利用自己的朋友。   “我知道。”魂媚儿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别说话,我替你施针。”   “一定要保住……保住我的孩子……求你……”孟灵曦满眼哀求地望着她。   “嗯。”魂媚儿轻应一声,手脚麻利地脱下她身上的衣物,开始施针。   萧白逸打发了幕秋水之后,问了下人,才知道孟灵曦来了魂媚儿的院子,连忙赶来,想看看情况。   他一进院,便见杨辰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风,曦儿在里边?”他连忙上前,紧张地问道。   “畜生!”杨辰风一看清来人,一拳头飞了过去,打在他的腮帮子上。   萧白逸被打得倒退几步,嘴角溢血,却没有暴怒地怪罪杨辰风,只再次急切地问道:“曦儿怎么样了?”   “你们的孩子就快保不住了。”杨辰风狠狠地回道。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萧白逸震惊不已,不待他回答,便向门前跑去。   “你给我回来。”杨辰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媚儿在给她施针,你这个时候进去,会影响媚儿。”   “好,本王不进去。”萧白逸高大的身体微微发颤,“那你告诉本王,曦儿到底怎么样了?”   “我只知道她腹中的孩子现在很危险。至于为何会如此,那就要问你了。”杨辰风语气不善。   “难道……”萧白逸猛地想起幕秋水推倒孟灵曦的一幕,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杨辰风沉重一叹:“逸,放她离开吧!她留在府中,只会继续痛苦下去。”   “她离开就不会痛苦了吗?”萧白逸只觉讽刺,他如此牺牲是为了谁?   事到如今,竟是连自己的兄弟也不能体谅自己了。   “如果她没有剩下的半颗归魂丹,她会死的。”他忍不住提醒杨辰风。   看着孟灵曦受苦,他比谁都难受。   可是,他只是想让她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她离开你,即使没有归魂丹,也不会死。”杨辰风肯定地回。   “你什么意思?”萧白逸一下便听出了话中的端倪。   “她中的根本就不是血玲珑,而是绝爱丹。”杨辰风本想将这个秘密保留一辈子,因为他一直觉得,孟灵曦只有和她爱的男人在一起才会幸福,而短期内受点苦,并不算什么。   只是,当她的血染红他的手,他才意识到,她继续留下,怕是连命都会丢。   “媚儿她……媚儿她不是说……”萧白逸脑中晃过一幕幕孟灵曦吐血的画面,顿觉呼吸困难,心好似正在被凌迟一般。   “媚儿一开始以为救不了她,不想你知道她为你而死,便说了谎。”杨辰风顿了顿,看着多年的兄弟这般失魂落魄,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不得不说,若真等到一切无法再挽救,萧白逸亦会恨他。   “只要她离开你,不再动情,她的毒便一辈子不会发作。”杨辰风狠狠心,“逸,如果你爱她,就放她走吧。”   萧白逸目光呆滞,良久才缓过神来:“如果本王说不呢?”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她。”杨辰风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地回道。   如果他不是把他当成兄弟,也不会提前告知,跟他商量。   如果他真的爱孟灵曦,就不会为了留她在身边,而不停地伤害她。   真的爱,就该放手让她幸福,不是吗?   “你敢!”萧白逸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却没有了往日的冷然和霸气。   “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敢的?”杨辰风嗤笑,“逸,既然你不懂得珍惜她,我一定会带走她。”   “你的大业也不要了?”萧白逸不善的语气里,难免有些要挟的味道。   杨辰风轻轻一笑,脸上并无怒色,反倒多了几分运筹帷幄。这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自信,不需要言语解释。   “本王不知道她中的是绝爱丹,你不能就这样磨灭了本王对她的感情。”他受尽煎熬,为的就是保住她的命,他有什么错?   “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怕你内疚而瞒着你。如果当初没有瞒着你,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杨辰风懊悔不已,他们虽然都是好心,却也都是推动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人总喜欢自以为是,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去对别人,到头来很可能只是错误决定。   而孟灵曦受苦受难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将幕秋水推入了火坑?   他一直以为,孟灵曦只有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可是,人活着,不一定只有爱情。   “为何不早点告诉本王?”萧白逸抓住杨辰风的胸襟,大声质问道。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现在放手,她一样可以平平安安。”杨辰风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但他相信,萧白逸比谁都希望孟灵曦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萧白逸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他不想放手,不想放心爱的女人离开。可是,他更不能看着她丢掉性命。   “逸,你不是说过,什么都没有她活下来重要吗?”他也一样,打从第一次在天牢中看到她,他就已经决定要保护她。在经过漫长的相处后,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愧疚,还是其他的情愫……   “她有了本王的孩子,本王怎么能让她和孩子流落在外?”萧白逸的神色发紧,这理由听似够力度,但什么会比她的性命重要?   吱呀—   房门被推开,魂媚儿从里边走了出来:“灵曦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萧白逸攥着杨辰风衣领的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傻愣了半晌,才动了动木然的唇瓣。   “你说什么?”   “你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魂媚儿声音压抑地再次重复道。   “不会的……”萧白逸脚下不稳地晃了晃,便想冲进屋里。   “等等。”魂媚儿伸出胳膊拦住他,“她现在不想见你,你还是先让她冷静一下吧!”   “不,本王要见她,她怎么会不想见本王?这个时候,她应该最需要本王陪在身边。”萧白逸拉下她的胳膊就想闯过去。   “逸,别这样,你这个时候进去,只会让她情绪失常。你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才失去孩子的。”魂媚儿向侧面移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他的路。   他被说到痛处,再也没有向里冲的勇气,只得顿住脚步,望向门里,大声道:“本王在这里等她,等到她愿意见本王为止。”   他知道,她能听到他的声音。   “逸,让她好好静一静。伤口总需要时间才能痊愈。”魂媚儿将房门关上,“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要怎么解决吧!”   “好。”萧白逸点点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你不是打算在这里商量吧?”魂媚儿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看透他担心孟灵曦的心思,道,“你和风去商量,我留下来照顾她。”   萧白逸又想说什么,她连忙又道:“难不成你还会比我这个神医照顾得好?”   她这话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是萧白逸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间能与魂媚儿的医术媲美的人屈指可数。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道:“她若是有事,你马上派人通知本王。”   “好。”魂媚儿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萧白逸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还是忍不住紧张地往门里看了看。门砰地被关上,他的心狠狠地一疼,仿佛关上的不只是一道门,而是竖在他们之间的强大阻隔力量。   孟灵曦眼神空洞地看着进门的魂媚儿,声音虚弱地问道:“他们走了?”   “逸知道你的孩子没有了,很难过。”魂媚儿走到床边坐下,叹道。   “谢谢你帮我骗他。”孟灵曦的睫毛轻颤了下,眼神却平静如水,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扰乱她的心湖,她已经心如死灰。   纵使他再难过,在她看来,他都是罪有应得。   “你真打算带着孩子,一辈子不回来吗?”魂媚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能理解孟灵曦的心如死灰。但骨肉分离,对萧白逸来说,又何尝不是残忍至极?   她向来冷情冷性,不愿意多管闲事。更何况感情的事,也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人不便插手。   “还回来干什么?再让他为了何冰柔利用我们母子一次?”孟灵曦自嘲地笑笑,声音飘忽。   魂媚儿不禁想为萧白逸抱不平,终是欲言又止。她很清楚,若是将事实告诉孟灵曦,就是要了她的命。   “打算去哪儿?”   “离开皇城,找个小镇。”孟灵曦说到小镇时,眼中透着向往,却终究只是向往。   她骗了魂媚儿,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皇城,将娘亲一个人留在皇宫中的。   “小镇生活……”魂媚儿呢喃一声,心中也充满了向往。   如果不是为了杨辰风,她是真的情愿一辈子待在山里不出来。   出来后,看尽世间险恶,实在是厌倦了。   特别是看到幕秋水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更觉得这世间的浮华喧闹,真的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美好。   只是,爱上杨辰风,她怕是这辈子都回归不了平静了。   “媚儿,你一定会幸福的。”孟灵曦握住她的手,真心地祝福道。   魂媚儿淡然一笑,于她而言,自己幸福不幸福并不重要,只要杨辰风好,她便满足了。   “灵曦,你以后会让孩子认祖归宗吗?”魂媚儿还是忍不住为萧白逸问道。   “会。”孟灵曦肯定地道,“毕竟是他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不见。”   等孩子长大了,她不会告诉孩子,他爹曾经如何伤害他。她只会告诉他,萧白逸是他爹,让他自己去选择。   毕竟骨肉相连,她没有资格剥夺他们之间的亲情。   “灵曦,你真善良。”她以为,她至少会心生些怨恨。   “我只是不想伤害我的孩子。”不希望他以为自己是没有爹爹的孩子,是异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魂媚儿正了正神色,“你现在的身子并不适合舟车劳顿,若是再有什么闪失,纵是神医,怕是也无力回天。”   “那就再歇息几日吧!”她正好还要等娘亲来,与娘亲商量一下。   “这样也好。”   也许萧白逸还有办法扭转乾坤,找到那半颗归魂丹,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即便希望渺茫。   翌日,幕秋水被软禁的消息传遍了王府。   不管是为了孟灵曦,还是鉴于幕秋水本人,萧白逸纵使心中再恨,也无法对幕秋水痛下杀手。   为孟灵曦,为的是那半颗救命的丹药。为幕秋水,为的是多年的兄妹情谊。   只是,幕秋水终是无法体谅萧白逸的一番苦心,满心的恨越加浓烈,全当他如此是为了孟灵曦。   是夜,一抹黑影飞入幕秋水的屋子里。   “幕秋水,恭喜你,被萧白逸给软禁了。”黑衣面具人嘴角微弯,眸中带着蔑视的光芒看着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幕秋水。   “你又来干什么?”幕秋水停下脚步,没好气地问道。   “我若是不来,你能想到你师兄为何软禁你吗?”黑衣面具人冷嘲道。   “因为我想孟灵曦死。”幕秋水冷哼,眼中迸射出恨的锋芒。   黑衣面具人眼中闪过蔑视的笑意,对她的嘲弄之意显露无遗。   “难道不是?”幕秋水察觉出不对,反问道。   黑衣面具人敛起眼中的情绪,冷冷地道:“孟灵曦小产了。”   幕秋水一震:“什么?她有过孩子?”   “原来是有,但是被你推倒后,就流掉了。”黑衣面具人一扬嘴角,竟喜悦地笑了。   “呵……哈哈……”幕秋水大笑出声,声音里却透着痛苦,“师兄啊师兄,这真是报应啊!你那么对我,现在老天看不过眼,取走你孩子的命,真是一报还一报。”   “别开心得太早,你也不一定能活多久。”黑衣面具人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幕秋水,提醒道。   幕秋水收住笑声,紧紧盯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师兄已经决定把你交给孟灵曦处置。你觉得你杀了她的儿子,她会让你活吗?”   黑衣面具人像看戏一样,看着幕秋水越发难看的脸色。   “不可能!师兄不会让我死的。”幕秋水怎么都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会让人取了她的性命。   而且,他还没得到剩下的半颗归魂丹,怎么可能会让人杀她?   黑衣面具人猜出她心中所想,道:“不要再妄想用剩下的半颗归魂丹保命,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怎么会?难道是魂媚儿找到了解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不是。孟灵曦中的是绝爱丹,只要离开你师兄,便不会毒发。”黑衣面具人不耐烦起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我现在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幕秋水虽然很厌恶眼前之人,但如今自己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份上,不能把唯一的盟友也赶跑了。   “你杀了孟灵曦,我保证你安全离开萧府。”黑衣面具人淡定地开出条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幕秋水怎么看,眼前的人都是利用她多一点。   “你可以不信我,然后在这里等死。但如果你愿意信我,我就算不救你出去,你杀了孟灵曦,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不是吗?”黑衣面具人眼中盈满了自信的光芒,似料定她会答应。   幕秋水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狠狠地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吧!”黑衣人眼中划过一抹胜利的光芒,“孟灵曦如今就歇在魂媚儿那里,一会儿我去引开魂媚儿,你便去杀孟灵曦。”   “那杀了她之后呢?”幕秋水隐隐觉得这事哪里不对,但她最终被仇恨迷惑了双眼,一心认为只要孟灵曦死,她便会好过。   “我会立刻通知你爹赶来,相信你师兄念及往日的情分,也不会当场杀了你,等你爹来了,你不是就没事了。”   “好,那你先去引开守在我院外的人。”幕秋水甚至来不及细想,便等着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只是,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是因为信了黑衣人,而是她仍旧坚信,她的师兄无论如何不舍得杀她。   “不用了,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点了他们的穴道。我现在去引开魂媚儿,你自己去魂媚儿的院子。”黑衣人交代一声,便推开房门,飞了出去。   “好。”幕秋水从床边摸出一把匕首,藏于袖中,随后出了门。   魂媚儿的小院前,幕秋水被门口的守卫不留情面地拦了下来。   “幕侧妃,你不能进去。”   刚刚魂媚儿追着一个黑影离开的时候,吩咐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王妃。   “放肆!我是这府里的侧妃,你一个奴才,凭什么拦本侧妃?”幕秋水呵斥一声,便要硬闯。   两个守卫互视一眼,虽未反驳,却双双抬臂,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幕秋水恨得咬牙切齿。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门里忽然传来孟灵曦的声音。   “让她进来。”   脸色苍白的孟灵曦披着外衣,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吃过幕秋水的亏,才不会关起门来接待她,谁知道她又会发什么疯。   “幕秋水,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决定离开了。以后,这王府中,再争再斗,都是你和何冰柔的事情,与我无关。”   孟灵曦看着眼前女人狰狞的脸,突然间觉得不恨她了。想想刚进府那会儿,幕秋水虽然也是个醋坛子,却是傻傻的,莽撞里透着纯净。   她曾经认为这府里最值得交往的女人,便是幕秋水。   可是,为了一个男人,她把自己折磨得这般面目可憎,终是可怜之人。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幕秋水凌厉地一勾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藏于袖中的匕首便刺向了孟灵曦。 第七十八章 至死不渝幡然悟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孟灵曦看到向自己刺来的匕首时,只能傻在当场,忘记躲开。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血溅当场的时候,幕秋水的眸子却蓦地瞠圆,再转为呆滞。   孟灵曦一怔,却见幕秋水忽然掉转匕首,将利刃直直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孟灵曦惊叫,伸手想要拦住她,终是来不及。   幕秋水用足了力气,整个刀刃都没入了她的身体。她的瞳孔蓦地瞠圆,有惊惧掺杂着挣扎闪动其中。她的唇瓣动了动,只是,这一刀深入她的心脏,她终是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砰地倒了下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萧白逸和杨辰风恰巧将幕秋水倒下的一幕收入眼中。   两个男人惊愣地顿了下脚步,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曦儿,怎么回事?”   “丫头,怎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自杀了……”孟灵曦惊魂未定地回道。   幕秋水在神志游弋之际,好似听到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   “水儿。”萧白逸连忙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   不管曾经有多么怨她,见她倒在血泊中,他心底有的也只是痛。   杨辰风微一打量周围的环境,警觉地问道:“丫头,媚儿呢?”   孟灵曦缓和一下胸口凌乱的气息,细述道:“刚刚她在外室弄药材,突然有人闯进来,她就追了出去。我当时在内室,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见她吩咐侍卫好好保护我。”   杨辰风的神色越发沉重,他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幕秋水,眼底划过痛色,对萧白逸交代道:“逸,我去找媚儿。”   “嗯。”萧白逸声音沙哑地应声,急急地对幕秋水道,“水儿,没事的,等找到媚儿,你一定会没事的。”   幕秋水唇瓣翕动,似在努力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一股股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萧白逸慌乱地拭着从她口中吐出的鲜血,却是越擦越多。   “别说话,水儿。”他痛苦地道。   幕秋水努力再三,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师兄……还在意水儿……对吗……”   “水儿……”萧白逸艰涩地闭了闭眼,遮去眼中的愧疚,只觉得五脏俱焚。   孟灵曦将他的痛苦尽收眼底,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原以为对他只有恨,未曾想,她还是无法漠视他的痛苦。   她想要上前安抚他的痛,却在看到垂死挣扎的幕秋水后,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多余。   她刚要转身步回屋里,就被门口闯进来的几个人惊得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健硕,相貌普通,下巴上蓄着一撮黑须,一张霸气的脸上此时全是急切。   他身后跟着四个着黑红色锦衣的男子,皆是面无表情。   “水儿!”中年男子急切地唤了声,便冲了过来,在幕秋水身边蹲下。   幕秋水勉强睁着眼睛看向来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爹……你……你来了……”   “水儿,对不起,爹来晚了。”幕峰握住她的手,刚毅的脸上全是伤痛之色。   他一接到女儿有危险的通知,就连夜赶来了王府,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幕秋水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不妥和阴谋,便听父亲问道:“水儿,到底是谁伤了你?”   幕峰红了双眼,眸光嗜血。   萧白逸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大感不妙。   “师兄……对不起……水儿……水儿不想冤死……”幕秋水最后深情地望了萧白逸一眼,两行泪从眼角落下,抬手颤抖着指向他身后的孟灵曦。   “是她……是她要杀我……爹……你要……你要给我报……报仇……”她看着孟灵曦的眸子里全是滚滚的恨意,她在生命即将结束的一刻,还是选择了恨孟灵曦,选择了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孟灵曦身上。   她认定,如果没有孟灵曦,她现在一定和萧白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幕峰顺着她指的方向,视线落在孟灵曦身上,眼中跳跃而出的恨意浓烈得好比熊熊烈火。   砰的一声,幕秋水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在地,人已经咽了气,一双带泪的眸子却仍死死地瞪着孟灵曦。   孟灵曦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心慌异常。   这样凶狠的眼神配上漆黑的夜晚,试问哪个女人不害怕?   只是,她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举动,看在幕峰眼中,却成了心虚的表现。   “水儿……”幕峰颤抖着伸出手,将幕秋水不能瞑目的眸子抚了下来。   “水儿。”萧白逸收紧抱着她的手臂,一向刚毅、冷然的面孔上染满了痛色。他还来不及拉她回头,她就这样死于非命,甚至不能瞑目。   幕峰缓缓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孟灵曦,忽然抬掌打了过去。   尽管萧白逸还处在伤痛之中,但他早意识到事情不妙,一直提防着幕峰。是以,从幕峰站起再到出掌,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但幕峰是师,他是徒,他怎么都不能对幕峰出手。   而他又不能让孟灵曦受到伤害,心下一横,他蓦地起身,挡在她身前。   萧白逸的右胸被击中,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   孟灵曦惊得全身僵了下,才清醒过来,急切地伸手扶住脚步不稳的他。   幕峰也是微微一惊,随即暴跳如雷:“孽徒!”   他并没有见过孟灵曦,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女儿,萧白逸却在维护她。   “师父,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萧白逸在孟灵曦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直身子。他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血迹,便急急地解释道。   幕峰听到他的解释,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愤怒了。   “误会?难道我的水儿会连谁杀了她都搞错?”   “师父……”萧白逸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会认为一个人死前会冤枉另一个人?更何况幕峰还是幕秋水的父亲。又岂会怀疑女儿?   如果幕秋水口中的那个人不是孟灵曦,他也一样会深信不疑。   萧白逸忽然想起赵凝萱死时的那一幕,这两件事如此相似,是否有着联系?   “你给为师让开!要不然休怪为师连你的性命一同取下。”幕峰心间一股仇恨之火熊熊燃烧,即便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徒弟,他也绝不会让他拦了自己复仇的脚步。   “师父,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先查清楚。”萧白逸神色紧张,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顾尊卑,和师父动起手来,也绝对不是师父的对手。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希望等到杨辰风和魂媚儿回来。   “住口!你非要为师亲手杀了你这孽徒?”幕峰全无和萧白逸周旋的耐心,怒道。   “人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孟灵曦本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她解释也没有用,幕峰不会信。但是萧白逸现在为她受了伤,师徒之间也因她剑拔弩张,她便不能再一句话都不说。   “妖女,你当老夫是傻子,可以被你随意糊弄?”幕峰怒斥,越发看轻眼前这个在他看来,说着拙劣谎话的女子。   孟灵曦料定了他不会信自己的话,若非自己亲身经历,她怕是也无法想象,更加无法相信所发生的事情。   她从幕峰蔑视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件事,她再多做解释,只会加深他的怨恨。   “逸儿,你真要让师父动手吗?”幕峰询问的话语里,透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师父。”   “师伯。”   随着齐齐的两道声音响起,魂媚儿和杨辰风落在了院子里。两人看了一眼已经离世的幕秋水,脸上皆染痛色。   杨辰风几步走到幕峰面前,问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他绝不相信,师父会这么巧下山探亲。   而且看幕峰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赶来救急,而不是悠然来探亲的。   “若不是为师收到密信,还不知道水儿在这府中受尽了凌辱。”幕峰瞪了萧白逸一眼,往日的师徒情分渐渐瓦解。   “密信?是什么人传的?”杨辰风一惊,顿时明白了这挑拨离间的戏码。   “为师当时收到信,就急着赶来,并不知道是何人传的信。”幕峰毕竟是老江湖,被杨辰风这么一问,也察觉出事情不对。   他一赶到,自己的女儿就死于非命,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师父,风儿相信,这件事一定是别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你这个时候杀了她,只会让追查师妹死因的线索中断。”杨辰风见师父动容,立刻劝道。   “就算整件事是别人策划的阴谋,但水儿临死前,亲口说出这个女人就是凶手,还会有错吗?”就算事情有很多疑点,幕峰仍旧相信孟灵曦就是凶手。   “师父,就算要杀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至少要找出幕后黑手再说。”杨辰风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想在师父面前带走孟灵曦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拖延。   幕峰冷冷一笑:“辰风,何时跟师父也玩上心机了?”   杨辰风不禁脸色难堪,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查看幕秋水的伤口的魂媚儿突然出声。   “师伯、师兄,你们看,秋水胸口的匕首是向上斜着扎进去的,而以灵曦的高度和伤口的高度来看,这一刀若是灵曦扎的,绝对不会是这种斜度。”   几人听到魂媚儿的声音,都低头看去,这才看出幕秋水的伤口确实有问题。   “师父,徒儿知道您一向面慈心善。您看现在疑点重重,是不是应该查清楚事情真相?到时再为师妹报仇,以免错杀无辜。”杨辰风借机再次劝道。   “是啊,师伯。孟灵曦毕竟是师兄的王妃、皇上的干女儿,我们就这样无凭无据地杀了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魂媚儿站起身,走到杨辰风身旁,一起劝道。   幕峰脸色铁青,他是老江湖,又岂会看不出那匕首并非孟灵曦所刺?只是,即便凶手不是孟灵曦,女儿死也要拉上她的恨,还是让他将所有仇恨转嫁到了孟灵曦身上,想要完成女儿的遗愿。   魂媚儿见状,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递给萧白逸,又对他使了个眼色。   萧白逸将丹药服下,才从孟灵曦手中抽出胳膊,扑通跪了下去。   “师父,让师妹蒙受此难,逸儿心里也很难过。您放心,逸儿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萧白逸放下身段,声音恳切地求道。   幕峰环视三人一番,见三人皆神色真挚,脸色沉霾地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为师就给你们三日时间。在秋水发丧之前,你们若是能找出证据,证明与她无关,为师就放了她,若是找不出,就别怪为师无情。”   他很清楚,若是他这会儿执意要杀孟灵曦,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毕竟这里是萧白逸的府邸,三人保孟灵曦的决心又那么明显,他只能忍下心中的恨,一切从长计议,也免得没有把握之下和徒弟撕破脸。   不就是让这个女人多活几日吗?他还真不信,她能在他的眼皮子逃走。   “你们四个给本宫主看住这个女人,她若是跑了,你们就提头来见。”幕峰冷冷地扫了孟灵曦一眼,对自己手下的四大护法吩咐道。   四大护法旋即领命,幕峰这才带着幕秋水的尸首离开。   萧白逸和杨辰风也跟着离开,处理幕秋水的身后事,只留下魂媚儿陪孟灵曦。   魂媚儿扶着孟灵曦进了屋,将门从里关好。   两人落了座,魂媚儿不禁歉疚地道:“灵曦,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被人引开,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怪你,有人设好了陷阱,让我们往里跳。”经过一阵折腾,孟灵曦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秋水好端端的为何会自杀?”魂媚儿虽然也觉得幕秋水的伤口像是自杀,但她想不通昨天还在报复孟灵曦的人,今天怎么会突然间自杀?   “我也不知道。”孟灵曦摇摇头,眼中疑惑重重,“她起先要杀我,不知为何突然间停住动作,将匕首刺向了自己。”   “本来是要杀你,但是突然间变成了自杀……”魂媚儿细细思量着她的话,眼前突然一亮,急切地问道,“当时她的眼神有什么变化?”   孟灵曦仔细地想了想,肯定地道:“她要杀我时,看我的眼神是很痛恨的。但是突然停住后,再刺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就变得呆滞了。”   魂媚儿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她中了惑魂散。”   “又是惑魂散?可是,你刚刚给她号脉的时候,为何没有号出她中了惑魂散?”孟灵曦不解地问道。   如果魂媚儿刚刚就察觉了,没有理由听她说了后,才做此判断。   “惑魂散这种毒在人断气后,会立刻散去。我想,那人将我引开这么久,也是不想让我们察觉。”魂媚儿终于将事情理出了头绪。   “到底会是什么人做的?”孟灵曦记得她那会儿也中了这个毒,现在幕秋水又中了,这人屡次在王府作案,让她有种感觉,这人就在他们身边。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一定是王府中的人。要不然他也没有办法让秋水长期服用惑魂散,再利用她的死挑起师伯对王府的敌对。”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幕秋水下药,将一切安排得这么周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他对付的目标是孟灵曦,大可以直接给她下药,杀了她,根本不用这么费事。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目的怕是想挑起王府和天灵宫的不和。   萧白逸是肯定不会让人杀孟灵曦的,但是幕峰又怎么可能不为女儿报仇?   “我猜也是。”孟灵曦思疑,“只是这人会是谁呢?”   “你不要管这些,还是先想办法送你离开吧。”   当务之急,没有什么比保住孟灵曦更重要。   她相信,师伯定然看出了幕秋水是自杀,还规定一个三日之限,便是已经决定要杀孟灵曦完成幕秋水的遗愿。   “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幕峰必然会迁怒你们。”孟灵曦担忧地道。   无论如何,她不会为了自己保命,而让别人受牵连。   “你以为,你真的能很轻易地离开吗?”魂媚儿扫视屋外,“师伯留下的那四个人的武功不在风之下,而且,他们是死士。”   “既然出不去,就不要伤脑筋了。”孟灵曦这会儿倒是坦然。之前激动的情绪在亲眼目睹了幕秋水的死后,已经从震惊转为平静。   不久前还在与她争斗的人,这么快就送了性命。人生无常,许多事都无法计划,倒不如随遇而安。   “秋水发丧前,我们一定会想办法送你离开。”魂媚儿安抚道,“你放心,就算你离开了,师伯也不敢杀了我们几个。”   “为何?”孟灵曦很不解魂媚儿话中的“不敢”是何意。江湖中人向来不惧朝中命官,更何况幕峰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痛苦之下还有何不敢?   “风身份特殊,师伯定然不敢随意动手。”魂媚儿不想多做解释,便又道,“再者,他们毕竟是师徒。师伯哪里会痛下杀手。”   “倒也是。”孟灵曦颔首,并未深想。   魂媚儿微沉吟,突然惊喜地看向她。   “灵曦,秦之轩不是还在府上吗?”   “你想让他带我走?”孟灵曦眼中下意识地浮现排斥。   尽管不恨了,她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灵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你也必须尽快离开。你想想,你昨日是多么辛苦才保住这个孩子,还敢让他冒险吗?”   魂媚儿的话,一下子便戳中了孟灵曦的软肋,让她没有再开口的理由。   与此同时,秦之轩也收到了孟灵曦被困的消息,正在暗中部署一切,想办法营救。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来看望孟灵曦,便是怕打草惊蛇,让幕峰防备。   孟灵曦被困的第二日,当今皇上欧阳芮麒携皇贵妃秦凤儿突然大张旗鼓地驾临王府,探望自己的干女儿灵曦公主。   这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来了,幕峰就算再恨孟灵曦,也不敢不让皇上见,只得忍下一口气,将孟灵曦放出。   不过,幕峰也不笨,自然觉得皇上和皇贵妃来得蹊跷。   他已经做好打算,如果皇上执意救走孟灵曦,他就派天地玄黄四大死士去杀孟灵曦。   无论如何,就算赔上整个天灵宫,他也要完成女儿的遗愿。   帝妃驾临,萧王府众人接驾。孟灵曦走入大堂时,秦之轩和萧白逸已经立在一侧。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皇贵妃,生怕自己的神色露出破绽,连累了秦凤儿。   “见过皇上、娘娘。”孟灵曦在大厅中央停下,盈盈下拜。   “曦儿,你又忘记了,要叫父皇、母妃。”欧阳芮麒没有叫起,颇为认真地提醒道。   孟灵曦微微皱了下眉头,心里很是排斥。   他已经霸占了她娘,难道还要让她也改姓欧阳才甘心?   “算了。随她吧。”秦凤儿自然明白女儿的感受,出声解围。   “既然爱妃这般娇纵曦儿,朕若是说不行,是不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欧阳芮麒拉过秦凤儿的柔荑,满眼温柔地望着她,对孟灵曦摆摆手,“起来吧。”   “谢皇上、娘娘。”孟灵曦起身,仍没有抬头看向亲密的两人。   就算她体谅娘亲的苦衷,但是身为女儿,怎么都没办法看着母亲和别的男人亲近。   秦凤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自在地将手从欧阳芮麒的大掌中抽出。   欧阳芮麒也不多言,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对着堂下的萧白逸问道:“萧王,朕听说你师父在府中。”   “回皇上,确有此事。”萧白逸恭敬地回,心中暗暗期盼皇帝能保住孟灵曦,却又隐隐有着忧患。师父的性情他很清楚,若是皇帝来硬的,以皇权相压,只怕他更不会轻易作罢。   “朕听说幕峰一向高傲,从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中,今日这趟震威王府之行,朕倒真是见识了。”欧阳芮麒嘴角微微一扬,眼神却是一冷。   萧白逸自是听懂了欧阳芮麒的意思,言下之意,在怪幕峰不来拜见。   “皇上,师父刚刚遭受丧女之痛,身子不适,没能出来拜见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萧白逸一躬身,恭敬地道。   “丧女之痛?”欧阳芮麒微微一惊,问道。   不了解的人,看到他这副表情,没准还真相信他不知情。   只是,在场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在装。   他若是不能监视萧白逸的一举一动,能睡得安心吗?   不过,既然人家要装,你就得陪着装,谁让人家是皇上呢!   “回皇上,就是微臣的侧妃秋水昨日不幸过世了。”萧白逸神色沉痛地回。   “怎么会?那丫头也是练武之人,怎会这般突然?”欧阳芮麒惋惜地道。   “回皇上,水儿是中了惑魂散,被人迷了神志,才会突然自杀。”萧白逸知无不言,即便他不说,他相信欧阳芮麒早已经知晓一切。   “岂有此理!居然有人敢用惑魂散这种东西。”欧阳芮麒一拍桌案,怒道,“萧王,你要尽快查出用惑魂散的人,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危害社稷。”   “是,皇上,微臣一定竭尽所能。”萧白逸领命。   欧阳芮麒绝口不提孟灵曦,不代表他不知情,只能证明,他也不想将孟灵曦牵扯进来。   看来,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一向六亲不认、心机极深的欧阳芮麒,也能为了一个女人,放过这么好的要挟他萧白逸的机会。   “萧王,朕还没有逛过你这园子,可否带朕逛逛?”欧阳芮麒象征性地征求道。   “微臣遵命。”萧白逸退到一旁,让开中间的道路。   “凤儿,这一路你也累了,就不用跟着,先在这里休息吧!”欧阳芮麒望着秦凤儿温和地笑了笑,又转头对秦之轩道,“之轩,你就留下来陪你姑姑吧。”   “是,皇上。”秦之轩下拜领命,抬头时,正好对上萧白逸喷火的视线。   “萧王,还不走吗?”欧阳芮麒看着两人视线碰撞,沉声提醒萧白逸。   萧白逸只得收回视线,随着欧阳芮麒离开。   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萧白逸并不想生事,免得再给孟灵曦惹来麻烦。   皇贵妃见几人离开,挥退下人后,才对孟灵曦招招手,满眼温和地唤道:“曦儿,快别站着了,到娘亲这里来。”   孟灵曦心里咯噔了下,鼻子一酸,竟觉得与母亲之间有种说不清的隔阂。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抬步走到了皇贵妃身边。   秦凤儿读懂了女儿的异样,心头越发揪紧。她有些心慌地握住女儿的手,唇瓣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生怕说错了什么,让女儿对自己有所误解。   良久,孟灵曦艰涩地开口:“娘……”   这一声,蕴含着满满的思念。到底是割不断的母女情。   秦凤儿闻声,当即双眼湿润。   “曦儿,娘这么久才来看你,你怪娘了吧。”   “曦儿不怪娘,只是担心娘。”孟灵曦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落寞。虽然不怪,到底不希望如此。   “不必担心娘,欧阳芮麒是不会伤我的。”秦凤儿的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   孟灵曦的心犹如被一根刺扎中,她静默地打量娘亲一眼,试探着问:“他很爱娘亲?”   秦凤儿愣了愣,面色尴尬且窘迫。   孟灵曦没有再往下问,她看得出,娘亲和欧阳芮麒之间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她作为子女问太多,似乎并不合适。   “娘,你的脸?”她抚上秦凤儿的脸颊,手下滑腻的触感让她更加不解。   这张脸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如果不是假的,她之前的十八年看到的又是什么?   “姑姑,我们也出去转转吧!大厅里太闷。”秦之轩忽然出声制止秦凤儿说出真相,毕竟隔墙有耳。   “好,出去走走。”秦凤儿会意,拉着孟灵曦的手,“曦儿,我们也出去转转。”   “好,跟我来。”孟灵曦也不笨,自然明白秦之轩的意思。   由孟灵曦引路,三人来到王府一处偏僻的凉亭,四周很荒芜,根本无法藏人。   只要三人说话的声音小一些,就不可能会有人听到。   秦凤儿首先道:“之轩,我想和女儿单独聊聊。”   不是不信任秦之轩,只是母女重逢,总有些贴心的话要说。   “是,娘娘。”秦之轩识相地退下,守在不远处。   “娘的脸?”孟灵曦刚坐下,便又急道。   之前那张脸看了十八年,就这么换成了另外一张脸,这让她心慌且不知所措。   “这张脸是真的。”秦凤儿顿住,打量着女儿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孟灵曦的身子狠狠地颤了颤,与母亲交握的手渐渐松开,心中不可自抑地涌出一股失望。   她竟不知自己爱了十八年、敬了十八年的娘亲的真实容貌。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曦儿。”秦凤儿连忙拉住她想要移开的手,“娘亲知道你很失望,但娘亲希望你能明白,娘亲不过是想和你爹爹过些平淡的日子。如果娘亲当年不易容,早就被欧阳芮麒抓回去了。”   孟灵曦半晌未言,只是打量着这张陌生的容颜。   “曦儿……”秦凤儿小心翼翼地唤着,怕伤了她。   “娘亲真的是十八年前那个皇贵妃吗?”孟灵曦在想,当年那段错综复杂的感情里,爹爹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秦凤儿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孟灵曦只觉得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   原来,不是皇帝抢了爹爹的女人,是爹爹抢了皇帝的。   这样的事实是她未曾想过的,她说不出赞同的话,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便只能选择沉默。   “曦儿,你愿意听听娘的往事吗?”秦凤儿曾以为那段往事会永远成为秘密,却不想今日要亲口道出。   “嗯。”孟灵曦颔首。   秦凤儿神色暗了暗,眼神飘远,陷入回忆中。   二十多年前,秦凤儿在海边捡到了身负重伤的欧阳芮麒,与他互生爱意,便同他离开了家乡。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皇子。   后来,他为了争夺皇位,让自己的双手染满了鲜血,甚至不惜背弃与秦凤儿的爱情誓言,娶了别人。   为此,秦凤儿悲痛欲绝,选择偷偷离开,却在路上遭人追杀。就在她差点死于非命的时候,被孟庆良救起。   孟庆良欲带秦凤儿隐居,而此时,欧阳芮麒已经当了皇帝。   怎知,在两人离开前,秦凤儿得知欧阳芮麒遇刺,身受重伤,忍不住夜探皇宫,却不想一切都是欧阳芮麒引她回去的戏码。   随后,欧阳芮麒封秦凤儿为皇贵妃。可是,面对他的后宫三千佳丽,秦凤儿没有一日快乐过。   欧阳芮麒怕秦凤儿逃走,给她下了软筋散,让她无法动用内力。   她一度以为,她会就此死在杀人不见血的后宫中,却不想有一日,她接到孟庆良托人带来的密信。他让秦凤儿一定求欧阳芮麒让她去大佛寺拜佛,到时候他会救她离开。   如果她不去,他便当她想要跟着欧阳芮麒,他会一个人去隐居,再也不回皇城。   秦凤儿自然想获得自由,很容易便求得了欧阳芮麒的同意去拜佛。   一路上,守卫森严,风平浪静。   秦凤儿以潜心拜佛为由,让所有侍卫守在殿外。孟庆良便通过佛堂里的密道,将她救了出去。从此,她改名为叶青颜,易容了十八年。   秦凤儿将所有往事一一道出后,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当年的一切,只觉心酸。   孟灵曦的眼底划过失落,娘亲由始至终没有说过爱爹爹。那场大逃亡,不过是娘亲接受不了自己深爱的男人三宫六院,才有的决定。   秦凤儿捕捉到女儿的神色,心里一慌。   “曦儿……”   “爹爹最终没有带娘归隐,而是让娘易容留在皇城,就是因为娘心里的那份不舍吧。”孟灵曦湿了眼眶。她一度羡慕极了父亲和母亲之间那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她曾希望有一日,她和秦之轩也可以如此。   可是,她和秦之轩终是分离收场,而父母那份恩爱背后,居然也有着这么多的秘密。好残忍的事实……   “曦儿……”   如果有来生,秦凤儿情愿孤苦一生,也不会再因为想要一个依靠,就选了孟庆良。   是她害了他的一生,他值得更好的女人去珍惜。   “娘亲确定,还能为爹爹报仇吗?”孟灵曦声音发哽,泪水成串落下。   一个用了二十年还不能忘记的男人,那该是怎样的深情?真的能痛下杀手?   “他也许不是凶手……”秦凤儿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给娘亲些时间调查,若他真的是凶手,娘亲定然手刃他。”   “就算他不是,也绝对脱不了干系。”孟灵曦一直低低的声音突然拔尖,她心里恨到了极点。   只是,她不是恨秦凤儿,是在恨老天为何要安排这样的命运。   她前一天还认为,她终于不再孤单了,她可以和母亲一起找出真相,为父亲报仇……   孟灵曦掩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一步一步地后退,不肯让秦凤儿靠近。   “曦儿,你相信娘,娘一定不会让你爹枉死。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他有关,我定会手刃他。”秦凤儿带泪的眼眸中全是认真和不容置疑。   她绝不会让孟庆良枉死,这不单单是给女儿的承诺,更是她给自己的。   她欠了他的情,一辈子都没能为他做些什么,又岂会让他枉死?   “如果娘亲手杀了欧阳芮麒,娘还能独活吗?”   如果给爹爹报了仇,她就会失去娘,她情愿不报这个仇。   如果娘最终选了欧阳芮麒,也许她会恨、会怨,但她也会欣慰,至少娘还好好地活着。   “曦儿只希望娘好好地活着。至于爹的仇,曦儿会报。”孟灵曦满脸泪痕,咬紧下唇,转身便走。   “曦儿!”秦凤儿追了出来,拉住她的手,想要再解释些什么。   “娘,不要再说了。”孟灵曦不想再讨论上一代的感情和是是非非,她作为孟庆良的女儿,自然不可能站在欧阳芮麒的角度看问题。   “好,不说了。”秦凤儿连忙保证,“娘跟你说说你的事。”   “我不需要欧阳芮麒帮我。”孟灵曦下意识地排斥这个男人。   “曦儿,这次你一定要听娘的。一会儿你与我和欧阳芮麒一起回宫。”秦凤儿语气坚决。   孟灵曦刚想再次拒绝,便听秦凤儿长叹一声,道:“孩子,娘若不是为了你,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求欧阳芮麒。”   秦凤儿眼中的伤痛,让孟灵曦心一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在心中默默地道:“爹,你别怪曦儿不孝。”   “我们回去吧。皇上应该也和萧王说过了。”秦凤儿勉强地笑笑,牵过孟灵曦的手。   母亲的手仍旧温暖,可是母女的心已经越来越远。   回到大厅,欧阳芮麒、萧白逸等人已经等在那里。而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便是幕峰。   见母女俩进门,欧阳芮麒迎了过来,好脾气地问道:“凤儿,朕还要回宫处理政务,可以走了吗?”   “臣妾还没与曦儿相处够。”秦凤儿嗔怪道。   “那好办,你带曦儿进宫住几日,等聊够了,再给萧王送回来。”欧阳芮麒宠溺地回道。   “可以吗?”秦凤儿惊喜地问道。   “萧王,朕和皇贵妃可否接曦儿去住几日?”欧阳芮麒转向萧白逸,问道。   “微臣遵旨。”萧白逸一抱拳,回得相当有水平。是“遵旨”,不是“行”,这样师父也不能怪他什么了。   “既然萧王答应了,那就走吧。”欧阳芮麒自然地拉过秦凤儿的手,步向大厅门口。   “等一等。”一直未出声的幕峰在众人走到门口时,突然跳出来,拦住几人的去路。   “大胆!连朕的路你也敢拦?”欧阳芮麒脸色一沉,瞪着幕峰的眸子里是王者的威严。   幕峰毫不畏惧,一撩袍子,跪在地上。   “请皇上为小女做主。”   “幕峰,杀死你爱女的凶手这么快就找到了?”欧阳芮麒一脸正色地俯视着幕峰,沉声问道。   “是,找到了。”幕峰明知道欧阳芮麒在装,但人家是君主,你就得陪着人家装。   “萧王,幕峰是你的岳父,那丫头是你的侧妃,这事就交给你办吧。”欧阳芮麒直接将球抛给萧白逸,也不打听关于凶手的事。   “是,皇上。”萧白逸可没有欧阳芮麒那么乐观,他太了解师父对幕秋水的爱护有多深了。   “走吧。”欧阳芮麒转头对秦凤儿安抚地笑笑,牵着她的手,刚要抬步,跪在地上的幕峰忽然飞身而起,从袖中顺出一把匕首,对着欧阳芮麒便刺了过去。   幕峰算是看明白了,欧阳芮麒今日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带走孟灵曦。   如果他敢硬碰硬,欧阳芮麒绝对会铲平他的天灵宫。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下手为强,让欧阳芮麒死在震威王府中。   反正,他们早晚要反……   这个时候杀欧阳芮麒,虽然时机不对,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若是让孟灵曦进了皇宫,想为女儿报仇便会更难,他的女儿要如何瞑目?   欧阳芮麒是什么人?   他做了多年皇帝,怎么可能一点提防别人的心思不留?   从幕峰去摸匕首的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掌中运了气,想借此机会除掉天灵宫。   只要幕峰敢出手,他就能定他个谋反的罪名。   到时候再铲平天灵宫,师出有名,也不会影响他仁君的形象。   因此,这样的好机会,他怎能错过?   只是,这世间的很多事,往往不会如你预期那般发展。   就在幕峰的匕首刺向他时,秦凤儿突然挣开他的手,挡在他身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欧阳芮麒准备好的一掌也打了出去,落在秦凤儿的背上。   秦凤儿的身子被打得又向前冲了一步,匕首便整个没入了她的胸口。   “噗—”   秦凤儿一口鲜血喷在幕峰的脸上,纤细的身子飘零而落。   欧阳芮麒一怔,抱住她软下来的身子。   “凤儿!”   “娘!”孟灵曦激动地冲上前。   皇贵妃遇刺,大批侍卫冲了进来,将幕峰团团围住。   “给朕杀无赦。”欧阳芮麒冷冷地吩咐,随即又跳出大批暗卫,加入战圈。   孟灵曦厌恶地看着欧阳芮麒,泪水成串地滚落:“你滚开!你放开我娘,你这个凶手。”   她站在两人身后,自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欧阳芮麒的那一掌。   欧阳芮麒只是拧了拧眉,抱着秦凤儿的手臂紧了紧。   “曦儿,不要哭。”秦凤儿靠在欧阳芮麒的怀中,费力地抬手想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我不哭。”孟灵曦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秦凤儿会心地笑了笑,仰头望向欧阳芮麒。   “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阿良?”   “我说了,你会信吗?”欧阳芮麒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人,眼角已经湿润,再也没有了皇帝的威严。   “我不信了你一辈子,但这一次,我想信你。”秦凤儿回想起一幕幕往事,真的觉得好累好累。她想信他一次,就一次。   “不是,不是我杀了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因为我怕你会恨我。可是,你终究还是这么恨我。”欧阳芮麒自嘲且苦痛地扬了扬嘴角,他曾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怀中的女人却是个例外。   “好。我信你。”秦凤儿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脸,却已是力不从心。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凤儿,求你,别离开我。没有了你,就算站得再高,都没有意义。”欧阳芮麒在这一刻才看懂了自己的心。   他曾一直认为,秦凤儿爱他爱得深刻,永远不会离开他。   结果,她走了,让他一找就是十八年之久。   她再回到他身边时,他以为这一次只要将她守住,他就永远不会失去。   结果……   他就算高高在上,是主宰着麒国子民一切的九五之尊,却仍旧阻止不了命运的安排。   他以为他可以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却不想害得心爱的女人至此。   如果刚刚他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天灵宫,又怎会有如今的局面?   “如果可以,我也好想活着。”秦凤儿虽这般说,嘴角的笑意却更加释然,那是看透了生死的超脱。   “魂媚儿,去请魂媚儿!”孟灵曦猛地站起身,扑到萧白逸身上,大声嘶喊。   “去了,她马上就会赶来。”萧白逸握住她的双臂,想要止住她身体的颤抖,“你娘不会有事的。”   孟灵曦握住秦凤儿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娘,魂媚儿是个名医,她马上就来了,她一定会医好你的。”   秦凤儿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睫毛轻轻颤了下,两行泪水滚落。   “曦儿,你刚刚听到了吗?他说不是他杀的。”   “我……”孟灵曦自然不信欧阳芮麒的话,却还是为了让娘亲安心,点了头。   “我听到了。”   “曦儿,答应娘,永远不要伤欧阳芮麒。”秦凤儿的声音急切而虚弱。   “娘……”孟灵曦握着秦凤儿的手颤抖一下,渐渐松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要为爹爹报仇的娘亲,因为这个害得她躺在这里的男人的一句话,就要自己答应她这样的条件。   到底凭什么?   “曦儿,难道娘最后的心愿,你都……你都不能满足吗?”秦凤儿呼吸不稳,喘息困难。   “娘……我……”孟灵曦神色痛苦地看着情况不容乐观的秦凤儿,终是妥协地道,“好,我答应你,永远不会伤他。”   “玄芮,你也答应我……一定会……会好好地保护曦儿……不要再让她受委屈……唔……”秦凤儿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   “我答应你,就算赔上一切,也定然不会让曦儿再受一点委屈。”欧阳芮麒重重地点头,心中的内疚更胜。   如果不是他刚刚那一掌,她不会伤得这般重。   秦凤儿满意地勾起嘴角,再次掉转视线,看向孟灵曦。   “曦儿……把耳朵靠过来……娘有话……对你说……”   “嗯。”孟灵曦哽咽着应道,将头凑过去,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羽翎……羽翎嫁衣里有……”秦凤儿的声音越发微弱,贴着孟灵曦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   “娘……”孟灵曦轻声呢喃,身体僵直,竟不敢转头去看母亲的脸。她不想亲眼证实残酷的现实。   可是,耳边残忍地传来欧阳芮麒的声声呼唤。   “凤儿,凤儿,你醒醒啊!”   “娘……”孟灵曦的唇瓣动了动,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秦凤儿,身子不稳地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被站在身后的萧白逸手疾眼快地扶住。   “娘……”孟灵曦无力地呢喃,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经被人抽光。   “曦儿,人死不能复生。”萧白逸抱紧她,心疼地道。   “我娘死了……”孟灵曦抓住他话中的敏感字眼,身子一激灵,“不可能!”   “曦儿,别这样,你还有我。”萧白逸抱着她的胳膊紧了几分,神色哀戚而痛苦。   “你……”孟灵曦转头看向他,眼中突然迸射出两道寒光,一把推开他,“你滚!是你师父杀了我娘。”   她好恨,好恨啊!   恨萧白逸的同时,又何尝不恨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幕峰也不会突然出手。   说到底,还是自己害死了娘亲,她真是罪不可恕。   萧白逸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   “娘,曦儿一定会为你报仇。”孟灵曦眼含泪光,恨声发誓。   “凤儿,你放心,我一定会铲平天灵宫,以慰你在天之灵。”欧阳芮麒眼中迸射出两束足以将人冻结成冰的寒光。 第七十九章 素手染血保他安   魂媚儿赶来时,一切已晚。纵使她医术再高,亦无法起死回生。   而幕峰经过一番苦战,终是寡不敌众,被欧阳芮麒的暗卫俘获。   若不是幕峰的四大护法没有出现,他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抓。   而天地玄黄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萧白逸和魂媚儿早就做了手脚,迷晕了他们,以便让欧阳芮麒顺利地带走孟灵曦。   只是,谁又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欧阳芮麒眯着眼,死死地盯着幕峰,直恨不得将他拆骨剥皮。   “先将他的手脚砍去,留他一条狗命,等到皇贵妃出殡之日,再用他的命祭皇贵妃在天之灵。”   “是,皇上。”暗卫旋即领命。   幕峰神色一紧,转首紧张地看向萧白逸。   萧白逸微拧了下眉心,还是向前迈了一步,高喝:“住手!”   孟灵曦身子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随即,她冷冷地笑了。到底是他的师父更重要。   欧阳芮麒并不惊讶,一眯眸,质问道:“萧王,你这是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微臣不敢。”萧白逸一撩袍,跪了下去,“请皇上放家师一条活路。”   “你的意思是想让朕的皇贵妃死不瞑目吗?”欧阳芮麒冷冷一笑,眸光犀利得如刀子一般。   “臣愿意用边关的十万兵马交换。”萧白逸弯下身,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孟灵曦的拳头紧了又紧,看着萧白逸的眼神陌生而可怕。如果说差点小产,让她对他彻底失望,这会儿就是绝望中夹着痛恨。死的人是她的母亲,他却全然不顾及她地为凶手求情,置她于何处?   萧白逸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去,眸光一颤,心里划过一抹愧疚。   “逸儿,不用跟这个狗皇帝客气,今日你一定要将他的命留下,若是放他出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幕峰虽已成了阶下囚,说话的口气却仍旧盛气凌人。   萧白逸一蹙眉,现在还不是和皇帝彻底翻脸的时机。   “呵呵!要朕的命?”欧阳芮麒轻蔑地笑,“你以为朕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会踏入这龙潭虎穴?”   幕峰一扬嘴角,得意地道:“欧阳芮麒,你就算有万全的准备又能如何?你知不知道为了抓你,这王府中设置了多少机关和埋伏?”   萧白逸脸色越发阴沉,幕峰故意将王府中的一切道出,是想逼他不得不反呀!   “哈哈哈!”欧阳芮麒狂妄地大笑,毫无惧色地看向萧白逸,“萧王,你当真要反?”   “皇上,臣绝无谋反之心。”萧白逸跪得笔直,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   不是他孬种,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最好的谋反时机,绝不能因为他坏了大事,哪怕今日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他们也必须放欧阳芮麒走。   就如欧阳芮麒所说,他既然敢来这里,又怎么会不做万全的准备?怕是欧阳芮麒出事被困,这里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而杨辰风也休想得到皇位。   “既然没有谋反之心,就给朕让开。”欧阳芮麒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显然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撕破脸,才未深究幕峰的话。   “皇上,臣愿意用兵符换师父的命。”萧白逸语气坚决。   “你这是要挟朕?”欧阳芮麒将秦凤儿交给一旁的婢女,眼底浮现杀意,“这天下都是朕的,你手上的兵马亦是朕的。凭什么与朕交换?”   话音未落,他一把夺过暗卫手中的刀,手起刀落,动作快得众人只看到一股鲜血忽然喷出,伴随着幕峰的惨叫,一只胳膊便飞了出去。   “师父!”萧白逸起身扑了过去,却为时已晚。   而身为同门的魂媚儿站得远远的,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且不说她对这位师伯向来没有多少感情,只说他为了一己之私,就将杨辰风蛰伏多年的计划说出,她就无法原谅。   或许可以简单地说,这世上任何伤害杨辰风的人,她都不会原谅。   孟灵曦冷眼看着鲜血飞溅,几滴溅得远的,落在她的脸上,她却全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慢慢走上前,拿过欧阳芮麒手中仍在滴血的刀。   “给他个痛快吧!我娘一生善良,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他。”孟灵曦太过于平静的声音,在这样的场合异常瘆人。   “好。”欧阳芮麒点头答应。   他一生杀戮,从来不认为女子就不应该拿刀杀人。   相反,他倒是认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该心慈手软。   孟灵曦缓缓抬起胳膊,刀上的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曦儿,不要!”萧白逸疾呼,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哀求。   “他杀了我娘,你觉得我能放过他吗?”孟灵曦平静地看着他,“我会给他个痛快。”   萧白逸高大的身躯一僵,她的反应让他心疼且心慌。   孟灵曦眼中闪过肃杀之气,手中滴血的刀向上高高抬起时,萧白逸一激灵,从愣怔中清醒过来,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便要冲上去阻拦孟灵曦。   魂媚儿一直站在一旁观察形势,是以,她一看萧白逸的反应,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行,她绝不能让萧白逸这个时候反,那等于把杨辰风所有的势力放在了明面上,让欧阳芮麒去铲除。   欧阳芮麒一天没有确凿的证据,便一天不会动麒国的功臣,而今日萧白逸一动手,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她绝不允许杨辰风苦心经营多年的事毁在幕峰身上,即使他是她的师伯,也不可以。   她眼神一狠,手指微勾,三根带毒的银针便滑落指尖,随即甩出,直刺幕峰的喉咙……   下一瞬,幕峰的瞳孔突然放大,砰的一声,高大的身体已经砸在了地上。   萧白逸一惊,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魂媚儿。   魂媚儿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师伯杀的还是当今的贵妃娘娘,我只是想给他一个痛快。”   萧白逸拧眉,眼中明显透着不认同。他从来认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会对自己的师伯下如此狠手。   “你就不怕风会恨你?”幕峰亦是杨辰风的师父。   魂媚儿嘴角微微一勾,面色沉静而淡然。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并不在意他是恨自己,还是爱自己。但她的内心到底不如面上那般洒脱,到底是一条性命,更何况她并不是嗜杀成性的人。只是,她不会在做了坏事后再为自己辩驳而已。   “将他的尸体给朕抬下去,挂在城楼上,让整座皇城的人都给朕好好瞧瞧乱臣贼子的下场。”欧阳芮麒冷冷地扫了萧白逸一眼,显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萧白逸知道,自己识相的话,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再说话。但躺在地上那个人到底是自己的师父,他已不能保全他的性命,又岂能看着他被暴尸?   他一躬身,求道:“皇上,师父已为娘娘一命抵一命。还请皇上看在微臣为麒国鞠躬尽瘁多年的分上,让家师早日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欧阳芮麒轻哼,“他杀了朕的爱妃,有资格入土为安吗?”   “皇上……”萧白逸才开口,便被魂媚儿打断。   “逸,师伯杀了皇贵妃,应有此报。”   萧白逸失望地看向她,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爱不择手段了?   魂媚儿不做任何解释,冷眼看着他收回视线,忽然抬手在他身上急点几下。   “魂媚儿!”萧白逸猝不及防,满腔愤怒,“你给本王解开。”   魂媚儿秀眉微拧,抬手又在他的哑穴上点了两下。这次萧白逸只能干瞪眼了。   孟灵曦见萧白逸的事情解决了,也该自己出面解决娘亲的事情了。   “小九。”孟灵曦没见到小九的人,却仍是很有信心地对外喊了一声。   她相信,杨辰风一定会派人保护她的。   果真,小九顷刻便出现在她面前。   “王妃有何吩咐?”   “带上我娘,我们回孟府。”孟灵曦吩咐道。   “是,王妃。”小九领命,走向秦凤儿。   “给朕住手。”欧阳芮麒不容置疑地怒吼,狠狠地道,“朕看今日谁敢带走朕的贵妃。”   孟灵曦也是豁出去了,怒目回视:“皇上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夺人妻妾。”   “她是朕的女人、朕的贵妃。从她出岛那日起便是,那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里。”欧阳芮麒声音含恨地宣誓主权。他恨极了无情的命运让他们一别数年后,又天人永隔。   “我娘跟我爹是结发夫妻。皇上懂什么是结发夫妻吗?”孟灵曦冷冷地嘲弄,言语里是对这个拥有三宫六院的男人的轻视。   欧阳芮麒听出她的嘲讽,眸光一戾:“你娘与朕早便是结发夫妻,朕会以皇后之礼厚葬她。”   他一生沉迷权势,什么都可以拿来利用,却独独对这个女人上了心,爱了二十多年。   秦凤儿离开后,他也想过要忘记这个无情无义、说走就走的女人。   可是,他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忘记,也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寻找,仍是只爱她一人。   为了她,他不止可以放弃心心念念多年的边关兵符,更可以与天下人为敌。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只要她活着,他愿意用一切来换。   试问,情已至此,他又怎会让人带走她的尸体?   “如果我今日一定要带走我娘呢?你是不是准备杀了我?”孟灵曦冷冷一笑,眉眼间的霸气竟与欧阳芮麒有几分相似。   退出战圈后,一直站在一旁的秦之轩见两人杠上了,生怕欧阳芮麒会一怒之下伤了孟灵曦。   他眼见欧阳芮麒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连忙上前道:“皇上,曦儿只是不想和姑姑分开,并无冒犯皇上之意。”   欧阳芮麒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转头看向孟灵曦。   “你认为你有能力从朕手上将人带走吗?”   “就算拼得一死,我也一定要带走娘亲。”孟灵曦倔强地回视他,“皇上知道当年我娘为何要离开你吗?”   欧阳芮麒眼中凌厉的神色一顿,竟被问得接不上话。   这样的问题缠绕了他十八年,他一直不懂,当年他让她宠惯六宫,对她百般纵容,为何她还是离他而去?   他一度以为,也许她更爱孟庆良。但经过今日后,他才发现,她的爱由始至终没有变过。她还是爱他胜过一切,即使是自己的性命。   “因为我娘这一生都接受不了你的三宫六院,她讨厌皇贵妃的称号。所以,她才会拼命逃离。是,她的确爱你。但她情愿永远分离,也不愿再和你在一起。”孟灵曦不禁替母亲不值,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就是如此不懂她的心?   欧阳芮麒再次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他苦苦追寻了多年的原因,竟是这般简单。   他曾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皇帝,为了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宠幸一些妃子是应该的。   而她,他最爱的女人,他不止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恩宠,也把心留给了她。他以为这样她便会感恩戴德地留在他身边。   原来,他给的,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他却给不起。   如今,他想用全天下换一个她,她却已经与他天各一方。   报应啊!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   他为了夺回皇位,不惜兄弟相残,老天又怎么会让他顺风顺水一生呢?   终于,他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朕会以夫妻之礼葬了你娘。”并非商量,而是决定。   这是他唯一能为心爱的女人做的,绝不会再错过。   一个皇帝要以夫妻之礼葬一个女人,到底有多爱这个女人显而易见。   要知道他是君,想要万民敬仰,就得严格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个皇帝还有皇后在生,怎能以夫妻之礼葬其他女人?   以皇后之礼发丧,是以示恩宠,无人能管。   可是,若是以夫妻之礼安葬,那便是有违祖制了。   孟灵曦心里咯噔了下,不禁也为之动容。她转头看向躺在地上长睡不醒的娘亲,在心中默默地问:“娘亲,这是你想要的吗?只是,十八年来,你对爹爹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如果,我把你给了他,那爹爹怎么办?他不是要就此孤独,含恨九泉吗?”   娘亲毫不犹豫地挡在欧阳芮麒身前时,她就彻底明白了娘亲有多爱欧阳芮麒。   只是,她是孟庆良的女儿,她真的可以成全母亲,背弃父亲吗?   而且,她相信娘亲情愿暴尸荒野,也不会想入皇室陵墓。   魂媚儿看出了她的为难,也理解她的无法抉择,便走到两人之间,对欧阳芮麒道:“皇上,皇贵妃毕竟和孟老爷在一起多年,不管是恩情也好,亲情也罢,终究对他有情。我相信皇贵妃也不希望孟老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眠于地下。而且,想必皇上比谁都清楚,皇贵妃定然不想住在皇陵中,死后依然要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民女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欧阳芮麒蹙眉恩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为了秦凤儿的尸首和孟灵曦起冲突。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同意秦凤儿与孟庆良合葬。   且不说天子的威严、男人的颜面,就单单说她是他的妻,他一生唯一爱的女人,他也不会同意她与别的男人同穴。   当初,他没有亲手杀了孟庆良,将他鞭尸,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   试想想,哪个君王,哪个男人,能允许别的男人占了自己的女人十八年之久?   若不是太爱,若不是怕她再次弃他而去,他又怎会那么宽容?   “皇上可在山水间为皇贵妃找一处风水宝穴,以夫妻之礼葬之。然后,再许孟老爷葬于不远处。这样的话,他们既没有合葬,又能让孟老爷守着皇贵妃,两人也算是有个伴。”魂媚儿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期望能够平息这场混乱。   欧阳芮麒仔细地打量她一眼,眼中有些许赞赏的光芒。   看来杨辰风那小子很有福气,能有这么个既聪明,又狠辣、决绝的女人陪在身边。   今日若不是她,他怕是已经下旨抄了震威王府。   魂媚儿不卑不亢,安静地等候答复。   欧阳芮麒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孟灵曦:“曦儿,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他不是怕了孟灵曦,也不是不能将秦凤儿带走,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最爱的女人死后还要为他们为难。   而且,孟庆良守了她这么多年,想必她已经习惯了吧?   他现在与她天人永隔,又怎么忍心让她在地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呢。   孟灵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好。”   大概,娘亲盼了一生,盼的就是能真正嫁给欧阳芮麒,做他唯一的妻吧!如今,她亦不想娘亲在地下还为他们担忧。   欧阳芮麒见她答应,才走到秦凤儿身旁,抱起她。   “凤儿,我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他看着她依旧美丽,却已经毫无生气的容颜,他纵使是主宰四方的一国之君,也只能无力地叹息。   “你要带我娘去哪儿?”孟灵曦跟上去问道。   “带她去看看她最想去的地方,一日后,朕会带你娘回王府,两日后发丧。”欧阳芮麒回道。   孟灵曦看了眼母亲脸上的泪痕,才道:“你们三日后来孟府找我。”   “你要回孟府?”欧阳芮麒拧眉问道。   “嗯。”孟灵曦微颔首。   欧阳芮麒静默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定格,良久才说出一个于他而言很陌生的词。   “谢谢。”   她的祝福和宽容于他们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特别是于秦凤儿而言。   孟灵曦看着欧阳芮麒抱着秦凤儿在大批侍卫的簇拥下离开,没有再追出去,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散场。   泪,无声地滑落,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娘,你此刻一定很幸福吧。”   萧白逸一动不能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幕峰的尸首被拖走,留下一路血痕,心痛之余,有的也只能是万般无奈。   孟灵曦捕捉到他眼中的痛,神色越发黯然。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母亲的死让她彻底绝望,不想再泥足深陷。   她默默地与他告了别,将将抬步,便听魂媚儿急急地问道:“灵曦,你真的打算离开吗?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她知道她劝也没有用,但她仍想为萧白逸试一试。   “嗯。”孟灵曦不想多言,应了一声,便抬步出了充斥着血腥味的大厅。小九则从后跟上,贴身保护。   秦之轩见状,立刻追了出去。   萧白逸眼神一急,奈何动弹不得。   院子里,秦之轩拦住孟灵曦的去路。   “曦儿,跟我走吧!”   “跟你去哪儿?侯府?”孟灵曦嘲弄一笑,再看眼前的男人,真是恍如隔世。   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回不去纯真的时光了。   “我不会再做官,我带你离开皇城,好不好?”秦之轩眼中净是难掩的痛楚。他再不忍见她被岁月无情地蹉跎,如果可以,他愿意带她远离。只要,她还愿意……   “之轩,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孟灵曦平静地越过他。   她没有听到他追来的脚步声,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痴缠的男人。但她不知道,那一刻他望着她的背影的双眼被绝望之色覆盖。   她望向天空,眼底还有未干的泪水。她原本只想平静地离开王府,不想最终搭上的却是母亲的性命。   亲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幸福仿佛还在昨日,今日她却已经孑然一身。   “小九,安远和翠儿离开了吗?”他们虽然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堪比亲人。她不能再让他们出事。   “回王妃,属下已经将他们送到了城外,王妃随时可以去看他们。”小九果决地回道。   “谢谢。”   孟灵曦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是对小九的感激,亦是对杨辰风的。   “小九,以后叫我灵曦吧。我已经不再是王妃了。”   “小九叫您孟姑娘吧。”小九声音无波地回道。   主子看上的女人,她怎么敢直呼姓名?   孟灵曦转头淡漠地看了一眼无论何时都面无表情的小九,忽然有些羡慕她,可以无情爱的牵绊,心如止水。   她掉转视线,看着一幕幕已经变得熟悉的景致,心中竟有些不舍。   只是,不舍的是景致?还是人?   孟灵曦眼前闪过秦凤儿的身影,心头顿时一阵绞痛……   她现在的生活似乎已经成了娘亲当年生活的翻版。她们一样爱不起,选择了离开。   而她也会如娘亲一般,一生无法忘记吗?   “小九,陪我走走,好吗?”她突然很想转转这园子,最后留恋一次。   “是,孟姑娘。”小九始终遵循着属下的本分,从来不答“好”,只答“是”。   入府以来,孟灵曦第一次走遍整座王府,用心记下这曾被她忽略的景致。   人怕是只有在真正决定再也不回来的时候,才会如此眷恋。   每到一处都会有一段深刻的回忆,只是,怎么都跟美好贴不上边。   原来,她所有的快乐都留在了青鸾山,短得只有五天。   如果没有那五天的美好,是否还会有此刻的刻骨铭心?   婉柔阁的拱桥旁,孟灵曦停下脚步。   这里虽然已经没有人居住,却仍是繁花似锦,仍是王府中最美丽奢华的一处风景。可见这里的主人在王府中的地位是多么与众不同。   婉柔阁的风景让她彻底清醒,不再留恋地转身。   “回去吧。”   她想要彻底断了对这座王府的所有念想,却不想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自己永生无法忘记的人。   李强,那个在狱中毒死她的父亲,自己也没有得到善终,尸体被挂在城楼上示众的人,刚刚就在她眼前闪过,飞入婉柔阁内。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她仍旧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他的样子,她已经用仇恨的刀子刻在心头,又怎会不认得?   只是,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会在王府中出现?   “小九,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孟灵曦怕是自己眼花了,转头问小九。   “看到了。”小九肯定地回。   她的任务是保护孟灵曦,不管周边发生什么事,只要不伤害到孟灵曦,她都不会出手。   比如说,今日幕峰被杀,即便这个人是她主子的师父,她在没有接到命令前,也绝不会出手,这就是做暗卫的法则,只依命令行事。   “小九,你去把那个人给我抓来。”孟灵曦看着婉柔阁高高的院墙,眼中溢出仇恨的火焰。   她本想远离世事,老天却不想成全她。   这个时候让李强出现,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将娘亲的尸首交给欧阳芮麒,她已经很内疚,再不能对不起父亲了。   “是,姑娘。”小九领命,对着空中有节奏地拍了拍手,立即又跳出两个暗卫。   “九姑娘。”两个暗卫抱拳待命。   “去找出刚才那个跳入婉柔阁的男人。”小九冷然地吩咐道。   小九是杨辰风手下最得力的属下,是以,位分也比别人高,大家都要叫她一声九姑娘。   而她之所以不直接去办孟灵曦交代的事情,是因为杨辰风有交代,她一定要贴身保护孟灵曦。只要命在,任何理由都不得离开。   “是。”两个暗卫异口同声地领命,飞身入了婉柔阁。   孟灵曦和小九在婉柔阁外的小桥上站了一刻钟,才等到两个暗卫从婉柔阁中跳出。   “九姑娘,属下等无能,没能找到九姑娘要的人。”两个暗卫半跪下身子领罪。   “找到什么线索没有?”小九眸光一沉,显然对两人的办事能力不满意。   “没有。里边一个人都没有。”暗卫如实以报。   “废物!”小九厉斥,“这么点事都办不成,还敢回来复命。”   “算了,不怪他们。恐怕是有心人故意让我们看得见抓不着。”孟灵曦看向两个暗卫,“你们起来吧。”   两个暗卫不敢妄动,看向小九,等候命令。   “孟姑娘让你们起来,还不快起?”小九一摆手,“下去!随时待命。”   “是。”两个暗卫领命,如来时一样,极快地消失。   “小九,我想见见你家主子。”   她清楚,杨辰风来了,也许一样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属下派人立刻去请。”   小九吩咐下去后,两人便回了文澜院等候。   一会儿的工夫,杨辰风便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你这是……”孟灵曦看着鬓发有些凌乱的杨辰风,诧异地道。   “我刚从城外回来。”杨辰风轻描淡写地回,神色却并不轻松,眉心已经隆起了一座小山。   “你知道了?”孟灵曦问得肯定。   “知道了。”杨辰风好看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伤痛。   “你别怪媚儿,她是为你好,才会那么做。即使她不动手,幕峰也不可能活着走出震威王府。”孟灵曦劝道。   同为女人,她更能体谅魂媚儿不顾一切的付出。   “她不该的。”杨辰风沉下脸,并不想与孟灵曦探讨这个问题。   她不是他,不会明白他心里的那份痛楚。   他很小便失去了亲人,是幕峰将他养大,这份恩德,他时刻铭记。   而魂媚儿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同样视她为至亲。   两个至亲的人相互残杀,试问,他怎能不怪不怨?   他很清楚,魂媚儿是为了他,才会对幕峰痛下杀手。因此他更加恨自己。   他一向不热衷于权力,之所以去争去夺,只为父皇的含恨而终,父亲属下的愤愤不平。   他本可以逃,但他是个男人,是欧阳玄璞的儿子,是以,他必须一肩担起所有的使命。   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他已是万般无奈。是以,他才更加不希望魂媚儿也为了这场皇位争夺战而奔波,不择手段。   “媚儿比谁都清楚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但她爱你胜过一切,只要你好,你是恨她,还是爱她,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她对你如何,我想你比我清楚。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将她视为妹妹、红颜知己,以为这样对她最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孟灵曦见杨辰风的神色变了几变,相信他听到了心里去。   话已至此,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只能在心中祝愿魂媚儿的爱情可以甜一点,不要一味地苦下去。   杨辰风缓了缓神色,岔开话题。   “曦儿,你今日找我来,不是只为了谈这事吧?”   “不是。”孟灵曦摇摇头,打量了片刻他沉静的神色,才道,“我今日在王府中见到李强了。”   杨辰风一惊,神色凝重:“你见到了李强?怎么可能?你怕是看错人了。”   “不可能,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孟灵曦否认他的假设,她绝不可能看错。   而且杨辰风凝重的神色已经告诉她,李强是真的还活着。   “难道那日你没有看到他被挂在城楼上?”杨辰风沉静地反问。   “看到又如何?我能十八年不知我娘的真实容颜,城楼上的李强是假的又有什么不可能?”孟灵曦盯着他,直觉他在跟自己装糊涂。   “倒也是。”杨辰风撇唇笑了笑,“既然这般,为何不能是你刚刚看到的李强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是别人在提醒我,李强还活着。”她不相信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在她想要离开王府的时候,突然在她眼前晃过一个和李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我说他已经死了,你信吗?”   “你知道的,我不信。”孟灵曦也不跟他打马虎眼,直白地回道。   杨辰风见她神情笃定,自然知道他再说什么,她也不会信了。她怕是一定会抓着李强这条线索不放。   看来,他只能希望萧白逸自求多福,别真的称了别人的心,搞出什么乱子来。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杨辰风惋惜地叹了声,“你真的决定留下来报仇?你这次不走,以后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如果你是我,今日之后,你还走得了吗?”孟灵曦不答反问,只因她觉得他是最懂她的人。   “那你的孩子呢?准备在王府中生下他?”杨辰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想劝她离开。   如果她不离开,她身上的绝爱丹之毒,总有一日会复发。   现在幕秋水死了,幕峰也死了,他们想找剩下的半颗归魂丹更是难上加难。   “我不想。我会尽快处理完这事,在看不出来前离开。”她不想她的孩子降生在这里,不想再看王府中女人们的争斗。   现在,幕秋水死了,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她了吧。   或许,她一直就是别人的目标。   “哪会这么容易。”杨辰风无奈地笑,笑她的天真。   “不,很快便会见分晓了。这个人用李强的出现将我留在王府中,如果李强不再出现,他的算盘岂不是落空了?”她绝对相信,今日看到的李强不管是真是假,一定会有人指引她找到真的李强。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是谁?到底怀着什么目的?”杨辰风忽然觉得他们最近的一言一行,似乎都被人监控了。   即便多想走出这个圈子,也会有人将你拉回来。   “是谁不重要,我是不是被利用也不重要。只要我能为我爹报仇就好。”她很清楚,一旦留下,便是落入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可是,如果不留下,她便是不孝之人。   圈套便圈套吧!   别人利用她,她亦可以利用这个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世间,一场游戏中,永远没有单纯的利用和被利用,大多是相互利用。   “曦儿,找到李强又能如何?他也不一定会交代谁是幕后黑手。别让自己又陷进去。”杨辰风很清楚幕后的力量,并非一个普通女子就能窥探的。   “我曾想过幕后的人是萧白逸,后来也怀疑过欧阳芮麒。只是现在,这两个人我都不怀疑了。”   “曦儿,一个人若是想要报仇就要学会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可是,你始终做不到。是以,你并不适合去报仇。”杨辰风神色苦楚,这些话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孟灵曦。   “那你呢?你就适合去报仇吗?”孟灵曦苦涩地笑笑,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那是我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我逃不掉。”若是能逃,他早便逃了。   “我相信孟老爷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为仇恨所累。”   他始终觉得是他让她涉足仇恨,监牢中,她绝望的面容,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你报仇,是为了复位,还是为了你爹?”   今日,他们差点就反了,她又岂会猜不出他的身份?   只是,世人皆知欧阳玄璞当年病故得蹊跷,膝下无子,杨辰风又是来至于何处,娘亲是何人?   “我本来不想。他抛弃我们母子,让我娘一生凄苦,含恨而终。其实,我人生中第一个恨的人便是他。”杨辰风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有一股冲动,想将多年不曾讲出的身世道出。   他的身世即便是魂媚儿和萧白逸也一知半解,并不完全知情。只因那是他不愿回首的往事。   “后来呢?”她知道,他希望她问。若她不问,他也许就无法说出口了。   这些痛苦的往事憋在他心中多年,一定很苦吧。   “十七岁那年,萧老将军告诉我,其实我爹找了我和我娘很多年,就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找到我们的时候,欧阳芮麒窥探皇位的野心已经显而易见。我爹膝下只有我一个儿子,若我回宫,一定会成为欧阳芮麒第一个想要对付的人。”杨辰风轻舒一口气,竟觉得心里的重担轻了很多。   “于是,他情愿让你恨他,也没有去找你?”孟灵曦虽然在问,却已经给了这位父亲一个肯定。   “嗯。”杨辰风微颔首,心底深埋的缺憾又一次涌出,“他甚至来见我一面都怕被人发现。是以,我从没有见过他。”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欧阳玄璞可以冒一次险,来见一见他,让他记住父亲的模样。   “他这么保护你,又怎么会希望你报仇、复位?”孟灵曦疑惑地反问。   “很矛盾是不是?一开始说得那么伟大,害我像个女人一样,感动了很久,以为自己错怪他了。没想到,感人的故事讲完后,萧老将军就拿出了他要我复位的遗诏。是必须,你知道吗?若我不复位,我便是不孝子,我和我娘就都不是欧阳家的人。”杨辰风恨得咬牙,若不是他希望娘亲的牌位可以入欧阳家的宗祠,完成娘亲的遗愿,他情愿不认这个到死才想起自己的父亲。   “杨大哥,对不起,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孟灵曦歉疚地看着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该谢谢你,如果今日不是你听我诉苦,我恐怕要憋在心中一辈子了。”   虽未能释怀,心里到底舒坦了些。   “你会杀了欧阳芮麒,对吗?”孟灵曦心头突然一痛,“娘,他也许就快下去陪你了。”   不是她低估欧阳芮麒的权势,只是,她在这一刻竟相信杨辰风他日一定能做皇帝。   尽管他不热衷于权势,但他能为了不热衷的事情,隐忍这么多年。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做帝王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许死的那个是我呢。”杨辰风语气沉重,似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不会,你不会有事的。”孟灵曦下意识地道。   “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恨我吗?”杨辰风突然神色专注地问道。   “我为何要恨你?”孟灵曦不解地反问。   她是答应了娘亲不对欧阳芮麒动杀心,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阻止一场政变。   “我以为你会因为你娘不希望他死。”杨辰风神色自然,面上并无不妥。   孟灵曦看不出什么端倪,也就没有多想。   “我娘爱他,我却是恨他的。”孟灵曦想起娘亲的死,神色哀伤,“像他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他当初若是懂得珍惜,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受伤?他们相爱是没错,难道我爹的爱就有错?他守候了我娘十八年,就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欧阳芮麒是那么幸运,直到我娘人生的最后一刻,仍旧爱他爱得愿意放弃一切。可是,他的幸运是我爹的悲哀。”   孟灵曦眼含泪水,心中愤恨,想起孟家的家破人亡,只觉悲凉而讽刺。   “是啊。欧阳芮麒很幸运,有你娘这样一个女人爱了他长达二十年。”杨辰风感慨,眼中有着羡慕的神色。   “其实杨大哥不用羡慕他人,有一个女人也愿意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陪你一起悲喜,愿意为你放弃生命。”孟灵曦心底浮起伤痛,他们这些人为何都爱得如此辛苦?   “她要的爱,我若是给不起,和她在一起便是羞辱了她的爱,你懂吗?”杨辰风凝视着她,没等她答,心中便有了答案,“丫头,其实你懂我的心。”   孟灵曦慌张地转过头,不敢直视他眼中的认真,久久无语。   杨辰风自嘲地苦笑,叹道:“媚儿的性子我很了解,她情愿一辈子得不到,也不会想要怜悯或是施舍。”   孟灵曦一愣,这才意识到还是他最了解魂媚儿。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有的是欣赏和肯定,却独独擦不出爱的火花。   杨辰风忽然就释然了,他与她之间就这样也好。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缘情爱。   “曦儿。”   伴随着一生呼唤,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阻断两人的对望。随后,萧白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萧白逸蹙眉看着他,心里惴惴不安。   孟灵曦一说走,杨辰风就出现在她这里,也难怪萧白逸怀疑了。   “杨大哥知道我要走,是来劝我留下的。”孟灵曦先一步接话,给自己找个留下的台阶。   “是吗?”萧白逸显然有些不信,杨辰风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劝她离开吗?   杨辰风打量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附和道:“曦儿现在身子不适,不适合舟车劳顿。她已经答应留下了。”   萧白逸将信将疑,颔首道:“本王也是这个意思。”   她留下,虽然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但他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好结果并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杨辰风见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主动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他大步迈出文澜院,背影决绝,毫不留恋,却并非一夕间放下了对她的爱,只是不希望再给她任何牵绊。   孟灵曦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读懂了他的成全。   萧白逸走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肩膀,眼中是浩劫后的疲惫和珍惜。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冷淡,他心头一痛,她已挣脱他的怀抱,向里间走去。   另一边,刚刚出了文澜院的杨辰风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女人,她如往日一般妖娆,如盛开的火红花朵。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杨辰风冷漠地道:“你不该这个时候来见我。”   “我知道。”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地来了。   “媚儿,这不是你的性格。”杨辰风冷声说完,自她身边走过。   “风,对不起。”魂媚儿急切而沉痛地道。   杨辰风的背影僵了僵,脚步微顿:“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可是,你恨我,不是吗?”原来,被他恨着,心口会窒息般疼痛。   “我更恨我自己。”若非为了他的大业,她何须素手染血?   杨辰风嘲弄地笑了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潇洒。赔上了这么多自己在乎的人,成全的是谁的野心? 第八十章 寒潭葬礼局中局   夜色如墨,已是宵禁时分,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城门处还笔直地站着把守的侍卫。   若不抬头看去,注意到城楼上挂着的尸首,单看城下的守卫,与往日并无不同。   魂媚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娇媚的脸被黑纱所覆。她躲在暗处,观察着城楼前的形势。   她知道今夜杨辰风和萧白逸都不会来,因为没有胜算,所以他们必须出其不意。   而她来是为了给他们做先锋,查探一下城楼上的尸首是不是幕峰,并不打算一定要劫走尸首。   魂媚儿眼神一冷,两只手一甩,两根带毒的银针就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钉在两个侍卫的额头上。旋即,两人便倒了下去。   “什么人?”一有人倒下,所有侍卫都高度戒备起来。   魂媚儿趁此机会飞身而起,踏过城墙,来到幕峰的尸首旁。尸首的发髻虽然有些凌乱,却还是能看出是幕峰的模样。   她一手拉住绑尸首的绳子,一手拿出银针,扎进尸体里,立刻拔出。   她看了一眼在月光下泛着光芒,丝毫没有变色的银针,心中一惊。   “中计了!”   幕峰是死于她的毒针下,按说她刚刚的毒针扎下去,应该变成红色才对。   如此看来,这具尸首并非幕峰,而是经过易容的其他人。   魂媚儿看着拥过来的大批侍卫,眉眼间一点慌乱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她来打头阵,为的就是不想杨辰风冒险。   她不慌不忙地将手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口哨,立刻飞来一只鸡蛋大的黑色小鸟。   她迅速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字条绑在小鸟的腿上,将它放飞。   小鸟本身是黑色,体积又过小,是以,飞走的时候,城楼下的士兵并没有发现。   她立刻又从袖子中摸出一袋毒粉,扯开撒向围过来的侍卫,才纵身跃下城楼,想向城中而去。   一处屋舍下,她一提内力,便想飞上屋顶。不想,忽闻身后传来冷箭擦过空气的声音。   她本能地向侧面躲去,躲过了要害部位,肩膀却未能幸免。   “呃……”魂媚儿闷哼一声,忍下肩上的疼,咬紧唇,上提内力,便想尽快离开。哪知,内力迅速卸去,脚下一空,人便摔了下去。   她心里狠狠一震,糟了,箭上有化功散。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入欧阳芮麒之手,成为威胁杨辰风的把柄。   她轻启牙关,将舌头伸入贝齿间,正准备结束自己的性命时,一道透着妖媚气息的责备声,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臭丫头,你这是准备扔下师父,去地府找阎王逍遥快活吗?”   魂媚儿一愣,随即睁开眼睛,身体也在这时腾空而起,而她脚下已是浓浓的白烟,完全遮去了下方的一切。   她怔怔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半晌没反应过来。   “臭丫头,怎么?连师父都不认识了?”魂惑心调侃道。   “师父,你怎么会来?”魂媚儿惊喜交加之余,不禁疑惑。   师父不是去云游,找她的美男了吗?为何会出现得这么巧?   “我若是不来,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魂惑心怒瞪她一眼,脚下不停,抱着受伤的魂媚儿飞踏过脚下的砖瓦。   从小,她一直教导她,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不止男人可以玩女人,女人也可以潇洒于男人间。她的爱徒倒是好,弄得全江湖都知道她好男色后,却独独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   “那可不好说,也许你不来,就会有英雄来救美呢!”魂媚儿撇撇唇,故作不领情地回道。   魂惑心性子洒脱,若是和她说话扭扭捏捏,谢来谢去,她一定会受不了。   “就你?还英雄呢!我看那只狗熊都不会来救你。”魂惑心撇撇唇,直接一盆冷水浇下。   “不许叫他狗熊。”魂媚儿瞪着眼睛,不满地怒吼。   “你可以再大点声,把追兵引来。”   魂惑心白她一眼,脚尖一点脚下砖瓦,飞身落了下去。   “师父,这里是哪儿?”魂媚儿打量一眼身处的院落,问道。   她知道这里是皇城最富贵繁华的地段,奇怪的是这里异常昏暗,没有一处灯光,显然没有人居住。   “孟府。”魂惑心随口回了句,扶着她走到门前,一脚踢开,将她扶进屋里。   “哪个孟府?”魂媚儿惊问。   “皇城里还有几个孟府?”魂惑心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掏出火折子,在黑暗中直奔桌边,动作熟练地将蜡烛点燃。   “你经常来这里?”   从魂惑心摸黑点蜡烛的熟练度上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今天是第三晚。”魂惑心走回床前,研究起魂媚儿肩膀的伤。   “有什么可看的?直接拔了就好。”她说着,便要伸手自己拔。   “喂喂喂,快住手。”魂惑心连忙拉住她的手,“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居然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魂媚儿收回手,调笑道:“魂姑娘,你不是经常说,女人下手一定要狠吗?”   魂惑心虽然年近四十,却因为常年服用美容的丹药,所以看起来和魂媚儿像姐妹一样。   而且,她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别人叫她魂姑娘。   “臭丫头。”魂惑心抬手对着她的头就是一巴掌,怒道:“我是告诉你对别人要狠,什么时候告诉你对自己要狠了?”   “喂!魂姑娘,你下手也太狠了。”魂媚儿疼得嗷嗷大叫,一双凤眼不满地瞪着魂惑心。   魂惑心微沉吟,惊喜地大叫:“媚儿,我想到了。”   魂媚儿被她奇怪的反应惊得高度戒备:“你想到什么了?”   依她对师父的了解,每次只要她一露出高兴的表情,肯定会有人倒霉被整。   而且,她这位师父绝对不会管对方的身份、地位,想整谁就整谁,很是随性。   这些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师父不但不畏权贵,就连当年幼小的她也不放过,经常把她整哭,再来哄。搞得她一度看见师父就害怕。   后来,她渐渐长大,才明白师父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与人相处。   只是,她一直不懂,像魂惑心这样一个随性的女人,为什么会收留她这个小累赘?   如果没有她在身边,魂惑心是不是会活得更加潇洒?   “别怕。”魂惑心笑得有些奸诈地向她伸出手。   “魂姑娘,我可是你的徒弟,要给你养老送终的。”魂媚儿向后躲去,还觉不够地补充道,“我现在有伤在身,可禁不起你的折腾。”   “我会老?”魂惑心危险地盯着她。   魂媚儿顿觉失言,心虚地笑着继续往后退。   “我说臭丫头,你老我也不会老。你看看你自己,成天为那只狗熊愁眉苦脸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老得像我师父一样。”魂惑心叉着腰,振振有词地道。   “喂!魂惑心,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他狗熊,要不然师父也不给面子。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愁眉苦脸了?”魂媚儿自认为时常笑容灿烂,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没愁眉苦脸?”魂惑心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那将所有的苦都放在心里更糟糕,会出内伤的。”   “魂姑娘,我背上还有支箭呢。”魂媚儿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任何人剖析自己心里的伤。   有时候,有些伤口,只要你漠视了,便不会太痛。   “要不是你打岔,我早就给你拔下来了。”她刚刚笑着向她伸手,就是想要给她拔箭,谁知道把她吓成那样。   说着,魂惑心走到桌边,拿起蜡烛走了回来,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你要干什么?”魂媚儿提防地看着她。   “给你取羽箭啊。”魂惑心把刀放在蜡烛上烤了烤,便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看向她。   魂媚儿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一扯唇,皮笑肉不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拔出来就好。”   “臭丫头,你知不知道羽箭带勾,若是直接拔下来会带下皮肉,留下永久的疤痕。就算有百消散在手,都恢复不了。”魂惑心没好气地吼道,“转过身去。”   魂媚儿被吼得眼神一喜,连忙问道:“师父,你手里有百消散?”   “臭丫头,你每次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师父。”魂惑心瞪她一眼,硬扳过她的身体,“这事儿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要先处理好你的伤口。”   魂媚儿了解师父的个性,向来说一不二,若是她不配合,那她也别想知道百消散在哪儿。于是,她只得乖乖听话。   “你忍着点,会有些疼。”魂惑心眼中闪过痛意,才抬起刀子,仔细、精准地将羽箭周边的皮肉割开。   魂媚儿咬紧牙关,割肉之痛,竟没能让她哼一声。   将羽箭顺利取出时,魂惑心紧张得发鬓中都渗出了虚汗,却故作轻松道:“如果这支羽箭上涂的不是化功散,而是剧毒,你就没命活到现在了。”说着拿出白瓷瓶,对着魂媚儿的伤口倒出了些液体,冰冰凉凉的感觉渐渐覆盖了伤口火辣辣的疼。   “你还真是男人,这样都不吭一声。”魂惑心一边为她包扎,一边揶揄道。   “吭出声又能怎样?就不会痛了?”魂媚儿神色黯然,没人心疼,又吭声给谁听?   “你要吭出声,男人才会心疼你,要不然他会以为你全无知觉。”魂惑心真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就是个榆木疙瘩,任凭她怎么教导,就是不开窍。   “我不需要男人心疼。”   像杨辰风那样一个谋天下的男人,只有一个独立且坚强的女人,才配得起他。是以,她绝不允许自己软弱。   “难怪他会用你用得那么顺手,原来都是你纵容的。”魂惑心气恼地摇摇头。   “我倒是希望他可以用我用得顺手点……”魂媚儿苦涩一笑,随即打起精神,讨好地笑看着魂惑心,“师父,把你手里的百消散给我吧。”   “我没有。”魂惑心神色微窘地回道。   “你没有?”魂媚儿反问,“那刚才你给我的伤口上的什么药?”   “不行。”魂惑心后退一步,生怕她会上来抢,“刚才已经给你用去大半,剩下的我还要留着驻颜。”   百消散本是粉状,因为她要用来美容,便将百消散溶于水了。   “师父,您已经够美了。”魂媚儿讨好地边夸赞,边伸出手,“就帮帮徒儿吧。”   “又是为了杨辰风?”魂惑心疑惑地看着她,“他手里的百消散要是省点用,还够用一年半载,你有必要连我的驻颜药都不放过吗?”   魂媚儿嘴角的笑微僵:“他手里已经没有了。”   她并不嫉妒孟灵曦什么,只是觉得杨辰风太过于冲动。   孟灵曦的烫伤就算再重,也只是皮外伤,养养总会好的。可是,杨辰风若是没有了百消散,后果不堪设想。   提炼百消散,于魂媚儿而言,虽不是难事。但能提炼出百消散的天洛花要两年才开一次花。   “没有了?”魂惑心打量着她落寞的神色,猜测道,“他不是把百消散给了别的女人吧?”   魂媚儿眼中闪过一抹痛,未语,却等同于默认。   魂惑心惊诧过后,愤怒地道:“他这样不知道珍重自己,你又何必可怜他?”   “师父,你知道我做不到。”魂媚儿哀求地看着她,“师父就帮帮我吧。”   “唉!”魂惑心重重地叹息,虽然不情愿,还是拿出袖中的白瓷瓶,递给了魂媚儿。   魂媚儿接过,立刻视如珍宝地收好。   “让我说你点什么好。”魂惑心摇摇头,简直对她恨铁不成钢。   “那就别说了,说说你为何忽然来了皇城吧。”魂媚儿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也得不到认同,索性转移话题。   好在魂惑心也不是喜欢纠缠一件事的人,她在床边坐下,靠着床柱,悠然地回道:“我来找你去做天灵宫宫主。”   魂媚儿一惊,只觉这事不对劲。师父三日前就来了皇城,那时候师伯还没死,怎么会找她去做天灵宫的宫主?而且师父向来无拘无束,怎会突然间插手天灵宫的事情?   魂惑心正了正神色,罕见地认真道:“媚儿,其实你不杀他,他很快也会毒发身亡。”   魂媚儿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天灵宫最有资格继承宫主之位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二师兄。”魂惑心眼中溢出恨的火苗,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仍旧历历在目,“可是,他为了争夺宫主之位,不惜将二师兄推下悬崖。我怎么会放过他?”   “师父……”这是魂媚儿懂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师父情绪如此激动。   “是师父给师伯下的毒?”魂媚儿心有余悸地问。   “不是我。”魂惑心讥讽地笑,“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下的手。”   “秋水下的手?怎么可能?”魂媚儿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   “她当然不知道那是毒药,她只知道,她爹服下后,会武功全失。”魂惑心眼神一狠,“幕老贼聪明一世,居然生了个这么愚蠢的女儿。”   “她为何这么做?”魂媚儿追问。   “因为她想要归魂丹。”魂惑心眼神凌厉,并没有半分同情。   “她的那半颗归魂丹是师父的?”魂媚儿没想到那半颗让他们不停猜测、找寻的归魂丹,竟是出自师父的手,而幕秋水从头到尾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爹的。当年,姓幕的将归魂丹扔入湖中后,我便潜入湖底,将归魂丹捞出。只可惜被湖水浸得只剩下一半。”魂惑心很庆幸归魂丹落在了幕夫人的水晶棺上,要不然,她要到哪里去找?   魂媚儿心下一沉:“这么说,归魂丹由始至终只有半颗?”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的情敌若是死了,不是正好。”魂惑心理所当然地道。   “他会不会爱上我,跟其他女人无关。”   爱与不爱从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又关第三者什么事?   “你还真是豁达。不过,就算你想要做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我也变不出另外一半归魂丹了。”魂惑心也懒得再劝她,转而赞赏幕秋水,“还是秋水对情敌够狠,明知道我只有半颗归魂丹,也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魂媚儿有些吃惊,叹道:“真没想到,我们居然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半颗归魂丹被骗得团团转。”   如果萧白逸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幕秋水机关算尽,不惜下毒害自己的爹爹,又得到了什么?   清白被毁,死于非命,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魂惑心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去关心萧白逸,可悲也好,不幸也罢,在她看来,一切不过是他们自找。   “那秋水的死,与师父有关吗?”魂媚儿试探地问,很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杀幕峰是为了报仇,可是幕秋水是无辜的。   “她不是中了惑魂散,产生幻觉,自己自杀的?”魂惑心白她一眼,“你师父我哪里有那玩意?”   “会是谁做的?”魂媚儿沉吟,“这人一定是想置曦儿于死地。”   魂惑心本来是想离间幕峰和萧白逸,未想到会发生幕秋水自杀的变故。想必,是有人想通过惑魂散控制幕秋水。不过,这都是王府内部的事情,与她无关。   “说说你什么时候回去做宫主。”   魂媚儿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既然师伯已死,二师伯的仇也报了,那宫主之位就给有需要的人吧。”   “不行。”魂惑心当即拒绝,“我就算毁了天灵宫,也断然不会将天灵宫交给那两个死小子。”   “为何?”魂媚儿不解。   “当年和幕老贼一起追杀二师兄的人便是萧天正,欧阳玄璞虽没有亲自出手,却是主导这件事情的主谋。”魂惑心恨声道。   “师父……”魂媚儿刚开口,就被魂惑心打断。   “不必再说。他们两人皆是朝廷中人,接管天灵宫也无非想着可以利用。当年,如果不是姓幕的惹回了欧阳玄璞和萧天正,天灵宫便还是与世无争的天灵宫。是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他们两人坐上宫主的位置。”魂惑心坚决地道。   “以他们如今的势力,若是想争,亦不是什么难事。”魂媚儿提醒道。   “媚儿,你认为我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会来找你做宫主吗?”魂惑心寡淡一笑,“既然你不愿,便只能为师亲自回去接管。到时候可别怪我与那两个死小子作对。”   魂媚儿心下一惊,她知道师父既然如此说,就代表她有十足的把握。   “师父,为何非要逼我?”   “不逼你,你怎会有这样的身份助他打江山?”魂惑心无奈地提点道。   “师父……”魂媚儿一时间不免激动。   “停。你知道我听不得谢来谢去的话。”魂惑心站起身,“我困了,先去找房间睡觉,你也早点睡。”   魂媚儿起身相送,这才注意房间的陈设,可以看出这里是一间小姐的闺房。而据她所知,孟府只有孟灵曦一位小姐。   想到孟灵曦,她不禁感伤。昔日里赫赫有名的孟家,就这样落魄了?   “孟府中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应该没有人了。”魂惑心已经走到门口,随口又道,“我第一次来时,倒是看到书房亮着烛火。”   “难道这里还有人住?”魂媚儿诧异地问。   “之前有没有人住,我不知道,不过现在倒是只有我住了。”魂惑心见她皱眉思索,又道,“许是那人和我一样,只是路过住几夜。”   魂惑心说着迈出门:“少想些别人的事,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倒是真的。我可警告你,你若不是欧阳家的媳妇,天灵宫就永远不可能为欧阳家效力。”   “师父!”魂媚儿有些恼怒,刚要开口,魂惑心已经转身,对着她一摆手,不许她再往下说。   魂媚儿神色黯然地轻叹。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但她真的不愿意做任何逼迫杨辰风的事情。   第二日,魂惑心一大早交代魂媚儿,过两日会来接她回天灵宫就任宫主,便离开了。   魂媚儿想起昨夜魂惑心说书房有烛火的事情,便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一尘不染,显然不似空置已久的模样。但任她一番查探,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想必来过的人,亦小心谨慎。   她见没有线索,便也不再耽搁,立刻起身赶回震威王府。   杨辰风昨夜收到小黑鸟带回去的消息后,如今一定很着急地在想办法找幕峰的尸首。   她要早些回到他身边,他也多一个人商量。   只是,她没想到,待她急匆匆赶回王府,见到他时,他却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她愣愣地看着脸色阴霾的他,等他给她一个缘由。   “魂媚儿,这一巴掌后,我杨辰风从此便当魂媚儿这个人已经死了。”杨辰风满眼皆是浓烈的怒火,“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王府,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话落,杨辰风绝情地转身,留给魂媚儿一道清冷无情的背影。   “杨辰风,我是个人。”魂媚儿盯着他的背影,忍住想要上前的冲动,第一次不理智地对他嘶吼,“你懂吗?我是个人,我也有尊严。”   泪水顺着她被打红的脸颊滑落,原来她魂媚儿真的不是铁铸的。   她含恨盯视他最后一眼,转身快步出了王府大厅。他可以不爱她,但不可以如此羞辱她。   魂媚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杨辰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忽然,脚步声再次响起。他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抹喜色,急急地转身看去。   可是,入眼之人不再是魂媚儿,而换成了孟灵曦。   他眼中的喜悦一滞,转而变成落寞,随即又归于平静。情绪转换之快,便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倒是孟灵曦,将一切看进眼中。   “既然在乎,又何必对她如此残忍?”孟灵曦见他动了动唇瓣,没有解释,叹道,“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但这不会是媚儿想要的。”   “这个时候残忍一点,也好过她以后满手鲜血。”杨辰风语气坚决。   “我不相信媚儿会那么做。”孟灵曦肯定地道,“她比谁都在乎你是否开心。我想这点你比我清楚。”   “她一心为我,我怎么会不知?”杨辰风酸涩地一扯唇,“她为我对师父痛下杀手,最终又为了我连一具尸首都不肯放过。”   与其说怪她,他更怪自己。若非为了他,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是以,他不想她继续为他做任何事。   “你确定是媚儿做的?”孟灵曦不愿相信地反问。   “我昨夜派了小八去查探,他亲眼见到媚儿接近师父的遗体后,立刻离开。不久,师父的遗体就化成了血水。”杨辰风的声音微微颤抖。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看成亲人一样的小丫头已经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小八肯定那个人是媚儿?”孟灵曦拧眉问道。   “她蒙着面,小八无法确定。但在小八回报前,我就收到了她的字条,告诉我城楼上的尸体是假的,不要去。”杨辰风也不想怀疑魂媚儿,但经历了幕峰的死,他已经无法不怀疑她。只是他更恨自己。   “即便是媚儿,相信她也是不希望你们去冒险。你该猜得到,欧阳芮麒是不会将他的尸首给你们的。想必挂在城楼上,一是为了羞辱幕峰,二也是想引你们去。”孟灵曦理智地分析。   “就是明白她的心思,我才肯定这事是她做的。”杨辰风自嘲一笑,“到底是我害了她。”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该给媚儿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这样一巴掌下去,你打伤了她的心,却打不断她对你的爱,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孟灵曦对爱一个人的心不由己深有体会。可以伤,可以恨,却独独做不到不爱。   “我会让她断了对我的念想。”杨辰风的视线没有聚焦地望向远处,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孟灵曦静默地看着如此坚决的他,忽然意识到再劝也没有用。因为这不是责难,而是他给魂媚儿的一种保护。   杨辰风收回视线,看向孟灵曦:“替我去看看她。”   “好。”孟灵曦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她过去魂媚儿的小院时,魂媚儿正在气势汹汹地捣药。一下比一下用力,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便是连孟灵曦进门,她都毫无察觉。   “只怕你把药缸捣坏了,心里的气也出不来。”孟灵曦故作调侃地道。   魂媚儿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门口,脸色难堪地问:“你都知道了?”   “嗯。”孟灵曦点点头,复又解释道,“我听下人说,你去见杨大哥后,伤心地跑了出来。”   魂媚儿神色一松,并不想别人知道杨辰风对她动手的事情,特别是孟灵曦。   “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微微侧着脸,不想让孟灵曦看到脸上的巴掌印。   “府里倒是没有什么事,而是幕峰又出事了。”孟灵曦打量着她,见她神色一震,心忽然便落下了。她猜,这事一定不是魂媚儿做的。   她也不与她打哑谜,直接说出事情的原委。   “昨夜有人飞上城楼,将幕峰的尸首化成了血水。”   魂媚儿下意识地问:“风怀疑是我做的?”   “嗯。”孟灵曦点点头,“杨大哥昨夜也派了人去,亲眼看到你碰过那具尸首没多久,尸首就化成了血水。”   这样的答案尽管残忍,却是魂媚儿现在最需要的。   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就永远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这不可能,不是我做的。”魂媚儿坚定地回了一句,随即紧张地问道,“灵曦,不是我做的,你信我吗?”   “我信。”孟灵曦语气坚定而有力。   “风都不信,你为何信我?”魂媚儿神情落寞。   “我起初也以为你是怕杨大哥犯险,才毁掉尸首。但是,现在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便一定不是你。”孟灵曦坦言最初的想法,才又道,“我认识的魂媚儿一向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如今她说不是,那便一定不是。”   “你尚且可以如此信任我,他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魂媚儿自嘲地苦笑,“我的爱还真是可笑。”   “不,杨大哥亦是珍惜你的。”孟灵曦摇摇头,继而道,“想必杨大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你赶走,不想你再涉足险境,为他双手染血。”   “真的?”魂媚儿眼中迸出点点喜悦。   “你比我更清楚杨大哥是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孟灵曦见她的怒气已消,便不再多留,“我先回去了。”   孟灵曦走出小院的时候,魂媚儿已经不气了,而是急匆匆地离开王府,誓言一定要将整件事情查清楚。   在魂媚儿的事情中,孟灵曦不得不反思,他们这些置身于旋涡的人,要是有一半魂媚儿的勇往直前,感情是不是会少一点猜忌,更加坚固?   劝好了魂媚儿,自己倒是满心惆怅,无法释怀。   她漫不经心地走在王府中,途经花园时,迎面走来一个小丫鬟。   两人擦身而过时,小丫鬟竟撞了她一下。她一愣,随即感觉手里多了些东西。   小九来保护孟灵曦的时候,已经将王府上下的人员全部认齐。是以,她是见过这丫鬟的,自然也就没有多想,以为她是无心撞上孟灵曦的。   “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罪。”小丫鬟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没事,去忙吧。”孟灵曦继续前行,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直到回了文澜院,进了自己的卧房,她才松开手心,一张字条跃入眼底。   上写:速来惠净院相见,有你想知道的秘密告知。   惠净院?大夫人?   孟灵曦并没有急着去惠净院,第一,她去得太快,就会让大夫人以为,她很着急想知道大夫人口中的事情。她只有表现出对她的秘密没兴趣,大夫人才会更急。   第二,明日就是娘亲出殡的日子了,任何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翌日,孟灵曦将孝服穿戴整齐后,出了王府。   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她没有多想,以为是小九为自己准备的,便踩着车边的小凳上了车。   怎知,一撩开帘子,便看到萧白逸一身孝服,正坐在里边。   “我来陪你送娘最后一程。”萧白逸解释道。   她微迟疑,还是应了声“好”,走进马车,在另一侧坐下。   萧白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让车夫赶车。   他没有想到,孟灵曦这么容易便答应了让他去。他本以为要软硬兼施,她才会勉强同意。   他心里不禁雀跃,将她的默许当成了原谅。哪知,她只是不想耽误了母亲安葬的时辰。   他坐过去,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他心里一紧,手上用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实在没有力气与他吵架,便别过脸去,以漠视回应他。   他终归明白,她依旧不欢迎他,只是已经懒得再与他争吵。   车厢内,寂静得压抑。萧白逸却仍希望时间可以流走得慢些,再慢些。他的心莫名地慌乱,总觉得他会就此失去她。   路再长,总是有到头的时候。   马车缓缓地停下,她手上一用力,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便起身下了车。   萧白逸神色一黯,随后跟着起身下车。   他们到的时候,欧阳芮麒正等在一处山洞前,随身带着几名侍卫,并未见秦凤儿的棺椁。   孟灵曦略微打量一番四周的环境,这里四面环山,绿色环抱,倒是清幽。   “我娘呢?”孟灵曦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几日的工夫,他似乎衰老了许多,再也不见往日的犀利和挺拔。   “在里边。”欧阳芮麒转头看了眼山洞,眼中流转过伤痛。   孟灵曦眉心轻拧,怎么将她娘放在山洞里了?   “进去吧!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欧阳芮麒看出她的疑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率先进了山洞。   孟灵曦只得跟进去一看究竟。   狭窄的山洞被火把照耀得犹如白昼,越往里走,孟灵曦越是觉得一股寒气袭来,让她不禁战栗。   狭窄的路并不长,很快视野便开阔起来,首先入眼的是被白色寒气笼罩的水晶冰棺。而秦凤儿着一身红色喜服,正安静地躺在冰棺里边。   这时,她肩上一重。她转头看去,肩上已搭了萧白逸的单衣。   “你身子还没好,别着凉。”   与他对视一眼,她并未推托,淡漠回应。   萧白逸的心再次揪紧,她的漠视仿佛在告诉他,她心里已经全无他的位置。他于她而言,无关痛痒。   孟灵曦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走到水晶棺前。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要坚强地送母亲离开,不让她再为自己担忧。   冰棺中的秦凤儿妆容精致,美丽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娘,你幸福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   若真能割舍,又岂会不惜以命相救?   “娘,这辈子该怎样努力,才能割舍一份不该的情感?”孟灵曦眼角湿润,“曦儿是不是会和您一样,纵使躲避一生,亦无法放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未隆起的小腹,爱上一个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欧阳芮麒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提醒道:“曦儿,时辰差不多了。”   “嗯。”孟灵曦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不舍地看了娘亲最后一眼,向一旁退去。   欧阳芮麒微垂眼帘,却遮不去眼中的伤痛。他纵使大权在握,终究留不住她。十八年前如此,十八后亦没有改变。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轻轻地颤抖着,视线已被水雾弥漫。   “凤儿,这一生,到底是朕负了你。”   他合上眼帘,两行英雄泪洒落。   “落棺。”他对候在一旁的属下摆摆手。   水晶棺被缓缓沉入一旁的寒潭,他只听得水声,却胆怯地不敢睁眼去看。   “娘……”孟灵曦咬紧下唇,不想让哭声扰乱了这里的清静。   萧白逸看着她单薄发颤的身子,忍不住抬臂将她揽入怀中。   她抬头看向他,泪水顺着仰起的脸颊滚落。   她眼中的痛苦让他的心抽痛,若非因为他,她也不必承受这些。   四目相对,两两痛苦,终是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她强撑起虚弱的身子,退出他的怀抱,不想再眷恋他给的依靠。   欧阳芮麒走到两人近前,道:“曦儿,这处风水宝穴,便是萧王为你娘找的。”   孟灵曦愣了下,心里有股感激之情流淌而过,便又听欧阳芮麒道:“短短时日,能找到如此好地方,想来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孟灵曦转首看向萧白逸,动了动唇瓣,感激的话还未出口。忽然,山洞入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欧阳芮麒脸色一沉,向洞口看去,便见原本守在门口的侍卫冲了进来,面带急色。   “皇上,外边有埋伏。”   欧阳芮麒一惊,转首怒视萧白逸,冷冷地笑道:“萧王,好心机啊。”   孟灵曦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白逸,抬手便是一巴掌。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她痛苦地嘶吼。   萧白逸刚毅的俊脸绷得紧紧的,眉心紧拧:“曦儿……”   他刚一开口,欧阳芮麒已经拉过孟灵曦。   “跟朕走。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孟灵曦愤恨地瞪了萧白逸一眼,与欧阳芮麒快步向山洞外走去。   萧白逸神色一慌,快步跟上。   一行人走出山洞时,洞口已经被十多名暗卫围住,为首的人便是凌峰。而欧阳芮麒带来的侍卫已经毙命倒地。   欧阳芮麒不慌不乱,对随身侍卫吩咐道:“将洞口封上。”   “是。”侍卫领命,飞身而起,拔剑挥断手腕粗的绳子,吊在洞口的巨石砰地砸在地上,将洞口封死。   凌峰这时快步上前,单膝跪在萧白逸面前。   “主子,已经全部解决了。”   “凌峰,你在说什么?”萧白逸咬紧钢牙,一双鹰眸死死地瞪着他。   孟灵曦的视线并不在他们两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凌峰身后的人。一个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的人。   她眼神一戾,蓦地抽出萧白逸的佩剑,就向李强刺了去。   李强眼神一沉,手腕一转,便要出招。   萧白逸将一切尽收眼底,旋即出招,扣住孟灵曦的手腕。   孟灵曦转首,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质问道:“萧白逸,你终于承认,你和我爹的死有关了吗?”   “曦儿……”萧白逸拧眉看着她,才一开口,凌峰便插言:“王爷,再不动手,怕是要耽误时机。”   孟灵曦恨得一咬牙,用力甩开萧白逸的手。   萧白逸手上一空,只觉得心也瞬间空了。他转首狠狠地瞪向凌峰。   “你还需要向本王请示吗?你背后的主子不是已经给了你命令吗?”   “凌峰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凌峰低着头,仍旧一副恭敬的模样。   “好一个不明白。”萧白逸垂在身侧的双拳青筋暴跳,攥得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又何必问本王?”   此刻,他虽猜不出凌峰身后那个人是谁,但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想帮杨辰风复位。既然有人代劳了,他又何必非要抓着权力不放手呢?   他自顾自地握住孟灵曦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神色阴霾地看着凌峰:“本王带走自己的女人,总可以吧?”   凌峰向侧面退了一步:“王爷,请。”   萧白逸也不解释,拉着她便越过一众属下,向谷口走去。   “放开我。”孟灵曦用力挣扎,奈何力气不敌他,只能被他拖着向前。   “我不是你的女人,你已经休掉我了,你放开我。”就算是死,她也不需要杀父仇人来救。   “你不提醒,本王倒是忘记这事了。”   马车前,萧白逸停住脚步,转首对着她无赖一笑:“本王是休了你,但本王可从来没有说过,要放你出府。既然你不愿意做萧王妃,以后就做妾吧。”   “萧白逸,你今日不放我走,你会后悔的。”孟灵曦气得胸口起伏,“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好。本王等着你来报仇。”他重重地点头,将她推上马车,自己也正欲跟上去,却见谷口涌进来一大批盔甲士兵。   萧白逸一惊,顿住脚步,转首看向不远处的欧阳芮麒。   “皇上好计谋啊!”   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凌峰背后的人想借着这个机会除去欧阳芮麒,欧阳芮麒却利用这个机会给萧白逸冠上谋反的罪名。   再看看四周山脉,黑压压的全是士兵,定是经过精心部署。   “你若是不对朕痛下杀手,朕本打算看在曦儿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欧阳芮麒冷冷地睨着他,再不似洞中那般一蹶不振。   顷刻间,两方人马已经战在一起。   车内的孟灵曦将一切听入耳中,起身出了马车。   啪啪啪—   她不禁拍手,为他们叫好。   “你们还真是一类人。”   欧阳芮麒看向她:“朕不过是自保。”   “自保?”孟灵曦讥讽地笑,“既然猜到了会有危险,为何还要来?难道你就不怕扰了我娘的清净?”   欧阳芮麒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沉黑。   “我娘还躺在里边,外边却已经血流成河,你对得起她吗?”孟灵曦厉声质问。   欧阳芮麒并不打算解释,只是道:“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留下。”   孟灵曦闻言未动,转首看向萧白逸,眼中情绪复杂难测。   萧白逸对上她的视线,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到底还是在乎他的。   “曦儿,你走吧。我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他的话让她心一慌,对欧阳芮麒道:“我要和他一起离开。”   她到底不忍他死,再恨也不舍。   “曦儿,你认为朕会答应吗?”欧阳芮麒面色阴沉,冷声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是,他不走,我就一定不会走。”   孟灵曦并不认为像欧阳芮麒这种人会看在她娘的面子上,受她的威胁,她不过是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罢了。   这种时候,她无论如何不会丢下萧白逸一个人。   如果她这么做了,她将来要如何面对腹中的骨肉?   “来人,送公主离开。”欧阳芮麒将“公主”两个字咬得极重,明显在昭示她的身份。   “我不走。”孟灵曦向后退了一步,还没等退到车里,车头的车夫就飞身而起,大掌掐在她的脖子上,出声威胁:“狗皇帝,放我们王爷走,要不然我杀了她。”   “徐猛,你做什么?还不放开王妃。”萧白逸震怒,命令道。   “王爷,今日您就算怪属下,属下也一定保您安全离开。”徐猛语气悲壮,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徐猛,立刻放了王妃,这是命令。”他萧白逸绝不会挟持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徐猛别过头,看向欧阳芮麒,似铁了心。   “狗皇帝,让他们都退出山谷,要不然我立刻要了她的命。”徐猛掐着孟灵曦脖子的大掌狠狠一用力。   孟灵曦顿觉呼吸困难,急急地喘气,脸色憋得发紫。   “你以为朕会被你这种下三滥的角色威胁?”欧阳芮麒面不改色。   “那好。既然你不救她,我就跟她同归于尽。”徐猛心下一横,大掌继续用力。   孟灵曦只觉得脖子被掐死,再也无法吸入气息,只能双眼圆瞪,等待死亡。   “徐猛,你给本王住手。”萧白逸捏紧拳头,便要上前。   “王爷,您别过来。您若是过来,我立刻送她归西。”徐猛已经孤注一掷,不止想送萧白逸离开,就连他自己也不想死在这里。   “徐猛!”萧白逸怒得双眸突出,却不敢再上前。   欧阳芮麒脸色沉霾,终是一摆手,吩咐道:“放他们离开。”   徐猛眼中一喜,旋即对萧白逸道:“王爷快上车。”   萧白逸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悦,不想利用孟灵曦离开,这会儿亦不能意气用事。   他心下一横,正要上车,便听徐猛道:“王爷赶车。”   “大胆,你居然敢让本王赶车。”萧白逸怒斥,在马车前停下脚步。   “属下也是为了保住王爷的性命,还请王爷见谅。”还有他自己的性命。他绝不会将保命符轻易交出去。   就在两人争执时,弓箭手已经在徐猛身后架起弓箭。   萧白逸惊觉,却只是斜睨一眼,并未出声,准备伺机而动。   于他而言,他情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挟持孟灵曦离开。   徐猛的注意力全在萧白逸身上,当他觉得后颈一凉时,还不待他多做反应,一支羽箭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瞳孔蓦地放大,掐着孟灵曦便想去挡身后再次射来的羽箭。   萧白逸见状,旋即飞身而起,去挡羽箭。   孟灵曦心下一沉,便想趁乱逃走。徐猛哪里容得护身符就这么逃走,见她移动,急忙去抓她,她用力一挣,怎知身后的徐猛已是垂死挣扎,根本抓不住她,以至于她用力过猛,向马车下摔了去。   她的身子落地后,惯力使然,滚了出去,直到肚子砰地撞在石尖上,才停了下来。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顿时白了一张脸。   而另一边,徐猛顷刻便被欧阳芮麒的属下制服。 第八十一章 爱恨纷乱皆心伤   肚腹上袭来的剧烈疼痛,让孟灵曦全身发抖,冷汗淋漓。   “好痛……好痛……”她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捂着腹部,疼得爬不起来。   “曦儿!”萧白逸闪身来到她身旁,急切地将她抱入怀中,“伤到哪里了?”   “孩子……我的孩子……”孟灵曦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景致晃动。   “孩子?”萧白逸蹙紧眉头,视线转向她的肚腹,才发现她的白色衣裙已经被血水染红。   “怎么会这样?”他们的孩子不是早就没有了吗?   孟灵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上空:“孩子……娘对不起你……”   当你亲身感觉你的血脉一点一点从你的身体里流逝的时候,才会明白,那股来自于心的痛远比身体的痛,强烈百倍。   萧白逸没有想到,两次他都是因为她即将小产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个他萧白逸的骨血存在。   欧阳芮麒这会儿也到了近前,看着痛不欲生的孟灵曦,拧眉道:“萧白逸,你立刻带曦儿出谷去找魂媚儿。”   他只知道,这个时候孟灵曦需要萧白逸在身边,他必须成全。   “嗯。”萧白逸微颔首,连忙抱起孟灵曦,奔向马车。   “曦儿,你坚持一下,你不会有事的。”他一边奔跑,一边声音急促地安慰道。   “孩子……孩子……”孟灵曦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深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可是,那股来自心里的无力感告诉她,她再挣扎也无用。   三天之内,她痛失两个至亲,她要如何面对这样的打击?   “曦儿,孩子不会有事的。”萧白逸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个孩子为什么还在,他只希望她和孩子可以好好的。   萧白逸将她放在车厢中,没有了车夫,只能自己步出车厢,准备驾车。   “你,去给萧王驾车。”欧阳芮麒对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是,皇上。”侍卫领命,连忙跳上马车。   萧白逸撩袍跪在马车上:“皇上的成全之恩,微臣定当铭记于心。”   “走吧。不用谢朕,朕并不是为了你。”欧阳芮麒沉声道。   “微臣告退。”萧白逸站起身,退回车厢。   “一定要将萧王和公主平安送回府中,他们若是有差池,你就提头来见。”欧阳芮麒面色沉霾地吩咐。   “是,皇上。”侍卫领命,驾车离开。   而欧阳芮麒这个万人之上,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王者,竟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眸现忧伤。   凤儿,朕对不起你,你刚离开,朕就让曦儿受了伤。   他望了一眼不远处仍在打斗中的人群,跳上马,奔驰而去。  萧白逸赶回府中的时候,魂媚儿并不在,他只得派人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随后又发了信号弹,急召她回来。   魂媚儿收到信号弹后,很快便带着魂惑心赶回了王府。恰好这时郎中也已经看过,正摇头叹气地走出文澜院。   魂媚儿进门时,找不到萧白逸,已经向下人询问了大概情况,知道是孟灵曦出了事。   她抬步正欲奔向文澜院,却发现魂惑心没有跟上。   “魂姑娘,你做什么?快走啊!”   “走?走去哪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魂惑心不以为然地问道。   她这人向来没有什么同情心,也不爱多管闲事。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魂媚儿带了哭腔,“师父就不能帮帮她?”   “好好好,我救,我救。你别这样,我害怕。”魂惑心一向见不得魂媚儿这个表情,只得不情愿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过去时,孟灵曦正蜷缩在床上,痛得大汗淋漓。   萧白逸见两人进门,又惊又喜,他未想到魂惑心也会来。   魂惑心的医术高于魂媚儿,她来便多一分希望。   “灵曦。”魂媚儿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孟灵曦的手腕,搭上她的脉搏。   孟灵曦恍惚间,看到了魂媚儿,绝望涣散的眼中不禁涌起点点希望。   “媚儿,怎么样?”萧白逸紧张地问道。   魂媚儿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而是转身对魂惑心道:“师父,你快来看看。”   魂惑心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踱到床边,搭上孟灵曦的手腕,随即便是一皱眉,转头问魂媚儿:“她中过绝爱丹?”   “是。”魂媚儿点点头,“师父可有办法医治?”   “有。”魂惑心表情无波地点点头。   萧白逸和魂媚儿闻言,皆是一喜。   就在两人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时候,魂惑心又残忍地补充道:“不过,只能选一个。”   萧白逸眼中的喜悦僵住:“只能选一个是什么意思?”   魂惑心并无丝毫同情之意,直接残忍地道:“我可以将绝爱丹的毒引到她腹中的孩子身上,再让这个孩子流掉。”   “这么做太残忍了。”魂媚儿满眼痛色地道。   萧白逸则是白了一张脸,半晌没缓和过来。   “嫌残忍就不要用这个办法。”魂惑心冷冰冰地道。   “师父,如果不引绝爱丹的毒,能保住孩子吗?”魂媚儿问。   “暂时能,但随时可能流掉。到时也失去了引毒的机会。”魂惑心无情地提醒道。   魂媚儿了解师父从不危言耸听,她说危险,只怕天下就无人能救。   “逸,放弃这个孩子吧。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但错过了这个机会给她解毒,就不一定再有机会了。”魂媚儿知道他难以抉择,开口劝道。   “是啊!你王府里那么多女人,若是想生孩子,还不是随时一箩筐?”魂惑心在一旁嘲讽道。   “你……”萧白逸被气得太阳穴直跳,却又不敢发作。   “别你啊我的,快点决定,要不然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要办,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耗着。”魂惑心知道杨辰风利用幕峰的丧事,已经去了天灵宫。她一定要快点赶回去,绝对不能让他占了任何先机。   萧白逸咬紧牙关,沉吟了片刻,道:“流掉孩子。”   他虽心痛万分,却还是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孟灵曦隐约听到他的话,心猛地一痛,苦苦哀求道:“孩子……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曦儿……”萧白逸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神色痛苦,“对不起,本王保不住你的孩子。”   “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孟灵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决定流掉孩子,她这会儿却没有了恨他的力气,只想哀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看她痛,他的心犹如被凌迟。   “曦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想救她就快点出去,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魂惑心不耐烦地提醒道。   萧白逸不敢耽搁,只得松开她的手,却被她反手握住。   “不要……”她眼中净是哀求,“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即使不要尊严,她也要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可是,他并没有心软,用力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她看着他模糊的背影,心渐渐凉了。为何这个男人可以这么残忍?她拼命想要保住的孩子,他却视如草芥。   魂惑心见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才在床边坐下,准备施救。   孟灵曦当即满眼戒备,艰难地向床里躲去。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   “别怪我,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孩子。这可是你家王爷相公决定的,要恨就恨他。”   “为何?他为何要伤害我的孩子……”孟灵曦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质问道。   “因为要将你身上中的毒引到你的孩子身上,你才能活。”魂惑心也不想隐瞒,你问我,我就答。   “什么……我不要……”她情愿死,也不想靠牺牲自己的孩子活命。   “你不要怎么行?也要你家王爷同意。丫头,想开点吧!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但是,你身上的绝爱丹若是解不了,你可是一辈子不能再爱人。人生短短几十年,若是清心寡欲地过去,岂不是很遗憾?”魂惑心难得好心地劝道,却不知这样的事实于孟灵曦而言比死更痛苦。   “绝爱丹……”孟灵曦没想到自己身上的绝爱丹竟还没有解。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一定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就算一辈子不能爱,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就算一辈子不能爱,又能如何?   难道,爱会比孩子的命更重要?   孟灵曦的眼角渐渐湿润,绝望的泪水落入了枕头中,灼伤了她的心。   萧白逸,你为何容不下我的孩子?   魂惑心摇摇头,拿出银针,对着她的昏睡穴便扎了下去。   她的眼帘疲惫地垂下,挤落两串绝望的泪。   孟灵曦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是从梦中惊醒。   “孩子,我的孩子。”她捂住小腹,惊慌失措地嘶吼。   这时,她耳边传来李妈的声音。   “王妃身子虚弱,莫要太伤心。”   孟灵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向声音的源头,李妈和小九的脸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王妃,孩子没了,可以再要,毕竟王妃还年轻。”李妈又劝。   “原来不是梦。”孟灵曦顷刻间清醒过来,在心里狠狠地质问道:萧白逸,你为何这般残忍?连我的最后一个亲人也不肯放过。   她掩去眼底的痛,出奇镇定地看向李妈:“你们王爷人呢?”   李妈见她这般,心底一哆嗦,才回道:“回王妃,王爷去了天灵宫,临行前交代老奴好好地照顾王妃。”   “他什么时候回来?”孟灵曦又冷冷地问。   “王爷说,他一处理完事情就尽快赶回来,让王妃安心休养。”李妈总觉得孟灵曦哪里不对劲,却也没有深想,只当她是刚刚失去孩子才会如此。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了。”孟灵曦对李妈挥挥手,闭上眼睛。   “是,王妃。”李妈对小九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一起退下。   “小九,你留下,我有话问你。”孟灵曦出声叫住将要抬步的小九。   “是,姑娘。”小九领命停下脚步。   李妈见状,虽疑惑和不喜,却也只能独自退出去。   “小九,昨日有没有消息传来?”孟灵曦并没有直接问某件事,但她相信小九一定能听懂。   “回姑娘,主子说,李强已经被欧阳芮麒擒获,让王妃安心养病,等病好了,欧阳芮麒一定会将李强交给王妃发落。”小九将杨辰风飞鸽传书来的消息复述一番。   “替我谢谢你们主子。”孟灵曦抬手,以手臂覆上双眼。   小九见状,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孟灵曦又在床上躺了两日后,文澜院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孟灵曦正闭着眼睛安神,并未真的睡着。便听到门口传来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是小九,一个便是多日不见的何冰柔。   “侧妃娘娘请回吧!我家主子正在休息,不见客。”小九伸手拦住想要进门的何冰柔,不客气地道。   于小九而言,整座王府就孟灵曦一人是她的主子,就连萧白逸也没有资格命令她,更何况是何冰柔了。   “你进去禀报一声,就说何侧妃求见,也许王妃已经醒了。”何冰柔视线犀利,语气冷然。   “主子不召唤,奴婢不能进去禀报。”小九面无表情地回道。   “放肆!你一个奴婢,凭什么对我们主子这么说话?”一旁的绿儿怒不可遏地抬手就想给小九一巴掌。   小九反应灵敏地钳住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甩出老远。   “好大胆的奴才。本侧妃才知道王府中还有这么大胆的奴才。”何冰柔眼带怨毒,冷冷地笑道。   “回侧妃娘娘,小九的确是奴才,却不是王府的奴才。”小九不客气地反驳。   来伺候孟灵曦之前,杨辰风千叮万嘱,一定要防备何冰柔。这个时候,她又岂会轻易放行?   何冰柔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正当此时,屋里传来孟灵曦的声音。   “小九,让她进来。”   “是,姑娘。”小九面色无波地领命,将紧闭的门拉开。   “呵呵……”何冰柔冷笑,瞥了小九一眼,迈入室内。小九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何冰柔进门时,孟灵曦正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   何冰柔突然觉得很解恨,眼中闪过喜悦之色。   “你来见我,就是想告诉我,你有多恨我吗?”孟灵曦冷冷地看着她,“何冰柔,我不喜欢转弯子,更不喜欢打哑谜。你若有事就快点说,若没事就请回。”   “王妃……”何冰柔刚一开口,便好似想起了什么,讽笑道,“我忘记了,你已经不是王妃了。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是孟姑娘?还是孟夫人?”   孟灵曦平静地看着她,却已经感觉不到心痛。这大概便是绝望的滋味。   “何冰柔,我没有兴趣陪你在这里争嘴上的长短。”   何冰柔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既然她不被刺激,她也只好进入正题。   “我听说李强已经被抓了。”何冰柔面带微笑,和气融融,就好似在和孟灵曦讨论怎么过年一般。   孟灵曦暗暗心惊,何冰柔也知道李强的事情?   “怎么?你想救他?”   “我救他做什么?他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何冰柔好笑地反问。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萧白逸吗?”她们之间能争的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萧白逸。   “萧白逸?”何冰柔反问,忽然讽刺地大笑,“让你失望了。你在意的男人,我还真不稀罕。”   孟灵曦面色无波地盯着她,她相信她来这一趟,绝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何冰柔阴厉一笑:“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李强为何会杀你爹。”   “你想告诉我,是萧白逸指使他的?”   孟灵曦了然地反问,可是何冰柔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是他。”何冰柔肯定地道,“若是他,我也无须来这一趟。”   孟灵曦一怔,心里不禁生出期待的喜悦。   “听说不是他,你很开心?”何冰柔意味不明地笑笑,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指使李强的人是我。”   孟灵曦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为何要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去找萧白逸对质?”   “呵呵!”何冰柔放肆且愉悦地笑道,“我有什么可怕的?他根本就什么都知道。”   “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攥紧双拳,强压心中被激起的怒火。   “就是想看你现在这副恼怒,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何冰柔笑得越发愉悦。   “小九。”孟灵曦红了眼,“将这个女人给我绑了。”   “绑我?凭什么?就凭你现在的身份,你配吗?”何冰柔不屑地嘲讽,眼中没有一点惧意。   “小九,动手。”孟灵曦不与她争辩,直接厉声吩咐。   “是,姑娘。”小九领命上前。   何冰柔警告地盯着小九,小九哪里管她是谁,手上动作利落地扣住何冰柔的手腕,就将她的胳膊背到身后,让她毫无反抗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和绿儿哭天抢地的声音。   “王爷可算回来了,快救救我家侧妃娘娘。”   何冰柔闻声,眼神一狠,手指翻转,一根银针便扎进了小九的胳膊,旋即迅速拔出。   小九吃痛,以为是暗器,本能地对着何冰柔的后背就是一掌,直接将她打了出去,砰地撞在前方的衣柜上。   萧白逸迈入屋子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何冰柔如飘零的落叶一般跌落,撞上柜子的额头被一片血迹染红,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萧白逸不明原因,只看到小九动手,自是怒火攻心。一个下人居然动手打主子,这还了得?   他怒视小九一眼,顾不上惩治她,几个跨步来到何冰柔近前,将倒地的她抱入怀中。   “柔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不想王妃……”何冰柔小心翼翼地看了孟灵曦一眼,咬了咬唇瓣,似才下定决心道,“不想王妃这般恨我,让她的属下绑了我,说一定要好好折磨我。”   何冰柔双眸含泪,要落不落,显得委屈万分。   “柔儿!”萧白逸愠怒,他并不相信孟灵曦会这么做。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看来我在你心中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何冰柔含在眼中的泪水滑落,哽咽地道,“你若是不信柔儿,可以去问问王妃。”   孟灵曦冷眼看着自己的相公,正抱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她只觉得作呕。   “萧白逸,刚刚这个女人说,是她指使李强杀了我爹,而你也知情,是不是?”孟灵曦的一双黑眸被寒霜笼罩,似要将眼前的两人冻结。   萧白逸一慌,转首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冰柔。   “逸,我没有,是王妃自己查出来的。她非逼着我承认,我不承认,她就要绑我。”何冰柔连连摇头,哽咽着道。   而两人的对话,恰恰证实了一切。   孟灵曦自嘲地笑笑,原来他一直想要维护的人是何冰柔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萧白逸,又是为了她,为何每次都是为了她?”孟灵曦愤恨地瞪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被他耍来耍去。   “曦儿,你听本王说……”萧白逸想要解释,却被孟灵曦无情地打断:“还要狡辩吗?难道你敢说何冰柔说的不是真的?”   “曦儿,事情不是……”萧白逸涩然地开口,他怀中的何冰柔蓦地拉住他的衣襟,他停住话,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便见她脸色惨白,失了血色的唇瓣轻轻颤动:“逸,我的肚子好疼。救救我的孩子。”   萧白逸低头看去,竟见何冰柔身下流出一片血迹,染红了裙子。   孟灵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何冰柔也有孕了?难怪她敢这般肆无忌惮。   “呵呵!”她忍不住凉凉地讥笑。   萧白逸眼神纠结地看了孟灵曦一眼,转首对绿儿吩咐道:“去请郎中。”   “逸,对不起。”何冰柔的泪水一串一串地滑落,委曲求全的模样让她显得异常柔弱。   萧白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到底不忍责备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逸……”何冰柔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且沙哑地求道,“逸,救救我的孩子……”   “你放心,孩子一定会没事的。”萧白逸满眼心疼和愧疚之色,不再迟疑,抱起何冰柔便向门口奔了去。   孟灵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痛得不能自已。他昨夜对她的孩子那么无情,今日却让她看到他对何冰柔的孩子如此珍惜。难道她的孩子就该死吗?   何冰柔的孩子最终保住了,萧白逸在郎中离开后,便也离开了婉柔阁,匆匆赶去了文澜院,却被孟灵曦拒之门外。他不敢硬闯刺激她,只得离开。   婉柔阁中,奸计得逞的何冰柔躺在床上,摸着平坦的小腹,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地溢出,脸上满是幸福神情。   正当她沉浸在幸福之中,一道冰冷含怒的声音陡然响起。   “你好大的胆子,今天居然敢擅自行动。”   何冰柔被惊得浑身一瑟缩,循声看去,便见屋子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衣,脸上覆着一半黑一半白的鬼脸面具。   她连忙从床上翻滚而起,跪在地上。   “柔儿见过尊主。”她低着头,神情紧张而恐惧,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镇定。   男人抬手便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本尊警告过你多次,你居然一次又一次罔顾本尊的命令。给幕秋水下惑魂散那次,本尊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居然还是死性不改。”   何冰柔被打得摔倒在地,刺目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却不敢叫痛,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抱住他的大腿,哀求道:“尊主饶命。幕秋水那次,柔儿也是奉了冥主的命令行事,想让萧白逸尽快反了,好成就尊主的大业,并非想要忤逆尊主。”   “抬出冥主来压本尊?”他嘴角的笑越发残戾。   “不是。”何冰柔连连摇头,“求尊主看在孩子的分上,饶了柔儿。”   他嘲讽一笑,俯身扣住她的下巴:“萧白逸的孽种?”   何冰柔惊得瞠圆双眼,脸上划过一抹痛色,连连摇头:“他从来没有碰过我,这孩子是尊主的。”   “本尊的?”男人仔细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即便残忍地道,“既然是本尊的,那就自行解决了他。”   “不……”何冰柔被吓得立刻捂住肚子。   他闻言一眯眸,眼中闪过狠戾的光:“不要?本尊那日是怎么交代你的?让你喝避孕的汤药,你为何不喝?”   她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低声道:“我……我喝了……”   “既然喝了,孩子又怎么可能是本尊的?”他如看戏一般看着她的惊慌失措。   何冰柔闻言,委屈地哭着道:“尊主明知道柔儿喜欢尊主,隐忍这么多年,也是为了帮尊主成就大业,为何尊主就是不相信柔儿?”   何冰柔的表情凄楚动人,眼中全是对男人的满满深情,却引不起男人的一点怜惜。   他甩开她的脸颊,冷硬地道:“本尊暂时不会动你的孩子,他还有利用价值。”   何冰柔眼中的悲伤一滞,心犹如被狠狠地掐住,疼得让她觉得窒息。   “尊主怎么可以这般无情?”在此之前,她从不敢指责他。   “若你再敢擅作主张,本尊会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无情。”他嗜血地笑笑,“不要再去招惹孟灵曦,否则本尊立刻送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归西。”   何冰柔心下一颤,随即微垂眼帘,遮住眼中的恨意。   “是,柔儿知道了。”   “起来吧。”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了窗外一会儿,才声音阴沉地吩咐道,“你记得多去萧白逸身边转转,现在孟灵曦已经不是正妃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坐上那个位置。”   何冰柔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可是,他已经知道柔儿怀了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把正妃的位置给柔儿?”   “要不是你今天去招惹孟灵曦,又怎么可能被他知道?”他猛然转过身,瞪着她,一身戾气。   “柔儿也是想让孟灵曦尽快对萧白逸死心,好早日离开王府。柔儿亦没想到萧白逸会突然间赶回来。”何冰柔垂着头,恭敬地道。   他扣住她的下巴,缓缓将她的脸抬起,盯着她镇定的眸子。   “本尊警告你,不要和本尊玩心计。你若是还想回到本尊身边,就好好地将本尊交代的事情都办好。否则,你就算是死在王府中,本尊也不会管你。”他的话虽然透着阴狠,却给何冰柔留了一丝余地和希望。   果真,她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旋即激动地道:“是,尊主。柔儿一定快些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   “嗯。”他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本尊再相信你一次,好好养身子吧。本尊先走了。”   “恭送尊主。”何冰柔垂眉敛目地欠身,再抬起眼帘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中。   翌日,天一亮,欧阳芮麒便派人送来了李强。   孟灵曦坐在厅堂里,冷冷地看着跪在大厅中央的人。   “为何何冰柔要指使你毒死我爹?”她直奔主题,寒声质问道。   李强一震,旋即急切地道:“一切皆是小人所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王妃不要为难何侧妃,她不过是个可怜人。”   “皆是你一人所为?”孟灵曦站起身,走到他近前,向小九伸出手。小九旋即会意,拔出剑递给她。   她挥剑直指李强的心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有实话才能保住你的命。”   只有李强交代出何冰柔,她才能让欧阳芮麒为她主持公道。   李强眼神一敛,忽然握住剑,往自己胸口用力一拉。   待孟灵曦察觉出不对,长剑已经扎入李强的心口。   孟灵曦顿时傻在当场,握着长剑的手僵硬得无法动弹。在今日前,便是鸡鸭,她也未曾杀过,更何况是人。   砰—门被推开。   愣怔的孟灵曦被惊醒,手上一松,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恰好对上萧白逸责备的视线。而他身旁正站着满脸惊慌的李妈。   李妈只是愣了一下,便冲了进来,抱住李强已经倒地的身体。   “小强……”李妈哽咽着唤道。   “姑姑,别怪任何人,是小强咎由自取。”李强嘴角带着解脱的笑。   “小强,你怎么就不懂姑姑的苦心呢?”李妈悲戚地道。   “姑姑的苦心,小强懂。但,杀人总要偿命的。”李强的声音虚弱而吃力。   “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坏女人挑唆的。”李妈的面色变得狰狞起来,眼中是满满的恨意。   直到这一刻,孟灵曦才明白为何李妈一直不喜欢何冰柔,总是希望借着她的手除掉何冰柔。原来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侄子沉迷于那个女人。   红颜祸水,在何冰柔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再看萧白逸,他眼中是满满的痛意。   “咳咳咳……”李强艰涩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呕出,却坚持道,“姑姑,别怪她。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想为陆大哥报仇。是小强不忍见她痛苦,才主动帮她。”   “好,姑姑不怪,姑姑谁都不怪,姑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姑姑答应过你爹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我如何对得起你爹娘,如何对得起李家的祖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妈,这会儿已是满面泪水。   “姑姑,你为小强做的已经够多了,是小强……小强对不起姑姑……辜负了姑姑的养育之恩……”李强强撑的双眼终是无力地闭上,话的尾音淹没在李妈的哭声中。   “啊……小强……”李妈泣不成声,抱着他的身体使劲摇晃,终是再也无法叫醒他。   孟灵曦不禁看得揪心,却只能僵在原地。   李妈蓦地抬头瞪向孟灵曦,噙着恨意的眼神显得尤为狠辣,似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王妃好狠,居然连我李家最后一丝血脉都要除去。枉我一心讨好王妃,想要替小强赎罪。”   孟灵曦被盯得心惊,这才明白为何她一入府,李妈就站在了她这边。   “是你的侄子一心求死,与我无关。”   她知道,再解释李妈也不会信。她转首看向萧白逸,便见他双眉紧拧,正失望地看着她。   她亦觉得失望地笑了笑,再不需解释了。   在她的逼视下,他败下阵来,看向李妈。   “李强杀人偿命,倒也无可厚非。本王会命人厚葬李强。”   李妈攥紧双拳,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眼中的恨意。   “老奴谢王爷恩典。”   萧白逸摆了摆手,命令下人将李强的尸首抬走。   李妈狠狠剐了孟灵曦一眼,才退了出去。   萧白逸微微地叹了声,显得有些无奈地道:“既然李强已死,这事便到此为止吧。”   “幕后黑手还逍遥法外,凭什么到此为止?”孟灵曦不甘地道。   “她已有身孕,就算把她交给你,你下得了手吗?”萧白逸笃定地反问。   孟灵曦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是笃定她不会杀何冰柔吗?她又怎么能让他如愿?   “她有了孩子与我何干?一样要杀人偿命。”孟灵曦咬牙,故作狠辣地道。   “那你现在就去杀了她,本王不拦你。”萧白逸盯着她,似已将她看穿。   “萧白逸,你别以为我不敢。到时候要你儿子一起陪葬,你可别怪我。”孟灵曦转首看向小九,“小九……”   她刚开口吩咐,就听萧白逸淡淡地道:“她的孩子不是本王的。”   孟灵曦拧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柔儿的孩子不是本王的,本王从没碰过她。”萧白逸眸光坦荡。   孟灵曦这次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了,她难以置信地问:“那是谁的?”   萧白逸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以至于让她觉得他不过是在骗他。   他不是很爱何冰柔吗?何冰柔给他戴绿帽子,他为何不生气?难道是爱到了什么都可以姑息的地步?   “本王也不知道。”萧白逸神色平静,仿佛真的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知她心中还存着怀疑,他也不再解释,转身向门外走去,似真的不打算再管她的所作所为,对她失望透顶。   孟灵曦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吟半晌,终是想不通萧白逸与何冰柔之间的关系。   “小九,我们去见见大夫人。”或许,大夫人能解答她的疑惑。   ------题外话------   感谢有你们。亲爱的火花们,感恩节快乐。 第八十二章 以命复仇身世谜   孟灵曦永远记得那一日,她初见大夫人时,大夫人披头散发,神情已经恍惚,脸上却满是狰狞的笑意。   那时,她便知道,大夫人并不是有求于她,而是早就抱着一辈子出不去的想法,想要震威王府永世不得安宁。   她本不该听,却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选择留下来。   “你还是来了?”大夫人用手指梳理着自己乱蓬蓬的长发,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笑得整间屋子都阴森森的。   “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孟灵曦忍下心里的不适,镇定地看着她。   “我要的结果?哈哈哈……”大夫人突然间发狂地大笑,“我要的结果远远不止这些,我要的结果是让萧家家破人亡。”   孟灵曦的心一颤:“你恐怕找错人了。”   “怎么会呢!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大夫人得意地一勾唇,声音尖锐地笑了起来。   孟灵曦被她笑得心慌,竭力镇定地问:“为何?”   “红颜多祸水,哈哈哈……”大夫人笑得发癫,眼泪从无神的眼中滑落。   “何必呢?”孟灵曦看着这样的大夫人,只觉得她可怜。   “如果,你等了十几年的人和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起背叛了你,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恨了。”大夫人收住那恐怖的笑,一边落泪,一边幽幽地道。   孟灵曦见惯她的尖酸刻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她,心不免跟着柔软。   她忽然觉得仇恨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是不是所有活在仇恨中的人都会如此?   孟灵曦心下一震,想到了自己。仇恨有一天也会让她变得面目可憎吗?   不,她不要。   “皇上赐婚的时候,我等了八年的男人告诉我,他会带我远走高飞,绝不会让我嫁给其他男人。最终,他还是留下我一个人走了。”孟灵曦的声音很轻,如今再提往事,她已能坦然面对。但她经历过背叛,是以,她懂大夫人的痛。   “可是,他回来了,他还爱你。”大夫人空灵的眼中闪过羡慕之色,原本尖锐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那又怎么样?伤害已经不能挽回。而我爱的人,也已经不再是他。不过是一场错过后的重逢。”孟灵曦这一刻竟希望大夫人能够放下仇恨。她让她明白了仇恨有多可怕,是以,她希望她可以悬崖勒马,不为别人,只为了自己。   “你现在爱的人是逸儿?”她不等孟灵曦回答,便大笑起来,“哈哈哈……”   她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讽刺,就好似孟灵曦爱上萧白逸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孟灵曦拧眉看着她,竟有些害怕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爱的是逸儿,那么本夫人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大夫人恨得一咬牙,“因为他和他娘一样,只懂得背叛和到处留情。”   孟灵曦没有言语,更没有惊讶,只是静待大夫人下边的话。   关于大夫人不是萧白逸亲娘的事情,尽管没有人直言过,但她还是早就猜到了。   这两人尽管表面上相处得还算可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没有什么感情。   “你就不好奇吗?”大夫人见她并未心急地追问,狐疑地问道。   “不管我爱不爱他,和他娘是什么人都没有关系。”孟灵曦自然而然地回,不是刻意,却恰到好处。   “你就不想知道他的身世?”大夫人不甘地问。   “想,但不是非要知道。是以,说不说随你。”孟灵曦不加掩饰地道。   大夫人赞赏地看了一眼诚实的她,眼神渐渐飘远,面上的狰狞之色也褪去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丝凄婉。   “我和萧天正从小便定了娃娃亲,后来萧家破落了,萧天正去了军营,我爹便想悔婚,将我嫁给别人。而我以死相逼,怎么都不肯答应,硬是要等萧天正回来娶我。后来,萧天正受到重用,当了将军,不惜拒绝皇上的赐婚,也兑现了诺言来娶我。我们在一起,过了两年很幸福的日子。我因无所出,便觉得愧对萧家的列祖列宗,想给他纳妾,他却怎么都不肯,我心里不免喜悦他对我的爱如此忠贞。后来,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陪我一起嫁入萧家的赵倩茹。不想,那却是我此生做得最错的决定。”大夫人眼神复杂,向往和怨恨两股情绪凝结在一起却只余无力。   可见,曾经她也是个多情的女子,也曾一心一意地爱过,只是爱情给她的不过是美丽梦想的破灭和无尽的伤。   “赵倩茹是谁?”孟灵曦问。   “她是我的妹妹,逸儿的母亲。”大夫人飘忽的视线渐渐聚集,化成彻骨的恨。   越是了解当年的事情,孟灵曦越同情大夫人。   “被自己的妹妹抢走了丈夫,很可笑,是不是?”大夫人凄凉地笑着问。   “不是。”孟灵曦摇摇头,“我只是讶然为何萧老将军会在那么坚持的情况下背弃这份感情。”   大夫人忽然沉默了,之前的激动已散去,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和懊悔。   良久,她才又找回声音,道:“赵倩茹是我叔叔的女儿,原本住在一座偏远的山城。有一年发大水,叔叔婶婶都死了,便只剩下赵倩茹一人跑到皇城投奔我们。起初,我娘是不肯收留她的,是我苦苦哀求,娘才同意让她留下。不过,不能做小姐,只能伺候我。我不想让她受委屈,待她就像亲姐妹一样,从不把她当下人。后来,她自然就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跟我嫁入了萧家。我至今还记得,成亲前,我娘说什么都不同意她跟我一起嫁入萧家,说一看她就是狐媚相,跟我一起嫁入萧家,怕是会抢走我的相公。”   大夫人顿了顿,眼中是无尽的懊悔,悔自己当初没有听娘亲的话。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不愿相信娘的话,仍将她带在了身边。后来,我两年无所出,去找她商量,她便给我出主意,找个人代生,自己来养。我在她的劝说下动了心,却又怕将这件事告诉萧天正,他会不同意。赵倩茹便趁机说,她想回报我的收留之恩,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我的好姐妹在我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地说想要报答我。我动了心,信了她,亲手将她送上了我相公的床。”   大夫人脸上已是泪痕交错,说到此处,她不禁咬牙切齿。   “那一夜,我躲在不远处,看着那间曾经只属于我的屋子,满心忏悔。我觉得对不起赵倩茹,觉得是我害得她失去了女子最宝贵的初夜。后来,我便加倍对她好,甚至想帮她问萧天正要一个名分,却被她拒绝了。那时,我真的信了,信她是真心想要帮我,信她是真的将我当成好姐妹。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日,我会看到我信任的姐妹靠在我夫君怀中问他,要什么时候休掉我这个正妻,给她一个名分。而我的夫君居然回她,等她生下孩子,就有理由休了我。”   大夫人的眼神再次狰狞起来:“我恨,从那一刻开始,我所有的幸福已然崩塌,我决心报复。于是,我压下怒火,继续对赵倩茹好,我想过给她下药,打掉她的孩子。但她时时防备我,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后来我也想开了,既然主意是她出的。那我何不成全她,等她生下孩子再说呢?我忍辱负重地等啊等,终于等到她的孩子降生。”   “这个孩子是萧白逸。”孟灵曦肯定地道。   她虽同情大夫人的遭遇,却也觉得她是咎由自取。亲自将女人送上夫君的床,又能怪谁?   孟灵曦忽然想起魂媚儿在她中毒那日说的话,急问:“她是中绝爱丹的毒死的?”   “是,是我在她生了孩子后,花了重金,买通她的丫鬟给她下的。我只是想借机揭穿她并不爱萧天正,不想,原来她是真的爱惨了萧天正。”大夫人嗤笑,“只可惜萧天正并不爱她。她死后,只是在祠堂给她安了一块没有名字的牌位。”   “萧老将军没有调查真相?”还是知道真相,仍旧没有追究?   “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个被愚弄的蠢货,他怎么会怀疑我?”大夫人阴森森地笑道,“再则,我赵家不过是普通的商人,怎么可能会有绝爱丹这种稀世珍宝?”   “可是,萧白逸还是知道了。”孟灵曦始终坚信天网恢恢,只要做了,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知道。   就像大夫人此刻,晚年不得安生。   “若不是萱儿那死丫头坏我的好事,自作聪明地诬陷你,逸儿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全然没有作为姑姑的慈爱。   孟灵曦一惊,旋即猜测道:“赵凝萱是你杀的?”   “是。”大夫人一口认下,狠戾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惜。只是,这抹痛惜稍纵即逝,快得让孟灵曦以为,她不过是看错了。   “你真狠,连自己的亲侄女也不放过。只是,杀了她,你仍不是最后的赢家,而是弄巧成拙,被牵扯其中,最后被囚禁于此,值得吗?”孟灵曦怜悯地看着她,只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不能怪我,谁让她对我产生了威胁。这么多年以来,我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却和赵倩茹一样来害我,我怎么可能放过她,再酿成当初的大错。”大夫人说得理直气壮,就好似她真的只是自卫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她给我下毒的?”   按说,赵凝萱不会主动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夫人。   “这有何难?中了绝爱丹的人,指甲在阳光下会有些发红,我当时只看了一眼你的指甲,便明白了一切。我没有立刻让人动手,便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将萱儿的死嫁祸给别人。而且,我了解萱儿,知道她若是恨一个人,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人。她届时一定会告诉逸儿,你中了绝爱丹,是你杀了她。以逸儿那种冲动的性格,定会当场震怒而处置你。这件事也就无从查起了。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逸儿不但没有处置你,反而将你保护起来。”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她可不认为大夫人与她亲密到愿意与她单纯地分享往事。只怕,让她愿意说出这些的目的是恐怖的。   “不,我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大夫人凑近她,神情诡异,压低声音,神秘地道,“其实,你和逸是兄妹,亲兄妹。”   孟灵曦心一沉,又蓦地提起,旋即怒不可遏。   “你胡说什么,我跟他怎么可能是兄妹。”   如果没有皇上的赐婚,他们本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兄妹?   “呵呵!”大夫人愉悦地笑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萧天正和孟庆良根本就是一个人,你信吗?”   “怎么可能?我不信,你真是个疯子。”孟灵曦只觉心口压抑,呼吸困难,慌乱地转身,便要离开。   “你十三岁之前,你爹是不是经常外出做生意?而等到你十三岁以后,你爹就日日留在家中,陪着你和你娘了。”大夫人不急不慢地在她身后说道。   孟灵曦身子一僵,心里越发想要逃离,却再也迈不开步子。   大夫人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继续道:“知道为何吗?那是因为你十三岁以后,萧天正就已经战死沙场,是以,他才能永远做孟庆良。”   孟灵曦转头瞪向她,嘶吼:“你胡说,你胡说!”   “姑娘怎么了?”门外传来小九急切的声音。   “要你的丫鬟一起听吗?我是不介意,只要你也不介意就好。”大夫人揶揄道。   “小九,我没事。”孟灵曦连忙道。   “孟庆良的左手拇指上是不是有一块朱砂胎记?”   既然萧家这般对不起她,她也绝不会让萧家的后人好过。   “有又如何?手是露在外边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到过,故意拿这件事情来骗我。”孟灵曦竭力镇定,不想被她的几句话挑拨。   “你可以去问问逸儿,他爹手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块胎记。”大夫人语气笃定。   孟灵曦在她的神色中,找不出一丝破绽。   “只是一块胎记,就可以证实这么荒谬的事?人尚且有相似,胎记相同又有什么不可能?”孟灵曦最后的防线就要崩塌,却仍在坚持。   见她慌乱,大夫人越发镇定。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何你们孟家那么大的产业,你爹却连个祖籍都没有吗?”   大夫人的话再次击中孟灵曦的要害,她的确一直奇怪为何孟家连个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都没有。   “如果事实真的与你说的一样,他又怎么可能同意我嫁给萧白逸?”   “他当然不希望你嫁,你后来不是没有嫁成吗?只是,他哪里会想到,最后会被毒死在狱中,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害死的,哈哈哈……”大夫人嘲讽地大笑,“报应啊!萧天正当年贪图你娘的美色,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她,甚至不惜抛弃家业。他要了赵倩茹,也不过是想给萧家留条后。”   “你真是恶毒。”孟灵曦气得脸色发红,双拳紧攥,却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恶毒吗?难道,我一辈子不告诉你,便是好人了?难道,你想要一辈子不知道真相?”大夫人鄙夷地看着她,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她早就知道,她便比萧天正还要可恶。明明知道她和萧白逸是兄妹,也不阻止。   “我啊!我也是在他死的那日才知道的。我本来是去牢中探望孟庆良,想和他谈点交易,希望他交出紫幽草。不想,被我看到他左手拇指上的胎记。我再仔细观察他的眉眼,便确定了他就是萧天正。我极力镇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要派人去调查。没想到,逸儿竟早我一步杀了他。不过,我还是派人调查了一些孟庆良生前的事情,而他每次不在孟家、不在萧家,以及上战场、出远门的时间,都是那么吻合。你说,还有可能不是他吗?”   大夫人顿了顿,自嘲地叹了声,继续道:“真是没有想到他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却傻傻地帮他除掉了赵倩茹,与她争得头破血流时,最后的赢家,竟是你娘。”   “我娘不屑做这样的赢家,她若是知道这些,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萧天正。”孟灵曦冷声反驳,“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还要让我们在一起,这是有违天理的,你不知道吗?”   “你们违天理,与我何干?”大夫人好笑地反问,“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们俩,我都觉得恨,为何你们的娘亲要与我抢相公?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何非要跟我抢萧天正?再则,当初我也阻止过你们,想要逸儿娶了萱儿,是你们自己硬要在一起的,与我何干?”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活该被抛弃。”孟灵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停地向后退去,然后转身夺门而逃。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女人,即使她当年受了伤害,即使她当年真的很可怜,但她怎么可以对那么肮脏的事情视而不见?她怎么可以……   “哈哈哈……”大夫人狂肆地大笑。   只是,她的笑声里更多的却是悲凉……   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已经让萧天正遭到报应了。   大夫人缓缓止住笑声,拿过床边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白绫。   白绫晃动,是她悲凉一生的最后归宿。   萧天正,到了阴间,我们四个人再遇见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孟灵曦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耳边大夫人狰狞的笑声却仍旧挥散不去。   她慌乱急切的脚步被绊了下,狼狈地摔倒在地。   “姑娘。”小九上前扶她。   “走开,不要管我。”孟灵曦已经看不清身边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她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听。   她觉得自己好脏……   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顷刻便已经泪流满面。   天空在她眼中已经变得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如果说,她和萧白逸之间之前所有的磨难都可以迈过,那么这一次,他们的缘分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小九收回手,建议道:“姑娘,要不要属下通知主子?主子也许会有办法。”   “杨大哥会有办法?”孟灵曦死寂的眼睛里露出丝丝希冀,旋即惊醒,“小九,晚点再叫杨大哥过来,你先帮我去查查萧天正的左手拇指上是不是有一块朱砂记。还有,七年前,他是不是半年没在萧家,也未出征。”   那半年恰好秦凤儿病了,孟庆良衣不解带,日日在她的病榻旁照顾。   她绝不能只听信大夫人的一面之词,就信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是,姑娘。”小九领命,扶起她。   孟灵曦是回了文澜院后,才听说大夫人自尽的消息的。大夫人的死无疑昭示着她口中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孟灵曦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她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翌日,小九带回来的消息也证明了大夫人所言非虚。   至此,她再无逃避的理由,病倒在床。   她刻意不许小九将自己病了的消息告诉萧白逸,因为她不知道该再以何颜面面对他。   当天夜里,杨辰风便一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为了小九传来的一句口讯而彻底放弃了天灵宫宫主之位,伤了魂媚儿的心,激怒了魂惑心。   爱情的世界中,人们总是在不停地追逐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却忘记回头看一眼。   爱,本身没有错。   但,可以让身边的人为了你遍体鳞伤。   最终,痛的是别人,终身遗憾的却是自己。   “睡了吗?”杨辰风站在文澜院的院子里,问出来迎接他的小九。   “没有。”小九让开路,恭敬地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九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定然不会叫他回来。   这也是杨辰风会放下所有,也要回来看望孟灵曦的原因之一。   “属下不知。只知道姑娘去见过大夫人后,便一病不起。之后,大夫人也自缢了。”小九那日离得比较远,两人在房里低声说的话,她根本没能听到。   杨辰风一时间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吩咐道:“你守在门外,我进去看看。”   他放轻脚步,走进她的卧房。   躺在床上的她,面容憔悴,神情呆滞地望着帐顶。   他的心犹如被针扎了下,在床前停下脚步。   “丫头……”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了她。   孟灵曦缓缓转过头,看着昔日风流倜傥的男人,此时正鬓发凌乱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湿了眼眶。   “杨大哥……”   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丫头,这是怎么了?”   她眼中的绝望撕裂他的心,她这样的目光,他还是第一次见。   她的唇颤了颤,半晌才道:“杨大哥,我想离开王府。”   她不想说原因,这样的原因她也说不出口……   “好。想什么时候离开?”他一口答应,也不问缘由。   他的好奇心从来不会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她不想他知道的事情,他绝不会问。   “越快越好。”孟灵曦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好。我立刻派人去安排。”杨辰风点头,“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总之离皇城越远越好。”孟灵曦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解不开的愁绪。   “丫头,有些事情,逃避是解决不了的。”他看得出,她眼中没有恨,有的只是满满的绝望。   “有些事情,即使你再勇敢,也永远解决不了。与其两个人一起受伤,不如一个人先离去。”孟灵曦缓缓勾起唇,绝望地笑道。   “丫头,只要活着,便会有希望的。”杨辰风抚上她的发,叹道,“这事,你别着急,让我想个万全之策,免得像之前一样被逸追回来。”   “能不能快一些?”孟灵曦急切地问道。   她从来不是愿意难为别人的性格,这次是真的找不到人帮忙,才会麻烦杨辰风。   “丫头,你知道逸的势力。你想走得不动声色,基本不可能。”杨辰风沉吟片刻,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离开。”   “好。谢谢你,杨大哥。”孟灵曦哽咽着道。   “今儿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养好身子,好早日与杨大哥离开。”   杨辰风扶着她在床上躺下,看她闭上眼,才转身走出她的房间。   大夫人出殡的日子终于到了,萧白逸派了萧然生过来请孟灵曦。   萧然生多日未见她,一进门,见她憔悴不堪,不免心疼。   “你瘦了。”   孟灵曦不语,再见他,她的心平静如水。   或许也可以说,现在没什么事情能牵动她的心了,她已心如死灰。   “曦儿,跟我走吧。我就快离开王府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萧然生语气太过于冷静,并不似征求她的意见。   他今生认定了她,她便只能是他的,除非他死。   孟灵曦沉默了半晌,才叹道:“何必呢!你知道我不爱你,去选个爱你的人吧!”   尽管她现在很想离开,却怎么都不会和萧然生一起离开。   她不信他,也没有办法信任他。   “我不在乎,我爱你就够了。”萧然生执拗地拒绝她的好意,坚持道。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孟灵曦不留余地地拒绝,她不喜欢,也不想萧然生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呵……”萧然生自嘲地笑,眼中却没有一点绝望之色。   “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就请回吧!”孟灵曦不想再纠缠不休,她就快离开了,到时候萧然生寻不到她,他们之间自然就断了。   萧然生压下眼中的不甘,道:“王爷请王妃出去,大夫人立刻就要出殡了。”   “好,我知道了。”孟灵曦已经不再恨大夫人了,因为她比她还要可怜。这一生为了一个男人癫狂,落得如此下场。   去送大夫人的人很多,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趁着这个机会来攀附萧白逸这门亲。   孟灵曦带着满满的诚意送走了大夫人,就当是回报她将这个秘密告诉她,而没有告诉萧白逸吧!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萧白逸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所有的罪孽让她一个人承担。   回来的路上,萧白逸问她:“她死前,你见过她?”   “是,见过。”孟灵曦不加掩饰。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萧白逸立刻紧张地问道。   孟灵曦微愣,回道:“没有。”   她有些不懂他在担心什么。她想,他一定不知道他们是兄妹……   回到王府中,她便开始准备自己的行囊。   她要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和几张银票,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拿。   就连她的那些首饰,她也一件没有放入包裹中。   本来,她就觉得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加上出门在外,带太多钱财在身,只会给自己招来横祸。   而唯一一样要带的贵重物品,就是嫁给萧白逸时,她穿过的羽翎嫁衣。   她到现在也忘不了,娘亲过世时,未说完的话。   只是,她拿着羽翎嫁衣瞧了几次,也没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难道,秘密藏在什么隐秘的地方?   孟灵曦想了想,从一旁拿过剪刀对着嫁衣比了比,还是没能下手。   这时,小九走了进来。   “姑娘,婉柔阁那位发病了,王爷为了救她,给她输入了大量真气,最后激发了自己体内紫冥草的毒素,现在已经昏迷不醒。”   “什么?”孟灵曦惊得全身一颤,拿着剪刀的手一抖,剪刀从她手中滑落,剪尖划过她的手背,跌落在地。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背滚落,滴在羽翎嫁衣上。   “姑娘!”小九连忙奔过去查看她的伤势,她亦低头看向受伤的手。当两人的视线都扫到羽翎嫁衣的变化时,惊呆在当场。   只见,被滴上鲜血的凤凰眼睛闪了闪,一株紫色的小嫩芽从丝线中鼓出。   “小九,这是怎么回事?”孟灵曦惊恐地问道。   “姑娘,小九也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形。”她为杨辰风在外办事多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却对此种情况闻所未闻。   “好奇怪的东西。”孟灵曦感叹。   小嫩芽长着长着,竟突然缩了回去,变成一颗种子。   她将种子拿起查看,种子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甚至连它周边丝线上的血迹也变得很浅淡。   “姑娘,快放下这东西。”小九看出端倪,急忙提醒。   孟灵曦连忙将种子扔下,却因为动作太大,受伤的手背甩出大片血珠,落在种子上。   只见,种子再次鼓动,发芽,直到种子上的血迹彻底消失,小嫩芽才再次变回种子。   小九见状,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指尖轻划一下,将指尖流出的血滴在种子上。   只是,这次等了许久,都没见种子再动。   “看来只有姑娘的血管用。”小九肯定地道。   孟灵曦越发狐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属下也没有见过。”小九摇摇头,想了想,问道,“姑娘,这嫁衣是哪里来的?”   “听娘亲说,是祖传的。而且,娘亲过世前,好像要说这嫁衣里有什么,只是没有说完就去了。”   她拿起嫁衣,对着凤凰的眼睛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绷开线的地方,还有一些细小的针脚。   于是,她把绷开的线头剪下,曾经被种子压在底部的位置,赫然露出三个小字:紫幽草。   她倒抽一口凉气,怎么都没有想到众人抢夺的紫幽草会这样现世。   “姑娘怎么了?”小九离得远,根本看不到小字,见她的表情瞬间变了,忍不住问道。   “紫幽草,这是紫幽草。萧白逸有救了。”孟灵曦旋即吩咐道,“小九,你去帮我找个小碗来。”   小九领命,很快便找了一个小碗给她。   孟灵曦将种子放入小碗中,拿过小九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就割了下去。   “姑娘!”小九惊惧地唤她。   “没事。”孟灵曦忍着疼痛,看着手臂上的血淌入碗中。   种子一沾到血,立刻发芽,再次长出了幼苗。   幼苗吸食鲜血的速度极快,只是半个时辰,半碗鲜血已经不见,而幼苗还是幼苗,根本没有长成一棵成熟的植物。   孟灵曦拿起刀子,又要对自己的手臂割去,却被小九一把拉住。   “姑娘,你三思啊!这个东西吸食人血的速度这么快,指不定要用多少鲜血。姑娘现在身子又虚弱,经不起这般折腾。”小九毕竟理智,对萧白逸又没有感情,因此只关心孟灵曦的身子。   “小九,你放开我,我必须救他。”孟灵曦一个用力,挣开小九的手,再次向胳膊割去。   小九的力气自然比孟灵曦大,但她毕竟是奴才,又怎么好强硬地拦着主子呢!   只是,幼苗每次喝下半碗血后,只会长一点点。   “姑娘,快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小九见她脸色惨白,手臂已经伤痕累累,不得不再次阻拦。   “最后一次……”孟灵曦已经头发昏,眼发花,却还是坚持。   “姑娘……”小九本想竭力阻止,却在看到她哀求的眼神后,犹豫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心里却暗暗决定,若是这次之后,孟灵曦再坚持,她就打晕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幼苗终于在半刻钟后,长出了叶子。   “小九,你看我们成功了。”孟灵曦兴奋地看着小九,没有血色的面孔上唯有一双大眼睛闪动着灵气。   “恭喜姑娘。”小九不禁扬起嘴角。   “小九,你笑了。”孟灵曦今天真的很开心,不但找到了紫幽草,还看到了一向冷冰冰的小九笑。   小九嘴角的笑僵住,尴尬地别开视线。   孟灵曦知道小九是不好意思了,也不揭穿她,两人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紫幽草上。   在半碗血见底时,紫幽草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朵。   还不待两人喜悦,花朵竟渐渐枯萎。   “小九,这是怎么回事?”孟灵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估计是要结出果实了。”小九镇定地回。   开花结果,本是平常之事,孟灵曦读了那么多书,没有理由不懂。   只是,关心则乱,这棵紫幽草关系着萧白逸的生命,她又怎能不紧张?   果真,如小九所说,紫幽草的花朵枯萎后,便结出了一颗鲜红的果实。   可是,看着这株有着紫色叶子、黑色的茎和鲜红果实的植物,孟灵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当她疑惑时,小九突然开口,替她解答了。   “姑娘,这是紫冥草,不是紫幽草。”小九微微蹙眉,看着这株已经发育完善,不再吸血的紫冥草。   小九虽然不认识种子,但是长成后的紫冥草,她是见过的。   经过查探,她得知,紫幽草和紫冥草来自于一个神秘的小岛。   而世上知道紫冥草真面目的人甚少,紫幽草就更是没有人知道了。   “对,这是紫冥草,我见过。”孟灵曦忽然想起上次萧白逸在她房间里搜查到的植物,“不过,这株和那株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姑娘见过的那一株,一定是没有果实的。”小九肯定地道。   “对。”经她这么一提醒,孟灵曦才恍然大悟,“你怎么知道?”   “属下见过的,也是没有果实的。就连百晓生那里的紫冥草画像,也是没有果实的。”小九盯着紫冥草,回道。   “看来重点在果实。”孟灵曦一双清眸盯着鲜红的果实,忽然灵光乍现,“小九,你说,这颗种子能不能种出紫幽草?”   她小心翼翼地将紫冥草的果实摘下,放入碗中,对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便又是一刀。   如果,她的这些伤可以给萧白逸带来生的希望。   那么,她死,也值得了……   只是,这一次,紫冥草的果实让她失望了,泡在她的血液中良久,竟没有丝毫反应。   “小九……怎么会这样……”孟灵曦喃喃地问,声音越来越小,身子向一旁倒了去。   “姑娘!”小九抱住她软下去的身子,将她扶到床边躺下。   这种大事,她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通知杨辰风。   杨辰风很快赶来,小九便将事情的经过与他讲了一遍。   他不禁惊讶,他们一直耗费大量人力寻找的东西,居然就在孟灵曦的嫁衣里。   “小九,你去把嫁衣取来,给我看下。”杨辰风相信嫁衣里,一定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是,主子。”小九连忙将嫁衣取来。   杨辰风拿着嫁衣,仔细地查看一番,却没有查出什么端倪。   而整件嫁衣与普通嫁衣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件嫁衣凤尾的位置用的是真羽毛。   他抚摸着羽毛,打量半晌,灵光一闪,拔下羽毛,一一查看羽毛细空的管径。   果真,让他在一支管径中,发现了一张卷曲的小字条。   而字条上的内容,让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杨辰风,也惊呆在当场。   他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孟灵曦,对小九出声警告道:“小九,不要说出去,知道吗?”   “小九明白。”   “包括曦儿也不要说,明白吗?”杨辰风眼眸中聚集了一股小风暴,让小九看了不禁胆寒。   “是。”小九领命,深知主子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将凤羽插回去,再去给这丫头准备一些补血的补品。”   “是,属下这就去办。”小九领命退下,室内唯留杨辰风和昏迷中的孟灵曦。   杨辰风抬手抚上她失去血色的脸颊,叹道:“丫头,你让杨大哥拿你怎么办好?”   话落,他眼神一沉,将内力运到手上,刚刚现世的字条立刻化为粉末,消失不见。   孟灵曦再醒来,已经是深夜。而杨辰风就这样在她身边坐了几个时辰。   “你醒了,丫头。”杨辰风顺手拿过一旁温在热水中的补品,“吃点东西吧。”   “杨大哥,小九有没有告诉你紫冥草的事?”孟灵曦相信小九这个时候请他来,定会将事情禀报给他。   “告诉了,你先吃东西,这事我们稍后再说。”杨辰风将汤匙送到她唇边,轻声劝道。   “杨大哥,我不饿。”她推开他的手,“你可有办法?”   “我知道你不饿,这是给你补血的。”杨辰风正色道,少有地对她如此严肃。   “好,我吃。”孟灵曦知他动了真格的,连忙接过汤碗,一口便喝了下去。   好在,这汤是一直温在热水中的,并不热,要不然她这毛躁的样子,非把自己烫到不可。   放下汤碗,她便急忙道:“我吃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丫头,杨大哥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决定离开了?”杨辰风神色凝重地问。   “是,只要救了萧白逸,我便离开,永远不再踏上皇城这片土地。”孟灵曦眼中的坚定,任何人看了都无法质疑。   “为何走得这么坚定?”杨辰风神色越发沉重。   “杨大哥,你就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孟灵曦心头一阵钝痛,别开视线,拒绝回答。   “丫头,你记住,今日是你不肯告诉我原因,他日若是后悔了,别怪杨大哥。”杨辰风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严声警告道。   她愣了愣,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我怎会怪杨大哥?”   “好。”杨辰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孟灵曦虽觉得他今儿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   “杨大哥,紫幽草的事,你可有办法?”   “有倒是有,只不过……”杨辰风迟疑地顿住话。   “只不过什么?杨大哥,你快说啊。”孟灵曦急切地催促。   “我听说过一种以毒养毒的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杨辰风不大肯定地道。   “什么意思?”孟灵曦微微皱眉。她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听不懂。   “就是你先服下紫冥草,再用你带毒的血养紫幽草。”杨辰风眼中隐隐现出忧色。   “这样真的可以吗?”孟灵曦惊喜地问,丝毫没有去想自己的安危。   杨辰风见状,激动地道:“丫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会被紫冥草毒死?”   孟灵曦感激地笑了:“杨大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的法子。但我知道,你既然会建议我这么做,就意味着这么做没有危险。”   如果,这件事对她有危险,他说都不会说。   因为,他是真的对她好,真的不希望她受一点伤害。   “是。这么做对你并没有危险。紫幽草本身长出的都是双株,你给逸服下一株,自己再服下一株,你们便都不会有事。只是,什么事情都会有例外。”   杨辰风不能不担忧,中毒的人不止萧白逸一人,而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不管何冰柔的生死。   “杨大哥放心,我福大命大,老天不会这么快收我的命。”   事关她的生死,她反倒乐观地安慰起他。   “丫头,你答应杨大哥,紫幽草现世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重自己,不能让自己有事。杨大哥要带着健健康康的你一起离开。”   “好,我答应你。”孟灵曦承诺道。   “先休息吧。你刚刚失血过多,这几日不适合再养紫幽草。”杨辰风站起身,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又道,“我还要回趟天灵宫。这些药丸是生血的,你记得按时吃。”   孟灵曦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走后,她又在床上躺了一日。除服用他留下的药,又吃了很多补品,身体才逐渐恢复。   这日起床梳洗后,她望着门口,道:“小九,我想去看看他。”就当是离别的最后一面。   她领着小九过去时,何冰柔正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满面泪水地跟昏迷中的萧白逸诉说着衷肠。   “逸,你知道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你的……”何冰柔声音哽咽,却恰到好处地让孟灵曦听清。   孟灵曦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萧白逸不是说,孩子不是他的吗?   “逸,我知道,你一定以为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是不是?”何冰柔将他的大掌拉起,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逸……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爱我了……当我知道有了你的孩子后,我故意没有告诉你这个孩子是因为那晚你和王妃生气喝醉了才有的。可是,当你那日以为我的孩子是别人的,还对我那么好,我便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是有我的。我本想告诉你真相,却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毒发,你会拼了命来救我。逸,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是爱我的。等你醒过来,我再也不闹了。我和孩子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你永远不能兑现承诺,带我归隐山林,我也愿意一辈子跟着你。”   孟灵曦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下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   这样也好,她应该成全他们的。   只是,当她们离开后,书房里便换了一番光景。   何冰柔扔开萧白逸的大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狠狠地道:“逸,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对你动了心,我曾经不只一次地想过,这辈子如果能跟着你也不错,至少你是爱我的。”   她顿了顿,眼中卷起仇恨的风暴:“可是,为何你们都要喜欢孟灵曦?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主子为了得到她几次三番利用我,你曾经口口声声说会用你的一生补偿我,对我好。可是,你为了她居然想抛弃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也不怒,却四处派人寻找孩子的亲爹,就是想将我丢给他,你好毫不内疚地抛弃我,是不是?”   何冰柔看着他沉睡的脸孔,眼中迸出狠戾的光芒:“你放心,你们一个两个,我都不会让你们如意。凭什么我和我的孩子在受苦的时候,她却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爱?”   孟灵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她已经不记得她用了多久、是如何走回文澜院的。   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萧白逸,你真的如何冰柔所说的那般爱她吗?   因为爱她,所以不在乎她的孩子是别人的。   因为爱她,所以愿意为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那她算什么?小丑一样的过客吗?   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相守在一起的人,还是他们……   “啊—”   孟灵曦仰头对着天空长啸,脸上的泪水被阳光晃得闪闪发亮,刺痛了小九的眼。   “姑娘。”小九想要劝,却笨拙地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九,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孟灵曦转头看向她,喃喃道。   “姑娘,也许……”小九的嘴上功夫本来就不好,再听了何冰柔刚才那番话,更是不知怎么才能让她不难过了。   “小九,由始至终,一身罪孽的人只有我一个。可是,我即使知道他是我的哥哥,还是忘不了他,我好坏、好脏……”孟灵曦咬紧下唇,再也说不下去,只能哭倒在小九怀中。   小九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她。   孟灵曦痛苦地闭上眼,绝望地呢喃道:“逸,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我一定会成全你们。”   ------题外话------   本书的全本故事已经以图书版上市啦,着急看大结局的火花们可以去买书来看啦。   各大网站,地面书店,均有销售。   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八十三章 血养二草成全爱   两日后,杨辰风带了魂媚儿一起回来。   魂媚儿见到孟灵曦的第一句话,便是感叹:“真没想到,紫幽草最后还是跟你有关。”   “我也没有想到。”孟灵曦不禁也感叹世事无常。   “我们开始吧。逸等不了多久了。”魂媚儿接过小九递来的紫冥草,“你先吃一片叶子。”   “好。”孟灵曦毫不迟疑,扯下一片紫色的叶子就要送到嘴里。   “灵曦。”魂媚儿猛地拉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如果风说的办法不成功,你吃下一整片叶子所中的毒,我也解不了。”   孟灵曦感激地笑笑,眼中有的却是决然。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他死。”   魂媚儿松开她的手,视线却没有离开她的脸:“灵曦,既然那么爱逸,为何还要离开?”   “你知道我要离开了?”   “风最近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得力的手下,这就意味着他要远行。”魂媚儿声音涩然,“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放下权力斗争?”   “媚儿,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什么意思?”   “你只要记得我的承诺便好。”孟灵曦不想多言,怕她看出端倪,再无法行事。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将叶子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灵曦,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刚一问,孟灵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魂媚儿一惊,立刻抬手封住她的穴道,避免毒素乱窜。   “没事。”孟灵曦有气无力地回。   “我看看。”魂媚儿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   她拿过一旁的紫冥草果实,放入碗中,递给她。   孟灵曦麻利地在胳膊上割了道口子,将血滴入碗中。顷刻便见碗中的种子碰到血后,立刻发芽,成长起来。   显然,紫幽草比紫冥草长得要快许多,只是半个时辰,吸干半碗血,便已经长出了双株紫幽草。   “太好了,逸终于有救了。”魂媚儿将紫幽草从碗中拿出,再将长在一起的双株紫幽草掰开,递给孟灵曦一株,“灵曦,你先收好这株。三日之后服下,便能解毒了。”   “嗯。”孟灵曦颔首,“媚儿答应我,别告诉萧白逸,紫幽草是怎么来的。”   魂媚儿微惊:“为何不让他知道你舍命救他?”   “我不想他愧疚。”孟灵曦哀求地看着她,“答应我,媚儿。”   “好。”魂媚儿沉重地应道。   她到底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既然孟灵曦想保密,她自是不会多事。   很快,阴沉了多日的王府,终于放晴。   孟灵曦还记得小九来禀报的时候,她高兴得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   原来他可以活下来,于她而言是这般开心的事情。即使他爱的人不是她……   其实,他爱的人是谁又如何?   不爱她也好,等她死去的时候,他至少可以少痛一些。   “小九,要变天了。”孟灵曦坐在窗边,看着外边的阴云密布,低声道。   “姑娘,天总有放晴的时候。”小九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但她知道,人生就如天气一样,不可能一辈子阴天,亦不可能日日晴天。   孟灵曦回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小九,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想去哪儿,尽管吩咐。”小九道。   “我想去看看翠儿和安远。”想去与她最后的亲人告别。   “正好,主子也在安排带他们一同离开,姑娘可以去与他们商量商量细节。”   “杨大哥想得真周到。”孟灵曦满心的感激和愧疚,他为她安排了一切,她却不能再兑现诺言。   “属下这就去给姑娘准备马车。”   小九很快就准备好马车,跟着孟灵曦出了府。   而她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拖着虚弱的病体,正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黯然神伤。   大难不死,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见她,想告诉她,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他很努力地活下来,只为了还活着的她。   可是,他醒来了几个时辰,她不曾来看他一眼。   他怕她不知道,特意让人大肆宣扬,希望她可以尽快赶来,跟他冰释前嫌。   然,她还是没有来……   于是,他终是忍耐不住跑来看她。   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到底有没有他的一点位置?   正当他神伤之时,一道妖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堂堂萧王爷也会为了女人这般黯然神伤?”   萧白逸一蹙眉,转身看去,便见魂惑心靠在廊柱上看着她,嘴角净是调笑之意。   “师姑何时来的?白逸本来还要备一份厚礼谢谢师姑呢!”萧白逸一抱拳,恭敬地道。   “谢我做甚?”魂惑心反问。   萧白逸微愣,魂惑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他面色无波地道:“师姑救白逸一命,白逸又怎么能不感谢?”   “救你一命?”魂惑心好笑地反问,从廊柱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中的可是紫冥草的毒,你认为你师姑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不是师姑寻来了紫幽草?”萧白逸追问。   “我寻来的?谁这么会给我戴高帽?这东西可是你家小娘子给的。”魂惑心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说紫幽草是曦儿的?”   她不是没有紫幽草吗?他曾经那样逼她,她也不肯说一句,如今怎么又有了?   “没错,就是她的。”魂惑心妩媚一笑,“你家小娘子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紫幽草这种稀世珍宝也肯拿出来给你。”   “这个不用师姑说,白逸明白。”萧白逸听她的口气,心里有股说不清的不舒服感觉。   他醒来的时候,魂媚儿明明告诉他,紫幽草是她师父远行时,无意中找到的。   现今听了魂惑心的话,他才知道魂媚儿在骗他。   他不怪魂媚儿,他知道她会骗他,也是不希望他和孟灵曦之间再横生枝节。   毕竟,一切误会都是因紫幽草而起。   只是,现在师姑特意跑来将事实告诉他,到底安了什么心?   孟灵曦和小九很快到了乔安远和翠儿的住处。不得不说,杨辰风安排得很周到,虽然不是什么奢华的地方,却也是环境清幽。   砰砰砰—   小九上前叩响大门:“有人在家吗?”   “谁啊?”翠儿的声音从里边传来,须臾,大门便被拉开。   翠儿看着门外多日不见的孟灵曦,眼中一喜,还不待孟灵曦开口,她却忽然冷了一张脸。   “小姐怎么有空来看奴婢?”   孟灵曦有些尴尬,朝院子里边望了望。   “安远不在吗?”   “我哥出去卖货了。”翠儿始终挡在门前,没有让孟灵曦进去的打算。   “卖货?卖什么货?你们的银子不够用吗?”孟灵曦紧张地问。   “小姐的银子,我们怎么敢花?”翠儿满是嘲讽地道。   “翠儿……”孟灵曦黯然神伤,“你就这么恨我?”   “奴婢怎么敢恨小姐?”翠儿别过眼,不看她受伤的眼神,“小姐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孟灵曦凄婉一笑,转头对小九道:“小九,我们走吧。”   恨她也好,至少她死了,翠儿不会太难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才转身,大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身形一颤,微微仰头,忍下眼中的泪,才快步向来时路行去。   木门里,翠儿靠在门板上,已是泪流满面。   “小姐,对不起,翠儿不是有心伤你的。翠儿知道你要走了,是以,翠儿不想成为你的包袱。”   孟灵曦在集市上寻了好久,才寻到乔安远的摊位。   几个人将小小的摊位围得严严实实,倒是生意兴隆。   她远远地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人群中忙碌的乔安远。   “姑娘不过去吗?”小九见她不动,忍不住问。   “不了。”如果见了,只会徒增伤感,又何必再见?   “小九,等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好好地照顾他们兄妹俩。”孟灵曦转头对小九交代道。   “姑娘不打算带他们一起离开?”小九惊讶地问。   “不了,出门在外,颠沛流离的,让他们留下吧。这样他们的日子会过得舒服些。”她是去赴死,要如何带着他们?   “走吧。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孟灵曦带着祝福,最后看了乔安远一眼,转身离去。   一直忙碌的乔安远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她离开的方向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   他失神地望着转角处:“小姐,是你吗?”   他不肯用她的银子,自己出来摆小摊,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买卖可以越做越大,他可以用匹配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从闹市一路到皇城最富贵的街道,能住在这里的皆是王侯将相。   侯府门前,孟灵曦停下脚步。   “劳烦通传一声,有位叫孟灵曦的姑娘求见。”小九上前跟门童报备道。   “侯爷前几日出了远门,还未回来,请姑娘过两日再来。”门童客客气气地回道。   “那劳烦转告侯爷,珍重。”孟灵曦轻声道。没有惆怅,只有对记忆的珍惜。   孟灵曦转身,脚步沉稳,笑容恬静而淡雅。过了今天,她就能解脱了。   两人回到王府的时候,萧白逸正负手站在文澜院中。   “见过王爷。”小九欠身行礼。   孟灵曦原本凝重的神情不禁慌乱,仓皇地闪躲开他的逼视,下意识地冷漠以对,越过他,向屋里走去。他默不作声地跟上,小九见状候在一侧门边。   孟灵曦在桌边坐下,直接漠视在她面前站定的他。   她告诉自己,要对他冷漠点,再冷漠点。只有这样,她的死才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看着冷漠的她,心头揪痛。当真这般恨他?那何必救他?   “本王听说,是你用紫幽草救了本王。”他的声音轻而虚弱。   孟灵曦愣了下,魂媚儿明明答应她不会告诉他。   “是。”她冷冷地回,压抑住想要关心他的冲动。   “那请王妃再慷慨一回,拿出紫幽草。”他伸出手,神色冷然。   孟灵曦身子颤了下:“你真的打算拿紫幽草救她?”   “只要你肯交出紫幽草救她,本王日后定会好好回报你。”他请求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强硬。   她扬唇,鄙夷地道:“我为何要救她?她不过是个抢了我相公的无耻女人。”   “够了!”萧白逸无力地厉吼,“不是她抢了你的相公,是本王始乱终弃,对不起她。本王已经背叛了当初给她的承诺,如今绝不会再让她一尸两命。”   她的心犹如被车轮碾过,他的决心她已经看到。   “萧白逸,你爱她吗?”   “曦儿,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你知道本王爱的是谁。”   难道,他对她的爱还不够明显吗?   “是啊。我是知道的。”孟灵曦轻喃,痴痴地笑了。   她拿出放在袖中的锦囊,递向他:“拿着它去救你爱的女人吧。”   他接过锦囊,拧眉唤她:“曦儿……”   “走吧。她和她的孩子还在等你。”   话音未落,她只觉嗓子里一股腥甜涌了上来。她眼神一慌,连忙转过身去,怕他看到她毒发的样子。   “你怎么了?”萧白逸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不答,冷声吩咐:“小九,送客。”   萧白逸深深地凝视她笔直的背影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没有再回头。因为他想快点解了何冰柔的毒,彻底两清,了无牵挂地与她在一起。   他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他们很快便可以一辈子不用分开。   只是,他未想到,此时一别,竟成了他心头永远的伤……   他们似乎总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孟灵曦站在门前,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樱唇颤了颤,任汩汩鲜血从嘴角溢出,划出一道惊心的血痕,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带走了她生的希望。   “萧白逸,但愿我们永生不再相见……”   她靠门框勉强支撑的身体缓缓滑了下去,被一旁伺候的小九抱住。   “属下去找魂姑娘。”   “小九,别去。”孟灵曦拉住她的手,已经没有紫幽草了,魂媚儿来也解不了她的毒。   “按说魂姑娘这会儿该来了才是。她答应巳时结束前,一定会来。可是,现在午时都已经过了,她怎么还没有来?”猜忌顿时在小九心中繁衍横生。   孟灵曦原本没想解毒,自然也就没想过魂媚儿来不来的事。经小九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小九,答应我,什么都不要和杨大哥说。即使她来了,也救不活我了。”孟灵曦握紧小九的手,恳求道。   死,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不想再因此给杨辰风和魂媚儿之间带来什么误会。   “生死关头,姑娘还一心为别人着想。”小九眼中第一次盈上水蒙蒙的雾气,她却隐忍着不让液体滴落,姑娘都在笑,她也必须坚强。   “小九,替我转告杨大哥,不要怪媚儿,不要怪任何人,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欠他的情,我怕是要来生再还了……”孟灵曦的声音逐渐虚弱,嘴角的笑容却越加灿烂,“娘,我来找你了。”   她的眼皮终是支撑不住地落下,挤落眼角蓄了许久的泪水……   “姑娘……”小九撕心裂肺的叫声几乎震颤了整座王府,而她怀中的孟灵曦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秦之轩一入府,门童便将孟灵曦今日来访的事情禀报了上去。   “侯爷,今日有一位叫孟灵曦的姑娘来找过您。”   “她人呢?”秦之轩眉眼间顿时涌上喜悦之情。   “已经走了。”门童躬着身,“她让奴才转告侯爷,珍重。”   秦之轩一怔,蓦地瞠圆双目:“糟了,出事了。”   他不由分说,立刻抢过下人刚要牵走的骏马,跳上马背,飞驰而去。   很快,秦之轩便到了震威王府门前。   “什么人?”震威王府门前的侍卫一见他骑着马就冲了过来,立刻警惕起来。   “都给本侯让开,今日谁挡着本侯,本侯就杀了他。”秦之轩此时已经红了眼,抬起马鞭就对着要拦他的侍卫抽去,直接将人抽翻,飞马入府,直奔文澜院,一路上不知道撞飞王府中的多少下人。   可是,即使他再拼命地赶来,终究晚了。   当他的马踏入文澜院,只来得及听到小九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跳下马,看着小九怀中已经双眼紧闭的孟灵曦,喉结艰涩地滚动,愣是没能发出声音。   他像是上刀山般,一步一步困难地走向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他仿佛走了好久,才走到她近前。   “曦儿!”他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膝盖落地的声音直接盖过了沙哑的低唤声。   小九转头看向他伸来的手,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将孟灵曦的尸首交给了他。   她想,姑娘一定是想见见侯爷。要不然也不会在临死之前去探望他,送他一声“珍重”。   “曦儿……”秦之轩接过她已经不再起伏的身子,抚上她还带着余温的脸颊,那感觉就像她还活着一般。   他颤抖着手,探上她的鼻息,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啊—”   秦之轩仰天长啸,绝望的叫声犹如困兽的怒吼。   两行冰冷的泪水划过他俊美的脸颊,将他的心冰封。   绝望中,他不禁深深地悔恨,如果当初不是他弃她于不顾,她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是他,是他的错。他这一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是谁?是谁害死了她?”秦之轩还挂着泪水的脸颊变得狰狞,声音犹如地狱的修罗一样冰冷。   “是姑娘自己决定的。”小九知道孟灵曦并不希望自己的死因被公诸于世,让任何人迁怒萧白逸。   可是,秦之轩又岂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说实话,要不然本侯立刻杀了你。”秦之轩的双眸中布满了红血丝,狰狞得可怕。   “小九说的句句属实,侯爷不信,小九也没有办法。”小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   “好。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本侯现在就送你归西,给曦儿陪葬。”秦之轩蓦地抬起手掌,还未对着小九打出去,耳边就响起了萧白逸的怒喝。   “住手!是什么人在本王的王府中撒野?”   萧白逸带着紫幽草回了书房后,便派人去寻魂媚儿,自己则开始处理一些需要交接的事。   他想等何冰柔的毒一解,便带着孟灵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今日,他怎么都静不下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再想想,今日从孟灵曦那里离开时,总是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再也坐不住了,想去看一眼孟灵曦。   只是,还不等他出门,便有侍卫来报,秦之轩骑马闯府。   他赶去文澜院时,因为秦之轩是背对着他,将孟灵曦的头抱在怀中,所以他并不知道倒在他怀中的女人是何情形,他只是认出那条裙子是属于孟灵曦的。今日他来见她,她穿的便是这条裙子。   原来,他是这般注意她,就连她今早穿的哪条裙子、戴的哪支发簪,他都记得。   秦之轩闻声转身,怒视萧白逸:“你来得正好,说,到底是谁害死了曦儿?”   萧白逸一时间竟有些听不懂他的话,谁死了?   他的视线落在孟灵曦身上,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胸襟已经被血染花,这会儿正软软地靠在秦之轩怀中。   秦之轩将怀中的孟灵曦递给小九,缓缓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萧白逸,眼中净是恨意:“萧白逸,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是不是?”   “本王……本王不懂你说什么……”萧白逸慌乱地说,有种想逃的冲动。可是,一双眼盯着毫无生气的孟灵曦,怎么都迈不开步。   秦之轩眼神一狠,抬掌便对着他打了过去。   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打得飞了出去。侍卫见状,便冲了上来。   “都给本王退下。”他冷声命令,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一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脚步踉跄地向孟灵曦走去。   “你没有资格靠近她。”秦之轩抬腿对着他的胸口便又是一脚。   “噗—”   萧白逸倒退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跌坐在地。   “曦儿……”他试了几次,还是没能站起来,他便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向她。   “住口,你没有资格这样唤她。”秦之轩抬脚又踹了下去,一脚接一脚。   萧白逸就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任由他踢踹,艰难地向孟灵曦爬去。   小九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孟灵曦,冲了过去。   “侯爷,不要!”   “滚!要不然本侯连你一起杀了,给曦儿赔葬。”秦之轩已经红了眼,哪里还会听一个小丫头的劝。   小九心一横,跪在地上,仰头望向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小九不是为了王爷,是为了孟姑娘在求侯爷。”   小九本想为孟灵曦保密,但事到如今,只有说出事实,才能让秦之轩住手。   “姑娘为了救王爷,用自己的血养出了紫冥草。后来,又心甘情愿地服下紫冥草,再用含有紫冥草毒素的血液来养紫幽草,却因此中了紫冥草的毒。紫幽草本是双株,本来可以一株拿去救王爷,一株给姑娘自己解毒。可是,姑娘心甘情愿地将紫幽草让给了何侧妃,希望王爷和何侧妃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小九的眸中水雾弥漫,转头狠狠地瞪向萧白逸,“王爷,我家姑娘的成全,可让王爷快乐?”   萧白逸不肯接受事实地摇头,不,他不信,她不会死的。   他悔恨的泪水滴落在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却在他的心头生根发芽。   “曦儿……”他拖着受了重创的身体,吃力地爬向她。   秦之轩怎么都没有想到,秦凤儿一直不想说的培育紫幽草的办法,原来是跟孟灵曦有关。   他低头愤恨地看了萧白逸一眼,几个阔步走到孟灵曦身边,打横抱起她的身子,准备离开。   萧白逸一见他要带走孟灵曦,顿时急了。   可是,中毒刚愈,又被秦之轩重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他只能爬到秦之轩的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哀求道:“把曦儿还给本王……”   什么王爷的威严,什么男人的尊严,此刻在他眼中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他的曦儿……   “你没有资格拥有她,即使是她的尸身,你也没有资格拥有。”秦之轩毫不留情地甩开他。   看着萧白逸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他的脚下时,他已明白,萧白逸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那他又何必送他去死,让他解脱……   秦之轩抱着孟灵曦飞身上马,没有停顿,直接离开震威王府。   小九看着秦之轩离去,拦也未拦,任他带走了孟灵曦。   “你为何不拦?”萧白逸血红的双眸盯着小九,质问道。   “因为姑娘不希望留在王府里。”小九冰冷地回。   小九知道,她这么做,即便是杨辰风也不一定会谅解她。   可她仍想要这么做,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孟灵曦做的。   萧白逸痴痴地笑了,是啊,她怎么会愿意再留在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   可是,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   “来人,给本王追。”   杨辰风坐在品香楼中,等了魂媚儿一个多时辰,也没有见她赶来,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今日是孟灵曦解毒的日子,本想去王府探望她。可是,临出门前,他收到了魂媚儿的信件,说有些关于孟灵曦的事情,约他到品香楼一叙,而她会先去给孟灵曦解毒,再来找他。   杨辰风在品香楼中,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这时,大批侍卫拥上街道,四处搜查,他细一看,带头的人正是萧白逸手下的副将。   杨辰风拦下那副将,才得知王府出事了。他片刻不敢耽搁,旋即赶回王府。   王府门前,早就候在那里的小九见他来了,立即跪下谢罪。   “到底怎么回事?”杨辰风快步上前,面色焦急地问。   “主子,孟姑娘已经过世,希望主子节哀。”   杨辰风的身子晃了晃:“她不是今天解毒吗?媚儿呢?”   “魂姑娘今日并未去见姑娘。”小九低着头,将今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杨辰风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哀痛。   他若知道一别离便是永别,他怎么都不会离开她半步。   这时,魂媚儿自外匆匆地赶到王府门口。   “风,灵曦怎么样了?”她微微喘着气,鼻尖上挂着汗珠,可见赶得多急。   “魂媚儿,我真是枉信了你,原来你这么恨她。”杨辰风嘴角含着一抹嗜血的笑,眼神狠辣地看着她,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有了幕峰的前车之鉴,他已经把她看成了心狠手辣的女人。   魂媚儿心头一颤,旋即猜到,孟灵曦出事了。   “风,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她一直知道,孟灵曦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可是,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地留在他身边,从来不计较回报,甚至不在乎他爱的始终是别的女人。但她不能不在乎他的不信任,不能……   如果,他们之间连唯一的信任都没有了,那还剩下什么?   她眼中的绝望动摇了他的怀疑,他忽然想要听她的解释。   “你今日到哪里去了?又为何将我约到品香楼?”杨辰风从怀中掏出出门前收到的字条,扔向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白色的字条在她面前慢慢飘落,就犹如她的自尊被他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   她蹲下身,捡起字条,当上边的字迹映入她的眼帘,她顿时白了一张脸,哑口无言。   “怎么?还有话说吗?”他看着她变了的脸色,已经猜到答案,无须她再答。   魂媚儿缓缓站起身,将字条紧紧地攥在掌心,任由指甲陷入手心,木然地问道:“灵曦怎么样了?”   “她已经死了,你可满意?”杨辰风声音发颤。   “如果我说,我也不希望她死,你会信吗?”魂媚儿含泪的眸子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如果你不希望她死,你又去了哪里?”他也想听她解释,他不想他的媚儿如此心狠手辣。   “我……我……”魂媚儿的唇瓣开合几次,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终是没有解释。   “解释啊?你为何不解释?”杨辰风猩红的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焰。他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恨她的不解释,还是恨她害死了孟灵曦。   轰隆—   天边炸响一声惊雷,大雨顷刻落下。   魂媚儿缓缓勾起唇,笑得绝望而美丽。她在他的逼视下转身,单薄的身影没入雨中。   第一次,是他看着她的背影,她先转身离开……   街道的转角处,魂媚儿跌跪在大雨的街头,仰起脸,任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她喃喃道:“孟灵曦,你为何要死?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却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为何老天要如此不公平?为何……”   她已经不奢望得到了,只想待在他身边,默默地爱着他,默默地祝福着他,为何就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一把伞毫无预兆地遮在魂媚儿的头顶,她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一张帅气的娃娃脸上,此时正挂着与面容不相符的忧伤。   他向她伸出手,声音发哽地道:“媚儿,跟我走吧。”   魂媚儿仰望着他,布满水痕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跟我走,我永远不会让你掉眼泪,会永远信任你。”男人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拉着她缓缓站起身。   “信任”两个字太好听,一下子便触动了魂媚儿的心。她任由他牵着,消失在大雨的街头。   魂媚儿的泪已干,心已经麻木得不会再痛……   “这样也好……”这是魂媚儿给自己的最后一句安慰,也是她唯一能给自己的劝慰。   秦之轩抱着毫无知觉的孟灵曦在雨中打马飞驰,直接出了城。   他要带走她,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不该属于这里。   是这里的不停争斗,是这里的尔虞我诈,害死了她。   她本是不慎落入世间的精灵,她不该再被世俗的无情伤害。   即使她已经死去,他也要带着她的尸体离开,不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再有机会伤害她。   已经失去理智的他,策马在官道上狂奔。骏马忽然长啸一声,被绊倒在地。   他抱着孟灵曦跌下马,翻转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五个穿着蓑衣的女子站在雨中,手持长剑,拦住他的去路。   “将人留下,饶你一命。”   “妄想!”秦之轩抽出腰间的长剑迎战。   很明显,这五个女子是有备而来,虽然每个人的武功都没有秦之轩高,但是联起手来,不在他之下。   交手间,可见五个女子蓑衣内穿着一样的白色衣裙,眉宇间皆是凌厉的杀气。   五个女子一见久久拿不下他,其中一人眼神一闪,一剑直接刺向了孟灵曦。   起初,五个女子并没有伤害孟灵曦的意思,他自然也全心应战,少了一分提防。   当他看到那一剑刺向孟灵曦的时候,再想挡,已然来不及。   他本能地一转身,将她的身体紧紧地护在怀中,那一剑便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后背。   秦之轩瞳孔放大,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曦儿,之轩就快来陪你了……”   杨辰风一入府,立刻有下人来报,萧白逸待在大雨中,任大家怎么劝,都不肯进去。   他只得带着小九,快步赶去了文澜院。   一入文澜院,果真看到萧白逸正躺在大雨中,对上前为他打伞的下人大吼。   “滚开,都给本王滚开。”   他无法原谅自己,有意要惩罚自己。即便如此,身体上的痛楚,怎么都无法抵消心里的撕痛。   杨辰风几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他的胸襟,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萧白逸,你这是做什么?”   萧白逸费力地睁大被雨水弥漫的双眼,看清是杨辰风,不禁痛苦地呢喃:“本王对不起她,若不是本王不肯相信她的话,她也不会出事。”   “你当时若是知道真相,你会救丫头,还是何冰柔?”杨辰风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想替孟灵曦问问,不想她到死,都死得这么遗憾。   “本王……”萧白逸犹豫一下,眼中更添了一分愧疚,“如果本王知道实情,是定然不会让她出事的。”   “若你真的不想她有事,记得留好紫幽草,等我们找回曦儿,也许还有办法。”杨辰风轻声劝慰,语气却出奇肯定。   只是,萧白逸太过于悲痛,根本没有注意到杨辰风的这份笃定。   “可是……柔儿等不了了……”萧白逸陷入两难。   “够了!逸,你若是还在乎丫头,就别再帮何冰柔了。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人,牵扯上她,你和丫头之间也好不了。”杨辰风怒极,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何冰柔,他怎能再容许她作乱?   “不管她是好是坏,当初,她为了救本王一命被俘虏,还被一群男人给……”萧白逸的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想起往事,即使何冰柔再坏,他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那一年,她才十六岁,来军中找陆天鸣,结果,遇上中伏逃亡的他。   她为了救他,将他藏在草堆后,他本想让她跟自己一起躲起来,她为了他,却坚持去引开追兵。   结果,她被敌国的六名士兵给玷污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他见她久久不回,便出去寻找,却在不算远的树林里,看见她衣不蔽体,全身青紫,到处血迹的样子。   当时的她,痴痴傻傻的不肯说话,只要他一靠近,她便大喊大叫:“滚开,不要碰我……”   他就算再傻,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发疯一般要冲出去,想去找那些人报仇,却被猛然清醒的她抱住。   “不要去,不要让我白白牺牲,好不好?”她眼中带泪,苦苦地哀求他。   其实,他们在此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他认定了她会救他,是因为她的善良。   何冰柔求他不要将事情告诉陆天鸣,他们就快成亲了,她是真的想要嫁给陆天鸣。   为了成全这个女子的一片痴心,萧白逸答应了她的要求,并承诺会将她当成妹妹一样,送她出嫁。   而他这次中伏,正是萧天正过世那场战争。   只因被他引入军中的人是奸细,让他失去了父亲。   他自是痛不欲生,幸得何冰柔当时在他身边,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自暴自弃的他。   也在此次之后,萧白逸变得性情冷厉,不再相信别人,而何冰柔自然成了例外。   不过,即使如此,萧白逸也没有想过要与何冰柔在一起,仍是一心将她当成妹妹,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够嫁给陆天鸣。   终于,到了何冰柔与陆天鸣成亲的日子,萧白逸做为何冰柔唯一的亲人,自然要去观礼,坐在上宾席上,等着新人敬茶。   只是,萧白逸刚要接过茶碗,就被何冰柔一把抢去,想要自己喝下。   陆天鸣见状,连忙抢了过去,一口喝下,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待大家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陆天鸣已经毒发。   陆天鸣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对他道:“王爷,现在属下用自己的一条命来结束这段孽缘,只求王爷以后可以对柔儿好一点。她仰慕王爷许久,却又觉得配不上王爷,才会委屈自己嫁给我。”   “陆天鸣,不要说了。”萧白逸看着哗然的满堂宾客,想出声喝止他。   “柔儿是为了救王爷,才甘愿喝下毒茶。”陆天鸣嘴角溢血,已是奄奄一息。   萧白逸不假思索,拿出自己的那颗归魂丹给陆天鸣服下,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却是永远沉睡不醒。   待陆天鸣被抬入后堂,所有宾客散去,他才问何冰柔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来,有人给何冰柔下了毒,用她的命要挟陆天鸣毒死萧白逸。   萧白逸找来魂媚儿为何冰柔解毒。可是,这种毒虽然好解,过程却非常痛苦,需要每日放蛊虫进入身体里,让蛊虫吸毒。   而这样的日子,居然要长达三个月。   萧白逸看着这样痛苦,却始终隐忍的何冰柔,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接进了王府照顾。   但是,这样的日子,男子都没有几个受得了,何况何冰柔一个女人。   于是,在何冰柔接受解毒的十日后,她终于无法忍受地悬梁自尽了。   当然,最后被萧白逸救了下来。   何冰柔跪在他的脚下,求他赐自己一死。   “王爷,柔儿已经不再是清白之身,又害得天鸣如此,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何冰柔满面泪水地仰望着他。   “陆天鸣不会死,本王一定会救他。”萧白逸看着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如此,心中越发愧疚。   “可是,就算他醒来,柔儿也不会再嫁给他。”何冰柔的回话倒是让萧白逸一惊。   “难道王爷还不明白吗?柔儿已经心系王爷,又怎可再与天鸣在一起?那样只会侮辱了他的真情。”何冰柔声泪俱下,“王爷放心,柔儿并不奢望能与王爷在一起,柔儿自知不配,只求一死。”   “何冰柔,你知道媚儿费了多大的劲,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一句想死,所有人都白努力了,你知道吗?”萧白逸第一次大声地吼何冰柔,第一次如此愤怒。   “王爷,难道你不知道解毒的过程有多么痛苦吗?柔儿既然生无可恋,又怎么可能坚持下去?”何冰柔冷眼看着他,眼神坚定,不再哭泣。   萧白逸又岂会不知那股噬心之痛?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代替她痛。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女子是有好感的。   像萧白逸这种失去了信心,不再愿意信任人的人,自然会格外珍惜所剩无几的可信之人。   “如果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能解毒成功,就娶你为妻呢?”萧白逸不是扔出诱饵,想要骗她,是真的决定娶她。   这样一个为了他赴汤蹈火的女人,他该珍惜的,不是吗?   而且,那时候,也不全然是怜悯,他对这个能读懂自己心思,时常开导自己的女人,还是上了心的。   于是,他将那份上心当成了爱……   直到遇见孟灵曦,他才明白什么是爱。   爱是纯净的,没有杂质,跟怜悯和心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就如,他想时时刻刻霸占着孟灵曦,却从未对何冰柔有过这种占有欲。   他只是一心觉得,何冰柔为了他,吃了那么多苦,他不该,也不能再让她受一点伤害。   这世间,除了杨辰风与魂媚儿,何冰柔是唯一一个可以为他舍掉性命的人。   可是,他答应娶她,她却坚持要等陆天鸣醒来,征得他的同意。那时,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觉得愧对陆天鸣。   杨辰风知道,萧白逸又想起了那段往事。   只是,他与萧白逸不同,他始终没有办法同情何冰柔。   他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场景,不知道何冰柔到底有多惨,但是一个女人被那么多个男人玷污后,还有勇气活下来,冷傲清高,兴风作浪,他还真是佩服。   不是他为人歹毒,他只是觉得,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定然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再说何冰柔大婚之时,情愿为萧白逸饮下毒茶之事。   如果她真的那么爱萧白逸,又怎么会让陆天鸣那么做?   别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杨辰风是定然不会信的。   如果,她真的爱萧白逸,她根本不会让自己中毒的事情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   这件事换成孟灵曦,她一定会默默地离开,一个人死去,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为了她神伤,特别是她爱的人。   这也正是孟灵曦的魅力所在,她从来不会说自己如何善良,但她的心总是柔软的,舍不得真的伤害别人。   要是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该一掌拍死何冰柔,绝对不会留下今日的后患。   “逸,你的心情,我能明白。现在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留下紫幽草,等我找回丫头,试上一试。”杨辰风觉得多说无益,若是这个时候萧白逸还不能自己有个决断,他也无话可说。至于紫幽草,他只能硬抢了。 第八十四章 石府迷情相思引   萧白逸终于看出了端倪,开始怀疑杨辰风。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杨辰风一口否定,“我只知道若是你再犹豫不定,就算丫头还有命活过来,我也一定会带走她。”   “她还活着?”萧白逸绝望的心立刻燃起了希望,听出了杨辰风的弦外之音。   “她是生是死,还需要来问我?当时在场的是你,而不是我。”杨辰风冷冷地嘲讽。   “杨辰风,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本王。”萧白逸越发肯定。   “没有。”杨辰风冷声回道。   “你……”萧白逸刚想再说什么,便见绿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王爷,快救救我家侧妃吧!她的毒又发作了。”绿儿哭得声嘶力竭,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什么?”萧白逸抬步便要随绿儿离开,却被杨辰风一把拉住:“你打算拿紫幽草救她?”   萧白逸微一迟疑,便甩开杨辰风,随绿儿快步离开。   知道紫幽草可以救孟灵曦的那一刻,他迟疑了。可是,他亦不能说不顾何冰柔便不顾,她于他到底不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萧白逸进门时,躺在床上的何冰柔已是奄奄一息,前襟上沾满了血迹。   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何冰柔那日出事的场景,她一身是伤,衣不蔽体。   如果那日不是她引开追兵,他也活不到现在。   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她。   只是,紫幽草只有一株,一边是爱情,一边是恩情,他又怎么能不摇摆?   就算他再爱孟灵曦,也不能抹杀了何冰柔曾经的恩情。   “柔儿。”萧白逸在床边坐下,拉住何冰柔的手,发颤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内疚。   何冰柔淡淡地笑,没有一点恐惧之色:“逸,你能好,我真的很开心……”   她永远知道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抓住男人的心,才能让男人心软。   只可惜,她永远抓不住最爱的男人的心,即使是一点怜惜,她也没有能力抓住。   她知道孟灵曦已经死了,是以,她又有机会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了,她必须活下来,必须……   “柔儿,对不起……”萧白逸愧疚万分。   “逸,别这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管为你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何冰柔弯唇而笑,淡淡的笑容里透着一股与世无争。   “柔儿……”萧白逸别过眼,无颜再面对她。   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了一个不一定有的希望,而去牺牲何冰柔与孩子,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逸,别难过……”何冰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儿知道,柔儿已经不配再进萧家的祖坟了。等柔儿死后,就将柔儿的骨灰撒入江水中,让柔儿自由自在地去吧。”   何冰柔眼中盈满了泪水,泪光深处透着点点期待。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最后却妄图利用自己的人给自己一些温存,她还真是一个十足的笑话。   “柔儿……”萧白逸声音嘶哑,再难发出一个音节。   这样一个临死之前还为别人着想的女人,他又怎么能不怜惜?   不行,他要救她,他不能看她一尸两命。   “柔儿,你等等本王。”他起身,向外冲了去。   何冰柔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   萧白逸很快回了书房,一进门,便打开暗格,拿出之前孟灵曦给他的锦囊。   将锦囊握在手中,他的神色不禁黯然,是他带走了她生的希望。他情愿死的是他,也不希望孟灵曦和何冰柔之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突然,萧白逸感觉到一阵劲风吹过,窗子啪地被吹开,随即一道黑影翻窗而入。   “什么人?”萧白逸拧眉看去,来人已经到了近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锦囊,也不恋战,一个闪身便又到了窗边,飞身离去。   萧白逸一提真气想追,胸口却蓦地一痛,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咙,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来人,给本王追。”萧白逸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来人似乎对王府已经轻车熟路,很快便消失不见。   萧然生打开城中一处密室的门,顺着灯火通明的密道走了下去。   隧道口,两个白衣女子见他来了,赶忙欠身见礼。   “尊主。”   “人呢?劫到了吗?”萧然生一脸森寒地问道。   “劫到了。”其中一个白衣女子回道。   “嗯,带本尊去看看。”萧然生吩咐道。   “是,尊主。”   女子在前边引路,很快两人便越过灯火通明的石洞大厅,来到用石洞布置成的房间。虽四周皆是石壁,倒也布置得雅致。   而孟灵曦正静静地躺在翡翠床上,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一点生气。   萧然生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抚上孟灵曦凉得吓人的脸颊:“曦儿,没事了,我带了紫幽草来救你。”   孟灵曦没有一点回应,惨白的脸色在翠绿色的翡翠床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森。   只是,在萧然生眼中,不管是什么样的孟灵曦,都是美丽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赫然便是萧白逸被劫的那个。他迅速拉开锦囊,拿出里边的紫幽草,不免激动。   “测儿,你真想为了一个女人连大业都不顾了?”如鬼厉一般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然生手上一颤,循声看去,便见一道白色鬼影飘入洞中。   大业,他想要……   可是,眼前的女人,他也想要……   “哈哈哈……”   随着惊诧的笑声渐近,莫千秋已经在床前站定。   她瞥了一眼孟灵曦,嘲弄道:“不愧是圣女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娘的狐媚功夫,将一群男人迷得团团转。”   萧然生嫌恶地一皱眉,却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难道我一手调教的测儿要为了一个女人反我?”莫千秋尖锐的声音里透着不满。   “徒儿不敢。”化名萧然生的莫测低下头,将所有的不满和怒火藏了起来。   “那还不快点交出紫幽草?”莫千秋对着他一伸手,眼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师父。”莫测攥着紫幽草的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师父,不要逼我。”   “果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儿。为了一个女人,竟想坏我大事。”莫千秋嘴角微弯,嗜血地笑看着他。   “徒儿一向对师父唯命是从,求师父看在徒儿的面上,网开一面,救救她。”莫测站起身,撩起袍角,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莫千秋的武功在他之上,若想夺走紫幽草不费吹灰之力。   “一向对我唯命是从?你为了这个女人做了多少次不服从命令的事?”莫千秋眯起眼,眼中的怒意越来越浓烈。   “只要师父成全,今后徒儿一定会对师父唯命是从。”   莫测虽然跪着矮了一截,说话的口气却不像是在恳求,更像是在谈条件。   “呵呵!”莫千秋嘲弄地反问,“我成全你们有什么用?”   “师父……”莫测脸色一僵,又听莫千秋道:“测儿,你又何必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做这么多事?师父的话,难道你全忘记了?”   “师父的教诲,徒儿从来不敢忘记。只是,徒儿若能放弃她,又怎会跪在这里求师父?”莫测跪得直直的,眼中净是坚持和不悔。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么说,我便越想要杀了她?”莫千秋蓦地揪住莫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   “知道,但徒儿不想骗师父。”莫测不躲不闪,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领。   “好一句不想骗我,你倒是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莫千秋一把将他甩开,飞身而起,抬掌便对孟灵曦打了下去。   “师父!不要!”莫测见已经来不及阻止,抬掌便对着莫千秋打了过去。   莫千秋一惊,回身接招。   “好啊!居然和为师动手。”   莫测收招,向后退去。   “师父,徒儿并不想动手,只是想阻止师父,希望师父谅解。”   莫千秋冷冷一笑,一掌打了过去。莫测只得被迫接招。   莫测的武功本就不如莫千秋,加上此时招招退让,很快便落了下风。莫千秋眼神一狠,一个近身,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测儿,记住师父一句话,既然有心反,就反得彻底一点。像你这样,死的只会是你自己。”莫千秋狠狠地道,抬掌便对着莫测的头打了下去。   莫测看着她急速落下的掌,并未惊慌。如果莫千秋想杀他,害怕和躲避都没有用。   既然自己的命已经捏在了她手中,也就没有什么可怕了。   莫千秋的掌带着呼呼的风,在即将落到他头上时,她忽然收住,反手一巴掌落在莫测的脸上。   “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用处的分上,我早就要了你的命。”莫千秋厉声道。   莫测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也未转头:“徒儿明白。”   虽然师父平日里对自己如何,他早就知晓,但莫千秋此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心头疼痛。   他从小跟在莫千秋身边,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被她培养成一个无情、冷血、对人只会利用的男人,而孟灵曦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偏差。   他羡慕她的幸福,更喜欢她的纯净,而她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个自己意识中,最想要的。   至于大业,他的确想要,却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想要,不过是想做万人之上的人,不再过暗无天日的日子罢了。   “我若是不让你救她,你自是不会同意。”莫千秋顿了顿,看向莫测,他眼中的急切,让她一阵厌恶。   “师父?”莫测试探地问。   “不要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莫千秋阴冷地继续道,“我只会留下有用之人。”   “师父的意思是?”莫测嘴上在问,心里已经大概猜到莫千秋想要做什么。   “她的血不是能养出紫冥草和紫幽草吗?”莫千秋冷冷地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孟灵曦,见莫测拧眉不答,她又冷声提醒道,“测儿,你要学会审时度势,你若是再维护她,她怕是永远没有机会醒来了。”   莫测心里虽然有所不甘,莫千秋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   的确,什么都没有先救活孟灵曦来得重要。   至于以后要不要让她血养幽冥二草,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徒儿遵命。”莫测旋即领命。   莫千秋猜出莫测心中所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莫测目送她离开后,才步到床边坐下。   “曦儿,很快就没事了。”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手下柔软却冰凉的触感让他贪恋。   等她醒来,就再也不会这般静静地留在他身边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狠不下心不救她。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边,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将里边的药粉倒入杯中,再冲入水,晃了晃,才又回到床边。   “曦儿,喝了这个,你以后就会变得很快乐,就会忘记那些让你伤心的人,只爱我一个了。”他动作温柔地掰开她的唇,将杯中的药水灌入她口中。   直到一茶杯药水灌完,他才拿过紫幽草,用内力将紫幽草的汁水一点一点地挤出,滴入她口中。   他看着脸色渐渐缓和的孟灵曦,扬起嘴角,愉悦地道:“曦儿,等本尊成就了大业,一定独宠你一人,不要后宫三千。”   他好似看到了什么美好的希望一般,憧憬着、追逐着……   “嗯……”孟灵曦嘤咛一声,头如裂开一般刺痛。她抬手揉了揉头,缓缓睁开眼。迷蒙中,她仿佛看到了萧然生的脸。   “我死了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曦儿,你终于醒了。”莫测又惊又喜。   “原来,我还活着……”她无力地道,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   “这是白焰教的分舵。”   孟灵曦拧眉,回想前尘往事,头疼欲裂:“为何我还活着?”   “我救了你。”莫测的视线直直地射入她眼中,她眸光一滞,脑中好像有什么命令在下达。   “你救了我……”孟灵曦痴痴地呢喃。   “对,我救了你。曦儿知不知道我是谁?”萧然生微勾嘴角,温和地问道。   “你是萧然生。”孟灵曦木然地答。   “对,我是萧然生,还有呢?”莫测紧紧盯着她。   “还有……”孟灵曦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现在我告诉你,我是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是萧然生。”莫测的话好似带着魔音,不停地在她耳边打转,然后再进入她脑中盘旋。   渐渐地,竟生了根,成了她脑中最深刻的记忆。   “我喜欢的人是萧然生……”她如傀儡娃娃一般复述他的话。   “曦儿,别怪我,我是真的爱你。”莫测抬手抚上她已经渐渐有了温度的脸颊,眼中是执拗的火焰。   “不怪,我喜欢萧然生……”孟灵曦的视线没有焦距,机械地说。   “曦儿……”莫测扶起她,将她纳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他知道,她随时会醒来,到时候怕是会更恨他,他们之间便再也不会有可能了。   惑魂散本需要长期服用,才能让一个人彻底被控制。   而他实在等不及了,便一下子给她服下了大量惑魂散,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种方法虽然效果来得快,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便会消散。   而在没有消散期间,孟灵曦不能再服用惑魂散。   若是再服,绝对会因此丢掉性命。   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即便这一刻她在他怀中,他却没有一点安全感与真实感,好似下一瞬便会失去她。   而被莫测紧紧地抱在怀中的孟灵曦,秀眉紧拧,脑中不停地回响着莫测的话时,却总是有一张看不清的面孔闪过。   他,到底是谁?   秦侯府。   秦之轩昏迷了一整日,才悠悠转醒。   “主子,你醒了!”悦心惊喜万分地看着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男人。   “曦儿!”秦之轩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起身,一把抓住床旁的悦心,“曦儿呢?”   悦心的神情陡然一僵,旋即恢复得平静无波。   “悦心不知。”   “我是怎么回到侯府的?”他最后的记忆是紧紧地抱着孟灵曦,晕了过去。   “回主子,主子突然骑马出城,失去踪影,悦心便带着人出城去寻,谁知在路上碰到两个穿着蓑衣的女子,是她们将受了伤、昏迷不醒的主子交给了悦心。”悦心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秦之轩拧眉,他肯定悦心见到的,就是伤他的人。她们为何要把他送回来?而她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孟灵曦,必然已经将人带走了。   “那两个姑娘将主子交给悦心的时候,已经简单地给主子包扎了伤口,上了止血散,悦心便以为是她们救了主子。”悦心又道。   秦之轩越发不解,交手时,他看得出对方都是些心狠手辣的杀手,不杀他已经是恩赐,为何还会保他安全?   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些人的目的,只得吩咐道:“去给本少主找那几个蓑衣女子,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本少主。”   “是,主子,悦心马上派人去找。”悦心垂首领命,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她转身正欲离开,秦之轩忽然唤住她。   “悦心。”他眼神犀利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该想的事情,便不要去想。”   她的背影轻轻一颤:“悦心明白。”   她知道,他是主,她是奴,她不配想。   可是,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不该想的早已想了。   何冰柔绝望地躺在床上,已经不对自己能活下去抱任何希望。   萧白逸那日走了,便没再回来。她听绿儿说,王府闹了刺客,好像被抢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她没猜错的话,萧白逸手里的紫幽草被抢走了。而将其抢走的人怕是莫测。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夺走紫幽草去救孟灵曦,而她和她的孩子只有等死的份。这便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的悲哀……   “怎么,这是在等死?”白色身影轻松地飘入何冰柔的房间,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何冰柔皱了皱眉头,只觉这个声音很熟悉,转头望去,被吓得青了一张脸。   她艰难地想要起身,努力了几次,都未能爬起。   “行了,躺着吧。”莫千秋并无一点同情之色,冷冰冰地道。   “谢冥主。”何冰柔如躺在针毡上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莫千秋。   “何冰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冥主吩咐便是。”   “我可以保你一命,但是必须用你肚子里的孩子交换。”莫千秋淡定地看着她,似乎料定了她会答应。   何冰柔神色一慌,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何冰柔,若你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不成。倒不如把孩子给我,你们母子便都可以活下去了。”莫千秋提醒道。   何冰柔一直以为自己肚子中的孩子没有人会关心,不想莫千秋竟会为了这个孩子救她。   要知道,她可是中了紫冥草的毒,需要紫幽草来解毒。   莫千秋若不是在乎这个孩子,又怎会如此舍得?   “属下没的选择,不是吗?”她的生死不重要,但她怎么舍得让他的骨血跟着她一起死?   “知道便好。”莫千秋拿出一颗药丸扔给她,“吃了它,这是用紫幽草做的。”   “谢冥主赐药。”何冰柔捡起药丸,放入口中。   “你继续留在王府中,这里很适合你养胎,等到孩子出生了,本冥主自然会来接他。”   目的已经达到,莫千秋不再逗留。   她离开后,何冰柔阴冷地笑了。   她即便有了白焰教尊主的孩子,也没有资格入白焰宫养胎。   即便莫千秋想要这个孩子,却不想世人知道自己是孩子的娘亲。   她怎能这般被愚弄?   是夜,绮梦楼。   杨辰风换上一套夜行衣,从窗子飞身出去,直奔秦侯府。   秦之轩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来,他才到书房门口,里边便传来了秦之轩的声音。   “杨公子来得倒是快。”   杨辰风扬起嘴角笑了笑,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真没想到,秦侯爷居然早就算到了我会来。”杨辰风走到椅子旁坐下,似笑非笑地回道。   “本侯又岂会算到杨公子的行踪?本侯不过是本着等等看的心情在等杨公子。”秦之轩冷凝着他,显然没有他那般轻松。   “看来杨某并没有让侯爷失望。”杨辰风对上他不善的视线,“侯爷,我不喜欢转弯抹角,今夜来,是想跟侯爷打听一个人。”   “你想打听萧然生?”秦之轩肯定地问。   这世上,除了萧然生又有几个人是他杨辰风查不出,要来问他的?   “对,我就是为了萧然生而来。”杨辰风直截了当地道。   “杨公子,本侯想知道,回答你之后的好处是什么?”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回答别人的问题。   “这样,我问侯爷三个问题,侯爷同样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这样公平吧!”杨辰风提议道。   “好,你说吧。”秦之轩爽快地应下,这样的交易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先问如何?”杨辰风当仁不让。   “杨公子还真是不客气。”秦之轩嘲弄地一勾唇,言语上不免有些讽意。   “我就是为这事而来,又何必装来装去地做个伪君子呢?”杨辰风无所谓地一笑,“秦侯爷,我的第个一问题是,萧然生跟侯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之轩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杨辰风,似在思索,又似根本不想回答。   “侯爷若是不想回答,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杨辰风果决地道。   “杨公子此话怎讲?本侯为何就不能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那么好查,杨公子又何必来问本侯?”秦之轩嘴角微翘,漫不经心地回道。   杨辰风站起身:“既然侯爷没有诚意,杨某这就离开。”   “杨公子这么点耐性都没有,又怎么能接触到真相?”秦之轩揶揄道。   “我只是认为,既然侯爷同我一样,想要尽快找到曦儿,就没有必要绕弯子,浪费大家的时间。”杨辰风沉着地道。   秦之轩的眸子闪了下,不得不说,杨辰风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他查探多日,也没能找到孟灵曦的下落,他现在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   “现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本侯并不认识萧然生这个人。”秦之轩顿了顿,又道,“只是家父告诉本侯,尽量避开他,想必他与秦家是有一定渊源的。而且,他还能破解秦家的武功套数。”   “侯爷,该你问了。”杨辰风又坐回椅子上,等着秦之轩发问。   “萧然生到底是什么人?”秦之轩也好奇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他相信杨辰风既然怀疑这个人,就不会对他一无所知。   果真,杨辰风随即肯定地答:“他是白焰教的尊主,叫莫测。他如暗影一般跟在你身边多年,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怕是要问你自己了。”   “白焰教?我并未听闻武林中有这个教派。”秦之轩疑惑地道。   杨辰风不再回答,问道:“第二个问题,侯爷的母亲是谁?”   莫测那么小便跟在秦之轩身边,学着模仿他的一切,又岂会没有人指使?而最有可能指使他的人,便是他的娘亲了。   “我只知道,家乡的人都叫她秋儿姑娘。只是,她来去匆匆,并没有多少人记得她。”   秋儿姑娘是他娘亲的事情,不过是他的猜测。   凤凰岛都在传言,当年圣女救下一个女子叫秋儿,之后便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自己,就连圣女与岛主成亲,都一直带着她。   直到圣女诞下麟儿,这位秋儿姑娘才彻底无声无息地在凤凰岛消失。   时间上这么吻合,这位秋儿姑娘又是圣女口中的岛外人,他又怎能不怀疑?   “秋儿……莫测……”杨辰风将这两个名字在脑中组合一番,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只得放弃。   “莫测潜入王府的目的是什么?”秦之轩问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侯爷还是换一个问题吧!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也正在调查中。”杨辰风为保公平,提醒道。   “不必了,就这个问题吧。杨公子现在回答不了本侯,以后能回答的时候再回答便是。”秦之轩执拗地道。   “那好。我若是有了消息,一定会派人来禀报侯爷。”杨辰风承诺道。   “嗯。杨公子说第三个问题吧。”秦之轩本以为杨辰风还会问关于萧然生的事情,甚至是他的身世,不想,杨辰风却是问:“侯爷听好,这个问题我是问侯爷的。如果,你先我一步找到曦儿,会放她自由吗?”杨辰风收起之前的一脸淡然,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没死?”秦之轩突然听出了端倪,震惊地问道。   “这算是你的第三个问题了。”杨辰风提醒一句,才回答道,“她能不能活下来,要看莫测有多爱她。”   “你的意思是她在莫测手上?”秦之轩顿觉自己已死的心一瞬间复活。   “侯爷的三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还请侯爷回答我的问题。”   “只要她开心,我便放任她天涯海角。”秦之轩深情地道。   经历一番生死,他怎忍心再让她不快乐?   “有侯爷的保证,我就放心了。”杨辰风起身,“我就不再打扰侯爷了。”   话落,杨辰风阔步离开。   秦之轩这会儿已是喜不自胜,无疑,杨辰风为他带来了希望。   石府山洞,孟灵曦窝在莫测怀中,心头总是有些惴惴不安,觉得这样贴近让她很别扭。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是爱他的,能与他这样朝夕相处,她本该安心才对。   “曦儿,你爱我吗?”莫测揉着她顺滑的长发,柔声问道。   “我……”孟灵曦回望他,竟迟疑了。   莫测神色一紧,立刻不安起来。   “爱。”她终于回道,却回得有些不确定,仿佛是被一个声音逼迫的。她忍不住问,“我们……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便喜欢追逐你的背影。”莫测眼神飘远,记忆深处是满满的关于她的过往。   “可是……我为何不记得了?”孟灵曦愧疚地回望他,搜寻着记忆的每一处。越是用力回想,头越是疼。她疼得抓紧衣衫,白了一张脸。   “曦儿,怎么了?”莫测急切地问。   “我的头好疼……”孟灵曦揉着头,艰难而痛苦地说。   莫测慌乱地摸出玉箫,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相思引……”孟灵曦轻喃,疼得要裂开的头渐渐得以缓解。   这些日子,每次她头疼,他都会为她吹奏这首曲子。   莫测想,大概这是关于他们之间最柔软的回忆。   祥和的气氛,美妙的乐声抚平她心底的不安,她缓缓垂下眼帘,在他怀中安稳地睡去。   莫测撤下唇边的玉箫,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玉床上,贪恋地注视她良久,才起身出了石洞寝殿。   杨辰风派出大量人力,去查探莫测的身世,终于让他查到,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教派叫怜月教,一直受江湖中的名门正派排挤,最后还因为一个叫莫千秋的女弟子杀了武当弟子,被名门正派一夜之间灭门。莫千秋从崖顶落下,掉入海中,不知所终。而最近皇城附近总有一些白衣女子出入,打扮很像当年的怜月教。这些人最常活动的地带就是翠峰山。   而另一边,秦侯府。   悦心推门而入,向秦之轩禀报道:“主子,百晓生被杀了。”   “呵呵……”秦之轩眼神冷冽,了然一笑,“看来,他们是查到了想要的消息,便杀人灭口了。”   悦心不敢接言,静等他的吩咐。   “去通知岛主,说本少主重伤,要他尽快出岛。”秦之轩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离开皇城,便只能请自己的爹爹大驾光临了。   莫测、莫千秋、秋儿姑娘,加之莫千秋出事的时间段,他不得不怀疑莫测就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想必,杨辰风也猜到了这一点。   如果莫测真的是他的弟弟,他爹没有理由不清楚。   如果,他爹什么都清楚,想必那个弟弟的境况,他爹更是清清楚楚。   “是,悦心这就去办。”悦心迅速退下,将门关好。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她更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不敢逾矩。 第八十五章 红颜为重天下换   萧白逸一直注意着杨辰风那边的动静,却不知道他私下见过秦之轩,又不知道萧然生的真正身份,查的方向也就出现了偏差。   一连过去数日,他没能得到准确的消息,不禁恼怒。   而这时,王府又传来一个消息,何冰柔的毒解了。   他不禁震惊不已,他手中现在已经没有了紫幽草,魂媚儿又消失不见,他就算想控制她的毒,也已经无能为力,是以,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颜面去面对她。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之前还奄奄一息的女人此刻竟坐在大厅,一边悠然地饮着茶,一边等待着他。   “你没事了?”萧白逸面对突然转好的何冰柔,显然怀疑多过喜悦。   “没事了。”何冰柔心头一酸后,更是恨老天的不公平。   “你是从哪里得到紫幽草的?”萧白逸冷凝着她,质问道。   他的紫幽草一丢失,她的毒就解了,他不得不怀疑她。   “王爷。”何冰柔被他大力地从座位上拉起,手腕被握得阵阵疼痛,双眸盈泪,“柔儿没事,王爷就这么不痛快?”   她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故意混淆视听。   萧白逸神色尴尬,松开她的手腕。   “你好了,本王自然高兴。只是魂媚儿都解不了的毒,你到底是怎么解的?”   何冰柔泫然欲泣:“逸,我已经不在乎你爱上她,让她坐在正妃的位置上,为何你还是这般对我,将我彻底从你心中赶出。”   她盈在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地落下,将她的万般委屈显现得淋漓尽致。   “柔儿,够了!你在怪本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萧白逸蹙紧眉宇,点到为止,不想将话说得太绝情。   纵使,他对她怜惜,对她包容万千,却也不代表她给他戴了绿帽子,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若不是当年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辜负了对她的诺言,他怎会如此?   若是这个人换成静云,怕是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何冰柔闻言,哭得更加伤心。   “若不是你不兑现承诺,洞房之夜让我一人独守空房,我又怎么会被人强迫?”   萧白逸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眼中的不耐顿时被震惊取代,嘴角抽动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就真的人尽可夫吗?为何我要三番五次地遭到男人轻薄?”何冰柔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单薄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为何才告诉本王?”萧白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颗心揪痛不已。   从他知道她怀孕开始,他便没见她难过,他还以为她与那个男人两情相悦。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   “是谁?到底是谁?”萧白逸红了眼,大声质问道。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府里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接触到足不出户的何冰柔?   “是……”何冰柔抽泣,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倒是说话啊!”萧白逸已经震怒,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伤害再次出现在何冰柔身上。   曾经的事,已经是他心头的禁忌,此时再听说这样的事,就如星火燎原。   何冰柔压抑地抽泣着,就是不肯回话。   “绿儿!”萧白逸震怒之下,只得喊守在外边的绿儿。   绿儿闻声,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   “最近府里哪些下人在西院逗留过?”萧白逸虽然已经怒火攻心,却还是问得委婉,尽量不伤害到何冰柔的名节。   “这个……”绿儿为难地看了一眼何冰柔,似乎在向她请示。   “说,你若是敢说假话,本王立刻送你归西。”   萧白逸一记警告的视线,立刻吓得绿儿低下头去。   “回王爷,侧妃一向很少和府中的下人来往,若是硬要说有接触,只有萧总管的儿子萧然生来过两次。而且,他每次离开,侧妃的眼睛都哭得红红的。”绿儿谨慎地道。   “下去。”萧白逸烦躁地对她摆摆手,待她出去后,才看向仍旧在哭泣的何冰柔,“是他吗?”   “是谁又能如何?难道王爷打算将柔儿嫁给……嫁给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何冰柔抬起一张挂满清泪的小脸,眼中带着控诉。   “本王并没有这个意思。”萧白逸被人看穿了心事,顿时一脸尴尬。   如果排除萧然生强迫了何冰柔这件事不说,在萧白逸看来,萧然生与何冰柔还是郎才女貌的。   “王爷可以不爱柔儿,可是怎么能想将柔儿嫁给一个毁了柔儿的男人?难道,柔儿就那么不堪吗?那王爷何不将当年玷污柔儿的几个男人都找出来?”何冰柔质问道。   “够了!柔儿,本王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先征得你的同意,你大可以放心。”   当年的事情已经让他很内疚,成了他心头无法痊愈的伤口。他甚至不惜用自己这条命来还她的恩情。而如今她提起,等同于将他的伤口狠狠地撕裂。   何冰柔在心里暗暗一惊,知道自己踩到了他的痛处,连忙缓和了语气,轻声唤他:“逸……”   “唉……”萧白逸长叹,无奈地道,“既然你不想嫁与他,就拿掉这个孩子吧!”   “不!”何冰柔旋即惊慌地拒绝。   “柔儿?”萧白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都觉得她刚才的反应太大,似乎特别想要保护这个孩子。   何冰柔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连忙解释道:“不管他爹是谁,他都是我的孩子。”   “你想生下一个没有爹的孩子?”萧白逸眼中的情绪隐去,心中的疑惑却更胜。   这么大的震威王府倒是不差养一个孩子,只是何冰柔的态度太让他怀疑。   “你要休掉我?”何冰柔难以置信地问。   她从来没有想过,萧白逸有一日会对她这般绝情。   “你可以一辈子坐在萧王侧妃这个位置上,但是不久之后,这里将不会再有王爷。”萧白逸如实将自己的决定告知。   没有遇见孟灵曦之前,他是真的想娶何冰柔,真的想与她一生一世,他曾以为那份发自心底的怜惜和保护欲便是爱。   只是,直到他遇见了孟灵曦,爱上了孟灵曦,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爱。   他才发现,他对何冰柔从来没有过那种想要占有的*。   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对她连一点男女间该有的正常*都没有。   他对何冰柔总是宠幸有加,甚至不曾动气。   现在回头想一想,如果他真的爱过何冰柔,又怎么会那么想要救醒陆天鸣,没有一点嫉妒之情呢!   “因为她?”何冰柔的心莫名怯懦,“你爱过我吗?”   她好怕他会说不爱,好怕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的爱过她。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用尽心机,她也想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萧白逸没有回答,即使明知道她也没有爱过他,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场错误的相遇,他仍旧不想说得太残忍。   “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何冰柔已经看透了他,自然知道若是缠着他,只会磨灭他仅有的那点耐心。   但是,相反,她若是不缠着他,他绝对会再多给她一点怜惜。   到了这份上,她也不要求他会爱她了,她只想要报复。   “柔儿……”萧白逸犹豫一下,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劝。   既然不爱,劝多了,反而显得虚伪。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吗?”何冰柔吸吸鼻子,嘲弄地道,“是萧然生救了我。”   “是他?他怎么会有紫幽草?”萧白逸惊诧地问。忽然想起那夜抢走紫幽草的黑衣人,难道那人是萧然生?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不是想救我,只是想救他的孩子。”何冰柔抹了抹腮边的泪,仍旧伤心不已。   “他还和你说过什么别的事情没有?”萧白逸警惕地问道。   “没有。”何冰柔摇了摇头。   “柔儿,你先休息,本王还有事要办。”萧白逸已不想质疑她的话有多少真假,只想尽快去找萧然生,甚至已经等不及别人去传。   只是,他赶到萧然生住的院子时,只看到了萧总管,萧然生已经不知所终。   据萧总管说,萧然生前几日没有交代一声便走了,萧总管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萧然生是五岁时,被萧总管捡回萧王府的。之后萧老将军觉得他是棵好苗子,便送了他去学艺。   萧白逸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想了一遍,才猛然惊醒,紫幽草、孟灵曦和萧然生都是一日之内不见的,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只是,紫幽草只有一株,萧然生救了何冰柔,孟灵曦现在如何了?再者,她与萧然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一直跟在孟灵曦身边伺候的翠儿。不待他派人去请,翠儿和乔安远已经来了王府。   两人一见萧白逸,皆是双眼喷火,恨意浓烈。   “我们来收拾小姐的东西。”翠儿也不见礼,冷声道,“好烧给小姐。”   “她还没有死,烧什么东西?”萧白逸怒极,训斥道。   “王爷还想骗奴婢吗?全城的人都知道小姐被王爷逼死了。”翠儿声嘶力竭,浑身颤抖,泪水顺着愤怒的脸颊滚落。   “她没死,她只是被萧然生劫走了。”萧白逸执拗地道,与其说是说给翠儿听的,不如说他是在给自己一个假象、一个理由,让自己相信孟灵曦还活着。   泪眼蒙眬的翠儿惊得瞠圆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本王怀疑她被萧然生劫走了。”萧白逸紧紧盯着她,“翠儿,你告诉本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萧然生的事?”   “我……”翠儿的神情纠结而为难。   乔安远听得心惊,再一注意翠儿的反应,自然不难看出她与萧然生之间的确是有渊源的。   “翠儿,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翠儿欲言又止。   “翠儿,你快说。”乔安远看着妹妹躲躲闪闪的眼神,怒道,“翠儿,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命是孟家给的,我绝不允许你做忘恩负义的人。”   “哥,他是不会伤害我家小姐的。”翠儿急切地道。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萧然生不会害曦儿?”萧白逸问。   “因为他爱小姐,比王爷还爱。”翠儿说得笃定,怎么都不相信萧然生会害孟灵曦。   “本王不想与你讨论这个问题,本王现在只问你,你到底知道萧然生多少事?”萧白逸已经怒火攻心,却仍隐忍着。   乔安远也听出了妹妹是有意护着萧然生,神色发沉。   “翠儿,你知道什么就快说。”   “哥……”翠儿心里忐忑,微迟疑,还是说了实话,“萧大哥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只是小姐中绝爱丹的时候,他给过我一瓶止痛药,小姐吃后就不痛了。”   “止痛药……”萧白逸眉宇紧皱,思量着孟灵曦中毒后,发生的事情。   萧白逸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难怪孟灵曦即使是那夜吐血,心口也没有疼。   魂媚儿说过,孟灵曦那个时候中的毒只有两种,一种是绝爱丹,一种便是惑魂散。   偏巧,幕秋水死,也是中了惑魂散。   看来,萧然生还真不是一般有问题。   萧白逸没有与乔家兄妹多言,他们离开后,他旋即派人去翠峰山查萧然生。   最后,他派去的人查到,翠峰山上总有一群白衣女人出现,似乎与当年的怜月教有关系。而惑魂散也出自这个教派之手。   为了尽快找到孟灵曦,萧白逸决定走一步险棋。   他带着属下闯入西院的时候,何冰柔正躺在床上养胎。一见这阵势,不禁有些傻眼了。   “逸,你这是干什么?”何冰柔提防地问。   “柔儿,委屈你了。”萧白逸也不多做解释,“给本王绑了。”   何冰柔心里已经恼怒,面上却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绑我?”   “本王要带你去翠峰山换人。”   萧白逸的一双鹰眸死死地盯着她。果真,他的话落,她的眼神便闪了闪。   这次,他是彻底不相信她了,想要好好查查她身后的秘密。   他萧白逸嗜血无情十几年,却为了这个女人,拿出一腔柔情,换来的是什么?   家破人亡?还是妻离子散?   何冰柔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眼中盈泪。   “带下去。”萧白逸对属下摆摆手,不忍再与她对视,转身向外走去。   不管她当年是处心积虑留在他身边,还是真心救他,他都会记住她的恩情。   毕竟,当年他受了伤,若不是被她发现,他必死无疑。   绮梦楼,杨辰风足不出户,等待着小九再有消息传来。   只是,这一次小九还没有回来,却从外飞入了一枚飞镖,直直地钉在杨辰风屋子里的墙壁上,为他带来一条消息:一个人来翠峰山,还你一个活着的孟灵曦。多一个人,孟灵曦身上就多一刀。   尽管杨辰风怀疑这是一个陷阱,但还是没有带任何随从,甩掉秦之轩派来跟踪他的人,一个人去了翠峰山。   “哈哈哈,果然守信。”山间蓦地响起一阵狂妄的笑声,随即一道白影闪到了杨辰风面前。   杨辰风盯着面前的莫千秋,问:“曦儿呢?”   “还真是痴情。”莫千秋鄙夷地笑笑,故作惋惜地道,“不知道欧阳玄璞知道他的儿子聪明一世,却为了一个女人不顾生死,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说说你的条件吧。”杨辰风不接她的话,只觉得多说无益。   “不错,沉得住气。”莫千秋赞扬一句,又感慨地道,“这几个孩子中,还真就只有你有九五之尊的风范,只可惜,你竟也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抛得下。”   “莫前辈,你约晚辈出来,应该不是关心晚辈适不适合做皇帝吧?”杨辰风虽在问,却语气笃定,认定了她就是莫千秋,认定了她约他来,一定有目的。   “居然能猜出我是谁,看来你这些日子一定查到了不少事情。”莫千秋勾唇笑了笑,却是一脸冷意。   “莫前辈做事谨慎,晚辈又能查到多少?不过是些皮毛罢了。”杨辰风并不自傲,语气谦卑。   他相信,莫千秋既然约他来,就是已经将他的事情掌握得差不多了。   “呵呵。你只是查到了些皮毛,但有人就快用我的徒孙换孟灵曦了,你觉得我应该换吗?”莫千秋温和的语气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征求着对方的意见。   只是,杨辰风听出了狠意。   “莫前辈若想换,便不会叫晚辈来了。”杨辰风泰然自若,对莫千秋口中的人不闻不问。   “哈哈哈!”莫千秋大笑,“好,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莫前辈请讲。”杨辰风客气地道。   莫千秋收起脸上的笑,沉着地道:“只要你肯交出先帝的玉玺,带着孟灵曦离开麒国,我就将她交给你。”   杨辰风淡定的神色一紧,未想到莫千秋竟是冲着玉玺而来。   “莫前辈,即使晚辈愿意交出先帝的玉玺,争夺皇位的人不是欧阳家的骨血,也一样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人会支持。”   “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没有欧阳家的骨血?”莫千秋随口反问道。   杨辰风神色又是一震,却很快恢复平静。   “既然如此,晚辈无话可说,莫前辈想怎么交换?”   “还真是没有出息,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皇位都不要。”莫千秋突然震怒,之前淡然的表情此刻已经凝结成冰。   杨辰风一愣,不解莫千秋为何突然动怒:“晚辈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一生。在晚辈看来,什么都没有人活着重要。”   玉玺没了,可以想办法再找回来。人的命若是没了,便真是没了。   莫千秋见他神情疑惑,自知失态,旋即恢复淡定。   “既然你一心想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江山,我便成全你。”   “晚辈谢谢莫前辈成全。”杨辰风脸上没有惋惜、不舍,甚至纠结。   “今夜亥时,翠峰山下,我准备马车送你和孟灵曦离开。”莫千秋似早已经想好了一切,将自己的安排流畅地说出。   “好。晚辈今夜会带先帝的玉玺来。”杨辰风回。   “你回去之后可以再想想,后悔还来得及。”莫千秋打量他一眼,突然又道。   杨辰风不以为然地一笑:“莫前辈既然这么有心,何不把江山和美人一起给晚辈?”   他越发好奇,莫千秋似乎不是很想他放弃皇位。   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她又想让谁登上皇位?她口中那个有着欧阳家骨血的人又是谁?   “不行!你只能选一个。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业的男人没有资格坐上皇位。”莫千秋的口气冷冽而认真。   杨辰风淡定自若:“晚辈不知道为何莫前辈会对晚辈如此厚爱,但是晚辈怕是要让莫前辈失望了。”   “没出息的东西。”莫千秋怒骂,“你记住,今日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晚辈谢谢莫前辈的苦心了。”杨辰风恭敬地道。   莫千秋死死地盯着他:“将来不管谁坐上皇位,你都不准回来争。”   “好。将来不管谁坐上皇位,晚辈定然不会做兄弟自相残杀的事。”杨辰风抬起右手起誓。   如果坐上皇位的人真是欧阳家的骨血,这样的结果也很好。只是,若非欧阳家的血脉,他就算是再回来争,便也不算违背诺言了。   杨辰风又道:“莫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晚辈希望你可以放欧阳芮麒一条生路。”   “如果我说不呢?”莫千秋的眸子中顿时涌上了恨意,咬牙切齿地反问道。   “莫前辈何必赶尽杀绝呢?”杨辰风眉心微皱,“晚辈的人马会一直留在皇城。”   “你这是在威胁我?”莫千秋冷冷一笑。   “晚辈并不会让人阻碍了莫前辈的路,只是想要留下欧阳芮麒的命。”杨辰风将自己的目的毫不隐藏地道出。   “你知道欧阳芮麒的真正身份,不是吗?”莫千秋凤眸微眯,身上多了分霸气。   “知道。”杨辰风淡定地颔首,“莫前辈相信辰风一句话,莫前辈若是对欧阳芮麒赶尽杀绝,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当年可曾想过要放别人一条生路?”莫千秋冷哼,在她看来杨辰风不过是妇人之仁。   “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晚辈想他也不会要那冰冷的皇位吧。”   就是看到了欧阳芮麒和秦凤儿的悲剧,杨辰风才不想自己后悔一生。   “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那谁给那些死去的人机会?”莫千秋眼中的恨意越加浓烈。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辰风疑惑道。   很奇怪,不是吗?   莫千秋说手里有欧阳家的骨血,又这般恨欧阳芮麒,她到底和欧阳家有什么渊源?   “你既然想要放弃皇位,就没有资格再知道我是谁。”莫千秋不再多言,身影一闪,瞬间便消失不见。   “好快的轻功。”杨辰风由衷地赞叹。   而另一边,萧白逸刚要押着何冰柔上翠峰山,便收到一封书信。   信上的内容是:不想让孟灵曦死,就不要上翠峰山。   萧白逸就算是再愤恨,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再上翠峰山,拿孟灵曦的命开玩笑了。   杨辰风回到绮梦楼后,迅速找来了小九,将她带入自己的密室中。   “小九,今夜我会离开皇城,这是我的令牌。”杨辰风从怀中掏出令牌递给小九,“你拿着令牌,帮我保护一个人。”   “是,少主。”小九接过令牌,心中微酸。   她知道少主一定是找到孟灵曦了,才会离开皇城。   而就此一别,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记得,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出手,让那些人去斗,你只要保住他的性命便好。”杨辰风复又交代。   “是,主子。”小九领命。   “那去帮我准备一下行囊吧。”   “是,小九这就去办。”小九领命离开,杨辰风亦走出了密室。   很快,小九便准备好了行囊,递给杨辰风。   “少主,出门在外,穿得太华丽恐怕会惹人怀疑。是以,小九给少主和孟姑娘准备的都是一些粗布麻衣。不过,怕孟姑娘会不习惯,小九给她准备的里衣都是上等的真丝料子。”小九低着头,不敢让少主看到自己眼中的不舍。   “小九,等天下大定,你就解散了暗卫组织,找个人嫁了吧。”杨辰风看着还有大好年华的小九,不禁心生怜惜,不想她一生都做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主子,小九不嫁,小九想等完成了少主交代的命令后,就去找少主,伺候少主和孟姑娘一辈子。”小九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语气肯定。   “随你吧。”杨辰风没有多言,更没有打碎小九的希冀。   “小九谢少主成全。”小九感激得声音轻颤。   “下去吧。晚上不要派人跟着。”   小九退下后,杨辰风便下了楼,继续风花雪月。   他绝对不能这个时候让人生疑,绝对不能……   白焰教,分教石府。   莫千秋死死地盯着莫测,声音冰冷异常。   “测儿,为师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皇位和孟灵曦只能选一个。”   如果莫测也选孟灵曦,那死的人就必须是孟灵曦。   如果莫测还有那个雄心,将孟灵曦让给杨辰风,这样对谁都好。   “师父为何非要逼我?”莫测不解。他并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挡了他争夺皇位的路。   “杨辰风已经答应用先帝的玉玺换孟灵曦。只要你得到玉玺,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莫千秋并未打算隐瞒他,在她看来,没有雄心就没有资格登上皇位,逼是逼不来的。   “师父去见过杨辰风?告诉了他,曦儿还活着?”莫测的眼神仇视而充满提防。   “测儿,你不觉得很划算吗?一个女人可以换来那么重要的东西。”莫千秋冷冷一笑,直接忽略他眼中的恨意。   迟早有一天,他会感激她的。   “徒儿终于明白师父当时为何同意救曦儿了,原来她的命竟这么有用处。”   当初莫千秋答应救孟灵曦时,他所有的感激,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要不然你觉得呢?她的命若是没有用处,我凭什么要用紫幽草救她?”莫千秋理所当然地道。   “徒儿若是不选呢?”   “你应该清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登上皇位。你若是那么爱她,为师大可以成全你们,放你们远走高飞。但是,皇位你就想都不要再想。”   莫千秋从不反对儿女情长,但是,既然已经英雄气短,就没有资格再图谋大业。   “师父这是在威胁徒儿吗?”莫测自然知道莫千秋口中的其他人是谁。   他怎么甘心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让给那个他从小最嫉恨的人。   “测儿若是觉得这是威胁,那便当是威胁好了。但,今日你必须有个决断,是要江山,还是美人。你若是选了她,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化为泡影了,你自己想清楚,为师不会多言,戌时之前,给为师一个结果,是带着孟灵曦一起离开,还是将她交给我去换玉玺,你自己决定。”莫千秋冷声交代完,拂袖离开。   莫测知道莫千秋绝对不止是在威胁他,她若是不想让他登上皇位,定然会万般阻挠。   而内忧外患之下,他恐怕再难登上那个位置。   皇位于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即便他不能登上皇位,他也不想让给秦之轩。   秦之轩已经比他幸运,他凭什么还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登上万人之上的位置!   莫测对秦之轩的嫉妒之心已经成为魔障,再难自拔。   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孟灵曦,不想……   “测。”孟灵曦站在莫测身后,轻唤一声。   莫测一愣,转过身,问:“你怎么来了?”   “我醒来看不到你,便来找你了。”孟灵曦走近莫测,抬手抚上他眉宇间隆起的小山,“为何皱眉?”   “曦儿。”莫测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痛,“曦儿,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想……”孟灵曦望进他眼中,仔细思量了一番,才回道,“我想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   莫测愣了下,不禁愧疚。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在洞府中生活这么久。”   “其实这里很安静,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总是很害怕,很不安。”孟灵曦将心里的感受毫不掩饰地说出,希望莫测能明白,她不是嫌弃他什么,只是怕这里阴森森的气氛。   “曦儿,我带你离开,好不好?”莫测试探着问,声音却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离开?去哪儿?”孟灵曦不解地问道。   “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盖一间茅屋,一辈子留在那里。”莫测边说边在心中勾画着美丽的景象,心里的魔障竟也因为这份憧憬而渐渐消逝。   “茅屋……一辈子留在那里……”孟灵曦脑中忽然闪过青鸾山的景象,她似乎去过那里。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头如裂开般疼了起来。   莫测见她神色不对,焦急地问道:“曦儿,怎么了?”   “我的头好痛,好痛……”孟灵曦脑中不停地闪动着青鸾山的景象和一个男人的身影……   只是,不管她多努力,都无法看清那个人是谁。   “曦儿……”莫测惊慌失措,握住她的双臂,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茅屋……青鸾山……”孟灵曦的唇瓣轻轻地颤抖,呢喃着。   莫测的表情在听到“青鸾山”三个字后瞬间凝结,手上渐渐用力,将她的手臂捏得疼痛不已。   “测,你放手。”她疼得直皱眉。   莫测的大掌僵了下,眼神一狠,忽然抬手砍在她的脖颈上。   孟灵曦一怔,身体软了下去,倒在莫测怀中。   莫测看着怀中人儿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眼神渐渐变得阴狠。   若为了她放弃皇位,仍是不能得到她,倒不如先得到皇位,再去争夺她。   夜色深重,近亥时。   莫千秋将昏迷的孟灵曦放在地上,靠着粗壮的大树,将一颗丹药喂入她口中。   须臾,孟灵曦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头,透过漆黑的夜色看到莫千秋时,吓得顿时尖叫一声。   “你叫什么?我又不是鬼?”莫千秋不悦地训斥道。   “前辈,晚辈只是因为天太黑,一时间才会被吓到,并不是觉得前辈像鬼。”孟灵曦压下心里的惧意,歉疚地道。   “虚伪。”莫千秋充满敌意地回了句,转身出神地看着翠峰山上唯一的小道。   孟灵曦顿觉尴尬,她看得出,莫千秋是极为讨厌她的。   她扶着一旁的树木站起身,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试探着问道:“前辈,这里是哪儿?”   本来,她还以为莫千秋又会说些什么难为她的话。   不想,她竟利落地回道:“翠峰山。”   “翠峰山……”孟灵曦轻喃,微沉吟,便想起了这里是皇城外的一座普通山脉。   可是,她为何会在这里……   仔细在记忆中搜索一番,孟灵曦这才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是萧然生。   “前辈,是你救了我?”孟灵曦肯定,萧然生若是抓了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除非有人救她出来。   “不是,是测儿放了你。”莫千秋还心软地替莫测说了好话。   她知道,莫测这一生是注定得不到孟灵曦的,那么,她就帮他在孟灵曦的心里留一个好印象吧!   至少,孟灵曦回忆起莫测的时候,不至于恨他。   “他放了我?”孟灵曦惊讶地反问。   “对,他用辛苦得来的紫幽草救了你,又放了你自由。”莫千秋知道杨辰风是无论如何不会将玉玺换她的事情说出来,让她内疚的,便索性为莫测说了这个谎。   “那你是?”孟灵曦听着莫千秋的口气,不难猜出她和莫测之间定然有着亲近的关系。   “我是他的师父。”莫千秋收回看着小路的视线,转身看向孟灵曦,眼中的敌意犹在。   若不是孟灵曦还有用处,她真想一下子解决掉她,永绝后患。   “那,他人呢?”孟灵曦朝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发现任何人。   “他没有来。”莫千秋语气冷硬,不屑地反问道,“怎么?你还想见他?”   “我想谢谢他救了我。”孟灵曦忽略她不善的口气,衷心地道。   “不用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好,我知道了。”孟灵曦这会儿才明白莫千秋为何厌恶她。   不再相见,对谁都好,她定会做到。   “一会儿杨辰风会来接你。”莫千秋的视线渐渐温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凌厉。   “为何是杨大哥?”孟灵曦不解地问道。   “难道你希望是萧白逸?”莫千秋好笑地反问。   “我……”孟灵曦心口猛地一阵绞痛,想起她倒下前,萧白逸为了何冰柔拿走紫幽草的情景。   “知道你不会再想见那个负心汉,我便帮你找来一个痴情的。”莫千秋轻笑,好似邀功,声音里却净是不屑。   “我谁都不需要,我可以自己离开。”孟灵曦坚定地道。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不想再跟任何人纠缠不休,她累了。   而且,杨辰风有他的大业要谋,她更不能耽误了他。   “这话你还是留着跟杨辰风说吧。我只负责将你安全地交给他,其他的事情,我不会管。”   孟灵曦没有接话,更没有坚持要走。既然莫千秋想亲手将她交给杨辰风,她正好也想与他告别,那便等吧。   不一会儿,安静的夜里响起了马蹄声。   杨辰风为了不让人发现,特意没来太早,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抱着女人睡下了,才出门。   莫千秋看着翻身下马的杨辰风,赞赏道:“你真沉得住气,这么晚才来。”   杨辰风对她一抱拳:“前辈果然守信。”   “只要你守信,我又怎么会不守信?”   用一个讨厌的女人换玉玺这样划算的事情,她又怎么会不守信?   “那辰风就带曦儿走了。”杨辰风一步一步走向莫千秋身后的孟灵曦,在与莫千秋擦身而过时,迅速将手里的玉玺塞到她手中。   “杨大哥。”孟灵曦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心头一热。   杨辰风在她面前站定,温和地道:“丫头,从今以后,杨大哥带你漫步山水间,可好?”   “杨大哥……”她刚一开口,便被他抢着道:“丫头,我们先离开,再说别的。”   他察觉到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便不想多说。   “好。”孟灵曦向来信任他。   “走吧。”杨辰风没有直接去牵她的手,而是向她伸出手,等待她的回应。   他向来如此,从不强迫她,一切随她的心意。   她微犹豫,还是伸出手,握上他的,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骏马旁。   杨辰风的手很暖,就像他的人一样,温暖着她。   “前辈,我们就此别过。”杨辰风恭敬地与莫千秋告了别,将孟灵曦先扶上马,自己随即跳上马背,抱住她,双腿一夹马腹,便绝尘而去。   莫千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你本来是希望他做皇帝的,是不是?”莫测从暗处走出,盯着莫千秋的背影,质问道。   “是。”莫千秋转过身,干脆利落地回道。   “既然你一直想让他做皇帝,为何还要从小培养我?”莫测的黑眸中载满了恨意,激动的情绪已经让他身体发颤。   “想让他做皇帝,是因为他比你名正言顺。从小培养你,是因为你也有这个机会。”莫千秋对上他激动的视线,眼神中并没有一点回避和愧疚。   “也就是说,我在你心里,由始至终只是别人的替补?”莫测咬牙,愤恨地问。   莫千秋心底微颤,面上却依旧冷然:“杨辰风都已经把玉玺让出来了,他不会再与你争。”   “那你会把玉玺交给我吗?”莫测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玉玺自然是你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师父何必还这么虚伪?”莫测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一下,神色越发激动,“我真的情愿师父没有收养过我。”   莫千秋被激怒:“我若是不收养你,你现在就得在街上要饭。”   “我情愿要饭,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中。”莫测眸光狠辣,“我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谁都别想挡着我。”   莫千秋越发心惊:“够了!你若是想做皇帝,就赶紧回去筹谋你的大业,而不是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哈哈哈……”莫测仰头大笑,再看向莫千秋时,眼神越加毒辣,“师父,如果我说,在图谋大业前,我想先杀了秦之轩,师父会做何感想?”   “你……”莫千秋显然没有想到莫测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情绪一时没有控制住,竟有些激动。   她稳了稳情绪,道:“大业未成之前,你不该杀他。不过,你若是坚持,我不会管你。”   “师父如果真的不管他的生死,为何那日会让我放过他,还亲自将他送回?”莫测嘲讽一笑,反问道。   “为师说过,他还有用处,暂时不能死。”莫千秋不咸不淡地回,让人听着像是敷衍。   “是因为他还有用处?还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莫测不给她回避的机会,继续逼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千秋蹙眉,厉声问道。   “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莫测意有所指。   “你认为你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莫千秋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   “我们是兄弟,不是吗?”莫测说得肯定,这样的怀疑已经在他心中很多年了,他却一直不敢问师父。   “是,你们的确是兄弟,那你现在还想杀他吗?”   “想,如果他是我的兄弟,他便更该死。”莫测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好似已经预见了秦之轩是如何死的。   “你还真是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莫千秋面上仍旧没有任何改变,心里却已经发慌。   “这不是师父教的吗?”莫测回得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兄弟相残?”莫千秋面对莫测的指责,才明白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什么。   “师父一直让我模仿秦之轩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想让我取代他凤凰岛岛主的位置吗?”莫测将长久以来藏在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   “胡说,这都是你的猜测,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我让你模仿他,只不过是希望以后图谋大业之时,让别人以为你们是一个人,好以假乱真。”莫千秋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不希望莫测再有那么扭曲的想法。   “那是谁乱谁的假?谁乱谁的真?谁会代替谁?”莫测嘲讽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千秋转身便走,不想再跟此时一点都不冷静的莫测解释什么。   “你是我娘,是不是?”莫测激动地质问道。   莫千秋惊得顿住脚步,僵直了好半晌,才转身看向一脸冷漠的莫测。   “你希望我是你娘吗?”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更是平静无波得像是在问一个不打紧的问题。   莫测听着她淡漠的口气,心更是凉了几分,出口的话不由得也更决绝了:“我更希望我无父无母。”   他是真的恨,恨莫千秋对他的无情。   如果她曾把他当儿子,又怎么会那么对他?   从小到大,莫千秋让他吃尽了苦头,让他活得像个影子,没有任何喜怒,只是模仿着秦之轩的形态。为何偏偏是他要去做影子?   “测儿,我没想到,你竟这般恨我。”莫千秋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她真是没有想到,原来她那么失败,失败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二十多年的人,竟这么恨自己。   “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你不是就希望我变得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吗?”莫测瞥了莫千秋一眼,转身便走,不需要再问,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这就够了,至于相认,他不想,他也绝不会叫她一声“娘”。   他知道,她捧他坐上皇位,不过是需要一个人登上皇位而已,跟他是不是她的儿子根本不重要。   如果杨辰风没有为了孟灵曦放弃玉玺,这个皇位是怎么都轮不上他的。   可笑的是,她竟骗了他这么年,让他以为她是想让他登上皇位的。 第八十六章 兄弟相残恩仇录   莫千秋看着莫测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叹息,这才真的开始检讨自己曾经的作为。   难道,她真的错了?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莫千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叹息着问道。   “是,你的确不该。”黑暗处走出一道人影,怒然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无奈。   “你终于肯出岛了?”莫千秋没有转身,即使二十几年不见,她仍是一下便能听出他的声音。   “是轩儿派人说,他受了重伤,请我出岛的。”秦翔南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没有再上前。   莫千秋急急地转过身:“他怎么会受了重伤?”   “你既然还是关心孩子的,为何不能多关心测儿一些?”秦翔南微微蹙眉,看着她的眼中有着不谅解。   “他不一样,他既然要登上皇位,就不能妇人之仁。”莫千秋别过脸,不看他,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呵呵。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执着于那个皇位,值得吗?”秦翔南不赞同地嘲讽道。   “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这么做。”莫千秋面上虽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心里已经在自问:值得吗?   为了皇位,她离开了凤凰岛,带着莫测漂泊了那么多年,才建起白焰教,才有了今天。   只是,最后莫测竟是恨她的,那轩儿呢?怕是也一样恨她。   “是以,你就为了你的使命让两个孩子成为仇人?让测儿变成现在的样子?”秦翔南更加不谅解地质问道。   “那你呢?你为了得到紫幽草,让轩儿变成什么样子了?”莫千秋被他问得怒火攻心,转而指责道。   “你还有面目再提紫幽草?”秦翔南冷冷地质问道。   “我……”莫千秋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为了修炼上层武功,偷偷带走凤凰岛的镇岛之宝紫冥草,害得凤凰岛上毒蛇横行,我的子民叫苦连天,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无辜的?”秦翔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悔改的女人,真是恨得牙痒痒。   “我已经找到紫幽草了。”莫千秋底气不足地道。   “我知道你找紫幽草是为了赎罪。我还知道,你告诉测儿找紫幽草是为了图谋大业。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母亲,这么做很卑鄙吗?”秦翔南要不是从来不打女人,此刻真恨不得冲上去打莫千秋一巴掌。她知不知道,大业还未成,她就已经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   “是,我是卑鄙,我为了洗清自己心中的罪孽而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儿子都骗。”莫千秋声音拔尖,“当年若不是你不肯帮我,我也不会盗走紫冥草。”   “你要我怎么帮你?要我的子民为了你,踏足世俗,死无全尸吗?”秦翔南一直知道她不谅解他,但是事情过去了二十年,他们已经不再是年轻冲动的年纪,她却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味地将责任推给别人。   “住口!你明明知道,我离开你,不止因为你不肯帮我。”莫千秋辩驳。   “我知道,你是不满我当年放走欧阳芮麒。”秦翔南又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对,如果当年你不放走他,我也不会那么恨你。”如今提起,莫千秋仍旧恨得咬牙切齿。   “凤儿对我们有恩在先,她更是你的姐妹,你难道真的忍心杀了她心爱的男人?”秦翔南反问。   “他灭我怜月教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在莫千秋看来,她要杀欧阳芮麒,不过是恩怨分明,而挡着她的人,都是不理解她的。   特别是自己爱的男人不理解她,就更是让她伤心难过。   “我当时就说过,这次放他出岛,还凤儿一个人情,以后你再追杀他,我不会阻碍。”秦翔南不懂,明明是一件可以解决可以商量的事情,为何莫千秋会偏激得始终无法理解?   “凤儿,凤儿,你心中就只有那个圣女。如果那次你不是为了她,放了欧阳芮麒,他也不会有机会杀了我皇兄,谋夺皇位。”莫千秋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气得浑身发抖。   “你皇兄若是不追杀欧阳芮麒,将他打落大海,又怎么会有那样的下场?”秦翔南并不同情欧阳玄璞那种为了皇位,而不惜杀死兄弟的人。   在他看来,欧阳玄璞不过是自找的。   莫千秋一时间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又听秦翔南道:“若不是你皇兄不顾你的生死,用你的身份威胁欧阳芮麒,他又怎么会对你下毒手?想要除掉你?”   “就算我皇兄有错,欧阳芮麒弑兄登上皇位,也一样罪孽深重,不可原谅。”莫千秋蛮横地道。   “你别忘了,你皇兄从来没有将他当过兄弟,而他也不是你们欧阳家的血脉,他不过是你母妃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用你换来的假皇子。”秦翔南觉得莫千秋这个时候还说欧阳芮麒弑兄,真是有些可笑。   提起当年的事,莫千秋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痛色。   她并没有见过她的母妃,她只知道,她的母妃谋划了一生,甚至不惜抛弃她这个亲生女儿,最后还是死在了宫廷斗争中。   而她直到十七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一年,皇兄来找她,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说欧阳芮麒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世秘密,杀了他们的母妃。   皇兄承诺她:“秋儿,皇兄一定尽快接你回家,你再等等。”   后来,皇兄一有时间,便会来看望她,让她第一次体会了亲情的味道。   再后来,她莫名被追杀,怜月教惨遭灭门,直到她掉下悬崖前,她才听到那几个黑衣人说:“公主,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皇兄吧!若不是她用你威胁我家王爷,我家王爷也不会追杀你。”   她只觉得那一瞬间,她心凉彻骨。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唯一的亲人会不顾她的生死,拿她的身份去威胁欧阳芮麒。   她没有让那些黑衣人动手,转身自己跳下了悬崖,落入海中。   后来,随着大海,她飘到了凤凰岛,认识了秦凤儿、秦翔南,她本以为这里会是她的新生。   不想,在她把秦凤儿当成好朋友,在她爱上了秦翔南,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连孩子都为他生了之后,她竟突然间发现,秦凤儿喜欢的人原来是欧阳芮麒。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又怎么能不恨?又怎么能放下?   可是,她爱的男人竟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欧阳芮麒放走,让她白白错失了报仇的机会。   那一次,他们吵得很凶,他不理解她的满腔仇恨,她也不能接受他放走了欧阳芮麒的事实。   于是,她带走了一个孩子,偷走了紫冥草,彻底离开了凤凰岛。   回到麒国后,她想了好久,才去找皇兄。   欧阳玄璞说她现在认祖归宗还不是时候,而且一个没有嫁过人的公主就带着个孩子,是不会被接受的,除非她愿意送走自己的孩子。   她当然不愿,也不会送走自己的孩子。   于是,欧阳玄璞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做些事情。   就这样,世上多了一个教派,叫白焰教。   但是,这个教派极其隐蔽,即使成立了二十几年,世上也无人知道。   后来,欧阳玄璞死了,欧阳芮麒篡位,她心里的恨便更加浓烈。   她下定决心,有一日定要杀欧阳芮麒,为皇兄和母妃报仇。   她知道萧天正是皇兄的心腹,却不想皇兄一过世,为求自保,他就效忠了欧阳芮麒。   而那个时候,莫千秋的能力不够,也不敢贸然出手,整治萧天正。   只能一边发展白焰教,一边等待机会。   谁知道,这一等,便是十多年。   她在萧天正的军中安排了奸细,导致萧天正大败,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他的儿子却幸运地冲出了包围,活了下来。   她本来是想杀了萧白逸的,但是后来一想,若是萧家没有人了,欧阳芮麒再把将军的位置给一个她不熟悉的人,到时候更是麻烦。   倒不如让萧白逸继续坐着,她再派人监视,掌控他的一切。   于是,有了何冰柔那一出戏……   莫千秋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回,出口的话越发恨意冲天:“就算他不是母妃亲生的,他也不该杀了母妃,母妃毕竟养育了他那么多年,待他如己出。”   “单凭欧阳玄璞的单方面说辞,你就那么肯定是欧阳芮麒杀了你的母妃?”秦翔南这次出岛,除去为了两个孩子,也是为了解开莫千秋的心结。   “皇兄不会骗我的。”莫千秋想也不想,辩驳道。   “你不是相信你皇兄,你是不敢面对唯一的亲人也骗你的事实。而欧阳芮麒不是你们欧阳家的血脉,是以,你选择恨他。”秦翔南知道,莫千秋执着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劝她放手很难。   即便如此,他也要试试,他真的希望她可以回头,与他一起拯救两个孩子。   “不,我信皇兄,他一定不会骗我。”莫千秋厉声否定他的话,更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停止摇摆。   秦翔南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向她:“你自己看。”   她颤着手接过,看着纸上一项一项指责欧阳玄璞的证据,心一点一点地被撕碎……   “为何才告诉我?”莫秋水看着纸张的颜色,便知道他已经找到这些证据很久了。   “我找到证据的时候,你皇兄已经死了,我不忍打碎你心里的梦,便希望你可以自己回头。谁知道你竟越错越离谱,害得测儿如此,我才不得不出手。”   “就算母妃不是他杀的,他还是杀了我皇兄,害得我险些丧命。”莫秋水的情绪渐渐平复,就算皇兄曾经利用过她,他也是唯一关心过她的亲人。   “我就知道,即使告诉你,也只会是这样的结果。算了,我无话可说,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现在要去见轩儿,等他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处理测儿的事情。”秦翔南转身便走,看似没有一点留恋,心里的不舍和痛,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如果孑然一身,定然不会丢下她不管。   只是,他是凤凰岛的岛主,而莫千秋又心心念念地希望他出手帮助她谋划大业。   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他怎么都不可能让隐居多年、无忧无虑的岛民参与到这场皇位之争中。   而且,她拿走了凤凰岛镇压毒蛇的紫冥草,让很多岛民中毒,他若是原谅了她,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岛民?   还未查到确切消息的秦之轩突然接到密信,信上的内容为:若是想见孟灵曦,就到西城门来。   同一时间,萧白逸亦收到了同一封信。   于是,两个男人一个从侯府出发,一个从王府出发,到了同一个目的地。   城门前,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有人传信让我来的。”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哈哈哈!”天空中突然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两人闻声,一起抬头望去,顿时都惊得瞠圆了眸子。   只见孟灵曦穿着那日的素色衣服,双手绑在一起,被吊在高高的城楼上。   而城楼上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萧然生。   “萧然生,你做什么?”萧白逸怒骂一声,便飞身而起,想要救下孟灵曦。   “不做什么,将她还给你们。”萧然生无所谓地答道,狂笑出声,飞身离去,“哈哈哈……”   秦之轩自然不甘落后,亦飞身而起。   两人刚踏上城楼,还不待接近孟灵曦,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孟灵曦的身体瞬间炸开,血肉横飞,两个男人也被震得飞了出去,又重重地落在地上,被重创得口吐鲜血。   萧白逸难以置信地看着血色弥漫的上空,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   秦之轩仰起脸,飞落的血落了他满脸,滴入他的眼中,瞬间将他的眸子染红,让他彻底入了魔。   “啊—”   他崩溃地大吼一声,血红的眼睛充满了仇视地盯着莫测离开的方向,“莫测,我秦之轩不杀你,誓不为人。”   “轩儿……”秦翔南从城楼上飞下,在距离秦之轩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稳,满眼凝重。   “我不会放过他的。”秦之轩打断他的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已经知道你们的关系了?”秦翔南明明是在问话,却也是在提醒秦之轩要顾及兄弟之情,“他是你弟弟,你怎可动了杀心?”   秋儿啊,秋儿,你看到了吗?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们的两个儿子又怎么会反目成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若是把我当亲人看待,又怎会将我心爱的女人炸得死无全尸?”秦之轩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浓烈的恨在他心中盘旋着,什么亲情,什么兄弟,都被刚刚的惨烈遮住。   “她早就死了,是萧白逸逼死了她,与测儿无关的。”秦翔南指着一旁的萧白逸,厉声提醒道。   秦之轩转头看向萧白逸,只见他正蹲在地上,如困兽般,发疯地捡拾着残缺不全的尸骨,全然忽视了周遭的情形。   看着这样的画面,秦之轩的心也跟着发酸。   “轩儿,你若是连他都能不恨,为何要在乎一具尸首?”他这么说不是想挑拨什么,不过是希望秦之轩明白,孟灵曦已经死了,就算莫测毁了她的尸体,也罪不至死。   “谁说我不恨他?”秦之轩的眸子猛然一眯,“我一定会杀光所有害了曦儿的男人。”   话未落,他就出掌向萧白逸打去,而且绝对是毫不留情地下了狠手。   “轩儿,住手。”秦翔南连忙出招去拦儿子,不希望他再添杀孽。   萧白逸如丢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一般,丝毫听不到两人的打斗声,将自己隔绝在自己的空间里。   “爹不是想让我恨他吗?那为何现在拦着我?”秦之轩一边想要挣脱,一边质问道。   “我的目的不是要你恨他,而是要你不要恨测儿,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秦翔南一边出招阻拦他,一边不慌不忙地道。   “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样的亲人。”秦之轩怒道。   “就算你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你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的事实。”秦翔南痛心地道。   “他难道不知我是他哥哥吗?”秦之轩虚晃一招,闪过秦翔南,一掌便对着萧白逸的面门打了过去。   眼见萧白逸危在旦夕,空中却猛地飞下一人,一枚飞镖也随之飞向秦之轩。   “轩儿,小心。”秦翔南眼见着飞镖朝着儿子飞去,自己却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大吼道。   秦之轩被他这么一提醒,终于找回了神志,向一旁一侧身,却仍是来不及躲避,任飞镖射进了他的臂膀。   “轩儿,你怎么样?”秦翔南扶住他,关切地问。   “没事。”秦之轩咬紧牙关回道。   而这时,刚才袭击他的人已经提起萧白逸的腰带,迅速飞身而起,将萧白逸带离。   秦翔南看着瞬间消失的两人,微微蹙眉,并没有去追。   “轩儿,给为父看看。”秦翔南看了看他的伤口,又为他号了脉,“还好,飞镖并没有毒。看来这个人不是想杀你,只是想救走萧白逸。”   “他若是杀了我,不是更好?也免得你再担心我找你儿子报仇。”秦之轩挣开他的搀扶,脚步艰难地向前走去,背影单薄而孤寂。   杨辰风带着孟灵曦一路奔驰,跑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他才拉住马缰。   “丫头,累了吧?”杨辰风翻身下马,伸手扶她,“我扶你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将她扶下马,又生了火,才坐了下来。   孟灵曦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杨辰风,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曦儿,有话便说吧。”杨辰风主动开口,即便她将说的话是绝情的,他也不愿意见她为难。   “杨大哥,等天亮后,你便回去吧。”孟灵曦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你呢?”杨辰风没有答,反问道。   “我决定走到哪儿算哪儿。”孟灵曦仰望着只剩一弯月亮的天空,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一个人孤身上路,不会孤单、不会怕吗?”杨辰风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难过,反而淡笑着调侃道。   孟灵曦一愣,转过头看向他。   这样的杨辰风,她并不陌生,早在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她知道,这只是他掩饰自己的表象。   “怕又能怎样?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的保护活着。”孟灵曦感叹道。   杨辰风微沉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倒也是。”   就在孟灵曦以为他决定放她一个人走时,他拍了拍她的头:“既然丫头已经不需要杨大哥的保护了,那这次就换丫头来保护杨大哥。如何?”   孟灵曦一惊,未想到他会这么说,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杨大哥,你不该为了我背井离乡,放弃你的大业。”   杨辰风收起调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丫头,你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就算你不让我跟你在一起,我也会默默地跟在你身边。”   “即使我会不开心,你也不放手吗?”孟灵曦没有想到他这次会如此执着不肯放手,若是换了以前,他不是应该最怕她为难吗?   杨辰风轻叹,一扯嘴角,笑得苦涩。   “如果你活得开心幸福,我早就放手了。”   原来,他这一次不肯放手,还是为了她。   自从认识他,他便做什么都是为了她,而她竟从不曾回报他一次。   原来,她对他是这么不公……   “丫头,这次不要拒绝杨大哥,让杨大哥陪着你,即便是几日也好。”杨辰风凝视着她的眸子里竟多了一丝期盼,一抹让任何人都不忍拒绝的真诚期盼。   她别过眼,不看他:“杨大哥这又是何苦?”   夜,静静地流淌,太阳终于渐渐升起。   “丫头,我们走吧。”杨辰风不搭她的话,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杨大哥……”孟灵曦微微蹙眉,坐在地上未动。   “丫头,等杨大哥带你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时候你再不想杨大哥陪在身边,杨大哥便离开。而现在,在没有安顿好你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杨辰风执拗地向她伸着手。   “杨大哥……”孟灵曦为难地与他对视良久,终是伸出手,由他拉着站起身。   杨辰风温和一笑,拉着她向马匹走去。   “杨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会流连忘返。”   “真有这样的地方?”孟灵曦脑中不禁浮现青鸾山上那间茅屋,眼神黯然。   “有。”杨辰风见她走神,苦涩一笑,“丫头,如果舍不得,杨大哥现在便送你回去。”   “我已经回不去了。”孟灵曦凄绝地道。   “丫头,既然知道回不去了,就选择忘记吧。”   “如果忘不了呢?”孟灵曦茫然地道。   “那就试着放下。”杨辰风将她扶上了马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和的面庞,心里一暖,唇边蔓开了感激的笑。   杨辰风跳上马,看着身前的人儿,在心中默念:“丫头,给杨大哥一次机会,杨大哥定然不会辜负你。”   杨辰风一甩马缰,骏马飞奔而出。   从此,他们能否漫步于山水间?   皇城深巷,萧白逸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才恢复神志。   “你是什么人?”   微弱的月光下,萧白逸打量着救自己的人。他一身灰袍,脸上扣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我还以为你要装死到最后,没想到这么快就清醒了。”那人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嘲讽,太过于粗犷的声音一听便是经过变声才有的效果。   萧白逸缓缓从地上站起,冷脸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本王?”   他虽然领情,却也多了一丝提防。   他总觉得眼前的人不对劲,好似藏着掖着在掩饰什么。   “救你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死。”轻蔑的嘲讽在夜空中回响,让微凉的夜充满了渗入人心的寒意。   “是吗?本王还真是从来不知道,本王的生死要由别人来决定。”萧白逸语气不善。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想多言,萧白逸转身便走。   “你去哪儿?”身后的人怒喝。   “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萧白逸没有转身,语气不悦。   “你又要回城门口收尸?”那人了然地道。   萧白逸身影微顿,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那具尸体根本不是你的王妃,你收她做什么?”他并不在乎他的不理不睬,继续道。   “什么?”萧白逸急切地转身,震惊地看向他。   “你的王妃还没死,你不用这么急着给她收尸。”   “她在哪儿?”萧白逸眼中乍现喜色。   “她在哪儿,我也不知道,这个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他转身便走,显然不想再多说。   “你为何这么肯定她没死?”萧白逸追上去,急切地问道。   “你觉得以萧然生对她的感情,会将她炸得死无全尸吗?”他没有停下,丢下一句话,直接飞身而起。   萧然生对孟灵曦的感情?有多深呢?敌得过对他和秦之轩的恨吗?   萧白逸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便急急忙忙地赶回王府,去见了翠儿。   乔家兄妹因为在等孟灵曦的消息,一直待在文澜院中。   萧白逸一入府,便赶去了文澜院。正在大厅里焦急等待的两兄妹见他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翠儿,本王今夜在西城门见到了萧然生。”萧白逸掩下急切,声音冷淡地道。   “王爷见到萧大哥了?那小姐呢?”翠儿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儿女私情了,更关心的是孟灵曦的安全。   “萧然生将她的尸首炸碎了。”萧白逸恨得咬牙切齿。   翠儿后退一步,顿觉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说什么?”乔安远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萧白逸的衣领,一双眸子已经烧得猩红。   “放手!”萧白逸呵斥,将他推向一边。   这个时候,刚刚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翠儿可算找回了神志,连连摇头:“不会的,萧大哥绝不会那么对小姐。”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萧白逸眯起鹰眸,遮住眼中的探究。   “他那么爱小姐,自然不会。”翠儿语气笃定,微沉吟,蓦地想到了缘由,“萧大哥会炸毁那具尸体,一定是希望所有人都认为小姐不在了,不要再寻。”   “你怎么这么肯定?”萧白逸问。   “一个女人若是用了整颗心去爱一个男人,便不难猜出他的想法。”翠儿唇畔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却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嫉恨。   当她得知孟灵曦的死讯,整颗心都跟着死了。她这才明白,爱情就算再重要,也没有她和小姐之间的这份亲情重要。   以前小姐对她太好,让她任性得忘记了珍惜,得知她不在的那一刻,她才忏悔自己的过错。   “翠儿……”乔安远心里不是滋味。是他平日里对妹妹的关心太少,要不然也不会不知道妹妹原来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他是知道翠儿对萧然生有好感的,他本以为那只是一份少女般的悸动,算不了什么,却不想翠儿竟陷得这么深。   “哥,我们回家吧。”翠儿扯了扯乔安远的衣袖,释然地笑着,为求让哥哥安心。   “好,回家。”   既然这里找不到孟灵曦,也就没有必要留下了。   两人一出文澜院,就见迎面走来一个衣着华丽的瘦弱男人,低着头,鬼鬼祟祟的,不禁让人疑惑。   “哥,你看那人……”翠儿蹙眉,看向那人的视线中有着探究。   “别管闲事,与我们无关。”乔安远压低声音,并不想管震威王府的事情。   而且,看来人衣着那么华丽,也不会是小偷。   “嗯。”翠儿收回视线,与哥哥继续向前走。   乔安远兄妹为了避开来人,特意往边上让了让,不想这人根本不抬头看路,给他让出了那么宽的路,他晃来晃去仍是跟乔安远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不长眼啊?”来人先声夺人,一声娇喝便脱口而出。   随即,好似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一般,连忙捂住嘴巴,表情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撞到了公子,真是过意不去。”乔安远一抱拳,先致歉,给了对方台阶下,便想绕过“他”,先行离开。   “喂,本……呃……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装?明明知道我是女的,还叫我公子。明明是我撞了你,你还要道歉,还真是一副狗奴才相。”来人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地教育起乔安远。   “这位姑娘,是你撞了我哥,但是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可以走了吗?”翠儿最见不得这种张口闭口“狗奴才”的人。   他们是奴才,但不是狗奴才。   “呀!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女子抬手就想一巴掌对着翠儿的脸打下去。   乔安远手疾眼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姑娘,你不要欺人太甚。”   “臭流氓,臭色狼,你快放开我的手,你知道我是姑娘,还敢握着我的手腕,占我的便宜,你真是不要命了。”女子使劲挣扎了几下,见挣扎不开,便索性上脚踢。   乔安远面色窘了窘,一把甩开乱吼乱叫的女子,绕过她,准备离开。   她突然被推开,脚下踩到一块石头,一滑,便仰面倒了下去。   翠儿抚额,看来这回他们惹祸了。   看这个女子缠人和不讲理的劲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你给本公主站住,今日本公主要是不好好地收拾你,本公主就不叫欧阳洛夕。”欧阳洛夕从地上爬起,满眼愤怒地瞪着乔安远,一副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的样子。   乔安远一怔,没想到自己轻易不出手,出手一次竟惹上了一个刁蛮公主。   不等乔家兄妹多做反应,欧阳洛夕已经攥紧粉拳,一拳打向乔安远。   乔安远本能地一闪,她的拳头便落了空,身子直直地向前冲去。   “狗奴才,没想到你还敢躲。”欧阳洛夕迅速转身,又是一拳袭向他。   “你骂谁是狗?”乔安远这一次没有躲闪,一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怒声反问道。   欧阳洛夕全身一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与她说话。   她凤眸一立:“刚刚谁拦了本公主的路,本公主就在骂谁。”   “公主,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颠倒是非呢?明明就是你撞上了我哥。”翠儿上前一步,看不过眼地道。   “本公主跟你们两个奴才还需要讲道理吗?”   尽管手腕被乔安远抓住,她的气焰仍旧嚣张。   “怕是公主误会了,我们根本就不是震威王府的奴才。”乔安远冷冷地斜睨她一眼,松开她的手腕,转头对翠儿道,“翠儿,我们走。”   话落,两兄妹便欲离开。   “站住。”欧阳洛夕追上前,挡在乔安远面前,“你是谁?”   “公主是想找草民寻仇吗?”乔安远冷着脸反问道。   他的性子本来很淡然,又因一直为奴,对人的态度更是谦卑。   今日,许是发生的事情太多,许是他和欧阳洛夕犯冲,态度便少有的不善。   欧阳洛夕一愣,一时间对乔安远的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会问他是谁,不过是想问,至于要不要报仇,她真没有想过。   高傲惯了的欧阳洛夕,哪里肯低头与人解释?   “对,我就是要找你报仇。怎么?刚才的气焰没有了?一个大男人想做缩头乌龟了?”欧阳洛夕撇撇嘴,讥讽道。   “哥,我们走。”翠儿不想生事,拉过乔安远就想走。   欧阳洛夕见两人要走,急得直跺脚。   “不许走。”欧阳洛夕一个飞身,跳到乔安远身前,一掌打向他。   乔安远推开翠儿,一个闪身便躲开了欧阳洛夕的攻击。欧阳洛夕却不肯罢手,紧接着一掌又打了过来。   三下两下,他躲闪不了,便只能和她打在一起。   而他就算再怒,却也记得对方是公主,若是伤了她,他和翠儿就别想脱身了。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正准备出门的萧白逸闻讯赶来。   “都给本王住手。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集市吗?”   乔安远一听到萧白逸的吼声,连忙收手。   他本以为欧阳洛夕也会收手,却不想欧阳洛夕一掌打向了他。   萧白逸见状,手腕一翻,一马鞭就对着欧阳洛夕甩去。   欧阳洛夕这一掌出得不留余力,萧白逸怕自己若是不出手拦着,乔安远会直接被打到吐血。   “王爷,不要。”乔安远大惊,拉住欧阳洛夕打向他的柔荑,一带,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后。   啪—   一马鞭便落在了乔安远身上。   “乔安远,你做什么?”萧白逸攥着马鞭的大掌垂下,满眸愤怒。   他为了救他才会出手,他倒是好,给他来了个英雄救美。   乔安远倒抽一口凉气,忍住伤口的疼痛,解释道:“王爷,他是公主……”   萧白逸这才仔细看一身男装打扮的欧阳洛夕,方认出她是当朝公主。   这个欧阳洛夕很久以前就扬言要嫁给他,甚至去向欧阳芮麒请过旨,最后却被欧阳芮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等他和孟灵曦成亲后,这位公主可算是消停了一阵。   现在一听说孟灵曦过世,立刻卷土重来,让欧阳芮麒赐婚,欧阳芮麒自然不肯。   且不说他对欧阳洛夕有多爱护,只说萧白逸刚刚“丧妻”,于情于理都不能赐婚。   不过,萧白逸倒是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欧阳洛夕根本不爱他,不过是孩子心性,崇拜他曾经在战场上那些英雄事迹罢了。   她若是爱他,又怎么会在他娶亲后,就立刻消停呢?   本来站在乔安远身后,春心荡漾的欧阳洛夕,一听到他的话,犹如被一盆冷水浇顶,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原来你不是为了救我才救我的。”欧阳洛夕跳到乔安远面前,一双清亮的眸子中挂着失望过后的委屈。   “呃……”乔安远一时间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欧阳洛夕怒瞪他一眼,对萧白逸盛气凌人地吩咐道:“萧白逸,给本公主绑了他,他冒犯了本公主,本公主现在要带他回宫,治他的罪。”   萧白逸对上她狡黠的目光,愣了下,随即对一旁的侍卫摆摆手。   “来人,还不快点帮公主绑了乔安远。”   “王爷这是何意?”乔安远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还要帮他的萧白逸,竟然突然间听了欧阳洛夕的话。   “本王不过是遵从公主的意思。”萧白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转身便走。   “王爷这么做,小姐永远不会原谅王爷的。”翠儿对着萧白逸的背影半威胁、半发狠地道。   萧白逸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勾唇,在心里默念道:她会明白本王的。   “呵呵。这下本公主有的玩了。”欧阳洛夕上下打量了乔安远一番,笑得诡异地嘟囔道。   “公主,我哥为了救你,刚刚才受了伤,你不能伤害他。”翠儿连忙挡在欧阳洛夕与乔安远中间,焦急地道。   “本宫知道。”欧阳洛夕配合地点了点头,在翠儿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她便阴阳怪气地又道,“是以,本宫现在要带着他进宫找御医治伤。”   话落,欧阳洛夕不客气地将翠儿推到一边。   “走开,本公主可没有兴趣带上你一起入宫。”   **   何冰柔坐在矮榻上,明明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却森冷得可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超凡脱俗。   她已经不需要再装了,不是吗?   忽然,何冰柔的耳朵动了动,视线虽然仍望着窗外,却已经开口道:“主子这次来得慢了。”   “怎么?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莫测冷冷的嘲弄声落下,人才出现在何冰柔眼前,大掌毫不留情地掐上她的脖颈。   何冰柔被掐得呼吸困难,语不成音:“主子……我不想死……孩子……”   “别跟本尊提孩子!你不配生下本尊的孩子,现在本尊就送你们一起归西。”话落,莫测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几分。   何冰柔的瞳孔渐渐放大,眼神涣散,已不抱任何期望。   “为……什……么……”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她还是想在临死前,问一句“为什么”。   她不懂,这么多年来,她对莫测忠心耿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为何他可以这么狠心地对她下毒手?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他的。   他怎么可以残忍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第八十七章 真心一片换绝情   何冰柔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想想莫测,他什么时候仁慈过?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仁慈的人,怕是只有孟灵曦吧!   她肺部的空气越发稀薄,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莫测脸上的狠意。   “测儿,你给我住手。”莫千秋的厉喝忽然在屋里响起。   莫测闻声,眼神一狠,手上的力度顿时加大。   “住手!”莫千秋见说话没有用,直接出手,一掌便对着莫测打去。   “哼!”莫测冷哼,松了手。   莫千秋收掌,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莫测提掌对着何冰柔的肚子打去。   而莫千秋这个时候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掌落在何冰柔的肚子上。   “测儿!”莫千秋惊呼,痛心不已。   何冰柔被他一掌从矮榻上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她捂住肚子,脸色惨白,低头看去,双眸瞬间被裙子里流出的血染红。   “啊—”   她惊恐地尖叫,眼神涣散。   “现在把她交给你了。”莫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他知道,何冰柔没有了价值之后,莫千秋定然不会让她活命。   莫千秋看着莫测离开的方向,恨得一咬牙,转首看向何冰柔。   她不用上前诊脉,也清楚何冰柔的孩子定然保不住了。   莫测既然已经出手,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而何冰柔出卖莫测,让他在王府的身份暴露这件事,若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她怎么都不可能放过她。   如今孩子没了,也是时候了。   “何冰柔,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莫千秋冷声问道。   “呵呵!冥主要是想处理一个人,还需要问那人的意见吗?”何冰柔轻笑,眼中净是悲凉,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恐惧。   莫千秋看着她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一时间竟心软了。   她到底是个女人,亦是个母亲。   “看来你还很有自知之明。”   “属下从小在白焰教长大,受了冥主这么多年的教导,又怎么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何冰柔拄着地面站起,看着裙摆上滴答的血水,嘴角的笑意竟更加灿烂起来。   她觉得自己这一次是获得新生了,没有了孩子的牵绊,换来了一份彻骨的恨意,她终于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报复了。   莫千秋拧眉,她看出了何冰柔的恨,知她定然会报复。   她狠下心,想以绝后患:“既然如此,你就自己上路吧。也免得我动手。”   “哈哈哈。”何冰柔猖狂地大笑,“冥主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莫千秋没有言语,声音越发寒凉:“你以为他来了,便能救你?”   “他尽管也恨我,但一定不会让我死。”何冰柔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他还会救你?”莫千秋提醒道。   “就算是我处心积虑地要接近他,但有一件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那些侍卫是真的,我被玷污也是真的。”何冰柔说到这事时,一直平静的情绪才有了波动。   她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莫测。   她赔上自己的清白,只为了这场戏可以更真。   然而,她得到的下场是什么?   “你会武功,不是吗?”莫千秋就差没说,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了。   “我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这是尊主的意思。”何冰柔满眼怨恨地盯着莫千秋。   当初,他们将她送来萧白逸身边时,便废掉了她的武功。她一个武功尽失的人,要如何反抗那么多男人?   莫千秋拧眉,当初是莫测派她来接近萧白逸,怎么接近却是她自己选的。   “就算是测儿吩咐的,你如果是个知道礼义廉耻的女人,也断然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这招数虽然下三滥,也是让那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动情的最好方法,不是吗?”何冰柔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会儿又怎么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再者,莫测若是想要她的命她都会给,何况是清白的身子。   礼义廉耻对她而言,远没有莫测的命令重要。   可是,即使她这般忠心,换来的还是他的绝情,她这才知道,她在他心里恐怕连人都算不上。   “可你还是输给了孟灵曦。”莫千秋嘴角的笑意扩散,她知道萧白逸来了。   “那又如何?孟灵曦是个值得男人爱的女人,输给她,我心甘情愿。”何冰柔自然也知道萧白逸来了,故意说给他听。   “你还真是会演戏。”莫千秋嘲弄道。   萧白逸透过敞开的门,看到陌生的莫千秋正与何冰柔对峙着。而何冰柔的裙摆已经被血水染红,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快步进门,扶住她:“柔儿,怎么了?”   “那个孽种没有了。”何冰柔咬重“孽种”两个字,故意刺激莫千秋。   他拧眉,神情晦暗不明,却没有多言,扶了何冰柔在矮榻上坐下,又对外吩咐下人去请郎中,才看向莫千秋:“你是什么人?”   莫千秋不答,从袖子里摸出杨辰风给的玉玺,高举过头,呼道:“萧白逸,见到璞帝的玉玺,还不速速跪下。”   萧白逸本就是个不受约束的人,这回看到玉玺不明不白地跑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手中,他怎么可能立刻就跪下。   他打量一眼她手中的玉玺,在确认是真的后,才问道:“你怎么会有先皇的玉玺?”   “大胆!萧白逸,你见到璞帝的玉玺竟然不跪。”莫千秋厉喝,眼中满是怒火。   “璞帝的玉玺丢失多年,今日突然问世,我是不是应该绑了你,将你交给当今圣上,定你一个偷盗玉玺的罪名?”萧白逸不以为意地反驳,几句话将自己从杨辰风的夺位行动中择得干干净净。   “萧白逸,你是想像你爹一样,背叛璞帝吗?”莫千秋鄙夷地道。   “别侮辱我爹,你不配。不管谁做皇帝,他都一心为国,最后还战死沙场,他有什么不对?”萧白逸一张脸黑得跟阎罗一样,他最恨别人污蔑他爹。   莫千秋微眯眸,狠光迸射:“你可知你爹和璞帝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萧白逸怎会不知萧天正和欧阳玄璞是好兄弟?   如果不是好兄弟,又怎么会让他明着效忠欧阳芮麒,背地里却效忠杨辰风呢!   只是,这手持玉玺的女人来路不明,萧白逸自然不会跟她聊谋反的话题。   上次谷里的事情,欧阳芮麒因为孟灵曦受伤而放他出谷,之后怕是一直苦无证据,才没有动他。   “怎么?无话可说了?”莫千秋见他这个表情,顿时有些心慌。   万一萧白逸选择效忠欧阳芮麒,他们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劲敌?   “哼!”萧白逸冷哼,“本王没有闲心跟你在这里鬼扯。”   萧白逸嘴上言辞冷然,却也没有动手为难莫千秋。   毕竟,玉玺的确代表了璞帝,他怎么敢贸贸然动手。   可是,玉玺不是一直在杨辰风手中吗?为何会突然跑到这个人手中?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何冰柔房中?   “逸,她是白焰教的冥主,萧然生就是她的徒弟。她夺得玉玺,定然有不轨的目的。”   何冰柔并不知道莫千秋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莫千秋师徒两人一直在谋取大业。   “别信她……”何冰柔的声音越发微弱,话音未落,人便晕死过去。   “柔儿!”萧白逸踱到矮榻边,探上她的脉搏,确定她只是昏迷,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向被世人称为冰山王爷的男人竟也是个多情种。”莫千秋嘲弄道。   “看着她满身是血,流掉孩子,你都不救,你确实不多情,却是冷血无情。”萧白逸冷冷地反驳,“亏她还为你在府中蛰伏多年。”   萧白逸心里并不确定莫千秋和何冰柔的牵扯,语气却故作肯定,便是想试探出两人的关系。   莫千秋出乎他预料地答道:“对,是我派她入府的。”   “既然她是你的棋子,现在就暴露了,你不觉得可惜吗?”萧白逸镇定自若地扯过何冰柔放在一旁的丝帕,擦掉自己手上刚刚沾染的鲜血。   “是有点可惜。”莫千秋故作赞同地点点头,转而道,“但是,如果一颗棋子没有作用了,我留她做甚?”   “你准备现在杀她吗?”萧白逸的语气波澜不兴。   “你会让我杀吗?”莫千秋一直好脾气地与他周旋,为的就是不与他闹僵。   “本王必须还她当年的恩情。”萧白逸不容置疑地道。   “如果当年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呢?”莫千秋笑得眯起眼睛,仿佛在笑他的蠢钝。   “当年的事是你为了让她接近本王,才安排的,不是吗?”萧白逸肯定地道。   他已经再次派人调查过当年的事情,他也知道,那几个士兵确实是敌军士兵。   既然一切都是真的,只有入府的目的不纯,那他就还是要报答何冰柔当年的救命之恩。   “是,是我安排她接近你的。”莫千秋毫不在乎地担下这条罪名。   “你真卑鄙,为了达到目的,居然让一个女人拿清白来换。”萧白逸嫌恶地一蹙眉。   莫千秋看得出,萧白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今日想动何冰柔必然不可能了。   “萧白逸,本冥主给你三天时间,是要做个叛臣,还是做个忠臣,你自己考虑。”   话落,莫千秋收起拿在手里的玉玺,便准备离开。   “等等,别走。”萧白逸出声叫住她,“你是怎么得到玉玺的?”   莫千秋顿住脚步,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若是告诉你,是杨辰风亲手交给我的,你信吗?”   萧白逸心头一震,这世间唯一能让杨辰风放弃玉玺的,只有孟灵曦一人。   而孟灵曦现在没有死,杨辰风交出了玉玺,这意味着什么?   何冰柔说是莫测劫走了紫幽草,而且,他早就怀疑何冰柔与莫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偏巧,何冰柔又是眼前的女人派来的,也就是说,莫测和眼前的女人,定然有所牵连。   几个人纠缠在一起,加上玉玺的出现,萧白逸不难猜出个七八成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辰风居然那么狡猾,制造假象,让他以为他一直在绮梦楼中逍遥快活。   想必,他现在已经带着孟灵曦走出很远了吧!   “看来不需要我多言,萧王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莫千秋不再恋战,大大方方地向外走去。有玉玺在手,她知道萧白逸不会拦她。即便是拦,亦不是轻易就能拦住的。   她离开后,萧白逸将何冰柔交由绿儿伺候,也离开了西院。   王府的下人很快便请了郎中来给何冰柔医治,但她的身子已因为这次小产破败不堪。   若是普通的小产倒也没什么,但她是被莫测的真气震伤的,又怎能不受重创?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微蹙眉宇,只觉得今日的事情像做了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屋子里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只是,当腹部的阵阵疼痛袭来之时,她才清醒过来。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的……   可是,莫千秋呢?为何不杀她?   是萧白逸护下了她吗?那萧白逸呢?   “绿儿。”何冰柔对着门外虚弱地唤了声,见半晌没有人搭理,便又提高声音唤了几声,“绿儿……绿儿……”   “叫什么叫,你叫魂呢?”绿儿骂骂咧咧地从室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何冰柔一时间被她的态度惊住,她一向知道绿儿是个恶奴,但她以为她们相处了这么久,之前处处为她着想的绿儿待她会是真心的。   她怎知,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对她是真心的。   绿儿的爹爹是一个离皇城很远的小城里开包子铺的。   何冰柔十岁那年,因为出任务受了伤,无法去找食物,而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庙中。   后来,就在她以为她一定会死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出现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被咬过一口的包子,递给何冰柔:“才吃了一口,给你吃吧!”   这个小女孩就是绿儿,何冰柔也就是因为这个包子而活了下来。   只是,她哪里知道,这个包子之所以被咬了一口,不是被绿儿吃的,而是被绿儿喂了一条小狗一口后,看到破庙中有个人,才拿着剩下的包子走了进来,心生歹意,想要戏弄何冰柔。   何冰柔永远不知道,那一日,绿儿出了破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自此,何冰柔对绿儿一直心存感激。   但是,她是白焰教的人,不能和外人来往太亲密,便只能暗地里帮帮绿儿的忙。   直到她入了震威王府,绿儿的爹爹过世,绿儿孤苦无依,她才让萧白逸将绿儿接进了王府。   后来,薛彩凝抓了绿儿,混入王府,何冰柔一直不敢声张,便是怕她伤了绿儿。   好在薛彩凝无非想在王府中玩乐玩乐,并不想伤人,被萧白逸揭穿后,还是将绿儿放了回来。   绿儿在王府这几年虽然只是个下人,但是有何冰柔给她撑腰,她的风光可是快比得上主子了。她本以为,她会一辈子跟着何冰柔吃香的喝辣的,却不想何冰柔居然也有没落的一天。   今日,萧白逸走后,已经派了重兵把守这里,限制了何冰柔的自由。   而绿儿是何冰柔的贴身丫鬟,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何冰柔并未与萧白逸同房过?   那这孩子是谁的?绿儿想了又想,始终不明白。   她真是想不到,何冰柔偷情会偷得这么隐蔽,连她都隐瞒了。   绿儿知道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后,自然认为她不可能翻身了。   若不是她暂时不想离开王府,又怎么会伺候何冰柔,给她煎药。   当然,这煎药一事,也是萧白逸吩咐的。   何冰柔看着这样的绿儿,心彻底凉了的同时,嘴角溢出一抹狠戾的笑。   为何所有人都只会背叛她?她到底有什么错?   “绿儿,我曾经那么维护你,你今日这般对我,就不会良心不安吗?”何冰柔费力地支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亲如姐妹的丫鬟,嘴角的笑意冷了起来。   “我怎么你了?我为何要良心不安?我告诉你何冰柔,我这个时候还能给你熬药,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绿儿把手里的药碗往矮榻上重重一放,还有些烫的药汁顿时溅到了她的手上。   绿儿大怒,还没有离开药碗边沿的手随即一扬,药碗顿时飞起,泼了何冰柔一脸、一前襟的黑色药汁。   当的一声,药碗磕在何冰柔的额头上,将她失了血色的额头磕出一条血痕,瓷碗随即滚落在矮榻上。   黑色的药汁、鲜红的血水蜿蜒而下,昔日仙子一般的女人此时已经狼狈不堪。   伤口的疼和被烫得火辣辣的皮肤,让何冰柔眼中寒意乍现。   就算当初绿儿对她有一饭之恩,她这么多年对她的纵容也已经都还清了。   放在被子里的双拳渐渐紧攥,何冰柔眼中已经涌上杀意。   只是,到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把绿儿当成唯一的亲人,又岂是说下手,就下得去的。   而绿儿为了她跑前跑后,也算是尽心尽力。   何冰柔想,一定是她失势了,绿儿被欺负,才会心中郁结,如此对她。   她不信,也不愿意信,这么多年亲如姐妹的人会说变就变。   她身边已经有太多残忍的事实,她已经没有了孩子,不想再添一件不幸。   对,她不能杀绿儿,就当是她让着不懂事的妹妹一回。   “绿儿,我念在当年你在破庙中,对我有一饭之恩,今日不与你计较。”何冰柔抬起衣袖,慢慢擦掉脸上的药汁和血水,眼中的杀意渐渐退去。   “一饭之恩?”绿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得意地笑了半晌,才道,“我告诉你,那个包子不过是我家小狗咬过一口,不想吃了,我才用来戏弄你的。”   “你说什么?”何冰柔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以为,破庙里要死的小乞丐,配吃我吃过的东西吗?”绿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越发痛快。从来伺候她那日开始,她心里便不痛快。一个当年吃她家小狗吃剩下的包子的乞丐,居然成了她的主子。   再者,这些日子何冰柔失势了,她也跟着倒霉,府里的丫鬟婆子通通找她的麻烦,一个个都欺负到了她的头上。   这下可好了,都报复给了何冰柔,她心里才痛快了。   何冰柔惊恐的眼眸渐渐眯起,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   这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吗?   她这一生中,已经注定了得不到真心相待的人。   她不该奢望,像她这种从小便是一颗棋子的人,还会有什么亲人,还有什么妹妹。   绿儿是她这辈子唯一将其当作亲人的人。   即便她爱莫测,她却也知道,那个男人永远不会给她接近的机会。   即便萧白逸对她百般宠爱,她也曾动过心,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对萧白逸动心,她的任务是监视萧白逸,待萧白逸有任何异动的时候,随时报告给主子。   只有绿儿与她的身份没冲突,还时时刻刻护着她。   那样被保护的感觉让她眷恋,让她平生第一次觉得原来也有人愿意保护她。   可是,绿儿今日的突然变脸,彻底打碎了她仅有的梦。   原来,她一直珍惜的人,当初不过是仰仗着她的得宠,而对她趋炎附势。   “看什么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伺候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真是不要脸,王爷对你那么好,你却偷汉子。”绿儿双手叉腰,骂得相当起劲。   在她看来,像何冰柔这种不贞的女人,就是人人都可以骂的贱人。   就算是她,一个身份低下的丫鬟,也比一个背叛了相公的女人强上很多。   何冰柔冷冷一笑,一直紧攥的手慢慢地松开,蓦地抬手,几支银针飞出,扎入绿儿的胸口。   她虽然没有了内力,但是从小练就的准度还是在的。   “啊—”   绿儿痛得尖叫一声,手迅速捂上胸口。   不碰还好,一碰,绿儿更是疼得哇哇叫。   “你对我做了什么?”绿儿怒得举起巴掌,毫不留情地对着何冰柔扇了下去。   何冰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甩开她的手臂,眯起眼,看着怒气冲冲的她,淡定地冷笑。   绿儿抬手便又想打她,心口却猛地一阵抽痛,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地瘫软在地上。   随即,麻痒的感觉从伤口处开始蔓延,绿儿只觉得全身都奇痒难耐。   绿儿不停地抓,却是越抓越痒,只得倒在地上,用身体去蹭地面。   “你个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绿儿一边抓痒,一边还不忘记骂何冰柔。   “骂吧!你尽管骂,我看你还能骂多久,哈哈哈……”何冰柔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滚动的身子,不由得放声大笑。   绿儿手上一刻没有闲着地抓着自己的身体,此时已经将衣襟抓得大敞,尖尖的指甲已经抓下了皮肉。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跪在何冰柔面前:“侧妃,绿儿知错了,求你看在绿儿当年对你有一饭之恩的分儿上,放过绿儿吧。”   “一饭之恩?放过你?”何冰柔只觉得可笑,对眼前鬓发蓬乱、衣衫不整的绿儿已经没有任何怜惜之情。   她已经给了绿儿机会,是绿儿自己不珍惜,反过来践踏她的心,她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她。   “刚才……刚才绿儿是跟侧妃玩笑呢!那包子……包子确实是绿儿吃了一口……让给侧妃的……”绿儿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艰难异常。   “哈哈……”何冰柔放肆地大笑,尽管声音还有些虚弱,却让人毛骨悚然。   “求侧妃……放过……放过绿儿……”绿儿越发痛苦,身上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   “你觉得我会傻到还相信你的话吗?”何冰柔额头上的伤口仍旧流着血,蜿蜒而下,血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将她的视线彻底染红,让她心中剩下的全是肃杀。   “何冰柔……你这该死的女人……”绿儿不再求,她知道何冰柔是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别人不了解何冰柔是什么人,她会不知道吗?   她虽然没有何冰柔做坏事的证据,但是何冰柔没少指派她去萧白逸那里又哭又叫的。   绿儿虽然是个刁蛮之人,却因为从小跟着在小市场卖包子的爹,多少学会了怎么看人。   在她看来,何冰柔就是那种表面柔弱,内心阴险的人。   “你个心肠……心肠歹毒的女人……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活不了多久了……”绿儿还在骂,只有这样骂着,心里才会舒服一点。   何冰柔死死地盯着绿儿,满是恨意的眼中渐渐多了一分悲凉。   同一天,她的孩子死在了自己爹爹手上,她曾经唯一的亲人也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挣扎着。她心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快感,有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痛。   为何要背叛她?为何所有人都要背叛她?   何冰柔的嘴角渐渐向上,弯起一抹傻傻的笑。那些好的坏的,在她眼前一幕一幕地浮现……   那一日,一个小女孩救了她,她有了第一个想要报答的人……   那一日,她身陷敌阵,主子救了她,准她与自己同骑一匹马,她悄悄地摸下主子马上的铃铛,一直挂在床顶,每日看着,每日想着那一天。   那一日,她为了完成他的命令,情愿牺牲清白……   她以为,至此,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她也不敢再奢望……   怎知,那一夜,他酒后还是要了她,让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欢天喜地地以为,这个孩子可以给她的爱情带来一丝希望,怎知孩子的父亲竟那般残忍。   她不懂,为何她为了莫测和绿儿都做了那么多,他们还是对她残忍如斯。   难道,她天生就应该被伤害吗?   不,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样一直被伤害,她不能……   何冰柔的瞳孔渐渐放大,再到眼里的神志涣散,她已经分不清该爱,还是该恨。   两个她一生最在乎的人,却伤害她至深,能不能活着,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呵……哈哈哈……”何冰柔发狂地大笑,却笑得泪流满面。   她拼命地抓自己的发,想让自己发疼的头好受一些,想让那些幻影消失。   只是,幻影不断,她仿佛看见了绿儿与莫测在她眼前发狂地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何冰柔只觉得耳边全是两人嘲讽的笑声,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只能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头越发疼痛,她无措地抓着蓬乱的发。   绿儿则躺在地上,不停地抓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有谁会想到,一对曾经在王府中作威作福的主仆,会落得今日这番光景。   而那个曾经对何冰柔呵护有加的男人,此时早已经出了王府,看不到曾经如仙子一般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萧白逸知道孟灵曦还活着后,立刻派人去查了杨辰风。   他的属下查到,杨辰风已经不在皇城,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小九处理。   看来,杨辰风是决定带着孟灵曦远走高飞了。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   萧白逸没有直接去找杨辰风,而是快马加鞭地去了天灵宫。   这世上,只有魂媚儿了解杨辰风,能猜到他的去向,只要能说服她,他绝对能找到杨辰风。   而她会不会帮他,他没有信心。   毕竟,她对杨辰风的感情从来只求付出,不求回报。想要她出卖杨辰风,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萧白逸也相信,杨辰风为了孟灵曦放弃皇位,一定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也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定她会帮他。   萧白逸本就是天灵宫的人,又是魂媚儿的师兄,自然没有人拦他,很容易便让他入了宫。   “师兄,别来无恙啊!”魂媚儿坐在宫主的宝座上,睨着萧白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白逸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魂媚儿会是这番光景。   他倒抽一口凉气,剑眉微蹙:“媚儿……”   “师兄,还是叫宫主吧!让外人听了去,会觉得师兄不懂规矩。”魂媚儿的语气客气而疏远。   萧白逸眉宇间已经皱出了一个“川”字,被哽得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这是要与本王划清界限吗?”   “我只是想要保护好天灵宫,希望师兄谅解。”   萧白逸听出她的意思,她是不打算让天灵宫涉足政事了。   “师父还在世的时候,也答应会帮风复位,你是风的知己,怎能在关键时刻不帮忙?”   “知己?”魂媚儿自嘲一笑,冷道,“就因为是知己,我就应该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全他?”   萧白逸一惊,怎么都没有料到魂媚儿会变得如此彻底。   “其实师兄这趟来得实在是多此一举。他已经放弃了皇位,带着曦儿离京,不是吗?”   她怎么能不恨,她是为了他,才来做这个没有自由的宫主。   担起一肩的责任,无非想助他完成大业。   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坐在这冰冷的宫殿中,想着他带着别的女人远走天涯,她的心彻底凉了。   “你知道?”萧白逸再次被惊住。   “师兄是想来问我,他的去向吧?”魂媚儿直接点破他此行的目的。   “对。”萧白逸也不再掩饰,爽快地承认。   “师兄何必呢?你我都知道,他是不会强迫曦儿的。”   萧白逸一怔,被魂媚儿的话说得心头刺痛。   他怎么会不知道杨辰风绝对不会强迫孟灵曦,两人若是远走高飞,定是得到了孟灵曦的首肯。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放不下她,也一定要找回她。   他爱她太深,他做不来伟大的事情,做不来放手这样的举动,只想一辈子将她锁在身边。   如果,她不爱他,也许他还会犹豫。   既然他们是相爱的,为何要分开?   “本王不管他是不是强迫了曦儿,曦儿既然是本王的王妃,就没有理由让给他。”萧白逸霸道地宣誓。   “师兄,放手吧!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快乐,何必一直抓着不放,让彼此痛苦呢!”魂媚儿看着如此执着的萧白逸,平静了许久的心再次刺痛起来。她何尝不是如此不甘?只是,她没有萧白逸的理直气壮。   “曦儿爱的人是本王,他们在一起真的会快乐?”萧白逸震怒,鹰眸欲喷火一般瞪着她,“媚儿,告诉本王他们在哪里,本王一定要找回曦儿,解释清那些误会。”   “师兄,你知道我不会说的,何必为难我呢!”魂媚儿知道,即使自己说不知道,萧白逸也不会信。   她确实知道,但她不会说。   即使他对她再无情,她也希望他可以幸福。   萧白逸沉下脸,转而道:“先皇的玉玺已经落入了他人之手。”   “什么?”魂媚儿一惊,从宝座上站起。   “媚儿,你该了解本王的性格,就算没有你的帮忙,本王就算将这天下翻过来,也一定会找到本王的妻。”萧白逸顿了顿,一双黑眸中是震慑人心的执着信念。   是的,他有信念,一天找不到,他便找一个月。一个月找不到,他便找一年。一年找不到,他便找十年。十年找不到,他便找一辈子……   就算白发苍苍,他仍然没有找到她,但只要他还爱她,她就永远在他心里,不曾离开……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永远不会放手。   魂媚儿被他眼中的光芒震慑,心里的坚定竟有些动摇了。   “本王相信曦儿爱的是本王,只要误会解开,她一定会跟本王回来。到时候,风没有了曦儿,亦丢了皇位,他要如何向他的部下交代?如何向先皇交代?”萧白逸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走。这样就够了,他相信魂媚儿自己可以衡量轻重。   “等等。师兄刚才说风的玉玺在别人手里?”魂媚儿步下台阶,追上他,急切地问道。   “对,已经落入了白焰教手中。”萧白逸微顿脚步,肯定地道,“她是冲着皇位而来。”   话落,他再次抬步。   “师兄,你找不到他们的。”魂媚儿没有再追,对着他的背影道。   萧白逸背影微僵,停下步子,却没有转身:“找不到又怎样?曦儿真的会爱他吗?”   “也许会呢?”魂媚儿失神地道。   萧白逸猛地转过身,冷冷一笑,反问道:“那你呢?你会爱上别人吗?”   魂媚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下子愣住。   “既然你都不会,曦儿就会吗?她若不是爱本王至深,体内的绝爱丹又怎么会发作?”萧白逸嘴角抽动一下,笑得苦涩。   他若是能早一点觉悟,又怎么会失去她?   他现在不怨任何人,即便是带她离开的杨辰风,他也不怪,他只希望可以快点找到她。   再次转身,萧白逸走得决绝,既然魂媚儿不肯说,他逼她又有什么用?   如果她都不在乎杨辰风的事情了,那他萧白逸又何德何能可以打动她?   忽然,她在他身后急切地道:“师兄,我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同为女人,魂媚儿明白,孟灵曦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萧白逸。   爱太深,伤太重,要如何忘记?   既然无法忘记,又谈何再爱?   等有一天,萧白逸找到孟灵曦,解开误会,杨辰风怎么办?   在没有遇见孟灵曦之前,杨辰风是为了父仇、为了争夺皇位而活。   现在,他为了孟灵曦放下仅有的信念,那失去孟灵曦之后,他要如何面对以后的人生?   不,她绝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爱的男人落得那步田地,她不能……   风,别怪媚儿,别恨媚儿。   魂媚儿是真的了解杨辰风,即便她只知道杨辰风离开了皇城,并没有派人跟踪,也能轻易地找到他。   只是,许久之后,魂媚儿才懂,杨辰风聪明一世,又怎么会算漏了魂媚儿?   他之所以带孟灵曦去一个魂媚儿能找到的地方,为的就是给孟灵曦和萧白逸最后一次机会。   魂媚儿和萧白逸赶了三天两夜的路,才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林。   “到了,就是这里。”魂媚儿拉住马缰,神色沉了沉。   “这里是哪儿?本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萧白逸打量着这一处隐居的好地方,问道。   魂媚儿指着大山的另一边:“风和他娘在那边的村子住过。”   “没听他说过。”萧白逸目光深沉地看着林子深处,并不觉得奇怪。   杨辰风虽然成天混在脂粉间,整天油嘴滑舌的,实际上,他是个寡言的人,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事。   “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但风说,这里是给他的童年最多快乐的地方。”魂媚儿微扬嘴角,妩媚的凤眼中净是向往。   这里,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来过了,她知道山间有一处茅屋,是杨辰风后来建的。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等有一天,杨辰风做了皇帝,她便来这里隐居,一生一世不再出去。在这个拥有着杨辰风最快乐童年的地方,活到老,也是一件美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一心为了帝位奔波的男人,最后竟带了一个女人隐居于此。   “我们进山吧。”萧白逸抖动马缰,继续驱马向前。   “嗯。”魂媚儿点点头,驱马跟上。   山路崎岖难行,马匹的速度并不快,有点像漫步山间。   只是,不对的两个人,心中有着一样的沉重负担,即便周边的环境再美,也无心欣赏了。   山林深处,随风飘来美妙的乐声。   “看来,他们真的在这里。”萧白逸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神情凝重。   听这畅快的琴声,应该是只有心情很好的人才能弹出吧!   他是不是来错了?   不,即使是错,他也不会放手,爱了就是爱了,他萧白逸从来不是伟大之人,自然也做不来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之事。   魂媚儿扯住马缰,有些晃神地道:“也许我们不该来。”   萧白逸一双鹰眸隐隐含着怒气地瞪向她:“魂媚儿,别让本王看不起你,你从来不是这么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我只是希望他幸福,我一直如此。”魂媚儿反驳道。   “希望他幸福,就更应该尽快找到他们,他们在一起,只会耽误彼此一生。”萧白逸是在坚定魂媚儿的信心,更是在坚定自己的。   “你就那么确定?”魂媚儿轻笑,心里竟有些佩服他的这股子自信。   “对,本王很确定,曦儿永远不会变心。她若是无法爱风,他们继续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萧白逸眉宇轻皱,执拗地道。   “难道师兄听不出他们的乐声是相通的吗?也许,他们的心也是相通的。”魂媚儿并不后悔带萧白逸来这里,她只是想帮杨辰风最后争取一次。   “那又怎么样?一首曲子代表不了什么。曦儿一直将他当作亲哥哥,即使心意相通,也没有什么不妥。”萧白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发慌。   两人的琴箫合奏实在是太过于传情,太过于合二为一,让萧白逸坚定的心也不得不动摇。   如果合奏的人不是孟灵曦和杨辰风,他也会认为奏出这乐声的会是一对神仙眷侣,一对璧人。 第八十八章 归隐避世难割舍   见见吧!见见也好,如果孟灵曦真的愿意与杨辰风在一起,以萧白逸对她的感情,是定然不会勉强她的。   “我们过去吧。都到了这里,没有理由再回去。”萧白逸跳下马,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他脚下的步子并不快,甚至一步比一步慢,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怕。   如果找到她,便是失去她的时刻,他情愿一辈子找不到,情愿抱着“她还爱他”的美丽幻想活下去、找下去。   萧白逸只觉得每走一步,他的心都会生生地被利器狠狠地攻击一下。   琴声太过于美妙,美妙到让他每走一步,都会绝望一分。   就在他离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连呼吸都屏住的时候,却听到噔的一声,乐声戛然而止。   随即,便是杨辰风的惊呼:“丫头,快给我看看,有没有伤到手指?”   “没事,杨大哥。”孟灵曦摇摇头,将受伤的手指藏于袖中。   “给杨大哥看看。”杨辰风不放心,径自拉起她的手查看。   看着她指尖的血,杨辰风一拧眉:“都划出了这么长的口子,还说没事。”   “不痛的。”孟灵曦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真的没事,平日弹琴又不是没有划伤过。”   杨辰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倒在她的指尖,刚要扯自己的里衣,就被她出声制止。   “杨大哥,用我的手帕吧。”   杨辰风愣了下,掩下黯然的神色,为她仔细地包扎好伤口,才看向她,问道:“丫头,还是忘不了吗?杨大哥希望你可以活得快快乐乐的,不想再见你每日强颜欢笑。”   “杨大哥……”孟灵曦感激地看着他,“我懂,我都懂,只是有些人虽然注定了一生不可能在一起,但也注定了一生不能忘记。”   “所以呢?你就这样一辈子将自己藏起来,想着他吗?”杨辰风这些日子以来,心口隐隐的苦闷,有了再也压制不住的趋势。   她可以一辈子不爱他杨辰风,他也可以一辈子默默地守候她,他只要她开心。   可是,在这里的这些日子,她虽然当着他的面笑得欢快,却总是在他一转身,她的笑容便会散去。   他知道,她是想让他以为她很开心,好安心地离开。   “谁说她要将自己藏在这里一辈子?”萧白逸陡然从林木间走出,气势逼人,“本王这次来,就是准备带她回去的。”   从刚才孟灵曦的琴弦断开,到杨辰风给她包扎,他都亲眼目睹。   那一刻,他曾想,如果孟灵曦是爱杨辰风的,那么他愿意成全……   来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要将她夺回,但是,当亲眼看到她又消瘦了不少的身子时,他再次忆起她上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样子。   他这才发现,他的爱又升华到了一个境界,已经学会了祝福。   但当他亲耳听到,她还爱他,无法忘记他时,他将要死去的心在那一刻复活了。   既然她爱他,那他便不会退让,拼死也要跨过那些阻碍,将她留在身边。   “萧白逸。”杨辰风猛地站起身,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便看到了萧白逸身后,缓缓走出来的魂媚儿。   “是你出卖我?”杨辰风眯起眼,眼中寒意乍现。   萧白逸看着杨辰风用这样刺眼的眼神看着他身后,不禁转头看去,便见魂媚儿已经僵直在原地。他心里随即涌起一团火,迎上杨辰风不善的视线,冷道:“不怪媚儿,她是为了你好,才带本王来的。”   “为我好?”杨辰风薄凉地笑,别过视线,看也不再看魂媚儿一眼。   “先皇的玉玺已经落入他人之手,我们若是不尽快找到你,接下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萧白逸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这件事,你无须再管。”杨辰风表情平静地回。   萧白逸先是一愣,随即怒道:“果真是你将玉玺给了白焰教?”   如果说杨辰风为这个皇位努力了十几年,那萧白逸为了帮他做的努力也绝对不比他少。   而就在他还为了玉玺焦心的时候,杨辰风竟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怎么能不怒?他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为了杨辰风的皇位,表面上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背地里却是个于麒国而言,不折不扣的佞臣。   难道他摒弃一切,努力那么多年,换来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玉玺怎么了?”孟灵曦急问。   “没事。”杨辰风不等萧白逸回答,便先他一步回道。   一直未语的魂媚从萧白逸身后走出,看向杨辰风:“你怕她知道?”   “媚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灵曦急忙向前走了几步,焦急地问道。   魂媚儿勾唇冷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杨辰风。   “媚儿,不知道、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乱猜、乱说。”杨辰风的话语里带了明显的警告。   “杨大哥,你别这样,让媚儿说。”孟灵曦就算再笨,也猜到玉玺丢失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魂媚儿迎上杨辰风含怒的视线,心里又怒又疼。她一咬牙,看向孟灵曦。   “你可知道,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是萧然生的师父将我交给了杨大哥。”孟灵曦急着知道玉玺的事情,便没有想太多地回道。   “白焰教冥主莫千秋向来杀人不眨眼,你觉得她会忽然发善心,用紫幽草救醒你,又将你送回来吗?”   魂媚儿轻蔑一笑,孟灵曦还真是好骗。   “孟灵曦,你开心吗?他为了救你,竟然愿意做交出先皇玉玺那么不忠不孝不义的事情。”   “魂媚儿!”杨辰风眉眼皆戾。   魂媚儿苦涩地笑了笑,转头对萧白逸道:“师兄,你让媚儿带你来找他们,媚儿已经做到,媚儿这就先行离开了。”   话落,魂媚儿转身便走,脚步迅速,身影让人看着却觉得异常孤寂和心酸……   看着她越走越远,孟灵曦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若是没有她的出现,他们三个人还是亲如兄妹吧!   杨辰风的心忽然有些发慌,因为他看出了她走得决绝。心底有隐隐的疼痛泛起,透着抓不住的彷徨。他与萧白逸对视一眼,抬步向茅屋走去。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永远无法插入孟灵曦和萧白逸之间。   萧白逸冷睨他的背影一眼,并不想多做评断,两个人的感情第三个人很难插手。   “曦儿,跟我回去。”萧白逸上前一步,向孟灵曦伸出手。   孟灵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回去?回哪儿去?”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怎么还能轻易地说出那句“回去”?   “曦儿,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明白我的心。”萧白逸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闪,给躲开了。   他的手一时之间僵在半空中,所有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情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愿见她此刻一点怒气都没有的淡然表情。   “王爷回去吧!”孟灵曦淡漠地说完,转身便走。   “曦儿!”萧白逸想也不想,大步向前,拦住她的去路。   他从来不是个痴缠的男人,更是从来不屑去追掉头就走的女人,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学会了纠缠不休?   “王爷,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纠缠一个女人,恐怕于理不合。”孟灵曦脸上的表情仍旧淡漠,藏于袖中的一双柔荑早就变成了紧攥的粉拳。   她看着憔悴了许多的男人,心里泛酸。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兄妹,她还能像此刻这样平静地面对他吗?   深切地爱过一场,他给的却是无尽的殇,她又岂会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只是,他是她的哥哥,这个公道就算讨回了又能怎样?就算他还爱她,又能怎样?他们注定了无法在一起。   眼前的男人,已经没了昔日的冷峻与英姿飒爽,乌黑的鬓发此时凌乱不堪,下巴处长出了青碴,眼下一片青黑。   是为了寻她,才会如此吗?   只是,既然他也深爱她,当初又何苦伤她至深?   呵呵,她到现在还在想这种问题,岂不是可笑?   他们是兄妹,即便没有他的残忍对待,他们就能够在一起吗?   这样有违天理的事情,谁能做到?   “曦儿,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我……”萧白逸急切地扣住她的双肩,想要开口解释。   孟灵曦心头猛地一颤,决绝地道:“萧白逸,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了。”   青鸾山上的倾心相爱历历在目,他的伤害亦历历在目。只是不管是爱,还是恨,他们都不可能了。   她曾经期待过他的解释,但是这一刻,她怕急了他的解释。   带着他给的伤害,她尚且无法忘记这个男人,若是这些伤害都不存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再想他,让自己变得坚强。   原来,她在面对他的感情时,已经懦弱至此。   萧白逸扣着她肩膀的大掌渐渐松开、滑落,高大的身体不稳地晃了晃,颤声问道:“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在与你背道而驰的日子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想吗?”孟灵曦在心中自问,答案却是“想”。   只是,再想又能如何?   即便他爱她,如她爱他一样至深,那又能如何?   徒增伤感罢了……   “不想。”她回得坚定,心却在发颤。   这样违心的话,要不是靠着仍旧爱他的一颗心,她又怎么能坚持下去。   萧白逸傻愣在当场,这次,他彻底失去她了吗?她竟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   孟灵曦越过他,向不远处的茅屋走去。   而萧白逸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萧白逸的视线所及处是两间茅屋,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青鸾山上的一景一物。   杨辰风与孟灵曦是不是也同他们在青鸾山上的那五日一样幸福?  茅屋里,孟灵曦在杨辰风的对面坐下。   杨辰风倒了杯茶,递给她。   “他还在外边?”杨辰风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他这人向来没有什么耐性,等等便会走了。”孟灵曦的声音低低的,看着桌面发愣。   杨辰风转身,深深地凝视她一眼,走回桌边坐下,语气轻快地道:“陪杨大哥下盘棋吧。”   “好。”孟灵曦微颔首,轻声应道。   只是,这样的方法好似并没有什么用,即便眼睛盯着眼前的棋子,脑子里仍旧是那个男人的面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张冷寒的脸在面对她的时候,不再那么冷了?   还有,他要与她解释什么?   那日,他为何会休弃她?离开青鸾山后,他为何会突然改变?   这些问题萦绕在她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她一直就想要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残忍至极,她也不甘心一辈子糊涂。   只是,大夫人的一句话,便将她心间所有的期盼都打碎了。   不管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是她该期待的。   轰隆—   天边惊雷炸响,孟灵曦的手指跟着一颤,指间的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   “累了就去休息吧。”杨辰风放下手中的棋子,劝道。   “我不累,再下会儿。”孟灵曦连忙出声挽留他,她不想剩下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杨辰风打量她一眼,点点头:“嗯。”   她捡起掉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努力让自己聚精会神。   只是,就算她再努力,还是会不自觉地分神。   倾盆大雨在雷声过后,急促地落下,丝毫没有给人任何准备,便带着一股寒意袭来。   孟灵曦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不自觉地望向开着的窗子。   “天冷了,我去关窗子。”孟灵曦站起身,走向窗边,急促的动作好似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被人抢先一般。   她的手扶上窗子的一瞬间,顿了一下,脸上的急切僵住。   那个男人竟然还站在原地,视线紧紧地锁住她的方向,高大的身躯站在大雨中,一动不动。   他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是想求得她的原谅,他不是该冲进来,拼尽全力地跟她解释吗?   像现在这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算什么?想等到她心软,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里,孟灵曦哐当关上窗子,不想再看。   只是,关起的窗子能阻隔的只是视线,却阻隔不了人心。   她盯着紧闭的窗棂良久,没能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吗?   “能告诉杨大哥原因吗?”杨辰风定定地看着她矗立在窗前的背影,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没错,他什么都知道,关于孟灵曦的身世,他早就有所怀疑了,后来又在羽翎嫁衣中发现了一张字条,那上边除了记载了紫幽草的培育方法,还有孟灵曦的身世之谜。   这几日在谷中,他看着她强颜欢笑,终于明白,即便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但只要他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她一样永远无法快乐。   他可以等,也愿意等,从用玉玺去换她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了一辈子守候她的决心。   只是,他怕她等不了,也等不起。   这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寡言、清瘦和憔悴……   他看在眼中,疼在心上。   他带她离开,就是为了给她幸福。   可是,现在的她,还哪里有幸福而言?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坚定信心,留她一辈子了。   “杨大哥……”孟灵曦缓缓转过身,面有难色。   “还是不想告诉杨大哥吗?”杨辰风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不愿说的秘密。   “杨大哥……”孟灵曦走回桌边坐下,声音微哽,被心里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说吧。丫头。”杨辰风甚是了解她,见她此时就快崩溃的表情,便知她再也无法承受。   说吧,这样也好,就让他亲手送他的丫头离开。   他忘记了身上的责任,隐瞒了她的身世,与她来了这里,做了一场不该做的梦。   孟灵曦睫毛颤了颤,犹豫半晌,才将那日在大夫人那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杨辰风震惊不已,未想到让孟灵曦坚持离开的原因竟是这般。   “你为何这么肯定你们是兄妹?”   “大夫人的话,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我派了人去查,而得出的结果与大夫人所说的确实一致。”孟灵曦神情落寞,她也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杨辰风微迟疑,打量她良久,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不是孟庆良的女儿……”   他神情认真,仿佛在告诉她,他并非在问,而在说着一个事实。   “杨大哥这话何意?”   杨辰风与她对视良久,才声音沉重地道:“你的亲爹是欧阳芮麒,并不是孟庆良。”   孟灵曦猛地站起身,手不小心拂到桌面上的棋子。   哗啦啦—棋子掉了一地。   “这不可能……”孟灵曦眼神慌乱无助地闪动。   她回想起母亲为了救欧阳芮麒而死的那一刻,对这个二十年都无法忘记的男人的深深眷恋、深深爱意。有这样深刻的爱萦绕在心头,又岂会与别的男人生下孩子?   只是,如果他们倾心相爱,那孟庆良算什么?大夫人算什么?萧白逸的娘亲又算什么?   娘亲和爹爹那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却让那么多人痛苦,而他们就真的快乐吗?   孟灵曦突然觉得,她曾经那十八年的快乐,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只是,人都已经去了,伤害却不能终结。   萧白逸若是知道,天牢中死去的孟庆良是自己的爹爹萧天正,他会如何?   为何老天要让这伤痛延续二十几年,还不散去。   “丫头,在为逸担心吗?”杨辰风看着她几经变化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他若是从不了解她,该有多好。   不了解,便不会明白她心中所想,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为难,不敢留她在身边了。   “他若是知道,死在狱中的是自己的父亲……”孟灵曦忧心忡忡,这时想得更多的是他,而非自己的痛苦。   杨辰风再次意识到,自己输了,确切地说,他从来没有过胜算。   “放心吧!萧天正绝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你怎么知道?”孟灵曦震惊地问。   “如果狱中的人只是一介商人孟庆良,也许还会被人毒害。可是,如果换成了萧天正,便绝对没有可能。”杨辰风走到窗子边,将窗子推开,视线落在远处的萧白逸身上。   虽然他根本看不到萧白逸的表情,仍是能感觉到他的一身戾气。   不过,杨辰风不得不承认,萧白逸确实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为了心中所爱之人,已经学会了忍让。   萧白逸这样站在雨中,不过就是想让孟灵曦出去见他,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若是换成以前的萧白逸,此刻定然已经冲进屋子,强迫孟灵曦跟他走。   可是,他这次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你的意思是,我爹……”孟灵曦的声音戛然而止,改口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还活着?”   并不是因为没有了骨血相连,孟灵曦便想抹掉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   只是,如果萧天正还活着,那她和娘亲便都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了。   “对。”杨辰风收回看着萧白逸的视线,转身看向孟灵曦,“之前,我和逸便一直怀疑,有萧家的人在暗中操纵萧家的暗卫,只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已经过世的萧天正身上。现在想来,也只有是他,一切才合情合理,才会让凌峰背着逸效忠于另一个人。”   “他一直在暗中操纵着一切?”孟灵曦越听越是心惊。他们现在所说的人,还是那个众人口中的大善人吗?   “除了他,也没有人有这个能耐了。”杨辰风知道,这件事于孟灵曦而言是残忍的。但他相信,她情愿接受一个残忍的事实,也不愿意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他好残忍啊!”   她为了给孟庆良报仇,倾尽所有,有好日子不过,进入王府受苦。   而她那位“好爹爹”居然还活着,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难道,曾经的疼爱都是假的?   如果,他真的将她当成亲生女儿,又怎么会这么残忍地对她?   她几次险些死在王府中,他可知道?   “恨我吧!”杨辰风轻叹,眼中的痛色更胜。   “为何要恨你?”孟灵曦不解。   “萧天正与先皇是莫逆之交,想必他藏在暗中不出现,也是为了帮我复国。”杨辰风虽然也不赞赏萧天正的做法,但是,自从猜到了萧天正没死之后,他便派了人去追查这个人。   曾经追随先皇的人皆说,萧天正定然不会背叛先皇。   而那一次,秦凤儿下葬,凌峰带人出现,想要杀了欧阳芮麒的场景,更看得出萧天正的心还是向着先皇的。   “所以呢?他为了帮助你复国,别人就都必须成为牺牲品吗?”孟灵曦踉跄地后退一步,痛心地反问。   “丫头……”杨辰风沉痛地唤了一声,平日里油腔滑调的男人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她即便恨,也是应该的。   她确实成了这场争斗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他之所以没有拦着我嫁入王府,是因为他知道欧阳芮麒想要利用我,他想要我们父女相残,是不是?”孟灵曦突然间看透了一切,曾经窝心的父爱,此时变成了剜着人心的利器。   如果,他还念着父女之情,又怎么会让她嫁入王府?   就算他不能出现,但如果有心阻止,自然有很多方法,不是吗?   “是。”杨辰风沉痛地点了点头,“以前,我一直想不通,孟庆良为何出尔反尔,不肯交出紫幽草,李强为何会听何冰柔的话,去毒死孟庆良。现在,知道萧天正还活着,一切便已经明了了。”   孟灵曦只觉得呼吸越发费力,她就快窒息而死了。   杨辰风口中的事情,她虽然知道得不是很详细,但是这个时候,再笨也能猜到一切一定与萧天正有关了。   或许,从一开始,这所有的事情,便是萧天正设计好的。   到底是欧阳芮麒算计了萧天正,还是萧天正这么多年都没有君子过,她已然分不清。   最残忍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杨辰风见她如此,已经不忍心再说下去。   只是,就算他今日不说,他日孟灵曦也一定会遇上萧天正。   想必,那一日,一定是萧天正与欧阳芮麒对战之时。   将萧天正做过的一切说出,无非不想孟灵曦他日为难。   今日虽残忍,但是他日,她便能站在自己亲爹的一方,不用两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杨辰风是真的将一切都替她思量好了,却独独忘记了,若是有一日,孟灵曦要与萧天正站在对立面,与他又何尝不是对立?   或许,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在乎吧!   不管将来情形如何,他都不会伤她。是以,即便他们的关系是对立的,又能如何?   “这一切,都是萧天正安排的,是不是?”孟灵曦大声嘶吼,被最亲的人背叛,她痛得难以言说。   “我们以前一直猜测,是欧阳芮麒放出消息,让我们以为紫幽草在孟家,好让震威王府就此与孟家结下大仇。”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萧天正手里的一颗颗棋子。曾经,他为了孟家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家破人亡内疚不已,才百般维护孟灵曦。   现在看来,孟家的家破人亡,不过是孟庆良想要的结果。   只是,萧天正就算算准了一切,他是否算到,他们这些人,因为他所做的事情,全为情所困,难以自拔?   “其实,那不过是萧天正自己放出的消息。”孟灵曦轻喃,声音哽咽。   “对,是他放出的消息。”杨辰风没有吞吞吐吐,直接给了孟灵曦肯定的答案,“其实,他手里根本没有紫幽草,他想借此引逸去见他,然后用紫幽草要挟逸娶你。逸为了救陆天鸣,为了还这个人情给何冰柔,必会同意。”   “可是,后来为何是欧阳芮麒赐的婚?”孟灵曦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一切纠葛,不过是自己那位“好爹爹”安排的一场戏。   “你认为是什么能让欧阳芮麒愿意被威胁,交出紫幽草呢?”杨辰风不答反问。   “是我娘……”孟灵曦的心又凉了一分,她本以为,至少萧天正是真的爱娘亲,才会愿意抛弃妻儿,与娘亲生活在一起。   原来,娘亲不过是他利用的筹码。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对,是你娘。”杨辰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以为,他给你娘易了容,自己又掩藏得极好,便不会有人发现了。不想,正是他这一计,引来了欧阳芮麒,让他终于找到了失踪十九年的皇贵妃。”   “你的意思是说,萧天正原来没有想过要出卖我娘的,是吗?”孟灵曦忽然有一丝庆幸,庆幸萧天正原来也有过真心。   如果自己敬重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一定会更难受。   “对,他是真的爱你娘,他做了这么多,也无非忘记不了当年的兄弟情。”杨辰风叹息,在他的立场,已经无法再评断萧天正是错是对了。   “你见过萧天正,是不是?”孟灵曦虽在问,却语气肯定。   杨辰风向来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他能这般肯定萧天正是为了先皇才会如此,定然是有实际的证据让他相信。   这么多年未见,杨辰风凭什么这么肯定萧天正不是想自己做皇帝,而是为了他杨辰风?   除非,他们早就已经暗中联合。   孟灵曦突然觉得人真的很可怕,似乎她身边的每个人,都用谎言编织了一张网……   杨辰风微愣,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   跟自己不愿意提防、不愿意说谎的人在一起,似乎总是会少一些警惕,便会多一些漏洞。   到底是不怕对方发现?还是不愿隐瞒?   人的心思真的很复杂,就连自己都猜测不清。   杨辰风的唇瓣动了动,脸色越发难看。他忽然急促地转身向外走去,鬓发间,此时已经沁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   孟灵曦以为是自己的质问惹恼了他,正站在原地纠结,便见已经走到门口的杨辰风忽然倒了下去。   “杨大哥。”她一惊,快步奔了过去。   他努力几次,想要站起,膝盖锥心般的刺痛,却让他怎么都无法再站起来。   算算日子,确实快到病发的日子了。   孟灵曦蹲下身去扶他:“杨大哥,你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像杨辰风这样一个一直给她最坚强依靠的男人,也会有倒下的一日。   “没事。”杨辰风勉强挤出笑容,安抚道。   其实,这几日他的腿疾到夜里都会发作,只是孟灵曦不知道罢了。   而今日,天空突降暴雨,天气太过于阴寒,让他的腿疾提前发作了。   他本以为可以成功地离开孟灵曦的视线,躲到自己的屋子里,用内力压下疼痛,却不想他竟连这道门槛都没能迈出。   只是,这会儿他脸色发青,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再说没事,她也不会信。   “杨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不要骗我。”   “我没事。”杨辰风摇摇头,掌下运气,打向地面,借助这股力量站了起来。   他虽然内力深厚,但是这几日夜夜要用内力压制腿疾,自然消耗了不少体力。   此刻,虽然撑起了身子,却很勉强。   “杨大哥,我扶你。”孟灵曦伸出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不用。”杨辰风坚持拒绝她的搀扶。   “杨大哥……”她虽然心里焦急,手上却不再动作。   她读懂了他的心,他不想她看到他此刻的样子,更不想她去扶他。   这于他而言,是对男人尊严的伤害。   她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想等他坚持不住,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去扶他。   杨辰风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子却已经发飘,踩不踏实。   他虽然忍下了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却始终无法阻碍骨骼错位时的软弱无力。   眼见着他的膝盖一弯,高大的身躯便倒了下去。   “杨大哥!”孟灵曦快步冲了上去。   杨辰风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想他到底在她面前丢人了。   “丫头……”话还没有出口,当他的余光触及一抹红色时,他愣在了当场。   只见一身红衣已经被雨水淋得黏在身上的魂媚儿正站在茅屋门口。她此时狼狈不堪,发髻垂落,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停地落下。   面对杨辰风眼中的震惊,她没有任何回应,径自去扶杨辰风。   “媚儿,你回来就太好了。”孟灵曦惊喜地道。   “放手!”杨辰风挣了一下,刚刚一张难堪的俊脸此时更是黑到了极点。   他伤了她,他有何颜面还让她来救他?   “你想让我说出实情吗?”魂媚儿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扣紧他的胳膊,扶稳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杨辰风被她将得脸上发臊,不禁恼怒道:“魂媚儿,你就这么卑鄙?”   “对,我是卑鄙,那又怎么样?你有胆子就推开我。”魂媚儿轻笑,看着他的眸子中带着挑衅。   “你……”杨辰风恨得一咬牙。   “既然无话可说,就跟我进去。”魂媚儿冰凉的声音里透着不屑,对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好脾气。   就算萧白逸那日不去找她,她也会赶来这里,她怎么可能忍心见他有事而不管。   爱也好,恨也罢,她都见不得他有事。   听她这般语气,他忽然急了。   “你妄想。”   “我妄想?”魂媚儿看向他的腿,“看来,以后要她伺候你,你才能吃穿不愁了。不过,也要她肯。”   “魂媚儿,你不要胡说。”杨辰风转头怒视她。   “杨辰风,你是不是每夜都用内力,才能勉强压下腿疾?”魂媚儿笑得畅快,她是在报复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杨辰风一时之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视线竟也没有了之前的凌厉。   她总是有一双能看懂他的眼,准确地猜透他的心思。   “如果,你的腿疾今日还不医治,你这辈子便再也别想站起来。”魂媚儿眸色清冷,看似没有一点对他的心疼之意。   杨辰风看着这样的她,心头一颤,竟恐惧起来。   “那又如何?这世上已经没有百消散了。”杨辰风别过脸,不看她,“你走吧。”   “杨辰风,如果我说,我有百消散呢?”魂媚儿嘴角噙笑,笑得妩媚,“但是不能白给你。”   她看透了他,他怕是不愿意再接受她的付出和帮助。   杨辰风闻言,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你娶我,你能做到吗?”魂媚儿笑得灿烂,却说得咬牙切齿。   杨辰风俊脸一僵,尴尬得面红耳赤。   魂媚儿瞥他一眼,轻笑:“百消散千金难得,若你不愿意,我立刻下山卖掉手里的百消散,让你一辈子残疾。”   杨辰风的神色越发窘迫,他居然被一个女人逼婚。   孟灵曦松开扶着杨辰风的手:“杨大哥,他在雨中站了那么久,我怕他的身子会受不住。”   不是征询,而是交代。她拿起门边的油纸伞撑开,快步走入雨中。   若她在场,只会让杨辰风和魂媚儿之间的情形更紧张。但若没有她这个外人在,他们俩之间是打是骂,便就是自家人的事情了。   杨辰风看着她渐渐在雨幕中模糊的背影,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只余黯然。   魂媚儿看着如此落寞、失去了往日光彩的男人,心里狠狠一疼。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入他怀中,转身便要离开。   杨辰风下意识地接住油纸包,不用打开,也猜到了里边的东西是什么。   “你该恨我的,何苦还要帮我。”   他自知做了不少伤害她的事,不该这么轻易地被原谅。   “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魂媚儿没有转过身,走入雨中。   他的心犹如被车轮碾过般疼,他有种想要冲上去,将她拉出大雨的冲动。可是,拉出了,他又能跟她说些什么?   他看着她飞身上马,在大雨中飞驰而去。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包裹得紧紧的油纸包,露出两个白色的瓷瓶和一封信。   他急切地抽出信,将瓷瓶碰落,却恍若不知。   当他看到里边的内容时,所有激动的情绪一瞬间散去。   信不是魂媚儿留给他的交代,而是小九通知他,莫千秋将与萧天正合作,在欧阳芮麒寿宴的时候,混入宫中,先杀了欧阳芮麒,再拿出先皇的玉玺,夺下皇位。   他想,一定是小九找不到他的行踪,才将信交给了魂媚儿。   他重重一叹,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作为欧阳家的子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置身事外,他只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做梦的机会。   现在,梦醒了,他该回去了。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瓷瓶,撩起袍子,卷起裤腿,他的膝盖上、腿上的皮肉不停地鼓动。   师父说,这是一种食肉蛊,寄生在人体内,靠吃人的皮肉生存。   那一次,他险些因为这些蛊虫丧命。后来,是魂惑心将蛊虫逼到了他的双腿上,他才能保住性命。   这种蛊虫很有惰性,每出来活动五日,便会进入睡眠状态三个月。   但是,即便只是五日,也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那一年,因为魂惑心说,天洛花可以制造出百消散,有强烈的止痛作用,魂媚儿便一个人到悬崖峭壁间去寻找。   那一年,她才十三岁,为了寻到天洛花,险些坠崖,赔上性命。   后来她平安地回来,却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那次,她在山间寻找了几天几夜,终是没有白努力,不但找回了天洛花,还找到了天洛花的种子。   尽管后来培养天洛花也是一波三折,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做到了不让他在腿疾时受一点罪。   这么多年以来,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付出。   杨辰风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最终还是用了百消散。   当百消散覆在他的伤处,疼痛渐渐散去时,他的心却被愧疚一圈一圈地缠住,无法喘息。   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为她做过什么?   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题外话------   发新书啦,发新书啦,火花们赶紧去收藏啦。书名《重生之鲜肉老师爱上我》,简介:小红做了十年金公主的影子,本想着大学毕业就可以彻底地活出自我,却不想命运弄人。一次意外的重生让她彻底的成了金公主。不甘心十年的期待化为乌有,小红决定来一次生死大逃亡。她摒弃一身华丽,伪装成一个没出身、没学历、没金钱的三无女人。不想,这样的她也能招来一堆桃花债。有收留她的腹黑鲜肉老师,有为她一改花心的酷酷老板,有一心想要保护她的耿直小警员,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厌恶到死的陈世美……   最后,竟牵扯出她神秘的身世和一场凶杀案…… 第八十九章 风雨欲来鸿门宴   大雨中,孟灵曦在距离萧白逸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见她来了,墨黑的眸中闪动着喜悦。   “萧白逸,回去吧!”她语气温淡,一点不像是在说绝情的话。   她会出来,不过是想给魂媚儿和杨辰风空间让他们好好地谈一谈。   至于她是不是想见萧白逸,她没有想过,也不想思考。   在她看来,那并不重要……   尽管他们不是兄妹,他们可以在一起了。可是,她才发现,即使最大的结解开了,他们之间还是绑着许多细细小小的结,无法解开。   “如果你出来就是想让我离开,那你可以进去了。”萧白逸平日里一双锐利的鹰眸此时已经暗淡,但是那抹倔强根深蒂固,显而易见。   “萧白逸,何必呢。”孟灵曦望着他暗淡无光的黑眸,心顿时软了些,“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累了,不想再受伤,你放手吧!就当是为了我。”   萧白逸闻言,神色纠结而痛苦,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曦儿,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此生我定不负你。”   萧白逸的话,犹如在孟灵曦的心间投下了一粒石子,让她平静的心湖再次荡漾了起来。   “此生我定不负你”这样的誓言,孟灵曦不是没有盼望过。   只是,伤过、痛过之后,她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只要你期待,便能实现的。   反而有些事情,你越是期待,便越是抓不住。   可笑的是,在她以为他们是兄妹的时候,她还想要听他的解释,而此时竟不想听,也不敢听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听了他的解释会一时心软,再回到他身边吗?   还是,她在怕他的理由不够,她只能更伤、更失望?   嗒嗒嗒—   身后马蹄声响起,孟灵曦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看,魂媚儿便已经骑着马从她身边闪过。   她看到她沐浴在雨中的娇颜,布满了伤痛。   “与媚儿一起回去吧。”孟灵曦的语气仍旧温淡,不带一点怨恨。   但,也正是这样的口气最伤人。   能这样淡然,是不是就意味着已经不在乎了?   孟灵曦转过身,抬步离开。   在不在乎,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只要她自己懂便够了。   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扑通倒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孟灵曦一惊,手中的油纸伞滑落,忽然清醒过来,疯了一般奔向躺在雨中的男人。   她将他抱入怀中,摇晃着双目紧闭的他。   “萧白逸,你怎么样,不要吓我。”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心跟着手一起颤抖起来,“怎么这么烫……”   尽管萧白逸脸上全是冰凉的雨水,滚烫的热度还是灼痛了她的心……   “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为何还不说?”孟灵曦嘴上怨怪着他,心里却怨自己未考虑他的身体。   两行滚烫的泪划破她脸上的雨水,相见时,总是难以面对、难以原谅。   但此刻,当她将毫无知觉的他抱在怀里时,她才发现,不管多么恨他,她能做到的,都只是当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时,说说狠话。   当他真的出了事,什么坚持都瞬间崩塌。   她这才明白,爱或是不爱,不是因为缺少一个解释,而是因为她害怕再受伤。   爱得太深,便伤到了心的最深处,痛得让人生不如死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丫头,将逸给我。”杨辰风蹲下身,沉声道。   “杨大哥,你没事了?”孟灵曦抬头望向他时,眼角的泪珠刺痛了他的眼。   “没事了。”杨辰风摇摇头,抱过萧白逸时,脚步不稳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   这几日,他为了压制腿疾耗费了不少内力,而现在,他又只是刚刚止了痛,受锥心之痛折磨了几日,再抱起萧白逸这么重的身子时,自然有些吃力。   “杨大哥!”孟灵曦紧张地惊呼。   “我没事。”杨辰风安抚地笑了笑,快步向茅屋走去。   上山前,杨辰风怕孟灵曦会不习惯山上的气候,特意让小九置办了些药材。   只是,世事多变,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些药材最后用在了萧白逸身上。   “杨大哥,我来照顾他。你去换件衣服。”孟灵曦见他一身的湿衣服还没有换下,心下难受,不禁觉得愧疚。   他本想说没事,但当对上她眼中的愧疚时,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好”字。   “你身子不好,也把湿衣服换了吧。”出门前,杨辰风交代道。   孟灵曦在自己屋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便去了外屋煎药。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杨辰风这一进房间,便再也没有出来。   她几次想敲门看看他好不好,最终还是忍住了。   也许,他此时并不想见她吧!   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不但不爱他,他还是她最敬重的大哥。   试问,这样的他们,要如何在一起?   这几日,她也劝过他,让他离开。   在她看来,他注定不属于这样安逸的环境。   他有着容纳万物的胸襟,天生就是个王者。   只是,每每一提到这个问题,他便以再陪她几日为借口拖延着,一直拖到今日,魂媚儿与萧白逸赶来。   终于,天亮时分,杨辰风的房门从里边打开,一身白衣的他走了出来,进了孟灵曦的房间。   “杨大哥。”一直坐在床旁的孟灵曦起身相迎。   她一夜未睡,照顾至今仍昏睡的萧白逸。   杨辰风走到床边,号了下萧白逸的脉搏,温声道:“去歇会儿吧。他没事了。”   “那他为何还不醒?”孟灵曦不放心地问道。   “他是太累了,怕是赶来这里的几日都没有合过眼。”杨辰风解释道。   “没事就好。”孟灵曦自我安慰般低喃,心里不知道为何就是无法安宁。   “丫头,我一会儿便会离开这里,回皇城。”杨辰风的视线紧锁着她略显焦虑的脸颊,想在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不舍。   孟灵曦的眸光闪了闪,即便再想掩饰,那丝不舍还是流露而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地笑了,不禁在心中道:“这就够了。”   “杨大哥,谢谢你。”孟灵曦知道欠他的不是一句谢谢便能还清的,但她现在能还的再无其他。   杨辰风没有像往日一样,对她说:“丫头,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谢。”   而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如果,他接下她的谢意,她会少愧疚一点,他又怎么会不成全她?   “丫头,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杨辰风自然是万般不希望她再惹世俗中事,但事关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便不能不说。   “什么事?”孟灵曦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看看这封信吧。”杨辰风将小九的信递给她。   她疑惑地接过信,展开。   当她看完信上的内容,顿时傻在当场。   萧天正联合莫千秋要杀欧阳芮麒……   一个是她的养父,一个是她的亲爹,两人对战沙场之时,她该站在哪一边?   就算萧天正曾经利用过她,但是十八年的父女之情,又怎么会因此完全消失?   她不希望萧天正死,自然也不希望欧阳芮麒出事,毕竟血浓于水……   一时之间,她进退两难。   杨辰风知她心里为难,但这样的选择别人都替不了她。   “丫头,还有四天就是欧阳芮麒的生辰了,我现在必须回皇城主持大局。”   “莫千秋与莫测到底是什么人?”   莫千秋既然能得到萧天正的拥护,想必她手里一定有能接掌皇位的欧阳家血脉。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莫测吗?   杨辰风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更加确定就是莫测。   不行,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谁死了、谁伤了,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一定要阻止。   “杨大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孟灵曦急道。   “可是,逸说不好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而我们从这里到皇城,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还要三天两夜才能到。若是等逸醒来再一起离开,估计政变早就以一方失败告终。”杨辰风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萧白逸。   孟灵曦亦转头看向昏睡的萧白逸,很快有了决断。   “留下一个暗卫照顾他,我与你回皇城。”   事关重大,她不能儿女情长。   “好,我去准备些干粮,你收拾下。”杨辰风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即便争夺皇位的场面残忍,孟灵曦也该到场。   毕竟,这场战争里,有两个她的至亲。   杨辰风与孟灵曦除了下马吃东西、喝口水之外,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两夜的路,才到了皇城。   一路上,杨辰风虽然心疼孟灵曦的辛苦,但因为事情太过于紧急,就算再辛苦,也容不得他们休息。   好在,一路无波,他们终于如期地迈入了绮梦楼。   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欧阳芮麒居然早就派人送了帖子到绮梦楼,邀请他们参加寿宴。   “他为何会邀请我们?”孟灵曦不解地问杨辰风。   “去了就知道了。”杨辰风心里虽然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嘴上还是说得轻松,不想她担忧。   “嗯。”孟灵曦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越发不安。   “你去睡会儿,两个晚上没有睡了,今夜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夜里,我们才有精力去应付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杨辰风劝道。   也许,是他们多心了。   毕竟,孟灵曦是欧阳芮麒的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欧阳芮麒那么爱秦凤儿,想必怎么都不会伤害他们的孩子。   杨辰风虽然不确定欧阳芮麒到底知不知道孟灵曦是他的女儿。但是,既然上次在山谷中,他能为了她,连萧白逸都放过了,就足以证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高。   杨辰风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孟灵曦,自己便去了寄秋的房间。   而寄秋早已不在房间里,与小九一道去查皇宫中明日寿宴的位置、出口、守卫等。   脱下带着灰尘的外衣,打开发髻,杨辰风刚准备沐浴,便听到楼下传来不停的吵闹声。   “本公子要见你们这里的花魁寄秋,你们若是不让本公子见她,本公子就放火烧了这绮梦楼。”一道有些拔高的声音响起,听得杨辰风顿时失笑,这声音就是笨蛋也能听出是个女人。   杨辰风收住迈向浴桶的脚步,顺手拿过干净的外袍穿上,连散落在肩头的发都没有绾起,便推门走了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下楼,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热闹。   “公子,对不住了。寄秋那边有客人包夜,不能再服侍公子了。公子要不要选个别的姑娘?”   绮梦楼的管事虽然也看出了这个一身男装的瘦弱公子其实是位小姐,但是为了不多生事端,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全皇城谁不知道绮梦楼有萧王爷撑腰?敢来这里闹事的人,这位女扮男装的小姐还真是第一个。   听她这口气,显然也是大有来头。   “不要,本公子就要花魁寄秋。你让她现在下来,本公子愿意出双倍的银子。”小公子一口拒绝,是铁了心要找寄秋。   管事赔笑:“公子啊!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我们绮梦楼不能失了信用。”   “住口。你一个龟奴,别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似的。”小公子一点面子不给地训斥道。   一直站在二楼暗处观战的杨辰风不禁失笑。   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够野的。   不过,她这么执着地要找寄秋是为何?   “我们这里有四位花魁呢!您看,寄秋不在,小的给您选别的花魁如何?”管事的心里虽然已经气得半死,却不想惊扰了其他客人,将事情闹大,便只能忍住心间闷气,尽量与这位小公子周旋,希望她可以讲讲道理。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本公子就要找寄秋,你敢给本公子以次充好,你不要命了?”小公子见他多番推搪,一怒之下,直接向楼梯走去,“你不给本公子找,本公子自己去找。”   管事见她已经跑上了楼梯,终于忍无可忍,对藏在暗处的打手们一摆手,便冲出好几个壮汉,将她围住。   “呀!居然还敢跟本公子动手?”小公子不待打手动作,自己便先出了招。   刚刚还围成一小圈看热闹的人,此时已经哗啦一下散开,留出几人打斗的空间。   站在二楼的杨辰风招招手,叫来一个侍立在二楼的小童。   “去,将所有客人都遣散了。”杨辰风简单吩咐小童一声,视线便又落回打斗中的几人身上。   “是,公子。”小童领命,立刻下楼将杨辰风的命令转告给管事。   管事不敢怠慢,一番赔礼道歉,给今夜的客人都免了银子,才将人都送走。   这厢,他刚要关上绮梦楼的大门,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公子便推得管事一个踉跄,跑进了绮梦楼。   “小姐,不要再打了,将军找来了。”一道不加掩饰的焦急女声响起,惊得打斗中的小公子一个分神,便被壮汉抓住肩膀,扔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情急之下,也忘记了掩饰。   杨辰风一皱眉,一跃而起,跳下二楼,稳稳地接住了飞出的女人。   她被吓得早就双目紧闭,她本以为这下子,她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了,不想,她不但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身子还贴上了一堵温暖的肉墙。   悄悄地睁开一只眼,试探着看去,杨辰风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便落入了她的视线中。   滴溜溜的一双眼霍地完全睁开,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美男。   杨辰风本就英俊,轮廓细腻,再配上一头散开的墨发,竟比女人还妩媚几分。   “本公子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女人,没想到你对男人也有兴趣啊!”杨辰风将她放在地上,看着她傻愣的样子调侃道。   之所以会救她,是因为杨辰风没有听漏那小丫鬟话里提到的“将军”二字。   当时,跳下来救她时,他并没有深想她与哪个将军有关系。   只当此女子是个难缠的人,不想给绮梦楼招来麻烦罢了。   她咽了下口水,不满地反问道:“谁说我喜欢女人了?”   “你若不是喜欢女人,那么执着地找寄秋做甚?”杨辰风顺口一驳,根本不想听她的答案,转身便走。   他们又不认识,他没有必要应付她。   “这里不是都会有表演吗?”她赌气地喊,不想他误会她喜欢女人。   杨辰风的脚步僵住,曾经,孟灵曦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转身,亦如当初一样问道:“你是来看表演的?”   原来,会来青楼看表演的女人,不止孟灵曦一个。   “怎么了?就许你们男人看,我就不能看了?”她噘起小嘴,一脸桀骜不驯。   “有些表演确实不适合女人看。”杨辰风点点头,心越发揪紧。   这算什么?老天爷给他的补偿吗?   “怎么不适合了?不就是那些女人会穿得比较少吗?大家都是女人,被我看,总好过被男人看吧?”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脸颊却已经羞得绯红一片。   这样的情景、眼前女人的娇态,从不曾在他脑中褪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孟灵曦来绮梦楼时的情景。   “既然是来看表演的,为何非要找寄秋不可?”杨辰风一挑眉问道。   她会不会如孟灵曦当初一样,看表演也不过是个借口?   那她来干什么?也来向寄秋讨教如何讨好自己的相公?   她尴尬地笑了笑,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有事向她请教,才来找她的。”   杨辰风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再次愣在当场。   “我的小姐啊,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若是被将军抓到,我们就死定了。”小丫鬟急切地上来拉她。   她被小丫鬟拉着走出了几步,又忍不住转头喊道:“喂!我叫霍幽幽。”   “霍幽幽……”杨辰风在口中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帮他,这个时候送了个镇远大将军的女儿来。   有了她,明日的局面也就好控制了。   在这次政变中,这个手握麒国三成兵力,镇守边关的镇远大将军霍一山将会是个关键人物。   霍一山曾经是萧天正手下的一名副将,全靠萧天正提拔,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甚至,当年在战场之上,萧天正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看来,萧天正和莫千秋之所以会选择这样的机会,也是想等霍一山来皇城。   这次,霍幽幽被赐婚给了当朝太子,父女俩便应召来皇城参加欧阳芮麒的寿宴。   两人的婚期,就在欧阳芮麒的寿宴之后。   霍幽幽大婚在即,却跑到青楼里,非要找头牌花魁请教。   难道,是为了取悦太子?   杨辰风摇头失笑,是为了取悦谁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再像,她毕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今天晚上的事情,谁若是传出去,本公子便要了他的命。”杨辰风转身上楼,进了寄秋的房间,召来暗卫。   “派两个人守在绮梦楼门口,待明日霍幽幽来了,就将她抓起来。”   今日霍一山已经赶来,实在不易动手,他只能赌她明天还会来。   “是。”暗卫领命,刚要下去办事,就听杨辰风又吩咐道:“小心点,别让她跑了,也别伤了她。”   “是,属下明白。”   暗卫再次领命,退了下去。   三天两夜没有合过眼,杨辰风就算烦心事再多,也敌不过浓浓的倦意,洗了澡,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翌日,果真不出他所料,霍幽幽这次甚至连个小丫鬟都没有领,就偷偷摸摸地跑来了绮梦楼。   杨辰风手下的暗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想要抓个自动送上门的霍幽幽岂不是很容易?   暗卫一掌砍在霍幽幽的后颈,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人,瞬间便昏倒在暗卫怀中。   杨辰风起床后,并没有立刻去找孟灵曦,而是在寄秋的房间看书,看到了中午,才让小九去唤醒她。   孟灵曦这三日实在是累坏了,竟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小九来唤,她才睁开蒙眬的睡眼。   她穿戴整齐后,小九才去请杨辰风过来,两人简单地吃过午膳,杨辰风便开始安排进宫事宜。   他先带着她离开了绮梦楼,去了一处别院。   进了别院的一个房间后,杨辰风让人奉了茶,也没有说来这里做什么,孟灵曦只得耐心地等待。   杨辰风办事一向周到谨慎,这也是为何孟灵曦还能坐着喝茶,一点都不担心的原因。   一会儿的工夫,有人敲了敲门,戴着纱帽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都准备好了?”杨辰风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都准备好了。”女人摘下纱帽,娇滴滴地回道。   孟灵曦在听到女人的声音时,便已经惊得目瞪口呆,待看清女人的样貌,更是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女人的声音和样貌,竟都与她一模一样。   而另外一个男人摘下纱帽后,容貌竟与杨辰风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孟灵曦再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就是笨蛋了。   “寄秋,给她也处理一下。”杨辰风指了指一旁的孟灵曦,吩咐道。   “是,主子。”乔装成孟灵曦的寄秋领命,走到她近前,对她眨了眨眼。   “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日,她第一次去找寄秋时,寄秋接住茶杯的动作,就足够证明她是会武功的,又怎么会是普通的风尘女子?   她却笨到相信寄秋的借口……   “难得孟姑娘还记得寄秋,真是寄秋的荣幸。”寄秋客气一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人皮面具,贴在孟灵曦的脸上。   处理好她这边,寄秋又走到杨辰风身边,递给他一张人皮面具:“主子,寄秋先带孟小姐出去。”   “不用了。”杨辰风一摆手,一手接过寄秋手上的人皮面具,一手伸到自己的耳朵旁,摸索了一下,哗啦从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   孟灵曦看着他陌生而冷峻的面庞,不禁傻在当场。   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从很早以前,孟灵曦便认为,这个男人很适合做帝王,因为他总是能处变不惊地处理身边的每一件事情,又能很好地压制自己的情绪。   今日,再看到这一幕,她不禁冷冷一笑,嘲讽的话便脱口而出:“杨大哥还真是天生做帝王的材料。”   他们朝夕相对这么久,她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不会骗她。可是,原来她连他的真实容貌都不知道。   “丫头,你在怪杨大哥骗你吗?”杨辰风眉宇轻拧,静望着孟灵曦,就如她所认为的一样,他不管在面对什么事情时,总是能处变不惊。   “我与杨大哥萍水相逢,杨大哥的身份又特殊,又岂会向我一个外人展露真实容貌。”孟灵曦的语气发冷,就如她的心一样寒。   “现在时间紧迫,待解决完这些事情,我再与你解释。”杨辰风自是知道需要给她时间消化,便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只是,即便解释,又怎么解释得清楚?   他骗了她,这是事实。   其实,杨辰风易容这事,也不难理解。   他隐蔽在绮梦楼这么多年,风流成性的名声遍布整个皇城,他若是以真面目示人,以后要如何登上皇位?   试问,世人怎么会接受一个青楼老板做皇帝?   “好。”孟灵曦自然知道宫里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耍性子?   于是,两人放下这件事,杨辰风又贴上一张容貌普通的人皮面具,两人换了下人的着装,跟在寄秋和易容成杨辰风的男人身后,出了别院。   扶着两位“主子”上了马车,孟灵曦与杨辰风便随侍在马车两旁。   “丫头,别怪杨大哥,杨大哥不是有心骗你的。”杨辰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会儿,孟灵曦也冷静了下来。   “我理解你的苦衷。”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我自己都快忘记本来的容貌。”杨辰风叹了声,抬头看向夜空,圆润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去。   孟灵曦与杨辰风等四人入宫时,御花园中已经坐了很多大臣。   这时,众人看到杨辰风到场,不免错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家的宴席也邀请像杨辰风这等不入流的青楼老板了?   再看看与他同来的孟灵曦,众人更是震惊不已。   萧王妃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还传说是萧王爷逼死了她,然后,秦侯爷抱着她的尸体远走高飞了……   一群大臣立刻眼神四处飘荡,寻找萧白逸和秦之轩的踪迹。   只是,很可惜,这两位关键人物根本没有到场。   一群大臣正打量着孟灵曦,想进一步探究之时,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洛夕公主驾到。”   皇上、皇后都来了,一群大臣只得收了议论之声,跪地接驾。   而同众人一起跪下的孟灵曦,此时已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欧阳芮麒有妻有儿有女,那娘亲和她算什么?   在欧阳芮麒的一声“平身”后,众人起身落了座。   孟灵曦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欧阳芮麒,他正好也向她看来。四目相对,她旋即别开视线,扫到欧阳洛夕身后的小太监,竟觉眼熟。待仔细看去,才发现竟然是乔安远。   “安远?”孟灵曦轻喃。   安远怎么会变成太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丫头,别冲动。”杨辰风握住她的手,轻声提醒道。   欧阳洛夕自从落座后,便一直在搞小动作。   一会儿扯扯乔安远的衣摆,一会儿转头看看他,他则紧抿眉心,一脸不耐烦。   孟灵曦看着这情景,很是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似乎是那位公主在讨好安远这个“太监”。   乔安远也看到了“孟灵曦”,视线一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上。   只可惜,寄秋扮成的孟灵曦没给他一点回应。   “喂!你看什么呢?”欧阳洛夕见他一副懒得理她,又神情专注的样子,不免心中不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后,也是一愣。萧王妃不是死了吗?   “人家都不理你,你还看,真是给我丢脸。”欧阳洛夕狠狠地踩了乔安远一脚,“她就那么好看?比我还好看?”   欧阳洛夕的声音就算再小,难免不会被旁桌的人听见。   堂堂公主不顾公主之尊,与小太监拉拉扯扯的行为,自然是被人嗤笑的。   “公主。”乔安远的脸色沉了几分,提醒她的失态。   “你就那么讨厌我?”欧阳洛夕扭过身,狠狠地瞪了孟灵曦一眼,不再理乔安远。   乔安远又打量了一眼理也不理他的孟灵曦,只觉得这人的眼神好陌生,并不似自家小姐。   他收回视线,一脸正色地站在欧阳洛夕身后,尽职尽责。   来了宫中这几日,欧阳洛夕除了不肯放他出宫以外,在其他事情上,对他还算不错,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本以为跟了这位刁蛮公主入宫,不定要受多少折磨。   好在,这位公主心地并不坏,只是偶尔小小捉弄他一下,但每次只要他一沉下脸,她便立刻不再胡闹。   乔安远甚是不解,这位公主这样做,到底是图个什么?   不过,他全当深宫太寂寞,这位公主不过是在拿他找乐子。   站着的孟灵曦看着欧阳洛夕和乔安远这对欢喜冤家,心下稍安。   看来,他不是变成了太监,而是得到了美人公主的青睐。   而那位公主,还是她的妹妹……   “妹妹”这个词让她心里一暖,她一直渴望能有很多兄弟姐妹。   这时,欧阳芮麒看着霍一山身边的空位,关切地问道:“霍将军,幽幽呢?”   “启禀皇上,小女染病在驿馆中,没能来给皇上祝寿,真是罪该万死。”霍一山连忙跪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霍将军快快请起,幽幽染病,朕只会心疼,又怎么会怪罪?”欧阳芮麒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一副自己家人生病的模样。   “谢皇上。”霍一山刚起身,还没松上一口气,就听欧阳芮麒又道:“一会儿等宴席散了,让太子陪霍将军一起回去探望幽幽。”   霍一山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旧临危不乱。   “皇上,太子乃万金之躯,若是被小女传染上了风寒,我霍家怎么担待得起?”霍一山再次跪在地上,惶恐地道。   杨辰风看着两人在那里你来我往,自然知道其中玄机。   他相信,欧阳芮麒既然传召霍一山入京,就一定会监视他,不会任由他自由行走。   既然监视了,会不知道霍幽幽不见了?   而霍一山若不是包藏祸心,又为何不将实情禀报给欧阳芮麒?   就算此时御花园人多,可是,杨辰风是早上抓走的霍幽幽,霍一山若是想禀报,早就上报了。   “朕既然已经赐婚,太子和幽幽便是夫妻了。妻病,夫又岂有不探望之礼?”欧阳芮麒正了正神色,说得大义凛然,大有霍一山再回嘴,就是不识抬举的意思。   “臣谢皇上恩典。”霍一山只得磕头谢恩,在欧阳芮麒满意地喊了一声“平身”后,他才算是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表面平静的霍一山,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霍幽幽被人绑走后,他便收到了杨辰风派人送去的字条,上边只有五个字:勿轻举妄动。   看到这几个字,霍一山顿时如遭雷击,第一个想到的可能会绑走霍幽幽的人便是欧阳芮麒。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准备站在先皇一边了?   他妻子早亡,女儿是他的心头肉。即使不忠不义,他也一定不会拿女儿的命去赌。   看来,今晚这场争斗,他是定然无法站在先皇一边,还萧天正的人情了。   几个月前,萧天正找到霍一山,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诈死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帮先皇报仇,光复欧阳家的天下。   霍一山在知道了欧阳芮麒的身世后,也觉得一个没有欧阳家血统的人,没有资格坐拥这个天下。加上他本身就欠了萧天正人情,两人很容易便一拍即合。   萧天正甚至还答应霍一山,只要新皇一登基,立刻册封霍幽幽为皇后。   这样忠义两全,自己家还占便宜的好事,谁会拒绝?   就在霍一山想得入神之时,只听见一声大吼:“有刺客,护驾。”   随即,场面变得一派混乱……   而刺客的目标似乎不止欧阳芮麒一人,还有孟灵曦……   只见一名刚刚在场中跳舞的舞姬,趁着混乱,大家都去护驾了,便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直地向“孟灵曦”刺去。   假扮孟灵曦的寄秋本能躲开这一剑,但为了不让人看出她不是孟灵曦,只能微微一侧身,想让刺客刺中她的肩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刺客的剑尖即将刺入寄秋肩胛的时候,乔安远飞身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急速而来的软剑便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安远!”孟灵曦惊呼。   她看着安远的胸口渐渐被鲜血染红,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再也顾不得被发现的危险。   她只知道,安远不能死,不能死……   乔安远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掌,对着身前的舞姬打了下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小姐,不能,绝对不能……   即使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又能如何?   呆愣了一下的寄秋也找回了神志,迅速站起身,抱住乔安远倒下的身体,点住止血的大穴,坐回地上。   “安远……”孟灵曦扑过去。   “小姐……”乔安远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丽颜,却发现声音根本不是从她口中传出的,不免愣住。   孟灵曦急忙握住他的手:“安远,我在这里。”   “小姐。”乔安远转过脸,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孔,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   他认识她的眸子,只需一眼,对上她的视线,他便知道,这个有着陌生脸孔的女人是他的小姐。   “御医,你去请御医,快去……”刚刚赶过来的欧阳洛夕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打斗中的侍卫,大吼着让他去请御医。   被临时抓包的侍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快去,要不然本公主诛你九族。”欧阳洛夕一把推开他,眼中已然有了杀意。   “是,属下这就去。”他虽然不明白欧阳洛夕作为堂堂一国公主,为何要对一个小太监这么紧张,但是,一听到要诛九族,还是立刻跑去找御医了。   欧阳洛夕蹲下身,扯住乔安远的另一只手,眼中已经带泪,却还是恶狠狠地威胁道:“乔安远,你给本公主坚持一会儿,你若是敢有事,本公主一定诛你九族。”   他神色一紧,便想要抽出被欧阳洛夕握住的手。   “乔安远,你干什么?她可以拉着你,我为何不可以?”欧阳洛夕骄纵地大喊,两只手死死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乔安远本还想挣扎,甚至吼欧阳洛夕两声。   但是,当他看到她眼中就要汹涌而出的泪水时,心头不禁闷闷地痛,不忍再对她说重话。   “乔安远,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还没玩够呢,谁也别想把你带走。”欧阳洛夕哽咽着,故意发狠地道。   是的,她是至高无上的公主,她不让他离开,他就要陪着她。   乔安远勾起嘴角,虚弱地笑了。   他转头看向孟灵曦:“小姐,对不起,安远总是给你惹麻烦。”   他回想起上次,孟灵曦被赵夫人抓走,他也是想救小姐,最后却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这次,他想用自己的命救小姐,没想到却救错了人。   “安远,不是的,你很好。”孟灵曦慌乱地摇头,已是泪流满面。   “小姐,别哭……”乔安远轻声求道。   “好,我不哭。”孟灵曦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   他又转头看向欧阳洛夕:“公主,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你……”   “你快点给本公主好起来,要不然本公主就抓你妹妹回来欺负。”欧阳洛夕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即站起身,走远了些。   她知道,他一定有好多话,想和他的小姐说。   乔安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竟生了几分眷恋。   她哭了,这个像疯丫头一样的刁蛮公主居然为他哭了。   “安远,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她在等你。”孟灵曦看得出,他对欧阳洛夕上了心,只不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小姐……”乔安远拧眉,以为一定是小姐误会了他。   “安远,什么都不要说了,小姐相信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孟灵曦攥紧安远的手,给他鼓励。   他不该死,他不该一次又一次为了她,没有了自己的人生。   “小姐,安远……安远可以……可以提一个要求吗?”乔安远的话已经虚弱得断断续续的,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你说……”孟灵曦的一颗心已经跌到谷底。   而此时的杨辰风,已经进入打斗圈,阻止着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刺杀孟灵曦的刺客。   “小姐……可以只为……安远笑一次吗?”乔安远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心里存了十几年的梦想说出。   “安远……”孟灵曦咬紧下唇,抓着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害怕,怕这是在满足安远的最后一个愿望。   “小姐……”乔安远急切地又唤了一声,真怕自己撑不住最后一口气。   “好。”孟灵曦放开紧咬的下唇,努力了几次,想笑却笑不出来。   看着他奄奄一息,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乔安远不语,安静地等待着。   “安远……”孟灵曦握紧安远的手,努力把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是谁说,嘴角翘起就是在笑?   孟灵曦一张带泪的脸,此时配上嘴角这一抹弯度,能让人看到的只是无尽的凄凉和哀伤。   “小姐……你笑起来……好美……”乔安远的唇慢慢勾起,一双含笑的眼睛缓缓合上。   “安远!啊……”孟灵曦嘶吼着,“安远,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欧阳洛夕听到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随即冲了过来。   “乔安远,你给本公主醒过来,要不然本公主诛你九族。”她摇晃着他的身子,一张上了妆的小脸此时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她一把推开孟灵曦,将他护在怀中,指着她大声指责道,   “对……是我……”孟灵曦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自责和失去安远的痛已经将她的心撕扯成碎片。   “灵曦……”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淡漠且疏离的声音。   孟灵曦缓缓转过头,看着魂媚儿那张依旧明艳的脸,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冲到她面前。   “媚儿,求你救救安远。”   魂媚儿只是冷漠地瞥她一眼,便向乔安远走去。   “如果还想让他活命,就让我看看。”魂媚儿的声音冷冷的,大有一副你想让他活,我就救,不想让他活,随便你的架势。   也是,乔安远与魂媚儿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欧阳洛夕被吼得愣了愣,还是从乔安远身前让开。   这会儿,她的小性子已全然不见,因为什么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魂媚儿简单地查看了一下乔安远的伤势,才喂他服下一颗药丸。   “他还没有死,不用这么早就哭丧。”她在他干净的衣襟上擦了擦手上不慎沾染的血迹,看向仍在抽泣的欧阳洛夕,冷嘲道。   “媚儿,安远真的没事?”孟灵曦惊喜地问道,刚刚抽紧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没事,就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魂媚儿回答她的语气,虽然不像对欧阳洛夕那么冷嘲热讽,却也冰冷疏离。   孟灵曦心里不是滋味,却知道不能怪她。   “媚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问完,她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今日是杨辰风的大日子,魂媚儿又岂会不来?只是,她未想到,魂媚儿回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来帮我师父杀负心汉。”魂媚儿轻笑,眼中含着恨意,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少是为师父,多少是为自己在恨。   “负心汉?”孟灵曦心间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来皇宫里杀负心汉,还是杀她师父的负心汉……   这个负心汉,不会是欧阳芮麒吧?   魂媚儿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便知道她一定是猜到了。   于是,她点点头,索性直接道:“对,你猜得没错,就是欧阳芮麒那个狗皇帝。”   “怎么会?”孟灵曦摇摇头,虽然相信魂媚儿的话,却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欧阳芮麒是她的爹爹,又口口声声说爱她娘,他已经有后宫佳丽三千了,为何还要到处招惹风流债?   “走了,我去帮师父处理掉那个负心汉,好全心全意地回去当我的宫主。”魂媚儿笑得亦如当初一般潇洒,随即加入战圈,随便踢倒一个侍卫,夺过他手中的长剑,便去寻欧阳芮麒了。   “不要!”孟灵曦摇了摇头,在她已经离开后,才想起要阻止。   “洛夕,你照顾安远。”她交代一声,便想离开。   “孟姑娘,等一下。”一直守着她的寄秋忽然出声,“寄秋保护姑娘。”   “好。”孟灵曦点点头,在寄秋的保护下,向战圈走去。   尸骸遍地,亭台楼阁溅得到处是鲜红的血,原本富丽堂皇的皇宫大院此时变得宛如人间炼狱。   ------题外话------   发新书啦,发新书啦,火花们赶紧去收藏啦。书名《重生之鲜肉老师爱上我》,简介:小红做了十年金公主的影子,本想着大学毕业就可以彻底地活出自我,却不想命运弄人。一次意外的重生让她彻底的成了金公主。不甘心十年的期待化为乌有,小红决定来一次生死大逃亡。她摒弃一身华丽,伪装成一个没出身、没学历、没金钱的三无女人。不想,这样的她也能招来一堆桃花债。有收留她的腹黑鲜肉老师,有为她一改花心的酷酷老板,有一心想要保护她的耿直小警员,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厌恶到死的陈世美……   最后,竟牵扯出她神秘的身世和一场凶杀案…… 第九十章 巅峰之战红颜泪   御花园中群战正激烈,而此时,皇宫的另一个角落,莫测与秦之轩也正打得不可开交。   “秦之轩,本尊没有时间陪你玩,你若是想报复,就改日再来。”莫测想要脱身,去完成他的大业,但秦之轩怎么都不肯放过他。   其实,他只要说出孟灵曦还活着的消息,秦之轩就不会再和他纠缠。但他从小就嫉恨秦之轩,又怎么愿意让他心里好受?   他就是希望秦之轩痛苦,一辈子痛苦才好。   他莫测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告诉秦之轩孟灵曦还活着。   看着秦之轩痛苦,莫测就觉得心里痛快。   “哈哈哈……”莫测越想越愉悦,便狂笑出声。   “你笑什么?”秦之轩手上的剑招不停,咄咄逼人,充满了杀气。   “看着你痛苦,我就开心。”莫测毫不吝啬地将心中所想告诉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刺激他。   “呵呵!我看你还能笑多久。”秦之轩轻蔑一笑,剑招越发凌厉。   只是,他的剑招再凌厉、武功再高强,遇到莫测,都是遇到了克星。   莫测可是从小便跟在他身后,不但深知他的武功套路,就连破解之法也是会的。   起初,能被秦之轩缠这么久,除去秦之轩在拿命跟他拼以外,莫测也是没动杀心。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就算心里再恨,嘴上说得再狠,就真的能杀无赦吗?   就算莫测希望秦之轩一生痛苦,却也从没有想过,让他死于非命。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过是嫉妒秦之轩的童年比他莫测的要美好、快乐。   不过,秦之轩一直这样缠着他不放,剑招越发狠戾,莫测此时为了脱身,也不得不使出狠招。   一个会破解之法的人下了狠手,秦之轩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秦之轩便处于下风了。   “测儿,住手。”莫千秋找了莫测半晌,终于找到时,就看到他正对秦之轩下狠手。   莫测见她来了,心里恨意更浓。他冷哼一声,不但没有停手,剑招反而越发凌厉起来。   对,他就是要与莫千秋作对,她不是不准他伤害她的宝贝儿子吗?   他就是要伤,看她会不会为了她的宝贝儿子杀了他莫测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   “测儿,我说住手,你没有听到吗?”莫千秋见秦之轩招架得越来越吃力,心里更是着急。   都是她的儿子,她哪个都心疼,只不过这个时候,明显是莫测占了上风,她出声喝止莫测,也是理所当然。   她知道,莫测定然又误会了她。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解释了,只能任由莫测误会。   “测儿,住手!”   “你说住手就住手,凭什么?”莫测冷冷地扫了莫千秋一眼,“难道就凭你利用了我二十几年吗?”   在莫测心里,莫千秋就是一直在利用他,骗他谋大事,坐拥天下,最后却想把皇位给杨辰风。   到底凭什么?   他是她的儿子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测儿,你再不住手,别怪为师不客气了。”莫千秋本不想与莫测动手。但她不能亲眼看着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只是,习惯性的一声“为师”,让莫测更加痛恨她几分,   “徒儿很想看看师父是如何不客气的。”莫测话落,剑尖向前,杀招已出。   莫千秋秀眉拧紧,提剑跳入战圈,将秦之轩挡在身后。   “轩儿,让开。”莫千秋提剑去挡莫测的剑招。   “哼!”秦之轩冷哼一声,语气竟与莫测如出一辙:“我凭什么听你的?我不需要你帮。”   莫千秋一见两个儿子都如此,心犹如被一只大手掐紧了一般,无法跳动。   她真的错了吗?   如果没有错,为何两个儿子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有莫千秋加入战圈,就算她没有使出全力,莫测自然也讨不到任何便宜,几招下来,便处于下风。   秦之轩找准机会,便一剑刺了下去。但握剑的手像有自己的知觉一般,剑锋微微一偏,错过了莫测的心口。   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紧急,莫千秋自然没有注意到秦之轩手中的长剑这一细微的挪位。   她只看到,长剑就要刺入莫测的身体了。   于是,她剑锋一转,去挡秦之轩的剑,随即一掌打出,想结束这场争斗。   莫测在看到秦之轩的长剑刺来时,本以为自己这下子会命丧皇宫了。   不想,他竟看到剑尖微微一动,便错过了他的要害。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秦之轩还会对他手下留情,心中不免一时感触。   只是,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莫千秋居然也掉转身,改为帮他。   他以为,莫千秋从不在乎他的生死,有秦之轩这个儿子便够了。   秦之轩被莫千秋一掌打得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莫千秋出掌时,虽然留了余地,但是她毕竟本着“迅速分开两人”的想法,就算是留情,下手也不会轻。   秦之轩恶狠狠地瞪了莫千秋一眼,捂着心口,足尖点地便飞身而起,身影迅速消失在皇宫中。   “轩儿!”莫千秋上前一步想追,终是放弃了。   现在,宫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不能离开。   “你不应该帮我。”莫测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冷冷的,没有一点感激之情。   莫千秋转身,沉重地凝了他一眼,自然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即便她现在解释什么,莫测也不会相信。   索性,她便不说了。   “你若是还想做皇帝,就跟我来。”莫千秋没有将剑归鞘,而是提着长剑,运动轻功,直接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莫测眸光一沉,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御花园时,这边的战况仍旧激烈。而皇帝欧阳芮麒本该去避难,此时却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底下打成一片。   “欧阳芮麒,拿命来。”魂媚儿飞身而起,一剑便刺向了欧阳芮麒。   只是,他身边有大批暗卫和侍卫保护,魂媚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伤到他?   这一动起手来,本来武功就不算高强的魂媚儿自然就处于下风,不过,好在她会用毒,几支毒针飞出去,就倒下几个侍卫。但毒针毕竟有用完的时候,保护欧阳芮麒的侍卫却越来越多,魂媚儿哪里会是对手?   另一边,孟灵曦在寄秋的保护下,也赶到了近前,却近不了欧阳芮麒的身。   “皇上,让他们不要打了,放过媚儿。”孟灵曦隔着人群,对着欧阳芮麒喊道。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她也看得出魂媚儿就要招架不住了。   欧阳芮麒闻声,将视线调向孟灵曦和寄秋,只是打量一眼,便认出了哪个是他的女儿。   “曦儿,到父皇身边来。”欧阳芮麒对她摆了摆手,保护他的侍卫自然不会拦着。   虽然孟灵曦直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欧阳芮麒是她爹的事实,但是这个关头,显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于是,她犹豫一下,便奔向了他,寄秋想跟,却被侍卫的大刀给拦了下来。   欧阳芮麒微沉吟,看了一眼寄秋,对侍卫沉声吩咐道:“让她也过来。”   他本不相信寄秋,但孟灵曦这个时候公然站在他身边,他怕她随时会有什么危险。   他的属下就算现在能护他们周全,一会儿会不会情形有变,谁也不知道。   而这个人易容成孟灵曦,又是杨辰风带来的,想必应该是可靠的。   孟灵曦看寄秋也跟了过来,眉心微拧。寄秋毕竟是杨辰风的人,她不会伤害自己,不代表不会伤害欧阳芮麒。但寄秋已经到了近前,她也不好多言。她转首看向欧阳芮麒,冷声道:“让他们放过媚儿。”   “她要杀朕。”欧阳芮麒眸色一冷,回道。   “还不是你自己种下的孽债。”孟灵曦冷嘲。   “什么意思?”欧阳芮麒不解地问。   “她是替她师父来杀你这个负心汉的,你说是什么意思?”孟灵曦越说越气,真替娘亲感到不值,为何要为了这么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去死?   “她师父是谁?”欧阳芮麒越发不解。   他自认自己不是个风流的人,在民间除了跟秦凤儿在一起过,再也没有找过其他女人。   不过,看孟灵曦说得咬牙切齿,看来这件事定然有什么误会。   “魂惑心。”孟灵曦从牙缝中逼出三个字。   她不禁想,是不是因为欧阳芮麒外边的露水情缘太多,才会这般多到记不住了?   “惑心……”欧阳芮麒眸光蓦地跳动,立刻对打斗中的侍卫命令道,“不要伤到她。”   孟灵曦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魂媚儿没事,她自然开心。   可是,欧阳芮麒这么紧张,也就意味着他确实欠了魂惑心的情。   魂媚儿听到他的命令,心头微微颤动了下,出口的话语却带着不屑。   “昏君!我魂媚儿不需要你手下留情,你不杀我,我必杀你。”   欧阳芮麒只是瞥了魂媚儿一眼,便转头看向孟灵曦,语气坚定地道:“朕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你娘。”   孟灵曦对上他眼中的坚定,不禁动容。   “那魂惑心呢?”她忍不住问道。   不是她好奇,她只是想替魂媚儿搞清这一切。   “她是朕的师妹。”欧阳芮麒眉心紧拧,似乎并不愿意回想当年。   孟灵曦惊道:“那你和萧白逸他们的师父也是师出同门?”   “对,就是拜朕的那位好师兄和欧阳玄璞、萧天正三人所赐,朕才会摔落悬崖,落入海中,认识你娘。”欧阳芮麒的前半句说得狠狠的,后半句提到秦凤儿时,却柔和了起来。   这世间能将他化成绕指柔的,也只有秦凤儿一人了。   他本不屑于皇位,并不想争夺什么,是他们怕他争,对他赶尽杀绝,才将他逼上了这条路。   只有登上皇位,他才能活得安安稳稳,才能不被追杀。   他曾经也是翩翩佳公子,如今却成了一身暴戾的帝王,他不怪谁,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只是,秦凤儿过世后,他常常在想,如果他当初不那么执着,不是非要登上帝位,要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好看,他现在也许正与秦凤儿隐居在山间,活得快快乐乐。   又岂会像今日这般,一家人受尽苦难?   孟灵曦只知道欧阳芮麒曾经夺了欧阳玄璞的皇位,却没有想到,这里边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两父女对话间,魂媚儿已经被擒,押到了两人面前。   “放开她。”孟灵曦喝道。   “放开她吧。”欧阳芮麒知道她的银针用完了,谅她也再没什么杀伤力了。   “欧阳芮麒,你不用装好人,我不会感激你的。”魂媚儿怒视他,满眼怨恨。   “你师父呢?”欧阳芮麒忽略她眼中的恨意,径自问道。   他想不通为何魂惑心的徒弟这么恨她,他只能找魂惑心出来问清楚了。   记忆中,这位师妹是个性子很爽朗的女人,和他的关系一直走得很近。   不过,他在天灵宫学艺的时候,一直是易容,宫里的人除了师父,没有任何人看过他的真实容貌,包括魂惑心。   后来,他落崖,人皮面具被泡掉,认识了秦凤儿,两人相爱,最后终是天各一方。   在欧阳芮麒看来,他和魂惑心的交情还不错,哪里来的仇恨?   只是,他哪里会想到,魂惑心会爱上他易容后那张普通的面容,甚至还为了给他报仇,做了许多事情。   他当初回到麒国后,一心想着报仇,后来登上皇位,琐事一堆,就再也没有回过天灵宫,更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他曾经入天灵宫学艺。   “你还不配我师父来见你,狗皇帝。”魂媚儿不屑地将脸别向一旁,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将她押下去。”欧阳芮麒见她不肯合作,也不再问。   “不行,别伤害媚儿。”孟灵曦见状,急切地道。   “这个时候不把她押下去,难道留下她添乱?”欧阳芮麒无奈地解释道。   孟灵曦歉意地看了魂媚儿一眼,不再言语。   魂媚儿一心想杀欧阳芮麒,若是不把她收押,这个时候确实有些添乱。   算了,反正看欧阳芮麒的样子,也不像要伤害魂媚儿。   就在魂媚儿要被押下去的时候,今日未到场的萧白逸突然出现。   “曦儿。”萧白逸被侍卫拦在台阶下,只能遥望着孟灵曦。   孟灵曦回望他,半晌无语,竟不知道在这样的场面下相遇,要说些什么好。   “放他上来。”欧阳芮麒对底下的侍卫吩咐道。   孟灵曦一惊,转头看向欧阳芮麒。   他不是和萧家有仇吗?防了萧白逸那么多年,在这个混乱时刻,为何要相信萧白逸?   “当年放过萧天正,是为了国家社稷。今日朕愿意信他,是因为他是朕的女婿。”欧阳芮麒微勾唇,看着她的眸子里净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宠溺。   “你果真知道。”孟灵曦声音轻颤,她不恨欧阳芮麒什么,是因为娘亲爱他。   但是要说一点不怪,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欧阳芮麒,她怎么会吃那么多的苦?   其实,再多的苦,她都不在乎,她只是没有办法接受,她的苦难是她的亲爹造成的。   “没错,朕是知道,但不是早就知道。直到你娘为朕而死,朕才想明白,她那么爱朕,亦如当初一样,可以连命都不要,又怎么会背叛朕?”欧阳芮麒的表情越发沉痛,他也很后悔当初的决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吃了那么多苦。   若不是亲眼看着秦凤儿为自己而死,他还不会怀疑孟灵曦的身世。   后来,他派人去彻底调查了孟灵曦的身世,才知道孟庆良与秦凤儿搬来皇城定居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个孩子。   孟庆良初搬来皇城的时候,对外说,这个孩子才出生没几天。但是,不管是孟家的下人,还是看到过这个孩子的人,都说这个孩子好像出生两三个月大的样子,根本不像刚出生的婴儿。   已经查到了这里,欧阳芮麒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只是,即便明白了,为时已晚。   不过,好在萧白逸还是爱孟灵曦至深的,才让他稍稍得到了一点安慰。   “为何你不愿意早一点信她?”孟灵曦咬唇低泣,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娘亲的爱情,彻底成了一场悲剧,没有胜利者,只有两败俱伤。   “是啊。为何我没有早一点信任她?”欧阳芮麒喃喃自语,轻轻叹息。   到底是为何,他无从说起,爱情的分分合合里,本也没有那么多为何,不过是凭感觉做事罢了。   若是能精准算计,又算什么爱情?   孟灵曦看着他脸上的痛苦,不忍再问、不忍再看,便别过脸想要避开,不想自己去同情一个让娘亲受伤至深,最后连性命都赔上的男人。   就是这一转头,余光正好瞥见寄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她一怔,寄秋已经握着匕首向欧阳芮麒刺去。   “不要!”孟灵曦惊呼,凭着本能,毫不犹豫地挡在欧阳芮麒身前。   “曦儿!”刚刚走过来的萧白逸见此突变,立即变了神色,飞身上前,扯开孟灵曦,一掌便向寄秋打了过去。   寄秋的身体被打飞出去老远,最后落在地上,让两个侍卫擒住。   而萧白逸一口鲜血喷出,高大的身体在寄秋飞出去的一瞬间,也倒了下去。   “逸,你怎么了?”孟灵曦想接住他,奈何力气不够,只能随着他一起倒下。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魂媚儿立刻扑了上来,点住萧白逸的穴道。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孟灵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第一次用冷冰冰的语气质问她。   “我……”魂媚儿微启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杀朕,飞出了一根带毒的银针。萧白逸刚刚救你的时候,正好挡在了朕身前,挡住了那根银针。”欧阳芮麒眸光一冷,对身后的暗卫使了一个眼色。   暗卫接到命令后,上前点住魂媚儿的穴道,将她拉起。   而魂媚儿一颗心都在萧白逸身上,自然没有一点防备。   孟灵曦转头瞪向魂媚儿:“解药。”   “我……我没有解药……”魂媚儿眼中含泪,歉疚地回道。   魂媚儿今日来,就是想杀了欧阳芮麒,又怎么可能带解药在身上,让人搜到呢!   “放了她,让她去取解药。”孟灵曦转头对欧阳芮麒道。   “放了她。”欧阳芮麒对暗卫吩咐道。   “是。”暗卫领命,立刻解开魂媚儿的穴道。   “灵曦,我……”魂媚儿向前几步,来到孟灵曦近前,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解药。”孟灵曦的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还抱着萧白逸,她此时已经冲到魂媚儿面前了。   “嗯。”魂媚儿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魂媚儿!”孟灵曦一冲动,就要起身。   “曦儿……”萧白逸拉住她的衣袖,制止了她的动作。   “逸……”孟灵曦停下动作,握住他的手掌。   “别怪媚儿,她不是故意的。她若是有解药,一定会交出来的。”萧白逸对这一点,还是信任魂媚儿的。   “嗯。”孟灵曦点了点头,从嗓子中哽出一个音。   她又岂会不了解魂媚儿?只是见他出事,她才失去了理智。   她转头看了一眼魂媚儿,便收回视线。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无恨,却有怨和不谅解。   “给朕拿下。”欧阳芮麒的龙颜已经沉黑一片。一个三番五次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他怎能再放过她。   “曦儿,你能跟生父相认,我便也安心了。”萧白逸安心地笑了,向来冷硬的面庞少有地柔和下来。   “你也知道?”孟灵曦震惊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像傻子一样,以为他们是兄妹,必须分开。   “是朕告诉他的。”欧阳芮麒开口替萧白逸作答。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孟灵曦激动地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们是兄妹,我曾经痛不欲生。”   “什么意思?”欧阳芮麒一拧眉,不解地问道。   “孟庆良就是萧天正,萧天正还活着。”孟灵曦哽咽地大吼。   “哈哈哈!”突然响起一阵狂笑,打断了几人的震惊,“我的好女儿,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孟灵曦听着这道声音,也知道是孟庆良来了。   只是,当她转头看去,那张脸却是陌生的。   而他身旁站着一个她认识,却不算熟悉的人—莫千秋。   “萧天正,朕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活着。”欧阳芮麒冷冷一笑,眼中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惊讶。   “你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很多。比如说,今夜是你做皇帝的最后一晚。”萧天正用余光扫了一眼处在震惊中的萧白逸,便不再看他。   且不说,与儿子的感情有多深,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自己有任何把柄落入欧阳芮麒手中。   “朕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朕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是朕做皇帝的最后一晚。不过,除了这件事,朕还知道一件事,那便是今夜会是你的死期。”欧阳芮麒淡定自若,甚是不屑地看着萧天正。   以欧阳芮麒那么精明的人,有人在他背后搞动作,他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   之前,孟庆良会死在狱中,欧阳芮麒还很奇怪呢。现在想来,便一点都不奇怪了。想必是萧天正自己搞出来的。   要不然,萧家的家奴也不会选择自杀。   欧阳芮麒起初查这件事情的时候,只知道李强喜欢何冰柔,而何冰柔为了离间萧白逸与孟灵曦,让他们不能成亲,让李强帮她,李强便同意了。   至于萧白逸为何会包庇李强,完全是因为李妈和李家的人对他有大恩。   萧白逸的童年很不幸,吃过很多苦,李妈于他而言,和亲娘并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他爱上孟灵曦,想过要说出事实,再求得孟灵曦的谅解。   不想,李妈以死相逼,不许他说出去。   阴差阳错,一场悲剧就此上演,一对相爱的人再次走上了欧阳芮麒与秦凤儿的老路。   “大言不惭,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你以为我们会杀入皇宫?”萧天正虽然从欧阳芮麒的话中察觉出了问题,却也不会自乱阵脚。   “朕信,你们有万全的把握。”欧阳芮麒阴霾地笑,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认为,朕若不是笃定了你们会败,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吗?”   “欧阳芮麒,少废话,交出传位圣旨,说不定我会放你一条生路。”萧天正被他淡定的话语说得有些心慌,语气也烦躁起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放过朕?一个将军?将军有这个权力吗?”欧阳芮麒冷嘲道。   “欧阳芮麒,你若是不想活,我今日就成全你。”萧天正抬起滴血的大刀,指向他,一脸杀气。   “哼!一个包藏祸心,想要舞弄权势的佞臣,想杀朕,你配吗?”欧阳芮麒瞥了一眼滴血的大刀,嘲弄且轻视地道。   “你少血口喷人。”萧天正拿刀的大掌颤了下,激动地反驳。   欧阳芮麒轻嗤,看向莫千秋,“你认为,他是真的想帮你复位吗?”   莫千秋没有接话,却也没有反驳。她虽然一向不欣赏萧天正这个人,却也不会随便中了欧阳芮麒挑拨离间的计谋。   “你知道,他当年为何有将军不当,而是假死去做一介布衣商人吗?”欧阳芮麒知道,莫千秋嘴上不说,却已经上了心。   “为何?”莫千秋终是开了口。   “公主,不要听他胡说,他想离间我们。”萧天正见形势不妙,当即对莫千秋道。   “将军少安毋躁,本宫倒是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来。”莫千秋笑着劝道。   “你觉得,一个忠臣是凭什么变成麒国首富的?”欧阳芮麒视线凌厉地瞥了萧天正一眼,才又道,“他若不是通敌卖国,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财富?当年,朕找到他通敌卖国的证据,本来要办了他,无奈那时他人在战场,便下令召他回皇城,怎知有人走漏了消息,他就索性假死。”   莫千秋闻言倒还算镇定,一旁的萧白逸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为了父亲战死一事愧疚多年,甚至性情大变,原来一切不过是父亲安排的一场戏。   孟灵曦握住他颤抖的手,又岂会不明白他心里的滋味?   只是,这会儿再多的安慰都不如安静陪伴。   欧阳芮麒继续道:“你以为他是真的想帮你?他不过是知道朕已经掌握了凤儿的行踪,并开始调查他了,才不得不再次设计一场假死。朕派到敌国的探子,早就通知朕,萧天正已经跟敌国合作,趁着麒国改朝换代之时,攻打过来。到时候,萧天正会自动请命去边疆,跟他们来个里应外合。”   “我凭什么信你?”莫千秋不动声色地反问。   “朕会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在手。”欧阳芮麒从袖中抽出一封萧天正通敌的密函。他料到了今夜会政变,自然是有备而来。   萧天正见再也无法隐藏,索性提刀向欧阳芮麒冲去。还不待近欧阳芮麒的身,就被侍卫重重包围。   “来人,将萧天正给朕拿下。”欧阳芮麒威严地吩咐一声,又对莫千秋道,“这将是朕作为皇帝的最后一道命令。”   “什么意思?”莫千秋不解地问道。   “早在凤儿过世那一晚,朕便写好了诏书,决定传位给杨辰风。只不过为了引这个卖国贼现身,朕才迟迟没有宣布。”欧阳芮麒瞥了一眼被侍卫缠住的萧天正,冷冷地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莫千秋怎会相信,欧阳芮麒这么轻易就交出当年谋划而来的皇位。   “诏书在此。”欧阳芮麒拿出诏书,用内力推送给莫千秋,“当年若不是他们对朕赶尽杀绝,朕也不会争夺皇位。可是,朕因为皇位失去了一生最爱的女人,是以,朕想用自己的后半生去陪她。”   话落,他摘下头上的皇冠,任墨发散落。   一旁的孟灵曦本来还想为萧天正求情,让欧阳芮麒放他走,但当她听完欧阳芮麒的话,求情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大夫人说的话,真的不是全部事实。   萧天正根本不是为了她娘假死,他不过是因为通敌卖国,没有了活路,才选择假死。   “真是讽刺……”萧白逸目光呆滞,嘲讽地笑着,却笑得心里发酸。   他曾经竟然以为,他爹是爱他娘的。   他是个将军,他亲眼看到那场战争死了多少人,连他自己都险些送命,他一直想找出那个叛徒。   怎知,那人便是他爹。   孟灵曦握紧他的手,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可怕,她再也不想失去他。   “逸,我们不要走上他们的老路,好不好?”   不管曾经的那些恩怨是因何而起,只要他们还相爱,为何非要计较那些所谓的真相?   生死关头,人总会看淡许多事情。   “好。”   萧白逸点点头,笑容虚弱。如果可以,他也想与她携手一生。   孟灵曦眼中含泪,将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中,深情地与他对视,周边的打斗声仿佛已经消失,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证据确凿,莫千秋自然选择了相信欧阳芮麒。   而且欧阳芮麒根本就不眷恋皇位,若萧天正是忠臣,他又何必安排今晚这场血宴?   思量间,莫千秋手里的诏书猛地被人夺走,她刚要出招,一看是莫测,便立刻收了招。   莫测打开诏书看了一遍,抬头看向莫千秋:“你也想把皇位给杨辰风吗?”   “这不是她的意思,是朕的意思。”欧阳芮麒不等莫千秋答话,便开口替她回道。   这么多年以来,欧阳芮麒心里还是觉得亏欠莫千秋的。   毕竟,她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而他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外泄,选择追杀她,真是对不起母妃当年的一场养育和培养。   当年生死关头,他顾不了那么多。   现在,时过境迁,愧疚顿生。   “你的意思?那本尊主现在就杀了你。”莫测将手中的诏书用内力震碎,提剑便想冲向欧阳芮麒。   只是,欧阳芮麒身前有大批侍卫,哪里是他能那么容易近身的。   “住手,都给本冥主住手。”莫千秋对打斗中的属下吩咐。   除了萧天正的人继续打斗,就连莫测也不得不停手。   “给本宫抓住他。”莫千秋掉转枪头,命令自己的属下去抓萧天正。   萧天正寡不敌众,胜负虽未定,却已分。   杨辰风身边终于没有人缠身,此时才能冲过来。   “丫头,怎么回事?”杨辰风见萧白逸奄奄一息,唇边、衣襟全是血迹,震惊地问道。   “魂媚儿的毒针打中了她。”孟灵曦声音嘶哑地道。   “什么?”杨辰风全身一僵,转身瞪向魂媚儿,眼里全是怒意。   “风,不怪媚儿,不怪她……”萧白逸不想他因此记恨魂媚儿,费力地解释道。   杨辰风缓缓站起身,视线冰寒地看向魂媚儿:“魂媚儿,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会开心?”   “不,不是的,我也不想师兄有事,我不想的。”魂媚儿连连摇头,晃动得眼中的泪水飞落。   杨辰风可以恨她,可以一辈子不理她,但是绝不能认为她有杀萧白逸的心思。她怎会像他想的那般狠毒?   “曦儿,别恨媚儿。劝风也别恨,你爱过,知道媚儿有多苦……”萧白逸回握她的手渐渐用力,他怕一放松,便再也握不住她的手。   “好,我答应你。”孟灵曦抽泣着点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答应他?   萧白逸见她答应,这才放了心,转而道:“曦儿,我想把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不想你一辈子怪我……”   “可以等你好了再说,我不急,也不怪你。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都原谅你。”孟灵曦开始害怕,害怕听到萧白逸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她情愿此时他们之间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就够了。   这样,是不是能多留他一会儿?   “不,我要说,要不然我会遗憾一生。”萧白逸喘了口气,扯了扯她的手,“曦儿……你可不可以……靠近点,我说话……说得好累……”   “嗯。”孟灵曦咬紧下唇,不想口中的哭声泻出,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他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飘散,他用他最后的力气,向她解释着,伤害她时,他有多痛……   孟灵曦的下唇已经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中的伤,早已胜过一切,就算是现在谁给她一刀,她也不会痛了。   如果,她可以爱得如魂媚儿一般坚定,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别离了?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他的脸上、唇上。   他微微张开唇,让她的泪水流入口中。   这一刻,他竟觉得,她的泪水是甜的。   对,是甜的,因为她终于原谅他了……   萧白逸将往事讲述一遍后,问道:“曦儿……知道我为何……为何要告诉你一切吗?”   “我知道,我知道。”孟灵曦看着他已经失去血色的俊脸,“因为你怕我失去你会活不下去。是以,你想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你希望我活着。”   “对……如果你爱我……就活下去……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而是为了我……”萧白逸的视线渐渐涣散,再也看不清深爱的女人。   他紧攥着她的手渐渐无力地松开,她心里一慌,回握他的手。   “逸……你看着我……”   孟灵曦的喊声响彻整座御花园,却怎么都唤不回深爱男人的视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合上双眼。   她全身颤抖着,将他垂落的头抱入怀中,对着被血染红的夜空,绝望地嘶吼。   “啊—”   “来人,给朕杀了她,给萧王陪葬。”欧阳芮麒一指魂媚儿,吩咐道。   孟灵曦目光呆滞地看着怀中的萧白逸,已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谁要杀谁,又与她何干?   她用生命去爱的男人死了,她却必须活下去,老天何其残忍。   “皇上……”杨辰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怎么?你要替这个杀了萧王的妖女求情?”欧阳芮麒目光阴冷地扫向他。   杨辰风顿住脚步,垂下视线,看向绝望的孟灵曦,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孟灵曦的痛,他感同身受。   但,他真的能看着魂媚儿去死?   他藏在袖中的手一动,一枚暗器已经落入他手中。就算她再有错,他亦不能弃她于不顾。   “还不动手?”欧阳芮麒怒声吩咐,气势逼人。   魂媚儿误伤了萧白逸,本就愧疚万分,就算要一命抵一命,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当她看到杨辰风要为她求情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但,原来他真的可以这般残忍,只需看一眼孟灵曦的痛,就可以送她去死。   爱了他这么多年,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杨辰风,我魂媚儿若能再生,定会嫁给你,让你的后院鸡犬不宁,让你一辈子得不到心爱之人。而我魂媚儿,也将永远不会再爱你。”魂媚儿用带泪的眸子锁住杨辰风,一字一句,清晰地起誓。   她爱他多久,就为他着想多久。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嫁给他,她只想默默地看着他就够了。   可是,原来她的爱这么低贱,竟换不来他的一点怜惜。   那她何苦还要用这种方式继续爱?   若能再生,她一定要嫁给他,不求夺得他的心,只希望他看着她痛苦一生。   “魂媚儿!”杨辰风震怒,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她的哪句话而怒。   魂媚儿身旁的侍卫已经抽出长剑,就要对着她的胸口刺下。   杨辰风握着暗器的手一动,还未发出,就听一道厉喝划破夜空。   “住手!欧阳芮麒,你不能杀了自己的女儿。”魂惑心随声而至。   持剑的侍卫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动手,立刻停下动作,等着欧阳芮麒吩咐。   数年未见,她的容貌未见衰老,却比当年更有风韵。   “你说什么?”欧阳芮麒着实被这个消息镇住了。   “你在天灵宫失踪前的一个月,被大师兄下了春药,他找来两个青楼女子,想让你因此丧德而没有资格接管天灵宫。”魂惑心没有再说下去,这就够了。   “那女子是你?”欧阳芮麒回想那日,他清楚地看见了床单上的落红,那绝对不会是大师兄找来的青楼女子。   之后,他也寻找过这个为他解毒的女子,还没有查出是谁,他就坠崖,被秦凤儿救起。   爱上了秦凤儿,这件事便渐渐被他淡忘。   “媚儿是你的女儿。”魂惑心本不想让媚儿知道这些,但事到如今,父女相残,也不容她不说了。   “师父,你说什么?”魂媚儿挣开押着他的侍卫,冲到魂惑心面前。   “你是我和他的女儿。”魂惑心看着她眼中的伤,心痛得无以复加。若是知道她会来为自己报仇,她该早些将事实告诉她。   “怎么会……”魂媚儿踉跄地后退一步,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样的事实。   “媚儿,别恨他,他没有错,是师父自己一厢情愿。”魂惑心笑得苦涩。   如果不是那一日听了萧天正来找她合作时说的话,魂媚儿也不会因此误会,来杀欧阳芮麒。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是我娘?”魂媚儿颤着声质问道。   “江湖上认识我的人太多,我若是你娘,你便是个没爹的孩子,我不想你被人取笑。”魂惑心一生不羁,她可以容忍自己被人唾骂,却不想女儿受伤。   魂媚儿身体轻颤,她还能说什么?   这件事情里,他们都没有错,只有她是错的,她不该来到这世间,不该……   欧阳芮麒看着如此受伤的魂媚儿,心头钝痛,是他愧对了她们母女。   魂惑心叹了声,向萧白逸走去。   她蹲下身,探上他的脉搏,对已经神志涣散的孟灵曦道:“别绝望,他还活着。”   “真的?”孟灵曦一愣,眼底涌上希望。   “他之前服用过紫幽草,是紫幽草护住了他的心脉。”魂惑心肯定地道。   “你能救他,是不是?”孟灵曦再次看到了希望,不免激动得心跳加速。   “我救不了他。”尽管这样的话残忍了些,她却不能说谎。   “那谁能救他?”孟灵曦再次陷入绝望。魂惑心的医术在天下间也是数一数二的,若是她都救不了的人,又有谁能救?   “我不知道,但是,既然紫幽草能护住他的心脉,就一定与紫幽草有关。”魂惑心回得笃定。   “凤凰岛传言,几百年前,有一位圣女为了救自己的爱人,用自己的眼泪和紫冥草的种子,种出了一株花草。”莫千秋走到近前,将自己以前在凤凰岛时听说的传言道出。   “长出的不是紫冥草?”孟灵曦不解。   “不是,是一株开着圣洁白花的花草,凤凰岛的人都叫这株花红颜泪。但是,这株红颜泪是不是真的出现过,没人见过。”   即便希望渺茫,但到底他还活着。   “逸,你听到了吗?我们之间又有希望了,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种出红颜泪救活你,一定会……”   只要他还活着,她便不会绝望。   “逸,我们回青鸾山,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孟灵曦将他的头抱入怀中,嘴角渐渐绽开一抹明艳的笑,透着对幸福的憧憬。   杨辰风也好,莫测也罢,看到孟灵曦嘴角这抹笑时,他们才明白,他们做再多,也敌不过她的心头所爱。   这就是爱情,从来没有公平而言,只有“爱”或是“不爱”。   秦之轩负伤离开皇宫后,便一路向王府的方向行去。   他要去取孟灵曦的衣物,就算尸身已经残破不全,他也要带她回凤凰岛。   “曦儿,你等我。”秦之轩捂着心口,脚步凌乱地赶向王府。   许是他与孟灵曦一生注定无缘,如若不然,又怎么会同在皇宫中,却不得相见。   今夜,他是跟踪莫测至皇宫,打斗起来的。   至于皇上的寿宴,他虽知道,却没有心情参加。怎知,因此再次错过了她。   秦之轩从后门跳入王府,很快进入文澜院。   文澜院里漆黑一片,他本以为孟灵曦离开后,这里便不会有人住了。   而他受伤不轻,推门的动作自然大了些。   “什么人?”躺在床上的翠儿翻身而起,警惕地问道。   “翠儿?”秦之轩试探着问。   “秦公子。”翠儿连忙走到桌边,点燃蜡烛。   “翠儿……你怎么在这里……”秦之轩气喘吁吁地问,话音还未落,高大的身躯便倒了下去。   “秦公子!”翠儿惊呼,忙扶住他。   秦之轩因为挨了莫千秋一掌,又赶路赶得太急,身体自然挨不住。   翠儿找人去请了郎中,在确定秦之轩没事后,才安下心。   这一次,她照顾了他整整一夜,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他。   当年,因为孟灵曦,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生怕只是一眼,自己便会永远沉沦。   后来,认识了萧然生,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她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怎知,不过又是一场浮华的梦。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然明白,萧然生当初的示好和接近,不过是一场利用。   她不怪,不恨,是她自己不该痴心妄想。   今夜,再次看到这张俊美的容颜,忆起昔日,浓浓的情愫在心间滋生,她却已经不敢再痴心妄想……   十个月后。   昔日的震威王府,已经变成了现在的驸马府。   传言,洛夕公主为了纪念与驸马的相识,亲自求来了这座府邸。   此时驸马府中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绸,一派喜气洋洋。   驸马府后院中一处破败的院子里,却传出了一阵又一阵不和谐的凄厉笑声。   “呵呵……呵呵呵……”   “测,你看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很漂亮?”何冰柔怀中抱着一个枕头,头发蓬乱,衣衫松松垮垮,再也没有了往日仙子般的模样。   只是,她嘴角的那抹笑有着孟灵曦从来没有见过的幸福意味。   “她还能活多久?”站在窗外的孟灵曦,转头问一身华丽宫装的魂媚儿。   “几日吧。”魂媚儿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屋内的疯女人,心间竟生出了些羡慕之意。   是不是一旦爱上了,若不能遗忘,便只有疯掉,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   “媚儿,既然爱他,就别再恨了。”孟灵曦看着她越见冷艳的容颜,劝道。   “他不给我爱他的机会,我便只能让他爱的人都消失。”魂媚儿转头,迎上她的视线,狠狠地道。   孟灵曦见她这个表情,不但不怕,反而失笑:“你总是把话说得比谁都狠,可是一到关键时刻,你总是手软。”   “那是因为他爱的人还没有出现,我才会放那些死女人一条生路。”魂媚儿为了在妹妹面前保住颜面,牵强地回道。   只是,自己的苦,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魂媚儿比谁都清楚,孟灵曦为了兑现给萧白逸的誓言,情愿绝望地活着,也不自杀,便已经证明她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了。   而杨辰风的心,也在那一日死去……   失了心,他选择了皇位,他不爱权力,却想放欧阳芮麒回归山水间。   起初,杨辰风想将皇位让给莫测,却遭到了欧阳芮麒的反对。   在欧阳芮麒看来,莫测太过于狠戾,性格偏激,又心胸狭隘,根本不可能为子民谋福利。甚至可能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囚禁孟灵曦。   莫测见自己登上皇位无望,又寡不敌众,只得消失。   至于莫测到底去了哪里,根本无人知晓,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后,杨辰风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   欧阳芮麒为了弥补对魂媚儿的亏欠,用太上皇的名义下了诏书,册封魂媚儿为杨辰风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欧阳辰的妃子。   “他现在还是很宠幸霍幽幽?”孟灵曦拧紧眉心,不免心疼魂媚儿。   只是,她亦明白,爱上一个人,不是自己说不爱便能不爱的。   “我们走吧。安远和洛夕的婚礼快开始了。”魂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她一步向院外走去。   “嗯。”孟灵曦最后看了一眼何冰柔,才追上魂媚儿的脚步。   莫千秋告诉她,何冰柔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当初之所以没事,是因为莫千秋用孟灵曦用过的那株已经没有汁水的紫幽草做成了丹药,给何冰柔服下,想要暂时保住她的命,可以让她平安地生下孩子。   可惜,秦家跟这个孩子终是无缘,他最终死在了亲生父亲手里。   孟灵曦看着昔日的王府再次红绸高挂,想起在这里的往事,不免感伤地轻叹。   “曦儿,对不起。”尽管过去了这么久,魂媚儿对误伤萧白逸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醒来。他一定知道我在等他。”孟灵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种出红颜泪?”魂媚儿感伤地问。   “不知道。”孟灵曦摇了摇头,却满怀自信地回道,“我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她微顿脚步,抬头看向天际好看的蓝,那一片晴空仿若就是希望。   萧白逸,这一次,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全文终)   ------题外话------   感谢火花们的一路陪伴,这边就大结局了。请火花们移步烟火的新书《重生之鲜肉老师爱上我》,这是一个很欢乐的故事。简介:小红做了十年金公主的影子,本想着大学毕业就可以彻底地活出自我,却不想命运弄人。一次意外的重生让她彻底的成了金公主。不甘心十年的期待化为乌有,小红决定来一次生死大逃亡。她摒弃一身华丽,伪装成一个没出身、没学历、没金钱的三无女人。不想,这样的她也能招来一堆桃花债。有收留她的腹黑鲜肉老师,有为她一改花心的酷酷老板,有一心想要保护她的耿直小警员,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厌恶到死的陈世美……   最后,竟牵扯出她神秘的身世和一场凶杀案……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 --书香中文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