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傲娇与耍贱 作者:面馍 ☆、一 ?  “毛思艾,你一天不是吃就是睡,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难道就是让你回家当蛀虫的吗?”慈眉善目的妇女身着灰色的家居服,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便顾自走进房间。   被子里的一坨庞然大物对这个明显带有批判语气的问句视若无睹,不动如山。   “你瞅瞅你自己这窝儿,乱成这样,迅速起来给老娘收拾干净,给我腾个能落脚的地儿。”慈眉善目的妇女斜靠在电脑桌旁,嫌弃的用一根手指挑起散乱在桌子上的大红色内衣丢到一边,脸色没有那么好看了。   而那坨庞然大物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依然不动如山。   “还装什么洋,你以为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就能逃避问题了?再不起床我就把爷爷叫进来。”慈眉善目的妇女抬手就是一巴掌,终于亮出了杀手锏。   “啊~~~痛……”那坨庞然大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干嘛呀干嘛呀,下手也忒狠了,您是我亲妈么!”   爷爷可不比亲妈的“慈眉善目”,一秒钟变国家领导人的架势以及每次三个小时以上的说教时间实在太可怕。我将毛巾被披在肩膀上只露出了一个头,半眯着眼睛开始装神棍,“艾晶晶女士,毛爷爷在天之灵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您面前这姑娘是个好姑娘,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就让这个好姑娘在她的被窝里涅槃了吧,求您别让她一天赶趟儿似的参加婚礼,无聊又无趣,婚礼参加再多她也不会就这么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的,别白费心思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只是借毛爷爷之口呐喊出我心中的不满而已。   “呦,那可真凑巧儿,你毛爷爷也给我托梦了,说今儿这个场子你还就必须得去,否则你损失掉的不止是你未来三个月的额外零花钱,还有之前商议好的一家人普吉岛之行也会泡汤,哎,也不知道我这个梦到底准不准。”我亲妈挑着眉毛斜眼看我,用一种十分遗憾语气传达着如果我反抗她的后果。我顿时泄了气,慈眉善目的艾晶晶女士突然有一点儿不那么慈眉善目了,眼睛里闪的亮光分明是威胁。   我不是亲生的吧!   我是充话费送的吧!   老这么威胁我是想让我上天台吧!   好不容易放个暑假,假期里我参加婚礼的场次比我的岁数都大。照我亲妈这个架势,我觉得我迟早得涅槃,不是在这个被窝里,就是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或者是参加别人婚礼的路途中。   我特别能理解,我亲妈的目的压根儿就不是让我陪着她去参加婚礼,她根本就是打着带着我去相亲的主意。回家二十天参加了二十五场婚礼,撇开我自己的意愿不讲,那些对我有点儿想法的所谓社会精英不是比我矮就是地中海,难道老娘就只配相这种质量的亲吗!   我亲妈这下算是阴沟里翻了船了,月盈则亏,物极必反,我参加了这么多场婚礼依然没有找到男人,她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可能我的姻缘全特么都是毁在别人的婚礼上了。   “今儿是你靳伯伯家的小女儿结婚,你不是小时候特别爱跟靳阳阳在一起玩儿么,去看看也是礼数。”   我抿紧嘴巴,谁爱跟靳阳阳玩儿了!靳阳阳是谁?   “我和你爸爸也去,好歹当过玩伴儿,人家结婚你不去不合适。”我亲妈说起话来自有一股气势,尤其是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气势更足。   我努力调动我的大小脑,仔细搜索靳阳阳这仨字儿,费了老大劲儿脑子里面才呈现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眼睛极小却戴着大她眼睛好几倍的黑框眼镜、穿着老气横秋蓝布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此女确实是我儿时的玩伴儿,且常年是我和沈步申欺负蹂/躏调/戏的对象,她竟然要结婚了!还结在了我的前面!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这种感觉无疑像是你沾沾自喜于自己能够开着小汽车兜风,嘲笑别人档次低到只能骑着自行车满街转,但事实上人家限量版的价钱远远是你开得那辆二手奥拓的十好几倍。   我正沮丧,偏我亲妈还要打击,“没错,那个常常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拎书包买早点当枪手从来没有被你看得起过的的小马仔人家今儿确实就要结婚了,你不服也没办法,非让你去也是想让你输得明白点儿,再磨磨唧唧下去你就真只能当‘齐天大剩’去大闹天宫了。乖,起床吧,该吃早点了。”   好,很好,果然是亲妈,比喻用得如此之恰当,直击我的痛脚让我无言以对。   我穿戴整齐,一出房门就看见我爷爷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的站在我的房间门口,脸黑得堪比包公。我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我乖乖的各种陪我妈跑场子,也没有惹什么事儿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对我爷爷的惧怕是条件反射。看见我出来,他一言不发的走进饭厅,“坐。”我这会儿还哪敢磨叽,听话的坐好等待我们家一把手训话。   “思思,你……”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我爷爷刚说了三个字,就被我的“表决心”打断,这纯粹也是因为条件反射。   这种条件反射其实很有渊源。   我叫毛思艾,今年24岁,不知道是不是跟我家祖传与领导人一样的“毛”姓有关,我们一家都是思想工作者,我爷爷是学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毛爷爷的,我爸是学自然辩证法的,然后在他们的重压之下我一脚崴进了哲学这个坑。我本科在青南大学,学的是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后来发现自己的智商驾驭不了这种所谓“陶冶人类精神境界”的学科,所以研究生毅然决然的选择思想政治教育方向,鉴于我爷爷忠诚的信仰,每天背一条《毛主/席语录》是他对我的硬性要求。   我爸妈明显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则语录给惊着了,我爷爷拿着筷子的右手也顿了下,轻轻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继续开口训话,“形式倒是搞得不错,也不知道背了这么些年的书,过脑子的能有几句。思思,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就25了,怎么样,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组织上给你挑选物色的有为青年难道你都看不上?”   我爷爷没说错,我家就是一个基层组织,我亲爸任我们家宣传部部长,处理一切对外事务的协调以及对内事务的发展,比如出门买个菜、在家修个马桶之类的;我亲妈任我们家组织部部长兼管财政,一般不管事儿,一管就是大事儿,比如添个家电、调涨零用钱之类的,我们有什么花销都要向她申请经费。当然最近她又兼任了一个新的职务,就是妇联主任,主要任务就是帮我找对象儿;而我爷爷,则是我们家纪律委员会最高指挥官,有指挥监督家庭一切大小事务以及弹劾不认真负责的同志的特权。而悲催的我就是颗螺丝钉,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调动我、指使我、摧残我。   挑选物色?有为青年?嗯,是都挺有为的,可有谁能告诉我有为青年难道都是一米六五以下头发掉光的么!我眼前立刻出现了前天的一个婚礼上我妈让我见的那个所谓本土企业家的相亲对象,脑袋大脖子粗,明明是个头顶地中海的伙夫好吗!我抖了抖肩膀,伸出三根手指朝上指,“爷爷我发誓,如果有合适的,我一定第一时间向组织递交交往申请以征得组织同意。”   “我上去换衣服了,一会儿不是还有那个靳什么,哦对,靳阳阳的婚礼嘛。我去捯饬一下自己,要不然大家都看新娘了,谁还看我,想勾搭有为青年都勾搭不上。”在我爷爷开口之前,我逃难似的一溜烟儿钻进了房间。   万幸逃过一劫。   我并不想当剩女,我爹妈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有喜欢了好多年的男人,只不过那个人可能对阿姆斯特丹的风车、郁金香或者女人更感兴趣。不过没关系,不碍事儿,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他回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我爹妈越来越着急我的个人问题,什么歪瓜裂枣都不嫌弃的让我往上凑乎,我分明记得之前他们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尤其是我亲妈,她常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毛思艾虽然脑子一般,但胜在长相出众,虽然胖了点儿,可也算是微胖界的一枝花骨朵,找个中高档次的男人还不是洒洒水,咱不用着急。”这才过了多久,这位中年妇女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致力于给我找对象,一副不把我嫁出去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亲妈目前一直给我灌输的思想是,25岁绝对是一个很可怕的年龄坎儿,意味着你已经完全丧失了卖萌撒娇耍赖的资本,意味着你的择偶条件会逐步降低至一低再低,意味着你得趁自己还没有滞销的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人和人之间哪儿来那么多情情爱爱,能将就则将就。而我,离25岁仅一步之遥,我却还傻兮兮的不想将就于这个平凡的世界,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我一直在他身后,希望他可以偶尔转过身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这个愿望貌似不太容易实现,因为他上一秒恰好从我面前经过,却又一次与我擦肩,颀长挺拔的背影渐渐离我远去。? ☆、二 ?  这个暑假参加了这么些场婚礼,这次的排场算最大,新郎家里是做大买卖的,不差钱儿。场地位于一个高端的高尔夫会所里,婚庆也是拼了,能租用到这种租用难度系数极高的高端会所。道路平坦的一边被各色花朵铺满,打眼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用粉色玫瑰、马蹄莲和勿忘我编起来的巨大拱形门,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新郎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站在这个花型拱门下迎接客人。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儿嫌弃这种俗气,又有点儿羡慕,甚至嫉妒。我曾经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梦想成真,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能嫁给他,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可这到底是个伪命题,毕竟沈步申那个王八蛋躲我都躲去了大荷兰。   我偏头悄悄问我妈怎么没看见新娘,好些年没见她了,也该叙叙旧。可能我表现的太过不耐,我妈下意识以为我想逃跑,瞪我一眼,下令让我不准离开她一步,见人便笑就是。   婚礼的现场实在太闹腾了,认识的人没几个,但见了面举高酒杯相视一笑点头却是礼貌,我笑得脸都僵了。   靳伯伯是我爸以前的同事,同事这个词很微妙,不能准确描述两人之间的关系,俩人其实曾经是情敌。我亲妈刚才在羡慕之余偷偷告诉我以前这位靳伯伯追过她,不过半道儿被我爸截了胡,现在看见人家仪表堂堂的挂着新娘爸爸胸花往那里一戳,顿时还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秘密被我那从来守不住秘密的亲妈在这么多年后才告诉我,够难为她的。我不禁多看了新娘爸爸两眼,倒是与我记忆里那个带着大黑框眼镜的小眼睛女孩儿不太对的上号,基因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司仪的标准播音腔宣告仪式开始,然后我看到了身着一袭露肩拖地白色婚纱的新娘挽着靳伯伯的胳膊从拱形门中翩翩而入,如果不是确定靳伯伯是靳伯伯,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这个新娘是靳阳阳?!“女大十八变”真是个神奇的说法,靳阳阳是怎样让小时候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变成了现在这样郭采洁的即视感。   我受到极大的刺激,这比听到靳阳阳结婚的消息还让我消化不良。我决定吃点儿东西冷静一下压压惊,于是趁我妈不注意溜到了餐区。   要说这靳阳阳家里条件一般,但嫁的老公倒是大气,至少这个婚礼很大手笔,露天高尔夫球场上一望无际全是绿色,环境相当原生态,风景极好,餐品自助且花样百出,连服务生都格式统一的一水儿俊男美女,壕就是壕,普通人如我无法企及。   我从一个小帅哥的托盘里拿了饮料,手中香槟杯里的黄色液体冒着一个个小泡泡,我透过黄色的液体看向面前的一片白色,白色的桌布,白色的玫瑰,白色的宾客席座椅,白色的西装,白色的婚纱,白色的布景,透过酒杯都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米黄色,远处的一对新人已经开始倾倒香槟塔,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似白非白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哭了,有的人冷漠,有的人狂热。   我摸摸眼角,发现我心灵的窗户竟然也是潮湿的。   我确定我看见了沈步申,他回来了,从遍布郁金香与大风车的阿姆斯特丹。   本科时一个我很欣赏的老师上课时告诉我们某某某曾经说过,“乐观的人都肤浅,悲观的人都深刻。”彼时我嗤之以鼻。这个说法与我从小被灌输的思想相差十万八千里,连幼儿园的阿姨都告诉过我们笑比哭好,我乐观还有错了?   可是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有点儿明白了,对这句话深以为然。而我,也从肤浅到深刻再到肤浅循环了好几个轮回。   我现在应该算是有点儿悲观的深刻了,因为我在追求沈步申的道路上令这个轮回圈得到了充分的实践。   回神再看的时候,那个好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美好温暖的夏日阳光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周围的一片白色看得我眼花缭乱,手有些软,杯子都握不牢固。眼看我今天精挑细选用以在靳阳阳面前找补回脸面的“战袍”就要被那杯黄色冒着小泡泡的液体光荣的添上一笔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解救于水火。一只修长的手将香槟杯重新放回我的手里,好听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儿吧?”   我有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偶遇了我追了十好几年死活也追不上始终躲我远远的那个臭不要脸么。   我说沈步申臭不要脸真不算冤枉他,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蹲坑蹲不出来一脸便秘的死样子,拽成个二五八万,高高在上不可侵犯,气质华贵的当自己是欧洲哪个国家的王子或者是中国古代哪个城主的儿子,见谁都不搭理,跟人欠了他贼多钱不还似的。但挺多女孩儿就是喜欢他这个调调,比如我。   沈步申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亲妈换衣服的速度还快,而他女朋友虽然不停地换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一年前生了场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寻思趁我还病着,装装可怜,说不定就把他拿下了呢,女追男不是隔层纱么?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跟他告白了一次,果然沈步申和我之间的那层纱的厚度明显比城墙拐角儿要厚多了,把人吓得连公司都不要就直接去了大荷兰。要我说,这丫也忒小气了,以前跟他表了那么多次白也没把他吓跑啊。   回忆不会销声匿迹,只会欲盖弥彰。心理学家契可尼有个理论,人们容易忘记已经完成的事情,对没有完成的事情会一直念念不忘,这是“人们一种天生办事有始有终的驱动力”,所以这一理论经常用来形容初恋。沈步申是我未竟的心愿,我的初恋无限美好至刻骨铭心,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对,沈步申算是我的初恋。从我记事起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他妹沈太平是我闺蜜,我经常上他们家跟太平一起玩儿他的小霸王,他们兄妹也经常来我们家蹭饭。世间万物都是有规律的,接触多了肯定就容易发生点儿什么。可能我们邻居了几年我就喜欢了他几年吧,但真正确定“这种喜欢”是真的喜欢的时候应该是在初一,更小的时候我没有喜欢这个概念。当初我把我这种青春的悸动只跟我闺蜜一个人说了,而她太平却埋首于她的解析几何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嗤之以鼻,语气冷冰冰硬邦邦,她说,“你不是沈步申的款,趁早死了心,你要真想跟他有什么,我帮得肯定不是你。”毫不掩饰的陈述她的立场。   我偏不!这辈子犯了那么多次贱,多这一次还真不算多,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爱死磕,尤其爱跟沈步申磕。   “你还好吧?”见我不语,那人又问一遍。我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深蓝色条纹衬衣高高瘦瘦的男人。他没有打领带,一手插兜,一手扶着我。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款,搁以前我可能会调戏一下,但我现在没空儿,我这会儿要去找我的初恋。   我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长桌上,毫无诚意假模假式的道谢,拉着裙子就要离开,紧接着胳膊一轻,那个好看的男人拉住了我。   “我叫秦深,请问小姐怎么称呼?”我顺着胳膊的方向看他,他放开手背在身后,斜靠在摆满食物的长桌上,一小会儿就看到一个小蛋糕就摆在了他的手心,他将上面的小樱桃拿下来放进嘴里冲着我笑,竟然还有一颗与沈步申一样的小虎牙。   他吃东西的动作自然流畅,不会让人感觉娘气,呈现出的反而是一种帅气的玩世不恭。   妖孽!简直妖孽!明明是第一次见的人,而面对他带着笑意深不可测的眼神却莫名对他有一种熟悉感,我烦躁的摆手,吼他,“叫谁小姐呢?你才小姐,你全家小姐!”   “那叫女士?”这个叫秦深的男人全然不在意我的言辞不善,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漫不经心。   “请叫我宇宙无敌超级小清新有才华美少女,不谢。”我大言不惭的给自己安了这么些与事实不符的闪亮头衔,对方不置可否的笑笑,看着我不说话,但拉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些年没人跟我搭讪了,现在的男人搭讪都是这个套路?   我不耐烦的抽回我的胳膊,斜眼看他,“我知道你想干嘛,最烦你这种不直接的人了,你明明可以很直接地问我,‘姑娘,约么?’那么我也就可以很直接的让你滚蛋了,阁下自重。”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套路。他阻止我去找沈步申,我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哪怕他长得好看也跟我这儿不顶用。   “这可真不算是个美好的开端,宇宙无敌什么来着?哦,是美少女,慢走,希望在你下一次摔倒的时候我还有机会扶你一把。”男人举起双手摆在面前做投降状偏着头冲着我笑,慢慢向后退了两步,不忘调侃。我借道而走,并没有看到他眼睛中掩饰良好却瞬间闪烁的光芒。? ☆、三 ?  美少女始终没有找到初恋的身影,郁郁寡欢,于是猝死在别人的婚宴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如果这是故事的结局未免也太扯了。   事实是,我搜寻了一圈都没有再次看见沈步申,便一路横冲直撞到我爹妈跟前,颓丧着脸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椅子上放空眼神。一个状似沈步申的身影,再加上一个半路杀出来帮了我却让我觉得深不可测妖孽男人,他们明显影响了我的情绪。我意兴索然,早就说过参加婚礼没劲儿了,有点儿想离开。   “你上哪儿去了,这么久?”爹问。   “……”放空。   “诶,你这死孩子,怎么不说话老傻坐着,看见那边那个男孩儿了吧,那是你靳伯伯女婿的同学,有模有样的,机灵点儿,先去认识了解一下,听见没?”妈问。   “……”继续放空。   脑袋一痛,我立时深刻的感受到一根食指与我的太阳穴亲密接触的疼痛感,艾晶晶女士浑厚又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你说话呢还敢假装听不见,人家是搞风投的,长得一表人才不说,父母又都是公务员,哪点儿配不上你,你说,啊?”   我摆正脑袋,感觉自己快被旁边这个我称之为亲妈的中年妇女给逼死了,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么!我收回放空的目光,转头,“妈,我看见那个男人沾着鼻屎的鼻毛了。”   “……”   以我妈的洁癖程度,我知道这够她恶心一会儿的了。叮!这一时段的相亲活动彻底结束,世界终于要清静了。幕布上的巨型婚纱照在阳光下晃得我眼睛疼,新娘新郎在那一串阳光下温柔相视。   照片P得真好,我想。新娘的脸上竟然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靳阳阳真好看,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好看呢,可她怎么就笑得那么刺眼呢。我发誓我希望现在把所有向我秀幸福秀恩爱的人都拖出去,然后让他们被吸血鬼狼人这些物种活活吃掉!   婚礼虽然偏西式,却也有证婚人的证婚环节,我惯性的将头转向婚庆公司为他们婚姻坟墓搭建起来的舞台。司仪又开始泛滥他的标准播音腔,“让我们请出新郎帅气的朋友,虹升食品的执行总裁沈步申先生为这对新人证婚,同时为他们送上祝福。”   沈步申……   这个名字是个信号,同样也引起了我的条件反射。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冲上去,厚脸皮如我根本就不怕丢脸,沈步申的对我的态度才是我最在乎的。一群衣着美丽的男男女女都安静的坐在白色的长椅上,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我是站着的。我爹妈一脸错愕的拉住我,我先是挣扎,挣扎不脱,然后从善如流的放弃。   我冲上去后该说什么?“嗨,咱们好久不见”还是“哼,你丫还敢回来”?   犹豫不决间我看见了沈步申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他也看见了我。我以为他深邃如墨的眼睛里是应该有点儿情绪的,逃避也好,讨厌也好,可是他只是用他那平淡如水的眼神对我一扫而过,依然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好像并不认识我,就那样挺拔的站在礼台中央接受别人的注视。沈步申很优秀,他合该是众人的焦点。他像读新闻稿一样为新人致辞,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能听出那么点儿实心实意的真诚来。   我们应该有一年没见了吧,上一次见他是在病床前,这一次是在别人的婚礼,场景转换的太快,我甚至有点儿措手不及。   一年里,我不敢联系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邮件,甚至不敢在圣诞节的时候给他寄一张明信片。我准备了好多话想跟他说,可一见着他就全忘了。   我傻兮兮的站在原地,一瞬的安静后可能大家觉得没有可以八卦的价值便又变得闹腾起来。沈步申到底年长我七岁,他致辞完毕后将话筒交给司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前襟走下舞台不慌不忙的径直来到我的方向,从容万分。   怎么办怎么办,贼拉紧张。   在他离我差不多只有半步远的时候,我挣开了我妈的手,脑抽风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说,“申哥,你牙上有辣椒皮。”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紧张之下必然差错百出,“牙齿上的辣椒皮”只是一个是我们以前常玩儿的游戏,仪表堂堂的沈步申怎么会让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按套路,他应该冷冷的还我一句,“嗯,没错,是昨天剩下的,你要吃可以抠给你。”可是沈步申的眼神却暗了暗,挑着眉看了我一眼,目光立刻又移开。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这个称呼没问题啊,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相处的嘛。   果然我高估了我们之间尚存的那一根关系纽带,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高估了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他没有冷冷的按套路还我一句,而是紧绷着他好看的侧脸淡淡的说了句,“思艾,好久不见。”   得,台词被人抢先了一步。   这个暑假参加的第二十六次婚礼,变相的第二十六次八分钟相亲,我没有找到我的良人,只迎来了我昔日表白对象的回归和一句“好久不见”的老生常谈。   我都紧张到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我喜欢沈步申这么长时间,他可以若无其事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好久不见”,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样的局面真是尴尬。   我那活了一辈子都性格慢慢吞吞的爹竟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起身上前与沈步申握手,客套的寒暄。除了毛主/席,我就没见我爸服气过谁,沈步申能让他做到“起身上前握手”这一步,可见我爸对他是很看重的。   接着我亲妈也反应过来了,于是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强势回归,她笑着问候沈步申,“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呀小沈。上次思思生病,你特意来看她,麻烦你那么久也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既然回来了就应该跟我们打声招呼,阿姨好在家给你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正好有空。”沈步申礼貌的挑起嘴角笑了笑,从善如流的答应,再然后直接一厢情愿的定了时间。   “啊?”我妈被他噎住了。她明显就是随便说说想客套一下而已,我妈可是我亲妈,我能不了解她?她怎么可能心情愉悦的去款待一直拒绝她女儿的男人,别逗了。   “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有拜访叔叔和您是我疏忽了。”资本家混迹商场这么些年,能看不出我妈的真实想法其实是“你快别来我家了,我真的就是那么一说而已”那就别混了,他退而求其次的改了时间,语气委婉的让我妈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所有人相谈甚欢,我不在状态像局外人。眼睛里有点儿泛酸,一年不见,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我张了张嘴,咳嗽两声,还好,语言能力还在。   “你回来了。”这四个字虽然与“好久不见”相呼应,不过听着太感性,不是我的风格。我是谁?毛思艾!下定决心就不怕牺牲,被连续不包邮退货这么多年我都忍了,现在这么点儿困难就能打倒我?呵呵,笑话。于是我挤了挤眼睛,努力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挤回眼眶,深呼吸,上前一步,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大气的拍拍他的肩膀。   “申哥,你去了趟阿姆斯特丹竟然没有误入歧途带个男朋友回来神马的真是可喜可贺啊……啊……”   我跨多了大概有半步的距离,但是却为这多迈出的小半步感到庆幸,因为我一个趔趄摔在了沈步申的身上。我不是故意的,但凡有一点儿可能,我是绝壁不愿意在沈步申面前出丑露怯的。本来摔倒就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对于在沈步申面前摔倒这件事情我很无奈,也很气馁。不得不承认,那个叫秦深的男人不光长得好看,同时还是个预言帝,我确实又摔倒了,只不过扶我的人换了个对象。   兵荒马乱间我好像听到沈步申沉稳着声音让我小心,仔细听却又什么也没有,心中粉色的泡泡都让我产生幻觉了。然后就感觉到托着我的胳膊一紧,我又开心了。虽然我此时的样子不是很好看,但这是多么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啊。   高跟鞋太高,容易陷在了草地里,地上乱七八糟插电板、电线盘根错节,我的脑袋也一时处在当机阶段,这些所有的正面(正面个鬼!)原因加起来,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狼狈地趴在沈步申的身上,双手扶着他的双臂,脸撞在他的肩膀,整个身体呈比萨斜塔状靠在他的身上,腿的形状也拧得极不正常。我脸丢到家,反观沈步申,他保持原来的姿势,甚至没有移动一下,依然笔挺至一丝不苟,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他掏出放在兜里的双手反托着我的腰有条不紊的维持着两个人的稳定。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亲密的靠近沈步申,心里窃喜,有点儿要走上人生巅峰的小激动。   一秒,两秒,三秒,旁边的围观群众们似乎还没有从这一措手不及的意外中回过神来,我闻着沈步申身上刮胡泡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自娱自乐的沉醉,在所有人回神之前,我还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半天不愿意起来。   沈步申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把我的脑袋推开,我紧了紧握在他胳膊上的双手,拼命用余光瞟他,感受到放在我腰间的手也是一紧,这算是回应吗?不由的我又有点儿窃喜,很欣慰,我果然是要迎娶高富帅,走向人生巅峰了。可是下一秒我知道我这是自我意识过剩了,因为他轻轻低头,附耳对我说,“这一年你又重了不少吧,该减肥了,连脑袋都重了,看来脑容量增加了不少,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装在你脑袋里怎么可能轻。”? ☆、四 ?  啥?他说了啥?这纯属打击报复好吗!我不就开了他个玩笑嘛。   我不忿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没敢使力。咬完我就后悔了,他本来就够嫌弃我了,我再这么造次,说不定又得让他躲去国外一两年。我听到沈步申心跳顿了一下,胸口也是一僵。他似笑非笑的看我,我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不安的盯着他银灰色的西装上我留下的口红印,然后就听到了我爸的埋怨。   “思思,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总是冒冒失失。”我爸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一下就堵住了沈步申的不满。他出口抱怨的间隙,我妈顺势将我向后拉了一下,略带嫌弃的目光不以为然的看了眼沈步申肩膀上我所留下的那个淡粉色的口红印,估计是洁癖犯了,拉我的力度极大,差点儿又让我摔倒。   我站定后,沈步申才收回我腰间的手,不动声色的又放回了自己的裤兜里。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双手,情绪由咬人之后的小心虚变得有些开心,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些印记。我妈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声咳嗽,捏着我手掌心的一小坨肉使劲儿攥,疼得我想咬人,被她犀利的眼神一瞪只能又默默将声音吞下,恋恋不舍将视线收回。   “女孩子,能不能注意一下矜持?有你这么投怀送抱的嘛?”她低声在我耳朵边嘀咕不满,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内心却颇不在意。   我妈以前其实挺看好沈步申的,我俩要是能发生点儿什么她肯定乐见其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奈何人家沈老板一直都没看上我。她心里的OS我清楚得很,不就是“咱一个大姑娘不能一天到晚拿热脸去贴贴人家的冷屁股,要端着点儿,这人不搭理你,想搭理你的人多了,咱长得这么漂亮,又有学历,不怕找不到”,所以才安排这么多次间接相亲想让我摆脱某人的阴影从此走上亮如日辉灿若星辰的绿光大道,对沈步申的态度自然也不如从前来的热情。   我算漂亮吗?天下的亲妈们看自己娃都漂亮,我没事儿对镜自照,合计自己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清秀,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双下巴。我记得倍儿清楚,沈太平曾经用随心所欲、误入歧途、为所欲为这三个恶毒的词语来形容我的长相,虽然是玩笑,但也气得我直想呵呵她一脸姨妈血。好歹沈步申也曾夸过我长相清新脱俗,这妥妥的是褒义词啊!我气冲冲的反驳,而太平公主则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上下打量我一番,沉吟一下,评判道,“你长得确实是不难看,就是离清新脱俗大概还差一个从北京到西藏的距离吧。”   “……”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辩才,但在吵架辩论方面我还是自诩为一流好手的,可是这么些年下来,我特么就没有辩赢过太平。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也算是术业专攻的问题,文科生的逻辑本来就没有理科生严密,再说,什么歪理从沈太平那个面瘫的嘴里说出来你都会觉得很有道理并且会产生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服感。   我研究生读的是青南大学的思想政治教育,学历不算低,但大部分人听到“思想政治教育”这几个字就会对我敬而远之,下意识认为我是那种爱说教无趣思想僵化专走形而上学的教条派,这一年我确实也是凭这几个字让我的那些个所谓相亲对象望而却步的。   所以我妈口中的漂亮与智商,大抵是她对我的美好愿望,况且我还是有自信我不是找不到男朋友,而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糊糊涂涂的度过一生。我学不来得过且过,所以认定是沈步申,就一定要是他,没办法,从来就是这么任性。   我喜欢谁,我爱谁,我要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情。我妈从来了解我,我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势必要把自己撞死在南墙上,怎么说我也有把握自己未来的权利。我之所以跟我妈妥协参加这样的间接相亲,除了怕被念叨,多半也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来的,实践证明果然没有比婚礼现场更好玩儿的地方了,这个暑假的二十六场婚礼,有四场是新郎前女友以各式各样的原因来闹场,有两场是新娘前男友跪地求原谅。最后这一场收获颇丰,我遇见了沈步申,我想我可能不需要再去参加第二十七场婚礼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但凡有一点儿机会,我都不会放过。沈步申刚才都没有推开我,这就是我的机会。   在别人的婚礼上,我的故事可能只是个插曲,可能连插曲都算不上,至多是意外,我却为这个美丽的意外沾沾自喜到不能自已。   沈步申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把他摆在蜡像馆估计都没人看得出来这是个真人,夏日阳光热烈,将他的身影投射到茵绿的草地上,他趁着这炎炎烈日笑得一派淡然,清冷光湛的眸中光彩乍现,给他的眼睛添上了一丝暖意。原本就英朗的轮廓,这样的笑容让他的脸变得柔和,然后用这个范围内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调侃,“思艾,真的该减肥了,你的脸看上去很像刚出锅的包子,馅儿都有点儿往出溢了。”   尼玛你肚子里的坏水儿也满得往出溢了好吗!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黑心啊,怎么出趟国回来后就挤兑我,这么损我真的好吗!   沈步申果然是我的死会,一句话就能呛得我无力反击。我期望中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可是现在这样“大眼瞪小眼”又是什么情况!沈步申依然没有收起他那能迷惑人的笑容,他的视线柔和绵长,与刚才礼台上的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截然不同,一直在笑,笑得我心里都开始发毛了,他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思艾,你看上去似乎很遗憾我没有从荷兰带回来一个男朋友,虽然阿姆斯特丹享誉世界的是它开放的风土人情,但一年的时间大概不会改变我的性取向,我依然确信异性应该更对我的胃口。”   心里面那个掌管负面情绪的小人撇嘴,对他的说法很不以为然,反正那个“对他胃口”的女人转来转去都不会是我。我跟他表白那么多次,他都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沈步申状似无意地瞥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就算是胖比、丑比、逗比,那也是有尊严的!他也没有收回笑容,顾自说道,“我带了别的东西给你,你应该会高兴。”我猛地回头看他,这还真是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很意外,同时对他的话存留质疑。沈爷您还顾我高不高兴哪?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不过话说回来,此时的窃喜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被沈步申羞辱的不愉快。   我该高兴的。应该说我简直高兴爆表了。我盘算着自己到底能收到什么样的礼物的时候,沈步申优雅礼貌的声音绕耳而来,“这里人多,我建议我们应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好好”两个字拖了长音,若是其他人在这种语境下说出这句话可能会略显暧昧,但配上沈步申厚重的音色却丝毫没有这种暧昧感觉。况且我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恨不得将我甩的远远的,想跟我暧昧才是见了鬼。   某人终于不躲我了,还要跟我叙旧,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沈步申步伐稳健的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他。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走起路来一贯挺拔矫健,目不斜视,速度还是那么快,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以前的厚刘海换成了如今半长不长的寸头,哦,还有就是话更多了些。   我蹑手蹑脚地走在他的身后,维持着一个不算近的距离。刚刚给我创造了与沈步申“亲密接触”机会而被我在心中感谢1000遍的高跟鞋现在却成了我的累赘。我迅速脱掉鞋拎在手里,低着头往前跑想要赶上他。   “哎呦,我的鼻子……”我边揉着鼻子边抬头喊痛,你停下来也好歹吱一声嘛。   罪魁祸首只是慢慢转身冷静的看着我,“学历再高也拯救不了你遗失在马六甲海峡的平衡感,我记得你爸爸刚才告诉过你不要太冒失,你应该多听听这种有利于你自身发展以保证自己不会危及他人及社会的良言,而不是只关心我会不会带个‘男朋友’回来。”而后目光扫过我的脚,皱起眉,“怎么光着脚?把鞋子穿起来。”   真是够了!你管我穿不穿鞋啊,还不是因为你走得太快!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我恼羞成怒,“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果然他们兄妹俩都是我辩论史上的克星。我瞪着他,没理他的命令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就顿悟了,继而因为有这种可能性的出现而感到惊吓,回头冲向他急急道,“你……你不会真的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吧?不是吧,世界上这么多女人,你干嘛呀,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别喜欢男人啊,我不缠着你了还不行么,你赶紧从罪恶的彼岸跨回来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爸就你这一个儿子。阿西巴,荷兰真是太可恶,简直都把你带坏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沈步申沉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动摇,叹口气道,“能不能收回你开了天窗的脑洞。”   “哦……”我傻不唧唧地看着沈步申,生怕他要是真喜欢男人我特么就除了变性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了。他及时拯救了我被都教授绑架的脑洞,带着暖意的目光充斥着无奈,微微蹲起身,接过我手中的鞋子精心而细致的帮我穿起来。   世界静止了,连同我过去的十年一起静止在此刻。我喜欢的人蹲着帮我穿鞋,我站着望向他,其实只要现在就好。   他起身,揉乱我的头发,再一次叹气,“算了,走吧。”这次他依然走在我的前面,只不过略微放慢了脚步让我可以赶得上。   还算有点儿良心。? ☆、五 ?  记得我以前就爱这么跟着他走,他老不爱带我,最后被我缠烦了,就给我规定了一个限制距离不能越界,为了能跟着他,我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遵守规则,但基本上我对他的保证就是个形式。   “申哥,你走慢点儿等等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年轻的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傻的可以,我都不知道我哪儿来这么大的执念非他不可,沈步申就算烦极了也始终不说话,用他好看的眼睛向我撒冷光。   我说过,执着爱死磕是我的优点,于是毫不气馁的顺杆儿爬,“成,你在走路这方面不愿意等我,那你感情方面稍稍等我一下呗,别太早找女朋友,我会很快赶上的。”   表白前我说过很多试探的话,但那些充其量都只能算是头盘,我真正的表白发生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云淡星稀,凉风习习,孤零零的我穿着背心小短裤,踢啦着拖拉板,心绪紧张,坐立难安,就在我们家门口来回走动徘徊。岌岌可危的小破楼前立着几根粗壮的路灯,上面琳琅满目的贴着“治脚气、包小姐”式样的小广告。沈步申就站在我面前,晕黄的路灯洒在他的脸上,他的侧影投射在地面上,异常的高大。我做了一个下午的心理建设来应对这场表白,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统统被瓦解。我不敢看他,怕被拒绝太难堪,纾解的办法就是盯着小广告上那个女人的胸转移注意力。   我始终盯着那个广告上的女人,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心里让我的声音随着风变得破破碎碎,但还是假装轻松,坚定的一字一句,“申哥,你看,咱也认识这么久了,你没女朋友,我也没男朋友,咱俩在一起凑活凑活得了呗,我长得也不难看。咱俩之间的阻力其实特少,除了年龄。你就别嫌弃我年纪小了,我都不嫌弃你老,毕竟年纪这种东西也没法儿改变。拜托委屈你再多撑几年……”   我想了一下,犹犹豫豫再次开口,“要不……适当的时候允许你合理使用你的左手,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如果你想找别的女人解决某一方面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就这样。”之前还很紧张,说完这番话我反到淡定了,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我那时才多大?好像还没有15岁,说的话却毫不知羞。其实这也没什么,有次我去他们家玩儿小霸王,在一沓游戏带里看到一张盘,还就上面印着的那个搔首弄姿要露不露的女人的胸型与太平讨论了半天。   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节操还死不要脸,沈步申比我大七岁,他一定是冷静理智的,我忘了当时他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他沉默了好久用一句“我不喜欢你”很是简单直接粗暴的拒绝了我,然而这反倒让我更想把他变成自己的。   我心大,也很想得开,只要他的取向是符合大流的,那么我就还有机会。表白这件事情本来不是A面就是B面,他会拒绝我完全在可能性之内,很合理嘛。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太闪亮的闪光点,越挫越勇的精神倒是很可嘉,感情嘛,总是要经历考验的,“不喜欢”到“喜欢”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字而已。   这么多年下来,我或明昭或暗示,或直接或婉转,我向沈步申表白了346次。如果平均一天表白一次,这么算来,十年里,我大概有一年的时间都是用来表白。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这代表了我的爱情,代表了我多年来的念想,执念没有越来越浅,反而更加刻之入骨,爱情没有在一次次拒绝中消磨殆尽,反而更加渴望能够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虽然我现在偶尔也会反思当年我是不是脑了残了才会跟他表白,才会把我们的关系立于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今的场景有如多年前一样,沈步申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隔着大概两三步的距离。其实我们很近,触手可及的那种近,如果我们可以跨越过这十年的距离。   “你后悔了?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呢,你还会不会跟他表白?”一年前,沈步申出国,我出院,沈太平在病床前难得正视着我的眼睛问我。   我收回思绪,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与他并行。我后悔吗?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就算有我也不会吃,因为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坚持喜欢他是我人生的惯性,没有人告诉过我该如何瓦解这个惯性,当然还要坚持下去,我认为我希望得到回应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不过现在走在我前面的这个人明显和我持有不同的意见。我蜷了蜷脚趾头,脚上他刚刚无意碰到的温度还在,沈步申但凡能回应我一下,起码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你要把我带哪儿去啊申哥,不见得是被我围追堵截的太狠想要杀人灭口吧?”沈步申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我双手抱胸假装害怕的样子,实际上是借害怕之名行调/戏之实。   见他不搭我这一茬儿,顿时感到无趣,冲他嚷嚷,“拜托,能不能高兴一点儿,整天冷着脸是病,你请早治个病可好?你妹就是没及时吃药才变成现在这个面瘫样儿。你看我这一年都没骚扰你,表现这么良好你就再给我笑个呗。”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已经是狗腿的讨好了。调/戏的不到位,反倒把自己置于险要的不利之地,真是不应该。怎么说沈步申也算我的老竹马,虽然我是没有什么节操,但我申哥可是节操满满的。他要是惦记上谁了,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他都是不屑一干的,充其量不动声色间让其生不如死而已。   我希望被他惦记上,但不希望生不如死。   我没什么对他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早跟他说完了。他要跟我说什么,我用脚后跟儿上长的那个痣想都想的到。那烂熟于心的拒绝理由无非是以下几类:   “你是个好女孩儿,你应该找个爱你的人。”——温柔的好人卡类;   “咱俩不合适,从头到脚乃至思想都不合适,你应该找一个适合你的人。”——犀利的价值观迥异类;   “你size太小,我不喜欢小size的女生。”——合理的……size?size!这尼玛也可以当做拒绝条件!   当然,这些只是无数拒绝理由中的一小部分,我以为我忘了,却一触及回忆,发现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记得。被拒绝的回忆真心不美好,这样的不美好虽然令人深刻,但这毕竟是我和他,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堆积起来的琐碎,我怀念这些琐碎有如怀念这个人。   婚礼的展台已经离我们挺远了,远处的喧闹与我无关,此处的安静让我烦乱,我摸不清他的意图,反正他的心思我从来就没懂过,如果还想和他好就不能太贸然行事。   所以状况是——我们之间没有了像以前一样源源不断的话题,全然转化成了现在的这副冷静。   于是我挺了挺胸,决定先发制人,“我已经从34A变成了34B,size不算小了,这个障碍条款可以排除掉了吧。”   沈步申愣了一下,一阵沉默。等他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的时候皱了皱隽华的眉眼,倏地笑了。   他笑了,我虚了。   不常笑的人笑起来更打动人心,而有的人就是喜欢在不经意间恰到好处的散发他的魅力,就是不知道他这份魅力我有没有福气消受。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哥是个精神分裂,刚才在展台上把我当陌生人装不认识我,一会儿面无表情目光寡淡的像黑无常,这会儿又冲我笑得这么和煦,我真是醉醉的了。   沈步申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我,他说,“嗯,不算小。”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发现他看向哪里的时候,尽管脸皮够厚也是不争气的红了,欲盖弥彰的转移话题,“礼……礼物呢?不是说给我带了礼物。”   “礼物今天不方便带过来,晚上你自己来我家取吧,我换了住的地方,新地址你问太平。”   “@%#¥*&@%¥¥*&¥#”,我的脑子里又开始有粉红色的小泡泡开始往外冒,大脑皮层控制注意力的位点完全集中在“晚上”、“我家”,我不得不产生联想。因为这两个词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呼气吐气,我咽了咽口水做心理建设,脑子里粉红色的泡泡让我勇气倍增,我偏头看他,嘴里的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啊喂,你这是邀请我吗?我抵抗不了诱惑的,你不要勾/引我!”他不吱声,我继续哔哔哔,“你别不是打算喜欢我一下了吧?真的吗?不会是真的吧?啧啧,看来我要多年媳妇儿熬成婆了。”   调/戏人是我一门无师自通的天赋,我也不是第一次调/戏沈步申,他对此的态度从来都是冷淡、鄙视、置之不理,而我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被他调/戏,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是真的呢?”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让我可以长眠地下几百年也没有遗憾的话了。? ☆、六 ?  “如果是真的呢?”   “啊,你说什么!”脑子没反应过来,等我那“跟着郑和下西洋的反射弧”反射回来的时候,我直接伙呆了。   于是在下一个0.00001秒之内,我的大脑对沈步申说的那几个字做了一个简短的分析,从内容形式到语境再到语气甚至是结尾的那个问号都列入了我的分析范围,我利用我硕果仅存的文化修养将我们的对话掐了头去个尾。   问:“你别不是喜欢我吧?不会是真的吧?”   答:“如果是真的呢?”   然后我得出了以下尽管我不愿意接受却可信度极高的结论——我是不是得偿所愿的被调/戏了?   假如不是调/戏,我能不能自恋的把这个理解为他其实内心深处是想跟我内什么什么的。说实话,我确实很想跟他内什么什么,当然如果他也想跟我内什么什么,那我们就真的可以愉快的内什么什么了。   “那个……”激动之余,我打算假装勉强半推半就的答应,与他成就一段美好佳话。我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没什么,我刚才没有说话。”冷淡。   “啊?你刚才明明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咆哮。   “你幻听了。”继续冷淡。   “你明明……”咆哮渐弱。   “我在说笑。”冷淡中眸光微敛。   “……”噤声,心底炸了锅,表面却不敢再发表意见。   我靠,你以为披着红领巾就能随手传播正能量了?你以为嘴里说着说笑摆出一副臭脸就是追求反差萌了?你以为你假装没说过我就可以假装没听到了?一句“说笑”让我心里的那些带着希望的小泡泡一个个都碎成了稀巴烂,真是搞了siao了,你是爱说笑的人吗?明明就不是好吗!   所以,我果然是被无情的调戏了。   “你你你……”我得服,我得承认我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你你你,你什么你,没看见人家沈哥哥不想搭理你么?思思姐姐,你这不分对象、死乞白赖的本事怎么玩儿了十几年都还没玩儿够呢?”纯良无害的笑容让人心旌一荡,再配上甜的可以腻死人撒娇似的语气。这句话被一个漂亮女人说出来,人们的关注点一定是在这个人而不是在这个人说了什么样的话,可我恰恰相反,她的话让我听了就很讽刺,不怎么舒服,尤其是“死乞白赖”这四个字。我沮丧于我表白道路上又一次沉重的打击无法自拔,太沉重了,沉重的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站在我面前这个穿着婚纱对我出言不逊的少女,不,是少妇。   记得谁谁谁(就是面姐姐我--)曾说过,时间是一片吸收力极强的防侧漏强效姨妈贴,功能单一却可以带走你的很多不想要或者不能接受的东西。如果说靳阳阳那张脱胎换骨的脸只是给了我温柔的会心一击,那现在这个女人双手叉腰在我面前彰显刻薄态度的架势完全让我无所遁形,却激起了我昂扬的斗志。   不过我必须得说,那个谁谁谁说得对,因为时间不但给靳阳阳换上了一张绿茶婊的脸,连以前畏畏缩缩的性子都被强吸收力的姨妈贴给吸走了,只为她留下了一副绿茶婊的金钟罩。   金钟罩也是有命门的嘛,唾面自干这么有觉悟的事情我肯定做不出来,还击回去是必须的。我轻咳一声,思索着如何既给沈步申留下“我很温柔”的良好形象,又可以让这只绿茶婊脱下伪装变成一只纯婊。   要说纯良无害的笑容,我也会啊,傻白甜嘛。我微微扬了扬嘴角,摇了摇头,捏着嗓子学靳阳阳那个做作的语气,“看来阳阳妹妹似乎很遗憾自己没有这种‘死乞白赖’的体验呦?”   “我遗憾?这话打哪儿说起呢。思思姐姐,你还是没怎么变,喜欢猜测别人,喜欢强迫别人接受你的思想,这样挺不好的。”什么仇什么怨啊,我不记得我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让她对我耿耿于怀至此,已经明显恼羞成怒开始人身攻击了,不过攻击值实在太弱。除了沈步申、沈太平这两个奇葩,我就没见过谁刻薄的过我的。   我并不讨厌靳阳阳,对她的印象本来就很模糊,关于她的记忆也停留在一个僵化阶段,对她的认识仅限于黑框眼镜和蓝碎花裙子。我其实也是有点儿糊涂,按说我和靳阳阳也曾是一起办过家家的小伙伴,虽然十几年没见过面儿,她也不至于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啊,一上来就要跟我掐的架势,我压力很大。   除了沈步申,他说的话我不想反击也反击不了。其他人,哪怕是沈太平,打起嘴仗来我都是不愿意吃亏的,靳阳阳这女人都找上门来了,我要不给她点儿color see see怎么对得起她对我的重视。   我继续捏着嗓子装嗲妹,“你好像对我很了解嘛,我没什么变化,你却是变化惊人啊,你比小时候漂亮多了,没少花钱吧?”靳阳阳开始的时候欣然接受我的赞美,领会到背后的深意后脸都气绿了,急着想反驳,被我抢了话头,“你别激动,我是说你没少花钱保养吧?双眼皮保养的不错,有空再去补一刀,有点儿耷拉了。”   我调整了一下裙摆,扫了沈步申一眼,他一直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眼神讳莫如深。好吧,我知道男人劣根性中有一条就是看女人撕逼,我理解他这个淳朴的劣根性。   “你长得这么好看,但你跟我说话的态度让我不是很爽啊少女,据说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盆~友~哟~~~应该相亲相爱的嘛。还是你觉得你的婚礼不够绚丽不够夺目不够光彩照人,想要为自己的婚礼增加一些记忆点?那你随便雇几个大妈来这里跳《小苹果》都比站在这里跟我哔哔强啊。”   我不是那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对方的劣势只会明显助涨我的气焰,但我现在不打算对靳阳阳赶尽杀绝,因为一直在我旁边没有说话的沈步申悄悄拽了拽我,示意我闭嘴。   OK,我闭就是。我这人一向好说话,毕竟是人家的场子,给人家留点儿面子也是应该的。我很欣慰他这一刻没有说出“闭嘴”两个字而只是拉了我一下,他的沉默也许只是想保持中立,但于我,他没有去帮靳阳阳就是帮了我。   靳阳阳被我气得这一小会儿的时间脸色变了好几回,还想扳回一城时,被她及时赶到的老公拖走。我微微笑,冲她摆了摆手以示欢送,闭了嘴还是可以表达肢体语言的。   打发了靳阳阳后,我闲得蛋疼,故意对沈步申没事儿找事儿,“你刚刚干嘛不帮我说话。”我确实也不太高兴,我自己在心里帮他做了合理的解释,也可以理解他淳朴的劣根性,但不能原谅他这种“看热闹”的心态,立场太不明确。   沈步申走了两步,靠在角落边的矮墙上,两腿交叠而立,慵懒又帅气。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认为你需要我的帮忙。”   我想我这么迷恋他非他不可多半是因为他的笑。他不费吹灰之力的一笑,就让我沉浸了十年,妈蛋!   我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凭着惯性傻傻点头,“也是,虽然比不过你和你妹,拿下靳阳阳这种菜鸟我还是很有把握的,好歹我也是我们思政院辩论队的一员大辩。”   “大便?”不怀好意的疑惑语气。   “是大辩手!!!”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摔!什么叫我喜欢就好!我喜欢你好不好啊!!   我没敢说出口,怕自己死的太难看,支支吾吾几句后转移话题,“申哥,你说那妹子是不是有病?我跟她又不是很熟,她凭什么对我趾高气扬啊,我还看她不爽呢!”还没等沈步申说话,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难道因为我是单身狗?对,一定因为我是单身狗,一般恋爱中的女人都看不起单身狗,何况她都结婚了。”   沈步申的目光闪了闪,“你抽空儿把你的逻辑整理一下e-mail给我,我觉得我有必要仔细研究一下你的脑回路。”   我完全忽视他的无奈,自说自话,“那多麻烦,你直接把我带回家吧,随便研究,不收费的哟~”   看沈步申的状态,似乎是被我打败了,表情很像我玩儿坏他的小霸王时的表情。难得我把沈步申说到无语的时候啊,真是喜大普奔。   “以前你们经常在一起。”沈步申突然敛起情绪,语气认真。   “切,少把你自己摘干净,你不是还撺掇我往人家鞋子里面倒墨水,害我被我爷爷罚抄了一千遍《沁园春.雪》,你也太不仗义了,怎么能自己先溜呢。就算是溜,抄写的时候至少帮我抄一些吧,可怜我手都快断掉了。”   小时候真是干了不少挫事儿,不见得靳阳阳是因为这些与我过不去吧,如果是这样,那沈步申那时候比我还过分呢,怎么靳阳阳对他就春光灿烂,对我就横眉冷对呢。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吧,她都结婚了要是还对我申哥有什么想法那我就真是要哭了。      沈步申并没有像我一样把我们之间的这些有趣又深刻的回忆挂在嘴边。他收起自己慵懒的姿态,没有再靠着矮墙,沉静而笔直站起身,没有什么表情。我不知道我又哪里惹到他,让他稍稍和煦一点儿的脸又冻成冰块。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人精神分裂了,变脸变得怎么比我还快,快赶得上四川脸谱了。   其实还是有些小受伤的,我们一起吃过的饭,走过的道路,商议过的恶作剧。我不止一次幻想,如果我有幸可以成为他的老婆,那么我就可以将这些讲给我们的儿子女儿,甚至孙子孙女,告诉他们曾经你们的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一起经历过很多美好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个幸运,那……   怎么可能!   这些回忆对我弥足珍贵,我期待它们至少也可以在沈步申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我希望我有那个幸运,从喜欢到执着的喜欢,我不知道这种执着可以坚持多久,我只想在我还想坚持的时候坚持下去,这代表着我那所剩无几的节操。? ☆、七 ?  “你把我带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个这?说好的叙叙旧呢?我看你一点儿跟我叙旧的兴趣也没有!”我撇嘴,言下不忿之意无以言表。   常常听有些自以为是的小孩儿提起关于原则的一句话,“我的原则是看心情”,我很欣赏说这种话的孩子,应该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可对于我来说,我的原则就是沈步申。每次我跟他在一起,不管是站在一起还是坐在一起,只要同处于一个空间,心情就像是在坐一个二百五机长开得飞机,上上下下。对着他怎么笑才是最好看的,说话的尺度应该把握在哪里,他喜欢听我说什么不喜欢听什么,这些我都要一一斟酌。完全没有玩过山车的那份坦然,只有担惊受怕。   我喜欢玩儿过山车,区别在于,过山车是我在明知道它被调试好很安全的前提下刻意追求的惊险刺激,但和沈步申在一起,我只求稳,所以我迟早干掉这个让我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开飞机的二百五。   “你非得让我给‘叙旧’这两个字下个定义?”沈步申略有深意的看我,停顿了一下,抬手看了下时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记得过来拿你的礼物。”某人完全不理我如泣血般的控诉,扬起潇洒的大长腿就要离开,没有一点儿要留恋一下的意思。   我凑,不用把不耐烦的情绪表达的这么明显吧!   “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沈步申看了我一眼,我放弃用一万只草泥马作为他送我礼物的回礼,十分有眼色的转了话题,“好的,我知道了,我妈放我走了我就去找你。”   “嗯。”   会所的正门在靠近舞台的那边,我跟着沈步申往回走,沉默的气氛很讨厌,我又习惯性的没话找话。   “你给我带的什么礼物啊,好好奇。”   “你见到就会知道。”   “看不上能折现么?”沈步申从来不是小气的人,送得东西肯定不会便宜,如果能折成现钱,那我立马就有了零花钱和旅行费,同时也拥有了拒绝我亲妈狂拉我逛婚礼的资本。   “……”   “不能吗?”我抿着嘴摇摇头,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可以。我携带回来的人工费就省了,剩下的包括专业人士挑选的费用,加上包装,运费等,抹掉零头,10000块,请打到我的支付宝。”   “我说的是你给我!”   “嗯,你给我。”嘴角挑起,沈步申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我一时又被迷惑,放低了声音,忸怩道,“那能折人吗?把我折给你吧。”   “如果你要抵的话,那10000块可能就不太够了。”   “啊?”   “七点以后再过来,不要太早来,我可能不在。”   “……知道了。”   作为青南大学思政院研究生辩论队的一员大辩,我哪天要是能在沈步申面前硬气一回,那我也就彻底扬眉吐气了。我依依不舍的把他送到大门口,特别想跟着他的R8一起一走了事,但我亲妈“轰”的一下——及时出现了!   这绝对不是惊喜的语气,艾晶晶女士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我搭上别的男人的机会。   我瞪了站在她身边那个高高瘦瘦冲我局促的笑了笑以示友好的男孩儿一眼,男孩儿看起来比较内向,好欺负的那一型,被我一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妈反过来瞪我一眼,我又立刻攒起花儿一般的笑容面对那个男孩儿,反而笑得他更局促了。   气氛总之不太好。   我妈咳了咳,向我介绍,“思思,这是小项,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才回国,你们去那边好好谈谈,我有话对小沈说。”   我懂了,这是要支开我。她要对沈步申说什么?劝他接受我?以前还有这种可能,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劝他不要接受我?嗯,这个几率倒是很大,那我坚决不能给她拆散(有在一起吗?)我们的机会。   “我不去。妈,我是你亲生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想……”我妈对我激动的反应有些吃惊,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归于一声叹气。   “思思,你去和这位项先生聊,我刚好也有话对阿姨说。”沈步申的视线落在那个小伙儿的眼睛上,良久后收回,适时的圆场。   我知道是我激动了。我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艾晶晶女士抱歉的笑了笑。我只要做错了事,都用这种笑容蒙混过关,对她大呼小叫是我的错。   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妈说话我不听,却莫名的被沈步申安抚了。   “哦。”我轻轻答应一声,转身将我的大呼小叫冲那个姓项的无辜青年爆发了出来,“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等我请你啊。”   我亲妈长长的吸了口气,“女儿是我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出来的,我说话的效力竟然已经低至此。毛思艾,跟小项道歉,我是这么教你跟人说话的么?你的礼貌呢?”   她是真生气了,语言是奇妙的工具,她正在用一种很冷静的方式向我传达她的不满情绪。我其实不是故意这样的,我很怕,我特别怕她的反对会对沈步申造成影响使得我们之间本来就很小的可能性变得更小。这20几年我没看透沈步申,我却了解我妈,如果沈步申真正在她面前明确表示跟我不可能,那我妈妈就算是把我绑在家里也不会让我继续跟他联系的。   她担心我收不回付出的感情,所以才会一次次让我相亲,我懂,我妈必然是为我着想的,可是在一段感情里,要是有人可以替代,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滋生,感情失去了唯一性还怎么纯粹。   我敛起情绪,轻轻颔首向男孩儿道歉,“对不起,项先生,刚才我语气不好,您担待。”那男孩儿其实人不错,腼腆得很,我跟我妈大呼小叫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垂头站着;我冲他大呼小叫,他虽然惊讶,却也是容忍下来。估计这会儿也还没回神儿,结结巴巴的答,“没……没,没关系,别,别客气。”   我被他的这种语气逗笑了,没好气的对他说,“我没客气,咱上那边儿聊呗。”转头对着沈步申的方向,用一种类似托孤的沉重语气对他说,“我把我妈交给你了,请你善待她。”意思就是“我妈比较难对付,不该说的话甭说。”   “放心。”沈步申又给我露出了他那让我迷惑的笑容表示安抚。我妈却不屑,“我好得很,不该操的心别瞎操,上一边儿玩去。”   她不生气了就好,我又可以贫了,“小项,听到没,我妈让咱上一边玩儿去,咱上那边玩儿去吧。”我拖着小项前往大厅的一处盆景,我竖起耳朵,躲在一个巨大的叶片下,以保证能探测到远方的情报。   “那个……”耳边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   “嘘,别吵吵。”我把食指虚比在嘴边,扭头看他,然后继续发动双耳以期待听到那边在说些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   “毛小姐,你先忙你的事情,我能不能先走了啊……”试探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想都没想就残忍拒绝,“不能,我妈让咱聊天,你走了我怎么跟她交待。”   “额,好吧。”突然对他有点儿内疚,他一直这么的好脾气,我都不得不思考一下我是不是太霸道了。(面姐姐:人家就是个陌生人,你简直霸道到飞起好吗!)   鉴于心里的那点儿内疚,我打算做出弥补,将这个叫小项的男孩儿重视起来。“哎,我不听了,反正也听不到,咱们聊天吧,做不了情人还是能做朋友的嘛。你叫什么?项少龙?”说完我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世上也就只有我会给人乱安名字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对这个名字印象比较有印象。”   小项依然露出腼腆的一笑,但好歹不结巴了,他说,“没关系的,项这个姓比较少见,我叫项玉。”   “项羽?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你还可以叫项羽呢!”项玉显然不能理解我这么激动的原因,原因很简单,我有生之年接触过姓项的除了项少龙就是项羽了。   “额,不是那个项羽,是玉,温润如玉的玉。”   “哦,是玉啊,你长得这么白净倒还真像块玉,就是男生叫这个有点儿女气。”世上没有哪个直男喜欢别人说自己女气,我在心里猛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是交朋友么?这是没事儿找抽啊。但愿他不要介意,脾气好的人发起飙来是很恐怖的。   除了在沈步申身上我一错再错,但对于其他的事儿,追根到底,我绝对是个知错能改的十佳青年,所以我立马改口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你娘娘腔的。”   “额,不是不是,我说错了,你一点儿也不娘娘腔,你很帅的,真的,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你这样的。”得,我还是闭嘴吧,越说越离谱,越描越黑。   好在项玉真的是难得的好好脾气,只是善意对我笑了笑,并没有责难。   男生颜值高的确很容易让我产生好感,但颜值高的男生让我产生好感后却没有产生想要调/戏的心情,这很难,说明这个男生一定给我很舒服的感觉以至于我不忍心下手。   项玉就是给我这种很舒服的感觉。? ☆、八(小修) ?  鉴于这种舒心的感觉,我十分豪气地拍了拍项玉的肩膀,话说得十分义薄云天,“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你知道我叫什么了吧?再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毛思艾,今年虚25岁,至今单身。”我握了握拳,顺着沈步申的方向跟项玉使眼色,“看见没,我的目标就是拿下现在跟我妈说话的那个男人后结束单身,有空儿一起吃饭打球啊。”   他被我拍得身体向后闪了闪,扶着那个大盆栽冲我和煦的笑,哎哟,真像一个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他说,“我看出来了,阿姨应该对那个男人没有敌意的,你放心吧。我也重新介绍一下我好了,我叫项玉,今年周岁23,也单身。我不会打篮球怎么办?”   “诶,你比我小啊,乖,叫姐姐。”我冲他眨眼睛,看着他白净的脸由白逐渐变红决定放过他,补充道,“打球谁说是打篮球了?羽毛球好不了。我们学校每个礼拜四羽毛球馆免费,到时候姐姐约你。”   “啊,哦,好。不过,羽毛球我也打得不太好……”怎么又变得腼腆了,真是个可爱的boy。   面对项玉这么可爱的男孩儿,我灵机一动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这么好的男孩儿,长得好脾气也好,完全可以自产自销了嘛,寻思把他介绍给太平公主,不然就介绍给花朵那个二百五也行。于是我十分豪爽的拍胸脯保证,“没事儿,我给你找陪练,保准一个月,你的羽毛球水平绝对杠杠的。”   我一会儿冲他大呼小叫,一会儿又对他和蔼可亲,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热情,我敢肯定项玉虽然表面跟我笑着聊天,内心一定嘲笑我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的疯子。   这深层次的说明我和沈步申果然天生一对,大家都是精神分裂,比较有共同语言,很好交流嘛。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一向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乐意听我叨逼叨又不随便发表意见的超级倾听者,那简直是火星撞地球了,话匣子一打开,收都收不住。到后来,我十分恋恋不舍的对项玉说,“我对你一见如故啊,咱加个微信、微博呗,常联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招架住我期待的目光,说了一串数字,“我还没有申请微博的账号,微信就是这个。”   “回去记得通过验证啊喂。这是电话号码吧?得,那我也顺便存了,我打给你,你也存下我的吧。喂,你不是不想存吧?”项玉的好看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对于我的自来熟有点儿无所适从了,支支吾吾后还是又没有招架住我期待加威胁的目光,最后在我的强迫下存了我的号码。   “搞定,以后约你。”我低着头摆弄手机,还专门帮他拍了照设成来电头像。   “你要约人家干嘛?”我摆弄手机摆弄的太专注,想也不想的回答,“反正不是约/炮。”回答完才知道坏事儿了,发问者正是我亲妈艾晶晶女士。   “妈,妈……你跟申哥谈完了?”我也跟项玉一样结巴了。   “啊,谈完了。想必接下来是该跟你谈谈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约/炮’这个词的具体意思。”我妈冷着脸站在我身边,对我随□□出来不雅的网络语十分不满,好在给我留了点儿面子,没有动用武力。   “就是‘预约武/器’好酣畅淋漓打一架的意思,我们这不约好一起打球呢嘛。”我打着哈哈,睁着眼睛说瞎话,被动接受我妈眼里散发的嗖嗖冷光。项玉到底是个腼腆内向的人,在我妈出声没多久就借机告辞,我给他打了个常联系的手势,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反正我妈是看到了,打趣道,“看来你对小项很有好感,那就好好发展,小沈那里你是不是就此放下不会再去缠着人家了?”   我撇嘴,不能忍受艾晶晶女士作为亲妈这样一再灭自己亲闺女的志气,尽管我在沈步申面前确实也没什么地位。“咿,真难听,怎么能叫缠呢,那是爱的表现!项玉现在是我朋友,我打算把他介绍给太平或者花朵。”   “你倒是还有闲心操心别人。”我妈被我逗笑了,气氛愉快了一点儿,我趁机打探,“哎,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给透露一下呗。”   “秘密。”姿态好傲娇。   “有啥了不起嘛,大不了我去问申哥。”我装作不屑。   “那你快去,他大概还没有走远。”我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是有道理的,她这样一副看热闹的语气又是个什么情况!   我真的很好奇他们说了什么,这关乎着我爱情的命运,关乎着我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可能性,关乎着我能不能收获到我执着已久的幸福。   我踏着小碎步慢慢的跑到大门外,巨大的停车场的前方,沈步申刚好将第二只脚迈上了他的R8,奥迪的发动机发动起来的声音都比我爸的那辆旧尼桑好听得多,隔着大概100米的距离,他回头看向我,目光透过我看向我的后方,他作势抚掉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我错过了与他恰好遇到的时间,也错过了问他问题的机会。   车牌上张扬的5个1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闪得我眼睛疼。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可以一辈子以现在这样的状态对待我,要是他真的不喜欢我就算了。可人都是贪心的动物,我心里的那点儿小贪心让我忍不住想要得更多一点儿,希望他对我好,然后希望他不要像哥哥对待妹妹而是像男人对待女人那样好,进而希望他只对我好。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越陷越深直至难以抽离,对方的心思我却毫无把握。   我还在伤感,突然感到耳朵痒痒的,有人正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呼气,不怀好意的奚落,“回神吧亲爱的,人都走了,再看也看不回来。”我对我的感情心有戚戚还在缅怀的时候,耳边的聒噪让我很想俩大嘴巴子给抽上去。我不耐烦的回头,看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妖孽。   “你好美少女,我们又见面了。”果然还是笑得一脸妖孽啊。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我嫌弃的看他,都是长得好看的人,项玉给我的感觉就很舒服、很亲近,这个男人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攻击性,还是离他远点儿比较好。   “你这样说话我会伤心的,我还是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秦深。”   “好的,我get了。秦先生,伤心这种负面情绪还是不要传染给别人为好,你自己留在这里为你的伤心疗伤吧,我把这片安静的区域让给你,希望你早日康复。”我懒得跟他说了,打算重新回婚礼场地跟我妈打声招呼先离开,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今天已经算是很有收获,遇到了一年未见的沈步申,认识了好脾气的项玉,我们之间的熟悉感还在,我的机会还有,我的时间还长。   “你好像对我有敌意,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是好人。”这个叫秦深的男人举起双手放在胸前表示投降,他好像很喜欢做这个动作,之前也做过,莫名的熟悉感。他说,“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是新娘的朋友,你肯定也是新娘或者新郎的朋友,你看,我们之间有一定的联系。”   “你是说靳阳阳?不好意思,我刚才跟她撕过,与她有关的闲杂人等比如你,最好请回避一下,以免伤及无辜。”我毫不留情面的撕下他想要套近乎的面具,我是真心累,实在没工夫应付一个闲杂人等。   好一阵沉默,我不会是伤了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吧?还是不要想太多,伤就伤了,反正他只是个陌生人。在我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男人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很正常的几个字,但作为陌生人的我听到后,甚至都听出了他句子中每一个字所携带着的落寞感。他说,“其实,我也不算是闲杂人等。”   什么意思?不懂……   但就是很有负罪感的不想再攻击他了,甚至他妖孽的面容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那个……你还OK吗?你调整一下,我就先……我先走了。”妈蛋,还把我给整得语无伦次了,不行,妖孽的力量太强大,我还是速速离开好了。   “我OK啊。那咱加个微信呗美少女。”想起之前我的所作所为,我突然可以对项玉感同身受了。最近娱乐圈又一轮周一见,某个一向标榜自己是好男人的男艺人深陷离婚门事件,境地举步维艰,但这个男艺人曾经在他的成名作里说过一句话,我现在深以为然,并且十分符合我现在的情境。就是——“永远不要不待见任何人,因为你也可能遭人不待见;同样,也永远不要怕被别人不待见,因为你也有可能不待见别人。”   我很不情愿的报了我的微信号,妖孽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动手指一边说,“回去记得通过验证哈,你电话几号?要不我也顺便存一下,打电话也比较方便。”我彻底理解了项玉落荒而逃的行为,因为秦深简直和我一样可怕,他不是项玉派来帮他报仇的吧!   “这不合适吧……”我装出为难的语气,“我随便把自己的号码给别的男人,我男朋友会生气的。”我把刚刚存得项玉的大头照递给他,边看边炫耀,“怎么样,我男朋友帅吧。”就好像项玉真的是我男朋友。   “嗯,原来你好这一款。不过如果这个是你男朋友,那刚刚那个R8男是谁?”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然后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你不是脚踩两只船吧?”   卧槽,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刚才还特么对他心软了,真是眼瞎。我没好气,怒火一下子又蹭蹭蹭的起来了,“关你屁事啊,没事儿别推测人家是不是脚踩两只船,多看看书提高一下自身修养,有利于你擦亮眼睛不满嘴放炮。没空儿跟你叨逼叨,走了,债见!”? ☆、九 ?  除了在爷爷和沈步申给我培养起来的条件反射下我硬气不起来,其他人要是惹着我了立马就化身女喷子喷到他无地自容哭着找妈妈。   但很显然,我无情的话语对秦深这个哥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人根本不搭理我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残酷言语。我都走远了,还能听到他在我身后嚷嚷,“其实我觉得他俩都不适合你,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呗。”   考虑花朵家的四喜都不会考虑你!四喜是花朵家养得一条拉布拉多,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我很重口味,重点在于就算沈步申不答应我,我孤独终老只能与拉布拉多度过一生都不会选择秦深那个神经病。   今天这场婚礼真是令人难忘,项玉,秦深,靳阳阳和……沈步申。   我离开的时候跟艾晶晶女士打了声招呼,我妈看出来我情绪不高,知道我这一天也经历了不少事儿,没硬逼着我留下。我把家里的那辆破尼桑留给了他们,自己走出这个高尔夫会所的时候不禁感叹,环境是真特么的好啊,即使是停车场也是整齐划一空旷到就只看到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影子,我要怎么回去还真是个问题。   好在高端会所就是高端会所,体贴的服务员妹子看懂了我因为无法离开而不断徘徊在大门口的脚步,施施然走过来告诉我会所备有出租车师傅的电话,可以帮我叫一辆,我可以先到大厅等候。顺便还十分神秘的告诉我大厅具有皇家气质的高档沙发是从英国进口的,平时除了高端VIP其他人是连靠近都不让靠近的,今天领班不在,她让我可以好好体验一下这具有土豪气质的沙发。   我要被这妹子感动哭了,江湖初遇,互不相识,不但帮我叫车,还这么照顾消费者的体验,真是恨不得抱着她亲两口。服务员妹子表情惊恐,双手护胸,生怕我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又一次发挥了我的豪气,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啦,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写封表扬信神马的投到你们的员工意见箱是必须的。”到底不比项玉是个男孩子,我这一拍差点儿没把人拍到地上。   不过我还是没有听从建议,想着估计时间不长,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正当下午三点,太阳依然很毒辣的挂在天空中,最后我想了想,为了自己的脸考虑,还是退回到大厅边吹冷气等待出租车的到来好了。我不是怕晒黑,我是怕太阳那么大,一出汗,脸上的妆全花了,遇见熟人多跌份儿啊。   我终于体验到具有皇家气质的高档沙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给妹子写表扬信,还专门折了折,把撕口撕整齐,折成一个好看的形状(我是真的以为把口撕齐了,那么这张表扬信就显得不那么随便了= =),投到大厅角落里的员工意见箱。   写完信,我掏出我包里除了手机以外唯一的高档奢侈品,一盒雅诗兰黛的粉底。这是我妈报团去法国旅游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原装,贵到心疼得她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人果然是需要不时地照镜子审视自己的,我从圆圆的粉底盒看到的那张脸比靳阳阳小时候还鬼斧神工——眼线晕开,睫毛膏脱丝,粉底的一片一片往下掉……乞求上天这个惨状一定是在沈步申离开后才出现的,阿弥陀佛。我以超光速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拾掇好,可是依然很忐忑啊,但愿没有被别的人看到我这副挫样儿。   焕然一新后我百无聊赖中试图将沙发上的金线丝拽出来,瞅了瞅,尼玛是真金啊!瞬间脑子里“惨状啊”、“挫样儿啊”这样的词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所有的杂念汇聚在一起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我要发财了。我就抓着那个线头猛抽了几根,装作若无其事的夹在笔记本中收回包里,然后拍了拍沙发表面,希望不被看出来。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质问的语气,“你在干嘛?”我吓得半死啊,“啊”的一声站起来。心虚的人往往最不经吓,我下意识的推脱,“没有,没干嘛,等出租车。”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我冷汗直冒,寻思我得在这里打多少年的工才赔得起这张具有皇家气质的沙发的时候,突然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沉沉的一笑,“你也太可乐了,做什么坏事儿了,这么不经吓?”   咦,声音略熟悉呦。我回头,然后又看到了秦深,这次他的眼睛边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怎么看都有点儿斯(yi)文(guan)败(qin)类(shou)的意思。   我简直要被这个人打败了,控诉道,“大哥,你还说你不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   “嘿,这说得是哪儿跟哪儿啊,你说我阴魂不散,我还觉得我是鬼影缠身了嘞,咱彼此彼此,就谁也别不待见谁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儿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   “我!才!不!用!你!送!我怕你一个失手把我送到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我接着控诉。   “这才几分钟没见,怎么还文绉绉上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个什么鬼地方?”秦深噙着笑任由我跟他瞎贫,适时的搭腔。其实换个角度看秦深,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就是见上帝的地方。”我继续贫。   “那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变态,你不是有男朋友嘛,可以打个电话跟他报备嘛。”秦深意味深长的说,话语里带着试探,这种试探让我不舒服。我收回“他没有那么讨厌”这句话,想了一下,回他,“变态是不会告诉别人他是变态的,您一路走好,不送。”   他看出了我的不悦,耸了耸肩,“也好,你在继续在这里等吧,我就先走了。”尽管不喜欢他的试探,还是挥了挥手告别。   这个男人很奇怪。这个男人有问题。他肯定对我有意思,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解释我的这种感觉就是,“我恰好有正常人的推理能力。”不过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扯了,我又不是范冰冰。不管他对我有什么想法,我的目标始终不会变,那就是沈步申。秦深就让他蹦跶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反正以后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预约的出租车开到了会所门口,我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我跟司机要了□□,打算回家找我们家的财政大臣艾晶晶女士给我报销。进家门的时候爸妈还没有回来,只有爷爷捧着他的紫砂壶坐在客厅看《哪吒传奇》,见我回来了就放下他的紫砂壶,拿起遥控板关了电视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说说吧,今天成果怎么样?”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不管发生了什么,语录都是要背的。“成果还真不怎么样。”   爷爷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听你妈妈说,遇到沈小子了?是个好小子,爷爷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我赞成。”我叹气,这能是你我说得算的吗?“爷爷,他对我从来都只像哥哥对妹妹那样,其实我没什么把握,我能依赖的也只是我们从小的那份情谊。”也许是因为以前的工作性质,也许是退休后作为家里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爷爷的严肃一向让我觉得难以亲近,但其实他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他现在跟我说这些,于是包裹着脆弱的那层坚强外壳统统被打碎,我需要倾诉。   我拉着我爷爷说了一大通,说到最后激动得不能自已,用一段咆哮做了结尾,“你说,爷爷你说,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爷爷是个柔软的汉纸,我知道。   他轻轻的顺着我的头发,说着我一向最讨厌的、只会向我们渲染宏伟壮丽的实现目标,却不告诉我们实现目标的手段的心灵鸡汤。有毒的鸡汤会毒死我,但我爷爷的鸡汤并不讨厌,我虽然还不是很能领会,但至少在这一刻治愈了我。   他说,“我今天就跟你说说柏拉图的洞穴寓言,你的老师应该跟你讲过这个故事。想想看,洞穴里的囚徒们被锁链束缚,终日面对的只是一面墙壁,火光把木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们以为看到了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他们看到的实际上却只是一种模仿,木偶人对外界的模仿,甚至可以说是模仿的模仿,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模仿啊,可如果他们挣脱了束缚自己的锁链逃离洞穴会看到什么?也许是光明的未来,也许是混沌一片的黑暗,但如果不尝试,千万种的可能性最终只能回归到那面墙壁。”   “遇到事情要抓主要矛盾,人的有些认知是根深蒂固的,在经历了思考、挣扎后,答案揭晓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你那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其实漏洞百出,推翻已经建立的旧事物是极其不易的。爷爷只想提醒你,这个故事的重点是,‘重要的不是彼岸,而是追求本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即使你的决定是不正确的,你也不会后悔。毛主/席说过,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思思,你应该有这样的勇气。”? ☆、十 ?  “重要的不是彼岸,而是追求本身”。   我把自己呈大字型扔在床上,这句话一直脑子里面盘旋着。卸掉我所有的认定的认知,把自己的想法赤/裸裸的暴露出来,我确实是不甘心的。即便我不断地给自己心理建设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不断地安利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我就能得到美好的结果,可我真的会怕。   沈步申不喜欢我。十年前我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五年前我说,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三年前我说,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一年前我说,没关系,你走吧,反正我能坚持,熬时间嘛,看谁熬得过谁。   爷爷说得对,我是个女战士,我很有勇气,我这样一遍遍的自我洗脑让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完美结局只要有我的坚持它就一定会到来。事实呢?我不知道。这段感情拔掉我的锋芒,刺痛我的自尊,我多想写一封笑忘书告诉自己笑着把它忘掉,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可以,我不会让自己难受至此。   爷爷说“重要的不是彼岸,而是追求本身”,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证明我真的是一厢情愿。可这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我是个感情充沛感性大于理性的文科生,刚才和沈步申在一起的时候我表现的很好,就是因为表现的太良好了,所以一回家才会没忍住向爷爷倾诉,没忍住发泄倾吐。   爷爷的安慰虽然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但还是觉得嗓子里跟卡了鱼刺一样让我没着没落。   我不痛快,当然要找人陪着。我眯起眼睛啃着指甲寻思给别人找“麻烦”了,人选是个问题。   花朵是个行走的广播电台,还是个微博大V,认证的内容是四喜的娘,经常发的是狗/日常博,我们都说她是靠狗上位的,但好歹是个大V。我不是要夸她,我是要把她排除掉!因为无论对她说什么,经她一脑补,一渲染,那一定在学校的BBS上流芳百世,她要是心情好发个微博,说不定还能刷上微博热门话题,那我就火了。   还是找太平吧,刚好问问她哥的新地址,一会儿还要去拿东西。我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短号,彩铃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要说毒舌这一方面,丫估计跟她哥水平不相上下。可要说面瘫、装X,那可就没人瘫得过太平公主,也没人装得过她。   电话一接通,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向我甩了过来,“有事儿说事儿。”直接简单粗暴。   “我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啊,找你聊天不行啊!”她直接简单粗暴,我就咆哮咆哮咆哮,然后“啪”得一声,这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我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盯着看了一会儿,破口大骂,“沈太平,又挂我电话,我艹你大爷!”骂完之后,冷静了一下,又默默的拨了那个短号。被沈太平挂电话又不是第一次,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厚脸皮也不是一天养成的,人间正道太沧桑,她挂电话我打电话,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很固定。   电话又通了,这回某人节约至两个字,“说事儿。”   “你又挂我电话!我心碎成饺子馅了你怎么赔我!”控诉的呐喊。   “如果你继续废话我不介意再挂一次,说事儿。”红果果的威胁,但我还真不敢废话了,因为我知道她是真的会挂掉并且不会再接起来。   “那个……”我得仔细措词,沈太平一直不看好我和她哥,老用“你们俩不合适”逼退我,实际上估计是嫌我档次太低拖她哥的后腿,我是得有多悲催我闺蜜都不看好我的感情。不看好就别看好!我都记着呢,现在就憋着劲儿候着她有一天叫我嫂子。   我轻着音试探,“你哥回来了你知道吗,他让我找你要地址。”啪啪啪,为我自己鼓掌!从来没觉得我自己这么会说话,这句话包含了不少信息量。第一层含义:你哥回来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的话,我可是比你先知道呦。优越感+1;第二层含义:就算你已经知道了也没关系,他让我问你要地址,我可是拿了圣旨领了命授了权的。优越感+2。   太平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剩配合着钢琴曲背景轻轻的呼吸声,不时环境中还加入低声的交谈声。不是因为我秀优越感给她秀出伤感来了吧?怕被她打击报复,也不能太放肆,我还是见好就收吧。   “兴华世纪城C座15楼,钥匙我没放在身上,你自己等他回去给你开门。我在忙,不要再来烦我。”又一次利索的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啊,我这是被KO了,秒杀啊。   “啊啊啊啊啊啊……”不想活了!我边叫边捶墙,总有一天我要嫁给她哥以嫂子的身份欺压她或者让她哥直接欺压她,一定虐得她不要不要的。   “怎么了思思,这么大动静。”爷爷在我的房间外轻敲房门。我理了理刘海儿,面色恢复平静,泰然自若的打开门,笑得一脸温柔,“爷爷我没事,刚才看见蟑螂了,已经把它打死了。”十楼哪里会有蟑螂?爷爷虽然疑惑,却也没有过问,只是和气的让我调整情绪,好好休息一下。把爷爷应付走后,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六点。沈步申让我七点之后去他家。   嗯……那我赶七点零一分到好了。   从我家到兴华世纪城需要倒两趟车,加上等公共汽车的时间,大概需要40分钟。这么算下来,我六点十分出发刚好合适。   我凑,来不及了!我换下了中午的那身战袍,换上了套花朵送我让我装嫩的运动装,一副重返17岁的年轻感觉。洗了洗脸,把妆卸掉,隐形也去掉,戴上我的黑框,又变回了平时舒服清爽的样子。   其实除了比较隆重的场合我会化妆,其他时候我基本都是不伦不类,不是我不爱美,我就是懒。而且我化妆也不仅仅是为了把自己变得多么耀眼,反而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有了这层面具我可以从容的应付各类难堪,这种掩耳盗铃让我自信,但在沈步申面前,我不需要这层面具,他见过我很多傻X的时刻,我的自信随时为他建立为他崩塌,与化不化妆关系不大。   让我想想是几年前,三年还是四年?不太记得了。沈太平揣着她那张面瘫脸对我说,“为了一个男人,你的自尊呢?你的自我呢?”   我记得我的回答,我说,“不需要。”自尊已然被刺痛,自我当然也是随时可以抛弃。那天我在欢乐谷玩儿了一整天的过山车。   在爷爷询问的目光下我急匆匆的出门,我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将脑袋靠在玻璃窗上,猜测沈步申到底会送我什么礼物。嗨,其实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欢,但我最希望还是他把自己送给我。   今天见他的时候,我不敢把我的眼睛太过明目张胆的放在他的身上,可他的一举一动就是那么随意任性的都刻在我的脑海里并导致我的大脑不停释放多巴胺,我更喜欢他了。深邃的眼睛,笔直的身板,修长的……腿,唯一遗憾的就是要是对我再热情点儿就好了。我在脑袋里把他的衣服扒了100遍,YY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倒了两趟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坐得我屁股痛。公车站台离小区还是有点儿远,我逆着人群走,人越来越少,等我走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八分,可还是比我预计的时间早到了10分钟。现在的小区安保都做的不错,进进出出都要有门卡,关键是我没有门卡啊!   我双手支着头,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等着有人开门的时候我趁机溜进去,拿着手机边滑2048边盯着周围有没有人来,可盯了半天,别说人了,就连个苍蝇都没看见。看表已经六点五十七了,总在这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我站起来拍了拍雕花铁门,找了个角度努力把头伸进去瞅了瞅,保安室里也没有人。   要说人倒起霉来那真是神都救不了,我的脑袋再想出来的时候,出来?可它出不来了!!!我简直要哭了,知道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但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句——这尼玛是何等卧槽!悲哀,太悲哀!眼泪在心里已经泛滥成灾了。   我又坚持了五分钟,脖子好累,怎么办,快坚持不住了……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坚持了五分钟,脖子已经卡到痛了。又坚持了几个五分钟,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才慢慢悠悠从远处来,一胖一瘦,边走还边说笑。笑屁啊,我肺都要气炸了,没看见老娘还在这儿卡着么!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我要投诉你们擅离职守!让你们领导把你们的工资全扣光!”隔着老远我就冲两个人喊。   分贝有点儿高,那两个保安被我这么一吼给吓着了,边掏警棍边后退,“你,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没看我这儿卡成狗吗?赶紧过来帮忙。”这时候礼貌气质神马的早就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了,语气恶劣。   “诶诶诶,你什么态度,怎么说话呢你,我们还就不管了怎么地吧,您自己跟这儿卡着吧,老白,甭搭理她。”两个保安本来要过来帮忙的,听我这么一叫唤,瘦高个保安小伙儿一下子硬气了,嫌我的态度不好,撂挑子直接走人。? ☆、十一 ?  “诶,诶,你们别走啊……”我说过,在很多情况下我都是很知错就改的,我承认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可任谁在这儿卡半个小时态度都不会好的。   “姑娘,你怎么脑袋往这儿抻啊,也怪不着别人,该。”矮胖保安是个稍微年长的大叔,虽然也是埋怨,但明显要比刚才那个瘦高保安随和一点儿,至少没有撂挑子走人让我在这雕花铁门这儿卡着自生自灭。   我这下不敢态度不好了,怕他真把我撂这儿,那我的脖子也就废了。我哭丧着脸跟人诉苦,“大哥,你们这小区我都来半天了,就看见你们两个活的,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卡这儿的,我又不傻……”说着说着我就哽咽了,到最后我都要真的哭出声了,我图个什么啊,礼物还没捞着,就先把脖子给废了。   “别哭啊,姑娘你别哭啊,哥给你帮忙,不会儿让你在这儿卡着的。”见我的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矮胖保安很无措,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帮我挪脖子一边安慰我。   “疼,疼,您轻点儿,哎呦,脖子要断了。”矮胖保安换了只手,扶着我的脖子试图硬拽出来,真是要命啊,听到我的鬼呼狼嚎,他吓得连手都不敢动了,一叠说,“好好好,我轻点儿,轻点儿。我们这儿是高档小区,除了业主,一般没什么访客,业主又大多是土豪,往往又不止这一处房产,所以我们这儿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可是姑娘你也不能见不着人就把脑袋塞进来啊,真是造孽。”   我现在是真没心思跟他闲聊,因为我感觉我的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再这样僵持下去,我可能见不到明早的太阳。矮胖保安在我的脑袋上捣鼓了半天,最终摇摇头放弃了,“姑娘,怕是咱们这么使蛮力是出不来的,看来只有把这几截钢筋给剪掉了。”他转身对坐在保安室的瘦高保安喊,“小李,你去咱门房仓库把那把备用液压剪拿过来。”   “我才不去,老白,这女的嘴欠,就该这么治治她。”瘦高保安不耐烦的喊回来,我欲哭无泪,立马承认错误,撒娇卖萌一股脑儿全往上招呼,语气很像找不着妈妈的小蝌蚪,“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无心的啊,我口不择言,你可怜可怜我吧,求求你惹。”   “少废话,为人民服务懂不懂,赶紧去拿。”矮胖保安瞪了瘦高保安一眼,瘦高保安虽然还是很不情愿,但顾忌矮胖保安比他年长还是他的领导,乖乖的从仓库把液压剪拿来。   我终于得到了解救,阿门——代价是一个僵硬到不能动的脖子和雕花铁门上的四根钢筋。   我双手扶着僵硬的脖子连同身体一起转动,向二位恩人鞠躬表达谢意。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迈向八点钟,沈步申还没有回来。再等等吧,人家说的可是七点后。   矮胖保安见我眼神焦虑,开口询问,“姑娘,你找得人不在家?要不你来我们保安室坐会儿。”我欣然同意,想点头,却抽着了脖子,疼得我“嘶”的一声,再也不敢乱动。   保安室里有电视,两个大龄男青年投入到冰冰最近演的一个宫斗巨制里不能自拔,还一边看一边评论谁颜值高。我对一群大胸女人的宫廷撕逼大戏实在没什么兴趣,扶着脖子傻兮兮的坐在一边,边拿手机玩儿游戏边看着时钟一分一分的摆动,在心里数着时间,等着沈步申回来。   这个小区占地面积算大,一眼望去就三栋高层和几座别墅,绿化率相当高,可真是相当人烟稀少啊。这么会儿了也就只见两个人进门,一个拄拐的老大爷,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儿。两个保安立刻变身居委会大妈模式,一前一后跟我分析这两个人,深入浅出,这两个大龄男青年的八卦情怀如此深厚,我咽了咽口水,时不时附和两句以示礼貌,毕竟他们解救了我。   据说老人是被媳妇儿赶出来了,儿子不得已才把人给安排到这儿了,一直独居;女孩儿是个三儿,这处的房产是姘头给买的,我们亲眼看见大房来闹过呢,你说,好好一个小姑娘,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当小三儿balabala……   我饶有兴致的听两个大龄男青年放下电视里的娘娘们给我说这些八卦,感觉自己还有闲心八卦别人,我的人生简直不能再美好,除了……僵硬的脖子。   当挂在墙上的钟表进行半点报时的时候,八点半,伴随着钟声的是一声清脆的汽车鸣笛我肘着我的脖子稍稍探头朝外看了看,一只铁灰色的袖子从驾驶座的车窗伸了出来,打了卡,铁门自动打开车子开了进来,在第一个浅浅的拐弯处停车,熄火。   咦,等等,这辆车看上去很眼熟啊,不正是沈步申的黑色R8么。   “大门口不让停车啊,小毛,你和老白先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这一会儿的时间我已经跟他们俩混得熟透了,瘦高保安也不耿耿于怀我刚才的态度不好了,让我叫他小李,我就让他叫我小毛,毕竟我们之间有两个八卦话题的情谊。   小李打开保安室的门,被站在门口的严肃脸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稳定了一下情绪,“沈,沈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您的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认识并记得每一个业主的脸是这里每一个保安的职责。   沈步申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带着光环直接越过了小李来到我的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从刚刚他一进门我就一直没说话,老白大概也看出来我和沈步申之间存在某种关系,之所以说是“某种”,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他推了推我,冲小李使眼色打手势,“咳,晚上小区不安全,小李,咱出去巡逻吧。”   “啊?哦,好好好,那咱赶紧走吧。”小李意会。   保安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沈步申双手插兜站在我面前,我比他矮,现在这种操蛋的情况下也没法仰视他,我最终决定眼睛向下看地面。电视里是范冰冰跟张钧甯的对手戏,范冰冰哭到不能自已。在这个哭戏氛围的渲染下,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低低的答了句,“不是你让我来的嘛,你说的要给我礼物的……”   平时没觉得自己有多脆弱,可是一见着他,我就无法自持的矫情了,抽着鼻子偷瞄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气,他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又给收了回去,语气温和了些,可还是听起来有些不冷不热的,带着些微的内疚与解释,“我说的是,你为什么呆在这里不进去,太平没有告诉你详细的地址?”说到这儿,我又委屈了,“她跟我说了,可是我没有门卡……”   沈步申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们走吧。”他走在我的前面,我抬抬手想拉他,看到他旁若无人的挺直步伐,最终还是放弃了。“哎呦。”走路的步子大了点儿,不下心牵动了脖子,痛得我直叫。   “你怎么了?”目光又向上移了移,“你脖子怎么了?”他转身走到我跟前,手抚上我的颈项处摸了摸,又轻轻的揉了揉。即使是夏天,沈步申的手也带着干爽的凉意,他的手在接触到我的那一刻,我打了一个激灵,而这个过程中,我的视线至始至终没有离开他。   这么温柔的眼神,这么温馨的动作,我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还是男人对女人的体贴,我希望是后者,但也暗搓搓的接受前者。   “怎么弄的?”   “卡门里了……”   某人挑了挑眉毛,似乎在联想“卡门里了”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最后的结论大概是任何事情发生在毛思艾身上都不会奇怪。   “没伤着骨头,颈肌纤维拉伤,问题不大。”我还没有享受够他带有凉意的手贴着我的皮肤那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美妙感觉,他已经毫无留恋的把他的手拿开了,说的话好像一个真正的专业好而又有操守的外科医生。“走吧,回家给你上药,我这里还有一些以前你……太平学跆拳道的时候专门买的跌打损伤药酒。”   “哦。”我表示听到了。   我还是跟在他的身后,保安室门打开,两个爱好八卦听墙角的大龄男青年瞬间跌了进来,我看了看沈步申,傻眼儿了。老白反应比较快,先是一轱辘爬起来冲我们笑,然后踢了踢脚边的小李让他快点儿站起来免得更丢人。   “那个……今天晚上的太阳真是又圆又亮!”小李一说话就露怯,被老白狠狠踢了一脚,然后对我们露出花儿一样的笑容,“我们刚回来,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老白抚额,猪队友不可救药,怀着“以后绝壁再也不跟一个随时可能卖队友的二把刀一起听墙角了”的心情补救道,“沈先生,小毛是你女朋友吧,小姑娘今儿可遭了不少罪,多亏了我们啊,不过您也别跟我们客气,这都是我们作为优秀的保安应该做的。”   老白比较胖,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下巴上的肉都在抖动,沈步申看他一眼,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的伤是你们两个造成的?”   老白,“……”我没有这么说啊!冤枉啊!泪目……? ☆、十二 ?  “不是不是啊沈先生,是小毛自己不小心把脑袋杵在铁门里了,不关我们的事啊,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T^T还是我们把她给放出来的。”小李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啊,业主的一个投诉,就是半个月工资啊。“小毛,你倒是说话啊,跟沈先生说说是我们救的你吧?”   哎,一年没见,怎么整个人的画风就给改了呢。我僵着脖子不能动,斜着眼睛看了看沈步申试图阻止他的“颠倒黑白”与“草菅人命”,他也眯着眼睛看我,一本正经的似是向我求证。   “呃,他们是好人……”我一时色令智昏,可幸好也没有说出什么对不起老白和小李的话。   沈步申又看了我一眼,回头对那俩大龄保安说,“是吗?我会写表扬信给你们物业公司。”表扬信?真是个熟悉的以不变应万变的万能方式,我貌似下午才写了一封。   沈步申执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保安室,这个动作让我突然意识到了两个问题。第一:他刚才并没有反驳“我是他女朋友”这个说法。第二:他拉我的手了!沈步申特么的拉我的手了!!!太振奋了!为了证实这个感觉是真实的,我用小拇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掌心,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很好很正常。可是手上的凉意还没有完全传递给我的时候,下一秒他已经松开了,雁过水无痕,某人好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表情依然很好很正常。   可我没办法淡定了,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突破啊!   我晕晕乎乎的跟着他走,老白弱弱的添了句,“沈先生,那个……大门的维修费可能还需要您缴一下。”   沈步申脚步一顿,“从我的物业费里扣吧,今天麻烦你们了。”   老白再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甚至什么都看不见了,愉悦感制造的粉色泡泡快把我淹没,指尖的触感还在,我当下做了决定,一个礼拜不洗被他牵过的左手。   沈步申的新公寓在15层,我平时是真懒,能躺着绝对不坐着,二楼都要乘电梯,可是今天即使是拖着坏了的脖子我也想走楼梯。不是突然有了锻炼身体的觉悟,而是有了其他的觉悟,这觉悟来源于能够与沈步申多些独处时间的动力,我已经猥琐的开始脑补各种的狭窄楼梯间play了。   我以锻炼身体为借口强烈要求爬楼梯,沈步申并不赞同我的提议,皱了皱眉问我,“你确定你残疾的脖子能撑到你走上15楼?”不是没什么大碍么,不至于残疾吧,太狠了……   “能!我保证!”我态度坚决。   “那随便你吧。”沈步申想了一下,拗不过我,点点头算是答应。   成功!我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剪刀手,黑灯瞎火处,你还不得任我调/戏,趁机想摸哪儿就摸哪儿,真是呵呵哒。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自说自话的习惯真不好,简直太不好了。   我暗搓搓的在心里计划我的进攻步骤,很是心花怒放,身前响起凉凉的声音,“我先乘电梯上楼,你好好锻炼。”然后没有犹豫的走进电梯。   臭!不!要!脸!我没事儿自己一个人爬楼梯有意思吗,还是15楼,我又不是神经病!我撇着嘴怒视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就这么目送他进了电梯上了楼。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我上了一层楼梯,盘着腿坐在二楼的楼梯间里思考这个问题,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不断变换坐姿想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儿,可是怎么都不舒服,先是脖子疼,再是屁股疼,然后脖子屁股一起疼,我在心里画了几百个圈圈诅咒沈步申那个王八蛋。   所以理想很丰满,现实更丰满,只不过现实最近想减肥,结果还是事与愿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偷偷摸摸的……乘了电梯。   我实在很泄气。那个拉手的动作对他可能没什么,对我却意义重大,这种若隐若现忽冷忽热让我很七上八下,我喜欢他却猜不透他,可是我想,只要他还愿意让我猜,那我也愿意把一切往好的方向想,对我来说,这样若隐若现忽冷忽热也是好的。   “叮”,15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了,我的目光定住了。   我把眼镜取下来甩了甩,再戴上,人还在。沈步申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一副轻松舒服的样子抱胸站在我的面前。不管是正装还是休闲服,怎么他穿什么都好看呢!   我现在却是处处糟糕,头发散乱着,眼镜上灰蒙蒙的,衣服也因为我总不拘小节的往地上坐搞得乱七八糟,更糟糕的是我的脖子还是动不了,狼狈不堪。在电梯门关上前我赶紧侧身出来。   “明明是乘电梯,怎么还是这么久?”沉沉的嗓音以及淡淡的抱怨。      他是怎么知道我会乘电梯上来?我刚刚还在想,打死也要让他相信我是自己爬楼梯上来的,奈何被抓了个现行,看来他真的很了解我啊,多好。   “为了让你相信我真的是自己爬楼梯上来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爬楼梯啊?”我明明是算准了时间才上来的,沈步申的眼神太锐利,我的小九九一下子就被他看透了。   “猜的。”猜得真准……   我讪笑一下,冲到沈步申面前,“咱们不说这个了申哥,进屋吧进屋吧。”我拉着他的袖子拽他,他没有甩开我,任由我拽着走到一扇门前。其实我是想拉手的,怕他甩开,那我就太栽面儿了。   “哪个门啊?是这个吗?这是什么玩意儿?骨头?辟邪?真有……品味啊!”我指着挂在门框上的那半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骨,恭维的很违心。实话就是把骨头挂在门上真的很吓人。沈步申是一个喜欢猎奇的人,哪天他门口挂着一副骷髅头我都不会奇怪。   我等着沈步申给我开门,他好笑的看我,“那个……是邻居的家,我对动物身体的器官没什么兴趣。”   “啊?哦。”我就说他为啥站着不动呢,他就是喜欢看我出洋相!“呵呵,我还以为你是用这个辟邪呢。”   沈步申轻笑了一下,闲闲的跟我开玩笑,“看来辟邪的效果也不是很好,你不照样来了?”然后甩甩手扭身进了房门。   我反应了半天才略懂,你这是说我是邪啊!太操蛋了!我图什么啊,虽说我没到抖S的地步,怎么说也能在人前混个女王大人的称呼,可在沈步申面前怎么就各种抖M,他说话我连口都不敢还,太悲剧了。   我灰溜溜的跟着他进门,房子很大,很宽敞也很空荡,偏欧式的装修风格。一进门就能看见一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深蓝色的窗帘,圆形玻璃矮几上面摆着几本食品类和经济类的杂志,米黄色的布艺沙发,我想到了今天下午高尔夫会所那个女服务员所说的镶着金线突显皇家气质的沙发,比起那个,沈步申的沙发显得低调很多,却也是价值不菲。   青南市最近几年发展较快,工厂也比较多,一年里有三分之一天都是被雾霾笼罩的,已经看不到什么星星了,但透过玻璃窗,来来往往的车灯以及城市的霓虹也算是给这个安静的黑夜添色不少。   我太喜欢那扇落地玻璃窗了,最赞的是角落突出来的那一处,被设计成了小柜子,像一个小小的飘窗,刚好可以容一个人坐进去。我兴奋的直奔那个飘窗跑去,想要体验一把,有人拉住了我的领子,淡淡吐出两个字,“换鞋。”   “哦。”我挑眼看他,表示听到。他什么时候有洁癖了,以前我穿着鞋把他的床当蹦床他都默许了,还往他身上丢泥巴他也只是抹掉而已。现在,我连个穿鞋进门的权利都没有!不高兴。   沈步申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龙猫样式的凉鞋,单膝下蹲整齐的摆在我的面前,抬头看我。   今天的第二次,第二次帮我穿鞋。   一时间心跳失重,是我所喜欢的乘坐过山车的感觉,幸福到要爆炸掉。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其他的情绪,就像在做一个曾经做过1000遍的事情,熟练又轻而易举,搅乱我的一池春水。我突然想到,这个场景我好像梦到过。我站在他面前,他帮我拿鞋,也是龙猫的样子,可我确定除了今天下午,这是他第一次帮我拿鞋。我换好后,他起身把我的鞋放回在鞋柜里。我脖子僵硬到一动就会痛,只能目视前方,有点儿尴尬,不敢看他,穿上鞋后立刻拔腿往屋里走。   我少女心的停留在沈步申帮我递拖鞋的那个温馨时刻,听到他说,“你的裤子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的转身看,屁股上全是土,场面很糟糕。刚才又是坐台阶又是坐楼梯,不脏才怪。我心大,摆了摆手,“没事儿,回家让我妈放洗衣机给我搅和一下就行。”边说边往他的布艺沙发上坐。   “你要是敢坐下去,就过来帮我打扫一个月卫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十三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让坐就不让坐吧。   虽然内心鄙视他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小气鬼,却也捡回了点儿自知之明。关键我裤子也确实太脏了,坐上去绝对能给他那价值不菲的布艺沙发留下难以抹去的好几缕痕迹,多浪费啊。可怜我就在屁股离沙发只有几公分的时候生生刹住了闸,受身体机能控制,脖子不能动,下半身也随之变得很不协调,为了保护脖子不再次受到伤害,我一个不稳就摔了个狗刨粪。那姿势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简直了!   我心里的泪水已经开始往胃里倒灌,好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我扶着脖子坐起来,正准备起身,一张放大的脸倏地出现在眼前。   好看的脸就算放大也还是好看。   沈步申屈膝蹲下,越来越靠近我。我的脖子活动受限,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我主动拉近的,而这种丧失主动权的拉近让我无措,让我更无措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就不怕我会陷得更深从此就不依不饶的赖上他了么?虽然我情感上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   客厅的灯是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吸顶灯,很大。很亮,沈步申背着光,他的脸在短刘海的遮挡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半明半昧中掩盖不住他神色中温柔与暖意。影影绰绰中我看不清楚,只凭着这些光晕看清了他瘦削的脸和薄如刀刻的唇。   那些温柔与暖意打动了我,我被诱惑了。这个时候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那简直对不起我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小猥琐,我闭紧双眼就要往他嘴上撞以制造我们之间的初吻。这么没羞没臊的事儿我以前可没少干,把沈步申推树上、推地上、推水库里以及各种可以想到的地方,霸气到飞起的想要各种强吻,然后被各种残暴的拒绝,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   胜利就在前方,眼看我就要成功了还是被他残忍的躲开,功败垂成。阿西吧,好失落……   可收获还是有的。虽然没有刚好与他的嘴唇亲密接触,嘴角却堪堪擦过他的脸颊,速度快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有什么温度,那一瞬的压迫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怕他毒舌,怕他嘲笑,更怕他有其他更可怕的情绪,我好歹是个女孩子,再厚脸皮、再倒追上赶着、再无所畏惧死皮赖脸也是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心里绷着一根弦,狠狠地悬挂在心脏的上方,沈步申的一句话决定着到底是放松这根弦还是将它悬至心脏就此扼杀掉我的生命与爱情。   整个人紧张的快要疯了,但我不想让他看出来,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地毯上,手撑着地毯上悄悄地拔上面的毛。   咦,他为什么还不说话?他都不说话我怎么好先开口!我抿紧嘴巴,他脸颊的温度还残存在嘴边,触感真实到可以感受到他的每一根绒毛。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呼吸不畅已经开始冒冷汗,脖子更疼了。我慢慢地睁开一只眼睛想要观察状况,黑暗中的光明重现让我无所适从。眼珠子转了转,扫描定位到沈步申,他依然是蹲着的,只不过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一大截。      我眯眼睛的小动作无疑是掩耳盗铃,既然已经被发现,我逼着自己尽力自然与坦然面对他,假装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根本没有强吻这一回事儿。这种心态就好像去高档酒店胡吃海喝很哈皮还不想给钱的那种占便宜心态。我可不就占了便宜嘛,我和沈步申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任谁都会感叹一句,“好白菜被猪拱了啊!”这种时候我反正不是白菜。   索性把眼睛睁开,我将目光移至他的脸,恶狠狠的看他,“你亲我干嘛?!”   沈步申愣了,我也愣了。老天来道雷劈死我吧!我觉得我的智商随着我的语言能力一起喂了狗,其实我真正想对他说的是“你吓我干嘛?”而并非“你亲我干嘛?”   真是一句话把自己逼死在墙角啊!我这个人虽然知错就改,可有时候也很善于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经过一系列的脑转动,对于这次的语言不当我很快找到原因,大致的思想路径应该是这样的——喝止、惊吓、摔倒、强吻。你要是没有喝止我那一声,那么我也就不会被吓到;我要是没有被吓到,那么我也就不会摔倒;我要是不摔倒,那么也就不会被你的颜诱惑而强吻你,从而犯下《颜の罪》。   喝止、惊吓、摔倒、强吻,这四个动词中后三个动词动作的发出者是我,沈步申是被动接受者;沈步申只发出了“喝止”这一个动作,却引发了我后续的这三个动作,所以他是罪魁祸首,鉴定完毕。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把“吓”说成了“亲”可怎么办!我怎么面对他!关于下一步动作我都想去天涯的情感专区发帖求大神指导了……   沈步申面若沉水,在愣了那一下之后便缓缓站起身,作势拍了拍他的右裤脚,拍掉灰色运动裤上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果然是变得洁癖了,和我妈有得一比,甚至比我妈还严重。以前他可没这么讲究,白衣服白裤子的跟我一起往泥堆里滚。   我十年都没有变,他怎么一年就变了呢?我一直想不通,而他让我领悟了。我十年不变的是感情,他变了的是习惯,我把我的感情当习惯,他把习惯当感情,感情是会变的,而习惯不会,他是我的习惯。   我很气馁,我哪一天才能让自己变成他的习惯呢。路漫漫其修远,我的自信也终将随着这漫漫修远的道路而渐渐被打磨掉,如果他能够将他的光芒分一点点给我,那我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停止联想,现在的状况是,我坐着,他站着,他似乎在低头看我,我的脖子一动就疼,余光的扫视加上我的判断,我确定他在看我。他的眼神穿过客厅暖黄的光晕投射到我,目光太过深邃,我摸不清他想要跟我传达的讯息,但渗人的感觉却无法消除,太冷淡了,太特么冷淡了!   他嫌弃我的吻,这个认知让我很无奈,我宁愿把这种冷淡归咎于他因为洁癖而嫌弃他的脸沾上了我的口水。我也知道是我不对,在心里猛抽自己,我怎么能干出这么臭不要脸的事情呢!沈步申一定觉得我不诚实,做了坏事已经够人神共愤了,还倒打一耙不要太愉快。   突然有点儿惆怅,沈步申用这个眼神看我,他一定是讨厌我了,一定是想把我关到哪里眼不见心不烦,一定是连当我哥都不想当了,我那句话回想起来就是红果果的挑衅啊!我无措了,怎么就那么怂呢,求哪位天使大姐头戴光环赐我超能力让我在他面前硬气一回,给我一个先开口转身说拜拜的机会。   可是我怂,我得认。   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我已经不仅仅是脖子不能动了,是哪儿哪儿都不能动了,等我坚持不住要站起来的时候,沈步申却先我一步转身离开,我猜测他是被我气走了。   我怂,我认。我懦弱,我认。见他要走,我急了,挣扎着起来,这回知道要稳住防止自己再次摔跤,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内心慌张透了,表面还是很嚣张,用嚣张掩饰慌张,“你为什么要走啊,亲一口而已,顶多我让你反亲回来啊,算扯平。”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睫毛刷过的弧度又成为了另外一个我喜欢他的理由。眸中的冷淡淡了些,他有些无奈,用另一只没有被我拉着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去倒水,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要喝什么?”   “凉白开加半勺盐谢谢。”我放下心,松手站定,可是好像他话中有什么深层含义我没有catch到。   沈步申端着两个玻璃杯过来,递给我一杯,我接过拿在手里。不是我要的凉白开,这个水是有温度的,温热而不烫手。他似不经意的说,“女孩子少喝凉的。”   所以,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他?他即使对我再冷淡,但这微妙的细节和贴心的举动总是会让我在心灰意冷时重拾回我的信念,我宁可相信他的若即若离是在跟我玩儿情/趣。   沈步申端着水杯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抿了口水便将杯子放在矮几上。坐姿十分随意,冲我招招手,“过来。”我立马颠儿颠儿的走到他跟前,怕他又犯洁癖,也不敢坐下。   这次是他坐着,我站着。我不能低头,不是因为王冠会掉,是因为脖子扭了实在低不了头啊!所以这下子我用余光都看不见他的表情了,就只能目视正前方听到他说话,语气甚至带着那么点儿轻松,“地毯也很贵,看来你在我这里打扫一个月卫生是跑不掉了。”   我一开始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明白了后回头看了眼地毯,果然被我搞的乱七八糟,白色的羊绒毛上一坨一坨被我搞得全是黑。   洁!癖!怪!   我又不是故意的!出门带了点儿脏东西回来不是很正常嘛!让我打扫一个月卫生什么的简直……太便宜我了!我心花怒放,最好是再多申请几个月,最最好是能赖在这儿不走了,能多些独处机会让我打扫一辈子卫生我也愿意啊。   我还在组织语言,看怎么样让他把期限延长一点儿,某人又开口了,“鉴于你刚才说我亲了你,嗯,是我不对。作为补偿,减掉1天,29天,就从下个月开始吧。”? ☆、十四(修剧情bug) ?  我还在组织语言,看怎么样让他把期限延长一点儿,某人又开口了,“鉴于你刚才说我亲了你,嗯,是我不对。作为补偿,减掉1天,29天,就从下个月开始吧。”   咦,好像哪里不对,沈步申为什么会承认是他亲的我呢?明明是我大义凛然辣手摧花才酿下大错啊,抚额。一个月我都嫌少了,怎么还能给我减天数呢,这是在剥夺我进一步辣手摧花的权利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微曲着身体拉着他衣服的一角,急切的辩解,“你没有不对,绝对没有,刚是我亲的你,我才不对,全是我的错,你就罚我多打扫几个月卫生吧,做饭也行。你看,免费钟点工多划算,我知道你那地毯也蛮贵的,你不得值回票价啊?”我不顾疼痛梗着脖子,摆出一副狂霸酷炫拽的“你不要我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可是你的损失”加上装腔作势“求求你惹,我一定可以打扫的很干净的,赐给我这个机会吧萨玛”的合体版复杂表情,霸气与谄媚齐飞,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脸现在应该很扭曲。   看来我的卖萌果然是恶心着他了。他不说话,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我想,我得下猛药了。   我紧了紧攥在手里的衣角,打算打一场霸王硬上弓的硬仗,台词我都想好了,动作也演练好了,只等给他会心一击。多么浅显易懂的台词——“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正当我打算一鼓作气的时候又泄气了,这样会不会太泼妇了?会不会太没有气质了?哎,他现在没有躲着我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瞧瞧我要求多低!   我脑补了一大串,决定还是闭嘴吧。能跟他相处一个月也是蛮开心的,争取在这一个月把他拿下好了。   我拍了拍脑袋以资鄙视。搞什么笑,想什么呢都,十年没搞定的人,一个月就能让我给搞定了?起码还得再来个十年吧。可这样想会不会太打击自己的积极性了,所以又往好的地方想了想——不过也难说,万一他最近突然想通了,就让我一个月把他搞定了呢?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脑袋要炸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就在我自怨自艾到不能自已的时候,一声轻笑如天外来音,“既然你这么坚持的想要助人为乐,那就再多加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他说了什么?“砰”,心里面有人在为我点燃庆贺的烟火,所以我现在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与他相处!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儿,手里的衣角又被我攥紧了几分。   然后我感受到了手上的拉力,接着有人轻握住我拉着衣角的那只手,状似无意的轻握,状似无意的放开,声音依然沉稳,“现在你可以松手了吧?”   “啊?”我斜了斜眼睛,终于看见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沈步申一片白花花的胸膛敞露在我的眼前,这是我造成的,我拉着他的下衣摆又拉又拽不但毁了他的衣服还让他走了光。   whatever!至少我是饱了眼福。   沈步申看上去略显清瘦,天生的衣服架子,从我现在偷瞄到的来看,他身上没有明显的肌肉纠结的感觉却可以隐约看到一些身体的线条,很结实,大概还有两块不明显的胸肌吧。他很白。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可能不是优点,但对于他来说是,他是那种让人舒服的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竟然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他的身体,哎呦,好羞涩~   我慢慢松了手,一抹一抹的,把沈步申皱成一团的衣角抚平,又帮他把领子拉上去调整到正确的位置,看着极不平展的褶皱处冲着他嘿嘿嘿的傻笑,转移关注点,“那个,申哥,你这衣服真不错,穿身上贼显年轻。”怕他不信,又欲盖弥彰的添了句,“真的!”   沈步申目光沉了沉,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看来你是纯欣赏我的衣服,我还以为你要谋杀。客房里有女装,先去换套衣服,我不想我家里的其他物件也被你糟蹋。我去拿药。”   我太开心,蹦蹦跳跳的去客房换衣服以至于忽略掉了某人也随之翘起的嘴角。   等等,女装?女装!为什么会有女装!他有女朋友了吗?还让她住进他的家里?情况不太妙啊!   就我所知,沈步申大概谈了20几个女朋友,从来没有一个有入住他家里的资格。那些女人我或温婉劝退,或反间计谋,或装疯卖傻,或撕破脸皮,尽数破坏。我有对付他女朋友的经验,可是没有对付已经住进他家里的女朋友的经验。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沈步申的露水姻缘被我破坏了很多段,可我不确定能够住进他家里的女人是不是可以定义为露水姻缘。再换句话说就是,特么有个女人住到沈步申家里了!   再也提不起欢快的劲儿了,步伐里尽是沉重,像是一个腿绑了30斤的沙袋,只能慢慢的一步一步朝前挪。   “思艾。”沈步申叫我。他又叫我干嘛?没看我正伤心着呢!   “干嘛?”语气不甚好,因为好不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没事,客房在那边。”   “哦。”   整整一个衣柜的衣服,颜色大部分都是冷色调,蓝绿青,这女的居然跟我喜欢一样的颜色,妈蛋,我决定从今天起不喜欢这些颜色了,我要喜欢大红色!色彩单调却琳琅满目,甚至没有剪吊牌,吊牌上面一串我不甚认识的外文字母,是英文而不仅限于英文。面对着这整整一个衣柜的衣服,我很焦躁,我很焦虑,我很愤怒!我不想穿沈步申为别的女人准备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运动装,真是脏死了,我这幅鬼样子还怎么对付一个能够登沈步申的堂入沈步申的室的女人?我很清楚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恶狠狠地拽出了一件休闲的卫衣套在身上,随便挑了件牛仔裤。这些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不要白不要。但……我穿不上!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为我的体重。除此之外,我要好好谋划一下怎样破坏一段登堂入室的露水姻缘,对付一个尚未谋面的女人。   我翻翻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套我能穿得上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步申也刚好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手里除了药瓶还有一个红红的塑料袋,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也没心情。走到他跟前朝他伸手,“时间不早了,把药给我吧,我回家让我妈给我涂,还有礼物呢?”   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今儿来他家不就是为了那个破礼物么,不过我现在也不好奇了,人都快跟别人走了,我要礼物还有什么用。   沈步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拍拍他旁边的位置,一个单音节字优雅的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坐。”   这个时候我还坐个屁啊!但凡我硬气一点儿,就应该甩头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给他留下我潇洒的步伐和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可是我怂,我已经承认了。   我乖乖的挪到他的旁边坐下,目视前方。客厅里又安静了。安静的氛围让我有时间思考和反省,我在这里别扭他知道么?他懂我的,他一定懂的,可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变成了自己自导自演自带观众的一出无聊戏码。   “趴下。”耳朵边又响起他凉凉的声音,我疑惑的看他,他扬了扬手中的药瓶,又说了一遍,“趴下。”   我讨厌命令的语气!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老是这样?我招谁惹谁了啊。其实沈步申的语气与平时并无二异,我应该很习惯的,但就是不知道触到我哪一根神经,可能是那一个衣柜的女装,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猜测而产生的患得患失,或者根本就是我神经本来就不太正常,我一下子爆发了。   我猛地站起来,伸出食指指着他,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我不,我偏不!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让我来我就来,凭什么你让我趴下我就趴下?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对我呼三喝四的,我不喜欢你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脑中闪现系统提示——能量已耗尽,我颓然的一屁股又坐回到沙发上。   更安静了,比刚才的安静还要安静。发泄完才觉得是自己冲动了,人家明明就没有逼着我喜欢啊,明明是我死乞白赖死皮赖脸的硬缠着人家,我这么一闹腾,人指不定还觉得刚好甩掉一个□□烦就此排出毒素一身轻松了呢。   问题在于我并不是真的想放弃,就是压抑的时间久了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属于间歇性情绪不稳定,静下来之后有些后怕,怕他真的说出“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这样的狠话。我舍不得他,很舍不得,沈步申是我喜欢了10年的人。   我可怜兮兮的拽了拽他,吸吸鼻子,把眼泪硬憋回去,“刚才我胡说八道的,我特别喜欢你,特别舍不得你,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么?”   ? ☆、十五 ?  一年后的第一次表白,我特么紧张得快要疯了。   时间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刚才还在骚动,现在一瞬间凝固成冰。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事情,包括我之前无数次失败的表白经验以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你要看电视吗?”我没有听到他的拒绝也没有听到接受,在一片安静后他问我,“你要看电视吗?”我的心脏悬在万丈外的高空像在走钢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跌入万丈深渊,我刚才在表白啊,还哪有心情看电视!   可这一个“好”字十分轻易的就脱口而出,这个时候看电视绝对是一种极好的缓解尴尬的方式。可能潜意识里我是怕听到答案,什么都没有听到总好过于听到坏的答案,他给了我喘气儿的机会,大家都是装傻界的一把好手。   沈步申拿过放在置物架上的遥控板按了开机键,叮的一声,电视机打开,几秒钟的启动后画面出现,范冰冰竟然还在哭!这都哭多长时间了怎么还在哭,我都想跟着她一起哭了。   “太吵了,能不能换个频道?来个愉快点儿的。”范冰冰哭得我心烦意乱,我眨了眨眼睛对沈步申说。电视画面转换,从财经新闻到相亲节目,最终定格在了一部老电影——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周星驰是为数不多我喜欢的香港喜剧演员之一,他的片子我大多都看过,《大话西游》和《唐伯虎》我更是看了不下数百遍。   从刚刚那一通撒泼式的发泄后,我的内心很忐忑,眼睛却始终放在电视上,再也没有看沈步申一眼,即使是跟他说话让他换台,我的目光都没有再移向他。不是不看,而是不敢。   被拒绝真的很尴尬,我不好意思看他,或者说不好意思面对他。他的呼吸很轻,却可以很轻易的扰乱我,我强迫我的思维跟上电影的节奏。要么说我没心没肺呢,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被周星驰哭着叫小强的无厘头表演逗得忍俊不禁,怕牵动脖子引发疼痛只能侧首扶着再哈哈笑。突然感到脖间一凉,然后一阵淡淡的中药味儿扑鼻而来,接着一只宽大而厚重的手掌抚向我的脖子,凉凉的,这只手掌在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按摩、揉捏,然后疼痛大幅度的被缓解,很舒服。   我靠在沙发上,沈步申侧着身子帮我的脖子上药,画面很温馨,也很容易让人误解。   脖子上略带痛感的按摩,伴随着周星驰经典“哈哈哈哈”的笑声,我享受着这一刻。沈步申按摩的手法很好,僵硬的脖子很好,气氛很好,我的心情也脱离之前的阴霾情绪随着这难得的时刻变得很好,一切都美好到不忍心打断。这一片大好氛围中,我甚至发现了沈步申脚上的那双拖鞋竟然和我脚上的这双是情侣款,我看看他的脚,再看看我的脚,一大一小两双龙猫拖鞋,瞪着圆圆的眼睛在冲我笑。   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解气感,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女人,看见没,你的鞋现在就穿在我的脚下,未来你也会被我踩在脚下,被我out,哇哈哈哈,是不是打脸啪啪啪啊。   我的脑洞已经开向外太空,一时间因为一双拖鞋而有了打败假想敌的优越感。“疼……”我因为YY而产生的兴奋感让我一不小心晃动脖子的幅度大了点儿,疼的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步申放轻了按压的力度,见我不再哼哼唧唧,难得打开了自己的拉家常模式,边帮我按脖子边问我,语气里是常见的关心,“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迟到,今天怎么这么准时?下次不要把脖子伸进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   “你瞎说,我跟你约……见面从来都不迟到啊!每次都是你迟到啊!”沈步申说得对,我确实是那种喜欢迟到的人,并且迟到起来都是以小时为单位记的。   可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真不是我想要迟到,单纯就是因为拖延症外加每次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引起的。我有一次跟沈太平和花朵约好去一家新开张的餐厅吃印度菜,好巧不巧就在路上碰见一抢包的,结果我去抓贼了,她们被晃点了。等我录完笔录已经过了约定时间的一个小时以后。还好沈太平有随手带书的习惯,她看起书来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因此才没有喷我。还有花朵,等得连脾气都没了,一脸哀怨的对我表示不满。   但我可以发誓,虽然我有习惯性迟到综合症,但跟沈步申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其实就是单纯的见面= =)里,我没有一次是迟到的,为排除掉一切状况我从来都是早出门至少3个小时,他这样说我就是对我的污蔑!   “你冤枉人啊申哥。”我一脸委屈的看他,语气充满控诉。沈步申面色沉静,像是也陷入了某些回忆,没有立即接我的话,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我悄悄的瞥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关键气氛实在太好,我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给点儿颜色就能开染坊的顺杆儿爬型人格,这么好的气氛让我一下子有点儿找不到北,忘了我之前还指着人家的脸撒泼来着。   “你今儿跟我妈说什么了,我能知道吗?”忽然想起了这一茬事儿,关键我太好奇了。沈步申手下一重,跟我妈一样的傲娇姿态,“秘密。”   我忍着痛斜他,切,这俩人还结成统一战线了!看见沈步申那自在中透着打趣的眼神,我吐了吐舌头,决定还是不说话好好享受脖子上的特殊服务好了,估计也没说啥大事儿。于是我转了话题,“你到底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我从小到大连青南市都没出过,赶紧拿出来让我开开眼。”我睁开眼睛,随意的视线一转,感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   是刚才沈步申手里那包红红的塑料袋,安静的躺在羊绒地毯的一角,模糊中可以看清楚里面物品的大体形状,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   如果沈步申敢说这是礼物,我一定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也太敷衍了吧!我盯着那包红色的塑料袋,一字一顿的对他说,“申哥,我想知道,虽然我确实挺爱吃这种东西的,但我还是有疑问,荷兰的辣条与咱们国家的辣条,嗯,有什么区别,值得你飞几万里路给我带回来?”   沈步申一愣,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然后面色归于平常,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眼中若隐若现的嫌弃。“以后不要吃这种东西,上面每一个缝隙和每一个孔洞都不干净,其中夹杂着各类激素,对人体的健康没有一点儿好处。”   沈步申这段话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他对这个东西是深恶痛绝。骚瑞,洁癖怪的世界我不懂。┑( ̄Д  ̄)┍   这个时候我的关注点全部在那个红色塑料袋上,没空想太多,边拆边不满的嚷嚷,“你这么嫌弃还不远万里给我带回来,我真是谢谢你哈!呦,怎么全是中国字儿,荷兰进口咱们的啊?”   “荷兰不会进口这样的三无垃圾食品,这不是我的,更不是礼物。”不是他的?我狂松一口气,我就说嘛,不至于给我带这么寒碜的东西啊,再说了,这些东西要买一万块的回来,他得买多少兜?既然不是沈步申,那这些极有可能是那个女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带回来的。啧啧,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品味不过尔尔嘛,不是也吃辣条?我的即时战斗力又增加了一倍。   我看了看表,时间直逼11点,已经这么晚了,我不由有些着急,“你到底要给我什么啊,赶紧拿出来吧,你这关子已经卖一晚上了。我们家门禁点儿要到了,再不回家我爷爷要发飙了。”   沈步申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恰好遮住了我面前的灯光,把我笼罩在一片阴暗中,光线太暧昧,我差点儿又没控制住自己想要亲他一口的心情。   圆口的衣领刚刚被我拉得皱皱巴巴,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握紧双手,放松,再握紧再放松,活动了一下双手,然后顿了顿脚,“现在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你也不必上黑车寻找存在感。走吧,我送你回家。这药你带回家吧,一天涂两回。”   “什么叫做上黑车找存在感?”我满脸黑线。   “青南市东二环一个废弃的枯井内发现女尸一具,衣不蔽体,身无分文,浑身血迹斑斑,从周围状况观察疑似遭遇黑车抢劫,劫犯杀人灭口,望家属前来认领。我不希望明天看到这样的报道。”沈步申眼神精光微现,以一种非常正常的语气描述一件听起来十分惊悚的事情。   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嘛!我无言以对,只有从善如流的答应他送我,来这儿本来就很麻烦,公交车都得倒两趟,就算是打车估计也得花不少钱,有人送我当然好,有沈步申送更好。我轻轻动了动脖子,不像之前那么疼了,好神奇。“这个药效果不错,我收下了。”还没忘跟他客气一小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当然也不光是药的效果好,申哥,你也有很大的功劳的,按摩水平简直棒棒哒!”   “我知道我技术不错。”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表述的不够完整,又添了一句,“不管是什么技术都还不错。走吧。”   他难道不知道我内心其实很猥琐吗?他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把一件正常的事情往不正常的方向想吗?他难道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来有调/情的嫌疑吗?当然,我是很乐意跟他调/情的,可好歹让我有点儿思想准备啊。   都说女孩儿在谈恋爱的时候智商为零,可我这儿还单相思没到谈的地步呢,智商就已经一跃至零以下了。人家的一举一动一词一句都是往我的心里扔大石头,荡起一阵阵大/波,波都大到下垂了。他说这些是在跟我调/情吧?不是吧?是吧?   哎,我就是想太多。? ☆、十六 ?  小李和老白见我要离开,从保安室的窗户探出头,表情都有些怪异,大概我作为“女朋友”专门来找来却没有住下来他们觉得很奇怪。老白趁沈步申去取车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轻拍,边拍边说,“小毛啊,你也别太在意,沈先生绝对是一个私生活极其检点的人,他搬来这里三个月了,你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女性同胞。不过男人嘛,都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一口,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看着他的。”姿态活像我是他闺女,哭笑不得之余不免让我感动一把。   小李也依依不舍靠过来,忸怩道,“小毛啊,咱们也算不吵不相识,以后没事儿你就多来串串门,我们这儿平时也是蛮冷清的,就跟你聊八卦的时候最开心。”   世上还是好人比较多,这两个保安是人民群众的好保安。我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都是好同志啊!”见沈步申的车已经开过来了,赶紧压低声音对他们附耳道,“我以后会常来的,我没在的时候,你们帮我盯着他,盯紧点儿,一只雌蚊子都不要让靠近,我请喝二锅头,牛栏山还是红星,随便挑,管够。”   两人一致给我剪刀手表示收到,我欣慰的点了点头,天下大同啊!   据说男人倒车旋转方向盘的时候是最帅的。很可惜,我只看见沈步申倒车,没看见他转方向盘,所以也没能看见他帅气逼人的姿势。可是当沈步申把他那辆R8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甩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然觉得他简直帅呆了,小女生情怀蹭蹭蹭往外冒。   他倾身帮我打开车门,好听的尾音卷起,“上来吧。”长这么大岁数我坐过最好的车是花朵妈妈的mini,接下来无非是我爸那辆破尼桑,曾经跟保时捷合过影也被我当做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被拿来无数次的炫耀,真正有机会体验一把豪车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刻了。   邋遢鬼不懂洁癖怪的世界,土包子也不懂土豪的世界。第一次乘这种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我心里都可以说的上是怀着敬畏了,深知在这车上弄一道划痕都可以抵我在咖啡店打三个月工。小心翼翼的上车,坐端正,脚并齐,系安全带。咦,安全带在哪里?   东找西找找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我敲了敲脑袋,靠在椅背上悉悉萃萃小声自言自语,感觉自己简直土鳖坏了。感叹间沈步申倏地侧身将手伸入我的背后,隔着衣服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前缩了缩,这货要干嘛?不是要对我那啥吧?   那么……请不要大意的来吧!内心升起的“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的无耻情绪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可沈步申就只是探手从我背后抽出被我压着的安全带拿在手中。他并没有急于帮我系上,而是单手扣在我的半边椅背上像是要我圈进他的怀里,然后凝视着我,表情甚是诡异。   密闭的环境容易出事儿是真理啊。这车间小小一隅以及沈步申的诡异表情让我方寸大乱,抬起胳膊稍稍抵挡了一下想缓解心跳的浮动以及冷却自己逐渐飙高的肾上腺素,我的推拒与沈步申的退开几乎同时发生,我再低头看时,安全带已经牢牢地绑在我的身上。   沈步申的声音伴随着发动机发动的声音响起,“我绑人的技术其实也不错。”   我猛然把头转向他,不可置信,这家伙果然是在调/戏我吧!可他已经拉起手刹,一手挂档,一手转方向盘将车子开了出去。   R8可比我爸的尼桑坐着舒服多了,车内还算宽敞,我随意的翘着脚十分好奇的拨拨这个,动动那个。沈步申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很别致却与他气质不符的龙猫造型的挂件,憨态可掬的小龙猫很可爱。又是龙猫,和他家拖鞋一样的款式。我一向挺喜欢这个卡通里的这个小肥仔的,所以一下子对就这个挂件产生了12分的好感,简直爱不释手。   沈步申任我把手放在小龙猫上各种揉搓,最后见我实在将这个小玩意儿蹂/躏的的不轻,假意咳嗽一声示意我收敛。   “你的手挡住了我的视线,很危险。”他语气淡淡的告知我动作的危险性,我乖乖的收回手。   “这个小玩意儿真可爱!我……”谄媚的偏头看他,目的不言而喻。   “不可能。”某人想也不想的残忍拒绝。   我撇嘴,嘴硬道,“真小气,我又没说要,拆下来看看都不行?”怎么我还没说话就知道我要说什么!随即一想,他不知道我的想法才奇怪,论道行,我得再修炼几千年也未必是沈步申的对手。   “不行。”又是一记不疾不徐的拒绝。   连拆下来看看都不行!我心里不是滋味,默默的收回手,一不留神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语气酸酸,“切,又是哪个女人送给你的定情信物,看一下都舍不得。”   沈步申像是没听见我的话,那张令人心旷神怡的脸上维持着凉凉的淡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没有说话。我顿时意兴索然,与其像现在这样自讨了没趣,还不如不说,不如不问,不如不知道。   脑海里的那个假想敌面目更可憎了,我已经完全把她想象成了小怪兽的模样,而作为凹凸乌曼(女版奥特曼),我有拯救世界拯救沈步申的义务。   一个小玩偶引发的沉默。   沈步申开起车来很专注,目不斜视,目空一切,目中无人。我盯着他好看的侧脸出神儿,长得真是好看啊,脑海里的失意与假想敌通通不见,只剩下叹息刚才系安全带的时候为什么要推挡他的后悔,应该趁机把他拉过来再亲一口吃吃豆腐才对嘛,可惜啊可惜。   “申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去拍电影当明星,肯定特别赚钱。”谁是脑子秀逗的典型代表,没有错,就是我。我把我脑子里面想问的话就这么问出来了。   男人们喜欢别人说自己帅气,但决计不会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好看,显得娘气。沈步申一直没理我,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偷瞄他两眼,他依然面无表情没反应专注的开车。我耸耸肩,顾自趴着车窗玻璃在上面用手涂涂画画打发无聊。   突然有疾风呼啸的感觉,刘海被风吹拂贴在脸上,我抬手将发梢拨至耳后,转头,原来是沈步申降下了车窗。他的胳膊肘随意的架在没有车窗的车门上,左手扶着下巴,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控制方向。我的发质比较柔软,而他的发质偏硬,一根根立在脑袋上,却也是被风吹起,凌乱的分散着,一种颓废的慵懒感。沈步申以前老拿年龄差距拒绝我,可他只比我大七岁,今年三十二还不到。他身上穿得还是那套浅灰色的运动装,除去脸上的那丝慵懒,年轻又带范儿,我一时有些看呆了。   然后他的嘴唇轻轻翕动,“我不需要,我可以雇明星替我的公司做广告帮我赚钱。”   也对,沈步申的虹升公司请的全是大牌明星当代言人。不过我想,如果他自己当代言人,他们公司的那些零食可能会卖的更好吧。我敢保证不少吃货对他们公司的零食没什么抵抗力,但不少女吃货对他本人更是没有什么抵抗力,我是一个多么活生生又血淋淋的例子。   沈步申没有再继续搭理我,我收回视线。刚刚等他回家的时候玩儿了太久的游戏,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也不知道我妈他们回来了没,有没有给我打电话催我回家。   到了我们家楼底下,沈步申一脚稳准狠的定点刹车,帮我解开安全带,“上去吧,还有10分钟。”还有10分钟12点,12点是我家的门禁。   我这回放聪明了些,决定享受这种近距离接触,任他捯饬。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下车后不忘跟他挥手告别,目送他离开。他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   什么情况?要给我告别吻吗?那我岂不是赚到了!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矮着身子扒在降下车窗的车门上,侧着脸看他,他也望着我,身体微侧着,就在我以为他这次真的要对我做些什么的时候,人家从车前的置物台上取下了一个红色塑料袋和一个绿色小包递给我,“绿色的是药水,活血化瘀,一天涂两回,早晚各一次。红色的……”他略作停顿,“麻烦帮我扔掉,谢谢。”   “哦。”   我收下这两个小包,一手一个,仔细一看,红色的略眼熟啊,不就是那两包辣条么。   我手握装有两包辣条的红色塑料袋,盯着着他绝尘而去的小跑车,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今天晚上我始终在忘记的事情,对着尾气重重的车子大喊,“沈步申你个洁癖怪,我的礼物呢!”   对啊,我的礼物呢!   我来找他,倒了两趟公交车,脖子被那个破铁门卡以自身实例来印证什么叫做“脑袋被门夹”,忍受着脖子的痛苦,跟保安小哥闹不愉快,不就是来拿礼物的嘛!   我觉得我今天这些罪真都白受了,妈个蛋蛋……? ☆、十七 ?  沈步申把车子开走之后,我迎着风面向他疾驰而去的车屁股又站了一会儿,一脸郁结,内心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的欺骗感。   就这么走了?!怎么就没点儿留恋呢!那他到底把我叫他们家干嘛?就为了给我两包辣条一瓶药?我从疑惑不解进而发展成生气愤怒,“逗我玩儿”这招那家伙用得也太挥洒自如了吧。   我跺着脚气冲冲地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旁,把手里的那两包辣条恶狠狠的丢进去还觉得不撒气,又踢了垃圾桶两脚泄愤。   进电梯的时候我还是很郁闷,经过电梯上升15秒的调整,出电梯的时候心绪基本回归平静,我的自我治愈自我恢复能力一向一流。怕吵着爷爷睡觉,我轻轻旋转钥匙开门,不敢开大灯,于是蹲下/身旋开了墙角的小桔灯,悄悄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鞋。我就着阴暗的橘色灯光,瞪着脚上那双在光线下微微变色人字拖暗暗下决心,一定也要换一双和沈步申家里一模一样的龙猫拖鞋。   换完鞋打算偷溜回房间,可还没等我完全站起身,客厅的主灯倏地全部亮起。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一时不是很适应这突然的光亮,我用手背轻轻遮了遮眼睛闪躲光源。等我适应光线的时候睁眼就看见我们家的两位领导正襟危坐于沙发,我妈抱着胸翘着二郎腿,我爸手放在膝盖上坐在她身边出神,貌似已经等我很长时间了。   “额,爸妈,我回来了,你们还没睡啊?”我话中透着心虚,蹑手蹑脚的往离两个门神最远的那个L型沙发移动。   我亲妈目光就一直放在我身上,我移动到哪儿,她的眼刀飞就到哪儿,我不出声家里面顶多是安静,一出声不知怎么就引发了艾晶晶女士巨大的怒火。她撸起袖子想站起来,看样子是想抽我,被我亲爸机智的拦住了。我爸轻咳一声,揽着他媳妇儿的肩膀安抚,“媳妇儿冷静,冲动是魔鬼,跟孩子好好说。”   老爸好样的,冲动是魔鬼啊!   我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站在沙发边不吭声装可怜,企图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姿态唤醒我妈的一颗残暴之心,她训起我来是典型的“翻旧账”模式,引经据典中各种切换自如,我怕我招架不住。   “我教育孩子,你甭说话。毛思艾,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出门为什么不告诉爷爷你去了哪里?回家晚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担心?你看看你今天下午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婚礼,你竟然找新娘的不愉快!”秋后算账正式拉开帷幕。   “那个整容怪找你们告状了?怎么是我找她不愉快呢?明明是她来挑衅我的好吧,我还纳闷儿我怎么惹着她了呢!”就知道这女的是个心机婊,告状这种事儿我幼儿园就不玩儿了。   “不要随便给别人起别称,还有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我妈喝止我,“你甭管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人家挑衅你怎么了?人家嫁人了,就有资格挑衅你,你有本事就也嫁人挑衅回去啊,也算是给我长脸了。”   我妈逼我千百遍,绝不动摇留一线。我委屈,我不服,嫁人嫁人嫁人,永远都是这两个字,我不正在努力着么。这“一线”就是沈步申,我这十年赌的不就是这一线生机么。   “说什么呢你,孩子都这么大了。”我爸见我神色莫名,拽了拽我妈的袖子,意思大概是要给我留点儿面子。其实无所谓,面子伤着伤着也就不觉得伤了了。这种东西说到底,不施于己,无愧于人。   “再大我也是她妈!”我爸没有理会我妈的咆哮,转而问我,语气是一贯的慈祥而温和,“思思,告诉爸爸,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回来这么晚?爸爸不会限制你的交友权利,下次出门记得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我妈见我爸说话了,于是抱胸侧坐,不再开口。   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不是我们学校,可在平南省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校。我爸教自辩,我妈不带课专管学生工作,他们的工作性质会或多或少会影响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   我妈心地善良可是脾气火爆,经常拿管学生的那一套用来管我,不免让我逆反。她训我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你是我妈又不是我老师!”可又不敢反抗。而我爸脾气温和,对我永远是“来来来,爸爸给你讲道理”的温柔和煦,更容易让我接受。他们这么互补的生活了近30年,真情演绎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以及两物合作降一物。   在过日子方面,我妈降我爸;在对我的教育方面,人家俩人合作降我,并且一向分工明确,黑脸唱完了,该□□脸了。   我现在的情绪很消极,脑子很乱。沈步申的出现,爷爷的鼓励,内心的纠结,我就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呆会儿把事情缕一缕,好好想想清楚,连我爸一贯易于让我接受的表达方式也变得难以容忍了。   可老爸朝我笑得和蔼可亲,一副要跟我谈心的样子,我不忍让老头儿失望,轻轻的回了句,“我去申哥那儿了,忘记跟你们说,我错了。”   奇怪的是听我提到沈步申,我妈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或是勒令我不准跟他来往,趁早死了心,她只是很冷静的看着我。我被看得心发慌,忆起我未来一串长长的坎坷路途,艰难的开口,“妈,你也别生气了,你要是真不喜欢我跟沈步申来往,那就算了。我听你的话,好好相亲好好嫁人。”缓兵之计不知可以缓多久。   我侧身面对着他们,低着头,话越说越软,“你当我不想嫁人嘛,那我这些年的努力还有所有的记忆不就全部作废了?”心情越说越伤感,把手里的装药水的小包扔在茶几上,卸掉的黑框也扔在一边,一屁股窝在沙发里抱膝垂头,下巴轻轻的磕在膝盖上,无奈道,“今儿我见着申哥,我就想,要是咱们两家不是邻居该多好,可能我会因为早恋挨你的鸡毛掸子,可还不至于耽误自己这么长时间。”   “耽误也就算了,可我被耽误的还挺开心的,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我语调越来越低,把眼睛埋在膝盖上抹了抹,趴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起身坐到我的身旁,拍了拍我的脑袋,“姑娘,要是困了就回房间休息,睡一觉起来再好好想想自己的决定,老爸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老头儿对我那是没话说,引导多于苛责,我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深夜的我很脆弱,易于感动。我站起身拥抱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嗯,好,我知道了,谢谢老爸!”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跟前儿上演父女情深。思思,我就想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要的人就是那个人吗?你确定你非沈步申不可吗?你有没有做好接受一切好的或者不好的结果的思想准备?”艾晶晶女士适时的打破了这个煽情的氛围,语气烦躁外加无奈,我很少见我妈这样过,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爆发。   哎,我果然让她操碎了心。   我自己的问题却让一家人替我担心,实在心有不忍。我放开我爸,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轻轻的抚摸,手掌纹好像增多了。   “妈,最近你是不是没用我给你淘宝淘来的那个手膜?感觉手都糙了,要坚持啊!”   我妈恶狠狠地抽回,拿食指点我的脑袋,甚是怒我不争,“我没你厉害,你倒是能坚持的很。”   我把她的手重新握回到我的掌心里,平平静静的看着她,“是啊,我都坚持10年了,你就再给我一年时间,到我毕业。如果还是不行,那就算我点儿背,我就放弃,至少我做过努力。”然后故作轻松,“那个时候我就得好好检讨我自己的魅力,背上行囊整装待发,乖乖听你的话。至少得把自己嫁出去对吧?不然你们给我准备的那些嫁妆不是全白瞎了。”   “算了算了,姑娘大了不由娘,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自己承担后果,不要有一天后悔了哭着找我们。”我妈终于松了口,看我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我知道我妈刀子嘴豆腐心,她对我绝对是不忍心的。   我点了点头,握拳向我妈承诺,“嗯,我记住了,争取翻山越岭拿下这个山头,插了我的旗就是我的坑了,你们等我捷报就好。”   气氛总算轻松下来,我们家两位领导分别站在我的两边,我一手揽一个,拍着他们安慰,“安啦朋友们,你们自己生的闺女你们能不了解?她勇往直前堪比黄继光啊!”   我妈没好气的揭穿,“黄继光为了堵枪眼都壮烈牺牲了。”   “是啊,所以等枪眼实在太大大到我堵不住的时候我就会乖乖回来的。我先回房间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   ? ☆、十八 ?  转身走了两步,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没有了怒气,带着几分劝告与鼓励的矛盾。   我妈说,“记忆有时候真实的,有时候却是你以为的真实,可能你记忆中的一切已经发生变化或是出现偏差,如果你以后可以像现在这样以一个良好的心态去应对一切,这样我们也就可以放心让你去做你喜欢的选择。”   教育心理学是当老师的必修课之一,我妈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还辅修过其他各种心理学,我的心思就如同砧板鱼肉一样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她锐利的目光下,我无所遁形。整句话说的太有深度,我不是很理解她要向我传达的意思。最后我故作淡定,在她面前落荒而逃。   其实在给我妈承诺了一个deadline后,我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未来的一年里,她不会成为我的阻力,我不用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而只需要全力以赴对付沈步申这唯一的目标,争取在最后期限里把他拿下,争取打个漂亮的胜仗,争取对得起我消耗掉的十年。   我希望成功,也很怕失败,可成败与否并不在于我,我能靠的只是沈步申的茅塞顿开以及命运对我的偏爱,这个几率大概不会高过有一天我像韩剧女主角一样出车祸后失忆的几率。   小概率事件只是发生的可能性小,不代表不会发生。我之前看了一部喜剧电影,剧情笑料百出却冗长又狗血,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这句话——当一个人怀揣梦想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帮他的忙。   而现在,我打算听我老爸的话去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吸收宇宙正能量,明天再好好思考如何让一段兄妹之情变成男女之情切实可行的方法,争取梦想早日实现。   可好像让我清空脑海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不留一丝缝隙的把窗帘完全拉起来,戴上眼罩,把自己与外界的光亮完全隔绝。毛巾被轻柔的覆在身上,空调调在最为环保的26摄氏度,房间内的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这种被窝里舒适的黑暗莫名的给我安全感。   我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睡不着……   那就硬睡!   闭上眼睛我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可……还是睡不着……   我好像有事儿没完成。我揉了揉已经舒服了很多的脖子,隔着眼罩按了按眼睛,灵光一现,今天发生了这么些事儿,我把我的正事儿都忘了!   我干脆的拿掉眼罩,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过我的平板,躲在被子里暗搓搓的开始欢乐斗地/主。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没有之一,是我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助我排忧解难。   消息框突然跳出来了几条消息——某女星协子与某老板商场购物,疑似找到第二春;某女星与男友无法自持车内激吻;美国63岁男作家与海豚发生超友谊关系,而且在某运动方面竟然还很和谐……这尼玛也可以!我呢!我也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遇见沈步申这种不解风情的臭石头也是醉了,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冷冰冰啊!这个世界都不会好了,整个世界都在虐待单身狗,形势太严峻,都已经有人跨物种谈恋爱。嗯,看来我必须牢牢把握住沈步申这根救命稻草了。   我是典型游戏废,各种游戏都废,斗地/主属于拿四个2带俩王都会输的那种奇葩。今天也是有点儿意兴阑珊,消息框又出来雪上加霜,更是输的一探糊涂。一局下来,我大概可以收到十几二十遍“快点儿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这句话。尤其是当农民的时候,那是坑的一手好队友,时常被骂“猪队友”。反正这会儿也睡不着,玩游戏找找虐,身心俱疲的时候说不定可以让我快速进入梦乡。   可游戏玩儿的烂的人也是有尊严的!大不了单干,到最后我干脆狂加倍,自己当地主谁也不碍着谁,最后输得有多惨,答案可想而知。我领了系统今天最后一次赠送的1000欢乐豆点快速游戏,想着输光算完。可这回因为豆豆太少,加倍的时候没有拼过人家壕,地主被一个叫SAS的人抢去,头像还是扣扣系统自带的猥琐中年紫发男人。   我还在考虑要怎么出牌才不至于输的太惨以至连累队友,这个叫SAS的人在游戏页面上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扣扣验证消息的页面随之跳了出来。SA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同意或者拒绝。   嘿,我理解。大多数人,尤其是男人,都想加我为好友,原因与我的头像息息相关。我知道把苍老师的欲露不露的鲜活肉体做头像是很帅没错,但我本人,真的还是一枚纯洁的老处/女,求放过。我点了拒绝,理由很简单,我的企鹅从来不加陌生人。   几乎是立刻,对方又发来了一条验证,“想赢就加我好友,抓紧时间,这局我是地主”。   “!”   啧啧,这句话就很有诱惑力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要带我开外挂的意思?我想了想,在回复的那个框框里输入——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江湖偶遇,阁下有如此胸怀,实乃我一大幸事。咱明人不做暗事,帮我赢到10000豆就同意”,点击发送。   不知道这个人玩儿游戏的水平怎么样,但估计人品不怎么样,一看就是那种被我的头像误导想来求种求资源的资深爱情动作片爱好者。可如果他能帮我多赢点儿欢乐豆,把花朵珍藏的各种老师的资源发给他也不是不可能,我就是这么的有(mei)节操。   发送后没多久,简单的“成交”二字很快回复过来。   我愉快的点击同意那个按钮,系统提示,“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用语音通话聊聊吧”。   两秒钟后——   SAS:出牌   不要叫我毛毛:¥*&#&@#   我特么忘了我还在游戏界面!   SAS:你手里对牌多,还是连牌多?   不要叫我毛毛:对牌比较多【坏笑】   于是地主先出了一对三,然后我的农民搭档跟着出了一对四。不错不错,这是要往我手里送啊。哈哈,那我出一对五好了。在我果断的点了出牌后,我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看被我出掉的那一对五,谢特,一个炸弹被我打飞了!   不要叫我毛毛:额,S君,我把炸弹5给拆了……   SAS:……   不要叫我毛毛:思维惯性啊,对三对四对五,你看多顺【可怜】   SAS:你的眼睛长在了哪里……   不要叫我毛毛:【泪奔】现在要怎么出牌……   SAS:从现在开始,你只要一直点击不出那个按钮就好。   不要叫我毛毛:哦   可是最终还是我们农民阶级取得了胜利,我和我的农民搭档分别获得1345欢乐豆。因为这一局从头到尾地主就只出了开局的一对三,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任何一张牌。估计这哥也是看我实在孺子不可教,干脆的放弃了抵抗。我的农民搭档干脆的撂下一句“我不和傻X玩耍”弃桌离开。   这……   虽然我想赢欢乐豆,也没必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吧。   有点儿好奇,看来这个SAS不是冲苍老师来的,可也不见得是冲着造福全国欢乐斗地/主的人民群众来的吧?我点开了他的资料,号等级也不是太高,没有多余的资料,相册里只有一张蔚蓝的海景图,而签名是——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花样年华》中那一对同时受到背叛的有情人周慕云对苏丽珍说的话。   看来也是经历过沧桑的一逼……   同时天涯沧桑人,一起多赢欢乐豆【这才是真理。   第二局我俩都是农民,他直接让我把手牌截图给他。这不好吧?我犹豫了一下,于是还是暗搓搓的把图截给他了,然后他让我出什么牌我就出什么牌,最后把地主赢了个落花流水。   我和我战友又密切合作了几局。我俩不约而同的都不抢地主,相约坑抢地主的傻老冒,看着欢乐豆的数量蹭蹭蹭往上长,我那个开心呀,终于脱离了系统赠送的苦逼斗地/主人生。   没错,我现在和这位二次元披码为SAS的沧桑男人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们是具有革命友谊的!对于他悲惨的人生经历我抱有十二万分的同情。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一场地主斗下来,他对我帮助匪浅,让我赢了可不止一万的欢乐豆。这会儿我连他那个猥琐的紫发男人头像都可以容忍了,透过这个猥琐的紫发男人,我甚至看到了这个神秘SAS背后的金光闪闪啊。   SAS:今天太晚了,先到这里,我们下次再约时间,早点儿休息【拜拜手】   不要叫我毛毛:不约不约叔叔我不约!   SAS:……   我好像调戏了一个历经沧桑的老男人,我错了……【嗯,想什么呢,用那种头像的一定是个老男人   不要叫我毛毛:下次继续帮我赢豆豆,叔叔再见么么哒!   我好像又调戏了那个历经沧桑的老男人,我真的错了……【才怪   我的心情变得愉快多了,一个扣扣上的陌生人让我七上八下的复杂心情有所治愈,还有带来了13423的欢乐豆附加值。   还没等对方回复,我退出了扣扣,关掉平板,直直的倒在床上。   ? ☆、十九 ?  对于沈步申,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再做些什么,做再多他也依然是悬在夜空中那轮冷冰冰的明月,我能看得见却够不到。对他我实在是已经黔驴技穷了,剩下的心意得靠他自己去领悟。可现在的情况是,除非我真的变驴,沈步申倒是有可能因为驴能拉磨这一实用价值而勉为其难把自己和我拴在一起,心里的OS大概是反正他家又不缺养一个宠物的钱。   不过话说回来,沈步申今天的行为看起来有点儿古怪,明明还是冷脸冷面狂霸酷拽,却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不一样。我所苦恼的是这种不一样到底是好的不一样还是坏的不一样嘞?   也许是话语中添加的一丝温柔情绪,也许是眼角多出的一抹温暖笑意。我翻了个身,抱着毛巾被的一角,把剩余的部分压在大腿底下,拒绝再思考这个问题,强迫自己入睡。   没过多一会儿,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不想理……这个时候给我发短信的除了花朵那个蛇精病高危患者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隔了几秒钟,提示音再次响起。我又翻了个身,取下眼罩顺着声音拿过手机,心里面烦烦的。   嘿,还真有其他高危患者半夜不睡觉闲着没事儿跟我发短信玩儿。我盯着屏幕上“我的嫁”三个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简直高兴到飞起,情绪转化迅猛到堪比嫦娥3号登月。   这是我给沈步申的备注。想我一个接近25岁的大龄女青年,还怀有满满的少女心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迫不及待的点开短信,持续的两条短信共十个字,“礼物忘记给你”和“来日方长”。连标点都没有,从文字中都能看出他的语气平平,可我依然很高兴,因为他说来日方长。   我太容易被这厮影响了,一句话能让我耿耿于怀到不能自已,一句话又能让我心花怒放到无与伦比,于是更睡不着觉了。我调出短信编辑框,斟酌半天后回了他一个字,“哦”。也是没有标点,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再回了一条,“反正你说的来日方长嘛。”   我抱着手机倒在床上等候回复,忐忑又期待,可是直到睡着手机都没有再响起。   迷迷糊糊间我走进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规规矩矩的摆放着一张单人床,电脑桌和一个硕大的衣柜。电脑桌上没有电脑,而是摆放着一本泛黄着纸张的笔记本。我翻了翻这个笔记本,跟我用来记日记的那个笔记本很像,字迹潦草到难以辨认。   我环视四周,靠近床那一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看上去很威严的男人手扶膝盖坐在中间,一个温婉的女人和一个男孩儿站在男人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应该是一张全家福。我走近了一点儿,单脚跪在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抬手摸了摸照片的表面。男孩儿的脸孔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这不就是沈步申么!时间太久,我竟然都不记得他们家以前格局是这样的了。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跟个女痴汉一样轻轻额摩挲着照片里的那张脸,这触感,跟摸真人似的,我又是一阵小激动,可心里横生出的那丝小猥琐又是什么鬼?这也太……沈步申的一张照片就能让我找到G点,我的人生还真是奇妙到有他就能策马奔腾一万里。照片里的他还年轻,依然是清冷的脸庞。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片清冷直到他的表情逐渐软化暖和起来。   渐渐的,这暖和的面孔变得灼热起来,我仿佛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一团红色的火光。这团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灼热的火光,沈步申的面容在火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甚至有些看不清楚。来时的房门已经看不见了,我找不到出口,我感到窒息。   猛地惊醒,原来是梦。妈个鸡,沈步申要是真变成了一个无脸怪,我可找谁说理去。   我口干舌燥,嗓子像是冒了火,侧身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坐到床边,光着的脚掌与地板相接触,凉凉的,让我有了一丝清醒,内心也有所舒缓。   我看了看表,7点半,还早,手机依然没有动静,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我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反光出来的人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精神颓靡,活像吸了大烟。我挠了挠头发,原本就很像鸡窝的头发更像鸡窝了,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双手摁着洗手台,摇了摇头,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根本就不适合我。   “收拾好就出来吃早饭。”我闻声抬头,我妈抱着胸斜靠在卫生间门口,说完话扭身就走,都不带搭理我的,贵妇气质尽显啊!   想来是气还没消,艾晶晶女士强势是强势了一点儿,可也是一介和蔼可亲居委会大妈范儿的妇女,我都不知道我昨天到底犯了多大错儿让她那么大的火气,逮着我训了半天。难道就是因为我跟靳阳阳闹不愉快,就是因为我回家晚了?不至于啊,太小题大做了。   话说以前我要是跟人撕逼,我妈可是第一个冲上去帮我的,再说了,我回家的时候也没过门禁点儿啊。老师教导我们要正面看待问题,想想她也是为我好,这种时候我是断不敢在老虎身上拔毛的。   我灰溜溜的跟在我妈的屁股后面,她直接进了厨房,我顺手拿起桌上的黑框戴好,走到餐厅,爷爷和老爸已经坐好准备吃饭了。我们家吃饭的习惯比较好,一般都是7点半到8点这个点吃早餐,主要是我爷爷年纪大了胃又不好,老人家的身体最重要,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艾女士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个不停,我爸咳嗽了声,朝我使了个眼神,我秒懂啊。眼色是必须要有的!我撸起袖子杵在我妈身边见缝插针,争取戴罪立功请求从轻发落。   “去去去,少跟我这儿添乱,该干嘛干嘛去。”我妈把煎蛋翻了个面儿,嫌弃的把我往厨房外面推。   “那不能够啊,人都说劳动最光荣,我怎么能只让您一个人光荣呢,我也想光耀我们毛家的门楣啊。”我想拍胸脯摆个造型,猛地想起沈步申嫌我胸小,唯恐越拍越小,最终作罢。   我妈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给笑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贫货,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了。你是女孩子,在家里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们做家长的都能向着你。在外面,你还敢这么缺心眼儿人铁定削你,多思考才能少上当,听到没有?”这是消气了?我长舒一口气,跟一直关注我们这边形势的老爸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本正经的回话,“必须的!我这么贫,肯定不随您啊,您这么温婉大方贤惠顾家,我要是随您还是件好事儿呢。”   “还贫呢?赶紧收拾收拾,出去吃饭。”   “yes,madam~”艾女士终于还是把我轰出来了。   爷爷抱着他的紫砂壶盯着我看半天,我疑惑地摸摸脸,脸上没怪东西啊,这么盯着我怪渗人的。我不动声色向前移动一步,伺机坐在椅子上。坐下后我一拍脑袋,才想起来,我这是忘记背语录了!腾的一下站好,气势十足,“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这下总可以了吧?   谁知我爷爷还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我,我抖抖肩膀,实在扛不住了,哭丧着脸问道,“爷爷,有事儿您说话,别老一直盯着我,咱们是民主社会,我感觉我这会儿像是被审讯的国/民党特/务。”   “就你这样儿的还当特务?早就不知道叛变多少回了。”我妈那尖利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来,我摆摆手虚拨开头上的三道黑线坐好。   爷爷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思思,昨儿什么时候回来的,爷爷都没等着你就睡着了,真是老喽。”   “您说什么呢爷爷,净瞎说,您还老当益壮,撂倒我爸那样儿的3个绝对不成问题!”我把老爷子夸的乐呵呵,老爸在一边也是陪着笑打哈哈。   “昨晚上休息的可好?”爷爷把紫砂壶放在餐桌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是没有变。   “啊,挺好的。”我沉吟一下,“也不完全好,脖子还是有点儿不舒服,一会儿再去抹点儿药,申哥给的。”我是拼了老命在我爹妈面前帮沈步申刷存在感啊   “该!”我妈把盛煎鸡蛋的盘子往桌子上一甩,恶狠狠的吐出一个字,明显是气虽然消了,面子上还端着。      这个时候我爸的作用就尤为重要了,“大早上的让孩子先吃饭,你放盘子的时候轻点儿,怪贵的,碎了可惜。”既然我爸开口了,我妈就顺坡下驴,没有再接话,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起吃饭。   “思思,现在是吃饭时间,怎么老盯着手机,好好吃饭。”我爸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我。在我家吃饭没有太多像“食不言”这种规矩,可玩手机是一大禁忌。我迅速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摧残我那份千疮百孔的煎蛋。   “思思,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爷爷终于放下了他刚刚那些奇怪的表情,笑的一脸了然。   “没有谁,等快递!”我急忙否认。   要说我就是该转运了,天都助我一臂之力,短信应声而来,“请来收发室取一下你的包裹,等你等得好辛苦的快递哥\(^o^)/~”。? ☆、二十 ?  等我赶到收发室看到快递哥的时候,我笑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这快递哥不就是昨天被我妈打包送给我陪我聊半天的那个腼腆小可爱么。   还别说,我第一眼看见项玉的时候真没觉得他帅。而现在,他戴着印有顺丰快递的鸭舌帽,穿着印有顺丰快递的菠萝衫,挥洒汗水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丢丢的帅,看他的样子是在给收货人发短信。   “嘿,怎么是你啊,你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怎么沦落到给人送快递了。”我不怀好意的揶揄,又想上手拍人家。可这回人学聪明了,轻轻后退一步躲过我这一掌如来神掌。   我偏头望了望举在空中的五根手指头,悻悻的收回放进兜里,一秒钟艾女士附体,扯着嗓门凶他,“项玉你老躲什么躲,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很像母老虎吗?很像吗?啊?”   项玉早在听到我声音的时候就表现得十分不自然,僵着声音问候了我一句,这会儿被我一吵,整个嘴角都在抽搐,这哥难道怕我已经怕到产生生理反应的程度了么?他脸涨得通红,挠着头解释,又开始结巴,“那个……那个……毛,毛小姐,我没,没躲你啊,我发,发短信呢。”   “你怎么开始送快递了啊?现在的就业形势这么紧张?麻省理工毕业的都找不到工作了?来来来,摆好造型让我拍个照发微博,啧啧,麻省理工的快递哥,你肯定得红。”麻省理工的都在送快递,我以后毕业是只能去扫大街了吗……平白多出几分伤感。   项玉被我吓的连连摆手,差点儿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不是,我是帮,帮朋友的忙,你能,能不能不,不给我拍照。”看来就业形势还没有紧张到这种残酷的程度。   “才一天不见,你怎么结巴变得这么严重了,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我,我紧张,我,我一紧,紧张就,就会这样儿。”   我摆出阳光明媚的标准笑容,打趣道,“嗨,你紧张什么啊,遇到我这么和蔼可亲温和柔顺文静淑雅的软妹子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   “怎么,你有不同的意见?”我转了转手腕,活动了几下脚踝,语气阴森森,浑身散发着老娘就是这么拽专治你不服的狂霸之气。   “没,没有,不,不敢有!”   “那你怎么还结巴!!!”   “所以,嗯,对,没错……”   项玉这男孩儿真是太逗了,不经吓还特别好骗,内心的正义感提醒我不能总这么欺负弱势群体,我缓了缓语气,“把我的快递给我吧,我签收一下。”   “哦,好,你的手机尾号是?”得,又不结巴了,看来这哥结巴也是分情况的,还是不结巴的话听着更顺耳一点。   “9601。”   “原来这个‘不要叫我毛毛’就是你啊,呵呵,很可爱的昵称呢。”他指着签字的地方赞了一句,我对他笑了笑,誓把和蔼可亲进行到底,边拿过笔签上我的名字,边寻思是谁给我寄的东西。等我拆开包裹的时候我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我两只手捧着小纸箱,咬着牙在心中暗骂是哪个小婊砸送礼送出新境界,给我寄一箱辣条是要闹哪样!   嗳,怎么这两天我老跟辣条过不去呢!   我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胡吃海塞,这一箱东西要是被我妈看见还不得打死我。沈步申也不让我吃,可是他离得远管不着我。   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一箱烫手山芋给甩出去,正当我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从箱子里面掉出来了一张小纸条,飘落在地上。我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纸条上红色的笔迹在一些油星点儿中间尤为醒目,上面的字体丑陋到我用脚趾甲盖儿想都能想到是谁写的的,“宝贝儿,surprise么么哒~”   么么哒,么你妹!花朵你死定了!   要么说天都帮我呢,我想收拾谁的时候,谁就自己往我门口送,一点儿力气都不用我使。这不,手机彩铃告诉我有人来送死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得像朵食人花的小婊砸,跟项玉抬手示意我要去接电话,划开屏锁后还没说话,对方的声音就通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那嗲嗲的声音通过听筒竟然一点儿都没失真,“亲爱的,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么,我记得辣条是你的最爱啊,不要客气,尽管吃,吃多少有多少。”   “花朵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我爱吃的零食海了去了,壕你要不每样儿都给我来一箱?辣条在我这儿档次可略显低。”辣条出现频率这么高,也是心塞。   “呦呦呦,大清早就这么大火气,你们家申哥做零食可是专业的,你找他给你弄去,想来MISS花我也是点儿背,怎么上赶着给人送东西还不落好啊。”说着还故作伤心抽噎两声,幸好我对她这种做派已经习以为常,挺淡定的听她过奥斯卡影后的瘾。   花朵不比太平和我打小一起玩儿到大,她是大学后才认识的,当时学校的新宿舍还在建,宿舍比较紧张,虽然我们是不同专业却分配到了同一个寝室。大一刚去那会儿,我爸当天有个讲座,开着他那辆当时还不算太破的破尼桑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撤了,我一个人默默的整理床铺整理卫生,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这妹子被两三个人前呼后拥走进宿舍,一通瞎指挥,看见我直接上来给我一大熊抱,比我还自来熟。   花朵学的是播音主持,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嗲,人缘不错,反正是比我好,前一段时间又凭着她们家四喜在微博爆红,风头一时无两,把太平那个书呆子都给比下去了。   其实我最先没想跟花朵深交,她人如其名,一看就是被爹妈过分呵护的花朵。首都市民,家境优越,她爹为了她上学方便甚至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间商品房。她倒是爱跟宿舍待着,说一个人多寂寞,还是人多热闹,她请了个阿姨专门照看养在公寓里四喜,偶尔会叫上朋友回公寓“人狗情深”一把。   我对非同类一向敬而远之,有沈太平这么一个特例就够了。可有一次我们班级活动组织爬山,我把脚崴了窝在宿舍里好几天不能出门,她帮我提水送饭嘘寒问暖忙活到根本停不下来,比我亲妈还贴心。我一寻思,这姑娘是真热心,还单纯,虽然娇生惯养吧也没有什么坏脾气,有时还跟我有点儿臭味相投,就跟她亲近了许多,我的京片子都是跟着她潜移默化出来的。   后来我们宿舍里一人出国,一人和男朋友搬出去住了,我们没跟宿管报备,于是宿舍就剩下我们俩孤家寡人把四人间当标间住,就更是亲近了。再后来,她通过我见到了沈太平,被太平公主的高冷面瘫气质所折服,于是我们三个就经常在一起玩耍,越相处就越觉得自己当初被她的表现出来的傻白甜性格给骗了,这妹子分明只贯彻了第一个字,已经傻出地球跨入宇宙洪荒了。   花朵一直知道沈步申的存在,因为我以前跟祥林嫂叫她儿子阿毛一样是把申哥时时挂在嘴边,她也算我追求史上的一大军师。   我在听筒这头等着花朵在电话那头做作够本,一句话不说。花朵“喂喂”了两声见我不理她,以为我真生气了,赶紧投降,“好了好了,我这不跟你闹着玩儿呢嘛,这玩意儿是我们家四喜最近新拉的赞助,发一条微博就是两千块,厂商又附带友情赠送了我好几箱散货,咱不是得节约嘛,就给你和太平各寄了一箱。”   这是一条神奇的食物链,我怕沈太平,花朵怕我。柿子就得找软的捏,我也就只敢欺负她这样的食物链底端,至于太平公主这样的女王,我只敢敬而远之,稍有不慎,她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我咳嗽一声,亏她,“花朵你好样儿的啊,果然还是变成了一只营销-狗的营销狗。”   “嗳怎么说话的你,什么狗不狗的,真难听,有钱不赚才是傻子好吗!”花朵语气不善。   我暗笑,言归正传,“是不是要拍照?那你来我家吧,我让我爸帮你拍,他年轻的时候玩儿过,比较专业,我家的家伙什儿也齐全。”   “嗨,不用,昨儿就解决了,太平和我带着四喜去沈大哥家拍的,人家那装备,也是赞赞的。还有,新家布置的还真有点儿温馨的感觉。”花朵语气兴奋,不知道的以为她捡了钱。   “好啊,你们俩竟然抛弃我私自行动,太不仗……等会儿,你说谁家?”我有点儿悟了,倏地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往脑门儿上冒,脚步有点儿沉重,心有点儿闷,像被施了定身咒。   “没,没谁……”花朵支支吾吾,透过电话我都能听出她的心虚。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直接问道,“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沈步申回来了?还不告诉我?”见花朵不说话,我缓了缓语气,轻轻的发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5月的时候,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才知道的……”怪不得沈步申家里会有辣条这种他一直不屑的垃圾食品,怪不得他们小区的保安老白告诉我,“沈先生已经搬过去住三个月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特么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回来了,你们就只瞒着我?他让你们瞒着我的?”我质问,语气有些不稳。   “这,这不是没来得及跟你说么……”花朵的声音怕怕的。   “放屁!他回来三个月了,你们得多忙一直来不及跟我说?还是你们不想让我知道?他对我多重要你们不清楚?太平也就算了,她本来就不看好她哥跟我好,你为什么也瞒着我!”我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甚至吓到了项玉和前来领快递的人。? ☆、二十一(修) ?  我难过的不是花朵她们骗了我,我难过的是沈步申既然回来了却还躲着我,他躲着我不出现绝对不可能是为了给我们之间增加情趣。我怀着我小小的心思默默祈盼,我做梦想得都是他,他却躲着我。   妈蛋,早说过死磕是我的优点,沈步申你躲我躲上瘾了是吧,我还就缠你缠到底了,你有本事就继续躲我!   项玉越过一堆人和一堆包裹走到我跟前,弯着身体觑我,“你还好吧?”我拂开他伸在我面前晃得我头晕的手,把手机捂在胸口,“没事,就是被两个小婊砸和一只王八蛋给骗了,心里头郁结之气舒缓不了,让我歇歇。”   “啊?”项玉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我这么粗鲁的话,就站在一边憨笑着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一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这么粗鲁不应该啊。对待朋友我还是很懂得适可而止的,对着花朵发了一通脾气后觉得心情舒畅多了,她隐瞒了沈步申回来的消息,对我多少有点儿愧疚,一直都没敢挂电话,我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清了清嗓子,装出严厉的语气,“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今天陪我去欢乐谷坐过山车,5次,不打商量。”   “陪陪陪,铁定陪,嘛5次呀,咱往100次的整,今儿我就舍了我这条老命来伺候您老人家了。”话说的豪气万分,但我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面夹着些微害怕。   花朵和太平都知道我有玩儿过山车的癖好,这种我能把握的惊险刺激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好的发泄和放松方式。可我们平时一起去欢乐谷的时候,花朵一见我要玩儿这个往往吓得腿都直打哆嗦,而太平直接是不屑于这种游乐场的娱乐设施的,还危言耸听的用十分精确的数据告知我各个设施一年得死多少人,就算硬把她拽来陪我们,她也是冷淡的拒绝干脆坐在一边埋头看书置之不理。   要我说这俩人,以花朵的低龄化程度,她就适合玩儿旋转木马,太平就适合进鬼屋,嗯,说不定能吓死鬼,云霄飞车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她们hold不住。   “那说服太平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趁热打铁,凉凉的发号施令。   “交给我了交给我了,都交给我了!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俩宇宙无敌难搞定,也是怪命苦的。”花朵哀嚎,太平公主余威震慑大江南北啊。   “你们今天要是不陪我玩儿到爽我就变成鬼爬你们窗户!”我压低声音阴森森的威胁。   “……恶毒的女人。”   我心中暗暗偷笑,同时也觉得温暖,我的一腔热血在我喜欢的人那里得不到回应,至少我的朋友们没有抛弃我,我想发脾气想哭的时候还有她们帮我捧着我这颗玻璃心。   我拿着电话跟花朵哈拉,目光游弋间不小心移到项玉的脸上,他刚好也偷偷的瞥我,看到我看他,立马偏看开目光假装取快递,眼神游移耳朵泛红,真是个腼腆的小男孩儿。我挑挑嘴角想,嗯,这机会真真是极好的啊!   我跳着脚挪到他跟前,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那个,小项啊,你看你一早上这也忙挺长时间了吧,下午跟姐姐去放松放松呗。”   “我还要送快递啊。”项玉指着散乱一地的包裹,为难的冲着我笑。   “快递嘛,就先搁在收发室,我们这儿看门的赵大爷人特别好,保准丢不了,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不得培养一下感情啊?再说了,还说教你打羽毛球呢,今儿就给你介绍两位打羽毛球的本座级高手。”我这人一向听不来好赖话,别人的拒绝我也一向假装听不懂,这种强迫人的功力是深得艾晶晶女士的真传啊,从这点倒是可以说明我确实是我妈亲生的。   哎,我都被我自己感动了,悲催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忘我的小伙伴们的幸福,我果然是个实在的人。   项玉还在犹犹豫豫,我一把抓住他的下衣摆,拽着他往前拖了好几步,边拖边威逼利诱,“走了走了,要不然晚上爬你们家窗户。不然这箱辣条也送你好了,不要客气。”项玉这小伙子的劲儿也忒小了,被我一拖就走,要不是看出他一脸的不情愿,还真以为他是在欲擒故纵。   我扭头对着收发室的赵大爷大喊一声,“赵大爷,这些包裹就先搁您这儿了,谢谢您嘞,晚上回来请您撸串儿。”赵大爷闻声探出头来跟我挥手,边挥边跟我挤眼睛,还斜着眼睛瞄项玉,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去吧去吧,好好玩儿哈,包我身上了,晚上多给我来几串烤腰子就行。”得,这摆明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谁是最可爱的人?经过我这么些年的观察与临床试验,竟然是沈步申他们家小区的保安和我们家小区收发室的看门大爷。   我回家把自己随便捯饬了一下硬拽着项玉先到了欢乐谷的门口,项玉站在我身边也不说话,一身顺丰快递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阳光大男孩儿的样子实在很讨喜。等了有5分钟的时间,隔老远就能听到花朵那个很有建设性的声音,边喊边招手,“毛毛,毛毛,我们在这里!”真-丢-脸……   太平的穿着还是一贯的干练风,花朵的穿着也是一贯的“花蝴蝶”风。我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一字一句恶狠狠的恐吓,“不,要,叫,我,毛,毛!真的很像在召唤狗!”   沈太平把手里的一本我不怎么认识的英文原装书放进自己的大黑包里,把短发别在耳后,接过话头,“那你觉得‘思思’好在哪里?”   “……”好样儿的你,沈太平,永远是一巴掌就能把我pia飞。我气轰轰,扭过头不看她,就她这种冰河世纪的性格怎么看也和项玉这种暖男搭不起来,还是放弃她好了。   我拉过花朵,让她站在项玉面前,“亲,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小哥姓项名玉,麻省理工毕业的高材生,人特别好,今天叫他来大家在一起热闹。”我看了项玉一眼,继续介绍,“这是花朵,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级人物,品行良好,主要是羽毛球打得特别好,大家都是同龄人,一定要和谐相处啊。”   项玉可能没料到我和朋友们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局促的笑了笑,就在这当会儿,我悄悄倾斜身体向花朵附耳道,“喂,你不是最萌这一款了么,好好把握,姐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花朵看看我,又看看项玉,嘴巴张得老大,双手一合笑成了一轮早上□□点钟的太阳。她向我靠了靠,也悄声说,语气里的兴奋我都形容不出来,“姐姐,您的大恩大德我都记着呢,要是能成,到时候我就豁出去了不收你份子钱。”   项玉这小孩儿一害羞就容易结巴,他结结巴巴的跟花朵打招呼,“花,花小姐,你好,很,很高兴认识你。”边说着还很有礼貌的跟站在一旁的太平招手示意。   花小姐?哈哈哈哈哈,我简直笑抽了,这可真不是啥好听的称呼,当下决定再也不反对花朵叫我毛毛,因为我完全可以反击回去了。太平也是嘴角轻挑,在她的脸上看到面瘫以外的表情也是够难得的。花朵没事儿人一样的随大家笑,傻傻的。   花朵去肯德基给大家买甜筒,我去排队买票。暑假欢乐谷的人很多,等我买完票穿过人群,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想从包里拿湿巾降降温,不经意就看见了某人的身影,他侧着脸对跟在他身边的那个衣裙飘飘的女人轻柔的笑,我看不见那个女人的正脸,我却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表情,不是给我的。   真是一场超越世俗的悲剧,搞什么鬼啊,昨天还温温柔柔帮我穿鞋的男人今天却在陪伴别的女人,这种打击远大于他对我隐瞒归期。   晃过神来想追上去的时候,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从背影看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不回我短信?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占据他家一整个衣柜的女人,是龙猫拖鞋的主人?一系列的问题向我涌来,我头痛得要炸掉,恨恨地将四张门票揉成了一个团揣进口袋里,不断给自己心里建设——   我“内外兼修”,我“期待世界和平”,我“不能如此暴躁”,给自己建设了老半天。   不行,还是想诅咒那个女人赶紧掉茅坑怎么办。   我闷闷不乐的回归队伍,花朵还没有回来,太平和项玉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两个人站得距离还挺远,我狐疑的看看太平的脸——面瘫,又看看项玉的脸——羞怯。都是他们自身的正常反应,看来是我多虑了。太平VS项玉?我摇摇头,沈太平怎么样也不会喜欢这种小鲜肉的,还是花朵跟项玉配。   等花朵回来后,我把揉成一团的门票拿出来递给大家。太平皱了皱眉接过,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想尽量做到若无其事,可还是有点儿不争气的红了眼睛,委屈感铺天盖地而来。   “公主,我刚看见你哥了,他,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挺难过的,到最后也是有点儿哽咽。太平默默的上前一步拉起我的手。“完蛋了,他要被别人抢走了,我机会更渺茫了,这是逼着我当小三儿么?我不想当三儿啊!他回国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我一股脑儿说了一大串,毫无半点逻辑。太平就拉着我的手听我发泄而不置一词。? ☆、二十二(修) ?  我回握住太平的手,迷糊着眼睛看她。真是从小的友谊坚不可摧,铁磁就是铁磁,我想。      项玉和花朵一人肘着两个甜筒站在一边直接看傻了,估计也是对我这种二百五的表现很是无措。我揉了揉鼻子,用纸巾把呼之欲出的眼泪弄干净,调整好表情对大家说,“走吧,咱去检票。”   太平显然不买我的帐,我说完她就松开了我的手,侧着脸问我,“调整好了?”声线淡然的跟鱼缸里的水似的。   我其实没想哭,也没真哭,眼睛里面直冒的酸气都是在看见沈步申带着一个女人的时候瞬时聚积起来的委屈,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听太平这么问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点点头,拿纸巾又擦了擦鼻子后才说,“嗯,好了。”   “你看见没,”她突然走近我,指着远处一个跟妈妈要糖的熊孩子,“那个小男孩儿都比你有出息。”   “……”   世界已经没有信任了……谁是最不可爱的人?一定是沈太平这个死面瘫无疑。   我被她一句话噎的胃疼,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她竟然拿一个毛还没长齐跟妈妈要糖吃的奶娃娃跟我作比较,内心的理智彻底压制不住我的焦躁不安,因沈步申而聚积的全部委屈霎时变成火气通通转移给她,“我就是没出息,我的出息都让狗给吃了啊。你少得意了沈太平,咱走着瞧,我一定在有生之年让你喊我一声嫂子,到时候我就狠狠的虐你一万遍,让你后悔认识我!”   “反正你现在对我哥这么主动,我作为朋友就在此静候佳音好了。”她眯了眯眼睛,挑起一边的嘴角,“不说我都忘了,你的自尊心不是也和出息一起被狗吃了吗?”   花朵今早说我是恶毒的女人,她应该好好擦亮一下眼睛,真正恶毒的女人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好嘛!太平从小说话都是这个调调,恶毒又犀利,泼冷水的功力天下无人能及。她的一字一句像是利剑,直指我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让我从沉湎中清醒。这也是她的目的,用恶毒的语言让我认清现实。   我红着眼睛冲她吼,“自尊心我也是有的!”……只不过要看对象。   这个世界充满无数意外,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绝不会想到我会和一个只会打击我的女人做朋友,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来我会遇见一个让我为他抛弃自尊心的人,姑且把我这种装/逼的行为称之为对感情太认真好了。   一般都是太平给我撂脸子,我对她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在这屈指可数的次数里,除了有一次是因为我打了她一整天电话她没接之外,剩下的几次关键词都是沈步申,这一次还是因为他。   沈步申刚才笑得多温柔啊,我一般只有在仇人掉茅坑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那种笑容,他却对另一个女人不吝施展,那笑容可以融化别人,腐蚀的却是我的心。   我和太平之间过于浓重的火药味让花朵有些不知所措,拖着项玉快速走开远离硝烟。花朵对我俩太熟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和太平对峙的时候往往插话的人死的更惨。   “能说点儿好听的么?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我紧了紧拳头诘问她。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让你认清事实真相而已。”她缕着头发,说话间一脸的无所谓。   我瞪着她,她凉凉的看我。   我果然是个没出息的人。就这样过了几秒钟,我没绷住,先笑了起来。太平眯着眼睛看我,微微抿起嘴巴,眼睛里也带上了几丝含有温度的笑意。就说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固定,妥协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太平面冷心热,我知道,她不看好我和沈步申,却也没有真正的阻止过我。   想必也是很为难,一边是朋友,一边是亲哥,要是朋友和亲哥两情相悦还罢了,关键就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如果正面看待这个问题的话,她是为我好,免得我摔得太惨。再想得深入一点儿,我作为朋闺蜜,如果不断在沈步申那里碰壁,太平在她哥那里肯定也不是很有面子。   我神游四周,等回神的时候太平已经打着遮阳伞站在一边了。出来玩儿就是为了开心的,想这么多徒增烦恼,至于沈步申身边的女人,我得从长计议。   “走吧,陪我去玩儿过山车,我必须要好好放松一下,这两天糟心事儿太多了。”我拉着太平往前走,她闲闲的回我,“自找的。”   “嗳我说,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啊,以后再要给我讲道理时候能不能用柔和一点儿的方式,老是这么恶语相向对我的心灵多造成伤害不说吧,这多影响咱们俩之间的友谊。”   “你可以选择不听。”   “……”   我知道这个杠再抬下去吃亏的还是我,索性闭嘴。项玉和花朵早就看不见人了,我和太平一路小吵小闹地挪到过山车的进场入口。这个项目比较惊险,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太平还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冒,看样子又要坐到一边去看书,边接过我的包边问我,“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玩儿这个?太不安全。”   我挑眉一笑,“你今儿跟我一起,我就告诉你原因。”她对我挥挥手,表示自己不感兴趣,顾自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书。   我摊摊手,好吧,那我还是自嗨吧。   我坐了五圈下来,所有的郁结与烦闷全随着我的尖叫声跑走了,感觉一身通畅,我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容易满足了。惊险与安宁相伴相生,我只能装X的说一句,我在惊险中得到了安宁,也从昨晚的梦境中得到解脱。   走到休息区的长椅跟前,太平还在看书,一天到晚都背着厚厚的原装书也不嫌重,我撇撇嘴,跟谁不知道她是学霸似的。   我一屁股坐在太平的身边,双手拍了拍膝盖,活动了一下身体,跟她夸口,“太过瘾了,你不喜欢这个真可惜。”   “看书也很过瘾,你为什么不喜欢?”   “……”   这种吐槽我要是都放在心上,我是活不到现在的。看来打败太平公主,我还得再多练几年。   “不算你自己偷偷来的次数,今年你约我和花朵来陪你玩儿这个大概玩儿了47次,比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你还是不准备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玩儿这个吗?”太平合起书放回自己的大包,问得一本正经,“而且看得出来,你每次来,心情都不算太好。”   “你不对劲。”最后用这四个字来做总结。   以沈太平的聪明才智与察言观色的能力,能看出我每次来游乐场的时候心情都不算好并不稀奇,她憋着不向我求证也是怪沉得住气的。我哈哈哈的笑,“早就想跟你说了,可说了怕你不信啊。”我把手从我的膝盖上挪向她,拉了拉她的包,“说不定你会认为我是小题大做无病□□找借口偷溜出来放风。”   “信不信我自己会判断。”   太平敛起下巴很认真的看着我,于是我也正了脸色。   “说说吧。”她说。   我握了握双手,低下头,“我确实不对劲。申哥走的这一年里吧,我经常会做梦,梦的内容都很千篇一律。一间简陋的屋子,很像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你们家的那间老房子;一本看着很眼熟却忘记放在哪里的日记本;一张全家福,按道理应该是你们家的,可是上面没有你,以前去你们家的时候也没见过。”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太平,她面无表情目视着前方,眼神不知道聚焦在了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估计是在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喝了口水接着说,“还有一片火光。仔细看那张照片,会慢慢出现你哥的面孔,然后在火光里又会变得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我看不清的地步,在我觉得自己要被烧死前,你猜怎么着?锵锵锵锵,我就醒了!”   我唱作俱佳的表演一番,笑嘻嘻的抬起头,“这个梦挺压抑的,为了身心健康,所以需要释放一下,过山车是简直居家旅行必备,我现在好多了!喂,我好不容易跟你好好说次话,你怎么还不理人呢!”   “啊?”太平终于在我的大分贝呼唤下回过神来,真是难得看到她这种朦朦胧胧的天然呆傻样儿。机不可失,我迅速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边拍边奚落,“不是吧你,被我的梦吓着了?安啦,我都被折磨一年了还不是好好在你面前站着。”   她皱了皱眉,拂开了我拿着手机的手,语气有些涩涩,“你的释放的方式还真特别,不用我再摆出真实的数据来告诉你这种娱乐设施每年要死多少人了吧?该玩儿也玩儿了,该释放也释放了,走吧。”   我对着她的背影边做鬼脸边吐槽,冷酷无情加面瘫,以后嫁不出去!不过利用过山车释放压力这个方法还是以前申哥教我的,开始还很怕,后来的感觉只有过瘾。   太平突然转身,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我的鬼脸就听到她说,很正式——   “我以后对你是不是和我哥在一起不持有任何的态度。我爸妈死得早,作为我哥唯一的亲人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让我知道你伤害了他,我只能告诉你,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并且一直珍惜下去,但我们会从那时起不再是朋友。”   ? ☆、二十三 ?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出来玩儿当然也讲究开心。让太平表露真心真是比往石头里注水还难,今天她说出这么一番话让我不得不当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言出必践,我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我很感动她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样的话,对于沈步申,她的支持一直以来都对我很重要。   我坚定的拽了拽她的手,友谊和爱情一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从出口出来,没找见另外两个“失踪”的小伙伴。太平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遮太阳,我躲在她的阳伞下正想打电话call一下花朵他们,刚好就看见项玉迎面走来,花朵在一旁蹦蹦跳跳的跟着,见到我们立刻冲过来,粉红色的裙摆荡起来,还真像一只花蝴蝶。   “哈哈,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她搂住我肩膀低下头挤眉弄眼的冲我对口型,“这小伙儿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性格太腼腆了,总让我有种辣手摧了小白花的罪恶感,善哉善哉。”   我看了眼项玉,他面带笑容的站在一边,于是也低下声音答她,“没事儿,反正你二皮脸,整好互补。”花朵瞪着眼睛指着我,还想再说什么,我装模作样的狠狠咳嗽了一声,“不是说陪我坐100次过山车么?你这说话也太没谱了,别不是害怕了吧?”   花朵蹭的一下把食指收回到掌心里,一副被拆穿的样子,声音不自主的大了起来,“谁害怕了谁害怕了,我不是要陪客人嘛,留项玉一个人玩儿多不好,咱们要宾主尽欢才是。”   “你们刚去哪里了?”还没等花朵说完,太平逆着光走上前问她,在阴影中倒是让她的脸看着没那么冷冰冰了。   “没去哪儿,就随便转了转,项玉还给我们买了礼物,快快快,赶紧拿出来分给大家。”花朵已经戴上了,边催促边显摆的在我们面前晃啊晃的。   项玉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串手链,很民族风的款式,以一条窄布料打底,上面嵌着各色的石头用丝线缠在一起,挺好看的。   太平接过后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扔在了包里,礼物虽小,却也是人家的心意,项玉见她这样轻待这个手链,脸又红了,局促的搓着裤子中间的那条缝纫线。   太平今天不正常,就没见她这么没礼貌过。我杠了杠她,见她不搭理我,我搀起她的胳膊,抱歉的对项玉笑了笑,“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胸闷气短,心情烦躁,你懂的……她该喝静心口服液了,你别理她。”   我接过手链戴在手上,冲着他晃了晃手腕,“这小玩意儿真好看,我记得以前好像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放哪儿了,刚好你就又送一条,我挺喜欢的,谢谢啊。”   项玉舔了舔嘴巴,憨憨的笑了笑,“你,你们喜欢就好,还,还怕,怕你们不喜欢呢。”   “好了,你别紧张了,好好的一个大男生总结巴算怎么回事儿。这位……”我指了指太平,“太平公主你知道吧,傲视群雄惯了,你多理解一下。”我捏着太平的下衣摆示意她搭个话,可她竟然把脸扭向另一边。   真是醉了,怎么比我还不懂事儿呢!   项玉是我非给人拽来的,这会儿却被我的朋友摆脸色,我有些汗颜。就在这一片尴尬的氛围中,我正不知道该怎么缓解气氛呢,突然就听到有人喊,“抢劫啊,有人抢包!”然后就看到一个平头小青年手里拎着一个亮黄色的包没命的跑。   这下我也顾不上尴不尴尬了,把我的包往项玉身上一甩。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撸了撸袖子,朝我的小伙伴们吆喝,“姐姐我要去日行一善匡扶正义了,你们自行保重。”   “诶,你别这么冒失……”太平想拉我没拉住。   我没理她的劝,要说我这辈子还有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没有系统的学过跆拳道,却可以十分熟练的运用跆拳道。太平倒是系统的学过,但她不像我这么热心【给脸上贴金什么的我最得心应手了,这种小毛贼等我抓到了看我不削死他!   今天出来玩儿,专门穿了双帆布鞋,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我撒丫子开始追,丫个龟/儿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啊追的,跑得我都快断气了,心里默默流着泪后悔自己大学的时候为什么没好好练800米,更忧伤的是我跑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个搭把手的人。   在我即将跑断气的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的面前,遮挡了我眼前大部分的阳光,我眯起眼就见他一跃而起,几步之内便制服了抢包的那个抢包的小平头。   可算是有人帮忙了,英雄啊!   那小平头的手被扭到身后,脸着地趴在地上,嘴里一直嘟囔着“好汉饶命”。我拍了拍手,喘着气儿走上前踢了踢他,我得承认我确实有点儿狐假虎威的意思,毕竟英雄已经把这个小毛贼治得死死的。   “你跑啊,你不是跑特快么怎么不跑了?还好汉饶命,好汉见着你可不得使劲儿削?呸呸呸!”我顺势把他手里的小包夺过来,跟这包是我的似的,抬起头跟英雄道谢,“谢……卧槽,怎么是你!”   “嗨美少女,不得不说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啊!”秦深把墨镜摘下来用一头指着我,估计是才给头发倒了膜,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如果再戴上牛仔帽到真可以山寨西部牛仔。   这是什么见鬼的缘分!   两天见了他三次,见一次是换一个样儿啊。昨天下午在自助餐桌旁,他西装革履,笑起来很妖孽;大厅的时候他又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很像知识分子;今天走的是休闲风还进行了一场见义勇为。这家伙的名字挺文艺的,我真好奇他到底能分裂出多少种样子?   不过好奇是种很危险的情绪,还是压抑为好。就算要用到这种情绪,也得用在沈步申身上,纵观历史,多少jq是从好奇开始的啊。   “喂,你傻了?”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浮动,我用力挥开,“大哥,注意咱这儿还抓贼呢,能不能报个警先。”   “我这是初犯,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姑娘,大姐,祖宗,您饶我这一次吧!”小毛贼趴在地上哭天抢地,被秦深一把拽起来,双手反剪。“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文化呢,就您这样的还学人打劫呢?没听我刚叫人什么么?美少女!来,跟着我念——美,少,女,叫好听了,说不定这位姐姐就放过你了。”秦深操着阴阳怪气的语调,明显是在调侃我昨天跟他的口舌之争。围观的人群众听了他这些话也都放声大笑,我觉得挺丢脸,刚抓贼的时候怎么不积极,看热闹的时候倒是积极了?   “好好好,美少女,超级美少女,您饶了我吧。”小平头哭丧着脸,一叠的求饶。   秦深反剪他的双手把他又往前推了推,“不行,看来还是叫得不够响亮,没看人美少女没回应么?”   我对秦深这个二百五简直无奈了,推了推他,“得了得了,这又不是我丢东西,一会儿这包的主人来了看看少没少东西,没少就放过你一次,再让我碰到,就直接给你送进去改造个个把年,让你彻底记住,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小平头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刚说吓唬完小平头,女失主已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衣裙飘飘。   怎么搞的,今年怎么到处是这种黑色的纱纱群,很流行么?我不禁皱了下眉,看着怪膈应人的。我对这种裙子并没有什么看法,可下午沈步申身边的那个女人就穿了个类似的,我心里挺不舒服。   我把那只亮黄色的小包递给眼前的女士,“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虽然她的裙子我不喜欢,可这位女失主看上去人还是挺不错的,年纪不是太大,30左右,眉清目秀的大家闺秀长相,家教良好。她边接过包检查是否丢了东西边道谢,“刚回国就出现这样的状况,太谢谢您了,帮了我大忙,虽然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是里面的课件却没有备份,丢失就太麻烦了,幸好是追回来了。”   海归啊……敬仰之情一下又油然而生,恰好弥补了对裙子的不满。我从小到大可是连平南省都没出过,最羡慕的就是这种出过国的。这位女失主一直道谢,道到最后我都难为情了,没好意思居功,默默的站在了秦深的身后,“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大忙,都是这位先生,他见义勇为拔刀相助才制服歹徒的。”   “那也谢谢您了。”这位女士又偏过头向秦深道谢。   “谢什么,应该的。不过您真够逗的,这包是COACH的吧,光您这包都得3000多,你就为个破U盘,我要知道就为这么个U盘,我就不追了。”我瞪了秦深一眼,这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您别介意啊,这货脑子不好,只能干体力活,社交方面处于智障级别。”还没等我说完,身后某人就待不住了,“怎么开始骂人了呢,你这是过河拆桥!”   “过谁的河拆谁的桥了?”我的火气也起来了,干脆连昨天的账一起算了,“你还说你不是有病?我还没说你呢,凭什么说我脚踩两只船!你说你是不是满嘴跑火车我看你已经满嘴跑高铁了!”   “你这是夸我口/活儿好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没试过。”   “低俗!”我撇嘴,实在懒得理他。   而那位女海归就一直站在一边看着我们拌嘴,眼神中流露出的笑意分明像是看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这女人心也太大了,刚才差点儿丢了东西,这会儿乐滋滋的看别人吵架还能产生联想?   我赶紧站得离秦深远了一些,真是嫌弃死了。   然后耳边就出现了一个痛苦的声音,“美少女,超级美少女,说好的放我走呢?你说话不算数……T^T”   啊嘞,光顾着斗气了,把这个平头小毛贼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二十四 ?  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做人还是要堂堂正正为好,要是当贼的话,连存在感都会变弱,就好比这个小平头。   我给秦深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既然承诺了就赶紧放人。谁知他呵呵一笑,清清喉咙,装模作样的开始吐出大段大段的道理,边说还边向我丢不屑的眼神,“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遇到社会上的一些违法事件岂能包容纵容?不管丢没丢东西,就算没丢东西,抢劫这个行为就已经触犯了社会法律与道德的底线,他这叫抢劫未遂,派出所肯定要带走人记录在案的。这都不懂,你个法盲!”   “你……我……”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我竟然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使劲儿才憋出一句,“你才法盲,你全家法盲,你丫坑我!”   我现在是对他是一点儿都不好奇了,这丫就是个丢在粪坑里连屎都会觉得臭的一把“银剑”,真是气死我了。   小平头这下是真伤感了,闭着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无耻样子,摇着头咕哝,“这还没到坑您的程度呢姐姐,他这坑的是我啊,我不就抢了个包还未遂么,啥都没落着不说,还被困在这儿听你们秀恩爱秀半天,造孽啊。这年头啥活儿不好干,摆个摊儿吧被城管追,搬个砖吧脚砸折了,捡个破烂都有地头蛇跟我抢场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抢个包,还三两下就被抓了,一把年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人生真是太无望了,快把我带走吧,号子里至少还能吃一顿饱饭。”   秀恩爱?秀哪门子恩爱!   那位黑纱裙失主姐姐倒是彻底开怀了,“出国太久,还是中国人能让我产生亲切感。这小伙子也不容易,既然我也没有丢什么东西,就让他走吧。”   “不,我还就不走了,日子过不下去了,把我抓起来吧!”小平头居然无赖的一屁股盘腿坐地上,怎么拽也不起来。   秦深踢了他一脚,威胁道,“你老实点儿,别吵吵。一会儿就有人来抓你,遂了你的意,一天三顿泔水让你吃到饱!”   最终还是辖区的派出所出面处理了这个小平头,太平他们也很快赶了过来询问我有没有出什么状况,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也是练过的,这点儿小破事儿能难得到我么?”我洋洋自得的自吹自擂,转过身对那个女失主说,“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您随意哈。”   “嗯,没关系,我在这里等我朋友过来。”女人温婉的笑了笑,很是让人舒服。   “好的,那再见了。”我也礼貌的跟人家道别。   至于秦深这个货,都说了实在懒得理他,可也不能不顾及,毕竟人家也帮了忙,于是草草的道了句谢,拉着太平的胳膊就要走,但是没拉动。   太平跟脚上生了钉子似的直直的站在我的身边,眼睛至始至终没有从秦深的脸上移开。我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你们认识?”差不多是立刻,她收回目光予以否认,“不认识,只是看着眼熟。”花朵和项玉两个人找了不远处的一个小角落交头接耳,对我们这里完全不感兴趣。   听到太平的话,秦深眯起他的那双桃花眼,嘴角轻挑,回归到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小爷是大众脸,有人说爷长得像彦祖,我个人觉得吧,彦祖帅是帅,还是小爷我更有味道。”   我实在是不稀得说这个自恋狂了,他的无耻度超越人类接受范围。   我斜眼看着太平,心沉了沉,拽了拽她,“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赵大爷还让我给他带烤腰子呢。”太平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我往回走,侧过身我立刻就看见了那个风度翩翩我朝思暮想了一个晚上没见着都觉得心慌难受并且在昨晚发了一条短信给我扰乱我一池春/水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我短信今天却还陪着别的女人来欢乐谷闲逛的男人。   这段话的标点符号在一秒钟内全部化作怨念被我吃了。我定定的看着他,周围其他的人和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眼前就只有他。沈步申一如既往的潇洒,身上的这套西装和昨天的款式大同小异,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穿休闲装的样子,比较亲切,看起来比较容易拉近距离。   他双手放在裤兜里,站姿笔直挺拔,看到我的时候明显一愣,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我的周围,淡淡的皱了下眉,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缓缓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丝质布料在手中轻轻的抽动,我茫然的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太平冷着脸送了我一个字,“疼。”然后把胳膊从我的手心里抽出来,放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她自己则后退了几步跟花朵他们站在一起。   我其实心里都炸锅了。他刚不是还陪着别的女人遛弯儿么,现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而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而他很随意的就越过了我,直接走向我身后的女人身边,开口时的声线依然温柔,“没出什么事吧?”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才回过头,再开口时用同样温柔可仔细听还是有些区别的声音询问我,“你呢,脖子有没有好一点?”   心情……实在……太复杂……   我一点也不好!就说这女的穿黑色纱纱裙怎么这么膈应人呢,因为压根儿就是一个人!而她见沈步申走过来后,泰然自若的端着她那张大家闺秀的脸跟我们说,“我的朋友来接我了。”这在我听来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你朋友来接你很了不起吗?   之前碰见他们的时候虽然没看见沈步申身旁那个女人的面容,但这个裙子实在太扎眼,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刚才把包递给她的时候还在想肯定不会这么巧,欢乐谷这么多人,情敌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遇见谁不好?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要是知道这个女人就是霸占我申哥的那个女人,我……我就不帮她把包追回来了,浪费感情,丢了更好!   见沈步申问我话,我仰着脑袋看他一眼,然后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挺好的啊,你看这抬头90度没问题,让我现场来段新疆舞都行。”我把双手支成“一”字型,学新疆姑娘灵活的动了动脖子。   沈步申抬了抬手像是要往我脖子上伸,见我躲又默默的放下,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他似无意的朝我身后望了望,再看向我,“你也快要开学了吧,不要每天都在外面瞎晃,有空儿就多看看专业书,文科论文的发表本就不容易,发不了论文,会影响你的毕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烦躁的拨了拨头发,很郁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作一个正常的异性平等对待而不用这种教育晚辈的口吻跟我讲话。沈步申沉了沉目光,看来是被我挑战了权威之后不爽了,我缩了缩脑袋嘟囔,“你不是也带着妹子出来瞎晃么,凭什么光说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说什么?”沈步申眯着眼睛向前挪了一步,见情势不对,我又悄悄的稍微向后挪了一步。   “啊?没什么,我发现今天天气是真不错,正是个玩儿过山车的好时间。你不是跟我说我嘛,阳光正好的天气最适合玩儿云霄飞车了……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边的!”我一扭头就发现秦深站在我后边,惊吓间还踩上了他的脚,“诶,你怎么不出声,故意的吧!”   “嘿,我还真是故意的,有美人投怀送抱我得偷着乐三天。”实践证明,秦深的脸皮可真是比我厚太多,我自愧不如。他见我瞪他非但一点儿不在意,还猛地一下揽住我的肩膀,笑得如沐春风。他是不是对一个只见过三面的女孩儿太过热情了?   我僵了僵身子想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臂,可那只手臂跟五指山一样压在我的肩膀上动也不动。我趁机偷偷瞄了沈步申一眼,我所期待的他的反应应该是像小言情里的霸道总裁那样,他应该十分狂霸酷炫的大声宣告,“这是我女人,把你的手从我女人的身上拿开!”现实只会给我会心一击,这种话估计拿枪架着他他都说不出来。失落间就听到秦深对着沈步申说,痞子气十足,“沈大哥,真是太久没见着了,我都想你了,比想我二大爷还想。”   What?这俩货认识?   世界果然是太小了,兜兜转转后你遇到的不就还是那么些人。   沈步申深深的盯着秦深,蓦地轻笑一下,“好久不见,秦深。”典型沈步申式千篇一律的问候。   “哥,你怎么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啊,不要老这么冷冰冰嘛!”一个大男人撒娇可还行?不过好歹我们英雄所见略同了一次,沈步申的“冷冰冰”果真是冰满整个银河系啊。   “既然这么巧,大家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沈步申没有理会秦深的胡搅蛮缠,从容不迫地走到那个黑寡妇(?)身边邀请大家。(主啊,原谅你负有原罪的子民,因为我对这个潜在情敌实在是叫不出什么好听的称呼。)? ☆、二十五 ?  既然这么巧,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呢?谁想跟潜在情敌在一起吃饭啊,那我还吃得下去么!   花朵一直在一边观望着,感觉到我们这边气氛不对老早就想溜了,听到沈步申的话,立马找到借口,整理了整理形象对沈步申说,“那个,沈大哥,四喜还在家里边关着等着解手放风呢,我就先撤了,咱下次再约,我请你。”项玉见花朵开口了,也迅速的接口,“我还,还有快递要送,也先走了,刚好可,可以送送花朵,女,女孩子,子一个人不安全。”说完这话后突然偏过头面向我,一脸诚恳的道谢,“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思艾。”   项玉断断续续的说完这段话,我都替他累得慌。如今在花朵的引导下,他总算不叫我们毛小姐啊花小姐之类的。就是嘛,大家都是同龄人,直呼姓名多好,搞得那么生分,可这这结巴的毛病还得劝他多加强锻炼争取早日改掉。   我动了动胳膊,没有硬逼着他们留下,于是剩下了的五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气氛实在很神奇,留下来的人根本就不是能凑在一起吃饭的人员格局好吗!某人也真够可以的,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约吃饭,怎么地,你这是要把你的新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抱歉,我还真没兴趣。   我在心里狂冲沈步申翻白眼,须臾间就听到他用沉稳厚重的声音对他妹发号施令,撇开内容不谈,他这举手投足间稳重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有魅力的,可他的话就有些讨厌,他说,“太平,你跟秦深乘一辆车,思思她们两个跟我一起。”   黑寡妇(姑且这么叫)闻言诧异的看我一眼,“你叫思思?”   我本来想回她“关你什么事儿”,可为了不使气氛更加尴尬终究没搭理她,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算是表示认同,对方也不以为忤。沈步申以为我赞同了他的安排,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顿时就想说脏话了。有没有搞错,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我当然是喜笑颜开,但他把我和“情敌”放在一起是几个意思,就不怕我一时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有违我个人气质的不雅行为误伤佳人对不起他的面子?   我有自知之明,“不雅行为”对于我绝对已经算是一种很客气的说法。记得有一次,沈步申和一女的在酒店开房,我二话没说当场扯掉了那女人的胸/罩从酒店的19楼给扔了下去,那个浓艳明媚的妹子激凸着两点羞愤的怒视我,我也瞪她,剑拔弩张,就差互揪头发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这种历史悲剧还是不要重演为妙,做完缺德事儿我是痛快了,可害的别人帮我擦屁股善后其实也挺栽面儿的,于是我还是表示拒绝,“别啊,他俩又不熟,还是我跟秦深一道吧,我俩比较熟。”认识两天熟个屁啊,可是为了避免我收不住性子再去扯人家胸/罩,还是和秦深在一起好了。相较之下,秦深大概更安全一点儿,至少我不屑于去扒他的衣服。   秦深个臭不要脸紧了紧手臂,还真好意思顺杆儿爬,“对啊,我俩熟。”   沈步申沉默的抬手拨了拨自己的衣领,姿态利落俊朗,好看的眉眼中却是清冷一片,他轻了轻语气点头同意,“也好。”顿了顿后,转过头对太平说,“太平,那你也跟他们一起吧,思思可能找不到地方。”   太平是真听她哥的话,她深深的看了沈步申一眼,默默的走到我身边站定。位置站得十分巧妙,不经意间就隔开了秦深和我的距离,将我拉到一边。   我也没太注意这些细节,光顾着纠结沈步申嘲讽我这件事儿了,炸毛道,“谁说的,我虽然识路能力比较差,可咱有手机导航,你告诉我地方,秒秒钟找到!”我晃着手里的手机反驳,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他略微沉吟,勉强赞同,“嗯,有道理。”我有些得意,可接下去的话就让我得意不起来了,“不过以你的个人能力,也许……看不懂手机导航。”末了还一本正经的加了一句,“你看得懂吗?”   他这是对我人格的蔑视!可我不得不说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不太会用手机导航……   都憋屈到这个份儿上了,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反驳的突破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秦深揽着我的肩膀向我传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看样子是想帮我挽尊找补一下,正当开口就被一串悦耳笑声打断,要不是我意志坚定,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盘丝洞偶遇到一只蜘蛛精。   “呵呵呵,步申你怎么能对女孩子这样说话呢。思思你别介意,他一定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黑寡妇摆动着她的裙脚走到沈步申身边,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我怎么听都有种撒娇的成分蕴藏其中。   真是……要你管!叫谁思思呢,思思是你叫的么!   本来在知道她有可能是潜在情敌的时候对她的好印象就大打折扣,现在一开始的好印象彻底灰飞烟灭。这句话明显就是在示威啊!我申哥都没说话,你凭什么就代表人家了?人家是什么意思你就知道了?你是他的发言人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一副正宫娘娘的慰问口气,这女人简直是绿茶婊中的战斗机啊!   我闷着头不吱声,现在还不是揪头发的时候,得摸清对方底细,轻举妄动在沈步申面前跌了份可就得不偿失。   你温柔,我要比你更温柔;你和蔼可亲,我要比你更和蔼可亲;你是绿茶婊中的战斗机,我就是航空母舰。装X嘛,大家都会的。   我也回之“呵呵呵”的一笑,轻掩嘴巴在嗓子里酝酿昨天对付靳阳阳的那种“一张口就雷人”的嗲音,“申哥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就知道他心里其实特别爱我了呢~~~”我发誓,我真的从来不知害臊为何物,尾音转啊转的,可以绕地球20圈。   我瞟了沈步申一眼,他沉着眼睛有些发愣,轻抿着嘴角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我移开目光,手拂过额头,在大家被我的恶心震惊的当口接着说,“姐姐您怎么称呼呢?您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有文化特别有素质的高级知识分子,而且您看着好年轻哇!今年有40了吧?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呢,保养的真好。”   “看样子我确实虚长你几岁,叫姐也不为过。免贵姓隋,隋连忻,认识你很高兴。”黑寡妇斜了站在旁边的沈步申一眼,颔首轻笑。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道行很深啊,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年龄,我这么损的贱招都用上了,人家愣是微微一笑,语气甚至没有丝毫颤抖,举重若轻的就回答了我的问题,这间隙还不忘跟我申哥暗送秋波。   面前伸来一只柔弱无骨的细白手掌,不用看也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我暗自腹诽,我是真的认识你很不高兴,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向我传递这种示好之手。我尴尬的要死,眼神扫过沈步申,他凝视着我,目光更清冷了。那只手掌也很执着,似乎我不跟她握手,她就会一直放在那里直到我妥协为止。   我握了握拳,虽然不是很情愿,最终还是敷衍的跟她握了手。沈步申这时才眉色稍霁,淡淡的说了句“走吧”,然后就和黑寡妇隋大姐先我们一步离开了。   “啊?你们就走了啊!”我真是要崩溃了,绕来绕去倒是给他们两个提供便利条件了。人家倒是可以单独相处了,我就只能和认识十几年的发小与认识两天的深井冰呆在一起,真是可悲可叹。   我情绪低落,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到一边,对至始至终没有交流的那两人说,“咱也走吧。”小石子刚好滚到了秦深的脚下,他蹲身捡起来,姿态很随意,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他走到我身边将小石子放在我的手里,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照常是贱贱的玩世不恭,“不要乱丢东西,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我抬手看了看,那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石头,而是一块色泽温润的黑色水晶。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摇了摇头,拍拍脑袋愣是没想起来。   “你还要不要走?”太平冷淡的声音响起,还是一副面瘫的样子。思绪被打乱,我跟着太平的脚步,顺手将手里的石头放到了包里,忽略了石头,也忽略了秦深那讳莫如深的眼睛。   ++   秦深的车也很高档,很大很宽敞,宽敞的空间更烘托出车内气场简直比北极还冷。太平本就是个冷淡性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我纠结于沈步申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所以没什么兴致闲聊,而秦深也敛起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确实奇怪,我虽然亟欲八卦他和沈步申的关系,可也没有多问,毕竟我们是真的不太熟。   于是三个人一路无话的到达四季锦绣。   沈步申所谓的便饭事实上一点儿也不随便,我一到目的地就傻眼了,这个地方看起来的确是个连手机导航都找不到的地方。地方偏僻,外观低调,内部却金碧辉煌,我盯着屋子里这些富丽堂皇的摆件儿不得不俗气的想,把我卖掉估计都付不起人家一小块儿地毯的清洁费。   更巧的是,我今天的穿着与这种高大上的氛围典型不符,尽管我脸皮厚,可在服务生鄙视的眼神下还是有点儿虚。心虚吧,步子也跟着虚,尤其是在人家这种高大上的绵软地毯上,一个没走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看着点儿路!”秦深从身后推着我的胳膊稳住我,见我站好,杠了杠我的肩膀打趣,“你的身体怎么这么不协调啊,才两天,这都往我怀里摔两回了。故意的吧?你倒是说啊,哥绝对敞开胸怀接受。”   我恶寒的翻他白眼,“我就是爱摔跤,别叫我停下来,管得着嘛你。”   “怎么管不着,不是哥拉着你,你还不得摔个狗刨粪?”在秦深嘲笑的当口,太平冷然的把我拉到一边与他保持了一点儿距离。   太平面瘫,但心里特别有谱,待人接物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障碍,今儿一连对项玉和秦深都表现出了不友好,看来不单单是大姨妈这么简单的原因了,难道这俩人其实是所谓不为人知、杀伤力极大的ex?   我怀着这样的疑问对秦深反唇相讥,“瞧把你能的,那我真谢谢您!”? ☆、二十六 ?  服务生是在听到我们要去的包间名称的时候才算是收回了鄙夷的眼神,甚至是有了些许敬畏,心虚的给我们带了路,到达包间门口后还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不敢离开。   我抬眼看看“艳阳天”三个字旁那朵镶着金边的向日葵,又看了看门口墩的两个高大上的青花瓷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总归是让我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人民币味道,看来这个包间是个壕厅没跑了。   呵,这个时候知道怕了?那当初就别总门缝儿里看人啊!我举着手掌对着脸扇了扇风,给自己降了降火,内心很是不满,毕竟是个挺阔气的吃饭的地方,我只是图舒服穿的随意了点儿,其他地方到底哪儿配不上这里,这服务生是个临时工吧……   我瞬间有了底气,腰板儿挺直的感觉不可谓不爽。沈步申一看就是这地儿的常客,我有他的大腿可以抱,当然要仗势欺人一下,于是对那个势利的服务生挥了挥手,“行了,你也别杵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个没什么眼色的服务生刚走,某个也无甚眼力价儿的人却老神在在的在我耳边揶揄,“你也别不高兴,学校的圈子毕竟小,把你放社会里蹦哒个几年差不多也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除非你够强大,否则这个世界始终会有人给你脸色看。”秦深斜靠在墙上,鞋子在地上哒哒的一点一点,刻意控制的语调,不像是说笑,更像是在说教。我正奇怪这家伙怎么秒秒钟就转性了,就见他话锋一转,突然又变得吊儿郎当,“所以,跟哥混吧,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给你撂脸子。”   世界上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还不要脸的一朵大奇葩了,他会转性才有鬼。我撇嘴讽刺,“得了吧您,还真把自己当华佗打算悬壶济扶贫救困呢?这么壕,看来那些年干手机贴膜赚不少钱吧,要不先甩个百八十万的给我花花。”   他闻言立马又揽上我的肩膀,很嚣张的发话,还不忘调戏,“哥无父无母,身无长物,穷的就只剩下钱了,支票还是打卡你吱一声,分分钟的事儿。你先跟哥说说,这‘手机贴膜’是谁?”   小黄段子信手拈来,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家伙不是不要脸,是相当的不要脸。   太平面无表情的扫了秦深一眼,眼神在我肩膀的那只手臂上一闪而过,状似对我们没有营养的对话毫无兴趣,轻哼一声表示不屑,率先推门进了包间。   我张了张嘴巴,暗想这俩人铁定有事儿,不会真的是ex吧?   这么想来我就不得不多看秦深两眼,推定这货中二病晚期一看就不是太平的款。想完又否定,这也保不齐,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太平的调性一向很跌宕起伏,一般人猜不准,说不定一时脑抽就对了胃口呢。我不禁又看了看秦深,除了颜值还算高,其他的……还真没发现哪里还有可取之处。   秦深并不以为忤,把我往前推了推,我嫌弃的躲了躲。天气太热,人就容易暴躁,刚才那个服务生实在是气着我了,再加上又跟秦深拌了拌嘴,肾上腺素极飙,我忿忿地推开门,可门里面的情景更让我来气了。   沈步申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衬衣袖子挽在手肘处翻着菜单,强大的气场中带着随意,我只扫了他一眼就立马收回目光。   隋连忻就安静的坐在他的左手边,两人挨的极近,并且可能还有更近的趋势,大概是在讨论该点什么菜。沈步申不时在菜单上指指点点,偏头似在征求身边女人的意见,女人在一旁认真听着,点头微笑。   两个人默契十足到叫人嫉妒的地步。   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我联想到那双龙猫拖鞋,那个龙猫挂件,那整整一衣柜的衣服,我越想越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属于这个女人的,心里酸涩的像是吃了没有熟透的山楂,隐伏在内心深处的苦楚渐渐翻滚上来。   没错,我特么就是嫉妒。   这种时候我要是能高兴得起来那我对沈步申还能叫真爱么?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很不冷静没气质的冲上去跟那个叫隋连忻的女人对撕,揪着她的衣服质问她“我看上的男人你半路截了胡征求我同意了么!”   我扁着嘴,心里面的委屈已经泛滥成了渤海湾,而沈步申则在圆桌的对面望着我,神色莫测,目光岑寂。   “都来了,那就坐吧。”良久后他开口,语气不缓不慢,说完则泰然自若的推开菜单,按了服务铃,并没有再给我多余的眼神。   而隋大姐坐姿优雅,维持着很好的风度,温和通达而又含情脉脉的眼神里满溢着友好的笑意。我打了个冷颤,在心里给自己泼冷水醒神,告诫自己那是情敌,笑得再友好那也是情敌!虽然我内心里明白其实情敌不情敌的都是浮云,最重要的是沈步申的态度,可他刚才那冷冷的一句话明显又把自己变成了一朵可远观却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我必须承认沈步申身边的那个隋大姐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笑得好看,她有气质,她有教养,她通情达理,可是关我什么事?我只关心她是站在沈步申身边的女人,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我一向关注有关沈布申的任何事情,前一段时间有杂志报道过,沈步申虹升集团的分公司马上要上线一款新的果冻夹心软糖,名字就叫连心。   连心,隋连忻……   我不得不猜测这里面的联系。   右肩突然一重,我困惑的侧身,蓦然发现秦深的胳膊竟是一直搭在我的肩膀上的,他略微收紧手掌,“你怎么老走神儿啊思思,哥让咱坐呢。隋女士,你好啊,难得做回好事,没想到大家都是自己人。”   噫……这货真是自来熟的厉害。我还没回过神儿就被动的硬是让他给拖到桌边隔着沈步申坐下。我是想坐在我申哥的身边的,他在中间碍着算怎么回事儿,不能忍。形势都如此严峻了,我又怎么会甘于落在黑寡妇之后。她坐在左手边,那我就必须得在右手边。   没等我说话,隋连忻依然维持着自己的标准化笑容跟秦深寒暄,看不出半点敷衍,“是啊,倒是巧,刚好在这边参加活动。”眼波一转,起身颔首,“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难怪,沈步申阖该喜欢这样的女人——美丽大气,宁静睿智,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强于我几百倍。我有些心慌,尤其是她跟以往的女人并不一样,是个厉害角色。   “嗨,谢什么,您太客气了,沈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隋女士有什么事儿找我帮忙,尽管开口就是。”秦深翘着腿套着近乎,我内心的烦乱一时达到顶点。   “你,起来,边儿去。” 有火气却压抑着容易生病。“啪”的一声,我把自己的包甩在秦深身边的椅子上,抱着胸瞟他,整个过程用的都是祈使句。   沈步申从刚才就一直将手肘支在圆桌上,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偏着脸看我们之间虚假的寒暄。此刻沉静的目光从秦深与我脸上一扫而过,又是一副莫测的神情。   秦深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么不给面子,坐在椅子上没动,摸着鼻子想给自己找补回点儿脸面,语气有点儿尴尬,“我们男人之间有正事儿,你去找太平玩儿吧啊,乖。”   太平闻言抬头,冷着脸看他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我很忙。”意思就是“老娘没空陪你玩儿”,说完就接着埋头于自己的原装书。   我都不想吐槽她了,书比她二大爷都重要。我心里咯噔一下,太平的神色让我心里一动,突然就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   我仔细思索这两天跟秦深偶遇的情景,人长得帅又不乏幽默感,虽然我对他的了解都流于这样的表面,可他却知道我在上学,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个性。他很殷勤,太殷勤了,老祖宗可是提醒过我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虽然没什么智商,可他对我的那点儿兴趣我看的分明。秦深对我说话的方式明显是哄女朋友的方式,我们的对话所构建出的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打情骂俏。   我掐了自己一把暗骂自己脑残,我这儿还革命尚未成功呢,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过从甚密。抬眼偷偷看了眼沈步申,想看看他的反应。果然,他反应平平,侧着身体和隋连忻说着什么,好像我跟谁走近一点儿都跟他没有关系。   也是,我跟谁走得近他才不会关心,他巴不得我赶紧离他远点儿,免得我老是对他咬定青山不放松。心情瞬间又有些低落,他一贯都是想摆脱我的态度,可为什么又不断给我想象的空间,应该也是有些感情的吧。   自从沈步申回来了,我的心情就一直一波三折,明明他不在的这一年我也是过的很好,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   这一年我确实挺好的,只不过有时会对着他的照片发呆,偶尔会对着他的笔迹自言自语。除了类似这样的症状,我真还没觉得自己有哪点儿不好。   我真挺好的……可现在这种想毁灭世界的大姨妈前情绪不稳定的焦躁症状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七 ?  我黑暗的爱情观里一向认为“我喜欢你与你无关”是一句假大空的屁话,是有毒的心灵鸡汤,是失败者们的借口,仅止于一些善男信女的自我安慰。而我毛思艾的信条则是“我喜欢你你就必须是我的。”至少我不能在没有得到一个结果之前就停止战斗。   事实上沈步申很早以前就告诉我结果了,可他给的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于是我必须继续战斗直到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余光扫过依然相谈甚欢的那两个人,我有点儿泄气,拿下沈步申这面小旗儿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我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就像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一直横冲直撞勇往直前并且以正面的情绪看待与沈步申看似亲密无间的隋连忻。   那个女人坐姿仪态万千,面容一丝不苟,美丽知性,修养良好,精致干练,一个极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女人……如果她没有在沈步申身边的话。   我觉得自己瞬间被ko了。   我拿什么和人家比?靠过去十年的相处还是靠现在不抛弃不放弃的决心?成功的概率也许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隋连忻不时偏头捋捋自己柔顺的头发,手托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意味深长。我是真不习惯这种陌生的探究眼神,有些烦闷的拨过眼前的刘海,拧着身前的刺绣桌布,刻意的忽视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手掌不自觉的收紧,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与花朵他们一起溜号,导致我现在简直坐立难安,备受折磨,膈应成狗。   “诶诶诶,疼,你往哪儿掐呢!”我下意识看秦深,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拧起了一个旋儿,呲牙咧嘴的喊疼。   “嚎什么嚎,影帝你够了,演技也忒浮夸了。”我收回手,做势踢了踢他的椅子,抱着自己的包挪回到太平身边。   “你这都什么毛病?我这是肉,body,OK?又不是韭菜秧子,经得住你这么掐么!”秦深边揉胳膊边假模假式的控诉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儿疼的意思。   这哥是谁给从医院里放出来的?我心烦,忍不住跟他抬杠,“什么什么毛病,掐两下你这肉是会掉还是怎么地?”他还想说话,被我打断,音调越发高,“您可闭嘴吧,唧唧歪歪小娘儿们似的。”   秦深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我得意的瞪他一眼在太平身边坐好。   我和秦深都不再说话后,包间里一时被低气压笼罩,挺安静的,安静到都有点儿诡异了。我这会儿已经改掐自己的大腿,暗暗懊恼刚光顾着跟秦深拌嘴,一不小心没搂住在情敌面前露了怯,一下子跟女神的对比度更加鲜明,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太平拿湿巾擦了擦手,看来已经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了,低头在她的大黑包里翻找出手机,手指飞速滑动后冲我晃了晃,我会意,拿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她的短信——   “隋连忻这女人不错,看上去也挺适合我哥。你大可以继续跟别的男人‘亲热’,可能我们总归是没有姑嫂缘分。”最后以一个剪短的句号作为收尾,够利索的。   没办法一起愉快玩耍的小!婊!砸!   竟然又威胁我!   你哥还不是从一开始就无视我,跟别的女人亲亲热热的,我还巴心巴肝的凭嘛呀!我抬眼,两个人又靠得近了些,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哪儿那么多话说?   愤怒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力气大的几乎能把手机屏戳的碎成渣。   我拍了拍桌子,满心怨念下语气态度自然不会太好,“怎么还不上菜?这都多会儿了,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就没点儿顾客至上的精神呢!”   动静实在太大,我一时又成为空间内的焦点。沈步申不甚认同的看着我,不缓不慢的讲道理,“慢工出细活,思思,不要急躁。”   一开口就又是指责,让我在情敌面前没面子,我抠着指甲盖儿不吱声装耳背。   “性子急了点儿也没什么不好,像思思这样直来直去的反倒挺讨人喜欢的。”秦深笑着反驳,我斜眼瞥他,听不出话里的真假。   “哦?那还是秦先生的牙口好,您的口味变幻莫测,大概接受度与承受能力也比平常人要宽泛许多,谁都可能讨你喜欢。”太平挽着袖口挖苦,语气或多或少还能听出一丝硝烟味儿。   “错,有的人就一般。”秦深回击,挑衅的看着太平。   “……”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话交流让我有点儿囧。说实在的,我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虽然我好奇死了,可也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在讨论我是否讨喜,百无聊赖间只能低着头玩儿餐巾,服务员适时的敲门上菜。   我把大红色的餐巾扔到一边,隔着大圆桌,秦深眼角带笑,完全不在意太平的话,看样子这人已经登峰造极,再次验证了若论厚脸皮我真心得拜他为师。   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角度,不确定这个笑是给我的还是给太平的,于是桌子底下戳戳太平的腿,她不理我我就继续戳。   一开始她就只是躲,后来不耐烦,偏着头用她特有的面瘫脸对着我,眼神中涣散着“你要是没有‘天塌了’这种大事儿跟我说你就死定了”的冷光。我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本来想直接跟她说来着,可看到她冷冷的眼神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学着她的样子给她发了短信。   “你刚不是说跟秦深不熟么,怎么还能揭人短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老实交代!”   太平没回我的短信,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将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了两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我,从嘴里轻轻蹦出两个字,“吃饭。”她慢悠悠地又拿起自己的筷子,撕掉清洁包装,吃得极专注,还不时温柔的抽空儿给我夹个菜。   情况不大妙哇,太平一向是越生气越冷静,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太平的事儿我压根儿从来操不上心,因为往往在我想操心的时候人家已经把问题解决掉了,简直霸气坏。我大概猜得到,如果真是前男友,这戏码真心太狗血了,秦深那货摆明了是想勾搭我。   “朋友妻不可欺”!   朋友的前男友?也还是保持点儿距离吧,这点儿节操咱还是具备的。况且我对这种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真心也没什么兴趣。   我决定保持沉默做一枚安静的吃货,毕竟另外还有一个可以负责调节气氛的人。秦深把这气氛调节的相当到位,这会儿跟撒了欢似的叨叨个不停,似乎还与沈步申聊的挺好。生意经我不懂,却大约可以看出来这俩人以前关系应该不错,言谈举止间有着不容忽视的熟稔。   我定了定目光,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秦深那带着精光的眼睛里盈斥着的竟然是讽刺,搅着一丝其他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转瞬即逝。我不是很明白,也许是敌意?再看时,他依然是一脸妖孽的笑容,友善的不得了,我擦擦眼睛,刚才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根本没什么心思吃饭,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夹着菜,不时斜着眼睛瞅沈步申,那人根本连眼睛都不抬,顾自吃自己的。   挫败透了……   我并不需要什么虚情假意,当我的心还处在黑色海岸线的时候,偏偏有人要将她的善意表达到底。   “吃点儿这个冰糖雪蛤燕窝,女孩子吃这个对皮肤好。”   我坐着没动,拒绝意味明显,可那捧着碟子的手始终固执的放在我的面前,我的局面很被动。沈步申恰在这时抬头,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放下筷子。在他冷冷的逼视下我有些心虚,最后不得不深吸口气堆起假笑道谢,不情愿的接过隋连忻手中的精致小碟子,某人脸上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类似赞同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东西 。   论屌/丝和女神的区别……隋连忻果然是他的座上宾,我这个屌/丝连表达的拒绝接受的权利都没有了。   秦深似笑非笑的给我递了个眼神,明摆着嘲笑我怂。隋连忻维持着自己和气的淡笑,一副置身事外的坦然,她这一派安然的样子我看着就闹心,洋相装得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我亟需透口气冷静一下,好嘛,既然有人要拉我入戏送我个影后当,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于是在下一刻我先演上了。   “哎呦,肚子痛,先失陪去下洗手间哈,太平你陪我呗~”沈步申颔首示意我快去快回,我踢了踢太平的椅子腿儿跟她使眼色,也不顾她乐不乐意拉着她就往外走,只剩下秦深在身后大惊小怪的调侃,“女人果然是天生的同性恋者,难道手拉手去洗手间就不会尿不尽?”我回头瞪他,他摊摊手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太平不耐地抱胸靠在洗手池旁边,对我自作主张拉她出来很有意见。我选择忽视她的“意见”,对着镜子边理刘海边问她,难掩八卦之心,“你和秦深到底什么关系?前男友?”   太平不回答,没承认也没否认,我惊恐道,“卧槽,真是前男友!”   太平一滞,叹息一声,“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想象力发挥在不该发挥的地方,我已经说过我跟他不熟。”   听了太平的话,我虽然还有怀疑,同时也暗抒了一口气。我的道德标准是朋友的男友、前男友,备胎以及前备胎——这些人最好都离得远远的,瓜田李下的多容易引起误会啊。   洗手间这会儿静得只能听到下水道的哗啦声,太平还是保有同一个姿势,沉默又冷静。我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故意把洗好未干的手放在她面前甩了甩,“你杵在这儿山寨雕像?”   她抬手遮挡四处散落的水滴,眼睛亮得像星星,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回答道,微微一笑,“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让你当我嫂子,说实在的,我挺怕你拉低我哥或者我未来侄子的智商的,你的白痴基因可能会降低我们家的平均水平。”? ☆、二十八 ?  我被她噎的滞了滞,好歹我是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考上的研究生,也算是半个高级知识分子,智商也没有低到能拉低他们家平均水平的地步吧?   “承认吧,真相使人进步。”凉凉的语气。   “我保持原地踏步不后退就要跟菩萨烧高香还愿了好嘛!”自爆短处,我有点儿想自戳双目……   太平用湿巾擦着手,看似漫不经心的反问,“不过你倒是看起来跟秦深很熟的样子。”语言平稳,气势强大。   这几个意思?   太平问得太过云淡风轻,可我却觉得她话里有话,哪里怪怪的。下一秒我就懂了,她黑亮与她哥如出一辙的眸子里蕴藏的分明是试探,她在试探我。   我抠着指甲思忖,然后恍然大悟,她果然和秦深有过一腿……能想到这一步我也是不容易,更心酸的是我有限的脑容量大概只允许我猜测到这一步为止,再往下想纯粹是折磨自己。   为了太平与我友谊地久天长,我决定立刻撇清自己。“我不认识他。”语速快如闪电,怕她不信,我又再次确认,“真的,我真不认识他。”   奔向胜利道路的关键是“人民群众”的支持,离“人民群众”的前任远点儿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太平又摆出她那个经典的面瘫表情,“那他为什么说你挺讨他喜欢?”   ……   这叫我怎么解释!现在我特别想撕烂秦深那厮的嘴,叫他再乱说话试试看。我暗骂秦深,也同时注意到太平微妙的将“讨人喜欢”修正成了“讨他喜欢”。   我急忙上前一步解释,“他说的是我讨人喜欢好不了,我这么一大好青年难道不值得人喜欢?你这是吃醋还是怎么地?分都分了,向前看吧大妹子,那货不是啥好东西。”   太平斜我一眼,勾了勾唇角,避开吃醋这个话题,“那是自然,在你心中我哥才是最好的东西。”   “申哥怎么能算是东西……”顿觉这话哪里不对,决定放弃不提,“秦深那货是我昨儿去靳阳阳婚礼碰着的,满嘴跑火车不说,还阴魂不散,整个一狗皮膏药,我现在见着他就烦。我的一腔热情全都奉献给你哥了,你要信我。”见太平的脸色缓了缓,我揪着她的袖子套近乎,“诶,靳阳阳你知道吧,听我妈说小时候老跟咱一块儿玩儿来着,我怎么就没印象呢? ”   “你脑子不好。”她阻断我还没说出口的那句粗口,想了想,说,“那是你小时候爱跟她玩儿,能别算上我么。”   “不可能啊,我朋友就那么几个,也都是你的朋友,我没记得以前跟她关系有多好。”   “况且要是我们的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那她昨儿处处挤兑我是几个意思,我是怎么她了我!”想起婚礼上的事儿我就来气,那个绿茶妹摆明是看我不顺眼,说话阴阳怪气的。想来太平对她也无甚好感,否则既然大家都认识,也不至于不去参加她的婚礼。   “可能是因为她结婚了。有人撑腰的时候腰杆子要更硬一些。”太平意有所指。   我摸摸鼻子,决定略过结婚这个主题,我是彻底被我亲妈念叨烦了,听见‘结婚’俩字我都能产生出生理反应。好不容易把她说通给我宽限个一年,她总算是消停了点儿。   对于靳阳阳,想想还是有些小膈应,她与我记忆中的样子相比变化实在太大,要我说还是记忆里她那个朴实的样子比较讨喜,土是土了点儿,至少不会顶着张整容脸跟我这儿造次。挺庆幸因为搬家我与她保持了十多年的距离,跟这样儿的妹子待久了,保不齐我也变得不是我了。   还好我现在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珍爱节操,远离绿茶。   太平和我一前一后的走进包间,一前一后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前一后的加了一筷子清蒸松鼠鱼,觉得学着她的动作,自己也变得有那么点儿格调了。   沈步申专注的处理手中的大闸蟹,看见我们一直逮着一道菜可劲儿吃,抬了抬眼,轻抬手中的小锤子指着桌上的另一道菜,“太平,你也吃点这个,均衡营养。”   土豆烧排骨,明明这菜是我的最爱,怎么不叫我也均衡一下营养!   “不用,你看上去比较营养过剩的样子。”沈步申把土豆烧排骨转到我们这边,轻描淡写的提敲警钟。   “我……”我咬了咬牙,“真的应该减肥了呢,呵呵呵。”眼睁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排骨被移到了太平的面前,眼睁睁看着太平不顾我们深厚的友谊而大快朵颐。   我眼巴巴的瞅着排骨,用余光看到了隋连忻不断上挑的嘴角,虽然她在极力掩饰。我翻翻白眼,得,又在情敌面前丢了回丑。   咦,不过申哥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疑惑不解,抬脸就被一坨揉得发皱的卫生纸团砸中,秦深那厮摆明故意,甚至都没有收回他那只罪魁祸“手”。我捂着脸怒视他,他对我的怒视毫无反应,还能泰然自若的调侃,“刚才还以为你们去生孩子了,上个厕所也忒久,菜都上齐了。”   “等等怎么了,你饿死鬼投胎的啊?生孩子像话么,我们这还是黄花大闺女好吗!”我急忙道,忍不住将眼神飘向沈步申,既怕他有什么误会,也希望他有什么误会,但求能在他心里刷刷存在感。   “那敢情好,我最爱勾搭黄花大闺女了。”   秦深这炮嘴儿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抽死他,我没来得及继续跟他辩,太平按着我的胳膊,冲我摇了摇头,精致美丽的嘴巴轻轻吐出很伤人的两个字,“掉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让在坐的各位都可以听到。   我吃惊的看太平,她无甚愧疚的吃着东西。秦深面色变了变,脸上滑过一丝阴郁,转而又换上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不至于吧,我这么帅,不说多给你们长脸,怎么地也不至于掉价吧?”   太平不做声,放下筷子用一种可怜对方的眼光深深看秦深一眼,而秦深的笑脸也在这一眼里一寸寸的崩裂,慢慢收紧自己的拳头。两个人周围的气场太过剑拔弩张,吃个饭倒吃出仇来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见得是分个手分成仇人了吧……眼看这俩人有要打一架的架势,我赶紧站起来嚎了一嗓子,“服务员,上两瓶二锅头!”   用酒让一起暴力事件化于无形,我真是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说实话,要真打起来,我不担心太平,倒是秦深我还得费工夫在心中为他点蜡烧香,被跆拳道黑带七段削一顿,想想都肉痛。   服务员战战兢兢的走到我身边,“对不起女士,我们这里没有二锅头。”   “那就有什么上什么!”遇见这么一没有眼力见儿的服务员我还能说什么。   服务员惊慌失措的小碎步跑开,我侧身上前顺势隔开了四道锋利的视线,拉着面无表情的太平走到隋连忻的旁边让她坐好。太平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丝毫不受之前的不愉快影响,沉默了几秒钟后说了声“吃好了”,之后干脆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原装书开始看,淡定的程度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想不服都不行。   再看秦深,慢腾腾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从一个很花哨的铁制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也是一派无事。容不得我不服,这俩人都够大气。   而沈步申从头到尾就跟个木头人一样,老僧入定,一门心思对抗自己盘子里的大闸蟹。等到气氛重归为一团和气时,他放下那套搞螃蟹的家伙,不由分说的将盘子递给我,“拿去吃吧。知道你盯了很久。”表情柔和的程度就像我给四喜喂食时的程度差不多。   我盯得不是螃蟹,而是你,你懂不懂。   我两手肘着盘子与那只被沈步申处理好的螃蟹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如果非要在当妹和当宠物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可以选择……当女朋友么?沈步申心中对我这个“始终只能是妹”的刻板印象得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步申,你的手……”隋连忻低呼一声,拉着沈步申的手左右观察,看样子是受伤了。我心里虽然不爽别的女人拉他的手,可到底还是关心他的伤势,也跟着蹲下/身去瞅,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始终端着装大闸蟹的盘子。   “不碍事,小伤。”他笑着安慰,假意包扎,不露痕迹的将手从隋连忻的手中抽回。伤口不大,却深,应该是刚才处理螃蟹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有些心疼……我才想起来将手里的盘子放回到桌子上,轻轻的拿起他的手,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躲开,这对我来说是一种鼓励。于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撒哪门子癔症,竟然就顺着感觉把他受伤的那根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还无意识的吮了两下。   ? ☆、二十九 ?  讲真,我真心不是故意这么猥琐的。   主要是看见沈步申受伤我着急了,也没觉察到我的动作到底有多不妥,感受到血腥味时才让脑子清醒回来。味蕾上跳动着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虽不至难以忍受,可口腔里存在异物的确有点儿不太舒服,更可恶的是那根突然多出来的手指头还很不老实的动了动,我嘴巴里唾液腺在不断的受到勾引。为了不使哈喇子流出来泛滥成灾,我下意识的就往回吸了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吞咽声,微不可闻。妈蛋,一定是错觉,鬼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可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沈步申对我有欲/望,母猪都可以上树。   我被自己的举动和想法吓傻了,赶忙吐出他的指头捂着嘴放开他想站起来,就跟他的手粘着□□似的。可越尴尬越容易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果然我因为一下子起得太猛,兵荒马乱间把脑袋硬生生的磕在了桌沿上,痛的立马又蹲了下来。沈步申见我扑向他,侧身躲避却没躲开,弄巧成拙,于是我特么更尴尬了。   我的脸正对着他的大腿……不,应该是大腿/根儿,鼻子正好就撞上了那坨软软的突起。   这脸丢的,简直是冲出亚洲,丢出了国际水平。   我楞了好几秒后,抬起头弱弱地看着沈步申,他嘴角抽搐,表情阴晴不定,凑向我,“好玩儿么?”那些年我不断修炼的厚脸皮功力彻底崩溃,我立刻“噔噔噔”的摇头COS拨浪鼓,脸红成交通信号灯,不好意思加上羞愧让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很生气。你生个毛线气啊,我一黄花大闺女都还没说什么,你都不知道多少手了,吃亏的是我好嘛!   “思思,你这是往哪儿扑腾呢,哥哥在这儿!”秦深扶正我,手在我的胳膊上掐得我生疼。我一心想着怎么把眼前的围给解了,也不好发作,忍着疼抖了抖肩,冲秦深耳语,“您能别跟我这儿裹乱了么?”我推推他,没推开,正当我想踩他一脚让他有点儿“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时,他说,“别闹,咱俩又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谈个恋爱还怕别人看见是怎么着,这儿又没外人。你看你把汤都撒在沈哥身上了,快道歉。”这话说的,真像一个男人在给自己闯了祸的女友收拾烂摊子。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但凡存一丢丢的好心眼儿,那猪都不拱地了。   秦深把话说得暧昧,一桌人听得脸色各异。隋连忻从刚才的惊讶中抽离,一脸了然,太平是无视,沈步申恢复到平静,难以想象的平静。他面如沉水,眯着眼睛深深的看着秦深,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去处理一下衣服。”   我的目光追随着沈步申出门,等他出去后对秦深怒目相视,逼问他,“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我认识你么?”   “一回生两回熟,咱都见三次了,熟透了都。”秦深把没点着的烟放回烟盒,痞痞的笑。   “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你到底要干嘛!”我愤怒了。   “我要干嘛?您都奔三的人了,有知识有文化,这点儿事儿想不明白?”秦深还是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傻叉样儿,我恨不得给他踹猪圈里。   “行,你爱咋咋地,但我必须告诉你,我讨厌你,很讨厌,你要是对我有啥想法,趁早死了那条心!”我说完给太平递了一个表忠心的坚定表情,意思很明确,就是你曾经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染指的。   我跟秦深吵得不可开交,就差上房揭瓦了。其实也不算吵,充其量就是我一个人在这儿瞎炸乎,秦深和稀泥的水平太高明,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平始终很淡定的看着自己的书,隋连忻看我们吵得过火了,站起身来想劝,太平用眼神阻止了她。   我跟秦深吵架碍不着太平,往事随风,太平不劝架估计也是想让前男友的痕迹都随着风飘走算了,飘走之前让作为闺蜜的我下下他的威风。可惜怪我太不给力,处处受人掣肘。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太戏剧化了,出来放放风都能遇见沈步申和别人约会,再接着饭桌上先是秦深和太平闹不愉快,再是我和秦深闹不愉快,全特么是不愉快,我的生活难道就没点儿正能量了么?我觉得我有必要喝两口压压惊,酒是好东西。   我倒了杯服务员刚送上来的干红一饮而尽,有点儿苦,不过味道还不错,后味儿是甜的,于是我又倒了一杯。   “少喝点儿,红酒后劲儿足,明儿可有得你罪受。”秦深把我的杯子移开,想放到我够不到的一侧,被我一把夺回。   “要你管,我爱喝多少喝多少,滚滚滚,你离我远点儿,看见你烦。”这是实话。这人跟橡皮糖一样黏黏糊糊,实在讨厌。我完全无视秦深的劝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怕他再次抢走杯子,我迅速地仰头把酒灌倒肚子里,豪气的用手抹了抹嘴巴。   酒壮怂人胆,三杯下肚后,我这个怂人也差不多能干翻大事业了。   可事实上,事业没干成,视线倒模糊起来,整个人歇菜了。我揉了揉眼睛,好像看见沈步申进门径直走到了我跟前儿,他轻轻拿过我的酒杯冲我低语,“思思,不能再喝了,你醉了,该回家了。”   低沉又定人心神的声音安抚了我的心脏,我忽然就开心了,仰起脸笑嘻嘻的答应,“好,咱们回家。”同样的话,我只听我申哥的。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被抬上了车,有人拍了拍我的脸,我的眼睛无法聚焦,茫然的抬头,隐隐约约听见对方戏谑的声音,“这就喝高了?才三杯……”   “屁,你才高,你全家都高!”我没头没脑的反驳,厌烦地拂开那只手,觉得拍我脸的人真不是东西,手那么重。   “得,看来是真高了,挺可爱。沈哥,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姑娘是个宝贝疙瘩呢?”说话的人诡异的语气中不乏遗憾。   隔了挺久,发动机点起火时,沈步申才开了口,“她已经付出了代价,秦深,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沈哥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打主意’,当初我可是被打主意的那个,我要是想得明白,稍微松松口,这里面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话说回来,你还得感谢我。”   我揉揉鼻子,意识已经不是特别清晰,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一阵沉默后,我并没有听到沈步申的回答。在我的意识范围内,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可……这样的代价怎么够?还有你,你要如何弥补?”   我没听清这句话到底来自于谁,然后我的世界陷入黑暗,再也听不见任何人说得任何话。   “好香……”   我是被一阵土豆烧排骨、鱼香茄子,还有手撕包菜的味道给勾/引醒的,半梦半醒间我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寻找香气的来源,盘着腿打坐状,眼睛都不带睁开。   “去洗漱。”一声天外来音吓了我一跳。   “哦。”我下意识地掀开身上的毛巾被就要下床。   “一,二,三……”   “啊!!!”   我的尖叫声与沈步申的低沉嗓音毫无违和感的重合在一起,我捂着被子护住胸口,震惊的发现他泰然自若地坐在我床对面的沙发上数着数儿计算我的反应时间。   “申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妈放你进来的?”闹钟显示七点五十分,奇怪,今天我亲妈竟然没有赶七点半就把我薅起来吃早饭,还把沈步申这一她心中的危险人物放进了我的房间。   沈步申难得一滞,揉着额角无奈道,“这里是我家。”   “……”我仔细的环顾四周,貌似还真是他家!   沈步申一副被我智商击败的样子,我赧然,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他装作没听见,知会我,“柜子里有衣服,洗漱完去换上,早饭在客厅的餐桌上,你慢慢吃,我还有事,要先走。”   “……好。”我根本没办法拒绝沈步申做的任何决定,虽然我很不想穿那个柜子里任何一件为别的女人准备的衣服,虽然我很想他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我迅速的处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你不是要走么?”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沈步申没有回答,反问我。   他指的是哪些话?这些年我还能有什么话对他说?倒着背都背得过,可有些话说得多了,只会徒惹别人烦恼。   “没有啊。”他那个压迫性的眼神让我很是慌乱,大爷你能不能给个提示?除了“我喜欢你,你跟我好吧,咱俩处吧”这些,我是真的想不起来要跟他说点儿啥好,于是撞着胆子对他说,“额,要不你晚点儿走,陪我吃个早饭呗。”   见他不应声,我心虚的赶忙接道,“你要是忙也没关系,呵呵,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我提议完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就不能长点儿记性,沈步申要是什么时候有专门陪我吃饭的觉悟,我都愿意把《金刚经》抄10遍还愿。   可能是我说话的语气实在是狗腿到感人的地步了,沈步申只是顿了顿,没理我径直走往玄关。当我以为他要甩门离开,走上前才发现,他只是把换齐整的皮鞋又换了回来。? ☆、三十 ?  还是那双龙猫拖鞋,笑眯眯的眼睛随着沈步申的脚亦步亦趋,胡须一抖一抖。   我缩了缩脚,把脚趾头藏进那双同款的拖鞋中,很意外他竟然真的留了下来,真是偌大的惊喜,于是我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回来。   沈步申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餐桌就摆在客厅与厨房相交处的角落,上面有几个摆放整齐的精致盘子。菜色不出意料,果然是土豆炖排骨、鱼香茄子和手撕包菜。我这么些年的吃货不是白当的,闻香识菜的技能一试一个准儿,管它是不是在梦中。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面吐槽,谁一大早起吃这些啊,配置也太高了点儿,其实给我杯豆浆两根儿油条我就挺满意。   我俩各自盘踞餐桌的一侧数米粒儿,都没开口。其实我是想坐他旁边儿来着,鉴于他那不太好的脸色,没敢太得寸进尺,默默地坐到了他对面,能这样跟他相对而坐的吃饭我就应该满足了。   “这菜味儿不错,你做的?”早餐是一个多么好的交流平台,不说话也太浪费了,于是我率先打破沉默,从最安全的话题开始准没错。   “不是。”语气冷冷。   “哦,这样啊。”我咬着筷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聊天,也太言简意赅了点儿!   沈步申用指节扣了扣餐桌,把被咬得伤痕累累的筷子从我嘴里拽出来,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在我碗里,“蓉秦记打包的,赶快吃,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我哪有!我想什么了我就胡思乱想了?”我正了正身子,不能认同他的说法,好像我一天就闲着没事儿干光费脑子似的。   沈步申抬眼望我,隔着半张餐桌的距离,让我忍不住陷入他那深邃的眼睛,于是一秒钟之内我的气势彻底弱掉,又唯唯诺诺的重复了一遍,“我哪有……”   沈步申没应声,老神在在地又给我夹了块儿排骨,“吃吧。”我减肥道路上十足十的阻力。   刚才吃得太猛,我现在整个胃都往外反,我揉着肚子忍着胀气又悄悄将排骨挪回到盘子里,嘴里含着笑跟沈步申贫,“这菜做的真不错,我还当我这是又发现了你一个优点,没想到是我想多了,真可惜。”   “也不算想多。”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疑惑的眼神,顿了下又道,“我做的比这个更好而已。吃完去洗碗,我送你回家。”   纳尼……他这算是幽默么?   虽然我压根儿没吃过他做的饭,可还是很捧场的又夸了夸他。可怜我这个在家纯靠亲妈、几乎什么都不做的甩手掌柜只能含着泪默默答应去洗碗。世上还是亲妈好,男人神马的都不靠谱儿,不知道心疼人。   “哎呦!”我惊呼一声,手里的锅碗瓢盆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而脑子里想得只有一件事儿——完蛋了,我把我亲妈这茬儿给忘了!   沈步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地的陶瓷渣子皱眉,“怎么回事?怎么总这么冒失。”   我没有美国时间跟他解释我亲妈到底有多么的恐怖以及我夜不归宿的下场会有多凄惨。我手忙脚乱的边卸手套往外跑边冲他嚷嚷,“完蛋了完蛋了,腿要被打折了……”沈步申走近拦住我,不容拒绝的带我绕过那堆陶瓷渣子在沙发上坐好。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清理一下。”他颇有定力,传递给我的信息就是“你敢动你就死定了”。可是我心急啊,我焦虑啊,这会儿能坐得住才是有鬼,哭丧着脸对着他的背影嚎,“申哥,我夜不归宿,再不回去解释清楚我妈会打死我的T^T”   沈步申抬眼扫过我的脸,“闭嘴,很吵!”我被他的严厉一震,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阿姨知道你在我这里,刚才还打电话问我你起床了没有,让我叫你起来按时吃早点。”他边蹲下/身捡碎片边面色如常的说出这些,我心里顿时炸了锅。艾晶晶女士未免也倒戈的太快了点儿吧,那边才刚跟我约定好一年之期,这边就能接受我跟人孤男寡女共处一晚了,跨度实在太大。   虽然我有些接受无能,可绷紧到喜马拉雅山顶的心也一下子回到了地平线,只要我妈不纠我的错儿,我相信我就还能活得更久些。   心放下来后就有空回想我搞出的烂摊子,我有些不好意思,cei了人家吃饭的家伙实在不应该。不过以我往常的经验,申哥不会那么小气的,怎么说也是个霸道总裁,几个盘子而已。   我吐了吐舌头,插科打诨,“对不住啊申哥,弄坏了你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光顾着想我妈收拾我的十八般武艺了,忘记手里还有盘子,意外啊意外。”我默默的道歉,见他不搭腔只顾自清理那些碎片,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帮忙,却被他一手格开,“你不要碰。”   我的手仍停留在一块瓷片上,瞪大眼睛看他,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怒气。   我没想到他会生气。沈步申盯着那堆破碎的盘子目光如炬,大概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或者是重要的人送的,我想他一定很喜欢那些盘子。大概,也许,可能,我犯错误了……   我局促的收回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蹲在流理台前在地板上画圆圈。沈步申摇摇头,威严的侧脸柔和了些,看样子是对我无奈了,拎着我的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又将我揪回了沙发。   栽面儿啊……π_π   我分分钟想要爆发小宇宙,可鉴于他的脸色,只嗫嚅道,“不就是cei了你俩盘子么,赔你就是,赔你一打一模一样的!摆什么脸色啊,脸黑的跟黑无常似的……”   “我要是黑无常一定不建议阎王要收了你,地府收人大概也是有选拔机制的。”   “你……”瞧不起我!   沈步申没理我的支支吾吾,甚至看都没看我,绑好垃圾袋往我手里一递,仿佛突然想起来,“我刚才数了数,除了两个盘子,你还打碎了一个碗,也务必记得还给我。现在去倒垃圾。”   “我……”还真让我赔啊……   我咽了口吐沫,腹诽他真是不通情达理,也怪我,谁让我手欠呢。我忿忿的提溜着垃圾袋往门外一戳,“先放门口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顺道带下楼。”   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某人打断,“现在就去,会有味道。”   我就不明白了几个蔬菜叶和几个碎盘子能有什么味道?洁癖狗,好,我忍……   我恶作剧的摆出一副深情的表情回头对沈步申说,“在我心中,你一直都很有味道,这点儿根本不算什么的。”说完提溜着垃圾袋一溜烟的往外跑。看到沈步申因不能置信而瞪大的眼睛,心情顿时如初生的太阳一样光明灿烂,让你丫嘚瑟。   在楼下巡视了一圈我都没有看到收集垃圾桶,一筹莫展间打算放弃从小被我那做学生工作的亲妈培养起来的道德观,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袋子随便丢在某个角落,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姑娘,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吧,没看物业管理条例么?垃圾摆自己家门口就行,有专人收的。”我转身,一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看着比我亲妈还慈眉善目的中年大妈和气的提醒。   我顿悟了,我这是被沈步申那厮给骗了。也没什么吐槽他无聊的空,我灵机一动,傻兮兮的冲大妈笑了笑,“对啊,我新搬来的,以前习惯自己扔垃圾,这不是因为顺手了么。”   等我坐在沈步申那辆R8里的时候情绪依然不是特别高涨,乘坐豪车的喜悦与被捉弄的蛋疼基本相互抵消。   “小人!”我轻哼一声传达对他的不满。   沈步申好像没有感受到我的不满,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我小人吗?成全你而已,你不是很喜欢锻炼身体么?”   想起那晚我宣称的“锻炼身体”这个挫事儿,脸红了红,轻声嘀咕,“这是让我乘电梯锻炼身体么?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原来是乘电梯,我以为你是走楼梯。”沈步申笑意更见浓重。   离开的时候老白和小李一对好基友在保安室冲我挤眉弄眼,我跟他们招招手说再见,劝他们有空的时候去治治眼睛,眼睛眨得都流迎风泪了。老白暗暗抹泪欲言又止,叹口气,只说让我有空的时候再来找他们八卦。   我还是很开心的,沈步申家小区的保安都成了我的自己人,那他还会远么?   不会!   回家后我妈也没说我什么,倒是爷爷给我讲了大半天道理,一条条跟我列举女孩子夜不归宿的十大危害,我乖乖写了“下不为例”的保证书他才放过我。   我亲妈摩挲着保证书上的红手印,意味深长地瞪了我一眼,“该!”   嘿,这话打哪儿说起,明明是她自己默许的,真冤枉。? ☆、三十一&三十二 ?  我特别庆幸我是文科生,与那些常年待实验室的盆友们比起来,我还能有个完整的假期简直是幸福到飞起。好在后来我妈没再逼着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婚礼,我乐得轻松,在逛吃逛吃中就这么度过我研究生的第二个暑假,从此以后变成我们师门名副其实的大师姐,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那天后沈步申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有几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皆是敷衍几句就挂断,后来再想打给他的时候我就忍住了。还是那句老话,我脸皮再厚也好歹是个女孩子,被打击了这么多次也得有个缓冲期让我缓缓。   灰心是有的,但拼搏精神也是有的,有时候我都想去他们家蹲点抓人,最后也还是忍住了。   沈步申那边让我碰了一鼻子灰,可有失有得,这个暑假最让我开心的收获则是我的欢乐豆一步步升至90000多,终于在斗地主界脱了贫致了富,这多亏了整日与我合力打通牌的SAS君。我不禁感叹,有此神助攻,夫复何求啊。   鉴于此,最近我对SAS君是颇多信任,什么话都给他倒,上至上下五千年,下至尼采福楼拜,让他叹为观止,不断地给我发扣扣默认的那个骷髅头小表情以表达崇拜之情。能有粉丝仰慕,我hin得意啊,于是霸气侧漏的跟他嘚瑟,“你不能小瞧一个学思想政治教育的文科生的文学素养。”换来了更多的骷髅头小表情,我反正当他是在赞美我,不会承认是我自恋。   信任度进一步提高的时候,我开始跟他絮叨沈步申了。其实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从未见过面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我的男生朋友不多,能探讨这种感情问题的更是寥寥无几,听听他的意见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参考。   等到我快返校的时候,下了好几天雨的青南市突然晴了起来,一连在家待了好几天,除了斗地主就是消消乐,我整个人闲的都快发了毛。正当我无聊的躺在床上努力收集最后一颗金豆荚,蓦地屏幕一黑,那个被我牢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就这么显示在我的手机上,兴奋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只能说是令人激动的意外收获。   我一个机灵坐起身滑了接听键,手都不利索了。   “喂……”我刻意压了嗓音,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磁性些,等着对方先说话。   沈步申听到我做作的声音后明显窒了一下,轻咳一声,“马上要开学了?”   “嗯哪,其实我这开不开学都一样,跟老师那儿刷个脸,研三了,都是找工作,基本没人管的。”   “那论文准备的怎么样,开始写了么?”他又问。   “老师看过开题了,这次回去就是为了给他看中期报告,小论文也发了。”我老老实实的又回答了他。   “你的论文名称是什么?”   “《论我国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提升路径》。”   “哦,挺好。”他话峰一转,“工作找得怎么样?”   “一般般,我妈想让我考公务员,我爸想让我读博士接他的班当老师,我爷爷想让我进国企,我自己没什么想法,所以让他们吵一架之后告诉我结果我照做就行,答辩前应该还不会太忙。”   “好,那我知道了。”   沈步申有问,我必答,甚至还举一反三,不过这也太奇怪了,他今儿怎么有空关心我学术上的问题了,也是闲的蛋疼吧?我的兴奋感已经被他一马平川的语调浇得熄了火,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脱口道,“申哥你能别跟我绕圈子么,你有话就直说,听着怪累人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既然你没什么事儿,那开学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你们学校不远。”说完就给我扣了电话。   我憋屈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猛地扔在床上。什么鬼啊,开学后就开始什么工作啊,给我找了实习单位?就不能给点儿提示么!我再回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变成了占线,可给我郁闷坏了,他打来这个电话一定是故意调/戏我的。   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晚上斗地主的时候我就把我俩的对话原封不动的照搬给了我的游戏好基友SAS君以寻求他的帮助,想让他从男人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沈步申说这些话到底是想干嘛。他先是打过来一串省略号,接着试探性的问我是不是答应了人家什么事儿却又忘记了。   不要叫我毛毛:我答应了他那么多事儿,我怎么记得是哪一件,神经病,也不说清楚,让我瞎猜。   SAS:他提到他住的地方,会不会是想让你去他家……   不要叫我毛毛:!!!   SAS:我随便说说而已……【骷髅头】   不要叫我毛毛:他那么闷,内心指不定得骚成什么样儿,一定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没错!他说话总是曲里拐弯的,一点儿都不考虑我的接受能力,想让我去他家倒是直说啊,我怎么可能拒绝。哎,你说,他要是真对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办?其实我倒挺希望他对我做点儿什么……   艾玛,好羞耻,尽管没人看见,我还是捂着脸摇了摇头,想甩掉我脑子里的无数猥琐思想。我脑子里旖思一片,对于S君就没那么多顾及了,换上了一副八卦嘴脸开始刨根问底,我做人很实在的,向来不扒则已,一扒就是刨祖坟。   不要叫我毛毛:酷爱告诉我你跟女朋友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样儿的情况下发生的,有没有坚持到5分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爽歪歪?【坏笑】   SAS:……没有什么第一次,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就跟别人跑了。   不要叫我毛毛:额,抱歉啊,节哀。不过没看出来你竟然是处/男。   我有些汗颜,没想到会戳到人家的伤疤。聊了这么久,我只知道他是青南市人,三十多岁,未婚,现在又多了一条——处男。三十多岁的处/男,不是颜值低就是有隐疾,真是呵呵哒。不过我不会歧视他的,作为好基友,我应该鼓励他。   不要叫我毛毛:女朋友会有的,XX套也是会用到的,加油!【拥抱】   SAS:【拜拜手】我要去睡觉了……   摆明不想聊。   不要叫我毛毛:哦,那好,咱下次再聊。   SAS: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喜欢的人在想些什么,或者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妨直接问他。他即使没有给你明确的答案,一定也会在细微处有所表示,你这么聪明,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哦对,最后提醒你一下,不要随便说一个男人是处/男……   不要叫我毛毛:……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由衷的想说——我聪明个狗/屎!我要是真聪明早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哪会执着至此。聪明需要代价,我宁可笨一辈子,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幸福被我抓住。我没有再回复他,关掉电脑上了床。不过他有句话是说的特别对,想要了解别人在想什么,那就直接问,太委婉对方未必懂。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亲妈说这种天气特适合我拎包滚回学校,于是……我就滚了。   我亲爱的两个小伙伴能够作证,我最不爱待的地方就是学校。我们学校虽然也算是知名学府,可环境条件实在太特么差了,尤其是住宿条件。   狭小,拥挤,桌子上和地上都堆满了各种零碎的物件儿,一进宿舍门我就觉得自己是来受苦受难来的,苦着脸硬给自己找了一小方容身之地。   “少女啊,赶紧收拾收拾,差不多饭点儿了。”花朵用一根手指推开我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把装着老干妈的塑料袋往上一撂,嫌弃的拍了拍手。太平站在破旧的门板边,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皱着眉连进门都不愿意。   我用卫生纸随便擦了擦椅子,一屁股坐下埋头吃虾条,实在是懒得动。   “你耳朵长得跟弥勒佛似的,怎么就听不见人说话呢,让你收拾呢,至少把行李收收吧。”袖子被拉起了一角,花朵又推了推我。   我躲开,挑挑眉,“不是有你么,你帮我呗。”   “我欠你啊,一大早懒觉都没睡成就被你拽过来当搬运工,我特么又不是农夫山泉。这种粗活你都让我干!”宿舍挺久没人住,壁角都结蜘蛛网了。花朵自认形象气质佳,绝对不能忍自己一脸灰什么的,太影响公众形象,怎么说也是平南省播音主持界的一枚小粉。   我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花朵叹气,“我特么上辈子还真是欠了你。”最终我还是要了点儿脸,没好意思把活儿全让花朵干,我们一起把我的地盘拾掇好,摊坐在椅子上,太平才勉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问,“你这墙上贴的都什么鬼?”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我贴在墙上用以自勉的对联——减肥道路且长且珍惜,吃货人生且胖且悔改,横批:To eat or not to eat?   老娘1米65的个儿,120斤,在微胖界至少也能扛面大旗。本来觉得自己属于标准身材,后来实在见不得花朵时不时在我面前花枝招展的秀身材,我就每天绕学校跑10圈保底,结果不但没瘦反倒胖了两斤,大爷的。   这个对联本就是用来自我鼓励的,一度还被自己的才华感动到,然并卵,微胖界依然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   太平自下而上的打量了我一番,淡淡的插了一句,“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你就是虾条辣条吃得太多,所以脑子才不够数了。”不揭穿我们还是好盆友……我打了个嗝,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默默收起了虾条。   “你们宿舍的妹子呢?怎么就你一个?”花朵摸着我的那副对联问。   “有两个都退宿搬走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哪儿去了,从来没回来过。”   “啊,那就剩你一个了啊。那你怎么不搬,住我那儿多好,不收房租还管三餐。我形单影只的好可怜,你都不知道我多怀念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本科时候我俩把宿舍当宾馆的标间住,那叫一个惬意。花朵挤挤眼睛,看来是很想和我一起重温一下大学时的同/居时光,我有点儿心动。   不过太平又很及时的给我泼了一瓢冷水,“我劝你还是别了,花主播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等哪天你的地位能高过四喜了再考虑跟她合住吧,不然你就只能充当一只宠物的babysister。”   我的地位能不如一只拉布拉多?看到花朵微微变了变的表情,嘿,我还真不如。正待发火,有个挺漂亮的妹子突然从我对面的床上坐起来用眼神阻断了我的话,一脸的不耐烦的说,“吵死了。”   我们三个一回过头还当闹了鬼。   关键这妹子脸太白了,跟刷了白漆似的,我对这种病态冰美人一向没啥好感,而且她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躺到我们宿舍来,我心就是再大也有点儿接受无能,没第一时间喊抓贼就不错了。   满是灰的宿舍越发的安静了,也没人先开口。那姑娘诈尸一样起来说了一句话又跟没事儿人一样给躺了回去,真够淡定的。我看她挺眼熟,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所以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没动,反正有太平这个万能脑子帮我想。我冲太平使了个眼色,她摊摊手摇摇头,朝着花朵呶了呶嘴。   得,正主儿原来是这位。果然花朵上前了一步,斜靠在高低床的柱子上,也不管人家还躺着,开口就是讽刺,“呦,这不是咱们安大美女么,不是说青南的宿舍像猪圈,怎么舍得回来睡猪圈了,不怕不习惯?”语气轻蔑又不屑。花朵虽然老在我们这群朋友面前吃瘪,可要是真在外面受了气,那战斗力比起一架战斗机也是不遑多让的。   我起身往门外走,这个所谓的安大美女跟花朵有什么过节我不知道,目测我们也插不上话,还不如出门躲躲清净。可花朵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对那个姑娘貌似完全不起作用,人家就是不动如山的躺着,花朵气得猛摇床。   我走上去拦了拦她,没拦住。床上面那姑娘又坐了起来,俯视着我们,“还有完么?还让不让人睡觉。”语气极像是妈在教训不听话的儿子。   我向来帮亲不帮理,见不得我的朋友受欺负,虽然这也不算欺负,可我就是不爽。   “您可真讲理,这能有完么?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嘛?叫私闯民宅!”我隔开花朵,直接站在高低床第二层的梯子上掀开了女人的被子,“要不您先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不然我就真报警了,警察一来都甭想安生,丢个东西什么的也说不清楚。”我越说越狠,安姑娘惊得话都不会说了,拽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直发楞,老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这是学校给我安排的!”   我没理她说什么,蛋腚的在心中给自己点了根儿蜡。原谅我又一次掀了一个女人的被子,还好这次我克制了一下,没有顺便把她的胸/罩也给扒了,毕竟她没抢我男人。   ++   “可是她抢了我男人……”花朵垂眉耷眼的坐在太平和我身边可怜兮兮的诉苦,作为公众人物那点儿“一直美下去”的觉悟全给丢了。   我跟太平对视一眼,问她,“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花朵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缕了缕,无非是被抢了男人的女人以及抢了男人的女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所以大三那年我举报她作弊来着,谁承想人竟然不但没受处分还保研了,后台太硬了,不公平。天啊,你错堪贤愚枉作天!”   “Stop,别演了。”我上手捂花朵的嘴,“谁让你是软柿子,人家就专抢你。老娘这十年可是智斗了不少要跟我抢男人的女人,多学着点儿。”   “学你搞掀被子这样不入流的手段么?”花朵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一段几乎忘记发生在什么时候的过期恋爱因为有了瑕疵才让人耿耿于怀,既然能摘掉那根刺,这会儿她当然有心情开玩笑了。   “嘿,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都这么些年过去了,甩你那男人的脸你都忘记长啥样儿了吧,最近不是跟项玉打的火热?”      “说什么呢你!我看见安咪那女人得意就高兴不起来,你以后要是跟她住一块儿就多虐虐她。”我没回答,转身递了个卤蛋给太平,“昨儿申哥说我可以上班了,他是不是给我找了个实习神马的,我也闹不清他是几个意思,太平你帮我问问呗。”   太平难得没拒绝我点点头表示同意,花朵八卦兮兮的戳戳我,“呦,联系这么紧密,看来你和沈大哥处得很好啊?是不是快要勇攀高峰了?”   “并没有。”我摸摸鼻子,“但至少别的女人不敢乱在他面前蹦哒。”有没有女人蹦哒我真心不知道,但愿没有。   我和花朵聊的热火朝天,太平神来之笔做了总结,“所以,其实男人的态度最重要,他们身边的女人都是浮云。”   花朵和我都点点头,深以为然,我引申为具有选择权那方的态度是最为重要的。   最终我勉强同意了安咪住下,因为不同意也没办法,学校安排的我也不能拒绝。可我实在小瞧了这妹子,太能蹦哒了,到最后让我觉得不收拾她都是不给她面子,不过这是后话。   ++   我们学校前不久新盖了栋楼,人称红楼。我们院和人文学院经过与其他院激烈的角逐层层选拔后被批准从以前的旧楼挪了过来。这楼挺气派,就是名字略文艺,也不知道是哪个造诣颇深的文青给起的,搞得我每次去找我老师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刘姥姥。   今儿跟老师约好给我改论文,我拿着我的中期报告敲了敲门,也没等允许就直接进到屋里。   “来了?”我老师不以为忤,抬头看我一眼又继续看文件。   我老师姓魏,是个特乐天的小老头,在我们这个领域也算是泰斗一枚,著作七八本,论文也有三五十篇,还是某时政杂志的特约评论员,快七十岁被我们学校返聘回来,就收了我师姐、我还有我师弟仨学生,当初还是我死皮赖脸硬缠着他收了我。师姐今年上半年已经毕业了,于是在新一届学生来之前,我们师门就剩了我和师弟俩独苗子。魏老师脾气贼好,像我爷爷,我跟他的相处一向很随意。   一进门我就发现老头儿今儿状态不大对劲,我试探的问了句,“老板,您今儿是不是不舒服?论文改天看也行,我这儿都改的差不多了。”   魏老师揉了揉额间,嗤笑一声,“差不多是差多少?我哪还敢不舒服,你跟齐实甭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最近见齐实了么,这小子最近干嘛呢?”   我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很有眼色的给老师揉肩捶背,“呦,您这可冤枉我们了,我们俩最近都特别老实。齐实前段时间不是替您去北京开会了嘛,最近应该在整理会议记录。我就更老实了,兢兢业业的写论文呢,您老请看,这是成果。”   齐实就是我那不成气候的师弟,见天儿不学无术就知道泡妞儿,也不怕肾亏。一有事儿就找我打掩护,还不给马内。   “得,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也甭替他打掩护,那死小子又跑哪里鬼混去了吧?进了学校就不要一天到晚的瞎胡混,你跟他说,这个礼拜给我交份《纯粹理性批判》的读书心得,交不上来我就逐他出师门。你笑什么,没看见我很严肃么?”   我收起挑起的嘴角,假做严肃脸,“是是是,我知道,您很严肃!”   严肃才怪。不过魏老师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给齐实找麻烦,他一定遇着什么事儿了。我看见他又揉了揉额角,一脸疲惫,叹口气,“我要彻底退休了,下个礼拜离校,当然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切记以后出门要多思考,少上当。尤其是齐实那个混小子,让他收着点儿自己的性子,别一天到晚瞎胡搞。”我傻眼了,老头儿这就要退休了?他语重心长的给我提醒,跟交代后事似的,这种温馨的絮絮叨叨却让我伤感。   “你这个论文还有很多要修改的地方,新带你们的老师会帮帮你,她也是我的学生,我专门把人从莫斯科给叫回来,你们好好努力,别丢我的脸,听到了没有!”   我站直身体,内心涌起不舍的情绪,“别啊魏老师,您怎么能抛下我们呢!”我有些眼眶湿润,两年多的师徒情谊让我不胜感怀。   还没有感动完就听到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一声轻柔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魏老师,您在吗?”? ☆、三十三 ?  我边说边抹泪,“您怎么能抛弃我我们呢!就我和齐实这样的半吊子,没您罩着我们不得被人欺负死啊!”我是真伤心,魏老师就跟我爷爷一样,是我的家人,他要离开学校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大。   “行了别嚎了,我看你就是嫌我活得太长了?吵死个人。”被我絮叨烦了,见我一安静下来他才又说,“我又不是牺牲了,你们要是有问题或者是想我了就来我家看我,我让你师母给你们做几个好菜。”   我掏出卫生纸擤了擤鼻子,抽抽噎噎,“那……土豆烧排骨可以有么?”   “可以有,想吃啥就做啥。”魏老笑眯眯的看着我。   他拍拍我的胳膊,我把擤了鼻子的那坨卫生扔进垃圾桶,“那……您能把这个月的补助先给我们结了么?如果能结现金那就真真是极好的了,最近比较缺钱。”   “……能……”笑眯眯的嘴角有了一丝裂痕。   我忽略掉他逐渐黑掉的脸,也不哽咽了,也不叨叨了,心情因为补助提早到手平复了一点儿,接着就听到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一声轻柔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魏老师,您在吗?”   这声音甜美动听,老头儿清了清嗓子答应,“在,请进。”   我随之回头,待我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我直接就懵逼了。   “原来是隋老师来了。”魏老师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客气的将人领到办公室的会客区。来人谦逊的摆摆手,“魏老您可别这么说,学生怎么敢在您面前称师,太惭愧了。”   我看了眼隋连忻就将目光转开,也不说话,装作在翻论文的样子。   我跟了魏老两年,他的性格我还是摸的很清楚的。作为一代业界翘楚,能在学术上得到他的认可不是易事。我这两年日复一日的被他骂成狗,而隋连忻却当得起他的一声“隋老师”,感觉与人家的差距又大了些。   女神顶着光环而来,我却如遭雷击,从她一进门就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   “思艾你傻站在那儿做什么?来见见你们的新老师,最近刚被我从荷兰给请回来。我来介绍一下……”   “魏老,还是我自己来吧,就当是提前联络感情了。”魏老不置可否,做了个请的手势。隋连忻撩了撩自己微长的卷发走向我,“嗨思思,我们又见面了,以后请多指教。”   我的情绪又开始矛盾了,不由自主的想沈步申最近不搭理我的原因会不会是她。   看着这张笑脸我不禁叹气,哎,又要演戏,好心累。我也堆起笑容,“瞧您说的,互相指教,互相指教,呵呵,一个来月没见,现在要叫您老师了,隋老师。”   隋连忻目光流转,似笑非笑的睨我一眼,魏老狐疑的扫扫我们俩,“你们认识?”   她和我对看一秒,异口同声。   “是我朋友的朋友。”   “是我朋友的妹妹。”   魏老感叹,“那就好啊,思艾你回头和齐实说说,要多向连忻学习,她是莫斯科大学的博士,是国家的引进人才,研究马原中特很有一套,你的论文让她改说不定还能拿到优秀论文。”   切,我才不在乎,优秀论文又不能当零食吃。   对于隋连忻,魏老是一派自豪的夸赞,看来对自己的高徒是十分看重。我慎重的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魏老欣慰的拍拍我的肩膀。   看来明着撕是不行了。她现在变成了我的老师,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   “噗,什么!内漂亮姐姐成了你论文的指导老师?!”听了我的即时汇报,花朵一口曼特宁喷了出来,嘴巴里还滋滋作响。太平十分机智的用她随身携带的大厚书遮挡住脸逃过一灾。我就没那么幸运了,好死不死被带着吐沫星子的咖啡喷了一脸。   我毫不客气的把擦完脸的湿巾扔向罪魁祸首,“花朵你丫鼻子下面长得不是嘴,是喷壶吧,漏水还是怎么着?”   花朵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我这不是太震惊了么。那天我就看出来不对劲儿了,沈大哥和那个女人靠得那么近,不是有一腿才怪。不过要我说,人家那种程度,妥妥的甩你十八条街不嫌多。”花朵边打击我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一小丢距离,是够近的。   “滚,你少气我!”我又扔了坨湿巾过去,“那女的老娘还真不放在心上。”事实上,我特么太放在心上了!本来吧,我哪儿哪儿都不如人家,可好歹气势上是没有输她一筹。这下倒好,人家一跃成了我老板,我的主动权一下子丧失殆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我也说不过你,你有本事就跟太平说。”花朵把咖啡杯放回到桌子上,语气弱弱。   我不是鄙视花朵,可是以她的智商都能看出不对劲儿,那就是真的是太不对劲儿了。   “太平,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这女人到底什么底细?”我戳了戳太平。今儿我约她们俩出来就是为了给我支招的,虽然还没有怎么样,可我就是觉得憋屈。   “……”   “喂喂喂,跟你说话呢,你少看两页会死啊!”又戳了戳。   “咚”的一声,她将书拍在桌子上,眼中冷光微现,“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还没有一个够格给我当老师的假想情敌,我不关心她的底细,你要是关心就自己去问。还有,人家有名字,注意尊师重道。”   “好好好,我尊行了吧。”我是挺关心的,但我怎么敢去问。花朵见我吃瘪,在一旁幸灾乐祸冲我挤眉弄眼,我恨不得像太平拍书那样拍死她。   “要不……我约她出来吃个饭?”   “歇了吧你,你没看人家一个包就3000多,一顿饭至少得4星档次吧?就你这每个月500块的补助,够人塞牙缝儿么。”话一说完就被花朵否决,而且否决的十分彻底。心酸的是,她说得是实话。   “……那你说我到底该咋办,见天儿看着她我会崩溃啊!”   “你毛爷爷不是说过嘛,没有困难要学会制造困难,她不是你老师嘛,你多给她制造点儿麻烦让她自行放弃不就好了。”   我思考片刻觉得可行,冲太平仰了仰下巴,“你怎么看?”   “没看法,但是我给你个忠告,你问她还不如去问天涯。还有你之前说的实习的事情,我哥说过两天你安顿好了再说。”   “哦,好。”暂时先不想实习的事儿。   我突然觉得问天涯这个提议好有道理……花朵虽然能够和我统一战线,可她的智商完全发挥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太平的智商是够了,可人家出淤泥而不染,压根儿指望不上。   我晚上回到宿舍先给我亲妈打了个电话交流感情,挂了电话就暗搓搓的打开天涯发帖子,“求问各路大神,急,在线等——如果你的潜在情敌成了你的老师,撕or不撕?”底下一众评论。   舅你好吗:这事儿分男女,楼主是男是女,发个照片加个好友呗~   菊花小公举:撕你麻痹,卤煮是想挂科挂到毕业吧!   擎天柱爱上钢铁侠: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师者为尊,不想重修的话,哥劝你还是放弃。   没有蛋蛋的二花:楼上说的太片面。楼主要是胆大不怕挂科,争取自己的幸福有什么不对?   跟超人抢内裤:撸主怎么能抢自己老师的人,太不要碧莲!   路人甲乙丙:不好意思进错贴,马一个。   路人甲乙丙:咦,画风不对,人家还以为是师/生恋呢~   广大人民群众众说纷纭,到最后彻底歪了楼,而且多半是让我放弃以成全对方,成全个鸡毛啊。   我才刚点了叉叉关掉窗口,扣扣就弹出了消息框。   SAS:来么?   不要叫我毛毛:不来……   我现在怎么可能有好心情去斗地主。   SAS:怎么了?   不要叫我毛毛:世界不要太奇妙,我军与敌军狭路相逢了……   SAS:?   不要叫我毛毛: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喜欢的人的那个女伴你还记得吧,今天莫名其妙的成了我的老师,我好忧伤啊。   SAS:你忧伤什么?是你喜欢的人亲口承认了他们俩的关系?还是那个女人表现出卑劣的态度来跟你示威?   不要叫我毛毛:倒是没有……   SAS:所以,那你忧伤什么?   不要叫我毛毛:可我心里就是很难过,就是特别想撩袖子跟她干一架以平复心情【抓狂】   SAS:幼稚。我的建议是与其从那个女人下手,不如直接切入那个掌握主动权的男人。   我从S君的字句间感受到他无与伦比鄙视,而他的话也恰好点醒了我,与太平的话“男人的态度最重要”几乎如出一辙,我想我只是太着急了。   沈步申总是有各式的理由对我避而不见,我没有安全感,也没有找到正确的切入点,只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到处乱撞,把自己的怕与怨气全部发泄在一个并不确定的“情敌”身上。我越来越怕,怕他的态度也怕未来道路的难度,怕他就这样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忽视我的感情,也怕自己在无数的打击中无法坚持到最后只有心碎而归。   我长吸一口气,慢慢的敲击键盘。   不要叫我毛毛:谢谢,我好像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泪奔】   SAS:嗯,其实……   不要叫我毛毛:什么?   SAS:只是想问你还要不要来两局斗地主?? ☆、三十四 ?  肯定是没什么心情的,可我还是耐着性子陪他玩儿了两局。退出游戏后,我翻转着手机仔细的回想他说得话,很有说服力,且毫无逻辑破绽。   与其从女人下手,不如切入掌握主动权的男人。   我这个基友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到斗地主以外的世界里带我装逼带我飞的作用,神神秘秘的,可说的话总有让人信服的力量。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问题就是沈步申这块儿饼不好啃啊!我都切入十年了也没能切入透彻,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事儿。这些问题我都不敢深想,一深想,立马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刚才的豁然开朗通通消失不见。   喜欢了十年,我早就忘了这喜欢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或者是不甘心,而跟他在一起的愿望却从来没有退缩过。   没过多久,手心突然一震,我看着来电显后吸了吸鼻子,直接划开通话键,“别理我,心烦!”我因为隋连忻心烦,所以沈步申这是撞枪口了。   对方沉默半晌,“等你调整好我再打来。”   我不干了,举高手机对他吼,“诶诶诶,让你不理你还真不理啊!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对男人说的‘心烦,别理我’其实是‘你如果真敢不理我就死定了’的意思么!”   我气儿都没喘的说了一大串,沈步申只是淡然的回了句,“你怎么了?”   “当然是……额,没怎么。”差点儿就秃噜嘴了啊,我要是在他面前编排隋连忻,他一定又会给我乱扣帽子,批评我不懂事儿。于是我巧妙的拉回正题,“那天你跟我说开学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什么的,你给我找了实习?什么样儿的?对口么?不把话说清楚还不接我电话,申哥你这是跟我玩儿神秘感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加重了些,沈步申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很随意的问了句,“最近你好像很忙。”   忙个鸡毛!不过我的关注点立马转移了,“是呗,我这一天到晚净忙你了。”可不就是嘛,到底我也没说错,都是因为他,我看见隋连忻就想跟她掐架。   沈步申那边消了声,蓦地发出低沉的笑,“那真是劳您价了。”   “可不,我为你操碎了心啊!”我又不要脸的顺干儿爬了。   他没理我,接着说,“有件事情我在这儿跟你交涉一下。我家的地毯该洗了,窗户该擦了,马桶垫也该换了,是不是你的诺言也是时候该兑现了?那天就是为这个打电话的,可你的悟性太低,没参透我的意思。”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暑假那会儿我答应要去他家当免费小时工以祭奠那张被我毁掉的地毯这件事。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参透o(╯□╰)o。我把电话拿远了点儿,对着屏幕撇嘴,“您可拉倒吧,把话说半截还敢说我悟性低,你倒打一耙的悟性倒是很高啊。”过了这么久,我都快把这茬事儿给忘了。   而他只说,“你是自告奋勇,我却是盛情难却。当然,你要是反悔也不是不可以,那赔偿……”   “不不不,我特别愿意。”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自己揽的差事,当初还嫌时间短,硬是死乞白赖的加了一个月,这会儿怎么能反悔?   “很好。”他的声音低了低,“现在说说你的任务,主要是打扫整个房间的卫生,洗衣做饭如果你想承担算是有偿劳动,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包括人工费、食材费什么的,就这些。说是实习也没错,如果没什么事儿,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上班?这是上班么!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依然改变不了“我是免费劳动力”这个被遮蔽的真相。   ~~~~~   魏老师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带学生的基础课,我们院作为一所偏重工科的院校中最穷的学院没有之一,缺人缺的厉害,教务处不得不又给他排了每周四个课时的课。他早前跟我商量,大体意思是今年我帮他带本科的思修课,他每个月就多给我发300块的补助。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特别爽快的答应了。上这种侃大山的课对我来说实在很小意思,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备好的课件往教室赶,可一进门我就傻眼儿了。   教室前的那一方讲台上,隋连忻正低着头在电脑前调整PPT,投影仪在幕布上打下一排大大的字,“第一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她穿着一身清新整齐的一字裙,白色小西装的领口在胸口前打了一个好看的褶儿,眼睛上也架起了无框眼镜,一身打扮比昨天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世界就是是如此的奇异,你不想看见的人永远都会遇见。这是哪一出啊!   “咳咳咳”,我故意发出大声的咳嗽声引起她的注意。   她闻声抬头看我,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这门课是大一的课。”   “所以我才来啊,我是来给魏老师帮忙的。”我说得理所当然,顺势把她挤开,把自己的U盘往电脑里插。隋连忻被我挤开后也没说什么,只抱着胸好笑的看着我忙活儿。   “搞定”,我转向隋连忻语气不善,“隋老师,您还在呢?我们这儿要开始上课了。”   隋连忻没吭声,走上来把一页纸拍在我面前,指着那页纸瞟我一眼,跟看低龄儿童似的,“你要不要仔细看看签到表?”   我拿起来正反都瞅了瞅,“咋了,有啥问题?”   “这里是一班。”   “对啊,就是……额……”我带的班是七班,于是又看了遍她给我的签到表。谁写的字儿啊这是,1写的跟7似的。   走错教室什么的……鸠占鹊巢什么的……理直气壮什么的……我顿悟我很辉煌的又创造了我人生道路的丢脸程度上的新底线。   “隋老师,对不起!马上要上课了,我先走了!”我弯腰鞠躬,态度良好,在一群大一小盆友的哄笑声中飞快拔出我的U盘,悄么声的往教室门口奔。   太尼玛丢脸了……   一节课我都上的很没有激/情,完全没有发挥平时侃大山小能手的正常水平,草草下课后我就坐在学校的奶茶店里发愣。   “你点的这是什么饮料,很好喝的样子。”   我一惊,抬头望向来人,是安咪,“芒果奶绿,还不错。”   她今儿的脸色可比那天好多了,好歹不像鬼了,有了那么点儿人气儿后吧,脸就看上去讨厌了很多,太妖艳了。虽然我俩同住一个宿舍,但基本没有交集点,几乎没见过面,我起床时她已经出门,我睡着后她才回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请我喝一杯吧!”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跟她不熟,也没必要捧着她。   “凭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继续喝我的,她也很无所谓,去前台点了单又坐了回来。她伸出手摆在我面前,露出五颜六色的指甲,“我们两个以后好好相处吧。”   “我们相处的不好?我感觉还行,维持现状吧。”我一时不太懂她跟我说这句话的动机,人不动我不动。   安咪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乐得不听,我还是很有原则的,再了解了花朵跟她的过节后我可不能站错队伍。   我又坐了一会儿,收到一条短信后冲安咪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她也没有说什么。   我们学校离兴华世纪城真不算远,走路的话只需要10分钟。老白和小李再次看见我的时候跟好久没吃肉的大灰狼一样盯着我猛看,眼睛直冒光,看得我自己都心虚了。   “毛啊,这么长时间不来还当你忘了我们啊,最近过得还好吧?”我被俩大男人簇拥着进了他们的保安室,问前问后,又是递苹果又是递茶水,心里一暖,这俩人也太实诚了。   “怎么会忘了两位恩人!最近不得闲,我今儿不是来了,咱说好要一起八卦的嘛。”我又看了眼那条短信,沈步申让我赶十一点半前到他家,还有一个小时,不急,反正我也没有他们那栋楼的门卡。于是我老神在在的坐到保安室那张最大的沙发上跟老白和小李聊天。   “说吧,你们最近有什么新鲜的事儿,大家一起开心一下。”   小李很兴奋,看样子是有大料,跃跃欲试想跟我爆,被老白瞪了一眼后硬是给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啊?哦……其实也没有啊,我们这个小区人就这么点儿人,该八的都八光了……”   我装作没看懂的样子,轻声问,“那沈步申呢?他最近有什么情况?你们之前可是跟我说好要帮我看着他的。”   “你问他们还不如直接来问我,我最近很好,你让他们帮你看着我什么?”? ☆、三十五 ?  老白和小李没什么心机,说话结结巴巴的,我还没问就先露怯,我就知道沈步申有情况,一时心里有些烦躁。   “俩大老爷们唧唧歪歪的算怎么回事儿,有事儿说事儿,甭跟我打马虎眼,是不是沈步申出了什么幺蛾子!”我一着急,声调就不自主的提高了八度,小李往门边儿的柱子上缩了缩,没敢吱声。   “他最近有什么情况?你们之前可是跟我说好要帮我看着他的。”我摊在保安室的沙发上,想象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女人呗,可单这一条就足够我唉声叹气一个月了。   老白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很同情的语气安慰我,“毛啊,我们也不想骗你,最近确实有一个女孩子频繁出入这里来找沈先生,长得……”   老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李打断,“长得贼拉漂亮,仙女儿似的。”   “说什么呢你!别听他的,那女孩儿就是一般人,我看着还没你长得清秀。”老白瞪小李,觉得这孩子的情商实在感人。   情商感人的小李也是聪明,听到后立马反应过来,憋红着脸往回找补,“是是是,小毛你在我们心中是最棒的!”   他们就是安慰我,我懂。我有些无力,摸着手机屏也不说话,定定的盯着那条让我早点儿来做饭的短信。   “你问他们还不如直接来问我,我最近很好,你让他们帮你看着我什么?”   我闻声一惊,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手机给甩出去。沈步申就站在保安室的外面,身上依然穿着那套好看的灰色家居服,脑袋恰好格在那根最高的窗棱下方,逆光而立,在正前方形成了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摸不准他的意思。   “额,没什么,我们跟这儿聊天儿呢。”我走过去趴在窗台上,与他隔窗相对,尽量不表现出我的情绪。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又生病了?”他伸手想够我的额头试探体温,被我下意识的格开,他的手就停在半空里,也没有收回。   “我没生病,生龙活虎得很。”   我都不知道我该摆出什么样儿的表情才能算是正常,我觉得我现在就挺正常的,他难道还希望我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脸色么。   沈步申眯起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看到我心都发慌了才慢条斯理的说,“回去吧,等着你做饭呢。”   我又回头看了看老白和小李,他们一个给了我个“自行保重”的眼神,一个给了我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被沈步申看到后立马将脸堆成一朵花儿,“小毛下次再来玩儿哈。”   我跟着沈步申一前一后走在他们小区的小路上,这回是我走在前面。   我一路都走得很快,我怕一停下来我就会去质问他,而我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情呢?   “你老扯你的裤子做什么,线都扯脱了。”沈步申凉凉的在我身后提醒。   今天我穿了一件雪纺半袖和一条九分紧身破洞牛仔裤,我收回思绪,随着他的提醒低头看,发现手里无意识地拽了一小撮从牛仔裤破洞处掉下来的絮絮,裤子上那个破洞也越来越大。   “要你管啊,我喜欢我乐意,开门。”我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拍拍手掩饰尴尬。   沈步申从善如流刷了门卡,我也不理他,直接往电梯的方向走。   “今儿不锻炼身体了?”怎么还提这个老梗,讨厌。   我答,“我今儿懒得走行不行!”   沈步申好笑的看着我,“那好,一起吧。”   我貌似已经摸不透沈步申的脾气了,他会鼓励我,会调侃我,会跟我抬杠,可他顺着我说话的时候简直少之又少,我感觉自己要被打败了……发了半天功,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抡了半天锤,一锤抡在草垛上又是什么感觉?   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憋屈死了,但偏偏有的人还没有一点儿自觉性,非要用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对着我笑。与其说气他,还不如说是气自己,气自己实在太没有出息了,人家一对我笑我就找不见北了。   “诶,我不会做饭啊,你是想我们两个都饿死嘛!”我头疼的看着一桌子的连保鲜膜都没去掉的原始食材,一身正气的对他说,“而且我是来打扫卫生的,我现在就去擦窗户……”很明显,我想溜。   可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人拎住了衣领,我跑不脱,就冲他喊,“松手松手,我这衣服容易起皱!”   沈步申松开手,叹口气,看着我很是头疼,“你去把芹菜拆了,摘了,洗了,芹菜叶和芹菜秆分开放,还有土豆……算了,你先处理芹菜吧。”   我摸着我的领子,硬是拽到前面递给他看,“看吧,我就说我的衣服容易皱。”沈步申没理我,于是我悄么声的去弄那一堆芹菜。   沈步申的形象实在太好了,往那儿一戳与厨房没有半丝的违和感。围裙估计是买抽油烟机送的,上面印着大大的logo和一个竖着大拇指的男人。他认真的低着头切黄瓜,刀工一般,不像饭店大厨“唰唰唰”那么迅速,可切出来的丝好歹还算均匀化一。   我趁沈步申不注意顺手捞起半根儿黄瓜就往嘴里塞,他抬头看我,我不舍的将咬了一口的黄瓜递还给他,他嫌弃的摇了摇头。   他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我现在相信他之前说过的“比蓉秦记做的好吃”这句话了,因为是真的很,好,吃。土豆烧排骨,鸭黄豆腐,芹菜炒肉,芹菜鸡蛋汤,三菜一汤,菜色简单却好吃到令人发指,说实话,土豆烧排骨比我亲妈做的还好吃。我把桌上的菜洗劫一空并自告奋勇去洗碗。   不能白吃白喝不是?   我这回洗起来就谨慎多了,生怕再摔人家几个盘子,多不好,沈步申就抱胸斜靠在流理台边儿看着我洗碗洗盘子。   “你能不能出去,别看着我,我紧张。”我怕一个不小心又犯错误,比如摔个碗儿什么的,比如秃噜嘴口无遮拦什么的。   沈步申目光款款,戏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结巴了一下,“我是怕我吃了你行了吧。”我恼羞成怒的把橡胶手套甩在案板上,转身要走,碗也不洗了。   沈步申装出惊讶的样子,“你不洗了啊?那正好,也是时候该干正事儿了,把剩下的盘子搁在原位去拖地吧。”   ……拖个鸡毛……   “老娘不干了好不好,赔你张新地毯行不行!”我甩开他的手咆哮。   沈步申朝我走了两步,面色已不像之前那般光风霁月,只有两只眼睛又黑又深沉,他拉着我的胳膊,不带情绪的问我,“你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我知道我无理取闹了,我知道我没事儿找事儿了。我大题小做,因为有的事儿我不敢问也不能问,问了的后果可能比现在还要恶劣一千倍一万倍。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两个神队友的劝告——“与其从那个女人下手,不如直接切入那个掌握主动权的男人”以及“男人的态度最重要,他们身边的女人都是浮云”两个经典名句。   沈步申不表露,我又怎么能知道他的态度。S君建议我主动问,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问?我默默安慰自己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揉揉发红的眼睛,看了沈步申一眼,妥协,“我去拖地。”   “不急在这一时,你好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刨根问底了。   “我没有,你……”我抬起眼想看他,可只觉眼前一黑,沈步申用他宽大的手掌遮住了我的眼睛,在周围瞬间丧失光亮的情境下人的触感总是尤为灵敏。   我只感觉到自己腰间一紧,一只厚重的大手卡上了我的腰,慢慢慢慢的越收越紧唇。角也一软,有另一双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然后是淡淡的融合着薄荷凉意的烟草味。我很好奇这个味道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没见过沈步申吸烟,他们家也没有烟灰缸之类的东西。好在味道并不浓重,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我的眼睛看不见,感觉却更加灵敏,软软的肉团贴着我的嘴巴,并没有其他的过度举动,我傻了也呆了,可还不至于呆傻到忘记呼吸,呼吸声反而更重了,每一下都像是生命的最后一次。   他十分守礼的浅尝辄止,当我的眼睛重见光明的时候,他慢慢远离我,额间相抵,呼吸相闻。他眉梢微翘,笑着对我说,如山谷中骤起的回响,也如深不见底井水的呢喃,“这次,嗯,是我先亲的你。”   而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秒钟我想得是——你特么为啥不伸舌头?!? ☆、三十六 ?  突然有一首歌在我的脑子里转啊转,我不自觉的就给哼了出来。“很多事儿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的发生了。”还真是,这歌词简直太贴切了。事情发生在一刹那间,我唯一能给出的反应就是发楞。   “怎么还给傻上了?”沈步申离我远了些,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望着他,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对啊,怎么还给傻上了。”   “回神了!”   “嗯,回神了。”   沈步申无奈的摇摇头,把我推倒在沙发上坐好,倒了杯水放在我的手心,“你复读机附体了?”   “对啊,我复读机附体了。”我还是重复他的话。   “嗤,真是个二傻子。”他冷哼一声,也拿起杯子开始喝水。   “对啊,真是个……”咦,哪里不对。我终于回过神来,“你才是二傻子!”   我跟沈步申认识十来年,我自以为很了解他,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对他实在太不了解了。   他一句话就能把我撩得今生非他不嫁,这下玩儿得这么大,都敢上嘴亲了,是想彻底把我的后半生也一道绑架了吧。我内心是想抑制也抑制不住的狂喜,表面也做不到淡定。   我摸着嘴巴支支吾吾,握着杯子的的手收紧又放松,半晌蹦出一句,“你,你要对我负责。”   沈步申哼着气儿,捧着水杯翘着腿,“亲都亲了,我当然会负责。”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有点儿显得我过去十年的时间有点儿浪费了,早知道亲一亲就能成功的事儿我就应该霸王硬上弓,早把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至于让我等这么久。不过也难说,以前我老想扑倒他来着,这不是没成功过么。   我就着骨瓷杯喝了口水,温温的淡盐水,我只说过一次他便记得。我一时感动的无以复加,忙不迭冲沈步申挤了挤眼睛,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他竟然一副受惊的样子向后躲了躲。   我调整呼吸,抛却羞涩,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好好跟他说话了,于是问他,“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啊?来来来,咱们回忆一下过去,评说一下现在,再畅想一下未来。”   他想了想,回我,“过去我没有印象,现在就这么着吧,未来嘛,再说。”   我撇嘴,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切,那我跟你说道说道。”我挪挪屁股挪到的沈步申身边,用肩膀杠了杠他,“诶,你刚才下楼是专门来接我的嘛!”   沈步申偏头,抱着胸轻哼,“我怕某个二傻子又把自己的脑袋卡门里,那我岂不是罪过了,又得给小区赔一笔物业费。这个是备用门卡,家里房门密码是1218,以后自己上来,别老跟保安室那两个老爷们在一起胡混。”   “怎么叫胡混呢!人家两个也是为国为民的有为青年好不了。”   “总之,以后过来了就直接上楼,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沈步申说完就进了房间,又只给我留下了他那个高大的背影。   我真是日/了狗了……这是刚刚亲了别人后应该有的态度么,我怎么有一种自己被白/嫖了的感觉。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我郁闷坏了,趴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蹬着脚嘟囔,“明明刚亲了人家,明明刚亲了人家,明明刚……”   “你咕哝什么呢。”   我只觉后脑一痛,用手捂着脑袋回眼瞪他,“你敲我脑袋干嘛,本来聪聪明明的一个小姑娘都被你敲傻了。”   “我可没见过25岁的小姑娘。这要是放在乡下,孩子都可以出来打酱油了。”   这算是倒打一耙么?我气结,挤兑他,“这都是怪谁啊,你早点儿答应当我对象不就完事儿了。”   沈步申有些头疼的看着我,眼神轻飘飘的斜我,“你害不害臊。”   我想起我15岁那年我第一次跟他表白,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你害不害臊,我不喜欢你。”10年过去,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一样的回答,不过好在这次没有“我不喜欢你”这几个字。   我装作害羞的样子,其实也是真有那么一点儿害羞,又挨他近了些,“害臊啊,当然害臊,看在我这么害臊的份儿上,施主你就从了本师太吧。”   他难得被我噎住,轻咳两声扶了扶他那一根根立着的头发,避开了我调/戏的眼神。   我讨了个没趣,觉得此时还是闭嘴为妙。   ++   我今年研三,除了要帮魏老带几节大一的思修之外也没什么课,于是每天准时去沈步申那里报道。他并不常在家,他不在家,我就做份西红柿鸡蛋面凑合一下,虽然没他做得好吃,可勉强能果腹;他要是在家,我就做两份,我一份他一份,然后……我往往能吃顿更好吃的饭,当然是沈步申做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嫌我做得西红柿鸡蛋面难吃,可我就只会做这个。   我每天在他这里吃好喝好,循规蹈矩,中午过来下午离开,虽然得累死累活打扫他这个大房子的卫生,我也认了,一周后称了称体重,瘦了三两,我很欣慰。我琢磨我们这样就算是确定关系了,但我以后肯定得问他要个准话。   “这年头真是什么都贵的要死,卖西红柿的大妈跟我说西红柿每斤涨了三毛钱,我肉疼啊,一斤三毛,十斤就是三块,省下的钱够我在学校食堂买俩包子了。”沈步申早上跟我说他今儿中午回来得晚,我寻思那自己就随便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好了,整好减肥,反正也不用我做中午饭,干脆提溜着一口袋蔬菜留在保安室跟老白和小李唠嗑。   “就是啊,什么都在涨价,就是工资不涨价。不过沈先生那次的表扬信帮了我们大忙,老白和我每个月涨了50块的绩效,也算是聊胜于无。”小李一提到钱就两眼冒金光,站在窗台边附和我,我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那可都是我的功劳!”   “是是是,全是你的功劳。”小李给我递了瓶汽水,我正要接过来却被老白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附耳对我说,“毛啊,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姑娘趁你不在又来找沈先生了,找了好几次,你既然让我们帮你看着他,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打声招呼,当然也不见得就是咱们想的那样儿,你放宽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大脑有些发懵,只凝重的冲他点点头。   老白一向有分寸,要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是不会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儿的。   我瞬间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了,边思考边往门外走。“嗯,我知道了,谢谢您还帮我惦记着。”   “诶,你的菜。”快到门边儿时被小李叫住,我回身去拿装菜的口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放下。   “你们见到的女孩儿是这个么?”我拿出手机,指着其中最有气质的一个给他们看。   老白拿着手机看了看,摇了摇头。“不,不是,比这个女人要年轻一些。”   是年轻一些的女孩儿?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手机上是那天跟秦深隋连忻他们一起吃饭时拍的合照,如果不是隋连忻,竟然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女人吗?   我心情郁郁,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没有平时积极,沈步申下午回来我也没咋搭理他。其实我俩平日里也几乎是互相不搭理,主要是沈步申本来就是假装X伪面瘫,而我则是觉得自己如果太上赶着就有点儿栽面儿。   “今天你吃了什么?”他边换鞋边抬头问我,这种熟练的如老夫老妻般的口吻竟让我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我闷着声不理他,他疑惑的抬头望我, “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爽,可能是大姨妈要来了。”   沈步申一愣,没想到我说的那么直接,不着痕迹的摸摸鼻子,“那最近就少吃点儿凉的东西,多注意。”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自己的书房。   愤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交织着,我却问不出口一个字。   没多久后,他出来跟我说,“思思,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   我看向门口的挂钟,五点半,并不是很晚啊,他以往都不会催我离开的。可是我情绪消极,并没有多想。 “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送,你忙你的。”   他居然没有再坚持。   我又矫情了,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还说拿下沈步申,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唯一的进展就是那个几乎被我遗忘的亲吻。   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打开电脑,安咪还没回来,宿舍空得甚至都能听到厕所流水的回声。   不要叫我毛毛:你让我问他,可是我不敢,咋办!   SAS:什么?   不要叫我毛毛:你之前说,如果我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他,可我特么不敢!答案太惨烈怎么办……今天……哎,今天他都没送我回来!   隔了约莫两分钟后,我才收到回复。   SAS:这种小事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他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你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公司,商人都比较忙。   不要叫我毛毛: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SAS:要学会信任。   信任?我内心的不安全感根本没办法让我产生对沈步申的信任。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一点点的动静就能让我草木皆兵,所以越想抓紧抓牢。而我完全忘记了,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握在手中干燥的石英砂,抓得越牢,流失的越快,我横竖也是不愿意它这么快丢掉的。? ☆、三十七 ?  我这一晚上都没咋睡,一直在脑补那个找了沈步申几次的年轻女人到底是谁,想的脑仁儿都痛了却始终想不穿。我知道我们之间应该有最起码的信任,但我还是忍不住疑神疑鬼,因为患得患失。我知道他对我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否则不会有那个吻。我辗转反侧,陷入困顿,第二天站在镜子前简直被自己的黑眼圈吓呆。   我拿凉水往眼睛上泼,眼睛舒服了点儿。安咪穿着蕾丝滚边睡裙斜靠在厕所门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你好了没,我要用厕所。”   最近我和安咪相处的还算不错,井水不犯河水,她每天早出晚归,要么不归,偶尔也会给我发条短信报平安让我留个门,虽然我也并不是很关心。   我点点头,捂着我的黑眼圈往门口走,给她腾出地方。   “你最近忙什么呢,我下午回宿舍总是见不着你人。”她顶着张白惨惨的面膜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吓了我一跳。   虽然很奇怪这姐们儿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动向了,还是摆摆手敷衍的答了句,“哦,最近除了找工作也没什么事儿,去一个朋友那里帮帮忙,打发时间。”   她却全然听不出我的敷衍,拉着我的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诶,你要不忙的话咱下午去逛街吧,我要去面试一个广告代言,得买几身行头。”   我冷汗出一身,这是在跟我套近乎么?   照花朵的说法,安咪跟她学得是一个专业,俩人一个班的,没出抢男友这件事情前两人关系也还不错。花朵大学毕业后就内推进省广播电台当了主播,而安咪却考了研。她长得精致,身材又不错,平时偶尔也兼职做做平拍跑跑模特团,也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的在研三这一年住到我宿舍了。   鉴于她跟花朵的那层微妙关系,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很有节操的果断拒绝她的邀约,“你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我老师还让我去找他说说论文的事情。”然而并没有这一回事。   “隋老师?请个假不就结了,隋老师看着挺温柔挺好说话的。”   “切。”我轻嗤一声,她温柔是她的事。“不是她。你收拾吧,我下楼晒晒被子。”我没理会她的话,刚抱起被子准备出门,就听到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不识抬举”之类的抱怨。   我就说嘛,安咪怎么会忽然转性来巴结我呢,我猜铁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对于这样抢过别人男友的心机婊,还是维持现状为好,但她要是没事儿撩闲我,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自从魏老离开学校之后,隋连忻补位上岗。在我们院,她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俨然成了我们院的女神,名气甚至延伸到了院外。   我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她越好越优秀,我就越忌惮她,她跟沈步申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已经让我分外妒忌,我不会再希望她在别的地方也始终压制住我。还不算这些,本来我也算是我们院一时风头无两的风云人物,辩论队,戏剧社我都是领军人物。她来了后,好嘛,我俨然成了一个3D立体参照物。   她好像也挺清楚我对她的敌意,只在一次例会上指出了一些我论文的问题让我自行修改,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一会儿是隋连忻,一会儿是那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想着也许还有无数我不知道的“别人”,我心就堵得慌。哎,我简直为我的人生大事操碎了心。   我们宿舍楼下有一块儿空地是专门让学生晾衣服晒被子的,一排排撑杆被刷成明亮的金色,闪闪发光,大家都戏称这个地方是我们学校除了红楼外最“贵气”的地方。   我把被角拽展,掸掸上面的灰尘,恶毒的想要让那些晦气的人也一起随着那些飘飘洒洒的灰尘飞走。   宿舍楼恰好正对着红楼,我晒完被子转身的当口,远远便看到一男一女往红楼的方向走去。从背影上来看,我认不出那个女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很会穿衣打扮的时尚女人,可那个男人的背影,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撂下被子撒腿就追了上去,我非得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是谁才能甘心。好个沈步申,找女人都敢找到我们学校来了,这是在打我脸么。   然而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我被层层叠叠的被子遮挡住了视线,一心急也不知道拉到了哪里,挂着各种被子褥子衣服裤子的撑杆儿就跟多米诺似的一排排的倒了下去。   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两秒钟后暗骂一声“谢特”,赶紧又追了上去,也顾不上这一排光荣牺牲的撑杆。   我拼命跑啊追啊,很不长眼的就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跟一小电动撞上了。   我坐在地上,怒视撞我的电动小哥,“你丫会骑车么,往人身上撞啊!”我蛮不讲理的颠倒黑白,完全不提是我自己不看路撞在人家车上这茬事儿。   “对,对不起,我不,不是故意的,你没,没伤到哪里吧?”小哥特别不好意思的鞠躬道歉,说话的方式让我有种熟悉感。   我抬头,“项玉!你怎么在这儿!”我扒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激动的程度明显把他吓着了。“诶,算了算了,甭管你为啥在这儿了,你先载我去追上前面那对狗/男女……”怕在项玉面前毁了形象,我立马改了口,“额,那一男一女。”   还好项玉反应慢,没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妥。今儿他戴了个鸭舌帽,帽檐压的太低,我才一开始没认出他来。他小心的扶我站起来,摘下帽子弯腰检查我的腿,“你,你真没事儿么?腿,腿好,好像有些破皮了。”   “啰嗦,你别管这些了,赶紧带我去追人!”我可真受不了他这个结巴的毛病,拉回裤腿,二话不说就坐在他的后座上,催促道,“快快快,追不上人咱就绝交!”   “哦,好,你坐稳啊。”项玉被我逼得没办法,只好受我指使,还随时得担心我的安全。眼看快追上了,我赶紧让他停车,跳下车瘸着腿就径直往前冲,项玉怕我摔倒就扶着我的胳膊。   “沈,步,申!!!”我挣脱项玉的手,在沈步申快进到楼里的当口我大喊出声。   听到喊声沈步申的脚步一顿,慢腾腾的回身,他身边的年轻女人也随之转身,裙摆随风摆动,看见我后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嗐,这女人我熟啊,不就是我小时候的小伙伴么。   “靳阳阳?你来这儿干嘛?”我瞪她,都结婚了还这么不消停。   “这么明显,当然是约会啊。”再顺便气气我是么?她站得离沈步申近了些,搀着他挑衅的看我。   呵呵,这靳阳阳还真是爱把自己当回事儿啊,但我还是中计了,掩饰不住自己的怒火。项玉拉了拉我,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沈步申很迅速的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冲她摇摇头,“阳阳,你去找你要找的人吧,我到了。”   靳阳阳一副遗憾的表情,“沈大哥,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细胞啊,真没劲儿。”沈步申冷冷看了她一眼,她有些慌乱的后退了一步,硬撑着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不过,希望你答应我的不要食言,我也会把嘴巴锁得紧紧的,咱们俩现在可是利益共同体,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吧?”   沈步申蹙着眉头不说话,嘴角轻轻抿起,据我多年的观察,这是发怒的前兆。我很少见沈步申发火,怒起来顶多是冷暴力,靳阳阳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说,“你也不想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吧,尤其是你想保护的那个人。”   沈步申的眼神深不可测,只简单的对她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靳阳阳撩撩头发,笑得跟潘金莲儿似的,“那我走了,跟我朋友约好去逛街的。”   真是想不穿,老娘小时候竟然能和这种娘们玩儿得好,脑子是长了白点儿了吧。他们做了什么交易我简直好奇死了,沈步申想保护的人是谁?是太平吗?敢招惹太平,她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吧。可我知道我也问不出来什么,就假装没听到。   靳阳阳从楼梯走下来,意有所指的看了项玉一眼,倾身过来对我说,语气极其诡异,“你的运气还真是好,满大街都是能帮你的人。”   对于这种人,打击她最好的做法就是无视。我挑起45度的唇角,“麻烦请让让。”直接越过她走到沈步申面前,“申哥你怎么来这儿了,是来找我的嘛?”   沈步申还没说话,靳阳阳就插嘴道,“你少自作多情了,人家是来找你隋老师的。”   有些人不是你让着她她就能消停的,可她的话确实影响到我了。我顿时烦躁,声音不自觉就大了起来,“我不想跟你撕是念着我们小时候的情分,这时候就拜托你闭嘴吧。我自作多情我的,干你毛事儿,你脑子里怎么那么多弯弯绕,得绕成二维码了吧。”   “你……”看到靳阳阳被我顶得有口难开,气得脸都绿了,我那个开心啊。可我心里的疑问一直没有消除,这些年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能让自己心理扭曲成这样儿,怎么说小时候也一起玩儿过,怎么现在倒成了仇人了,真是愁人。   “别你了,你朋友还在等你呢,快去吧啊,别让人等急了。”我跳到她跟前,即使瘸着腿也气势十足。靳阳阳有气撒不出,此役我完胜。   项玉跟我交换了下眼神,他默默的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在前方冲锋陷阵,见沈步申要离开我也无心恋战,慌张的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去找隋老师?我跟你一起。”? ☆、三十八 ?  “你要去找隋老师?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步申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向我,显然是觉得我胡搅蛮缠了。我顿时有些心虚,弱弱的解释,“额,我刚好要跟她讨论一下我论文的问题……”   我踢啦着拖鞋,头发乱得像一团稻草,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找老师探讨问题的节奏。当然,沈步申也明显不信我的说辞。   他无奈的抬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项玉,“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我承认色令智昏,我承认重色轻友,所以我二话不说转向项玉,站在台阶的高处摇手冲他嚎,“项玉你去忙你的吧,咱下次约一起打球哈~代我向你们顺丰快递的吴彦祖问个好,就跟他说我可喜欢他的段子了。”过了河就拆桥的技能我玩儿的十分得心应手。   “走吧申哥,咱进去吧。”我笑得谄媚,他逾显无奈。   我拉着他往楼里冲,他脸色一正,反拉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的脚步,手狠得几乎能扭断我的胳膊。我呼痛甩开,他望着我的眼睛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反应过度,连忻是我在荷兰认识的好友,异国他乡里难得遇到的同乡,请你尊重我们的友情。”   沈步申一贯冷淡,我从没听过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以为那天摔了他的盘子后他那声“你不要碰”已经是最严厉的语气了,现在才惊觉原来我这么有潜力,可以一直刷新他的底线。   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胡搅蛮缠的没有道理,可我被嫉妒愤怒担心遮蔽了双眼,毫无愧色的回他,“关键是时间这玩意儿好啊,往往可以把老乡变成老相好,一年的时间足够了,我没有不尊重你们,我……就是怕。”   他严丝合缝的严厉话语有了一丝崩裂,语气柔和了些,“你怕什么?”   “我能怕什么,亲都亲了,你早晚是我的人!”人弱我就强,见他放缓了语气,我不自觉就放大了声音,色厉内荏的吼道。   沈步申牵起嘴角,那个弧度微弱的几乎让我错过,“既然这么有把握,那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问第一遍的时候我还能理直气壮的宣告归属权,问到第二遍时我顿时颓了,想到他以前的那些个黑历史就有些生气,回嘴道,“我才不是怕,谁让你以前有那么多女朋友来着,我不得防患于未然啊……”   听到我的咕哝,沈步申难得的迟疑了,想要向我解释些什么,望了我一眼后最终放弃,拨了拨我的头发意有所指的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也没有必要害怕,我们进去吧。”他最近颇喜欢这个动作。   他的话让我的心情又阴转晴了,不禁喜滋滋的认为,他这样说算是对我们关系的一种肯定吧。画风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一时不察,竟梦游似的被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你慢点儿好不了,我穿的是拖鞋,刚还磕了腿!”   “我看看。”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我的膝盖,见无大碍,起身抚平我微皱的衣角。“嗯,鞋的样子挺好看的。”然后继续被他拖着手往前。   “……”谁问他我鞋好不好看了!虽然是挺好看的……   及至到了我新任导师的办公室门口他才松开我的手,整了整袖口给了我一个迷之微笑,接着敲了敲门。   “请进。”隋连忻从《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抬起头看向我们身后的挂钟,微笑着向椅子后方靠了靠,“你迟到了,步申。”   还步申,我呸!   跟隋连忻接触过几次后发现她有种技能,就是她越用正经的语气说话,越发让人觉得她在撒娇。比如这“步申”二字,细声细气,婉转千回。她也三十来岁的人了,这种反差还真是让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萌。   “对不起,有些事耽搁了。”沈步申耸耸肩,从善如流的道歉,看不出有多大的诚意,也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默契造成了如今随意的相处模式。   “我看你是被我这学生耽搁了吧,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隋连忻宠辱不惊,好脾气的询问。女神就是女神,真是很难让人产生反感,如果不是沈步申,我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为了不使她觉察出我的别有用心,没等沈步申吱声,我上前一步信口胡诌,“申哥和我是跟楼下碰到的,我是专程来找您的……”“专程”这俩字我咬的极重。   沈步申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的拖鞋,好像在嘲笑我说谎都不打打草稿。在他的注视下我有种被戳穿的难堪,把大拇指往拖鞋里缩了缩。   “哦?你来找我?”隋连忻挑眉表示惊讶,“呵呵,也蛮稀奇的。”哎,我不禁感叹,实在是跟我老师交流的太少了啊。   我还是有点儿羞耻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找补,“有些论文上的问题要问您啊隋老师。”   “说说吧。”   “啊?”我压根儿什么都没准备,说个杰宝啊!   “有问题就问吧。步申我们等会儿谈,我先解决掉思思的问题。”她从一开始就叫我“思思”,我纠正不了,也懒得纠正。   我吞吞口水,求助的看向沈步申,奈何他根本不看我,一派泰然的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手机,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沈步申我是彻底指望不住,为了不在隋女神面前丢脸,看来只能凭自己的聪明才智硬上了。   “隋老师,我的论文……”   隋连忻大概也看出了我这半瓶子水哐当响,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她脸上的笑意已然不在。   “你的论文有三处问题,一处大两处小,首先是前言部分。你论文的核心旨在侧重国家软实力的提升路径,而你却用过多笔墨叙述如何推进经济的发展,这是硬伤。”   “我这是为了对比国家软实力和硬实力这两种国家实力的表现,突出提升软实力的重要性。”我妄图解释。   “这恰恰是我要说的两处小问题所在。第一,你既然要对比,却没有详述每一个对比点的细节,而对于硬实力的叙述甚至比你要写的重点还多;第二,你忘掉了国家的对外政策也是国家软实力的表现之一,论文中完全没有提到。”她的语气平平淡淡,最后做了总结,“你这个论文的修改点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不是说你的论文一无是处,可你如果不修改交这个上去,那盲审绝对逃不掉,答辩也是问题。”   我觉得我这辈子最羞辱的时刻就是现在了,跟沈步申表白被拒都没有此刻觉得羞辱。   这点我承认。当初我写论文的时候依仗着魏老对我们的爱护与照顾,知道他肯定不会放着我不管,无论如何都会帮我修改过关,确实只是草草了事。谁知他半道儿就退了休,还给我找了个让我心情复杂的新任老师。   我立时就红了眼睛,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是我自己授人以柄。我低着头,轻声承认错误,“隋老师,我回去好好修改,下周拿给你。”   “嗯,把我说的重点修改,其余的一些问题等你完成三稿了咱们再说,还有问题吗?”她说得不紧不慢,语气与刚才指点我时并无二异,“没有问题你就先回去吧。”   “好……”   我默默转身,用余光看到她坐在沈步申的身边,又恢复到温柔和婉的语气跟我申哥说话,“欢乐谷那个项目一期我们……”   到我离开,沈步申都还是维持着一个造型连屁都没放一个,关上门之前的最后一秒我想,操,这俩人说个话咋总靠这么近呢!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我还怎么可能放心的让他俩单独待在一起。于是我偷偷摸摸的把门扒开了一个缝儿,想要探查探查敌情。   “怎么了步申,心疼了,嫌我对你的思思说重话了?”隋连忻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不是我的思思,暂时还不算是。”他说得格外平和,反正也是事实。   人们总是格外关注自己想关注的,摒弃自己所唾弃的。其实只要深想我就能想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是我来不及深想,因为我根基不稳的感情一击即溃,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不是我的思思”这六个字。   隋连忻不置可否,“严师出高徒,魏老可是让我带个优秀论文出来。”   我在门口听着,像是一个窥私欲极强的偷窥狂,密切的观察的里面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忘记离开。   我木然的靠着墙,相谈甚欢的他们开门后看见我都有些惊讶,旋即恢复正常。   “你在等我?”沈步申过来牵我的手。   我不着痕迹的躲开,脸上挤出笑容,“是啊,等你呢,等你帮我晒被子。”   沈步申又揉了揉我的头发,脸上的棱角柔和起来,笑得暖融融的,“好。”   ++   我有心事,走路的时候就快了些。看到宿舍楼下被我拽倒的一排排撑杆,我汗颜的对沈步申摊手,示意他赶紧来帮我这个罪魁祸首将这些恢复原状。   他拿起一个支架站在我面前,“你不要太埋怨连忻,她工作起来很认真,一向六亲不认。”   “你……这是在替她解释?你以什么立场?”我终于到了爆发点,也终于想明白了我刚才来不及深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其实我潜意识里并不觉得申哥和隋女神之间有什么,只是作为朋友,他们的相处实在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容外人介入的地步,他们的默契始终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个介入者。   “我不需要替任何人解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把她的批评放在心上。论文的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说的很中肯,然后走近我,粗厉的手掌搭上我的双肩——   “要论选择立场,我确信我始终在你这一边。”? ☆、三十九 ?  这句话震动了我的胸腔,心脏都为之颤抖。没错,我圆满了,也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一厢情愿。当初还觉得自己要再花十年才能让沈步申接受我,谁承想这还不到两个月就让我给拿下了,我都还没发大招呢。   以前看东野圭吾的《单恋》,主角美月说,“一切都是我的自我满足,是我一个人的相扑游戏。永远的单恋,可这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这番表白虐得我死去活来。再联想到我也曾上蹿下跳的为某个人表演,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也将持续“永远单恋”了。虽然我比美月能好点儿,至少我不是“性别认知障碍”。   可现在这个“永远单恋”的状态终结了,一个人的相扑游戏变成了两个人的竞争。我的自我满足来自于他,我的自信是他所赋予的,我宁可在那一方游戏场内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也不想他连进入游戏的入场券都不愿领取。   我红了红脸,哎,真是脸皮越来越薄了。   “那你刚才都不帮我说话……你总是不帮我说话,光会苛责我,说好的立场呢?你早知道她现在是我老师了?”我忸怩的嘟囔。   “嗯,这样的小问题,我始终相信你自己可以解决,况且连忻是为你好。”   “好好好,为我好为我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耐烦,听不得他对隋连忻的任何赞美,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不想把口舌浪费在跟他这些无意义的争论上。   “申哥,你说我在你这儿碰了这么多年的钉子,现在也算是多年媳妇儿熬成婆了吧,咱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你有钱么?”无情的拆穿,我人生的阴暗面永远都无法逃脱被拆穿……   “我有补助……”   沈步申轻哼一声,显然是很看不起我那每月500块的补助。   “你先上楼换衣服,整理一下。”   “然后呢?”   “请我吃饭。”理所当然得很,还真是不客气。   其实我所谓的请客吃饭撑死也就是在学校南门来个全套手抓饼,加鸡蛋、肉松和培根。可显然,沈步申不会满足于此。我心疼自己的钱包,心虚的靠近他说,妄图挣扎,“不用了,两步路,咱走着去就行。”   “听,话。”   “哦……”   我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沈步申的任何要求,这个惯性实在是太不妙了。   还在我懊恼万分哀悼我这个怂比性子以及即将逝去的马内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坐在沈步申的R8上了。   沈步申一溜烟就将车开到了四季锦绣的门口。幸亏我吃一堑长一智,就怕他带我来高档饭店,专门把我最好的衣服给穿了出来。我挽着沈步申的胳膊跟他一起进到大厅,这次总归是没有被服务员看轻,毕恭毕敬的迎了我们进门。   还是“艳阳天”那个包间,包间门口的瓷瓶换了一对,依然是满满的人民币味儿。我没带现金只带了卡,里面的钱是我的压箱底儿,目测今儿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心痛。   上次这里坐了五个人都略显空旷,这次只有我和我申哥两个人,我跟他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咱这算约会么?”我期待的看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任何没有第三方参与的二人时间都是约会,于是点点头,避开不提。   “这地儿的老板是真有钱啊,门口那对瓶子都抵得上白领一年的工资了吧。”我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跟沈步申耳语,活脱脱做贼的架势。   “你喜欢?我上个月刚好收到了佳士得秋拍季的邀请函,应该还有类似的。”   不用他再说下去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果然是有钱任性。   我赶忙摆手,“我要这种瓶子用来养鱼么!”   沈步申想了想,“也好,这种瓶子跟你们家的装修风格不般配。我之前看到一对珐琅彩牡丹瓶,比那个小一点儿,刚好可以摆在你家的飘窗边上……”   “土豪别这样!我知道你有钱申哥,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啊!”   “我买得起。”沈步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随意的程度就好像在评价一张桌布好看与否。   有钱人都任性,我领教过无数次了。我尽量压抑掉我的仇富心态,忿忿的跟他夸下海口,“我以后要是有钱了就开个用西班牙语命名的法式西餐厅,装修风格中西结合,也玩儿下混搭风,追求一下反差萌。火了后就各种发展周边,跟你的虹升打擂台,抢你生意。”   “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沈步申放下筷子,示意我继续往下说,很有兴趣的样子。   这是对我经商才能的一种肯定啊!内心有些小激动,我很得意的继续跟他瞎哔哔,反正我没钱,开个毛饭店,不过YY还是可以的,吹牛逼也不犯法。   “怎么样,只用西班牙语命名这一点,档次听起来就比四季锦绣高出了不止一百倍吧?逼格简直是高得不要不要的。而且要来吃饭先得预约,每天就只限量十桌,超过十桌,对不起,咱们不招待。”   “哦,还有还有,大厅的地上一定要铺一张镶着金丝边儿的波斯地毯,看着贵气。门口的陈设别像他们这么俗气,只摆俩破瓶子,要我,就用清朝的瓶子当装绿植的容器,种两棵摇钱树。”   沈步申若有所思的听着我胡说八道。而我,吹牛逼吹上瘾了,有些收不住。   “服务员必须得认真筛选,全部都得是俊男美女,高级知识分子,至少得是研究生吧?至于工作服,男的一水儿穿中山装,大气;女的就一水儿穿旗袍,叉开在大腿/根儿以下两寸的地方,增减一分都不行,增一分太保守,减一分太轻浮。旗袍还必须得是大红色,紫红的都不行,太俗艳。走路姿态也要端庄,不然就扣工资。”   “四周的墙上不能太空旷太单调,就挂上水彩水粉画或者名人书法什么的。有真迹当然好,没有就找会写的给写上几张。天花板嘛,最好来一幅倾世名作,《富春山居图》或者是《清明上河图》。嗯,还是选《清明上河图》吧,这个我以前画过,重拾画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概也能临摹个大概,就不用找人来画了。太平是搞建筑的,就让她出餐厅室内的设计图纸。”   “名字叫什么好呢?容我查一下……”我摸出手机,调出有道,翻翻找找后打了一个响指,“嗯,就叫做‘美好时光’好了,Buenos Tiempos。”   说到这里,我发现我已经不完全是信口开河了,这个餐厅在我脑子里差不多有了个雏形,说不定哪天我有钱了,一头脑发热还真就能开个。我敲了敲沈步申面前的桌子,冲他挤挤眼睛,“到时候让你入股哈。”   “等你真正有了实力再说。”   我吐吐舌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说说而已嘛,要我有这样财大气粗的实力,再过三辈子投胎找个首富爹也许还能实现。   “先喝口水吧,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应该也口渴了。”他递给我了一杯加了盐的温开水和一碟已经去好壳的大闸蟹。   我心里乐开了花儿,相由心生,嘴也咧开了一朵花儿。我喜欢吃大闸蟹,但就是懒得剥壳,所以无论是谁叫我吃饭,只要有这道菜,我都不会碰,因为影响形象。   上次来这里,沈步申默默帮我剥了一大盘螃蟹,还为此伤了手,这次他又在不知不觉中给我剥了整整一大碟,看着他慢慢脱下塑料手套,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狂喜别人不会理解,毕竟我追逐他的脚步追逐了十来年。就好像某个人一直想要得到一样珍贵的礼物,求了很多年都求而不得,突然有一天却发现这个礼物出现在了自己的床底下,这简直就是惊喜。   我们俩坐得有些远,中间隔了一把椅子。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我们不像是在谈恋爱,倒像是临时搭伙儿拼饭的陌生人。关键沈步申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我也能理解,于是默默的接过剥好的大闸蟹大快朵颐。   “今儿不想住宿舍,你送我回家吧。”主要是不想看见安咪那张惨白又虚伪的脸,用得着你就“一起逛街吧”,用不着你就是“不识抬举”。   “你才来学校不到一个月就往家里跑,合适吗?”沈步申发动车子后问我。   “怎么不合适,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早就想我了。”其实我亲妈巴不得我别回去烦她。   “我送你回家。”沈步申将胳膊架在窗户上安静的开车,夏天已经过去,前几天就立秋了,小风凉嗖嗖的吹,吹在身上很舒服。我的眼睛追随着沈步申随风摇动的头发丝,在车里百无聊赖的戳那只小龙猫,没办法,就是贼喜欢,沈步申,还有这个。   “既然你那么喜欢这个小玩意儿,拿去吧。”他的声音让我找回我飘忽的眼神。   “啊?”我受宠若惊的将挂在后视镜上的小龙猫摘下来捧在手里,“真的啊?你真的愿意送给我?不心疼?”   “心疼。”   “什么?”什么鬼!这是想让我还回去的意思?送出去的东西,休想!   “你的手一直抬上抬下,很遮挡我的视线,容易出事故。”所以才让我把它摘下来以防遮住他的视线。   真是……日了狗……   “如果你真的很内疚的话,就再送我一个别的小挂件儿来填补这里的空缺也行。”我侧脸瞅了瞅沈步申,发现他把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是真的在向我要求用一物抵一物。   “好了好了,再送你个别的东西抵债行了吧。”我气冲冲的应承下来,觉得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真是没诚意,小气巴巴的,这样还怎么愉快的谈恋爱!   沈步申点头表示答应,话锋一转,“住宿舍不适应?”   “也没有,就是来了个挺招人烦的室友。”? ☆、四十 ?  沈步申点头表示回应,在我还很茫然的时候话锋一转,“住宿舍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我想了想,回他,“都住这么多年了能有啥不适应,就是这学期来了个挺招人烦的新室友。本来吧,我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不知道这位主儿今儿抽了什么风,非要和我一起逛街,我拒绝了吧人就说我是‘不识抬举’。妈蛋,我要是答应她,那就是太抬举她了,她算哪根儿葱。”   沈步申顿了顿,吸口气对我说,“女孩子,不要说粗话。”   “少来,我以前可没少在你跟前说,也没见你指责我一句啊。”   性能良好的R8猛得颠簸了一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的隔离带旁。   沈步申沉默的注视我良久,渐渐漆黑的眸子里显现出某种我看不明白的情绪,我被他这种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用大声质问来掩饰我的慌张。至于嘛,就是说了句粗话而已。   “我不说话还不行么,至于这么跟我玩儿命?你不知道么,最近报纸上说有个车主就是因为开车速度太快,过减速带的时候把腰椎都给颠骨折了。”   “喂喂喂,回神了回神了!”我摇了摇他的胳膊。   沈步申面无表情的又将脑袋转向正前方,没有说话,油门一踩发动了汽车。   他将车停在了我家楼下,虽然大热天小区里也没什么人,可一辆霸气的豪车停在这里也是十分扎眼。他向我靠近,越来越近,我望着他慢慢凑近的脸孔,兴奋的想,“完了完了,又要玩儿亲亲了,这次我一定记得伸舌头。”   然而显然是我想太多,他只是帮我解开安全带,又规规矩矩的坐了回去。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内心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落,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他彻底拿下,到那个时候,管他车/震还是马/震,齐活儿往上招呼。   思及此,我鬼使神差的就给笑出了声。   “你傻笑什么?”低沉而持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停止YY,回他,“没有啦,自嘲一下。”   沈步申没有再问什么,眉角扬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侧过身体面向我,狭小的空间让我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他有些失神的看着我,很认真,“无论以前如何,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不喜欢女孩子说粗话,你懂?”   不知道他是搭错了哪根神经,我竟然听出了这段话里面的怒气与怯弱,这种处于矛盾的漩涡中的语气甚至让我有些恐慌。   我傻傻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低下头探进车窗跟他交代,“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揽着脖子拉近,嘴角一热,他便亲了上来。   四唇相贴,我在惊讶之余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的脸近在咫尺,我细细的观察着他,他眼角的细纹并没有遮挡住他的光华,一如十年前。   掐指一算,我跟他也亲过三回了,感觉不坏,就是每一回都太特么清水了,真是可惜。   该我主动我就主动点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试探的舔了舔他的唇瓣,感到他唇角一抖,然后将我的脸拉得更近。我弯着腰探着脑袋在心里叫苦,这可真不是什么轻松的姿势。   沈步申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平稳,他略微放开了一点儿,用鼻尖儿抵着我,“上车。”   “啊?”   “上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就被他弄上了车。   这……也太过了吧……   我理论经验那不是一般的多,小电影看了无数,早已能达到心中□□的超脱境界,可实际……我说过,我真的还是一枚纯洁的老处/女,有贼心没贼胆儿,YY的再多并没有实际的用处。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体验过什么是“唇齿相依”的感觉,我这下算是完完全全的体验了,而且还有点儿体验过度,嘴都体验肿了。   拥挤的两座车内车椅被沈步申放倒,我怂了,脑子一瞬清明起来。我躲开了他还想再凑近的脑袋,捂着嘴使劲儿摇头,“这儿太硌了,时间地点都不怎么合适,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咱择日再战,等我挑个黄道吉日先。”   沈步申难得楞了楞,接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爽朗的笑声跟吸了笑气似的,大概也是没想到我这么敢说。   他将我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和颜悦色的对我说,“我没别的想法,就是亲亲你。下次记得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主动,我毕竟是个男人。”   “这都是因为你不主动!”我不太敢跟他摔咧子,只愤愤的声讨道,“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倒追你这么多年还没有半点儿反应?真造孽,以后记得多烧烧香,甭管什么神仙,都给他拜拜,赎罪。”   “我的反应你又看不见。”沈步申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自己的某个位置,“现在算不算赎罪了?”   我脸红,推他,“你走开。”   他凑近亲了亲我的额角,又恢复到冷静淡然的样子,“回去吧,明天记得来我家打扫卫生,床单被罩也该洗了。”   “又洗?我前天才给你洗过!”   “我是一个单身男人,你懂的。”   “……”我懂个卵。   这货最近耍流/氓的次数比我耍贱的次数都还要多,说实话我挺高兴,这是个好现象,总比他不冷不热的强。等我从满心的粉红泡泡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溜汽车尾气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面。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他接受了我,好不容易他才不再跟我划清界限,将我跟他切割开。在我的观念中,我们合该是一个整体。   眼前的一切都让我产生了不真实感,跟幻觉似的。实在是因为我都还没有做什么,沈步申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跟我在一起了,虽然他并没有明确的说,但这就够了。   我又自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家。   “亲妈亲爸亲爷爷,我回来了!”我拔高声音喊出声,期待有人出来迎接我一下,毕竟我也有些日子没回家了。   没人回答,不科学,这个点儿爷爷一般都在啊。   “哈喽,艾力巴得!”我换好鞋,把挎包挂好,又喊了一句,还是没人理我。   看来大家都不在。   我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就啃,寻思着看看电视剧放松一下。刚拿起遥控器,一个阴侧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耳侧,穿过我的鼓膜直逼大脑,“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一个激灵,大叫一声,吓得差点儿把苹果给扔了。   “妈,您真是我亲妈。我还当家里没人呢,你在家也不理我一下,就这么突然出现,把我吓死了对咱们这个温馨的小家庭有啥好处,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可以支使的小螺丝钉了!”我捂着小心脏做西子捧心状,一副被伤到心痛的要死的模样。   “呵呵,”我妈冷笑一声,隔着茶几对我进行口诛笔伐,“你这近两个月都玩儿疯了吧,不回家也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亲妈嘛?”   “没有。”   “嘿,你个小兔崽子,养你养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我妈作势就要把一只拖鞋扔过来砸我,我急忙护住脑袋阻止。“这位女士,您怎么这么爱激动呢,我话还都没说完。你说我这俩月都没见你眼里怎么有你?虽然眼里没你吧,但你永远都住在我的心中,么么哒。”见我亲妈脸色稍霁,我狗腿的凑上去把吃了一口的苹果递给她,“怎么样,恶心着你没?”   “滚蛋,去给你老娘拿个完整的。”我妈嫌弃我咬了一口,于是我麻溜的给她拿了个没咬过的苹果。   “我爸呢?爷爷呢?”   “你爸难道不用赚钱养家?至于爷爷,刚才看了出好戏,被气得胃疼,现在在床上躺着呢。”   “啊?谁敢气爷爷!不想混了吧,让他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我装腔作势的开始撸袖子,“妈,你别拦着我。”   “得了,别装洋了,能把爷爷气到胃疼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反省了反省,觉得自己最近没有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坦然的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你去看看爷爷吧,我这里就先放过你。等过了爷爷那一关,你再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你刚才跟小沈在车里都做了些什么。”   反正是没干啥好事儿……   看着我妈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打了个寒颤,逃到了爷爷的房间。然而,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更可怕的是我爷爷。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爷爷,你好点儿了没?”   “死不了!”   爷爷怒吼一声,我心里一咯噔,惊觉我这是背错选段了。   “爷爷,你听我解释……”我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我是老了,可我眼没花!你大白天就跟男人搂搂抱抱像话么?还亲来亲去的……”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我妄图挣扎,“没有的事儿。咱家楼层高,爷爷,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我知道你眼没花,可看错也是有可能的吧,你孙女是那种没羞没臊的人么!”   “哼,”老人家摆明不信我的说辞,“你个女孩子,实在太伤风败俗。你去把你刚背的那个《为人民服务》给我抄一百遍。”   我直接虚了,最怕就是爷爷罚抄写,以前的一千遍《沁园春》依然让我心有余悸。   我扒着爷爷的袖子,求道,“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都二十五的人了,还罚我抄小学生课文,能不能跟随着国家的脚步与时俱进一下,罚点儿别的。”   爷爷思忖半晌,我期待的等着他的结论。他微微一笑,“嗯,也有道理。那就让你妈扣了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我憋口气,苦着脸可怜兮兮的咕哝,“那我还是抄课文吧,还能练练字,我一定会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的。您好好休息。”? ☆、四十一 ?  艾玛,这年头打个小啵儿都要被说成是伤风败俗,心好累,可幸好被一通数落后算是过了爷爷这一关。我掏了掏耳朵,意识到还要接着应付我亲妈,真忧伤。   果然,我刚一从爷爷房间出来,就被艾晶晶女士给截住了。   我学习起三流狗血肥皂电视剧里挽留即将跟小三儿跑了的丈夫的原配夫人作态,扑通一声跪下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亲妈啊,我求求您,放过我吧。刚才在爷爷那里我已经受到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惩罚,你有啥问我的我一定坦白从宽,接受党的教育,好好改造!”   我妈眸光一闪,没好气,“你少跟我耍嘴皮子,你妈我跟学生斗智斗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亲妈的凶残这么些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拿出手指头戳戳我的脑门儿,下了命令,“去,跟墙角儿站着,和我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我语气软软,屈服于我家这个基层组织上层领导的残□□权。   我妈冷笑三声,又连戳了我脑袋三下,“当我眼瞎啊?你说说你,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再不做点儿防御措施那就是真傻了,于是捂着脑袋求饶,“您轻点儿,疼!”怕艾女士越说越激动,我捏着衣服又往墙角儿缩了缩,急赤白脸的解释,“不至于吧,我们又没当街上演真人秀,没给您丢多大脸。”   她不说话,抱着胸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盯着我瞧,我心虚的往前小小移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做义正言辞状,“咳咳,艾晶晶同志,我现在正式的通知您,沈步申同志与我已经正式确立关系了,请组织予以批准。现在是口头的申请,正式申请我会写好晚上交给爷爷。”   我们家纪律严明,平时我爸多买一斤白菜都得递交个申请,何况是我谈个恋爱这么大的事儿。我妈还是冷笑,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终于开了尊口,“效率倒是蛮高,这离咱们约定的一年还有挺长时间的。既然你做到了,我也就没有再阻止的理由,只是你以后别后悔就行,后悔也别哭着找我。”   我举起三根手指,“绝对不会后悔。我的理想都实现了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行了,您也别想东想西的了,我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您应该好好祝福我,嫁妆给我整厚实点儿,别让我嫁到人家家里连个私房钱都没有。到时候再给您和我爸生一半个外孙外孙女玩儿玩儿,您看,这日子过得岂不是棒棒哒。况且沈步申长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小孩儿肯定也是小帅哥小美女。”   其实比起我妈,我才是那个想东想西的人。沈步申跟我的关系才算是刚步入正轨,我就已经想着要结婚生娃了,不知道他听见这些话会是个啥心情,我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个便秘的表情。   听了我一番深入浅出的发言,我妈对我崩坏的脑洞很是无言以对,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虽然你才是我亲生的,但看到你现在长歪成了这个样子,我倒是有点儿同情小沈。”   “我是亲生的?不是您泡脚泡出来的嘛。”我瞟她一眼。   “呵呵,你要是我泡脚泡出来的,当初我二话不说就给你淹死在洗脚盆里,都不会跟你爸商量,省得一天到晚的气我。”   听我妈语气渐软,我知道我这一关算是过了。于是搂住她的脖子,响亮的亲了一口,“这位女士,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也要看看这二十多年来我给你带来了多少欢乐啊!”   “你这二十多年也没少给我惹麻烦。”说到“麻烦”二字,我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愁容,欲言又止,“反正都过去了,只要你开心快乐,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以后多听听小沈的话,他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了,申哥没有爸爸妈妈,你们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呗,赚到了。”   我从来没想过沈步申会离我而去,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是一辈子。   “妈,我先回房间了,开学发生了好多事儿,我得来两局斗地主身心放松一下。”我给了我妈一个飞吻。   “不能跟我说说?”我妈眨眨眼睛,看上去很期待跟我谈谈心的样子。   我思考了一下,总结道,“新换了个老师,新来了个室友,新写了下论文。”三句话归纳完毕,我没有多说,不想让她担心。   “没了?”   “没了。”这还不够?   “哎,真是儿大不由娘。小时候还能跟我谈天说地,从风花雪月谈到人生哲学,连一个礼拜收到几封情书都跟我说。现在倒好,长大了倒学会藏着掖着了。”说着就要抹泪,还趁我不注意从指缝中偷偷看我。   我真心应付不来我亲妈这种《还珠格格》式的装腔作势,正头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张金光灿灿的白净脸庞出现在屏幕上,真是及时。我长舒一口气,给我妈比了个手势,接起电话就往我房间逃。没等对方说话,我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感谢。   “恩人啊,你这电话太及时了。”   “额……”对于我的莫名其妙,对方很是为难的样子,我也不在意继续叨叨我的,“那啥,今儿早上不好意思啊项玉,我都没有好好跟你打个招呼,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没事儿,就是明天想约你一起打球。思艾,你明天有,有空吧?”项玉试探的问我。   我一拍脑袋,对啊,之前说好要约人家打球,从来都没有兑现。如今还要让人家自己找上门来,我更不好意思了,只羞愧的回他,“有时间有时间,我想想,明儿整好礼拜四,我们学校羽毛球馆免费开放,你直接过来,我叫上太平和花朵,刚好凑个双打。”话赶到这儿,我八卦兮兮的问他,“诶,你最近和花朵处的还好吧?”   “她很好,又是电台的主播……我,我觉得自己配,配不上她……”这娃真实在,说话一点儿也不委婉,谈什么配不配得上。我打断他,“有啥配不上的,她是主播,你还是麻省理工的呢。”   “我……”   “行了行了,喜欢就去追,别整些没用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啊。明儿下午三点咱不见不散哈。”我不耐烦听他的这种不自信,没等他说话就挂了电话,可怜的项玉又这么被我利用了一次用来逃避我妈。   “谁打来的电话?”我这边一挂断电话,我妈那边就推门进来了,跟进菜市场似的。   我把手机收好,“艾晶晶同志,还有没有点儿隐私意识,您以后进我房间能敲下门么!”   “我是你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你跟我谈隐私?”   每次跟艾女士谈到这个问题她都会用“是我妈”这句话来压我,我跟她扯不清,妥协的转移话题,“就是您上回给我介绍的那个小年轻呗,叫项玉,还记得吧?这倒霉孩子可真实在,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   “呀,你们还联系着呢?”我妈看上去挺惊讶,坐到我的床边与我相对。我摸不准我妈的意思,怕她嫌我不听话,不够重视她给我介绍的对象,于是开口回答,“啊,还联系着呢,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嘛。我们现在是朋友,前段时间还一起逛了欢乐谷,这不跟申哥在一起后就不咋联系了,他刚约我打羽毛球来着。”   我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吞吞吐吐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见我疑惑的看她,才犹犹豫豫的跟我说出真相,语气很温柔,“思思啊,妈就跟你说实话吧。”   “您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妈一温柔,我还颇不适应。   她把手搭在我的大腿上拍了拍,开始一本正经的叙述,“事情是这样的,你靳伯伯的女儿结婚那天,小沈一出现,你的眼睛珠子跟黏在他身上似的。你这么不争气,我想把你支开跟小沈聊聊,就希望有个人把你拖住,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小伙子,给了他200块让他配合演出戏……”说到最后,我妈也觉得自己这件事儿做得很糊涂,幸亏项玉不是啥坏人,否则出了什么事儿,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所以,他不是麻省理工的?”真相拆穿,我却只关心他的学历。是挺无情的,因为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花朵。我看得出来,这俩月项玉和花朵相处的蛮好,花朵家庭条件不错,两个人如果差距太大,确实是一个不太好解决的问题。   “……他跟我说他是顺丰送快递的。”   怪不得项玉说自己配不上花朵。可在爱情中门第都是浮云,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当然这是在不存在欺骗的前提下。   我想生气,可生气不起来,毕竟项玉并没有做错什么,拿钱演场戏而已。我细细回想他曾说过的话,发现他不曾说过一句假话,顶多是隐匿了真相,罪不致死。   只是我毕竟挺喜欢项玉的,这弟弟很腼腆又贴心,紧张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蛮逗。不知道他后来是不是真心与我交往,但我却是真心,他送的那串民族风的手链依然戴在我的手上。   我抬手摸了摸那串手链,见我妈还是很紧张的看着我,顿时觉得是时候趁着这件事给她上上眼药了。“妈,我这下算是知道了,我果然是你泡脚泡出来的,也太不知道珍惜了!随便就能把我介绍给个陌生人,你就不怕他是坏人把我卖到山沟沟里去当童养媳啊!”   哪知我亲妈也是大气得很,大手一挥,“那孩子面相好,干干净净的,坏不到哪里去,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四十二 ?  “万一呢!”我不淡定了,竟然能如此乐观冷静的看待我被坏人抓走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到底还是亲妈嘛!   我妈勾起嘴角,笑眯眯的看着我,“有个会跆拳道的闺女,我很放心。”   “……”有个这么心大的亲妈,我很伤心。   我妈拍拍我的肩膀,“总之呢,你要是觉得那个小伙子不错,完全可以当朋友的嘛,多个朋友多扇门。乖,好好休息吧。”   我妈刚一起身我就拽住她的胳膊,有些忸捏的问她,“你们那天究竟聊了些什么?别不是商讨要多少彩礼吧?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瞅你那点儿出息。丈母娘与女婿之间还能聊什么?”   我假意做惊恐状,“您可千万不要做对不起我爸的事儿……”   我妈听到我说这句话,顿了下,接着直接照着我脑袋就是一巴掌,“我要是后妈,就一天照三顿打你,敢这么跟你老娘说话。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跟小沈有什么可讲的。”她激动的吼完,拍拍屁股就从我房间出去了,看来是真气着了。   我没在意,由着她去,我妈来气快消气也快,我这点儿是随了她的。   外面阳光很大,我拉上窗帘坐在黑暗中回想那个吻仔细思考了一下我和沈步申的关系,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决定放弃这种头脑风暴,打算美美的睡个下午觉做个白日梦。   我又做了那个我近两个月时间来都没有做过的梦。还是那张温馨的全家照,那场浩瀚的大火,那如死亡降临一样的窒息。   我一身冷汗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看表,七点。窗帘合得太严实,我浑浑噩噩的,分不清这是今天的晚上还是还是第二天的白天,头有些疼。   我喝了口水,下床拉开窗帘,天在逐渐变黑,月亮有升起的趋势。看来今天还没有过去。这两个月来我过得很开心很充实,给学生上上课侃侃大山,没事儿撩闲撩闲我申哥,跟我的朋友们喝喝下午茶,这样的快乐总让我以为那样的噩梦会渐渐远离我。   梦是人内心需求的映射,我一定是忽略掉了什么。   ++   我妈深切的知道我现在急于减到120斤以下,基本上不吃晚饭,所以也没来叫我。我百无聊赖,打开电脑想玩儿玩儿游戏,扣扣消息框就跳了出来。   SAS:来么?   我这个基友真的是很无趣,每次约我打游戏都说得跟要和我约/炮似的,搞得我还很不好意思。   不要叫我毛毛:来!今儿我心情好,必须来!   SAS:发生了什么好事,能跟我分享么?   不要叫我毛毛:当然,你可是我的军师,左膀右臂啊,进度不告诉谁也不能不告诉你啊。诶,我跟你说哈,我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虽然他没有明着跟我表白什么的,但他都偷亲我两回了,哈哈哈【害羞】   SAS:你这样说,感觉你喜欢的人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色/狼……   不要叫我毛毛:不可能!我喜欢的人可是根正苗红一身正气,正义凛然的很,才不是什么色/狼。他要是色/狼我反倒还开心来着,他就是太正人君子了,所以我以前强了他那么多次才次次都没成功。   怎么能用色/狼这两个字来评价我申哥,他要是色的起来,我得多偷着乐啊。   SAS:……你很有勇气。   那是,我要是没有勇气,能苦哈哈的熬十年都快把自己熬成阿香婆了才终于熬到他接受我。   不要叫我毛毛:谢谢夸奖。哥啊,你也算是我倒追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了,虽然我特想跟你面基,但你实在知道我太多秘密,我没脸见你。【哈哈】而且我现在毕竟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咱就把这些愉快的聊天留在网络世界里好了,你以后有啥问题,比如怎么追女孩儿之类的,尽管咨询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当然,除了借钱。   SAS: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不要叫我毛毛: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大的消息都不跟我分享一下【鄙视】   SAS:也是才谈,没什么好说。   还当不当我是好基友,我可是什么话都跟他说了!我有些生气,“唰唰唰”的敲起键盘。   不要叫我毛毛:也是,你长得怎么样先不评说,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处/男,人家女孩儿能跟你你都得烧香还愿了吧【抠鼻】   我点了发送,隔了好久也不见他回,头像还亮着却不理我。我寻思这货也忒小器了,怎么说也聊了这么长时间,百无禁忌什么的,互相打击什么的,不至于因为我说了他这两句就不理我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知道我们的节奏蛮一致的,没想到连谈个恋爱的节奏都这么一致。   算了,毕竟人家新谈了女朋友,可能有些忌讳。现在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尤其是我,今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情比较美妙,就不追究这些俗事了。   于是自己默默的打开了斗地主的游戏页面,没人给我送牌,老是输。玩儿了两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打算退出关机,给我申哥打个电话慰问慰问,让他听听我的声音聊以慰藉,彼此温暖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点了关机按钮,扣扣消息框又跳了出来。   SAS:你一定要跟我提处/男这件事情?   原来是因为这句话才不搭理我,肯定是觉得伤自尊了。知道他看不见,我隔着电脑屏幕嘿嘿嘿的笑,当然是笑他。   不要叫我毛毛:不好意思,我闭嘴。不过男人难道不是经验越多越值钱么?   SAS:……   不要叫我毛毛:好好好,我这回是真闭嘴!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想不通了,一个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女人,你老惦记她干嘛呀,这么些年也不谈新的女朋友。要我说,她不仁你就不义,难不成你还为她守身如玉啊?你当初真心应该趁着没对象的时候好好实践一下,至少你现在的女朋友不受罪啊。   然后……他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   嘿,不说就不说嘛,下线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不够意思。隔了一会儿,手机推送过来一条扣扣离线消息   SAS:跟我女朋友实践也是一样的。   我竟然无言以对……   ++   下午睡得太多,晚上倒睡不着了。我关了电脑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还是坐了起来用微信给我申哥发了个视频邀请,响了几声后对方接受。   “你等一下,我先把手机架起来。”他说。   我盘着腿摆弄着他今儿送我的那只萌萌哒小龙猫,本来是想挂在我的床头,可一想我回学校也不能带着,就挂在了手机上当装饰。   沈步申看样子是刚洗过澡,一手肘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一手端着手机找支架。哎呦卧槽,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是会被他帅到眼冒星星。   “好了,怎么了,还不睡?”他跟我招了招手,又开始擦他那头硬邦邦的头发。   男人最为性/感的几个瞬间,除了单手倒车,最让我为之心跳的就是洗澡后像这样慢慢擦拭乱发,电影里经常有这样的慢镜头。   我夸张的仰起头对着鼻子扇了扇,回他,“你别勾/引我,我要流鼻血了!”   “你这么晚跟我视频通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沈步申没好气,语气冷冰冰,隔着手机我都能感觉得到他想戳我的眼珠子。   搞什么,白天还大言不惭的调/戏我来着,晚上又这么的冷淡。我条件反射的躲了躲,觉得隔着这么个4.5寸的手机屏他也奈何不了我,得意洋洋的跟他做鬼脸,“你别这么精分好不好,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谈个恋爱?你正面想想这个问题,我这么晚不睡觉就是因为想你了,想见你啊!”   沈步申放下毛巾,无奈的看着我,“白天才见过。我的样子变化的没有那么快……”   我算看出来了,在感情方面,我不算通透,沈步申其实也没有多明白。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出新手村就分分钟被人秒掉的那种低等生物。只是他级别还是要比我高一些,因为我这十年是心甘情愿的,他却是被动的被一个等级比自己还低,明明斗不过还要上赶着的新新手纠缠。   沈步申不接受我,我很慌张;他接受了我,我心里还是慌张,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我呢,还是被我的毅力感动给了个安慰奖,或者是觉得自己应该定下来了,反正跟我也熟,又不讨厌,干脆就凑合得了。   这些我都不关心了,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根本不重要,谁在乎。   我只在乎结果。   我把头发拨到脑后,挺认真的对他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应该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儿,视频打电话不是很平常嘛。”   “我一直都没有否认我们的关系。”他思考半晌,“思思,我只是没有完全的适应我们的新关系,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很简单嘛,你只要想,我现在不是你从小关爱有加的妹妹,你试着慢慢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转换,总有一天会适应的。”他只是不适应。如果换做是我,我一直当做哥哥的男人一朝变成男朋友,那我也不会立时就适应。   沈步申和我隔着手机做了一次深入的情感交流,这对我们的相处应该是有用处的……吧?我算是推心置腹了,从今往后,我只需要坚定我的一心一意等待着。? ☆、四十三 ?  我跟项玉约好的三点钟在体育馆门口碰面。上午就跟沈步申请了假,很委婉的告诉他下午不能去他家了,让他把要洗的衣服裤子分分类,我明儿再去洗。   他只说了句“那你好好打”就给我扣了电话,听语气感觉他不是很爽。我跟他承诺明儿去了多擦两遍地板才算是勉强安抚了他。   而跟太平和花朵则是今天早上才约的。太平刚好在建筑学院的办公楼里画图,离体育馆比较近就先到了。花朵一听项玉要来,也推掉一个节目录音就直接赶了过来。当我跟太平说项玉也来的时候,她很是臭脸的质问我干嘛约他。   这次不用我开口自有人为那只小绵羊说话,软柿子花朵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也是很有反抗精神的。她直接回了太平一句“我乐意”,说得太平没脾气,只干干的站在一边臭着脸保持沉默。   基本上平时打球就我们三个人。我懒得拿我的拍子,花朵有两支,她往常都会带着,刚好我一支她一支,太平也会带着自己的拍子。今儿多了项玉,我怕拍子不够,凑不成双打,就回宿舍翻找我自己的那支,可我把宿舍翻遍了都没翻到。   活见鬼,宿舍就那么大一点儿地方,我确信它在宿舍的某个角落搁着,它自己还能降解消失了不成?   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发现项玉竟然很机智的带了两把拍子,问题解决我也就不再想着我那把只用过两次的羽毛球拍了。   说实话,我如今面对项玉不会像之前那么自在,这是我的问题。他见了我还是腼腆的笑,我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只尴尬的回之一笑。   项玉一来,花朵就扑上去挽着人家的胳膊。项玉害羞的躲了躲,但架不住花朵本身也是一代登峰造极的二皮脸,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躲闪,还是笑嘻嘻的凑上去跟人家套近乎。我抿抿唇角,这点我俩倒是同道中人。   看来花朵是真的喜欢项玉,那眼睛里的明亮动人的情愫傻子都看得出来。可是如果她真的要跟项玉在一起,必然还有一段艰难的道路要走,首先家长这一关就不好过。   我以前见过花朵的爸爸妈妈几次,她爸爸不怒自威,她妈妈看起来倒是很和善,但接触后就发现很有距离感,有一种出身于优越家庭里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若项玉真的是国外名牌高校毕业,也并不是配不上花朵,然而项玉只是个送快递的。我并没有说这个职业不好,花朵也并不是势利的女孩儿,可在她父母的眼里,门第大于一切,他们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快递哥的。   她跟项玉之间这道隐形的鸿沟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坦白项玉的真实职业。况且连我自己对项玉都知之甚微,也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年龄和职业,其余的一概不知。可作为朋友,至少我认为,项玉还是很够意思的。我妈说得对,觉得人不错完全可以继续做朋友嘛。   项玉认真踏实,人又内向,软是软了点儿,但肯定不是那种会欺负自己老婆的人,未来也肯定不会甘于只当个快递哥,是那种即使股票市场一片惨绿的情况下也可以买入的优质潜力股。最重要的是,他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得那番话证明,他对花朵并不是没有好感,不然不会说“配不上”这种话。如果过得了花朵父母那一关,对他们我其实很乐见其成。   项玉和花朵本来不认识,毕竟是我介绍的,我自己造的孽,怎么样都要弥补一下,他们日后有什么问题我也是一定帮忙到底。   “咱们进去吧,赶紧占个场地,今儿免费,肯定人多。”花朵边说边递给我一支羽毛球拍。我复杂的看她一眼,叹口气,拿过拍子搀着太平率先往里走。   八个场地只剩下三个,我挑了一个靠近里侧的场地收拾了收拾,放下东西进了更衣室。   我们学校的体育馆虽然破,可一度也是学校的脸面。其中的羽毛球馆占地最大,传说是一个羽毛球明星捐钱盖的,而它最帅气逼人的一个优点则是更衣室,不是那种大通间,而是一个个的小隔间,充分保护大家的肉体不被别人看光光。   我刚换了上衣隔壁就响起了《传奇》,大概是谁的手机响了,我挺喜欢这首歌就多听了两句。接着又传来了一个妹子声音,做作的语气让我不禁抖了三抖。   “你现在走哪儿了亲爱的,你快来了啦,人家都等急了啦!”闻此声我虎躯一震,感叹这年头姑娘嗲起来真是要人命。忽略掉满身的鸡皮疙瘩,我换好运动裤就往门外冲以拯救自己的耳朵。   那边还在继续,“哼,给你三分钟,你没出现的话就这辈子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等等,这声音略耳熟,但我身边并没有这么嗲的妹子啊。我没多想,但下一个出现的声音我却是十分熟悉。   “安小咪,你这事儿做得也太不聪明了,男人虽然都爱柔弱的嗲妹,可你要是矫情过了度,那就是自毁长城了。”   靳阳阳……真是哪儿哪儿都有她,不过安咪也真是让我惊喜,能让自己的声音变成那个鸟样儿也是不容易。既然知道是这俩人,我也不走了,不动声色且毫无羞愧感的开始听壁角。   当然,这主要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一个心机,一个绿茶,我就是想看看婊与婊之间的友谊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安咪假意叹息一声,恢复了本来的音色,“可他就吃我这套。没办法,他爱看,我就演给他看呗。最近发现和这个处得也挺没意思的,想分了。”   靳阳阳说,“随便你吧。我这儿还有些单贵名流什么的,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   “那谢啦,等我把这个处理掉再说。好了,先不说这个,昨儿逛街的时候你非说这件裙子好看,我现在穿得可真别扭,脱都不好脱……”   听到这里,我实在是恶心到懒得再听下去了。一通壁角听下来我总结了一下,靳阳阳的副业大概是拉皮条,安咪就是她手底下用来接客的。   原来昨儿早上她跟沈步申说要找的朋友是安咪。一时间脑子里的四字成语biubiubiu飞来飞去,全是对这两个人的评价——什么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之类。   其实安咪并没有怎么样我,顶多就两面派很讨厌,靳阳阳也不过就是对我出言不逊而已。可她们就是惹着我了,生气犯不上,计较也没必要,只这样就已经够我用最坏的形容词去形容她们。当然现在也没有太大冲突,可人若犯我,那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难得出来运动一次,我不想浪费自己的好心情。我一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花朵缠着项玉问东问西,那样子简直就是花痴附体。我算是看明白了,花朵根本就不是来打球的,而是来联络感情的。   我只好先和太平来了两个球找找状态。过了一会儿,项玉也加入进来,花朵见项玉起身就吵吵着要来双打,于是很必然,我和太平一组,项玉和花朵一组。   项玉并不像他说得那样不会打球,他的技术虽然在我们之下,但打一般人绝对绰绰有余。他隐藏够深,我不得不防。再联想到太平一直都对他存有敌意,我一时脑洞大开,这不会又是前男友吧!我看看太平,又看看项玉,随之把握这个想法给否决了,太平说不找比自己年纪小的男朋友。   我们又打了会儿,没打几局花朵就喊累,连说要休息。我停下来擦擦汗,看见花朵正给项玉递水,叹口气,也拿了瓶递给太平。   “啪啪、啪啪啪”一阵稀疏的掌声响起,“球打得不错。”   说话的人正是靳阳阳。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打球。我没理她,太平也没理她,只花朵傻乎乎的回了句“谢谢称赞”,被我用羽毛球丢在脑袋上。   “只一天没见,没听说你变聋子啊。”见我不搭理,安咪走上前帮腔。靳阳阳半遮脸呵呵呵的笑,“别这样说,要关爱残疾人。”一唱一和,配合的真默契。   早说过有的人不是你忍让就能消停的,我收回之前对她们的一切正面评价,她们是真的惹到我了。   我一把撂了拍子就想上去干一架,被太平从身后拦住。她冲我摇了摇头,用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很郑重其事的说,“不用开口,容易咬一嘴毛的,甩不利索。”   四两拨千斤,我心里舒坦了也就冷静了。我跟太平相视一笑,“嗯,有些疯狗掉毛确实掉得厉害,应该给她把毛全剃光,看她还敢不敢乱吠。”   我跟太平的一出双簧明显比她们的高明得多,看到对面两人绿油油的脸我心里开心的要死。靳阳阳似乎有些忌惮太平,想再说什么,见太平看她,又把要说的话都憋回到了肚子里。   “少女,不对,是少妇。结了婚就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不要没事儿学人家撕胯,你又撕不过我,我抓头发扯胸/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我越说越上火,语气也就越平静,“你小时候装怂不是装的蛮厉害,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靳阳阳突然十分恐慌的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有几分颤抖,“你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跟班,真正入的了你眼的朋友大概只有沈太平……”   见靳阳阳如此,我有些疑惑,我跟靳阳阳已经好多年没见,小时候怎么样我确实记不清了,可我对她真有那么不好么?就捉弄了她几次而已,不至于对我这么厌恶,甚至是惊恐吧?   太平拉住我,面无表情的将被我扔在地上的拍子递过来,拍拍我的胳膊阻止我继续往下说。   “打球吧。”   “也好。”   我没有再纠结,靳阳阳本来就跟我没太大关系。太平始才是终在我身后、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可以安抚我的人,朋友的能量总是很超乎想象。   我还在感慨,一个挺有建设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空旷的羽毛球馆都能听见回响,“还没开始吧,我也要来!”   我回头,“秦深?”他身后还颠颠儿跟着我的小师弟齐实,这喊声就是从他嘴里面传出来的。   好嘛,人全齐活儿了,刚好凑齐两桌麻将。? ☆、四十四 ?  “秦深?”我皱眉回头,是真惊讶。   秦深这个人对于我来说就跟过眼云烟似的,如果不是今儿看见了,我觉得我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可比我更惊讶的是靳阳阳。她见到秦深跟被点了穴一样,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在秦深看向她的时候又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无意识的向后挪了挪脚步。   不科学,很不科学。靳阳阳结婚那天秦深跟我说他是新娘的朋友来着,朋友之间是像他们这样相处的吗?切,他们哪怕是背着靳阳阳老公偷/情呢,这关我毛事!我暗暗提醒自己,不该自己管的事儿就少操心。   秦深今儿身穿一件白色圆领短袖,下面是黑色的收脚运动裤,白色三叶草板鞋。一身运动风,青春洋溢的就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他走到我身边,猛地做了个扩胸运动,冲我挑了挑眉毛。   “怎么,不欢迎我?要我说,运动这种事,人多才热闹。”我受到惊吓,往后避了避。   说实话,是不太欢迎他。   秦深之前对我的态度太暧昧了,虽然也过了这么久,可就怕他又抽风,我躲他都还来不及。我无耻的觉得我的人生价值已经实现的差不多,学业顺利,家庭幸福,现在申哥又是我的人了,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实在不需要他再来给我捣乱。   偏齐实一点儿也不顾及同门爱,还在一边搭腔,“秦哥今儿来咱们学校办事儿,我在体育馆刚好碰见他,就叫他一起来了。这不,等他换衣服才来晚了。”   我不禁感叹,秦深认识的人真特么的多,我周围的人他倒是都认识。我扶额后退一步,横起拍子指向齐实,将我们隔开一定的距离,语气很嫌弃,“我今儿好像没约你吧?边儿待着去。刚就你声音大,赶着投胎啊,这么点儿路还一路小跑,跑个毛!”   齐实跟我在一起打打闹闹惯了,在损人功力上我们势均力敌,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他用一根指头拨开我的拍子,“师姐,你能积点儿口德么?你吧,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孔雀了,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我们家宝贝儿的。”说着向我身后抛了个媚眼,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宝贝儿,过来。”   我条件反射的向后看,站在我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我就这么注视着安咪扑进了齐实的怀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安咪刚才在更衣室里打电话的对象是我师弟。   我由衷的想对这个我一直关爱有加,无数次在魏老面前替他打掩护的师弟说,“你特么是瞎了狗眼了才搭上这么一女的。”但……我忍住了,冲动是魔鬼。   刚才在更衣室里,听安咪的意思,她和齐实好日子也是不会太长久了。   齐实人长得不错,虽然比不上我申哥的颜值,但浓眉大眼的,也是小鲜肉一枚。家里条件也还行,算是个小富二代。他爹开了家电子科技公司,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就把自己挣来的钱源源不断一个劲儿往这个儿子身上砸。可齐实这货一毕业就跟他爹对着干,说自己太崇拜马克思了,非哭着喊着要读马哲方向的研究生。他爹一寻思,反正就这一个儿子,自己就辛苦一下,多挣几年钱,也愁不到这唯一儿子的后半辈子,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好了。   然而以齐实龌龊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学习人文类学科的女生比较多,为了多勾搭几个妹子才找了这么个借口硬混进我们院。   上天给了他这么优越的自身条件,又给顺带送了他把金汤匙,那再给他个任性的公子哥儿性格就是必然了。万幸的是,被上天如此眷顾,这么些个糖衣炮弹都没让他这棵小树苗长歪也挺难得的,顶多是花了点儿,但我就不信往后没人治得住他。   齐实身经百战,泡妞经验的丰富程度堪比一桌满汉全席,完全可以用来写一本种/马小说了,沈步申那几个小女友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我想,即使被安咪甩了他也吃不了什么亏,就用不着提醒他了。我只是比较担心,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不怕肾亏?   “喂喂喂,师姐,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的,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齐实伸出五个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眨眨眼睛回过神,拿起拍子拍在他屁股上,“你赶紧滚,跟你女朋友玩儿去吧,这个记得坚持久点儿。”我一语双关。   齐实抱着屁股边嚎边躲,“你怎么这么暴力啊!女魔头,女法/西斯,女暴君!”   “女魔头看你最近皮太松,帮你紧紧。”我还要再打,被秦深拉住胳膊,他亮着眼睛对我摇了摇头,“甭打人了,还是打球吧。”   “对啊对啊,秦哥说得对,师姐咱还是打球吧。”齐实怕怕的往秦深身后躲。   我停了手缕了缕刘海,,不置可否的与他划清界限,“你们玩你们的,我们人够了。”   “完全可以一起嘛,人多热闹。阳阳你们也一起吧。”我话音刚落,秦深替大家做了决定,状似无意说了今天跟靳阳阳的第一句话。靳阳阳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颤抖了下,默默的走到秦深身边。   靳阳阳怕秦深,我肯定。但是为什么,他们不是朋友吗?   “你们人够了,那我和项玉就先走了呗,呵呵,我们……”   “你敢走试试。”花朵想趁机溜走跟项玉单独相处,被我的一句威胁堵得不敢再吱声,弱弱的说了句,“那我们当拉拉队好了……”   “喂,你不会是怕了吧?还当你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安咪从齐实怀里挣脱出来,活动着手腕脚腕,一副挑衅的样子。   我会怕?呵呵。      我这人不经激,不耐烦的看向齐实。“师弟,管好你的女,朋,友,别让她再招我。要打球就赶紧滚过来,别磨磨唧唧。”   我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会把齐实叫师弟,这一点他很清楚。于是齐实嘿嘿一笑打圆场,“宝贝儿,咱别打扰我师姐了,咱们随便打打一会儿带你去买包,乖。”看来他虽然被美/色迷花眼,却也不是不顾及同门爱。   “不,我就偏要跟她打,就看不惯她那张臭脸。”安咪一副不依的样子跟齐实撒娇耍痴。   我抬手阻拦齐实要继续说的话,转头用只有我和太平能够听到的声音询问她,“配合我虐婊怎么样?”   太平合起手中的书,拿起手边的球拍挑起嘴角回以我一个淡笑,“乐意之至。”我头顶三条黑线。真是够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她都抱上书了,还真是看书看戏两不误。   安咪跟秦深第一次合作,默契程度跟我和太平简直差了个马里亚纳海沟,即使秦深本身体力很强,打球技术很好也不能力挽狂澜。在花朵和项玉的呐喊助威下,最后三比零我们完胜。   “你们赢了,恭喜啊思思。”秦深没什么情绪,走到网前伸出手表示祝贺。我敷衍的握了握他的手,而太平压根儿没理他,直接转过身去喝水。秦深也不见尴尬,无所谓的笑笑。   “毛毛你太棒了!偶像!”我心内暗爽,接过花朵递过来的毛巾,也不计较她对我的称呼。刚才在球场上挥洒自如,我憋着口气儿就是不想被安咪看轻,有好几个球都是我给救回来的,成就感不是一般的大。   安咪气呼呼的找齐实撒泼,“她们那么有默契,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直接被气笑了,能强词夺理到这个份儿上也是醉了,这个女人是被鬼附身了吧?又能撒泼又能胡搅蛮缠又能强词夺理,跟那个在奶茶店里跟我说“咱们好好相处吧”的女人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偏偏齐实这个傻蛋还在一边“宝贝儿宝贝儿”的安慰,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人家都想跟他分了,他还在这里扮什么中国好男友。   我拉拉一直往上杵的短裤,走到齐实跟前一掌把安咪从他怀里拽出来,“你把你的眼睛给老娘睁大点儿,好好看看清楚,老娘这张臭脸就是专门为了恶心你的。以后要是还想住在一起,你最好别来招惹我。”我撂下手中的球拍,拍拍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在大家都惊呆了的时候,我拍了拍安咪的肩膀对她说,“哦对,刚才就想跟你说了,你用的这把拍子不错。尤尼克斯初级学习拍,如果我没猜错手胶底下应该还刻了个‘思’字吧?这把拍子是个廉价货,你要是喜欢的话,告诉我一声,咱们室友一场,我送你也不是不可以。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知道,不问自取叫什么你知道么?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明说吧?你下次再这样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这次我原谅你。”   我刚就觉得安咪用得那支球拍眼熟,也不确定就是我的。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试她,没想到一试就让我给试出来了,怪不得之前在宿舍翻遍了都没找到。   看到安咪的脸从红到白再到绿,简直大快人心。   齐实想再安慰,却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做错的确实安咪,只干巴巴的说,“额,你跟我师姐是室友啊?下次再用她的东西记得跟她说哈。”   秦深站很出挑的在场地的另一边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真是不爽,让他白看一出戏。我的视线一时收不回来,脚下没注意,一下子没了支撑就直勾勾的摔在地上。? ☆、四十五 ?  真特么疼。   脚腕上一股钻心的痛感通过神经直逼大脑,我撑起胳膊想慢慢往起爬,但是失败了。我的整个左脚踝肿起了一个大包,血丝游移在那个包的下面,左脚没有了着力点,我只能右脚使力,轻轻翻转过身子瞪向那个害我摔倒的罪魁祸首。   靳阳阳一脸茫然的站在我身后,难得没有再用尖锐的语气说话,慌张的看往秦深的方向,似在解释,“我不知道她会突然往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太平沉着脸瞥了靳阳阳一眼,格开她的手,慢慢把我扶起来坐在椅子了,“你先别乱动,我让我哥开车来接你去医院。”   “别介,那也得好一会儿呢。坐我车吧,就跟门口停着。先去医院做下处理,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秦深开口,自告奋勇要送我去医院。他从隔网的对面走过来,蹲下/身观察半晌,然后用手按了按我的脚踝,下手很重,我疼得脑仁都皱在一起,却发现他眼底凝结着笑,我确定他是故意的。   我倒抽一口气,一腿就蹬在他肩膀上,“你丫轻点儿会死啊!”   “这就疼了?”秦深突然站起身,露出如天空一样清澈的微笑,“看来你还没有体验过什么是疼,心里面疼那才是真的疼。”   我一时有些楞怔,他这么激动的跟我说这些鸡汤干嘛?   有病……   “你崴了脚也让我这么摁摁试试,疼不死你。”我不想再搭理他,转过身,“太平你扶我一下,我们去校医院,我有校医院的医保卡,这点儿小伤不用去大医院。”   太平是关心则乱,校医院就能解决的问题,还让她哥过来接我,崴个脚而已,至于么。   太平皱皱眉,问我,“你能撑得住么?”   “这点儿小伤,当然撑得住。”我咬着牙,表现出我很好的样子,其实我快疼疯了。   “那咱们走吧。”   “等下,我还有个事儿。”我指指安咪和齐实的方向,“你把我弄到那边去。”   安咪见我受伤,从刚才就一直幸灾乐祸的,就差没拍手称庆了。齐实见我过来,赶紧上前搭了把手,我斜他一眼,“把你女朋友借我两分钟,说两句话。”   “说说说,说多少句都行,师姐你身体重要啊。”齐实有些怕怕的看着充当我的保镖的太平,被她一瞪,立马噤声。   “师姐,你的朋友好有腔调……”我同情的看了眼我那傻兮兮不在状态的师弟,觉得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跟安咪这个祸水再厮混下去了。   “说吧。”安咪抠着指甲很不耐烦。   我扩大了我脸上的笑容,却用寒冰似的语调附耳对她说,“你最近最好老实点儿,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齐实做了什么勾当,我不会对你客气,到时候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安咪飞速的扫了齐实一眼,紧张的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听的懂在说什么,好自为之。”   我真正当做朋友的人,我是舍不得他们受到一丝丝委屈的,包括太平,花朵,齐实,甚至是项玉。解决了齐实的问题,我就可以放心去治我的脚了。花朵和项玉也想跟过来,我琢磨人多反而手忙脚乱,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了,免得说我妨碍她们约会。   我在太平的帮助下一瘸一拐走到了羽毛球馆的门口,可要出馆的话还有一段楼梯要走。我看着这一层一层的楼梯,有些为难的望向太平,而她也没辙,又扛不动我。   “上来吧,我背你过去。”秦深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适时的出声,靳阳阳站在他身边低头沉默。   嘿,靳阳阳这会儿没有张牙舞爪我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你起开,我们很熟么?”我哼他。   “你怎么老问我这句话,咱们还不够熟啊?”   太平别开与秦深对视的眼睛,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说,“要不让他背你吧,你的伤要赶快处理了。”   我看看自己左脚踝上那个越肿越大的包,想了想,对秦深说,“那你背我吧。”   “秦大哥……”靳阳阳见秦深背着我要离开,低低的叫了声。这语气,似哀似叹,似怨似痴,雷的我冷汗直冒。   “阳阳,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秦深立时对她做了安排,冷淡的很。靳阳阳竟然没有再说什么,眼蕴情意,很听话的样子。这猫腻儿,隔着雾霾我都看得清楚。   我看看太平,看看靳阳阳,又看看秦深。一时间脑子里演绎的全是他们三个人的三角恋戏码,哎呦我去。   当初我还觉得靳阳阳是对我申哥有意思,所以即使她对我没敌意,我对她也喜欢不起来,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秦深才是正主啊。不过说这个女人不消停倒是真的,她一个已婚妇女还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思,真是够膈应人的。   我不放过任何恶心她的机会,趴在秦深的背上幸灾乐祸的催他,“诶,快点儿行不行,还走不走啊?”   “我这不是正走着呢!思思,你现在多少斤?不是在减肥么,怎么还这么重?”   “混……蛋……”   我跟秦深的互动果然令靳阳阳变了变脸色,却也不敢阻止秦深的决定,只憋着,憋的脸都红了。这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爽歪歪啊爽歪歪。当然也有不爽,不爽的就是秦深拿我体重说事儿。   秦深这货简直贱透了。我们说好去校医院的,结果他把我背下楼梯直接放到了他车里,坐回驾驶位就箭一样的把车开了出去。   “诶,太平还在车外面!”我推他,他不为所动。“多大点儿事儿,能让我照顾你是你的福气,咱们去省人民医院,那里的医生比较负责。”我才不管他负不负责!可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既来之,则安之。   我气呼呼的说,“我没带钱。”   “哥有。”嗯,很好,医药费解决了。这种人,能宰一次是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喜悦,他接着说,“医药费我先垫着,记得还我。”   “……”我特么……   “停车!我要回学校!我要去校医院!我有医保卡!”要是让我自己负担费用的话我宁可在校医院,我的医保卡只在那里才有效啊。   “别闹,我开玩笑而已。”见我闹腾的过火了,他出声阻止我,我这才消停下来。   “我没带手机。”   “我有,你要手机干嘛?”   “拿来,我得给太平打电话报个平安,被她前男友拐走了,她得多担心我啊。”   秦深闻言一愣,表情僵了两秒,继而笑出了声,“思思,你的脑洞永远这么奇特。”   我不屑的觑他,“你们当我傻啊,太平见了你连理都不带理,这里面没事儿才是有鬼。”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说,“你们的事儿我也不多问,你甩了她也好她甩了你也罢,都和我没关系。要是她甩了你,你想拿我报复回去,呵呵,那你可真是看错人了。要是你甩了她……我相信,她已经给过你颜色瞧瞧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编故事的能力一流啊。我好久前是追过她来着,但被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那个伤心啊,可是一个人捂在被窝里哭了好久。”秦深夸张的吸吸鼻子,那表情,那姿态,完全可以捧个影帝的奖杯回来。   我到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不过按太平的性格,既然拒绝了,那肯定是不想再有一分的接触的。我不禁出言讽刺,“你这沾花惹草的能力也是蛮流弊的,我看靳阳阳也是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那又怎样?她毕竟结婚了。”   “那又怎样?!真是够薄情啊。”我嘘他。   “我给过她选择,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选择?”我不懂。   “选择离开或者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   “她选择了与你继续做朋友。那代价呢?”   “永远不要对我说爱。”   “所以她就随便找了个人把自己嫁了?”   “差不多吧……”   秦深不再说话,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我不好奇他俩的故事,但我却突然有点儿同情靳阳阳。秦深所说的选择根本就不是选择,而是强迫。事实上这个选择的选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永远不可能”。   这种求而不得的悲哀正是我曾经所经历过的,我对这种酸涩的感觉感同身受。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酸楚,我只能说,我比靳阳阳幸运一些,至少沈步申接受了我。   一路无话,到了省人民医院,秦深小心的把我背进急诊,帮我挂了号。他陪我坐在走道的长椅上等号,我俩相顾无言。我实在是无聊,就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跟沈步申是怎么认识的啊?以前从没听他提起过。”   “我们是邻居。”   “巧啊,我们也是邻居,只不过后来我们两家都搬家了,哈哈。”   秦深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嗯,那我和沈哥就是在你们搬家后才做邻居的。”   “嗯,申哥的爸爸妈妈走的早,他还要带太平,才32岁就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太不容易了。”我感叹到,有些替申哥心酸。   听我说到“申哥”二字,秦深抿了抿嘴巴,“你跟你申哥感情还稳定吧?”   “嗯哪,稳定的很。”除了三五不时有年轻女人出入他家,除了总是对我冷冷淡淡的皱眉头,除了从来没明确的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其他的,都很稳定。? ☆、四十六 ?  我把我那淤血红肿的脚踝摆在面前的小凳子上,一个看上去颇有经验的老医生来回拨弄了两下算是检查,二话不说啪啪先给我喷了两下云南白药的气雾剂,又给我写了一张处方单,说照着方子开药,内服外敷几天就能好,没什么大碍,可以直接回家了。   秦深倒是紧张兮兮的不放心,说还是打两针才好的快,硬是逼着大夫又给我开了两瓶消炎针。大夫也很无奈,推推眼镜摇着脑袋,“唉,现在的世道真是病人比医生懂的多,都可以指导医生写医嘱了。不过,是药三分毒啊小伙子,紧张女朋友也不是这么紧张的。”   我一听要打针,立马炸了毛,“秦深你大爷的,老娘要出院,死也不打针!”   “打针好的快。”他没有反驳老医生女朋友的说法,完全不顾我的意愿就给我办了住院手续,一办就办了两天。我就是再身残志坚,有个坏脚的拖累,也打不过他。   “诶,我花着钱,给你看着病,怎么还不落好啊。”秦深幸灾乐祸的看着护士给我扎针,在一边说着风凉话。我呲牙咧嘴的忍痛瞪他,咬着牙硬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滚,滚滚滚,赶紧滚。”   我从小到大最爱的人是我爹妈和沈步申,而最怕的事情就是打针,看见针头脑袋都泛晕。   “那我可真滚了,你自生自灭吧。”秦深拍拍屁股,真的走了。   “秦!深!你混蛋!”一时间整个楼道回绕的都是我的咆哮声,凄厉的跟叫魂似的。护士姐姐皱着眉头出声阻止,“你安静点儿,不要打扰到别的病人休息。”   “好……我注意。”我弱下声音,陪着笑脸认错。   我对省人民医院还是很有感情的。一年前我生的那场病让我爹妈和爷爷都吓坏了,将将在这里陪着我住了一个月,当时住的病房也在这一层。   其实当初我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感冒发烧引起肺炎,吊几瓶水而已,他们就是太紧张了。   可说到底,医院不是啥喜气的地方。再看我现在,躺在病床上,右手扎着针,不能动,左脚包着纱布,也不能动。我挣扎着靠起来,刚把电视打开就被护士姐姐给关了,因为旁边病床上的那个老太太五分钟后要定点休息。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我只能在床上躺尸,也没人管我,好无聊。   “您也病了?这么巧,哈哈,我也是。”我冲一个病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没话找话,妄图用聊天打发无聊。可那个病友跟看神经病似的足足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背过身去,不搭理我。   世界已经没有信任了。抱着这样的遗憾我迷迷糊糊间就给睡了过去。我这人不认床,睡得还算踏实,医院的药水味儿都没影响到我。   我是被一阵特别大声的哭叫声给震醒的,我清了清嗓子,揉揉眼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才睡了15分钟,挂的水还有多半袋。秦深那王八蛋还真把我一个人撂这儿让我自生自灭啊,也太没人性了。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在医院里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莫名的却很焦躁。我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探头往外瞅了瞅,妄图透过门上的那块透明玻璃瞅到些啥,可啥也没瞅到,于是放弃。   嗓子干到痛,秦深那个王八蛋又把水杯给我放的太远,我够不到,只好按了呼叫铃。过了两分钟,房门从外推开,秦深竟然跟在护士的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我委屈的朝护士伸了伸手,“护士姐姐,我想喝水……”护士本来以为我让她来换药的,一听我只是想喝水,撇着嘴把水杯塞到我手里,没好气的抱怨,“15床,家属呢?喝个水都按铃?”   秦深这才走近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有点儿离不开我了?”   护士转身,狐疑的看着他,“你是家属?我刚看你在楼梯拐角抽烟来着。少抽点儿烟,多看着点儿病人,别喝水这点儿小事都让她按铃找护士,我们也是很忙的。”   “是是是,我会管着她不让她乱按铃的。”秦深人长得好,装起孙子来那也是资深派,小护士的脸色才好了些。护士走了后,我把喝完的空杯子扔给秦深,“再给我倒杯水,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秦深哧笑一声,“你一个残疾人,这会儿处处都得仰仗我,不赶紧巴结着,还跟我这儿犯什么轴。”   听到“残疾人”仨字我火了,“你才残疾人,你全家都残疾人!”   “哥早说过,哥身无长物,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什么全家。”说完秦深就沉默了,眼神里显现出来的那丝阴郁与他那张妖孽的俊脸极其不符。我还没见他深沉过,也没见过他这么压抑的眼神。也是,我统共也没见过他几回,更何谈见过他的喜怒哀乐。   这家伙一安静下来倒有那么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味道,气质倒是有些向我申哥。   我不了解他,而他却对我了若指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我的名字,他跟我搭讪,他跟我要电话……我姑且就孔雀这么一回,猜测他早就对我有意思,那他又是怎么认识我的?嗯,应该是太平跟他提过。   我俩说话从来就不在一个语境。本来觉得就当个熟悉的陌生人也挺好,可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我的病床边,我也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心脏跟有了感应似的,有些钝痛。   我拍拍心脏所在的胸口位置,缓解那抹痛感,也缓解胸口的一丝尴尬。   “刚才外面咋了?哭声一片,好凄惨的样子。”我用脚蹬蹬秦深,见他不说话,又蹬了蹬,“喂,问你话呢。”   “我有名字,我不叫喂,你这熊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秦深收回不知道飘向哪里的目光,满血复活,照着我脑袋就是一巴掌,虽然头有点儿疼,可我还是比较习惯他这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估摸着这次就原谅他,下次我再打还回去。   我捂着头瞪他,“你们怎么都爱蹂/躏我这颗聪明可爱的头颅啊!我妈也是,我申哥也是,你也是,迟早被你们给弄傻了。”   秦深不置可否,“要那么聪明干嘛?傻着吧,反正你做错了任何事情都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嘿,man!”我吼他,“我不至于这么怂吧……”   秦深只给我了个鄙视的眼神,没搭我的茬儿,给我讲刚才楼道发生的事情,“有个男人做移植手术失败,走了,留下老婆一个人还要照顾刚三岁的孩子。他老婆死了老公有些承受不住,所以外面吵了点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啊,什么叫死了老公,人家遭遇不幸已经很可怜了。”我指责秦深,觉得他实在太自我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脑子里都没个数。   秦深带上了些许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仁黑亮,“嘿,你这会儿倒是对我道德绑架了?人又不是我给弄死的,我自己还死了爹妈呢!”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也是个可怜人,至少对比家庭美满的我是挺可怜。   眼看一瓶水快挂完了,秦深说他帮我叫护士顺便去透透气。我批准了。  大家三观不一致,免得他在我跟前我老想跟他吵架,大家都不愉快。   护士帮我换好第二瓶药,严厉地嘱咐我不要胡乱翻动,说我血管细,容易跑针。我唯唯诺诺的接受教育。医院里,医生和护士都是大爷,惹不起。   刚才我已经拿秦深的手机给太平报过平安。她信誓旦旦的说过会儿就来看我接我回去,这尼玛都过了多少会儿了还不来,一点儿信用都不讲,留我独自一人面对这白花花的医院,太忧伤了。   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连份儿报纸都没有,朋友说来看我也不来,一个人躺在这里真的好无聊……我烦躁的翻了个身,动作有点儿大,不小心就碰到了那只受伤的左脚,抽的我生疼。   就在我呲牙咧嘴的观察脚的伤情时,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身后还跟着我伟大可敬、和蔼可亲、把我的论文批得一文不值的隋老师。   沈步申一见我就直皱眉头,我本来以为他会对我送温暖,一句安慰或者一个拥抱啥的,也可以让我感受一下他那温热又掷地有声的关心。   可……是我想太多,我就不该有期待,他一开口竟然是,“怎么才一天没见,你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张了张嘴,把预设台词咽回肚子里,回嘴道,“申哥你那眉头蹙得老高,能给展展么?你知不知道这个表情特别影响你整张帅气脸的协调性。 ”   我为了缓和气氛反正也是不要脸。他被我噎了噎,又硬憋出了个完整句子,眼睛里这才显现出了不容忽视的心疼与关心,“怎么总是能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   于是我就委屈了,一根指头指着他,“我都成这个鸟样儿了你还跟我说这种话,你当我愿意受这种罪啊!”   他坐到之前秦深坐的那个位置轻轻揉着我的左脚踝,“我看你愿意得很。”语气虽然还是恶狠狠的,手下的动作却越加轻柔。脚很舒服,心里也很熨帖。   眼泪要在有人看见的时候再流下来。作为对这句话从小贯彻到大的我,眼泪开始刷刷刷的往下掉。? ☆、四十七 ?  “这人跟人还就是不一样。我这帮你付医药费不说,还跟你这儿端茶送水半天,你连个谢字都没有,这会儿倒是先哭上了。诶你说,我可找谁说理去。”秦深见我眼泪掉个不停怎么止都止不住,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么样,就抱着胸在一边看好戏的样子,戏谑道。   沈步申容着我发泄了一会儿,见哭声渐小,倾上身帮我把眼泪抹掉,站起身跟秦深打招呼,“今儿谢谢你送她来医院,医药费是多少我会让助理打给你。”   “哟沈哥,可别这么说,显得咱们多生分。没多少钱,你也不用还了,我也舍不得思思出这种小事儿。”那意思就是舍得让我出个大事儿呗?   沈步申刚刚才铺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沉着脸凉嗖嗖的将目光扫向秦深,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都觉得被他这个眼神给冻着了。他说,“她不会再出任何事。”   “那可保不齐,这天灾人祸的,谁说得清楚。沈哥,你可得把人看紧点儿。”秦深若有所指的将视线转向我,又看看沈步申,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呵呵,我这随便说说,甭当真。得,你们都在这儿,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撤了。”   “秦深,你少咒我!”秦深这嘴里我是指望不住他能吐象牙了,但至少把原装的狗牙给我吐出来吧。说这样的话,不是咒我又是什么?我气冲冲的把一个枕头撂了过去砸他,他身手矫健的闪身出门。   秦深一出去,我隔壁床的两个病友从坐小凳嗑瓜子的看戏状态恢复正常,默默的重新躺回床上。我越过沈步申,把视线落点在他身后的隋连忻身上,假惺惺的寒暄,“隋老师也来了啊,我这点儿小伤怎么还惊动您了。”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尖刻,沈步申抿着嘴角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太平打来电话通知你受伤的时候,连忻跟我刚好在谈事情,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太平自己没来,却通知了她哥来,制造我们的相处机会也算将功赎罪,原谅她。   反观我隋老师,很好脾气的安慰道,“是啊思思,最近最好不要乱走动,好好养伤。”这一番进退有度的劝慰,简直堪当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女性之典范。   我冷哼一声,觉得这女人实在虚伪。我们明明就没有很熟,干嘛非要对我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十分讨厌。   当然这十分讨厌中还有两分是出于我对她的心结,是我对她先入为主的观念,说是嫉妒也没错。如果当初出现在沈步申身边的是另一个女人,我心里大概也会产生这样的敌意吧。   “我要出院!都是秦深,医生明明说回家养养就好,他非要让我打针,打他妹啊!”我焦躁的在病床上滚来滚去,嚷嚷着要离开。实在是受不了医院这个白惨惨的环境还有那浓浓的药水味儿。   “你不要乱动,小心手上回血。”沈步申无奈的把我放正躺平固定住,诱哄道,“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除了喜欢他这件事没有听他的话而放弃,我从来就没有不听他的。可我又不是宠物,事事都要听他的,让他给我顺毛还是怎么的?   我顿时就想发飙了,可怕吵着别的病人,只嗫嚅道,“你少拿这种温柔语气勾/引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沈步申无言的攥了攥拳头后又松开,有点儿像是快被我逼疯的感觉,叹口气转向隋连忻,“连忻,麻烦你帮我去问一下医生,看看思思这个情况能不能出院,我走不开。”   “我看她挺好,活蹦乱跳的,在这儿待着也是浪费医院的床位资源。”这倒是实话。医院床位确实紧张,我这张床都是临时增加的,硬生生把三人间挤成了四人间,来了访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隋连忻可算是说了句可我心的话,虽然不是在夸我,可为了离开医院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她走上前到我的病床边,与沈步申相对而坐,修长的手很自然的搭在沈步申的肩膀上,“要不就给思思办出院吧步申,住在家里条件也好一些。”   沈步申看向我似在询问我的意思,而我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只手。草泥马在心中万马奔腾,我忍不住想冲她咆哮,“能把你好看如钢琴艺术家的手从我申哥的肩膀上拿开嘛!”   我当然没敢真咆哮出来,不然肯定又会被一通数落,然后得到“我们是朋友”之类云云的一套说辞。于是我夹紧屁股,机智的撑起身体拉住隋连忻的胳膊,挤出一丝笑容,“隋老师,我想上厕所!”   隋连忻楞住了,半晌才又回复到正常的表情,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步申,也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看见他俩这状似眉来眼去的样子就来气,只摸着鼻子尴尬的咕哝,“额,刚水喝多了……”沈步申摇摇头对我很是无语,只无奈的拜托隋连忻,“那麻烦你了,连忻。”   “是挺麻烦我的,我权当是为了我的学生。那你可记得又欠我了个人情,我可是第一次做这种陪护工作。”说完转向我,“来,我扶你下来。”   还人情?   这人情还着还着说不定就还成情人了,我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我蓦地抓紧她的胳膊,“内啥,隋老师,我这上个厕所麻烦你了。这人情算我的,跟我申哥可没关系哈。”   隋连忻露出了笑容,可还是不看我,“随便吧,你们谁欠的都一样。”   她一手搀着我,一手举高药瓶,看来还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不是一般的别扭。我也不见得有多舒服,被她拽的脚一跳一跳的往前扑腾。   她嫌弃的瞥了眼马桶,半蹲着身子帮我把一次性马桶圈套上,站向一边,“你解决吧。”   “解……不出来……”本来就是装的,她再在这儿看着我,我怎么可能上的出来。   隋连忻也许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把药瓶给我挂到墙壁的钩子上。“我把药水瓶给你挂这儿了,你好了叫我。”说完她就出去了。   我是长舒一口气啊,她一出去我就立马提好裤子也准备走人。   “隋老师,我好了,咱们出去吧。”   我躺回到病床上,硬扛着把手上这瓶药打完,耐性都快被磨光了。   “你自己能走么?”办完出院手续后,沈步申回来把我扶下床,沉着声问我。   我眨眨眼,用明晃晃的眼睛望着他,咬着嘴唇摇摇头装可怜,这么好的机会能走也说不能。沈步申叹气,半蹲着让我趴到他背上,“上来吧。”   他穿着很正式的深蓝色西装,蹲下的动作让他的裤腿往上攒了攒,露出了黑色的袜子,很滑稽的样子。我抿着嘴偷笑,觉得就这样一直一直被他背着也没什么不好。   沈步申把我背到医院门口放下,回身对跟在身后的女人说,“连忻……”   隋连忻把头发别到耳后,还没等他说完就接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欢乐谷那边我给照看着,你先送你的思思回家吧。”   沈步申勾起嘴角,“谢谢你。”   在他们你来我往的整个对话过程中,我插不进一句嘴,即使他们说得是与我相关的事情。   我咬着牙抓着沈步申肩头的衣服越捏越紧,在他发现之前又慢慢慢慢的松开。为什么要这样自虐似的猜测?我的爱情本就根基薄弱,如果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丧失了,我看不出我这十年的坚持又有什么必要。   沈步申把我放进车里,后视镜上的小龙猫已经被我霸占了,那里现在显得空荡荡的。沈步申发动车子,他的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声到达我的耳朵,“这几天就不要回宿舍了,先在我那里住几天,把脚伤养好。”   有这等好事儿?!我揪着衣服角欲拒还迎,“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其实我可以直接回家让我妈照顾我的……”   沈步申瞥我一眼,略做思索道,“也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什么叫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我张着嘴愣住,他答应的也太轻巧了吧,都不推让推让的啊。   “内啥,其实住你那里也是一样的。我妈要是看见我受伤会伤心的,我爷爷年纪也大了,就别让他们操心了。”我拼了命的找补,脸都涨红了。   他松开方向盘上的一只手,揉我的头发,“都可以,你高兴就好。”   “……”听着像讽刺,可总归是找补回来了。   在医院耽搁得太久,这会儿已华灯初上。车子一路顺风开,我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霓虹灯下的人造风景。   “哎哎哎,停车停车!”我拉着沈步申的袖子让他停车。他被我一拉,一个不注意险些将车开上了人行道。   他停好车训我,很严厉,“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大马路上很危险?”   关乎生命安全,教训得好。   我自己也被吓到了,冲他吐吐舌头,“我就是想下车买点儿东西。保证没有下次,沈sir!”沈步申还想再训,我赶紧拉着他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走了,下车陪我买点儿东西好不好?”   “你的脚……”   “OK的啦!”? ☆、四十八 ?  都已经下了车,沈步申依然绷着脸不理我,我不免内心紧张。好嘛,他这是又要被我逼回成像他妹一样面瘫的节奏。   我们走在步行街边,被人群所围绕,周围都是一些卖小玩意儿的小商小贩。因为我脚的关系,他任由我拖着,走得很慢,可就是不理我。我拉着他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半是委屈半是威胁,“你再不理我,我可又要闯祸了。”   他沉着脸偏过头,眼中突闪过一道精光,两手插/在兜中还是不理我。   啧啧,看来我不得不发大招了。   我深吸一口气,眨了几下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热身,贼兮兮的望着沈步申,在他还不明所以的时候突然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哥,你不要再在这里倒卖发/票了,我已经想到筹钱的办法了,咱们有钱给妈治病了!我知道你不容易,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又要供我上大学又要赚钱给咱妈治病。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要知道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也想为咱们家做些什么啊。”   “咳咳,我……我虽然卖掉了一个肾,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嘛,你不用担心我,人只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咳咳。”我声泪俱下的在步行街最热闹的地方做着表演,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民群众,有的甚至抹着泪给我撒钱,真是意外收获。   这表演是有一定逼真度的,我毕竟刚从医院出来,苍白着脸,手上的医用胶带还看得见,也难免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会相信。而沈步申直接就震惊了,大概是没发现我演戏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明,一时楞在原地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   我无辜的看他,悄悄附到他耳边挑衅的说,“看吧,我说过,你不理我,那我又会闯祸。”说完接着演,各种心神俱裂的表情拿捏相当到位。“哥啊,咱们有钱了,虽然还差很多,但已经够咱妈一期治疗了,你跟我回去吧!”   沈步申黑着脸不为所动,看我实在没词儿说了才轻飘飘的甩出一句,“你卖掉肾难道不是为了买你心仪已久的苹果6?”   “啊?”我没反应过来,围观群众却反应过来了,纷纷不忿。有人骂我俩“神经病”,有人把刚撒的钱又给拾了回去。一出戏演到最后彻底崩坏,沈步申和我对视良久,都笑了出来。当然我是放声大笑,他是抿唇微笑,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而生动起来。   “你很有当演员的天赋。”他说。   “你也不赖。”我反夸回去。他过来牵我的手,充当我的拐杖,“你要买什么?咱们走吧。”   “先等一下。”我阻止。我被他扶着,捡起地上零零散散的钞票,嘚瑟的冲他甩甩,“想吃什么?今儿我请客,姐们有钱。”沈步申把眼睛眯成一道线,凉凉的说,“太平说你为了减肥不吃晚饭。”   “……我看着你吃。”   当然我最后还是没忍住,吃了一串烤鱿鱼和三串烤鸡翅,后悔到心塞,“完了完了,又得胖二斤了,我怎么就这么把持不住自己呢!”   “太瘦了不健康,你这样正好。如果再胖一点儿,那我就不要你了。”   “……”我一定要减肥……   “哼,我一定要瘦成一道闪电闪瞎你的眼睛,看你还小瞧我!!”   沈步申露出谜の微笑,轻咳一声,“嗯,闪电闪瞎眼睛理论上来说可以实现,但瘦这个字还有待考证。最苗条的闪电直径大概是六到七米,如果你非要拿你的腰围来类比,我实在不敢想象。”   克星克星,他们一家人都是我的克星,我说不过他……   快到步行街中段的时候,路边的商贩更多了,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申哥快看,那个你喜欢嘛?”我指着一个路边摊位上摆的大白挂饰跟沈步申说,“拿了你的小龙猫,用这个还你怎么样?”   沈步申耸耸肩不置可否,那就是答应了,那我今儿来这儿的主要目的也就算完成了。我要付钱的时候沈步申跟我抢,我挡着他的手,“都说过我要一物抵一物了,别跟我抢着付钱。反正这些钱是捡来的,不用白不用。”   这只大白很可爱,一身白毛,毛绒绒的瞪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及至坐上车我都还捏在手里把玩。   沈步申刚把手放在变速杆上准备发动车子。我倏地把大白举在他面前,清清嗓子,学着大白那个憨憨的声音,“Hello, I am Baymax. Your personal health care companion.”   沈步申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闪了闪扫向我,“嗯,这句发音还不错,六级过了?”   我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记住这句台词,还能这么顺溜的给说出来,他这会儿提什么六级!那是我一辈子的伤痛……我苦读寒窗十八年,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了吧?中文的教材再晦涩我也读得完,可就是这个六级,我从大二考到研三,依然……没有过。   “还有两个多月,最近多看看书。”   掐指一算,现在九月下旬,考试在十二月中旬,还有不到三个月,头疼。我咬着牙恶狠狠的跟沈步申立誓,“今年一定减着肥把六级给过了,咱走着瞧!”   我没好气的把大白甩给他,“我不干夺人所爱的事儿,这个给你吧。”他接过,“那我就收下了。”然后把大白挂在了原来挂小龙猫的位置,轻轻用手拨了拨,眼中的神色很温柔。   我盯着他柔和的侧脸,呆呆的发出感叹声,“你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遗传吧。”   “……”   我以前经常在他们家混的时候见过他爸妈的照片,确实是俊男美女的最佳组合,绝对的资源最优化配置,偏这兄妹俩还都只捡着父母的长处遗传。如果我跟沈步申有了小孩儿,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儿?我是胖了那么点儿,颜值虽然不是惊为天人的那种,可也不至于拖后腿。会不会生个康康那样稳重的儿子,或者是夏天那样甜美的女儿?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不由自主地偷着乐。   “怎么鬼鬼祟祟的?”他狐疑的睨我。我立马憋住笑,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被你的高颜值折服了。”   ++   到沈步申他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老白和小李看见我在沈步申的车里都兴奋的跟我打招呼,我也很高兴的朝他们招手。   “你跟他们倒还处的不错。”沈步申边把车倒回停车位边说。我笑笑,“他俩挺逗的,我们气场比较和。”   沈步申没再说什么,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帮我把车门打开,欲扶我下车。我张开手臂做拥抱状,意思很明显,就是“我脚还疼呢,你快来背我吧!”   “刚才在步行街,我看你单脚行走,步伐也挺稳健的,这会儿怎么又虚弱起来了?”沈步申好整以暇的靠着车门,由着我摆出那个累人的姿势。   我顿时羞恼的想骂人,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急道,“你光说你背不背吧,磨磨唧唧的。”   我瞪大眼睛期待的望着他,而他……竟然敢给我摇头!哎,我要如何拯救我那无处安放的脸面?于是我只能恨恨地自己挪起来,用一只脚支撑着,打算身残志坚的自力更生。   我刚将右脚跨出车门,他就走到了我面前。我还当他改变主意要背我了,我感动啊,又很无耻的伸出手做拥抱状。   谁知他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揣给我,还不忘甩一句,“拿着。”我抬眼瞪他,气恼地嘟囔,“你都揣给我了我不拿着还能给你扔了啊!”   我抱着他的衣服团了团窝在胳膊肘上。他穿了里搭的同色条纹衬衣,挽起了半截袖子,趁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我给抱了起来。   不是公主抱,而是那种直接拦腰抱起。我的脚离开地面,几乎可以与他鼻尖相抵。在惊讶与慌乱之下我只能揽紧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从他身上摔下来造成二次伤害,他的外套在我胳膊肘上也已经拧巴得不成样子。   他就这样抱着我往楼内走去。   “你把我放下来吧,怪不好意思的。”我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看他,心脏砰砰砰的乱跳。沈步申偏过头,放在我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那刚才是谁哭着喊着让我背她?”   我有哭着喊着么?我怎么不知道……被他这么抱着我其实没多舒服,为了不让我掉下去,他抱得很紧。   “你要勒死我了,咳咳咳……”   “我不抱紧一点,你就掉下去了。”沉默两秒后接着说,“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减肥。”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总拿我的体重说事儿,根本不能愉快聊天,我很惆怅。可是话说回来,我都从120瘦到118.5了,我为这1.5斤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知道么,连我最爱吃的虾条我都不碰了。   临进电梯前我都憋着嘴不理他,见他鬓角处已有薄汗又有些心疼,举起一只袖子帮他擦了擦。放在我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沈步申的目光变得晦涩难懂,半晌只从齿缝里慢慢磨出了一句话——“你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四十九 ?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扔就扔呗。”说得我好像会怕似的,A方案行不通,咱还有BCDEFG以及各种方案。“你忘了你给了我一个门卡,我不会自己再进来啊?我又不傻。”但我却更紧的抱着他的脖子。   “是吗?”沈步申微微仰起下巴看我,眸光颇有深意。   “……”我突然想起来了。对啊,我的钱包,手机,钥匙,门卡全在体育馆呢,也不知道太平他们给我拿回来了没有。   没有这些东西,我的各种方案就实施不了,于是我听话的揽着沈步申的脖子不再乱动,由着他把我弄到了他家门口。   出了电梯,我盯了眼他邻居家门上那根用来辟邪的骨头,低下头,“好了,已经到了,你放我下来吧。”说实话,他这么抱着我吧,亲密是亲密,可确实不咋舒服。我为了不往下滑,整个人都在他身上吊着,这会儿巴不得他赶紧给我放下来让我找个墙靠着缓缓劲儿。   可他没听我的,搂紧我的腰淡淡的命令道,“按密码。”   “哦。”我把手越过他的肩膀老老实实的按了密码,门开后他很稳健的把我放坐到他们家玄关处的矮鞋柜上,然后就双手插着兜靠在我对面的墙上。   我刚还纳闷呢,抱我这么长一段路他就不嫌累么,我这个被抱的都觉得累。现在我明白了,他还是很累的。这会儿他即使靠着墙站着不动汗都在往下掉。我对我的体重挺心虚,毕竟我这个微胖界扛大旗的身份也不是浪得虚名,他能抱我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经过这段时间对他家的熟悉,我立马轻车熟路从墙上的置物袋里拿出了一袋湿巾递给他。他不接,却倾下身体缓缓的将脸凑近了我,意思很明显。我心情美腻,这才是谈恋爱正确的打开方式,擦汗这个动作本身就很温馨。   我把他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挂好,拆开湿巾专注的帮他擦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挽起的袖子有一只已经掉了下来,搭在手腕上,有些狼狈。我边擦边糗他,“啧啧,年纪这么大了还学人电视剧玩儿浪漫,你不怕闪着腰啊。”沈步申见我调侃他的年龄,黑着脸睨我。其实他也没多大,才32而已,为了我们的和谐相处,我识相的给嘴巴上了拉链。   我帮他擦完汗,他帮我换上拖鞋,又把我抱回了客厅的沙发。而他则坐在我身边,打开电视,递了个苹果给我。   我咬了口苹果,拿起遥控器换台,无意的问他,“诶,你今儿怎么不洁癖了,我可是刚从医院回来,满身都是看不见的脏东西。”   沈步申嘴角抽了抽,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我手里把苹果夺走,“你去洗澡。”说完后还嫌自己说得不够慎重,又添了句,“好好洗。”   果然,还是逃不过。   既然如此,我挑衅的看着他,笑眯眯,“要不咱俩一起洗?”现在我调/戏他是调/戏上瘾了。看他装傻充愣或者着急跳脚我就高兴,有情绪反应总比面瘫好。沈步申直直的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向后靠了靠,也不给我个反应。   真没劲,我灰溜溜的想走,却被他拉住手腕。“那我们一起。”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抱我。我只能说我又一次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我真的只是嘴贱想调/戏一下而已,然而结果却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的性格就像弹簧,人弱我就强,人硬我就怂。我干笑两声,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找补,“呵呵,还是算了……呵呵呵,我说笑的……呵呵呵呵,我还是自己去洗吧,保证洗白白……”   谁知他的根本不理我在说什么,一把抱起我就往浴室的方向走。我一直觉得他跟我一样是说着玩儿的,还很享受的想,这回是公主抱,嗯,要比刚才那个姿势美观一些。直到到了浴室门口我才慌了,卧槽,他这是来真的啊!   我把双手从他的脖子挪到门框,死命扒着,咬牙闭着眼睛就不松手。   “松手。”   “……”不松。   “你再不松手我可要松了。”   “……”他不会。   如果有人看得到,这一幕浴室play应该是这样的。沈步申横在卫生间门口公主抱着我,一脚已经踏了进去,而我半身悬空,两手死死的抓着门框,反正整个姿势就是很玄幻。   我各种想七想八,一溜神儿的工夫就已经被沈步申给放进了浴缸里。他双手插兜勾着嘴角慢慢走近我,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停,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洗么?”他开始解扣子。   “你……我错了,你出去吧,我有手有脚,自己真的可以!”我往后缩了缩。   “你错哪儿了?我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的。”又解开了一颗扣子。   “我哪儿都错了!不该让你背,不该把医院的病菌带到你家来,不该调/戏你……”不作死就不会死,我泪目。   “乖。”他蹲下来把手从解开的扣子那里伸进去抽出了两个塑料袋,往我受伤的那只脚上缠了好几圈包紧,还打了个蝴蝶结。他理理我的头发对我笑,“你洗吧,我出去了,小心别再伤着脚。”   “咦,恁这是弄啥嘞!”我维持着抱胸的姿势没动,冲着他的背影吼,得到的是“啪”一声的关门声。   我觉得我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障碍,我以为是我调/戏了他,谁承想原来我才是被调/戏的那个,我特么都不知道那俩塑料袋是怎么被他给变出来的。   我挣扎着脱了衣服将自己沉入浴缸,脚被沈步申包得很严实,基本上没见水。快洗完的时候沈步申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立马否决。帮个屁啊!我赤身露体的,浑身上下就裹着条浴巾,被看见了多吃亏。   “你帮我把换洗衣服放在门口就行,我自己来。”我冲着门外喊。   “你能行么?”语气颇不确定。   “放心,行的不得了。”我又喊,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从嘴里滑出去,悲剧就发生了。“啊……”我一个没撑住,直接翘着脚向后翻进了浴缸里,水花四溅。由此,我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人是不能过高评价自己的。   沈步申闻声破门而入,看见我如此狼狈,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放到洗手台上坐好,很焦急的边打量着我边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又把哪里给摔着了?”   我摇摇头,拽起胸前的浴巾,低着头,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麻烦他,“你能不能帮我把换洗衣服拿进来……”他这才像是突然发现了我这身触目惊心的装扮似的,墨黑的瞳仁闪了闪,故作淡定,“好,我去拿。”切,还当我没看见他那微微泛着红的耳根呢,害羞就直说呗。   他帮我取来了一件绿色的纯棉质睡衣,当着我的面拆掉了价签递给我,说了句“换好叫我”就出去了,可能是为了跟我证明这件衣服是新的。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就是客房那个衣柜里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沈步申为哪个女人准备的。   我内心其实有些抵触。在沈步申家“打工”的这半个多月,我无数次进入到那间客房打开那张衣柜的门,甚至还试穿了几件里面我勉强能穿得上的衣服。那些衣服真心很不合我身啊,我试穿的时候要不就是紧绷在身上,要不就是将将扣上扣子。   其实我是在这一年才胖起来的,以前我也不是没有瘦过,最轻的时候才92斤,现在到了120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麻痹,好怀念我以前瘦的时候。   现在纠结这些貌似并没有什么意义。反正我不管,既然沈步申已经是我的人了,那他的衣柜,他衣柜里面的衣服就都是我的,穿得上我就穿,穿不上就扔,就是这么任性。   可到底还是很不爽。我胡乱的把衣服穿好喊他,照照镜子竟然难得的合适。他很快进来,检查了下我的脚又把我给抱了出去。而他居然就在这么会儿时间也已经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头发都还在滴水没来得及擦干,滴得衣服上都是水印子,   我把脑袋上用来裹头发的毛巾解下来直接盖到他脑袋上,用力揉了揉,“快擦头发吧,擦完我有话跟你说。”   他很自然的接过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你说吧。”   “两个问题。咳咳,The first one,”我指指身上的衣服,“这些衣服是谁的?你还把哪个女的带回了家!”   沈步申倏地就冷下了脸,视线深深的落在我的眼睛,然后低着头沉默。   我的心微微一跳,突然什么也不想听了,他要再开口的时候被我急急截断。我故作轻松,“好了不用说了。下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来着,你车上那个被我拿走的小龙猫又是谁送你的?”   S君告诉我,想要了解就去问,即使没有明确回答,对方也会在细微处有所表示。我问了,却怕结果不如意。   “算了,你还是憋说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现在跟我好了,再敢勾搭别的女人……”我顿了下,威胁他,“哼哼,反正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可那个女人就死定了!几年前那件事儿你还记得吧?那女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都是悲剧啊,到时我弄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你还得给我收拾烂摊子,多划不来。”? ☆、五十 ?  “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给你收拾烂摊子?”这是沈步申沉默良久后说得第一句话,声音低哑的我几乎听不见。他在我心中从来都是神一样的存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屹立不倒岿然不动,我一度认为就算天塌了,也有他帮我顶着。   但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怎么说呢,脆弱的语气。   我反思了一下,并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为了缓解气氛,我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当然是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前你当我是小妹,你必然得帮着我。现在你是我对象,你不站在我这边你妹都不答应!”   我偏过头盯着他,见他表情回复平日的清冷,叮嘱道,“所以,把你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捋捋清楚,能处理的赶紧处理掉,处理不掉的就给我藏深点儿,别让我发现。”   他不作犹豫,“依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还有客房那一个衣柜的衣服,全部扔掉,我不穿别的女人不要的。”本来还寻思把能穿的留下,可到底还是心里膈应。早扔早好,我凭什么要看着那一柜子我穿都穿不上的衣服,多闹心啊。沈步申有些为难的样子。他还敢给老娘为难,他就应该立刻马上迅速赶快的答应!   他思索片刻,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那些衣服的主人原本就是你。”   可真敢说,我顿时暴躁了。“放屁!你觉得那里面我能穿得上的有几件?”沈步申又默了,我也不想再纠结这些问题,拿起遥控器选了个综艺节目开始看,客厅里一时只有节目主持人嘻嘻哈哈的念白声。   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他这些天太让着我太容忍我了,实在让我有些找不着北,所以才敢跟他面前这么可着劲儿造。但我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趁着他心情好在他面前多蹦哒几天,刷刷存在感,免得以后他又抽风把自己抽成了一朵高岭之花,我就是想演个喜剧都找不到搭戏的人。   沈步申彻底无奈了,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腿,“那些衣服你想扔就扔了吧。至于那个挂饰,是我捡的。两个问题,回答完毕。”   “你个洁癖怪,会从地上捡东西回家?”我狐疑的凑近他。   他皱皱眉,像是在解释,“我没有洁癖,只是恰好比较注重家里的卫生而已,房间的干净程度大部分情况下与我心情的好坏成正比。”   我撇嘴,“放心,答应你的不会食言,明儿我一定把地擦两遍行了吧!”他看看我的脚,“那两遍地先记在账上。批准你休息一周把脚伤休养好再好好干活。”   “叮咚叮咚”,我俩正哈拉着打嘴仗,门铃响了。我推推沈步申,示意他去看看是谁。他起身去开门,我伸长脖子往门口瞅,看见来人是太平,我放下心,挣扎着坐好。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未来嫂子伤势如何,怕某人以后拖累我哥。”她居高临下的站到我面前,打量我片刻后对我说。沈步申跟我在一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太平,她有气我理解,可还是忍不住跟她抬杠。   “积点儿德吧啊。我要是瘸了就一辈子赖你们家,烦死你们兄妹俩。”我想拿刚吃完的苹果把儿丢她,看见她冷冷的眼神扫向我,又默默把手给收了回来。   “给你,再见。”太平没好气,一连把一堆大包小包撂给我,足有四个。我定睛一看,都是我的东西,衣服啊,球拍啊之类的,今儿全落体育馆了。   她言简意赅的丢给我四个字,转身就要走。   “已经这么晚了,回学校也不方便,太平,要不今晚就住在我这里。”沈步申出声挽留。别看这兄妹俩都是冷性子,其实沈步申对自己这唯一的妹妹极为保护,太平对他也是如此,淡然中自有一股亲昵感。因为他们从小没有父母,只有彼此。当然,后来又有了我这个加入者。   “对啊,别走了,咱俩搭伴儿睡。”   太平抱胸靠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还没嫁给我哥,这个女主人的派头倒是先有了。你现在色字当前,用得着我搭伴儿?”   我脸红,用大声说话来掩饰羞涩,“你这是跟你哥吃醋还是咋的?”太平没搭我的话,隔了会儿她才问,“那我睡哪儿?你这搬来后我都没来过几次。”   “你挑个顺眼的房间吧。”沈步申回她。   太平挑了个靠窗的客房进屋洗澡,留我和沈步申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他突然坐得离我近了点儿,凑到我耳边很一本正经的问,“咱们这样相处算不算你所说的正常的情侣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他问完,我楞了。转眼瞧见他的微红耳根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我问问而已。”见我死命憋笑,他尴尬的找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我还是想笑。   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各自的底细知之甚明。从我认识沈步申以来,他们家就没有大人,他作为一家之长,家里的一切都要他来妥善安排。他比我大七岁,我又是他妹妹的朋友,可能是做家长的习惯,一直以来他对我都是向对待太平那样,以一个兄长的姿态来约束我、指导我。即使我多次跟他表白,他也同样是以一个兄长的姿态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而现在,转换成另一种关系其实并不会改变我们的相处模式,从兄长到男友,沈步申依然是拥有主导权的那个人。   我翻过身枕在他的大腿上仰视他,伸出食指对他摇了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NoNoNo,情侣之间真正正常的相处方式应该是吃饭逛街看电影,牵手亲亲啪啪啪。我们现在只做到了吃饭,牵手和亲亲,还差逛街,看电影和啪啪啪,任重而道远啊亲。”   “啪啪啪是什么?”真是个不耻下问的好青年,不,好中年。我没有给一个脱离网络世界的男人普及网络用语的打算,所以只是摇摇头,送了他一个谜之微笑。   “哥,没事儿多上网,保持信息畅通,以后才不至于在旁门左道上吃她的亏。”太平擦着头发从客房出来,给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显然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吃亏?我还能吃了你哥啊,你哥可比我懂得多。”   “很难说,他可是连斗地主都不会,还是前俩月才跟我学会的。”   “……”我无言以对。   “你不睡么?那我先进房间了,你们随意。”   我们还能随意的起来么!   太平一进房,我也想跟着进去。沈步申怕碰着我的脚想抱我,被我拒绝。毕竟太平在这儿,她看见了我会很难为情,虽然我和她哥每一步的发展历程她甚至比我都清楚。   沈步申拗不过我,于是我扶着他的胳膊一蹦一跳的进了客房。太平正抱了本书躺在床上,这女人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看书,也太爱学习了,简直一文曲星下凡。   “你们聊天不要聊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吧。”   沈步申把我放到床边,帮我们关了吸顶灯就出去了。我躺到太平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隔着晕黄的床头灯冲她坏笑,“闺蜜,以后要跟我叫嫂子了,你好好跟我说道说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太平用胳膊肘推推我,我抱得太紧她没推开,于是合起书眯起眼睛看我,这表情简直跟她哥如出一辙。   “我要睡觉了,你自己玩儿吧。”翻身关了灯就要睡。嘿,什么情况?这种时候不是最适合闺蜜说说体己话了么,怎么能睡!   我摇她捣乱,“睡个屁啊起来嗨!跟我聊天啊!”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闺蜜,你要是非要问我的感受……”她顿住,翻过身与我四目相对,黑暗中的面瘫脸完全可以COS女鬼,把我吓得差点儿把她给踢下去。   惊吓后就听到她说,“我只有一句话,长嫂无德,心疼我哥。”我很上脸的把没受伤的那只脚搭在她身上,反驳道,“说什么呢,我挺优秀了好嘛!”   “你现在是有人撑腰了,嗯?”“嗯”字是升调,太平这是要发飙的节奏,于是我又怂了,连忙说,“不敢不敢。”   我跟太平并排躺在床上,这种温馨是记忆中经常发生的事儿。   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都住在我爸他们学校家属院分配的两居室老房子里,房子很狭小。每次我去她家玩儿脱了不想回家都是跟她挤在她的小床上,虽然她每次都很嫌弃我。   沈步申兄妹的爸爸跟我爸是同事,都是大学老师,只不过教学的方向不一样。据说在我和太平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妈妈就不在了,还是我爸联系了个企业资助沈步申读完大学。当然沈步申自己也很争气,勤工俭学,创业,然后缔造了自己的食品事业王国,简直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我喜欢的人这么优秀我自己面儿上也很有光啊。我死皮赖脸的跟太平聊天,她都不咋理我,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没多大意思,迷迷瞪瞪的就给睡了过去。? ☆、五十一 ?  按理说,太平睡在我身边我应该睡得更踏实才对,可是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还是那个噩梦,很危险,很惊心动魄。   当整个房间又蹿起了巨大的火苗,大火逐渐蔓延,浓烟密布,我找不到房间的出口,慌忙中发现火势甚至蔓延到了那张挂在墙壁上的全家福。   我在拼命逃出去前下意识的回头一瞥,照片上那张模糊的面目正在发生着变化,瞬间变成了秦深的脸,清晰的可怕。像是被携住了心脏,我直接就被吓醒了。   我盘腿坐在床上发呆,目光呆滞,整整三分钟。   开什么玩笑,我做梦怎么会梦到秦深,这也太诡异了。幸亏他是我噩梦的男主角,要是春/梦,那我得多吃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我昨天见秦深见得太多了,所以不自觉的就在梦里想起了他。要不得要不得,我拍打脸颊使劲儿摇头自省,我一个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去想别的男人。   沈步申推门看见我端坐在床上发呆,一愣,可能是没想到我起来的这么早。   “你们可以起来吃早点了。”他走过来想扶我起床。除了左脚不太方便,我其实挺行动自如的,实在用不着把我抱过来抱过去。   我不顾他的阻止,侧过身一下子把太平的被子揭开,趴在她耳朵边喊她,“你哥叫咱吃早饭呢,赶紧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平腾地一下坐起来,跟诈尸似的,“不吃,都给我滚。”然后又裹起被子直挺挺的卧倒在床上。哎,她的起床气这么些年都没改过来,真悲剧。我冲沈步申耸耸肩,他给我了一个“早就告诉过你”的同情表情。   太平不起床,早餐就我和沈步申两个人吃。他又是那种食不言的人,我也不能自讨没趣跟他唠,反正整个餐桌很清冷就对了。加上今天,我统共在他家就吃过两次早餐,这次虽然没有土豆炖排骨这样儿我爱吃的硬菜,可普通的豆浆油条也真真是极好的。油条旁边还摆着一盘小菜,凉拌的酸辣黄瓜条,简直好吃到爆。   那一盘黄瓜条被我横扫一空,沈步申自始至终只吃了一小口,然后就直勾勾的看着我进行光盘行动。   我对自己的肆掠有些汗颜,赶紧把嘴里正在咀嚼的吞到肚子里,搛起盘子里的最后一根黄瓜条问他,“这个在哪儿买的,太好吃了!!”   沈步申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站起身开始收盘子。他有条不紊的把太平的那份早餐归置好,进入厨房前送我了俩字,“吃货。”   这俩字如此真相,我都不好意思反驳。   “这我承认,否则我也不会长成现在这个身材。快告诉我吧,哪儿买的,未来一个月我都吃这个了,既好吃还减肥。”我拉着他的手摇啊摇,竖起两根手指,“我以后擦地都擦两遍!”   我拉着沈步申的手稳住自己走到餐桌旁边,太平睡眼朦胧,靠在客房的门边上边揉着眼睛边说,“那你可得巴结好我哥,这酸辣黄瓜条可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我妈传下来的。”   这是沈步申做的?人才啊!于是他在我心中的优点又多增加了一条,就是黄瓜条做得棒。以后一定缠着他多做,最好每天都做给我吃。   太平吃完早饭说要赶到学校去画图就先离开了。因为我的脚不方便,沈步申就限制了我出行,很干脆的让我待在他这里不要乱走动直到脚消肿。   我欣然答应,米虫可是我向往一生的高级职业,我一向贯彻的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我过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生日子那我是乐意的不能再乐意了。   我受伤前基本天天来他家,半个多月以来没少调/戏他。我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冲着让我们的关系升华到新高度去的。可调/戏到最后,要不就是他不搭理我,要不就是他的反应太出乎我预想,比如像昨儿那样反调/戏我之类的,遇到这种情况我就怂比了。总之,好多次想推倒他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得手。   我暗暗下定决心,最近我要趁着我这脚还伤着他不敢拿我怎么样,顺便把这个重要的事情给完成了。   快到饭点儿的时候沈步申说他要出去买点儿东西。这会儿出什么门,我还饿着呢。我没好气,很不满意他这样对我放任自流的行为,单脚跳到玄关张手靠着门堵在他面前,姿势的优美程度可以参考大鹏展翅。   “你能不能先给我把饭做了再出门。”见他不说话,我放轻语气试探,“你做得比外面买得好吃……行么大厨?”   “你先把门让开。”   “不让。你先给我做饭。”我拒绝,吃货的世界吃大于一切。   大厨面无表情,但嘴角漾起的那个小小的弧度给面无表情的脸增添了几分光彩。他无奈的把我的双手拉到胸前握住,“我去买菜而已。家里只剩下两个鸡蛋,没有原材料我也不能给你隔空变出吃的来。”   他的手很有力量,手心里的茧子摩挲着我的手腕,酥□□痒。我一时又色迷心窍,拉下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很响亮的亲了一口。其实这也不算是色迷心窍,因为我对他就从来没有神智清醒过。   沈步申闪了闪神,在我的嘴巴离开他脸颊的一瞬间扭过我的脑袋又亲了回来。   这次真的是实打实的一个吻,而且不是我主动的。   他的手放在我腰的两侧慢慢慢慢的收紧,我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全身的力气都倒向他。他怕碰着我的左脚,一手拉起我的腿放在他的腰间,姿势虽然不怎么舒服,但内心的小人却已经嗨皮到开始放烟花庆祝了。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红着脸肿着嘴巴给他把门让开,小小声的嘟囔,“那你快去快回……”   他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回答道,“好。”   我以前玩儿命追沈步申的时候老觉得他高冷,因为他老是拒绝我,而且很不留情面。我们都太固执,他一厢情愿的觉得我永远只能当他的妹妹,性质其实就跟我一厢情愿的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一样,一样的倔强。   我这个妹妹当得再合格,最高地位充其量也只能是太平那个亲妹那样了。“妹妹”这俩字能当饭吃么?不能。“妹妹”能和他牵手亲亲啪啪啪么?不能。“妹妹”能在等到风景看透陪他看细水长流么?不能。所以我对他的那些企图另我这么多年都不放弃,直至他接受我。   现在他被我追上了,我又觉得完全不是我想得那么一回事儿。沈步申对我很好,一如既往的好,而我却变了。   以前他说话我唯命是从,现在我却敢跟他抬杠撒娇耍任性,看他面无表情黑着脸就莫名觉得爽。我想,我大概也是为我那十来年的光阴感到委屈和不甘的。早知道要成为我的男人,那早干嘛去了,浪费了彼此这么久的时间。   我细细回忆了下最近跟他抬的那些杠,无伤大雅,但无疑都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我把爱当做一场赌局,已经耗掉了十年的筹码,我不怕输,却输不起。   后来我想起一切的时候不禁感叹“世间事大抵如此”,到那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个永远被我忽略的真相,然后发现我错的彻底,因为沈步申的底线从来都是我。   沈步申走后,花朵给我打了个电话询问我的伤势,我嘻嘻哈哈的告诉她我简直好的不得了,我向往多年的米虫生活已然实现。花朵在电话那头长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我,“你这是养胎的节奏啊,这才刚同居就有娃了?”   我不屑她的猥琐,嗤她,“同居你妹,我们还是清白的!”不过花朵到是说在点子上了。吃吃喝喝不能动,我寻思这还真有点儿养胎的意思。   “反正你脚也没好,趁着现在是个病号就多争取点儿福利。你都不知道,以前每次看见你那个唯唯诺诺的熊样儿我就恨不得抽你两巴掌,谈个恋爱至于么。”   我叹口气,“很遗憾,然而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我还是唯唯诺诺的熊样儿。至于福利,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能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我已经很心满意足。”   “你个山炮!”花朵吐槽。   “你几个意思!”   我跟花朵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就从我如何拿下沈步申绕到了她如何拿下项玉。花朵突然就不出气儿了,沉默半天才说,“毛毛,我觉得我栽了。”   我咬着指甲,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花朵如果知道了项玉的工作现状,势必会更加惆怅。   “你那次把他带来跟咱一起玩儿,我感觉这男孩儿挺纯的,一开始就想逗逗他,没想到逗到最后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花朵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语气亢奋,“嘿,当然是I can I up。我长得这么漂亮,他要是敢嫌弃我试试,老娘neng死他。”虽然还是一副说笑的口吻,可即使通过电话的修饰,我也感受到了她的忐忑。   “既然这样,有个事儿我想跟你探讨一下。”   “你说?”   “我就只问一句,你了解他么?”   ? ☆、五十二 ?  “你指得是他是个送快递的这件事儿?”我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花朵很无所谓的声音。   “你知道啊!”我没想到她竟然晓得项玉是做什么的。   “我们可是认识了俩月多了。他傻呼呼的,我想查他动动手指头的事儿。”花朵的语气沉了沉,“你知道么,刚查出来的时候我怕他说谎话接近你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就把他给锁咱们学校的女厕所,逼供你懂的,他一紧张就说露嘴了。我一想,好嘛,这么容易被制服也就别指望他能有啥不轨的想法了,就没做声。”   “逼供你都做得出来,还锁在女厕所?”我由衷的想说……干的漂亮。   花朵啧啧两声,“可话说回来,送快递的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钱,养他妥妥的。我觉得我跟他相处起来特别舒服,他挺会照顾人的。”   “你爸妈那关怎么过?舍得你低嫁?”   “咦。”她一副嫌弃到死的语气,“拜托好不了,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谈什么嫁不嫁的问题,当然得顺其自然。”花朵突然噗哧笑了出来,“听项玉说了你们的相识经过,艾阿姨也是不容易,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都敢玩儿调虎离山?”   “我妈还花了200呢,你说这能买多少个包子了?你们要是能成事儿,记得还我这200,当是介绍人的礼钱了。”   “就知道吃,胖死你该。”   说到吃,我看了眼表,沈步申都出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已然徘徊在饿死的边缘。   我刚挂了花朵的电话,然后历史上跑得最快的“曹操”就回来了。我激动的伸长脖子朝门边儿看,就看见沈步申抱着大包小包进了屋。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我申哥都买了些什么鬼。除了做饭用的原材料以外,还有一个拖把,三个洗碗巾,一个榴莲,两盒冰淇淋,还有一个小盒子我没看清就被他收回到裤兜里。   最让我觉得玄幻的是他竟然还买了一根拐杖和一套王长喜的六级真题和词汇。看见面前的一堆东西我就晕菜,于是忍不住开口,“我的脚伤有严重到要用拐的地步么……”   谁知沈步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说了四个字,“有备无患。”   “……”每天都在日狗,今天的狗特别多。   我这脚就是擦点儿红花油的事儿,非搞得我像是三级残废,人性何在!   我把拐杖拿在手里颠了颠,“那又买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老说榴莲味儿得很?还有,洗碗巾我一周前才买了三个,你怎么这么败家,这些都不要钱啊!”   沈步申不理我,我拿拐杖杵他以告诫他不能这么挥霍。不知道是杵到了哪里,刚才那个被他藏在口袋里的小盒子给掉了出来,他迅速的蹲下/身想捡起来,却被我先发制人抢先一步。   我把那个小盒子拿到眼前晃晃,挑眉看他,“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可当我看到那个小盒子是什么的时候我差点儿没给扔出去,太挑战我的承受力了。   套套这种东西,我觉得作为那个即将推倒别人的人,应该是我主动的做出这一笔投资。本来想着啥时候回学校了偷偷摸摸在一元一个的自动贩售机上花上几块钱儿买几个,谁承想即将被推倒的那个人却抢了先。   我脸红红的看着那盒套套,有些语无伦次,“你买……买它干嘛!”   沈步申已经从惊愕恢复正常,依然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有备无患。”   可能是不想我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趁我不注意从我手里抽走那盒祖国计生事业中不可或缺的战略工具,顺手把那套王长喜塞给我,很是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这几天趁着不能出门多看看书,六级也考了这么多次,总结经验,查漏补缺,这次你要是通过了,有奖励。”   听到奖励,我顿时眼冒精光,“什么奖励?最好实在点儿。嗯,我觉得钱最实在,或者把你公司的那些个零食多带几箱回来。”   “……你先过了再说吧。”   有了所谓奖励的诱惑,我下午在房间里翻出昨儿太平捎带给我的大包小包,十分麻利的在沈步申的书房里整理出了一小坨空间用以摆我的平板,书和手机。   沈步申任我翻箱倒柜、圈地侵占,懒得理我。我在腾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它的封皮上有一朵盛开的郁金香。郁金香一直是我喜欢的花卉之一,我甚至想去荷兰看一眼它的花田饱饱眼福却没有机会,不过沈步申应该替我看了不少眼。   笔记本的纸张颜色微微泛黄,封皮的边角可能是因为时常被翻看而有些起毛,纸张的特有的气味也不复存在,看来这玩意儿是有些年代了,而且我对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一拍脑袋,蓦然想起这跟我在梦里梦到的那个笔记本有点儿像。   我拿在手里前后看看,还真是像。我琢磨既然它在我的梦里出现过,那很不要脸的默认它就是我的东西了,所以拆开的时候毫无窥探别人隐私的愧疚感。   可一拆开我就发现,这本子还真是我的,字迹像不说,扉页的右下角还有我自己设计的艺术签名,龙飞凤舞的,别人轻易模仿不来。这下我就窥得更加坦然了,可是却记不得我什么时候拥有过这么个笔记本,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全然忘记。   怀着好奇心,我干脆坐到书房的飘窗前开始翻看,翻到第二页我就喷了,里面写的那些东西也太戳我笑点了,亮得我眼都快被闪瞎。内容原封不动如下——   你是每日在我心中升起的一轮暖阳,可我愿为你承受这灼伤心脏的痛殇。   至深哥。   再往后翻翻,也全部都是这种青春疼痛类型的诗词歌赋和小文章,全部都是至深哥。我算是看出来了,合着这小本子压根儿就是我抒发明媚忧伤和暗恋情怀的载体。可问题是,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写过这些破烂玩意儿啊!   我以前对我申哥竟然是这个尿性,简直无法直视。而且,在每段情怀抒发完之后我还每每写了错别字,“申”跟“深”的区别可大着呢,真该让我去罚抄写。   “让你好好看书你在做什么?”我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声呵斥吓得我手一抖,差点儿从飘窗上滚下来。   我举起手边的王长喜跟突然进来的沈步申打哈哈。“没事儿,正要看呢。”   沈步申的目光从我的脸落在我手中的那个小本子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沉的像千年寒冰。他走到我跟前把我圈绕在窗户间冷冷的说,“把它给我。”   我这人吧,有个怪毛病。他要是好好跟我商量,我当然不会忤逆他的意思。偏他要用这种结了冰的语气命令我,这一下子就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我捏紧双手拒绝,“为什么要给你,这本来就是我的,不给!”   “我再说一遍,给我。”   “不!”   “好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了书房,很用力的拉门。我这时才慌了,心也跟着那声“啪”的拉门声咯噔一跳。   我想跳下飘窗去追他,奈何腿脚不便行动被限制,只能瞪着眼干着急,眼睁睁的看着他摔门离开。   也太小气了!也太没风度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沈步申最没风度的一次。他连搭理都不搭理我,这让我很没有面子好不好。气极之余,我直接把那个破本子朝书房大门给扔了出去,怒吼道,“喂,你走了?你真走了?行,你好样儿的,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再不进来我……我就……我把这破玩意儿给你还不行啊T^T”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嗒”一声,书房的门被转开。   沈步申迎着光线走进来,一片阴影投在了他的背后。他慢慢蹲下来捡起那个本子,用手掸了掸压根儿不存在的浮灰,走到我跟前很无奈的叹息一声,想对我说些什么,看到我茫然的样子却欲言又止,只轻轻的说了句,“好好看六级。”   我吃软不吃硬,这是我人性的弱点。他说话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却在我心中投下了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我突然可以体会小本子上那句抒情了——他是一轮暖阳,可是他会照亮我,而不是灼伤,虽然他现在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挺委屈的,哭丧着脸埋怨他,“你把我的东西据为己有怎么还能这么硬气啊!亏得我喜欢你,我要不喜欢你,就冲你这样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早就报案把你抓走了。”   “其一,这种小事连立案都做不到;其二,这本子是你送给我的,何来据为己有之说。”   我都不记得有这个本子的存在,怎么会记得我有没有送他这件事,他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要这干嘛,赶紧撕了烧了毁了。我是真没想到啊,我以前竟然是这个尿性,太醉了。这是我黑得不能再黑的黑历史,坚决不能留。”   他挑起一边眉毛,把笔记本揣在怀里,“既然你已经送给我,那我就有自主处置它的权利。”然后就又出去了。   “……”我无语凝噎。只要这玩意儿不外传,一切都好说。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这个笔记本虽然是我创作生涯的黑历史,可沈步申依然愿意留存当做纪念。这么想来,他得爱我有多深啊,连我这么装/逼的东西都可以忍受。? ☆、五十三 ?  下午我们俩都互相不搭理,当然主要是他不搭理我,我倒是挺主动跟他说话以求和解来着。他却不搭我的茬,看上去应该还在生气,气我乱翻他的抽屉。   在这种沉闷的氛围下,我实在无所事事到极点。于是拿出手机,晃着挂在上面的那只小龙猫跟它对话,实质是自问自答。   “你说我申哥老这么阴阳怪气的搞精分,我还要不要继续忍他?”   “他精分都是你逼的,你还好意思说啊,人家以前多高冷一男神,被你逼成这副死样子。”捏着嗓子说话的山寨龙猫。   我就这么自言自语了近半个多小时,看我多无聊吧。想跟S君聊聊天斗斗地主,发现他昨天和今天都不在线,说不定是去陪女朋友了,我也不好打扰。   下午做了一套六级的真题,然后美美的睡了一觉,昏天暗地的,沈步申要是不叫我吃晚饭,我觉得我都可以睡到明天早上。   好歹是愿意搭理我了,可为了我的减肥大业,晚饭我是坚决不能吃的。自从知道沈步申回来了,我就想把我最苗条的一面展现给他。   对于一个吃货而言,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我摆手拒绝,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我减肥,不吃晚饭!不要逼我犯罪,也不要成为我减肥道路上的阻碍。”   沈步申微微一哂,“减肥不是光靠嘴巴说的,节食虽然有效果,但运动也不可或缺。况且……”   “况且怎么样?”   “况且我又不嫌弃你。”   我脸红了,就冲这句话,我也得给他这个面子破个例。我盯着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暗流泪,如果有一天我胖死了,他一定是罪魁祸首。   “吃吧,没毒。”他坐到主位端起碗冲我仰了仰下巴。   我艰难的夹了一筷子热量最低的白菜送进嘴巴里慢慢慢慢的咀嚼,心在流血,功亏一篑啊。   沈步申冷冷清清的眸子里漾起了丝浅笑,仔细看又消失不见。他手握拳放在嘴边,“这些菜是我找营养师规划好的,严格控制了热量,不会阻碍你减肥。”   “啥?你怎么不早说!”   我放下心来,再也没有愧疚感,肆无忌惮的清空了其中两个盘子,不禁感叹,沈步申做饭真心太好吃了。   吃饱喝足,我歪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他安静的洗碗,厨房不时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我扭过头隔着餐桌对着他的背影犯花痴,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男人,也不枉我追他那么长时间,真是赚到了。”   我又色眯眯(?)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问道,“你不用上班的嘛?感觉你一天到晚很闲的样子。”我也是突然想起来,觉得他上班也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虽然是自己的公司,也不见得是每天家庭办公的模式吧。   我问完这句话,他刚好洗完最后一个盘子,边用手帕擦着手上残留的水滴边走向我,“我在想,我要是天天早出晚归的去上班,你会不会被饿死。”   我有些囧,可还是硬撑着反驳,“不会啊,我生命力忒顽强,叫个外卖什么的也能对付。为了我们未来的好日子,好好赚钱吧骚年!”   “我有钱,而且也有自己的员工。公司少了我短期内应该还不会倒闭。不过你说得也很有道理,那从明天开始帮你叫外卖,我去上班。”   这意思是我以后吃不上他做得饭了?好嘛,我又把自己给绕阴沟里去了,恨不得赏自己两巴掌,让我再多嘴!   “我不是这意思,你随意,爱跟家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说完后灰溜溜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现在经典好看的电视剧实在是不多了,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雷,找个片儿不容易。我翻来翻去终于被我翻到了一个反穿越爱情剧,剧情是根据一个韩剧改编的,我看过那个韩剧,大致知道演些什么,没什么特别,主要是因为小鲜肉男主角是我那碟菜。   沈步申坐在我身边,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电视剧的抵触,甚至比我看得还津津有味,真诡异。   我眨了眨眼睛对着他笑,又开始胡说八道,“我一直都忘了跟你说了,前几天我去买菜,遇见了一个从2000年多年前穿越过来的古代帅哥,好家伙,那个帅啊。而且一见面就给我甩了好几摞人民币说我是他的真爱,要带我回汉朝。我当时就想啊,到底要不要跟他走呢,可难为死我了。说实话我对古代的中国还挺好奇的,但我一琢磨,我不能撂下你啊,况且你挺富裕的,几摞钱也是给得起我是吧?所以我就抵住诱惑没跟他走。”我用胳膊肘杠杠他的肩,贼眉鼠眼的假装跟他商量,“喂,我告诉你这么大个惊天大秘密,你不会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吧?”   沈步申沉吟半晌,盯着我,没头没脑的说,“给得起。”   “啊?”意识到他说得是给钱的事儿,心里瞬间就阳光灿烂了,坐得离他又近了点儿对他笑,“那我选择留下没去汉朝选对了啊,哈哈。”   沈步申一副“你是把我当傻子吗”的表情,冲着正在对台词的男女主角呶呶嘴,视线落到电视上,却是在跟我说话,“你的创作灵感是来自这个电视剧?创新的不错,不过,好几摞人民币你带回汉朝是打算糊墙么?”   我本来在尴尬的挠脑袋,结果被“糊墙”这两个字给逗乐了,觉得是时候跟他亮明身份,“我在学校是混戏剧社的好吧,明年元旦晚会邀请你来看我们社的成果。”   “针对你这个编故事的能力,我拭目以待。”   我在沈步申家就这样将养了四天,他当初说要给我叫外卖也纯粹是说说而已,每天很按时的上下班给我做饭。我则是每天看看电视,上上网,做做王长喜。当然也有困扰,斗地主的时候我再也没有见过S君,输得一塌糊涂。除了这一点,我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能再惬意。   到了第五天他终于允许我出门了,但仅限在他们小区里。这就够了,他们小区风景还不错,况且毕竟在这个小区里,我还有俩身处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我刚受伤那会儿老白和小李就想上楼来看我,但是被沈步申强大的气场吓得肝儿颤,压根儿就不敢进来,于是他俩直接把给我买的脑白金撂门口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跑了。   沈步申用两根手指把脑白金提溜进来,阴阳怪气道,“中老年? ”   被沈步申损我很无奈,很想吐槽,可毕竟送东西的人也是好心。主要是那俩大爷也太智商感人了,给我送盒云南白药也比送这种中老年人必备产品强得多吧。   “毛啊,你脚好点儿了?”我一去保安室就受到了两位大龄青年无微不至的关怀,小李更是很热切的递我了一根香蕉对我嘘寒问暖。   他嘘寒问暖完就被老白拍了一巴掌,“要是好了还能拄拐啊,你是不是傻!”   “这拐杖我是拄着玩儿呢。哥们儿平时没事儿拄个拐走路上,那感觉,多飒啊,你们不觉得么?”我把拐扛在肩上,比了个董存瑞炸碉堡的pose,冲他们抖眉毛寻求认可。   我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三个字,“不觉得。”   见他俩一脸呆相,我正经起来,语气轻松,“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小伤,早消肿了。当然,你们要是多送我两盒脑白金我可能好的更快。”我调侃道。看见他们甚是不好意思的表情后决定不再逗他们,撂下拐转了下左脚以证明我很好。   “看,我说送青年版黄金搭档吧,你非说送脑白金,挫货!”老白自以为声音很小的附在小李的耳朵上喷他,小李委委屈屈的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真是被他们打败了。然而我心里真正想告诉他们的是,黄金搭档也并没有什么卵用,我特么是伤了脚啊!   我堆起笑容,“几天没见你们很是想念啊,怎么样,这几天过得可好?”小李格开桌子上放置的大大小小的登记本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用气音发声,“就那样儿呗,我们做保安的,混口饭吃而已。”   “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有春天的,不要那么消极。”我很正能量的安慰他们,又做了给他们带二锅头的承诺。   我们聊了挺长时间,差不多要回去吃饭了,我发现老白和小李突然变得忸怩起来,你推我我推你的,像是要跟我说什么话。俩老爷们这么推来推去的也太三八了。   我拿拐敦了敦地,学古装剧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君的作态喝道,“你俩能有屁就放么,太磨叽了。”   老白才磨磨蹭蹭的从报纸收纳盒拿出了最上面的那份递给我,犹犹豫豫的说,“喏,你看看,这是今天的《青南早报》。这个女人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经常来找沈先生的小姑娘……”   我接过报纸,死死盯着上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此刻只闻着报纸散发出来的油墨味道我都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我没想到报纸上的女人竟然是安咪;也没想到,一直来找沈步申的女人竟然也是安咪。? ☆、五十四 ?  《青南早报》的娱乐版头条被安咪的整个大脸所占据,headline响亮到飞起——T台新秀安咪:虹升集团新一季品牌形象代言人已签订   “安咪以其甜美清新的果冻女孩形象成为虹升集团新一季品牌代言人,她于2012年获得全国模特大赛金奖,于2013年获得国际魅力模特大赛及风云时尚模特大赛双料冠军以及当年的全国主持人联赛新人奖,于2014年……虹升的广告公关部首次破例弃用国内一线明星而改用新人,且将代言合约从一年延长至三年。”   通稿内容是极尽溢美之词,还真的能给那些不了解安咪的人洗洗脑,帮她圈不少粉。别说那些不了解的人,我看了都觉得安咪这女人牛逼到简直能仙瞎全世界。   然而……我呸。   “诶,这虹升集团是不是沈先生的那个虹升啊?”小李一拍脑门,语气透着兴奋,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大秘闻。   “青南还有哪个虹升?”我冷冷的问。小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默默的躲在墙角里吃香蕉。安咪成为了沈步申他们公司的代言人,我的脸被打的啪啪直响,而最令我难以接受的是,动手的却是我所亲近和信任的那个人。   我快要气炸了,那张可怜的报纸被我捏在手里越来越紧,看到报纸上安咪的脸在我的手中被□□成了一团都没能缓解我的愤怒。   “小毛?别气哈,气坏了多不值当。”老白拍拍我的胳膊安慰道。   “我不生气,我一点儿也不生气。这点儿小破事儿能气到我才怪,我这么大气的一个人。”我呼出一口浊气,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这份报纸能给我么?”   老白看看我发青的脸色,好意劝我,“你要是看着心里难受就别拿回去了,多闹心。”   “你别操心,我就是留个纪念。况且要审问的话,也得留个证据吧。”   老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报纸给了我。我一进家门先把皱成一团的那页版面展平摊开在茶几上,直挺挺的坐在沙发里,眼睛始终在安咪与虹升集团那几个字之间徘徊。   虹升是沈步申的心血,他从学校门口摆地摊一步步将自己的事业做成一个集团,做到现在多次在青南市被政府评为企业十佳,他自己也多次被评为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地步是相当不容易。大概是三年前,虹升在香港上市,沈步申就顺便在香港开了个分公司,集生产代购于一体,发展的相当不错,几乎垄/断了整个青南市的正规零食市场。   沈步申对虹升的投入巨大,无论是生产线还是前端营销,还包括企业包装和代言人的选择都是最好的,尤其是代言,对企业形象至关重要。虹升的代言合同一向一年一签,反响良好则续约,反响一般则撤人,近几年启用的代言人也全都是圈内线上明星,包括夏鸽青,秦双昱等国内一线明星。而安咪跟那些人比起来真是不够看的,用她当代言人动机本身就很可疑。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关心沈步申到底签谁当代言人,只是安咪经常过来找他这件事让我很不放心,他俩是怎么认识的?或者说,到了可以让沈步申做到把虹升的代言合约年限从短期的一年变到三年的地步,那他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我打算就这样坐在这里等沈步申回来,好好问问他安咪的事情,为什么她会多次出现在这里,是单纯的谈合约还是其他的什么。我抱膝蜷在沙发上,下巴顶着膝盖,简直不敢深想。   我拨弄着手机上的那只小龙猫,直勾勾的等到下午六点半。平时这个时候他就该回来了,可是今天却没有,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又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沈步申,却只等来了一个电话。   “喂,找谁?”我处在暴躁抓狂的边缘,语气凶狠而恶劣。   对方弱弱的报了家门,“师姐,Are you OK?”原来是齐实那个小混蛋。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退朝。”我不耐烦应酬他,还是很恶劣的语气。   “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啊?我就想关心下你脚好点儿了没而已,你怎么就跟吃了炸药一样。”齐实说到底是个从小到大没吃过啥亏的二代,表达关心也有种“爷关心你也是因为看得起你”的优越感。   可我不吃他这套,嘲讽的哼了声,“呵呵,这都五六天了,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受了伤的师姐我还真是谢谢你。”   齐实这才表现出了点儿内疚的情绪,好言好语的状似给我宽心,“我们师门到我这一代也算是绝了后了,咱们俩作为师门的独苗子,相亲相爱多好,何苦相爱相杀……”见我不松口,退让道,“大不了我给买一个月早饭……”   “两个月。”   “成交。”   “你可以滚了。”交易完成,我对齐实又粗暴了起来。   电话那边顿了两秒钟后爆出一句,“师姐求求你,憋说话了,不说话还是女神,一说话就漏气,也太影响气质了。”   “嗯,你批评的对。那……你可以G,U,N了。”他求仁得仁,我语气温柔多了。   正当我要挂电话,猛的想起齐实和安咪的关系,觉得可以套套他的话,从侧面了解安咪的情况。我试探的问了问,“你跟安咪最近处的怎么样?”   “甭跟我提那个小贱/人,哥们儿当初就是眼瞎,找了这么个玩意儿,现在头顶绿油油的那一片甩都甩不利索。”一听我提安咪,齐实就暴走了。我想,你可不就是眼瞎么,反正也不是瞎了这一次两次。   “分了?”我明知故问。   “这还不分,你是想让我喜当爹啊,我可没这癖好。”我没说话,鼓励他继续说,“我当初觉得这妹子蛮清纯挺会来事儿的,送上门也就半推半就了。如今倒是胆子长毛了,敢给小爷戴绿帽子,真是不要命。这不,为了个广告代言就跟虹升的那个臭男人跑了,不要让小爷再看见她,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我心内一凜,“什么叫跟虹升的臭男人跑了?”   “你不知道?今天报纸上都应该登出来了。哦对,你在家养伤可能看不到。安咪那小贱/人一个一百八十线小模特凭什么接虹升的代言?当初她的那些个平拍广告大部分都是我找我爸的朋友帮她接的,这么大个case她说拿下就拿下了,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她前一久打电话都背着我,现在我算想明白了,看来下线是早找好了……”   我迅速按下手机的结束键,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我承认是我作比,拼命套齐实的话,人家说了我又接受不了,简直是作比中的战斗机。   沈步申直到快凌晨的时候才回来,而我则傻呆呆的一直等到凌晨。他打开玄关的地灯轻手轻脚的换鞋,我偏过头盯着他的动作。黑暗中待的太久,即使是晕黄的地灯也刺激得我想要流泪。   “你回来了。”一直坐在沙发上保持一个姿势,我整个腿已经麻掉,虚弱的只剩下嘴巴在出气,基本上没有了质问他的心情。无论是回来晚的原因还是安咪,我现下都没有心情再管了。   沈步申被我的突然发声吓了一跳,将客厅的大灯打开了一组,“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抬手遮住眼睛,等眼睛适应光线了才放下手,有气无力的回答他的问题,“等你,现在要去睡了。”   沈步申沉默,双手包裹着我的手,有些内疚的蹲在我身前解释,声音涩涩,很疲惫的样子。“对不起,我的手机自动关机,所以没有打电话通知你。下次别傻等着,自己去睡。”如果是平时,我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理由。今儿我却很钻牛角尖的认为他只要想打电话,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到。他只是不想,不想就是不想,不用心就是不用心,干嘛要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然而我心疼他的疲累,并没有力气争论。“我原谅你。我想睡觉。我明天要跟你谈谈。”   我一口气说完我的重点,彻底歇菜。他点点头,抱起我将我送回我住的客房。我没有拒绝,由着他抱我回床上。我说了声晚安便翻转身子背对着他。他无奈的叹气,转到我的正面,亲亲我的额头,也说,“晚安。”   气流通过他的嘴巴传递到我的额头,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掩盖想要落下的眼泪。   这一觉我睡不踏实是意料中的事情。沈步申,大火,秦深,隋连忻,安咪,靳阳阳,报纸……这些人和物在我的梦里凌乱成一把乱七八糟的线团,我始终无法将他们串成了一个完整的线索。   “思思,思思,起来吃药,你病了。”恍恍惚惚中我听见有人叫我,我想摇头,但脑袋不听使唤,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懂我的意思。我使劲儿想睁开眼睛,清醒了些,沈步申把我揽在怀里让我靠着他的胸口,诱哄着我吃下药,吃完我又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的时候,感觉从头到脚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的躺在床上连起都起不来。床的右边塌陷了一处,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制造了这片塌陷。   我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问坐在我身边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能给口水喝么?”   ? ☆、五十五 ?  对方的喉咙同样沙哑,他把我扶起来,将水杯递在我的嘴边,语气温柔的不像话,“现在是下午三点。你再睡下去我就要带你去医院打针了。”   嗓子太干燥,我一时被水呛着,皱着眉头咳嗽,“你明知道我讨厌打针。”   “所以你清醒得很及时,暂时不用打针。”他把我额前汗湿成一绺一绺的碎发拨至耳后,暖着声问我,“锅里温着粥,给你盛一碗?”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能不能再给我做个土豆烧排骨?”我大病初愈,而且现在心理阴影面积如此之大,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说道。   沈步申听到这个要求一愣,继而和颜悦色的同意。   躺了一天身体有些发软发酸,他去做饭的当口,我坐起身想走走。刚起来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挺大声,看来不是个小物件。我趴在床边,在地上来回看了看,发现原来是沈步申的小笔电。我弯腰拾起来检查了下,在手触板上滑了滑,屏幕亮起,还能用。这货还挺坚强,这么摔都没坏。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张合影立时占据了整个屏幕。太平冷着脸,我抱着她的胳膊笑得骚情,而沈步申一看就是无意间入的镜,眼睛里还有些微茫然。   我记得这张照片,在欢乐谷拍的。太平和我被青南一中录取的那天,作为奖励沈步申带我们来这里玩儿。很明显,太平兴致缺缺,我却兴致勃勃。忘记这张照片是谁帮我们拍的了,大概是哪个路人,没想到竟然被沈步申做成了桌面。不得不承认我内心有那么一丢丢的高兴。   “思思,起来吃饭。”听到沈步申出声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他的电脑给扣上,盖上的瞬间我猛的看到了些东西,一时有些犯傻。见我没回应,沈步申推门进来又问了句,“思思?”   “啊?你做好饭了?”我看着他,目光有些发蒙。   他走到我身边想扶起我,我手撑着床沿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手,同时也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又来拉我,执着的不肯放开。我挣不脱,由着他把我弄到餐桌边儿。桌子上都是我爱吃的菜,而此时我却毫无胃口。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思思,你并不擅长说谎。”沈步申先开了口,语气依然稳健,可这稳健中我却听出了丝慌乱。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排骨放到他碗里,想恢复到一贯插科打诨的二流子状态,可是失败了。我咳嗽了声,苍白着脸色跟他笑笑,“先吃饭吧。”   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我自己也很醉。在这段关系中我觉得我已然低到了尘埃里,甚至都不敢当面质问他。沈步申见我不问,便率先把被我揉成一团的报纸摊在我面前,“你想问我这个?”   我点头,筷子还杵在嘴巴里。既然他打开了话匣子,我又有什么不能说。   “对。”我回答道,“安咪一个新人凭什么当你们公司的代言人,你又为什么可以为她破例延长合约年限,她为什么时不时的来你家找你。除了这个,昨天你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也不打电话报平安,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   他皱着眉抿着嘴,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我的问题。我不耐,将筷子拍在碗沿上盯着他,“你不准备解释一下么,SAS先生?”   沈步申墨色的眸底隐蕴风暴,他起身从餐桌的对面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慢慢将我的身体掰向正面朝他。他渐渐收紧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声音低哑,“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能听到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说抱歉我还是头一次,搁在平时我肯定受宠若惊。只是现在我的脑子不是很清楚,只想一味的发泄我内心的绝望。   我推开他的手,自嘲的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笨特好骗特傻/逼,你假装好基友听我吐槽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听我耍花痴诉说我对你如何倾慕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特有优越感?我每天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这份对我来说得之不易的感情,你觉得特可笑吧,是不是这十多年你都觉得我特么就是个跳梁小丑?”   我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开始口不择言,“我有时候就想啊,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的感情,我还安慰自己,利用就利用吧,能利用一辈子也好。可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把我当猴耍!”   沈步申捏紧我的肩膀,温润的眸子渐渐变得干涩,从他的瞳仁里我几乎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他脸色有些灰败,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肩膀,“你不要这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甩开他的手,激动道,“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他犹豫的盯着我,眼里尽是挣扎。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挣扎,他比谁都清楚,我想要的也不过是一句解释。他久久不言语,我几乎要放弃了,推开椅子想离开。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倾过身来吻住我,力道太大,牙齿磕到了我的嘴唇,有些痛。   我摇着头妄图摆脱唇齿间的这种痛苦,却根本无济于事。我发了狠,也回咬他,几乎要跟他撕打起来。他的唇抵着我的,只轻轻的轻轻的叫着我的名字,声音脆弱的一触即碎。   我迷失在这个吻里。不得不说沈步申很有一套,知道遇见不想解释的问题可以用强吻来化解,大多数女人都很吃这一套,我属于大多数。   我的脑子渐渐空白,生病加上气氛渲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开始解他家居服的扣子。也许我潜意识里认为,男女之事应该多少可以给我些安全感。   沈步申被我的动作弄得背后一僵,顿了下后更紧的抱着我,哑着声音,“这件衣服是套头的,扣子是装饰。”努力克制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罩在一个玻璃缸里。   我眼睛清明了些,想着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执着又专注的继续扒他的衣服,“今儿天时地利,人虽然不是很和,但也勉强算个黄道吉日,是个干正事儿的好时机。”   沈步申轻轻拖起我的手捂在他胸口,“你确定吗?”我手不老实的在他胸口画小圆圈,气势十足的开口,“确定个鸡毛,老娘老早就想上你了。”   闻言他大约沉默了三秒钟,接着一下子横抱起我往卧室的方向去。我环着他的脖子,不安分的胡乱扭动,借口着姿势不舒服,行勾/引之实。   “沈步申。”我叫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其实,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服撒在了他的胸膛,一片潮湿。   “爱会成就一个人”,但也会让一个人流于卑微。人活在世,总要经历一次失去自我的爱情。对于我来说,沈步申就是值得我为他失去自我成就我的那个人,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   “瞬间的暴力是男女之间结合所必须的行为。”事情发生后我才发现我完全曲解了渡边大师的意思,他说的这些是针对男人的,男人天生力气大于女人,如果以女人为出发点却很难行得通。   他的汗水滑过脸颊滴落在我的额间,我抱紧他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还不忘提醒,不无惆怅的跟他叨逼叨。“我没你经验多,你悠着点儿。本来吧,我节操比较好,情操也不错,贞/操也还在,今儿冷不丁被损失了一项还真舍不得。不过,把贞/操败你手上也算是功德圆满拨云见日了。”   回答我的是一声轻笑和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哼。他抬高我的身体,一阵刺痛后,我终于顺利通过了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转折点,从少女彻底的沦落为少妇,可喜可贺。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想的竟然是他用的套套是不是就是那天买的。   风停雨歇后我们俩并排躺在他的大床上,我晕晕乎乎的拉高被子盖到胸口,拿脚蹬了蹬沈步申的大腿,囔着声音问他,“诶,你这么些年也积累不少经验了吧,怎么到了我这儿我就全然没福气消受嘞?你刚才那行动力也太不像曾谈了二十多个女朋友的男人,太没轻没重了。”   我话说得太大气,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女流/氓范儿,没皮没脸的跟沈步申讨论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我忘了,男人一般都不会愿意跟别人讨论自己的能力问题,无论好坏。   他眯着眼睛看我,“这样的话……”他翻身过来慢慢靠近,我假模假样的扮嗲,半推半就又从了他一次。   “我们很和。”完事儿后他意有所指的总结。   我被呛了下,突然想到既然他是SAS,那我对他的一切就只是猜测,包括对他是处/男这件事情的猜测。谈了那么多女朋友还是处/男的话也太扯了。而他在明知道聊天对象是我的情况下,对我说的真话又有几句。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白了白,问他了一个我挺介意的问题,“你假装我好基友的时候说到的初恋是什么鬼?你身边的母蚊子有几条腿我都门儿清,你的初恋跟人跑了我能不知道?你还有初恋?是那个内啥被我从19楼扔下去的妹子么?”   他应付不来我这机关枪一样的提问,不耐的用手爬了爬头发,揭开被子抱我下床,“你这么粘糊糊的不难受?先清洗一下,你的问题等会儿咱们逐个击破。”   我略做思索后同意。鸳鸯/跃其实是各洗各的= =】这种事儿,由于我太过羞射【滚】,所以撇开不提。   洗完澡出来,我坐到沈步申的对面,去掉一身的吊儿郎当,一派认认真真的表情望着他,“你解释吧。”? ☆、五十六 ?  他起身坐到我身边,把我放到他的大腿上,我侧坐在他的怀里。虽然刚发生了亲密关系,可这个动作还是让我有些难为情,我用大嗓门来掩盖羞涩,“说吧。”   沈步申叹气,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从哪里说起,半晌后他确定,“首先是安咪……”   我暴躁的捶他,“你为什么要答应让安咪给你的公司代言,她人品又差,又没有长成天仙样儿,简直毁了!”   沈步申一挑眉毛,我又默默的坐直身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虹升近几年确实一直启用一线明星做代言人,可是今年广告公关部整改,公司决定消减广告这边的的投入。我之前并不认识安咪,不过说实话,她也确实比较便宜。延长合约期是广告公关部一整个部门的探讨结果,我只是签了字。至于为什么来我家,她的确是打着调整合同内容的名号,但她有什么龌龊的想法跟我却没有关系。”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他继续道,“其次,我昨天晚归则是因为公司有个新开发的项目尘埃落定,庆功宴不得不去,没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真的是因为手机没电了,这点是我不对。”   没有破绽,勉强接受。   “至于SAS这个问题,你要相信我的动机是纯善的,我只是想关心你。”   这理由未免就牵强了。   我斜眼瞥他,出言讽刺,“呦,不敢当。你要了解我什么我还能不告诉你?暗搓搓的在背后搞鬼算什么好汉!”   沈步申有些尴尬,“这件事也算我不对,不该骗你。我并不会斗地主,为了能跟上你的节奏,用了一本300美金的原装书跟太平交换后她才愿意教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300美金……直接给我多好,想关心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所有的理由都说的冠冕堂皇。我找不到漏洞,烦躁的拨了拨头发,“算了算了,我这人脑子不是太够用,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喜欢我么?想跟我在一起么?”我只要这一句。哪怕他这一刻答应下一刻反悔,我也不会遗憾。   沈步申思考良久,就在我失望的以为他不会吭声的时候,他低下头叹息一声,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有些无奈的抱怨道,“你怎么还会觉得我不喜欢你,我明明已经做得这么明显。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让我随时随地给她做饭,让我每天关心着生怕她闯了祸没有人收拾烂摊子,让我这样放心不下宁可花300美金学会斗地主只为了解她的动态?”   他顿了下,在我还在遗憾那逝去的300美金的时候问我,“你知道SAS是什么意思么?”我微微偏头表示不知道,他的呼吸直抵我的耳根,有些痒,我一时心猿意马,更是忘记了他的问题。   “就是沈,爱,思……”   “……真……土鳖。”我偏头思索片刻。起个网名都如此土鳖,还自以为逼格很高,果然代沟这东西很可怕。我呆呆的问他,“这是表白么?”他微楞,轻嗤一声,鄙视的捏捏我的耳朵,“二傻子。”   “你这是在说你么?”   “我在说谁谁心里不清楚?”   “那你初恋到底是谁?”   “你。”   “切,信你才怪。真是的,知道要从了我,早干嘛去了,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青春。”我不屑,他说谎话都不带犹豫下打打草稿的么?   他闻言好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轻轻的附向我耳边,“对不起。”语气轻的几乎飘起来。实在不适应他这么温柔的说话,我别扭的躲了躲,假意遮着脸掩饰尴尬,“别跟我说对不起,虽然你确实很对不起我。”   我拍拍胸口安慰自己,签约就是签约吧,他爱签谁签谁,他公司的事儿我拦也拦不住。欺骗就欺骗吧,他要是能一直骗下去其实也蛮好。我不想争究这些,沈步申最近对我挺不错,哪怕这是幻境,我也宁可永远待在这个幻境里面。   “我解释完了,你满意么?”他问。   我转转眼珠子,用手扣着下巴假装小流氓,“死罪可免,可活罪难逃。给我做一个礼拜足疗,我就勉强不计较。”听到我的要求,沈步申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足疗?”   我从他的大腿上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朝他比划,“就是按脚,懂伐?按舒服了,咱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绝对不再乱嚷嚷你浪费了我的青春。”   沈步申黑着脸,明显是觉得按脚这个行为使他专治各种不服的王霸之气受到了侵犯。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太利落,我一时不察,惊得大叫一声,两只脚悬空挂在他脖子上。   “你干嘛啊干嘛啊!”我身体维持不了稳定,只能死死扒着他,希望他给我放下来。可他不但不理会我的诉求,反而掰开我的腿扣着他的腰以保持我们两个人的稳定。   “别乱动,我带你看样东西。”   小黄书里不是都写着么,男人这种生物很敏感,尤其是某个地方。我也不太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什么东西抬起头来,那就不好看了。我小心翼翼的绷着,可沈步申这厮目视前方,坐怀不乱,就真的只是抱了我一下而已。哎,是谁哭着对我说,小黄书里都是骗人的。   到了书房他把我放下来,从书架旁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书房里看六级,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箱子,位置太过隐蔽。他打开箱子,我好奇的往里瞅了瞅,有几坨黑黑的东西摆在里面。那是什么?   他调了调箱子里的温度,把一个白色小纸包取出来,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包替换上。“你不是最喜欢郁金香?我从荷兰带回来的种子。之前说过给你的礼物。”   我一寻思,他确实在靳阳阳的婚礼上跟我说过从荷兰给我带了礼物,这么久我都忘记了。我拇指食指相扣,捏起一坨放在眼前,嫌弃的晃了晃手,“这鬼玩意儿是郁金香的种子?也太丑了,像开了口的荸荠。”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郁金香的鳞茎。前一段时间不是郁金香的下种期,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有种植好它的能力,所以一直没把它给你。”   “太小瞧我了也!注意事项告诉我,我立马种,明儿就让它长草开花儿!”说完开始捯饬那个箱子,发现里面有个简易的温感系统,相当于一个恒温箱。   我指着他刚替换的那个小纸包问,“这是什么东西?”   “干燥剂。郁金香鳞茎的保存温度和湿度都比较苛刻,这些在荷兰的时候已经经过了低温处理,可以直接种。”   我又把这叫鳞茎的东西拨弄了几下,拍拍手,“这礼物不错,我喜欢。不过下次你要再送礼,可以来点儿实际的,真的,把你们公司生产的零食给我送几箱我也不嫌弃。”   沈步申意味深长的从上到下的打量我一番,“那减肥……”我暴躁的锤桌,“我都减俩月了,让我歇两天怎么了!”   沈步申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你以后再生病,我背不动你,就只能雇人抬你去医院了。”   “……”我拒绝再跟他说话。   ++   九、十月份正是种郁金香的时候,沈步申跟我说他带回来的这个花种是早花重瓣的短茎品种,培养得当两三个月就能开花,开出的花是紫色碗状的,比较适合在家里种植。   他还跟我说,郁金香适宜的温度在20度左右,而且开花后还会释放一种毒碱,对人身体不好。所以他打算在阳台搭个恒温箱,把花养在阳台。我对花花草草之类的不太懂,又没见着实物,他跟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我眨眨眼,做出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吧骚年”的茫然表情。他见我没明白,也不强求,默默把种子又给放回了那个箱子。我摇着头bia叽着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这么一个优秀的男纸,长得帅又有马内,又会做饭又会种花,就这么被我祸祸了,哎,可惜了了。”   “如果觉得内疚就让我省些心。”   我怎么就不让他省心了!我不以为然的挺起胸膛,因为我问心无愧,“我觉得吧,我还是挺让你省心的。”   沈步申抿紧嘴只用鼻子出气,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才开口,“那就不要随便跟陌生男人交流你的感情之路,也不要随便跟陌生男人说出处/男这两个字。”   “咳咳咳咳咳咳咳……”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当初不是把他当军师给我出出主意么。看着他那个意味深长的黑脸,我缩着脑袋认错,“下次注意,下次注意。不过,我们互相为对方摆脱了处的称号,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啊,啧啧”   “你还敢说……”   “你又不是陌生男人,有什么关系嘛。”我找到他说话的漏洞,最后跟发表获奖感言似的拍拍沈步申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你妈三十几年前生了你。既然已经失身给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五十七 ?  “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你妈三十几年前生了你。既然已经失/身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我做出一番堪当大任义不容辞的表白,自己都被自己的能说会道帅瞎。   沈步申笔直的走到我身边,很一本正经的问我,“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到底?”   本来我是话赶话随便说说,他这么一问倒一下把我问懵逼了。   “嗯,就是……嗯,你觉得呢?要不再多帮你家打扫几个月的卫生?”我试探的问他。他不应声,垂下眼思考良久,久到我都想出去嗑瓜子看电视了,他才用一种极慎重的语气跟我说,“那你不如嫁给我。”   我的腿脚彻底迈不动,脑子也彻底懵逼了。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他跟我求婚的场景,这些场景或唯美或凶险,或清风细雨或惊天动地。   有单膝跪地的浪漫型,如在摆满蜡烛的草地上,我们在一圈摆成心形的蜡烛中间,他单膝跪地把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然后我流着感动的泪……点头答应。   有邪魅狂隽的霸道总裁型,如在片荒无人烟的小土丘上,他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你不嫁给我我就把你推下去!”然后我流着害怕的泪……点头答应。   有蠢萌清新的可爱型,如驾台挂着求婚宣言的遥控飞机飞进我家窗户,在楼下拿着大喇叭大喊“嫁给我”三个字。然后我流着喜悦的泪……点头答应。   还有惜字如金的实干型,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我弄民政局领证,跳过求婚这一步。我欲哭无泪,然后……点头答应。   无论是什么样的场景,我想象的结果最终都是点头答应他。他今儿竟然在现实中跟我求婚了,虽然没有鲜花和钻石,但有一颗真心就足矣。   这才刚度过了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又即将到来,我简直是心花怒放。我郑重其事的握住他的双手,慢慢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拳头,轻呼着气,“我不答应。”   沈步申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挣脱我的手欲走,被我使力又给拉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整个人像冻成冰块儿了一样。我知道他生气了,这才有些心慌,急急道,“怎么被拒绝一次就翻脸啊,你想想这十几年我被你拒绝了多少回?我还不是一如既往的不抛弃不放弃。听说求婚的时候钻戒与单膝跪地更配,下次再求的时候记得搞齐标配。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这么一句简单的陈述句就打发了我也太敷衍了。”   沈步申紧锁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来,“是不是最好再挑个黄道吉日?”   我给了他个白眼,这还用问。“那必须的,我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全权处理吧,组织上信任你,最好这个求婚能让我找补回点儿倒追你的时候丢掉的脸面。”   “倒追你觉得丢脸?”   当然!我恼羞成怒的清清嗓子,“作为一个女孩纸,同时又是一个新时代女性,倒追有什么?老娘喜欢你就追,这叫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之所以觉得丢脸……谁让你老拒绝我来着!”   ++   沈步申自从跟我“伪求婚”了之后就再没提过这茬事儿,每天准时上班下班,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而我却天天都过得心神恍惚,总琢磨着他到底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大惊喜让我感动一把。脑子里全都被“惊喜”俩字刷屏,所以书也不好好看,论文也不好好改。后来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太影响我的智商情商以及各种商的发育,趁着脚也好了,我就又搬回了学校宿舍,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从秋到冬,从黄色到白色。日历一页页的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这期间大概发生了这么几件事儿,总结去下:   1、安咪从宿舍搬走了,和她一起消失了的还有我的羽毛球拍。说了送她就应该大气一点,于是我很大气的让沈步申赔我一个,不然我就去抹黑他公司的形象代言人给他们公司招黑。太平心疼他哥被我如此纯粹的迁怒,好几天没理我。   2、秦深多次约我打球、游泳、运动、吃饭都被我严厉的拒绝,我始终严格的恪守着一个有家室的人应有的节操。这点受到了沈步申的好评,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根据他的说法就是“我自有一条可靠的情报网络”。   3、花朵跟项玉真真正正的好上了,每天蜜里调油,腻得我跟太平见了他们就躲。   4、太平脑抽想继续读博士,被我跟花朵连珠炮似的狂轰滥炸,给她摆了无数女博士嫁不出去的事实。他哥也不甚赞同她继续往上读书,却也没能阻止她的这一想法,最后给我们大家撂了一句豪言壮语,“没有男人,我就去找精/子库。”这谁管得了她!   5、我妥妥的参加了12月14日的那场六级考试,奈何耳机半路牺牲,于是我听力全蒙,阅读半蒙,作文套了个沈步申帮我写的模板就这么给混过去了。目测今年还是过不了,估计沈步申承诺的奖励也泡汤了,我琢磨着明年6月毕业前还能再考最后一次。   6、我带沈步申回了我家一趟。他一去就是座上宾啊,地位堪比我家最高长官。沈步申用他的彬彬有礼折服了我家所有人,我妈对他可比对我好太多了,专做他爱吃得菜,我碰都不让碰。态度前后转变之迅速比小偷开锁的速度都快,我很愤慨的觉得我的家庭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8、我的减肥事业终于初见成效,目前体重直逼100以下,这多亏了沈步申推荐的营养餐,   最近沈步申跟我相处的相当不错。我时不时去他家蹭蹭饭,他也偶尔会来我们学校接我,开着车延盘山公路一直开到山顶,吹着夜风俯瞰山间的景色,冻得我直哆嗦,他却一片风度翩翩的享受姿态。   只是他越来越忙,有时候忙到我跟他打电话他都只能发出“啊,哦,嗯”这种单音节的字,看他这么辛苦,我也不愿意打扰他。   青南市越来越冷,虽然每天都能看见太阳,每天的温度大概只有10度不到。我早早的就把大衣拿了出来,围巾帽子也都戴上了。   临近十二月下旬,院里要出个元旦节目,于是我们戏剧社担负起此项重任,排了一出爆笑古装剧——《新编白娘子传奇》。由于是我自编自导自演,一下子就忙了起来,所以也没怎么再烦沈步申。   齐实作为我们院的“院草”以及我可亲可爱的师弟果断得被我拉来做了外援,我准备让他反串小青,结果他二话没说就给拒绝了。   我气绝,喷他,“当初你为了泡妹子不干活儿,我帮你在魏老面前打了多少掩护你都忘了?你去北京的会议记录是谁帮你整理的?《纯粹理性批判》的心得是谁帮你写的?又是谁牺牲了自己的名节假装你女朋友帮你挡那些个烂桃花?齐实你良心难道被哮天犬啃了!”   齐实被我喷得哑口无言,抖抖胳膊弱弱的做着抵抗,“哥们怎么说也是思政院的一棵帅草,让我去演女人?还是条女蛇?坚决不能干啊,太影响我帅气逼人的形象了。”齐实双手交叉揣在袖子里,很乡土的蹲在楼梯口的台阶上。   他造型太搞笑,我一个没绷住就笑了,缓了缓语气语重心长的拍他的脑袋,“你想想当初你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勾搭妹子么。能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儿火一把,还愁没妹子扑过来?再说了,师姐我还反串许仙呢!”   他犹豫了,支支吾吾的挠头,“要不……就串一个?”   “妥了!”   敲定了这个事儿,我学着齐实的样子跟他并排蹲在楼梯口,用肩杠杠他,“诶,最近跟安咪还联系着没?”   齐实抓狂了,扭头边瞪我边咆哮,“滚,让你别提她你还提,那女人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你跟我说她膈应我,还想不想让我串你的戏了!”   “我这不是怕你被女人伤得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么。别灰心,像你师姐我这样儿好女人多得很,总会再找着的。”我糗他,还不忘夸自己。   齐实捂着嘴,做呕吐状,“你一个学马克思的思想工作者,能不能有点儿唯物主义实事求是的精神。”这就是说我夸得不实事求是呗。   我想抽他,他边躲边嚷嚷,“不要老这么暴力好不好,容易嫁不出去的。走走走,哥们儿今儿带你装逼带你飞,咱也上个高端大气上邓次的地方潇洒挥霍去。”   我拗不过,被齐实拉出学校门直接上了出租车。一上车我就糗他,“你车呢?今儿没开那辆骚包的路虎,这么低调还真不像你。”   “求别提,这又是另一种忧伤。前天儿在大马路上为了躲一乱晃悠的小狗给撞隔离带上了,老爷子花了两千把我从派出所领出来,一气之下把我车钥匙给没收了。”齐实双手捂脸看向窗外,山寨忧郁男青年,“我那个愁啊,还指着这装逼神器泡妞儿呢。”? ☆、五十八 ?  “都快把自己搞牺牲了还您想着泡妞儿呢?也是心大。”我对齐实这逼简直是无语了,忒想拧死他。齐实又往车门边儿靠了靠,缩着脖子卖呆儿,“我没带钱,一会儿车钱你给。”   “你特么没带钱还带我挥霍个屁啊!”我暴躁了,一下给他脑袋搥【dui】到车窗玻璃上,急忙忙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调下头,再回青大。”   还是先回学校为妙,要不然到最后消费的还不知道是谁呢,我这么一穷鬼,兜里可统共就300块。   谁知齐实一把捂住我的嘴,按着我不让我说话,“别听她的师傅,听我的,继续往文广路开。”我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憋得恨不得咬死这个兔崽子。最后发现实在无力回天,也就放任自流了。就是有些心疼打车钱,文广路离青大可不算近。   齐实嫌弃的对我撇着嘴,“就这么点儿路,掏个车钱都不愿意,瞅你那穷酸样儿。”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挑着眉痞痞的看我,“得得得,到地方了我找人给咱买单。”   看他表情那么猥琐,我立马警觉的问,“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说完又换回捂脸看窗的蛋疼表情,一副闲人勿扰的装逼状态。我硬是压了又压,才压抑住了又想抽他的心情。   青南市的出租车司机号称侃爷,跟我们聊了一路,一拐二拐的突然就拐进了一条小路,眼看着往郊区的方向走了。   我趴在车窗户往外瞧了瞧,用一个字形容这地方就是——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不过风景倒是不错,这么冷的天还很难得的能看见绿色植物。   穿过了那条小路,视野就开阔了起来。我仔细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蓦然发现这地儿不就是靳阳阳办婚礼的那个高尔夫会所么,齐实要带我潇洒的地儿是这里?可是我连高尔夫球都没看见过真的。   “师傅就这儿了,靠边儿停,我打电话叫人来付车钱。”齐实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趁着他呼叫给车钱的冤大头的当口,司机笑眯眯的跟我讨价还价,“这里离市区太远了,你们得补个50块的单程费。”   我二话不说撇开关系,指着齐实,“找他。”齐实拿我没辙,脸上表情恨恨的跟吞了翔似的。   我俩在车里相顾无言,隔了没多久,给钱的冤大头就来了。来人步伐款款,又带上了他那副金丝边儿眼镜,刚好跟我鼻子上架的黑框相呼应。   果然是秦深,我大约能猜到,因为齐实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敲了敲车窗,把车钱递给司机,还多给了一百块小费。看到我之后故意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能不能好好跟人学学怎么穿衣服,怎么把自己给穿成了个熊样儿?”   “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对整个世界都很绝望,你才熊样儿!”我怒道。   除了要化妆的正式场合,我没事儿的时候一般不戴隐形,穿得也很随意。今儿本来只想跟齐实在楼梯口唠唠嗑,没想走远,所以只穿了件沈步申给我买的白大衣,啥牌子我也不清楚,重要的是它很保暖。结果被秦深这厮说是熊样儿,谢特!   秦深不以为意的推推眼镜,“可不就是么,你这么穿还真像只熊,不信你问齐实。这才什么时候,你有那么冷么?”   齐实被秦深点名,为难的脸都皱一起了,一边是财大气粗的朋友,一边是暴脾气师姐,都不能得罪。齐实支支吾吾半天,猛地捂着肚子,“哎呦,我肚子疼,秦哥师姐,你们先聊着,我进去上个厕所。”   齐实跳下出租车一溜烟儿就没影了,跑得特么比兔子还快。   挺长时间没见着秦深的人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蔫儿坏的跟我说着话,虽然是笑着,可我总觉得那笑眯眯的眼睛里蕴着几丝阴森。   我也下了车,北方冬日的天气很干燥,没了暖气我顿时觉得有些冷,缩着脖子把领子往起提了提。我走得快,一进到大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眼镜上也全是雾气。秦深倒是很聪明的在进门前就将自己的眼镜收回到了上衣兜里,没像我一样差点儿撞着人。   我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问他,语气颇为肯定,“是你让齐实把我叫来的。”   秦深勾着嘴角大方承认,坐到我身边捏起我的一撮头发,“啧,让我好好瞧瞧你这脑袋,是不是做了什么优化手术,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我拨开他的手朝旁边躲了躲,不想搭理他。他见我不说话,故作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大敌意呢?看见我你这眉头就没展开过。”   秦深这话说得不假,我确实是有点儿躲着他。我见着他就心慌慌,说不清理由,大概是气场不和的原因。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也没见过几次面,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让齐实把我弄到这地方。”   “还不是因为每次约你你都推脱,我这也是没招儿了。就是想叫你吃个饭而已,你又何必一副我是洪水猛兽的样子。”   我无从反驳,坐起身子抬眼盯着他,沉吟半晌后问,“你想追我?”   秦深不置可否,“你非这么想也行。”   “歇了吧,这些年除了沈步申我眼里就没别人。”我向沙发上靠了靠,似真似假的跟他说,“你看上去也没多喜欢我的样子。放弃这个想法,我们还是好盆友。”   他答应的很干脆,手支着额头换了种问话的方式,“好朋友之间吃个饭总可以吧?”我点头算同意。秦深拍拍手,立刻就有一个穿着正装的秘书样子的女人走了过来,微微弯下腰很谦逊的询问,“秦总,您有什么吩咐?”   秦深抬起头,理所当然的命令道,“给我找个安静点儿的包间,不用太大。”秘书很职业的维持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好的秦总,二位请跟我来。”   “你在这里好像很吃得开啊,还秦总,啧啧。”我站起身理理微皱的衣摆,不屑的斜着眼睛睨他,“常客?看来你也相当有钱嘛,这儿可不便宜。”   听我说完秦深闪了闪眼神,接着很是随意的摊摊手,“这个会所是我的。”随意程度像是在跟我探讨今天的天气。   “……”我瞪大眼睛,不能置信。我知道秦深有钱,却没想到他这么有钱,这里可是青南市最大的且是唯一的高尔夫会所。   秦深用手推起我的下巴合上我的嘴,似笑非笑的斜我一眼,“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好好跟你清算一下那个被毁掉的沙发了。”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问得很茫然。   秦深颇有深意的望着我,一副为难的语气,“你抽掉的那几根金线可是毁了这里的一套沙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账单快递给沈哥。”我微微一滞,想起了那个被我抽掉了几根金丝的具有皇家贵族气质的沙发。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毁坏公物的人嘛,可不要乱冤枉我这个良好市民。”打死也不能承认。   “很好。陈秘书……”他一副欠打的鸟样儿对他的秘书说,“去帮我调8月21号的大堂监控……”   “千!万!别!”听到有监控我立刻心虚了,急急阻止,秦深的表情不像说说而已啊。沈步申要是知道我做了这种挫事儿肯定又会对我冷暴力。   秦深把食指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敲一敲,还是那个欠打的鸟样儿,“这得看你表现啊。”我眨着眼睛跟他“放电”,“我们是好盆友……”   他侧过脸凑近我,“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听你的。来,照这儿。”开玩笑归开玩笑,这样就显得轻浮了。我严肃起来,没好气的推开他,“你那天看到了怎么不说,现在说什么清算,搞siao……”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吐出口就,这货突然倾过身体用他的嘴巴截住了我的话尾,一秒钟即放开,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摸着嘴巴貌似很回味,“很软嘛。”   “啊!!!”   我捂着嘴足足楞了有半分钟,大叫一声,霍然偏过身逮着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给他撂地上了。秦深仰躺在地板上,兜里的金丝边儿眼镜也飞到了另一边。他震惊的望着我,那个带路的秘书姐姐也在一边惊呆了。   我居高临下,指着他的鼻子恨声道,“秦深你不要脸。”   秦深用胳膊撑起身体,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衣服不见一丝褶皱。这种时候还能优雅也真是不容易。   秦深脸上的笑容完全脱去了痞气,阴沉冷冽的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默默的往旁边退了几步,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欠了欠嘴角,顿时冰川消融,又回到了之前斯文败类的模样。   他整了整衣袖,乜我,“身手很矫健嘛,下次别这么冲动,我这一百好几的体重给砸地上,没事儿还罢,要是有个好赖,那你就得负责到底了。”   我太不齿于秦深这种行为了,这叫什么?典型挖墙脚!朋友妻不可戏,虽然他跟沈步申的关系不见得特别好,可他对我做出这样儿的事儿实在是很不应该很不讲道义,我现在的身份怎么说也是沈步申的正牌女友。? ☆、五十九 ?  “摔不死你。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轻浮,老娘打的你满地找牙。”我说完就拉紧衣服转身往外走。他拦着我,陪起笑脸来,“别啊,我就是开个玩笑,保证没下次,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你这么走了,齐实多难堪啊。”   “该。我不认识他。”我没好气,齐实的账回去再找他算。   后来秦深好说歹说我才勉强同意留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离市区太远,我舍不得花多余的车费。我跟着他往包间走,齐实这会儿也“上厕所”回来了,我瞪他一眼,懒得搭理。   秘书给我们安排的包间里有个大型的多媒体墙,旁边摆着电脑,内置体感仿真的高尔夫游戏,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我不是很有兴趣,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消消乐。秦深也不说什么,由着我装深沉摆脸色。齐实倒是玩儿得津津有味,直夸这套设备好。   我把视线不经意的投向秦深,他靠在沙发上专注的看齐实玩儿球,根本不往我这里看。如果不是刚才发生的事儿历历在目,我还当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有人追求其实挺让人有面子的,虽然很不齿自己在已经有男友的情境下还各种臆想,但内心的虚荣感告诉我这是多么大的一种肯定,我还是很有魅力的。我收回思绪,觉得自己回去得好好跟沈步申掰扯一下这件事情,让他也有点儿危机感,别总对我不冷不热的。   ++   临下午的时候,秦深叫秘书摆了饭菜,非要留我们吃完才送我们回去。   “我减肥。”我撂下三个字冷冷回绝。秘书一脸尴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秦深对我的冷淡完全置之不理,夹了块儿秋刀鱼放到我盘子里,用一派逗宠物的态度打趣我,“你现在已经减得很成功了,吃点儿不要紧。”我也不想因为吃几筷子菜这种小事儿跟谁生气,挑了几个热量低的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吃完饭齐实见我实在坐不住了,很有眼色的提议回学校。秦深不置可否,取来车一路把我们送到了学校门口。他把车停在我们学校北门那棵百年柳树下面,树上只零星的挂着几片叶子,肃穆又萧条。   秦深的眼睛飘向窗外,盯着那些仅剩的干黄树叶儿说,“齐实,我跟你师姐再说两句话,你先回去。”齐实抬眼瞅着我,似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对他摇摇头,他没说什么,就下了车。   秦深打开车窗,冷风嗖嗖的往车里灌,我缩了缩肩膀跟他商量,“你要跟我说啥?能先把窗关上么,冷。”   他不理我,视线依然停留在车窗外。我才没那闲工夫陪他发呆,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宿舍斗两盘地主。好久没跟我申哥打通牌了,今儿刚好可以约一下。   我解了安全带打算自己下车,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坐在旁边的“雕塑人”突然张口了,声音冰冷的让我浑身上下产生了一股凉意。他说,“我有时候恨不得掐死你。”   我楞了,这话说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刚还说要追我,现在却要掐死我,神经病吧!我犹豫了一下,弱弱的往他跟前凑了凑,食指在脑袋上虚画了个圈,“你……你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建议你可以去看下医生。”   秦深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脖子上,渐渐收紧。我被他这种恶狠狠的样子吓到了,边扒拉他的手边哭丧着脸干嚎,“我又没招你你掐死我干嘛呀,这是犯法,你要付出代价的,不值当啊,别冲动。”   这人也是怪,下午还好好的,这会儿就成了这个鸟样儿。翻脸比翻书还快,肯定是在别的什么人那儿受气了拿我撒气呢。我还没完全平复心情,他就慢慢松开了双手,重新露出他那斯文败类的笑容,“呦,瞧把你吓的,我跟你开玩笑呢。你都拒绝我了,还不能让我撒撒气啊。你看我现在还用找医生么?”   “用……你们家撒气是这个撒法啊!”这句话我只在脑子里想了想,没敢说出口,怕这货又抽风。看来真正的精分不是我,也不是沈步申,而是我面前的这位。   “算了,我也没话说了,送你回宿舍吧。”秦深拉开车门要下车,我赶忙阻止,连连摆手,“这么点儿路,真不用送。”我觉得我现在多看他几眼都会折寿,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正当秦深跟我在这儿你推我让的时候,一个妹子突然边喊抓贼边往我前面跑,边跑着还瞟了我好几眼。看来是想让我帮忙。我就搞不明白了,我怎么老能遇上这种事儿,难道是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外套影响我的速度,太累赘,我直接脱下来扔给秦深。我冻得脸发白,还不忘跟他炫耀,“这回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身手矫健。”说完我立马就跑上去追贼。   这贼也是好追,属于老弱病残的那种,秒秒钟被我抓到。小毛贼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我从他手里一把夺过包狠狠教育了一番,他再三保证不再犯我。我心里那点儿小小的良善相信了他的说辞放过了他,还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做了件大气的事儿,引导了一个道德边缘的人向善。   这小贼也真是的,竟然在学校里面作案,还有没有点儿职业道义,不知道学生党很穷么,要抢就该抢我旁边的这位资本家!   旁边?   我扭头看到秦深有些惊讶,“你怎么也过来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怕你冻着,给你送衣服。”他把我的大棉袄递给我,我赶忙穿上。刚才跑起来还不觉得冷,一停下来瞬间就感觉自己进了冰箱。我跟着他往回走,得先把包还给失主才行啊。   秦深将手插在大衣兜里,目光变得不可捉摸,似自言自语的轻声道,“既然这么乐于助人,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明明看起来很善良,有时候又坏到极点,这么多年我竟然看不懂你。”   “什么?”他说的是哪个星球的语言?我为什么听不懂。他认识我很多年嘛?   秦深这才目光清明了些,回道,“说你很有两下子,最后那个回旋踢做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我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颇为夸耀的跟他显摆,“那必须,虽然没太平厉害,可我也算半个跆拳道高手。碰上我是那姑娘运气好,要是太平,帮不帮她还得看心情。”   这么和平相处我觉得挺好的。我俩一前一后的走着,走了没几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驻足问他,“……你车门锁了么?”   “……”   见秦深如此反应,我忙把手里的廉价包打开,果然空空如也,连个头发丝儿都没见着。我不禁低咒一声,“操,我们可能被仙人跳了。”   秦深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根本不把丢东西丢钱当回事儿。当我们俩再走回那棵柳树下的时候,发现根本不是丢点儿小东西,而是特么的压根儿连车都被开走了。   我站在树下,跟秦深对视一眼,很无语,“现在怎么办?”这里是摄像头的盲区,拍不到任何证据。那个两个人的长相我即便记得,要找到也不是很容易。   秦深沉着脸思索片刻,“报警吧。”   我点点头,“我看行。”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反正横竖都怨我多管闲事儿。警察叔叔,那辆车可不便宜啊,您一定得把人给铐回来虐他个一百八十遍,辣椒水老虎凳全往上招呼,好好给他们长长记性,让这些小屁孩儿再不学好!”   做笔录的民警同志震惊的望着我愤怒的挥动着双手,拿起笔指着我一副很头疼的样子,好言好语的安抚,“姑娘你冷静点儿。这里是派出所,我们依法执法,并没有你说的那些满清酷刑。”   “那也得抓起来花式吊打一番我才能解恨!”我深恶痛绝。秦深好笑,踢了踢我的脚,“诶,我这个正牌失主还没你这么大反应呢。”   “那都是钱啊!”我反应能不大么。   “你才是失主?”民警诧异。   “嗯。”   做笔录的民警松了口气,立马转移焦点开始跟“明白人”说话,“你看看,这是按刚才这姑娘说的记录下来的,是否属实?”   “没什么问题。”   笔录民警把红色印泥往前推了推,“先填信息,然后在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证号这里,还有改动的地方按上手印。找到失物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凑过身往笔录上瞅,“咦,秦深,你83的啊,竟然跟我申哥同年……”   我还没看清楚笔录记录上他生日的具体日期呢就被他一把夺过来,哗哗哗朝上面按了几个指印递给民警,斜我一眼,“没别的事儿咱就走吧。”   “你这人!生日是见不得人还是咋的?至不至于!”我没好气的瞪他,“谁要跟你一起走,你自己离开。”   明明有钱有颜值,干嘛非把自己搞成一副神神秘秘的神经病模样,很有档次么?他们城里人真会玩……   我们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暗,门口的路灯渐渐亮起。我直视着秦深的背影,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起,给了秦深一个让他先走的手势,他回过身双手插兜站着没动。   我靠在一旁的电线杆子上,故意道,“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有事儿?”   对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你在哪儿呢?”   我偷笑,突然又有点儿不想安好心,装出可怜兮兮的语气,“我啊,派出所呢,警察叔叔说我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家属来交了罚款才能领走,你看……”? ☆、六十 ?  “哪个派出所?”他问。语速很慢,颇为无奈。   “就我们学校北门出来直走,第一个巷子里的那个。”我促狭的笑了笑,怕他听出来又生生的给憋住。   “嗯,那你快来哈。”我对秦深摆摆手,“你先走吧,我要在这里等我申哥。”   秦深不疾不徐的走向我,还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一本正经的望着我,“你怎么能数十年如一日的都没变化,永远那么爱捉弄人,爱给别人添麻烦,即使那个人是你所爱的人。”   我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靳阳阳结婚那天在她的婚礼上也跟我说我没有变化,爱猜测别人,强迫别人接受我的思想。明明我一如既往就是这样的人啊,谈什么变化。就算真变了,难道我不能有变化么?   我不耐的往回走了几步,瞪着他威胁,“你再说这种鸟语别怪我不客气了。”   “难道不是?沈步申每天焦头烂额的忙他的公司,你还有闲情逸致让他来派出所看你演戏,你长没长心?为了你自己的私欲,是不是未来有一天你甚至可能杀人放火?”他有些激动,额前垂至的几缕发丝都在微微颤动,这种愤懑的语气还真让我相信他是在为沈步申鸣不平。   虽然我自认为没有他说得那么恶劣,但对于他的质问我却无言以对。我曾励志成为配得上沈步申的女人,但却每每幼稚愚蠢的给他添麻烦。我不懂他的事业,我帮不上任何的忙。   我没有长心。或许,秦深说得对。   我伸过手想拽他的胳膊,被他躲开反拉住,“怎么,还想对我再来一遍过肩摔?”我只是想跟他解释,手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冷淡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秦深首先反应过来,揽着我的肩膀欠起嘴角,“没事儿,我们跟这儿切磋切磋,功夫不练都生疏了。”   沈步申没有理会秦深,走过来将我拉至他的身边,帮我紧了紧大衣,和颜悦色的询问,“你犯什么事儿了?”我赧然,拨拨头发顾左右而言他,“秦深车丢了,没我的事儿,刚逗你玩儿呢,咱们回家吧。”   他了然的笑笑,只一刹那又恢复平静,转而走到秦深身前,眼里蕴满认真。   “秦深,看在我最近所做的一切努力以及以往的情分上放手吧,不要让仇恨蒙蔽自己的眼睛。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   秦深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天后才酝酿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我接受你的道歉。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以后也会跟你说抱歉,到那时你记得也接受。”   沈步申眯起眼睛不做纠缠,“你知道我的底线,注意分寸。”   “走吧。”他拉起我的手,大手包裹着我的,干燥又厚重。我那颗被秦深搞得沉重的心脏被安抚下来,很踏实。   沈步申一路沉默,我忐忑的跟着他的步子,生怕触着老虎须。见他脸色还算正常,赶紧立下保证书,“你最近工作是不是不顺心?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犯蠢,再也不打扰你工作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犯蠢?还有救。”沈步申使劲儿捏了捏我的手,我疼得直嚎,“我错了……”   “原谅你可以,看你的表现吧。”   “嗯嗯嗯!”我咧着嘴跟他笑,使劲儿点头表决心。   沈步申的眼皮跳了跳,斜眼伸手将我的脑袋摆正,发动了车子。他并没有送我回宿舍,而是直接开车将我送到了他家。   一进门二话没说他就给我撞门上了,低着头咬向我的嘴巴,那个狂野啊。我有些小兴奋,抱着他的脖子,前面贴着他,后面贴着门,又冷又热的,我喘着气儿跟他调/笑,“你说的看表现是指这个?早说啊,我求之不得呢,表现肯定贼好。”   他将脑袋埋在我的肩膀,呼吸的触碰让我有些痒痒。他找准地方猛地咬了一口,“小流/氓。”我猝不及防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痛声,不禁想这到底是谁流/氓!   我故意扭着腰撩他,“是爱称嘛?这称呼好啊,我喜欢。”沈步申后背僵了僵,一副被我打败的样子,不愿再跟我讨论,一下子将我抱回房间准备干正事儿。   而对于现在这一刻来说,咳,我就是“正事儿”。   ++   我跟沈步申的感情升温速度简直呈指数增长,跟插了翅膀似的。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感觉,主要是最近沈步申笑得比以往多了些,对我更是有求必应。   很值得开心的是他背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上了那些郁金香的种子,总共三盆,每一盆苗子的长势都非常良好,只等待着开花。我最近做梦都觉得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有鲜花【虽然还没开】,也有真心。   晚上我枕在沈步申的大腿上,边啃苹果边问他,“明儿你有安排么?”   他往我嘴巴里塞了颗葡萄,用墨色的眼睛盯着我思考了半秒钟回答,“没有,怎么了?”   “我们社排的元旦节目明儿在大礼堂公演,我自编自导自演,爷能赏个脸么?”我翘着嘴巴,给了他一个“明明能靠脸,偏要靠才华”的装bility表情,企图借由这个表情说服他来观看我编的这个非大型不靠谱的表演。   “明天不是平安夜么?为什么放在明天?”沈步申的语气不对,他是在气恼么?   我无奈摊手,“现在学校不让过平安夜啊圣诞节这类的,不是法定假日,不能大张旗鼓。元旦那天学生会和研会搞了个大型晚会,所以其他社团组织的节目就只能自己选日子表演,美其名为‘庆贺元旦的一系列演出’。我们社长一时脑抽,选在平安夜了。”我叹口气,有点儿气馁,“这还能有人来看节目么,都出去玩儿了。”   沈步申了然,点点头,“所以,你就拉我来凑分子?”   当然是……有这方面原因的……   我吞吞吐吐的跟他打哈哈,狗腿的笑,“我真的是为了能让你看到我精心炮制的作品啊!”打死也不会告诉他老白和小李也都被我拉来凑分子了。   沈步申不再说什么,我有点儿心虚,正当我要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的时候,他问,“那你演什么角色?”   我倏地从他的腿上弹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他嘴里,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半掩着脸盘跟他放电,“肤白貌美的许汉文许公子是也。”   “你演男人?”他掐着我的腰把我往起拖了拖,饶有兴致,“能胜任么?”   我抓了一把他的下巴,做出一副地痞混混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架势,“咳咳,你觉得呢?来来来,小媳妇儿,先给爷笑五毛钱儿的。”   他沉默,眼色深了深,“给你笑一块的……”   “别闹……”情势急转直下,我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他说,“好……”   好个屁,结果我还是被吃的渣都不剩……果然闷骚的人都是表面越闷,内在越骚,以往经验里培养的那些个花样儿全招呼在我身上了。   我气喘吁吁的推他,抱怨道,“诶诶诶,你差不多得了呗,我明儿还得演出呢,得养精蓄锐。”   他半撑起自己的身体,又忙活儿了半天才闷着声说,“差多了。”但到底还是放过了我。黑暗中他紧紧的搂着我,将我牢牢固定在他的怀抱。   “睡吧。”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低哑而性/感,似有种催人长眠的力量。   “嗯。”我闭起眼回抱他,满是踏实与安心。   在进入梦乡前我想,万幸,这个男人是我的男人,彻彻底底。   ++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学校的大礼堂彩排,还真冷清啊。   平安夜不是在晚上么,白天咋也这么萧条,整个礼堂加上我统共七个人。而我们这七个人的工作内容涵盖了导演+演员+道具+场务+灯光+摄像+音效+化妆,还特么得自带掌声。   我蹲在舞台的边缘无语望天,“右右,你知不知道老娘现在特别想扇死你?老娘辛苦这么久排的戏到最后没人看,竟然是因为你挑了这么个日子。”   右右弱弱的缩着脑袋摆手,“别别别,千万对我温柔一点儿,不然咱们就会少一个演员+场务+道具+送盒饭的优秀人才……”   右右就是我们社长,今年才刚上大四,一个外表狂放不羁内心柔情萝莉的女纸。   齐实老毛病又犯了,被美色迷了双眼,一下挡在右右身前反驳道,“师姐,这也不能全怪右右啊,好日子都被其他社团挑走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这才刚见面不到十分钟,也太不知道矜持了!   他深情款款的望着右右,右右略带羞涩的回望着他。好嘛,我就是让齐实来串个戏,结果他把我们社长给勾/搭走了,这像话么!   我抖抖肩膀,爱咋咋地吧,有人看没人看都那么回事儿了,我已然放弃。   我把剧本卷成卷儿敲着手心,“算了算了,赶紧走一遍位,台词都给我记牢了。第一幕,西湖边儿,小青白娘子许仙就位,三二一,action!”? ☆、六十一 ?  我们排练了一整个早上,大体的台词是差不多了,只齐实在演戏方面属于非专业人士,老是掉链子。   我拿剧本砸他,“都排了这么多遍了怎么还能把词儿说得这么硬,你平时把妹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   “憋瞎说,把什么妹!”齐实急急朝右右看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放下心来的样子。   我咬着牙跟他耳语,“你要是不想我揭你老底,就把你没多少的戏剧天分都给我彻底发挥出来。”他猛地点了好几下头。我扩大脸上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跟他讲戏。   “当白娘子说完‘你还记得莲花乡臭水沟子的小白白么’,你就立马上前说自己的对白—‘还有喝化粪池水长大的小青青’,记住了么?一定等人家说完再说自己的词,不要抢戏。”   齐实点头,很挣扎的支吾,“你真的不觉得这台词有点儿太通俗了么……”   “不觉得。你好好演你的小青,哪儿那么多废话。”齐实被我喷得无言以对,灰溜溜的挪到舞台的另一边去记词。   “思姐,你电话在震。”右右把我手机递过来,我夹在耳边,沈步申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排得怎么样?吃饭了吗?”   我看了看手机,接近午饭点儿了,于是撒娇的哼了哼,“还没呢,一会儿再去吃。”   “哦。”“哦”是几个意思?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这家伙也不口头上关心我一下,心塞。   我把手机塞回到背带裤中间的口袋,用大师姐的权威身份指挥右右去给大家买盒饭。忙活儿了一早上可把我累得够呛,我把自己撂倒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四仰八叉的,完全不顾形象。反正在其他六个人面前我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思姐……”右右从背后戳了戳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   我疑惑的从椅子上坐起来问她,“怎么了?你不是去买盒饭了么……”她往礼堂门口的方向指了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边低头看地板。   我背过身向后望了望,不禁张大了嘴巴,略懂沈步申的那个“哦”字是什么意思了。   沈步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他的特助,姓全,我平时叫他全哥。全哥和另一个助理分别提溜着三个贼拉大的环保袋,上面印着“蓉秦记”的logo。他们动作统一的走上前将环保袋在舞台上依次排开,在我呆楞的目光下,沈步申这时才开了口,“大家辛苦了,这是思艾请大家的午饭,请慢用。”   犹如一颗石子儿投到了湖里,听到他的话,在场的人都炸锅了。   我从呆楞中回过神,慢慢绽开笑颜,站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跟他耳语,“我觉得我可以去给人堪舆卜卦了,刚想起你,你就出现了。”沈步申抿嘴轻笑,不置可否。   我将他往舞台前拉了拉,清清嗓子,“咳咳,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沈步申。”   我有些难以名状的自豪感。这个介绍词是我早十年就排练演习好了的,如今能拿出来见人对我来说可谓是很大的进展。右右很会来事儿,赶紧凑上来对着沈步申甜甜的叫了声“姐夫”,齐实那货则脸色难看的躲到一边不愿意过来。   沈步申将一切安排好后交代我,“你们先吃,我晚上再来看表演。”说完就又带着两个助理离开了,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   我拿了一份饭菜走到墙角递给齐实,他偏过身子拒绝接受。我推了把他的脑袋,“你闹什么情绪?刚还好好的,难道是大姨夫来了?”他躲开,翻脸道,“别招我,哥们儿正烦着呢。”   呵呵,我会怕他翻脸?我又重重的推了把他的脑袋,“烦你妹。一天好吃着好喝着妹子也没少勾/搭着,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好烦的?”   他捂着头怒视我,“哥们儿自诩一介暖男,怎么被你编排成这个样子。”   “我说得不对?”   齐实弱了气势,拧着眉嘟囔,“给我戴绿帽子的臭男人成了我师姐的男朋友,你说我能不烦么。”   “你指的是安咪?”我点着头了然道。“那你还真是想多了。安咪那种货色,也就你能看得上。”   “说什么呢你!这不是间接骂我眼瞎嘛,还有没有点儿同门爱。”   我打开饭盒,搛了块儿鸡翅塞到他嘴里,“你哪点儿值得我发扬同门爱!沈步申是你师姐夫,不是什么臭男人。不过你宽心,安咪和他就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已经审问过了。”   齐实冷哼一声表示不屑“单纯的是你吧?他说是合作就是合作了?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敢这么说自己的师姐难道是胆子生毛了?   我气得牙痒痒,把盒饭扔给他,“憋逼逼了,吃你的饭吧!”   ++   离观众进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忙活儿了一整天全白搭,连摄像机架几个都没有确定。右右终于捡起了她戏剧社社长的权威,大手一挥命令道,全架。   于是以法海和小青为首仅存的三个男同胞颠儿颠儿的就去架摄像机。别说这三位还真顶事儿,尤其是齐实,站在梯子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一时间整个舞台边儿是各种摇臂伸来伸去。   条件艰苦又简陋,到了我都不忍直视的地步。我抽空儿分别给花朵和太平打了电话,把她们借调过来换舞台布景,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拿来用的。花朵还很够意思的从她们单位又给我祸祸来了俩刚毕业的小鲜肉供我使唤。我瞬间灵机一动,给小鲜肉们各安排了一个角色——给许仙,也就是我,当保镖。   我排的这个戏本就是搞笑无厘头随意之作,节操掉的不要不要的,所以给许仙配俩保镖也不是啥难以接受的事情。我内心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有小鲜肉,那么不用白不用。   “人家是我们主任让我带的实习主播,到你这儿怎么就成了保镖?你也太猥琐了吧!”花朵拍桌。太平从书中抬头与花朵对视,点头肯定她的说法,“嗯,她一向把猥琐当有趣。”   我不能苟同她们对于我的评价,擦掉哈喇子一本正经的辩解,“我不猥琐啊!我只是……正派的不明显。”   小鲜肉当保镖的事情最终被搁浅,因为除了布景之外,灯光那边还差人。临到演出前,我们整个的准备工作才算是勉强就位了。然而万事俱备,却并没有什么人来看。   一眼望去,零零星星进场的几个人大约都是没约会的单身狗。我不禁由衷的感叹,单身狗是多么可爱的一群生物。   演出开始,灯光变暗,追光灯随着我脚步慢慢挪动。我穿着白大褂,一手拿着辣条,一手抱着贴有“妇科”二字的书;一边颂着“鹅鹅鹅”,一边吃着辣条。   白大褂是从化工学院借的实验服,而书是太平的,临时给包了个书皮而已。经费不够,能省则省。   “好诗,好吃!”念完那句诗,我把手往白大褂上抹了两下,接着翻开书开始装/逼。此时轮到白娘子登场,而跟白娘子的登场所同步的是礼堂打开的大门。   乌泱泱一群人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鱼贯而入。沈步申和隋连忻走在最前面,全哥和中午见过的那个助理随后,然后是大批的群众,几乎填满了整个大礼堂的观众席,这架势跟打群/架似的,完全就是商量好的。   这些观众一定是沈步申找来的帮我撑场面。我伙呆了,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神游,差点儿忘了说台词。   还好白娘子是我们社公认表演经验丰富的大神之一,她拉着我的袖子拖长声音叫了声“许,公,子……”我才回过神来继续我的表演,眼睛还时不时的往观众席上瞅。   我斜着眼睛示意太平要换景了,她手忙脚乱的上台把塑料泡沫搭成的断桥抬走,换上了一副长椅。哎,没办法,我们的演出条件就是如此的简陋。   我和白娘子在长椅上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一声大喝,法海闪亮登场,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你是何人?   你只要记住,我叫法海。   ——你来做什么!   来收了白素贞这个妖孽。   ——你想收我娘子?找shi!   呵呵,汉文你胆子很大啊,法海最喜欢对那些自认为能力出众的人出手。   ——放马过来!   我也不喜欢和人废话,你若是感觉有实力和我玩儿,法海不介意奉陪到底。   我最近被叶良辰这熊孩子给安利了,觉得这魔性的对话深得我心,特地被我拉来编到剧本里。看吧,我们不但演出条件简陋,台词都是我根据最近流行的霸道总裁临时改编的,屌丝气质十足。反正整个剧就透露着大大的两个字——草率。   但观众们看起来却很买账啊。台下一片尖叫起哄声,叫好声一片,我用余光瞥了眼台下,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坏。   人声鼎沸中沈步申静静的在第一排与隋连忻并排而坐。隋连忻偏过身对他说了些什么,灯光恰好打在了他的脸上,我看见他嘴角拧起淡淡的笑。   虽然没有鼓掌,但这已是对我极大的肯定了。不过这些我都不关心,我脑子里唯一关注的是——他们能不能不要挨的那么近!? ☆、六十二 ?  太平早就不耐烦,演出结束后果断去当她的学霸了。花朵也带着她的两只小鲜肉回了电台,说是要录什么元旦特辑。我搞不清楚她们电台的操作流程,只能随她去。   右右长舒一口气,拉着我的手一副感天动地的样子,说她终于可以在街舞社那个小娘儿们面前扬眉吐气一把了。一激动,大手一挥说要请大家搓一顿平安夜晚餐。   我当然是拒绝了。平安夜啊,我可是有男友的人,要跟我申哥约会的说。我急冲冲的往礼堂走廊奔,他刚才发短信告诉我他在那里等我。   可世间事大抵如此,颇多意外。所以说,我就不该跑得这么快,也许我就不会看到这让我糟心的一幕了。   “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眼睛进了沙子才让她的手放在你的脸上且嘴巴离你只有半寸之近,这种理由连小学生都不会相信的,你最好想个别的理由解释。”沈步申转过身看见我,眼中明显有了一丝尴尬。   “你猜对了,他确实眼睛进了沙子。”没等他说话,隋连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离开,阔腿裤带起的小风儿一阵一阵的,那个潇洒。   离开前她走到我身边,挑衅似的乜我一眼,“高徒,小学生不会信,那……你信吗?哦对了,你这个戏排得挺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少了些平日里的严肃,多了些与年纪不符的俏皮,这样的一面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这么说纯属给我和我申哥找事儿。信任是维持一段关系尤为关键的因素之一,可信不信这回事儿我说了算,家庭内部矛盾家庭内部解决,别人却没有置喙的余地。   “谢谢赞美隋老师,您忙您的去吧。”我往沈步申身边靠了靠,笑着给了她个“慢走不送”的手势。于是我“敬爱的”隋老师走了,接下来我就该解决我的家庭内部矛盾了。我甩开沈步申的手,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用鼻孔朝着他,“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的老相好,哼。”   沈步申看我垮下了脸,不慌不忙的解释原因,“连忻刚才不小心被高跟鞋绊住脚,我只是出于礼貌扶了她一下而已。”我低着头不说话,良久后点点头,“好,我接受这个说法,信你。”   沈步申对于我这么好说话的态度有些接受无能,要跟我说什么也被我堵在嘴巴里说不出来,很被动的被我拉出了礼堂。   还有几天就跨年了,每天的平均气温不到10度。尤其今儿又是平安夜,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些穿得厚厚的学生摆着地摊卖苹果和糖果,大家大概都去繁华的地方约会了吧。   我蹲在一个摊位前,摊主能言会道的做着推销。我捧着苹果端详那个摊主的脸,有些迟疑的嘀咕,“很像。”   这句话很突兀,年轻的摊主有些怕怕的拉低鸭舌帽从我手中夺回他的苹果,“同学,如果不买请不要妨碍我做生意啊,现在大学生勤工俭学不容易。”   他不明白,但沈步申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在这里摆过地摊,就在我们宿舍楼下的那块空地边儿卖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产品的品种并不固定,有水果有文具,甚至还有自制的酸奶和奶茶。有次我爸妈带着爷爷回了老家要第二天才能回,我和太平放学回家都没带钥匙,进不了家门,就到这里找他要钥匙回家。   沈步申这样的人,周围没有异性环绕才是怪事。我和太平都很习惯经常徘徊在他摊位前的那些美女姐姐。有心情好的时候,我们还会对那些姐姐们说两句好听的帮他拉拉生意。   我记得那一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沈步申围着大围巾在这里卖热奶茶和自制酸奶,这个摊主真的很像那个时候的他。我现在想起来都会发笑,那天我应该喝了挺多杯他做的酸奶,晚上回去就拉肚子,跑厕所跑了八趟。   沈步申大概也想了起来,大手一挥,“买,你这一篮我们都要了。”沈步申拉我起来,在摊主震惊的目光下很大气的掏了钱给人家,连数都不带数。我理解他的心情。一个还存有良心的资/本家,能够感同身受别人的不易,因为自己曾经历过。   摊主接过钱也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而是给了我一个“明明卖掉货赚了钱,心情却很奇怪”的复杂表情。   嫌钱多?我倒是不嫌,关键也没人给我啊。   ++   晚上九点半,学校的招待餐厅还在营业。我拉着沈步申直接上了二楼,把一篮子带着包装纸盒的苹果放在一边,双手托腮讨好的对他眨眨眼,“刚才破费了。你点单吧,今天我请客。”   沈步申的眼神在菜单上一扫而过,似笑非笑的瞟我,“难得这么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哗哗哗”点了三个菜,还尽挑贵的。我气结,肉疼的在心里掰指头算自己这顿损失了多少。   餐厅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菜就上齐。还因为过节,特别赠送了我们芒果奶昔。我们边吃边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吃饭,我聊天的欲/望就特别强烈。   我不怀好意的凑向他,半是严肃半是认真的问,“刚才我要是不相信你只是扶她一下那么简单,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他抬眼观察我的表情,略作思索,“嗯……按脚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只要给你按脚,前尘往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这能相提并论嘛!”   “理论上来说,可以。”   我气结,“好,这可是你说的,回去就给我按!”   跟沈步申在我们学校食堂吃饭是一种很不一样的体验。不像大饭店的空荡荡,我们隔着窄窄的饭桌,狭小而拥挤,所以靠得很近。吃完饭我迫不及待想带着他去下一地点,完成我们平安夜约会颇为浪漫的第二个项目。   拉他的手没拉动,我疑惑的回头看他。他指向自己的嘴角,“思思,这里。”   “啊?”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这里。”他驻足,又拿手指了指。   真没情趣!   我推了他一把,顾自边往外走边嘟囔,“别人的女朋友嘴角有奶油或者其他神马的,人家都会伸手帮忙擦掉放在嘴巴里,或者直接吻掉,你真是一点儿情趣也没有!”   沈步申好笑,“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调/情吗?”   额,我可没这么说……   当然也确实有点儿这个意思。平安夜嘛,上帝也会对我们宽容些,情侣之间调个情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小心思没有得逞,有些小失望的耸耸肩,“走吧,带你去个我们年轻人聚集的地方,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玩儿的,也给你刷层绿漆装装嫩。”   沈步申被我拽到了我们学校后面的夜市,我直奔熟悉的摊位拿了一把仙女棒退到一边冲他仰仰下巴,“掏钱。”沈步申无奈摇头,从胸口的衣襟里拿出钱包付了账。我满意的搀起他的胳膊拉他,“走起,带你逛一下我们学校黑漆嘛咕的约会圣地。”   他顿了顿说,“青大存在这样的地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所谓约会圣地其实就是学校在东南角圈了一块儿地建了个有假山的竹园子。园子里有个很大的亭子,是仿明的建筑,古色古香的,据太平说是她的大师导师一手设计。环境挺好,学生都挺爱去那儿,尤其是情侣,所以那里自然而然就成了约会圣地。   我鄙视的哼他,拿着仙女棒在他面前晃,“你都毕业多少年了,那地方是去年新建的。”   我俩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有人在身后气喘吁吁的喊,“等等姑娘,你们的东西掉了。”我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卖仙女棒的老板,手里晃着一个黑色的钱夹追向我们。   沈步申皱皱眉,下意识的摸向胸口。没等他伸手,我先接过直接打开,夹层里面的那张合影是他和我还有太平,那应该是他的钱包没错了。   我指着那张合影有些遗憾的啧啧两声,“你说,怎么咱俩就没有单独的合照?你妹怎么总是在当电灯泡。这里是,你电脑屏保也是,噫,太平真没眼色。”   听到我的话,本来要离开的老板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沈步申,调侃道,“你女朋友真有意思。我怎么感觉这张照片倒像你才是电灯泡。”   沈步申倏地将目光扫向老板,眼利如刀,慢慢把钱包收回到胸口处。老板浑身一紧,呵呵呵的笑了几声,赶紧溜为上策。   “你看你把人吓的,依这张照片的站位来看,你还真像个电灯泡,人家又没说错。”我挨近他说,“来来来,咱俩自拍一张。”   沈步申先开始还不同意,在我的强烈的要求下只有半推半就的从了。   照片上的他表情僵硬,硬被我逼着牵起嘴角的微笑看上去很牵强,而我则靠在他的肩膀上做鬼脸。我盯着屏幕嫌弃的撇嘴,他这个笑也太丑了,我想重拍却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   算了,反正我的手机上有各种修图软件,保证可以给他整个低成本的容。我低着头喜滋滋的给照片磨皮打光,还很有创意的用贴图给沈步申的脑袋上长了棵小草。   正当我乐此不疲的各种修图时,突然余光一闪在地上看到了张身份证。我心想这是哪个二百五,也太不长心了,这种东西也敢乱丢。   我没多想,拾起来翻到正面,上面周周正正的印着——   姓名沈步申   性别男民族汉   出生 1980年2月14日   住址 平南省青南市……   这个二百五原来是我申哥。切,一天到晚的还说我冒失,我再冒失也没把身份证给甩了吧。   我细细端详,照片上的他神情严肃认真,虽然紧抿嘴巴,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泄露出一丝柔和。证件照这种神一样的存在能被他拍成这样婶儿已然是不容易。   我花痴兮兮的盯着他的脸,看到出生俩字的时候我移开了目光。出生年月不太对啊,他明明是83年4月1号出生的,怎么就成了80年。   他的生日是愚人节,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我每年不但会送他生日礼物还会加送他愚人节特别惊喜。   我一拍脑袋,这么些年都送了他些什么礼物我全忘光了,真是猪脑子。只记得有年我端着蛋糕一把拍在他脸上边喊“surprise”边笑得幸灾乐祸。我确定,他的生日绝不是情人节。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报户口的时候把生日报错了,他没告诉过我而已。   我掰掰手指头,这么算来,他大我可就不止七岁了。   沈步申走在前面,见我没有跟上,转身在路边等我。我追上去把他的身份证拍在他手里挽起他,“快谢谢我!”   沈步申没反应过来,顺着我的话说,“谢谢你。”他这么顺从我还有点儿不适应,噎了下双手叉腰做泼妇状,佯做生气的指着他,“好啊,你竟然谎报年龄。”   他又露出那个复杂又挣扎的眼神看我,良久后才将身份证收回钱夹说,“是身份证报错了。”   报错就报错呗,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至于让他心情转变得这么快吧。他一贯深藏不露,为什么我最近总能如此轻易的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挣扎与犹豫呢?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情?”我内心忐忑,抖着声音问他。他又是不言语,久久之后才用手包裹起我的手掌拉近我,“忙完这一段时间后我们好好谈谈,我会把一切告诉你,给你做出自己选择的权利。”他沉着声,一字一字,语气缓慢又慎重。   “我最近脑子有些不好使,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况且你说了我也未必想得明白,咱们这会儿就好好约个会呗。”他的声音里蕴含太多复杂的情绪,我无法一一分析分明,索性垂下眼转了话题拒绝再听下去。   我对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基本等同于没有要求,只要不找别的女人就行。   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有到来青南市已经格外的冷。我搓搓有些冻红的手放进他的衣兜里,“果然是要对比人生才会更美好,这样的天气条件下,也不觉得你冷冰冰了。”   他挨近我,也把手揣回到自己兜里覆在我的手上握紧,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其实我一直都挺温暖的。你之所以感受不到热传递,完全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温差很小。说到底,我们是相似的人。”   他的眼神温暖炙热,手掌心的温度也顺着我的手传递到全身。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咕哝,“我早就说咱俩是天生一对儿了。你看看你造得孽,白瞎我十好几年,正事儿没干多少,尽把脑子费你身上了。”   他揉乱我的头发,沉默不语。   我带着他直奔我们学校的竹园子,那里已经有不少情侣霸占了地盘。我找到暗处的一条长椅坐下,沈步申就挨着我。其实我穿的不算单薄,可他还是敞开了自己的大衣裹住我。我们相互依偎,又暖和了许多。   “打火机我用一下。”我用胳膊肘戳戳他。   他把打火机递给我,我站起身一根根的点着仙女棒,呲呲啦啦的火花照在我们渐渐柔和的脸上,此刻和当下才是我最在乎的。周围有几对情侣闻声而来,女孩儿们几乎都不可避免的羡慕感叹,有个男孩儿甚至想买些我手里的仙女棒讨女朋友欢心。我相当大方的送给了他几支,男孩儿感激的冲我笑了笑。我摆摆手,这一刻任何快乐与欢笑都可以感染我。   也许是天色太暗,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他感效应”所带来的爆棚的幸福感。这些因素合力给我那蔫了吧唧的胆子打了一剂强心针,我环起沈步申的脖子拉下他的脑袋就亲了上去。他一时不察,向后了咧趄了一下。稳住后,他托住了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学生们对于这样的现场直播毫无抵抗力,一时间起哄声此起彼伏。亲完后我得意的冲他吐吐舌头,眼睛亮亮的跟偷了腥的猫似的。沈步申抓起我的衣领,冷冷的将我带到一边。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满是无奈的语气,“下次再这样的时候不要当着这么多人。”   我舔了舔嘴巴,找出他说话的漏洞,做出一副猥琐的女色/魔样子坏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我的脑洞比较神奇,一般人跟不上我的节奏。   “好了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瞧把你吓的。”我的内心被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不禁异想天开的思考这些快乐的感觉爆炸后所产生的那朵巨大的蘑菇云会不会淹没我。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不远处敲响的12下午夜钟声,对着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祝福,“申哥,圣诞节快乐。”   他搂紧我,笑着回道,“圣诞快乐。”灿若星辰的眼眸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六十三 ?  “明儿就元旦了,我妈说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让你和你哥今儿来我家吃个团圆饭。”我边嗑瓜子边跟太平通电话。他们兄妹俩每年元旦都会来我们家聚一聚,这是传统。   电话那头响起唰唰的翻书声,“唔,我知道了,我哥那边你自己跟他说……”她说完就要挂电话,被我急急打断。我吞吞吐吐的跟她抱怨,“别啊,我不敢……他最近貌似心情不太好。”   这才是重点。   放在以往,我这个电话一定是打给沈步申的。本来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不多,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通话的机会。可是最近我给他打电话他总是敷衍两句就挂断,态度虽然与平常无异,可脾气明显不像其他时间那么有耐心。有次我单纯的就是想关心关心他工作累不累之类的就被他吼了,搞得我也不敢再跟他多说什么。   太平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你多关心关心他。”   我撇撇嘴吐了颗瓜子壳,不无负气的想,就是因为太关心所以才被吼了好不好。再去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我吃饱撑的啊。   太平见我久久不语,难得的替他哥辩解道,“……他公司最近出了点儿状况,有人背地里在原材料价格方面跟虹升恶性竞争,完全是自杀式的,不计成本企图夺走虹升的前端零售市场,我哥最近也很头疼。”   快销产品的销售市场有多么的重要我作为一个外行都清楚得很,能到让沈步申头疼的地步,那情况一定是不容乐观。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不告诉我!”   太平顿了顿,淡淡道,“你又能帮他做什么?”   “……”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她没有嘲讽我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得承认,以我的能力确实不能帮他做什么,甚至还有可能拖他的后腿。   我不由的垮下了脸,艰难的吞吞口水后小声嘟囔,“至少我可以给他做顿西红柿鸡蛋面……虽然难吃了点儿……”   跟太平通完电话我就把自己捯饬了一番直奔虹升的总公司。我前段时间常来,前台接待跟我很熟,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让我乘电梯直接上楼。   沈步申见到我后很惊讶,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迎我,“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慰问咱们家的赚钱小能手啊,顺便叫你晚上到我们家吃饭。”我把一大袋零食拍在他的桌子上,有果冻,金枪鱼罐头,华夫饼,各式各样的。“喏,给你,不要客气。”   沈步申扫了眼我带来的那个塑料袋,抱起胸斜靠在他的办公桌前,有些好笑,“这些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你给我带?”   我心虚的咳嗽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弱了弱语气,“听说有个公司在跟你打价格战,我一寻思,果断得帮你提升一下你公司的市场份额啊,就买了这些。你看看,都是你们公司的产品。”我摊摊手,“反正花的也是你的钱,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给我花嘛。”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这个方法蠢是蠢了点儿,倒也算是一种办法,也只有你想的出来。”沈步申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是他这些天来唯一带了温度的表情。   我松了口气,只希望他的公司能安全的度过难关。我想这对他来说应该并不是难事儿。可话说回来,即使他这次没能度过难关变成了穷光蛋,那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毕竟我从认识他起他就很穷。   “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识趣的跟他说再见。他点点头,把那袋子零食放到我手里,“说是来慰问我,我也就只有看一眼的份儿,你都提回去吧。”   真聪明,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他又不爱吃这些东西。   他无奈的摇摇头,“好不容易瘦下来,注意节制。”我拎起袋子谄媚的对着他笑,“嗻,谢大爷赏赐,那我就先走了。”   然而,我并没有走远。   我把一兜零食甩在虹升楼前的长椅上,随之坐下拆开一罐金枪鱼罐头边吃边等沈步申下班,打算跟他一起回我家。我没有多少智慧帮他解决公司的难题,但至少在生活上,我得让他觉得我也算是女朋友这种生物中的优秀样本。   罐头吃完了,才过了20分钟。   虾条也吃完了,又过了20分钟。   华夫饼都吃完了,我看了看表,天啊,等个人怎么这么难!   我恶狠狠地把手伸向袋子里的夹心软糖,打算消灭掉的时候,沈步申从大楼的正门走了出来。   他在西装外面套了羊绒的灰色大衣,颇有《伪装者》里大哥的派头,笔直的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我刚想冲过去给他个惊喜,然而跟在他身后出来的人却让我自己受到了惊吓。   隋连忻……她来虹升干嘛?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心头一跳,停下欲往前冲的脚步,跟个变态似的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默默偷窥。不远处的两人互动良好,沈步申好像说了什么,对面的人掩着嘴轻笑。接着他也跟着她一起笑,接着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她,隐隐约约中我看到他的口型应该是“谢谢你”。   远远看过去,那个女人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我努力的充实自己,努力的完善自己,撇开能力不提,到头来在他心里我始终还是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的邻居妹妹,还是没有跟他共同面对困难的资格。我握紧拳头,被手心里的夹心软糖硌了硌。我低头怔怔望着上面的二级商标,猛得将它扔进了垃圾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个“连心”商标足以说明一切。   临到晚上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我都闷闷不乐。虽然我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但低落的情绪始终还是没逃过艾女士的慧眼。我妈给沈步申使了个眼色,以为我没看见。沈步申夹了块儿排骨放在我碗里,我立马给挑了出来,就是不理他。他一怔,无奈的摇摇头。   爷爷用余光观察我良久,啪的一声放下自己的筷子,非常不赞同我的没礼貌,“教给你的规矩都还给我们了?”   “没有,都还在。”我消极抵抗,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我爸还是心疼我,老好人似的又给我夹了块儿排骨,“思思,你不是最爱吃排骨了么?这才多久没见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平平,小沈,你们也都多吃点儿,看看你阿姨的手艺进步了没有。”   “阿姨的手艺一向很好的。”太平点头。   “好吃就多吃。现在不比以前,你们都大了,来趟家里也不容易。”我妈欣慰的笑笑,瞬间开始感怀过去。   我的心情一直被低气压笼罩,放下筷子,准确说应该是摔下筷子,在一堆人错愕的眼神下站起身,“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妈见我这个态度,也火了,“毛思艾,你跟我过来!”我一听,这下坏菜了,铁定是免不了一顿训了。   艾女士走在前面,我缩着肩在后面跟着,思考着一会儿被她训起来是先屏蔽耳朵还是先屏蔽脑子。   “阿姨……”太平想劝,被我爸拦了。我爸跟我妈过了一辈子,知道她发起火来六亲不认,拦她也是为了让她免受无妄之灾。我看了眼沈步申,他只是站在一边沉默。   我有些失望,低着头跟着我妈进了书房。她站在我爸那张仿实木办公桌前抱着胸瞪我,“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让你回家过节是难为你了?你不想回来以后就都不要回来!”   我不吱声。   “还学会不说话啦,谁给你教得这臭毛病。”   “妈,我……”   “让你说话了么?去,跟墙角儿站着,想明白了怎么说再跟我谈。”   “……”我默默站在墙角看自己的脚趾尖儿,对我亲妈这种教育方式很习以为常。   “想好怎么说了?”   我点头,“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我就是受不了沈步申身边有别的女人。”   我妈本来卯足了劲儿要狂喷我一顿呢,听我说完这话愣了愣,接着叹口气,“当初你可是跟我们保证过你不会对你所做的选择后悔,现在为什么会钻这样的牛角尖儿?”   “不是……哎,反正我也不知道咋说,我就是觉得他最近怪怪的,看上去想跟我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还跟一个女人暧昧不清,我真是搞不懂他。”   我妈照着我的脑袋拍了一巴掌,“我相信小沈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他有分寸。”   有个毛分寸!“切。”我轻嗤一声表示不屑。我都看见了!可也不敢再跟我妈说什么,她暴脾气一上来绝壁没我好果子吃。   是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可能是我认错态度良好,我妈隐忍了脾气没再说我什么,扭头就走。饭是没心思再吃下去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老僧入定般坐在床上掐着指头卖呆儿,就差手上敲个木鱼儿了。   “嗞”的推门声让我扭过头,太平斜靠在门框上瞥我一眼,“大过节的,谁让你这么不高兴,下午打电话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   我瞬间有了可以发泄的对象,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愤愤的咆哮,“你自己去问你哥!”? ☆、六十四 ?  我喷喷的对太平咆哮,“你自己去问你哥。”她无语,瞬间僵掉的脸给我传递了一个贼明显的信息,那就是——“你爱咋咋,老娘不伺候了”。正打算摔门离开,沈步申突然大步一迈越过她先一步进了我房间,跟太平交换了个眼神后看向我,“你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我倒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跟我就没有一句实话。”我现在看见他就生气,起身把他往门外推,“谁让你进来了,你……”   “毛思艾,你给我好好的,不要犯病!”我妈大吼一声,隔着好几米外的距离,在餐厅远程遥控我的说话态度。   我怕怕地抖了抖脖子,推拒的幅度小了些,压低了声音瞪他,“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沈步申笑笑,大概觉得我的行为十分幼稚,却也很配合的立马退到门框以外,好笑的看着我。   “隋连忻怎么会在你公司?枉我今天等你等了一下午,你就让我看你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可真行。”我一向明人不做暗事,有一说一。不懂的就问这个道理,还是他给我教的。我承认用“亲亲我我”这个词是有点儿严重,人家俩充其量就是正常合理的友好邦交,可我就是不忿。   沈步申一愣,语气微微失了沉稳,“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们是朋友,而且在工作上有合作的项目。”   “得了吧,她一个政治老师,你一个商人,你们能合作出个什么鬼。”一次两次我相信,三次四次我也勉强接受,无数次的这样骗我,真的有意思么?   我愿意得过且过选择相信他,不过是因为对他的喜欢。   他明显不耐的沉默让我不得不提醒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过去的一些陋习改起来总归会慢一点儿。我闭了闭眼睛,很郑重其事的对他说,“下不为例。”决绝的语气像是在哀悼。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一直都知道,沈步申身边从来不缺围着他转的女人,一个隋连忻倒下了,还有其他的莺莺燕燕不断前赴后继。我受够了患得患失,也受够了总是为了他跟他的那些暧昧对象你来我往的互撕。那个被我扔掉胸罩的“19楼”姑娘我永远都记得。   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如果真的不能再坚持下去,充其量这只能算是我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只是浪费了我十年的时间,只是这十年的时间确实久了些。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绝处逢生拨云见日,然而生机却渐颓日光也渐灭。说了喜欢又怎么样,上了床又如何,我想,我大概永远只是他想起来就逗逗想不起来就拉倒的附属品而已。   沈步申见我认了真,脸色沉了沉,再次想解释,“我没有……”我迅速的打断他,“我信你。”你知道这世上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比我爸妈爷爷都信,你一定别让我失望。   他叹了口气,一向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眉眼处甚至多了几处暴躁的纹路。他缓缓转身,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们……不过是彼此彼此。”   这话从何说起?我现在很累,不愿意深想他的话,揉着额头扭向一边,在心里默默对他说出了我新年最大的愿望,“申哥……祝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他没有再理会我,门外响起了他跟我妈淡淡的告别声,我颓然倒下,躺在床上不愿意再起来。   从那天起沈步申开始跟我冷战,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又变回了悬崖峭壁上的那朵高岭之花,我不联系他他也不再主动联系我。他只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却再也拉不下脸像过去那样死乞白赖的粘着他了。这个心态的转化我把它归因为“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见过他好脾气的笑脸,就再也不愿意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他还有理了!明明就是他行为不检点,到头来自怨自艾的人却是我,这像话么!   ++   “你自己解决,不要问我,我肯定不会站在你这边。”在某个下午我向太平寻求帮助,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看了我一眼继续翻书,完全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   不过她刚刚说得那句话听着很耳熟啊。许多年前我要追她哥的时候她也说不会站在我这边。切,到最后还不是被我策反了。   我暴躁地一掌扣在她的《建筑学概论》上,“你怎么这样啊,就不能理我一下!”看到她激光夜视灯一样凌厉的眼睛,我又怂了,弱弱的给她露出了个讨好的表情,“给个建议呗,求求你惹,太平公主。”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哥的性格、喜好你难道不知……”话说了一半,她突然顿住,“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脑子有坑。”   “嘿,怎么说话的你!”我不服。   太平冷冷的瞟我,“我只能告诉你,我哥这人跟你想象中并不是同一个,他也是真心想要跟你经营这一段关系,所以我能剧透的就是他绝不会脚踩两只船,you know?嫂子?”   “……”一声嫂子叫得我心花怒放,我都忘记我要向她求教什么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太平已经离开咖啡店走远,只留下待在原位发傻发愣的我和一张123.8块的账单。尼玛,没帮我解决掉问题还蹭了我一顿咖啡,我真是……   掏钱付了账单,刚把钱包放回到手包里电话就响了,一串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我略做思考接了起来。   “喂,你好,哪位?”   “这么有礼貌,你没存我电话?”   竟然是秦深。   我把电话拿离耳朵又看了眼屏幕,怪不得这个号码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自从上次派出所一别,我就没再见过秦深。这家伙一天神出鬼没的,想起我来就打个电话,想不起来就算拉倒,随意程度堪比我妈那会儿逼我相亲的程度。   我用鼻子哼了哼,“说事儿。”果然跟太平待久了,她的言简意赅我贯彻落实的很到位。   秦深在电话那头噎了噎,不过好在他自我调节机制不错,很快调整好语气说,“我车找见了,特地想请你这个‘见证人’吃顿饭庆祝庆祝。”   “恭喜啊。车找见就好,那么好的车,怪心疼的。饭就免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往我支付宝里打些钱,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他又噎了噎,隔半晌才说,“饭也吃,钱也打,你看怎么样?”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你自己享受吧,我就不……”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沈步申和隋连忻是怎么回事儿?你过来我就让你弄明白。”他用他好听的声音鼓动我。   如他所愿,我确实心动了。   “好,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去。”我急急的往外冲,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   其实我内心是很不安的,怕他告诉我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可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它会像根刺一样永远卡在我的喉咙里,取不出也咽不下。也许弄明白,我也就甘心了。我自问我的本心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改变,那如果误会不是误会呢?我抱紧了怀里的包,不愿意再深想下去。   “怎么还着急上了。我订了蓉秦记,你跟学校待着,我晚上去接你。”   “……好。”   于是我一整个下午都在焦虑中度过,频频看表,等着秦深的电话。无聊到极点的时候,我顺手存了他的电话,取名二郎神。因为他又二又神,神是神经病的神。   差不多六点多,“二郎神”终于来电话了。我迅速按下接听键抢白,“你在北门等着我,我马上出去。”   “不用太着急……”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扣了电话。   我站在北门门口东张西望,不一会儿秦深开着那辆失而复得的车来到了我面前。不用他邀请,我很自觉的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怎么这么久!”我喘着气儿抱怨。   “都跟你说让你别着急了,看来沈步申在你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   我不吭声,由着他冷嘲热讽,因为跟他说多了容易折寿。我想着他顶多自己开心一下也就闭嘴了,大多数人应该都有那么点儿眼色,没有眼色也多少有点儿自觉性。可有的人打心底里就是缺乏这么个东西,我不搭理他,他还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了。   他腾出一只手攮了我一下,我一时没注意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咚得一声,磕得我直犯晕。我瞬间暴躁了,坐直了身体怒视着他,“你知道我的脑细胞多值钱么,磕着碰着你赔的起?”   然秦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完全不理会我的暴躁,继续贱兮兮的撩闲我,“爱因斯坦的脑细胞倒还真赔不起……至于你的?呵呵。”   这绝不是在夸我,我略懂了,这是在骂我脑子不够用……   秦深见我脸色不好,跟我没话找话,比如——   “你知道我的车怎么找见的不?”——不知道。   “你知道我去提车的时候警察跟我说了什么不?”——不关心。   “你知道那俩小毛贼是哪儿的人不?”——关我毛事儿!   见我实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悄悄闭上了嘴,终于一路无话将车开到了蓉秦记。   领位的是个年轻妹子,估计是来兼职的,业务不是很熟练。我们一进门就被她领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位置,我的视野范围受到了很大的限制,略微不满的跟那个妹子商量,“能不能给换个位置,这儿显得太挤了。”   领班妹子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游移了一下,继而露出故作职业的笑容,跟我说了声抱歉歪过头看向秦深征求他的意见,“秦先生,这个位子是您预定的,您看……”秦深挽起袖子跟她招了招手,“你甭管了,上菜单吧,我们就坐这儿,哪儿也不去。”   “怎么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秦深露出了谜之微笑,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这里是看戏的最佳位置。”   看戏?他不是要跟我说沈步申跟隋连忻的事情么,怎么就扯到看戏了,看什么戏?虽然不解,我也没有多问,只要他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看戏就看戏吧,刚好看看谁这么倒霉,被秦深这么玩儿。   秦深一口气点了八个菜,不怀好意的给我夹了个猪蹄,“吃吧,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这玩意儿胶原蛋白多,你多吃点儿,不够咱再点。”我就算吃得再多,八个菜也是压力有点儿大。   我放下筷子,“差不多该说正事儿了吧。”   他抬手看了看表,“快了,你请好吧。”   我咬着筷子低头数米粒以此避免跟他说话,把自己气死多划不来。我不跟他说话,他自己滔滔不绝地说半天见我没什么反应,后来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开口,捣鼓起了手机。   好极。   这么枯坐着真没意思,我无聊得都快睡着了。抬头看钟差不多快六点半,秦深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给了我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一会儿的戏当我请你看的,不收费。”说完接起电话,先听对方说了一阵,等对方说完后抿着嘴巴道谢,“好,就这样,这次辛苦你了。”毫无诚意,也不知道对方听了是什么感觉。   我坐起身瞅他,他抬手将我的脸拨开,向门口的方向仰了仰下巴,“别乱瞟愣了,往那边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尖子突地一跳,果然是一场好戏啊。   秦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身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装作无辜的样子,“怎么办,你被抛弃了。”   我不想中他的计,他就是要看我的笑话,但还是忍不住难受。我从一开始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看秦深一副淡定额样子以为他能安回好心。然而实践证明,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我的隋老师在领位的带领下迤迤然走在前面,后面跟的就是沈步申。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在看到秦深和他身边的我之后,瞳仁的颜色变得深了些。   我们冷战一个星期好不容易见面,他带着别的女人,我带着别的男人,真讽刺。   “抛弃你妹!”我的心跟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样,忍不住对秦深低吼发泄。   “嘿,又不是我劈腿,你对我这么激动干嘛?”他往我这边靠了靠,凑到我耳朵跟前,“这不刚好嘛,他跟你隋老师你跟我,资源优化配置,全都解决了。”   “放屁。你故意的吧,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你满意了?看我难受你满意了?”我有些歇斯底里。可是在看到隋连忻凑到我申哥面前亲了上去时,那一瞬间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是实打实的亲上了。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回过神的时候,我努力找回自己以前扯人胸罩的气势,撸起袖子想去阻止,但脚步却有万斤重,我挪不动半分。   偏偏秦深还在一边儿给我搓火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忍无可忍之下,我一掌推开他,“求你闭嘴吧,我想静静。”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说是喜欢我,那又为什么总是以伤害我为乐?   我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请我看戏不收费了,因为我自己本来就身在戏中。我的脑子跟进了瘴气一样,对秦深他口不择言,“你是不是心里有问题,自己过不痛快也得让别人陪着你?如果我是你父母,当年生你的时候就直接给你溺死……”   秦深突然就暴怒了,烧红着眼睛捏紧我的下巴,“你别提我爸妈,你不配!”他的手劲儿很大,捏得我生疼,眼里蕴含的怒火似要将我烧成灰烬。我的力气敌不过他,扒着他的手死命往下拽来缓解疼痛。就在我痛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觉下巴一松。沈步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厚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清明,“放手。”   秦深只看了他一眼,更用力的收紧了手。   “我让你放手。”沈步申缓慢的命令,声音渐渐不复清明,像是在精致的瓷器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烬。他一把拽住秦深的手腕将我解救出来。隋连忻站在他的身边,也想要帮忙,被沈步申阻止。   我现在对我这个老师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了。我瞪着她,想尽量让自己显现出些气势,她也回瞪我。沈步申过来拉我的手,我还在生气,甩开他吼道,“我不要你管!”况且我们还在冷战。   他沉默了,收回的手有些颤抖,眼中阴霾渐盛,用一种很近乎哀戚的语气低呼,“思艾……”我呼吸一滞,心脏抽痛,低着头直接冲出了蓉秦记。脑子混乱得像得了偏头痛,谁都不想搭理,我需要仔细捋捋清楚。   沈步申,秦深,秦深,沈步申……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两个名字像是繁盛的爬山虎,在我的心脏上裹起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如果说沈步申与其他女人的暧昧不清让我失望,那么秦深的各种行为举止则是让我疑惑。我想不通,明明之前还说过要追求我的人,却在转瞬间恨不得我死。在蓉秦记时,如果不是沈步申的阻拦,秦深的架势分明是要掐死我。   他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认识他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月,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说我不配提他的父母,这话又打哪儿说起。   不想再想下去了,我怕自己英年早逝。   耳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沈步申的短信,“早点儿休息,不要想太多。”真好笑,我怎么可能不多想,今天发生的事任何一件都是我这辈子不想再碰到的。我蒙起脑袋把手机扔向一边,没有回他。随后翻了个身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个“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我知道我没出息行了吧!他好不容易给我服了回软,这种机会我可是多少年才能遇见这么一次。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图书馆查文献,寻思着争取这个月把论文搞定,下个月我就可以去找工作了,而且再也不用看见隋连忻,情场的不顺利说不定可以造就我事业的成功。      刚到图书馆,我椅子还没坐热,抬头就发现太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对面。她给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有话跟我说,让我跟她出去。   嘿,真难得,难得她肯放下书本跟我唠唠嗑,而我今天却有些兴趣缺缺。我懒洋洋的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栏杆问她,“找我啥事儿?”   太平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跟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绷着脸做出严肃的表情,“没事了。”   “没事儿把我叫出来,有病啊,好不容易想做回学霸我容易么。”   她眯起眼睛睇我,我自降三分气势,厚着脸皮挽她的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刚想跟她解释,花朵的一个电话把我原本就不甚美妙的心情破坏殆尽。她急切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速极快,“毛毛,项玉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没安好心!”   花朵的嗓门儿太大,通过电磁波传来后变得更尖锐,还不时响起求饶声。我有些受不了的将电话拿离耳朵,“怎么了,你慢点儿说。”这又有项玉什么事儿?我脑子够乱了,能不给我裹乱了么!   “我这就带他过来,你亲自审。我真恨自己瞎了眼,他要特么真是一祸害,趁早给丢到北戴河喂鱼,绝不能给丫惯出祸祸人的毛病来。”花朵的语气很激动,我边听她说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疼,思考半晌,疲惫的说,“那见一面好了”   “嗯……”电话挂断前她加重了语气提醒我,“你防着点儿秦深。”   我更疑惑了,这里又有秦深什么事儿?   太平一直在我的旁边听我讲电话,我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我跟前,“我陪你去。”? ☆、六十五 ?  太平站我旁边听我讲电话,一直很沉默,在我挂了电话之后突然走到我跟前,“我陪你去。”   她等我收好书从图书馆出来,我们一起去了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喝下午茶的那家茶餐厅。一进门就发现花朵已经带着项玉到了。花朵背对着我们斜靠在沙发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倒是项玉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来了。”花朵微微笑着迎我们,这个笑容里没有半分的喜意,我看到的只有纠结与矛盾。她平时女神,在我们跟前却大大咧咧,如今这样沉重的表情让我很不适应。   我放下包坐好,太平与我相对,等待她将要说的话。   抬头的瞬间看到花朵瞪向项玉,对他仰了仰下巴,“你自己说,好好说,最好把你的那些龌龊心思全都说明白。”   “花朵,我……”   “别叫我!我嫌脏了耳朵。”   这种情况下我心里已经不完全是好奇了,还有一丝没由来的护短情绪。花朵跟项玉一直相处的不错,为什么会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我拉花朵的胳膊,想要让她冷静。在触上的一瞬间,她跟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颓然的坐下开始失声痛哭,没有人拦得住。   我惊愕于眼前的这一幕,太平却是一脸平静的靠在椅背上,似是早有预料。   “花花,别哭了,有什么事儿咱们商量解决的办法,妆哭花了都不美了,多影响形象。”   女朋友在哭,男朋友就那么呆坐着算怎么回事儿?我跟项玉使了个眼色,“项玉你怎么搞的,惹花朵生气,还不快道歉!”项玉怯怯的往花朵这边靠了靠,花朵立时跟沾了什么病毒一样,拼命往旁边躲,歇斯底里的尖叫,“滚开,你滚开,死gay!”   我彻底惊呆了,看了太平一眼,“死gay”的意思是?   她扬扬下巴,点头。我终于知道为啥太平一直都对项玉没有好脸色了。   我死死盯着项玉,不可置信。他面色通红,满脸羞愧,怯弱的收回想要落在花朵肩膀上的手,这些表现说明一切。   我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个人取向不同,生活方式的问题,不能说爱上的人是同性那就不叫爱了。可项玉的行为太过,让我深深的鄙视。如果他是同性恋,那为什么又要招惹对爱情依然抱有期许的花朵,实在可憎,让人生气。   花朵还在低低抽泣,我气不过,在众人的围观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把咖啡泼在项玉的脸上,“你个王八羔子,长得像个人怎么不干人事儿呢。”我要气炸了,当初他们俩在一起,我算是介绍人,结果却是亲手把自己的朋友推向了火坑。   项玉满身湿哒哒的不反抗也不敢擦拭,花朵抽抽噎噎的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我今儿早上在他包里翻到的。”   我气儿还没顺,疑惑的接过,看了眼抬头,是一份拟定完整要寄给报社的匿名信——   【近日来,香港中环XXX医院不断有肠胃病患者入院。与此同时,虹升集团下设食品零售公司在港被查,该公司涉及食品原材料各项指标不达标,还存在与其他食品公司的恶意竞价,妄图垄断……】然后是一系列的价格数据以及患者在医院身体状况的各项证明。   我心突地一跳,就算理解能力再差我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听太平说沈步申前段时间一直将食品公司的工作重心往香港转移,就是因为香港的原材料来源比较可靠,价格也比较低廉合理。如今香港的分公司被查,对虹升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我愤怒的指着项玉,“沈步申怎么你了你要这么玩儿他!”   花朵冷笑,脸上还挂着泪,“还不是为了他那个相好。秦深不是好东西,毛毛,你别上他的当。”她忽然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的控诉,“‘我不会再爱别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恶不恶心!”   项玉低着头沉默,花朵只是哭,太平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语气像是结了冰,简直跟她哥一模一样。   “项玉,回去告诉秦深,我哥根本不屑他这样的对手,掉价。”太平第二次说了“掉价”这两个字,两次都是在形容秦深。   原来是秦深,竟然是秦深!他跟沈步申不是朋友吗?不是邻居吗?为什么又要置人家的公司于死地,项玉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太平顿了顿,看向项玉,“我不想与你为难,毕竟你不是主导者。你看,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找商业调查科好好调查一下你们栽赃给我哥的那些所谓恶意竞价或者是原材料的不合格的问题。”   恶意竞价这件事太平在电话里跟我说过,是对方不计成本挑起纷争,现在又要栽赃给沈步申了么?。   太平公主一出,谁与争锋。她的气势太强大,可项玉并不怕,他长呼一口气,深深的看了花朵一眼,“我愿意说,但不是因为秦深。”   “一年前我认识秦深,在gay bar门口,他路过,而我对他一见……钟情。”项玉不复之前的害羞结巴,虽然说得艰难,却一字一字,不时的观察花朵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以我的取向为耻,我也知道他是利用我,可那是曾经。现在……”   “说这些没卵用,你特么说正事儿。”花朵怒目圆睁,倏地打断项玉要往下说的话。   项玉有些怕怕的缩了缩肩膀,看向正在发愣的我,“他一年前就让我盯梢你,靳阳阳结婚那次不是偶然,在欢乐谷遇见也是我通风报信,还有羽毛球馆打球那次……如果你仔细回忆就可以想到,有他在的时候,我也都在,他对你的目的并不单纯。”   一年前?   我仔细思考着我跟项玉相处的一幕幕,如他所说,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讲得通了。秦深果然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但还是忍不住疑惑,我是对他做了多么不好的事情值得他为我费这么大的功夫。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至少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项玉顿了顿,忽然露出温柔的浅笑,视线落在花朵身上,“可对我来说,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这份文件本来是我最后为他做得一件事情,却被这个傻傻的女人发现,真是糟糕。”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内心的疑惑与好奇不断扩大,我需要有人跟我捋清楚这些。   “还有这个,你记得么?”项玉伸出手,上面摆着一串手链。是那次去欢乐谷他给我们三个买的那款民族风的手链,我上个星期才卸掉放宿舍,他手上的那条看起来应该是花朵的。   “花朵和太平的是新买,而你的那串是秦深让我给你的,他说,那原本就是你的。”   我细细回忆,当初他买的时候我就说了,自己确实有个类似的,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可为什么会在秦深那儿?   我的眉头越蹙越紧,现在的情形下,项玉是不是gay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满脑子想得都是秦深。   他为什么要在幕后操纵项玉,他为什么一副对我好又恨不得掐死我的样子,又为什么不计成本的要搞垮沈步申的公司,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一切行为让我不寒而栗。   太平的表情深不可测,状似知晓一切却没有要给我揭晓答案的意思。花朵还是哭,陷入感情的伤害里不可自拔。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宿舍里安静的跟鬼屋一样。我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串手链放在手心里。那天只想着要缓解太平和项玉之间的紧张气氛,并没有细看这串手链。我按住上面某个凹处,细细摩挲。   脑袋突地一痛,我猛地站起身去找那天我背的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散乱一地。我翻来翻去,终于被我找到那颗秦深无意递给我的黑色水晶。我将它与那个凹处对齐,正好可以嵌合。   我觉得自己再想下去一定会疯掉,到底是谁让我置身在这一片迷雾之中,又是谁可以带领我走出这片迷雾。脑袋痛得像是有人拿着铁锹在撬。我承认我脑子不好,谁能帮帮我。   晕晕乎乎中,我拨通秦深的电话,脆弱的抽着鼻子,“秦深你王八蛋,我招你惹你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对付我你明着来啊,玩儿阴的算什么好汉。我现在要见你,你给我出来,咱们好好的掰扯掰扯,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尽情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激动的指责,一股脑儿说完后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再也提不起力气。对方沉默良久,在我支撑不住想要倒下的时候,才缓缓传来轻柔的声音,“你开门,我在你宿舍门口。”   不是秦深,是沈步申。   我微微笑,终于可以放心的倒下了。   脑子渐渐清明后我发现自己又一次身处医院,翻身叹气,怎么就跟这鬼地方这么有缘呢。   我清清嗓子,顿觉口渴,很是身残志坚的支着胳膊肘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却在下一步被人抢先端起,我回过神时它已经安然的躺在我的手心。我不看来人,低着头握紧杯子,缓缓的递向嘴边抿了一小口。淡淡的咸味,我一贯爱喝的淡盐水,真是周到。   “你送我来的医院?”   “嗯。”   沈步申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我抬眼的功夫发现他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下巴上也有了淡淡的青色,一向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衣下摆潦草的窝着几个参差不齐的角儿,皱巴巴的。   金光闪闪的他终于也有了蒙尘的时候。他见我醒来,起身用力的平展衣袖,用疲惫深邃的目光望向我。      呼吸一时有些沉重,不愿再看到他如此颓然的模样,我有些心疼的催促,“你快去上班吧,别在这儿耗着了,我没什么大事儿。”   冷战时间在我关切的语气下自动凝固,和好的前兆。   他摇摇头,“你一定又会影响别的病人。”   我猛然记起上次我脚扭着在医院里因为无聊各种瞎折腾,就差上房揭瓦的光荣事迹。“呃……要是不忙,你陪我会儿再走?”   沈步申轻抚额头,“公司有几个文件要处理,我让太平和花朵过来陪你。”   “那你赶紧去吧,公司要紧。”我从挽留变为催促。秦深在背后搞这么多手脚,最近他为了虹升一定很忙,我怎么能打扰。   我闭了闭眼睛开口解释,“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用,有些事儿你跟我说我也能出出主意。”说到这儿我语气酸酸,“不是只有红颜知己能帮到你。”   “你出的主意我敢采纳么?”他反问,脸上打趣的笑意加深了些。“好了,你好好休息,养好病就是给我帮了大忙了。”   我眨眨眼睛,悄悄把被子往起拉了拉。太丢脸了,我都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醋味儿。我点头又催他,“你赶紧走吧,晚上给我带好吃的过来。还有,别叫花朵过来了,她现在自顾不暇。”他赞同,督促我吃了药强迫我睡觉,说我睡着了他再走。我拉着他的手,满心踏实的进入了梦乡。   然而我一觉醒来没等到太平,却等到了两位如今我一见就烦的不速之客。   秦深双手插兜站在我面前,旁边站着一身通勤装的靳阳阳。真是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也不知道今天来是找我麻烦的还是看我笑话的。   我轻笑,出言讽刺,“呦,真是稀客。这是在演老板带着已婚小秘前来视察工作的戏码么?咦,真重口。”   靳阳阳冷着脸想说什么,被秦深一眼望过去后生生给憋了回去,只皱着眉头沉默。   秦深低头凑近我,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滑动,渐渐滑向脖子,学着我的样子轻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阴森森声色,“哪能啊,我们要演的可是……杀人碎尸的戏码。”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一时我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彻底冷下脸,一把拍开他的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啊,真笨,这都猜不出来。”秦深变回以往的不正经,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越来越低沉,“我这不是想跟你在一起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啪”的一声,我移开目光蹙着眉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靳阳阳慌张地拾起自己掉落的手包,紧张的看向秦深道歉,“对不起……”   秦深也不看她,只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跟思思说会儿话。”   靳阳阳咬着嘴唇不说话,却不敢违抗秦深的命令,只是紧握手包的手指渐渐泛白。   真好笑,我对她竟有些心软。最初对靳阳阳的敌意也大多来源于她对我的敌意,她这么小心翼翼的任秦深搓扁捏圆,让我惊讶也让我生气。   我瞪向秦深,开了口的同时也阻止了靳阳阳慢慢往外挪动的脚步,“我跟你没话说,请你离开。我明明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你这么一高富帅,总有个合适的坑等着你,老这么扒着我不放算怎么回事儿。”我朝着靳阳阳呶呶嘴巴,“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坑么。”   “那也得看适不适合,我不跟有夫之妇搞在一起。”   我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这句话大概是本世纪最恶劣最恶毒的羞辱,对一个女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伤害,尤其是一个一直爱着他的女人。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靳阳阳,她的脸已经血色尽失,白得像一面刚刚粉刷过的墙壁。我同情她,所以我闭嘴。   “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咱们后会无期。”我翻身躺下,背对他们。   “这么无情?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后会无期。”秦深挑着嘴角意味深长的笑,靳阳阳畏畏缩缩的跟在他身后。她锋利的爪子像是被剪掉了指甲,毫无攻击性。   他们走出病房后,我隐隐约约听见靳阳阳抖着声音说“为什……不告……她……以前……”隔得太远我听不清,我也也没有能力拼凑出完整的答案。要告诉我什么?以前怎么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太平就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来看我,我沉浸在吃零食的幸福感里,完全不想继续纠结靳阳阳说了什么。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让他们的废话占据我的脑容量?   太平坐在另一边看书,我坐在床上吃零食,吃的分外多,震惊得她连书都看不下去,只楞楞的看着我说,“你再这么吃下去,说不定我哥的食品公司就彻底没救了……”   ++   住院三天我胖了6斤,减下去的肉很没良心的有了反弹的迹象,我吓得完全不敢再敞开了吃。到是沈步申总是担心我的身体,把我的生病全都归咎于我之前减肥减得太厉害,把身体减垮了。这真是冤枉,我减肥能成功不就是靠着他的营养餐么。   我安逸的在他家“养病”,偶尔给那盆已经开了花的郁金香浇浇水,看它长势良好我分外开心。而沈步申忙乱的工作后每天变着方儿的给我做好吃的,都不带重样儿,于是我的体重又往上走了3斤。   虽然长了肉对他很是抱怨,但其实我也并不反对他的这种关心,因为这让我感觉自己是被呵护的。内心激动的要命,表面还要故作淡定。   秦深对付沈步申是因为要泡我?放屁!我又不脑残,会信他满嘴跑高铁?我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沈步申和他的公司能好好的安然的度过这次危机,我们都好好的。出院的这一个礼拜,我拼命赶论文,夜以继日,终于搞了个三稿出来,准备交给“情敌”定稿,然后跟她彻底江湖不再见。   “这么穿怎么样?”我在沈步申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给个参考意见。输人不能输阵,我要好好挑选一下我的照片“战袍”。   沈步申将手搭在膝盖上,潦草的给了个意见,“还不错。你有约会?”   “差不多。我走了,你好好上班。”   刚走到红楼底下,抬眼就看见隋连忻和靳阳阳在最上层那阶楼梯上说着什么,靳阳阳很激动,隋连忻看上去也像是失了以往的沉稳,一缕发丝在额角凌乱着。   我默默躲在一边偷窥,心中暗爽。说实话,俩我不甚喜欢的女人对撕我还是挺喜闻乐见的,光是看也挺振奋人心的。   “Hello?”我不疾不徐地走上台阶,贱兮兮的跟她们打招呼。“你们一大早在这儿交流感情?不嫌冷?”   两人瞬间停止了对话一同看向我,动作一致到连甩起的那绺刘海的弧度都一样。   隋连忻早就不耐烦了,看样子是靳阳阳非缠着她,我这一出现刚好解了她的围。因为绿茶少妇看见我后立马转移了攻击对象,我成了活靶子。   她嘟囔了句被我听见,我对她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故意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么?”   她很硬气的又说了一遍,“我说,你不要脸。一边是沈大哥,一边是秦深,脚踩两只船玩儿得很如鱼得水嘛?”   “呵。”我被她逗笑了,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嘲讽,“你倒是很要脸,好歹我是个自由之身,你却是被婚姻捆绑住的家庭妇女,这么说来,我跟你比起来确实差得远呢。”   “你……”   我给了她个打住的手势,掏掏耳朵,心里有点烦,觉得不能再任她这样对我叨逼叨下去了,于是冷着脸走向她,步步逼近。   “我是踩着你尾巴了么?在秦深面前为什么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一见着我就跟个斗鸡似的?这会儿炸起来倒是挺能耐啊。”鞋底与地砖所摩擦的刺啦声混合着我故意压低的嗓音,我自己听着都有点儿怕。而靳阳阳则彻底被我的装摸做样吓住,目光轻轻漂移到我的身后,抓紧自己的单肩包慢慢后退,语言上还是不甘示弱,“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你没有!”   隋连忻就那么站在我们中间看着我们唇枪舌战,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的样子。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圣母样儿,伸手格开她,以免影响我吵架功底的发挥。   我指着靳阳阳的脸警告,“秦深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最好叫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给我的人生添堵。”她怎么老觉得我要跟她抢秦深,难不成是被害妄想吧?她当宝贝的东西在我这儿可是连根骨头都算不上,何必呢。   靳阳阳脸色一白,看样子很是接受不了我对秦深的不屑一顾,毕竟是她看重的人。她苍白的脸渐渐变得扭曲,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这样的笑放在那张清新脱俗的脸上实在违和,甚至有些渗人。我楞楞的,不知她的意图,直到她凑向我的耳朵低语。   “那沈步申呢?你口口声声念叨的申哥,你爱的人真的就是他么?他对你的感情你确定么?”她拉起衣领,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做个实验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她又要作什么妖?   她不语,噙着笑又望了一眼我的身后,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为之我震惊。   她伸手推向了隋连忻。   只听惊叫一声,隋连忻在摔下去的瞬间看向我,满眼不可思议,而我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我瞪大眼睛,无能为力地望着她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心脏慢慢收缩,伸手想挽救却根本来不及,抬眼便是渐渐走向我们的沈步申。   我看看他,又看看我未收回的手,无力垂下。   靳阳阳挑衅的望过来,卯足了劲儿嘶喊,恨不得整栋楼的人都听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报复心怎么这么重,怎么能做这种事!”平时并没有多大的威慑力的软糯声音如今却如低音炮一般重重的袭向了我。   沈步申早就冲到了隋连忻的身边观察情况。她此时已经陷入昏迷,脸颊与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虽然没有大的伤口,可画面也实在惊心动魄。   我冲下楼梯,冲到沈步申的面前解释,“我没有……”   他不看我,也不说话,边拨打急救电话边用自己高级定制的衬衣袖子擦拭着隋连忻额头上的血迹。   “我真的没有!不是我……”我眨了眨眼睛,再次开口解释,声音干涩的像是橡皮划过沾了水的毛玻璃。   沈步申依然不说话,蓦地抱起了隋连忻,转过身背对我,此时才轻轻的跟我说了第一句话,“我送连忻去医院,你先回去。”然后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好,很好,我百口莫辩。他不信任我,他认定是我害隋连忻摔下楼梯的。我想笑,抬手摸了摸脸颊,但没有暖意,心脏也是一片冰凉。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大不了一切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我目送沈步申抱着隋连忻离开,心里仿佛被挖了个小洞,血液汨汨的流淌着,我有预感,我十年的执念将在这一刹那被瓦解。   靳阳阳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羞辱我的机会,她幸灾乐祸的嘲弄,“噔噔噔噔,实验的结果好像不太好呢。怎么办,你只是备选项。我真高兴,有人陪着我难过。”   “怎么办,你被抛弃了。”我想起秦深那日故意带我去了蓉秦记,故意对我说这句话。呵呵,一个两个的,都是大预言家。   他们是对的,我只是备选项,是被抛弃被舍弃的那个。是我自己一直封闭着自己的眼睛与耳朵,不看不听,不管不顾。我们不合适,我们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不合适,毕竟我们一起努力过了不是吗。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没有机会再给他,也不想再去强求。上帝一直让我选择握紧双手抓住他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等这个让我醍醐灌顶的契机。现在也许是时候了,是时候放手,是时候分手。   我吸吸鼻子,疲惫的轻笑一声,瞳孔再也无法聚焦,只茫然的注视着靳阳阳的脸,“现在满意了吧。你和秦深,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记得先离婚。”   靳阳阳脸色越来越白,几乎临近爆发的边缘,最终只是恨恨地从牙缝里咬出“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   我用余光瞟她,潇洒的转身离开。讲真,我还真心没有好好体验过后悔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   分手后的第十三天。我觉得我跟自己平时过得没什么不一样,没跟沈步申分手那会儿我们的联系也不频繁。   在这期间,我偷偷的去医院看过隋连忻一次,幸好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她恢复的很好。我不知道她究竟知不知道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但其实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毕竟靳阳阳是冲着我来的,我难辞其咎。   我用湿巾擦了擦脸,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抓起虾条吃起来。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太平闯进我宿舍,夺走我手里的虾条,瞪着我,一脸怒我不争。还别说,这样的表情让她的面瘫脸生动了些。   我拽了拽发箍,格开她,“别闹,打扰我看池城欧巴。”   “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出门?怎么,是想等着我来给你收尸?如你所愿,我来了,但不凑巧,你还活着。”   “别,还不至于寻死觅活。不就是失个恋,有什么了不起,这10年来,我不是一直在失恋么!哎,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在祭奠我死去的爱情,你不要打扰我如止水的心智,如今只有池城欧巴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了。”我点开播放键,池城扮演的少女真的很搞笑,笑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太平一掌扣起我的电脑,指着我,“你脑子长虫了吧,我哥说要跟你分手了么,你自己一天瞎臆想什么?给,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是一张字条,上面只有欢乐谷三个字。   “你去了就明白了。”   “不去,他……”   “必须去。”   “……”   我被太平从椅子上拽起来,她冷着脸对我说,“毛思艾,你知道我是我哥那一边的吧?”她的眼睛太过认真,我无法再拒绝,不禁想见了面又能怎么样,他那天对我的冰冷我现在连回想都会难受。   太平嫌弃的打量我,我知道我现在形象很差,好些天没出门,没洗脸没刷牙,头发油成了狗。意识到这些之后,我发觉自己还真是女屌中的战斗机,想来实在惭愧。   我赶紧洗了个战斗澡,化了个小淡妆,就算是分手,那也要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   我下了车后远远便看到沈步申一身正装站在充满童趣的欢乐谷门口,他虽然背对着我,但颀长的身影和千篇一律的穿衣风格我不会认错。   我深呼一口气走近他,装出满不在乎的语气,“找我什么事儿。”   他从看见我那刻起就盯着我的双手,我撩撩头发掩饰慌张,无措的将手放回口袋。   他此时开了口,“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不戴手套。”虽是责备,却是用全世界最温暖的语气。   我是下了决心来分手的好不好!干嘛又用这种语气动摇我……   我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但因为天生的那点儿矫情,还是很硬气的跟他犟嘴,“你管我,你不是不理我么,为什么又暗搓搓的让太平给我捎话?”   他执起我的手,蹙着眉头,扭过头无奈的笑出声,“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些心。”   ? ☆、尾声 ?  沈步申用手掌包裹起我的,手心凉意尽消,满满的都是温暖。我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却盯着我。   我没舍得甩开他的手,只腾出一只烦躁的揉头发,“我怎么就让你不省心了,你非得我见天儿背个小书包搬个小板凳坐你跟前听你教诲你才觉得我省心是吧?”我的情绪还是很激动,还要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滚得再远点儿行不行?   “你现在肯定开心惨了吧,终于甩脱我这个烫手山芋。放心,我以后再对你死缠烂打我就是你孙子,咱从此一别两宽。”   他哈了口气,搓搓我的手,笑看我。   笑屁啊笑!   “你……”我扑过去想撕掉他脸上的笑容,却被他下一句话噎住。   他说,“我知道不是你。”我猛的抬头看向他,他避开我的目光继续道,“连忻摔下楼梯与你无关,我知道。”   我猛的心尖一颤,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呦,怎么,这会儿相信我了,你倒是……”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我一直相信你。”   他掰直我的脸,不允许我的眼光躲闪,然后拿出了一沓照片递给我,正了正面色,“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疑惑的接过,瞟了眼,然后蒙了。   卧槽,这什么鬼!   这些照片全都是那天在秦深的会所他偷袭强吻我的那一幕,拍摄角度之完美堪称专业摄影师。   “你跟踪我!”即使是关心,这个行为也让我不满。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他抬眼,语气平稳正常的像是问我今天吃了几顿饭。他皱着眉抽出其中一张指着我,“靳阳阳给的。”   我心平静了些,暗暗生出几分了然与窃喜,“所以那天隋老师从楼梯上摔下去,你不理我并不是因为你认为是我把她推下去的而生我的气,而是因为你收到了这些照片?吃醋了?真吃醋了!”   为我的机智点赞。   “并……没有。”标志性的微红耳根。没有?骗鬼!   “好吧,我有……”我弱弱的哼了声,看到他惊讶的眼神,尴尬的转移话题。“都是秦深那混蛋,老娘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还有靳阳阳,一丘之貉!”然后转而向沈步申开火,虚推着他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儿啊,我差点儿以为你不要我了,我都抱着要分手的决心来见你了!”说到最后甚至带了些哭腔。   “分不了。”他上前抱住我,轻拍我的背,“别哭。我从来都没有说分手的资格,主动权都在你手上。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   沈步申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我,我难为情的抹着眼泪,边擦泪边哼唧,“我要吃高档的。”   于是他带我去到一家外表其貌不扬内部装修却很大气的餐厅,离欢乐谷只有不到10分钟的距离。看到餐厅的名字,我驻足,眼泪再也无法忍住。   ——Buenos Tiempos   眼前的一切都能让我忆起那次跟沈步申在四季锦绣吃饭时跟他夸下的海口,他竟一一帮我做到。   “我以后要是有钱了就开个用西班牙语命名的法式西餐厅,装修风格中西结合。”   “每天就只限量十桌,超过十桌,对不起,咱们不招待。”   “大厅的地上一定要铺一张镶着金丝边儿的波斯地毯,看着贵气。门口的陈设别像他们这么俗气,只摆俩破瓶子,要我,就用清朝的瓶子当装绿植的容器,种两棵摇钱树。”   “四周的墙上不能太空旷太单调,就挂上水彩水粉画或者名人书法什么的。”   “至于工作服,男的一水儿穿中山装,大气;女的就一水儿穿旗袍……”   跟曾经的预想一样,他全部都帮我做到了。一个愿意把我随口而出的话放在心里的男人,我怎么能放弃他。   我轻眨眼睛,在被水光模糊的视线里寻找他的身影,咬紧嘴巴拉住他的袖子,脑子有些发蒙,傻楞楞的喃喃自语,“跟我的想法就只差个天花板上的《清明上河图》了。”   沈步申轻笑,“你不是说要包办?”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半瓶子水还不够我晃荡的……”   “这里的室内设计是太平完成的,你难道不想跟她合作?当初可是夸了海口。”   想是想,可能力有限。   “那时年少啊亲,您还是找专业人士吧。”   “法人我登记在你和太平的名下,已经找律师拟了协议……”说到这儿他顿了下,手支起下巴沉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再拟一份取消你的名字……”   “等一下!”开玩笑,法人啊,这都是钱啊。“我画!”   “这么说,我是这里的半个老板?”我兴奋的眼睛直冒星星。   “可以这么说。”   于是我揉揉鼻子,收敛掉自己冒金星的眼睛睨他,“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险恶的内心。”   “那……”   坚决不能给他反悔得余地,我立刻截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的就是我的!我已经收下了,别想反悔!你还指着我画壁画,当我是技术入股好了。”   他笑笑,点头默认。   不用当被分手的悲情女主角,还有钱赚,我心情好多了,张望着四周,“今儿我们在这儿吃饭?”   沈步申摆摆手,“这里还没开始营业,等你画好了天花板,散散味儿再正式营业,厨师是我从香港调用过来的,米其林二星。”   “帅!”想到未来能够数钱数到手抽筋,我就忍不住心花怒放。我望着他柔和的脸,有些担忧的问,“那虹升呢?怎么办,能补救吗?”   他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望着我叹了口气, “是时候了断了。”   “啊?”   他发动车,扭头看我,脸色好了些,“我是说,虹升你不用担心。”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挣扎,尽是坦然。   我回望他,勾起嘴角,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看来一切尘埃落定。   ++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第二天,我直截了当的约秦深见面。他一定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跟沈步申一样。沈步申每次的欲言又止,秦深每次的反常,还有他们之间每次的暗潮汹涌。   我了解沈步申,他会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一切,但我等不了。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秦深一定知道。   “我刚好想约你来着,这么巧啊。那让我好好想想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见面。要不就你家以前的老房子那边好了,据说快拆迁了,给你留个念想。”秦深说话阴阳怪气惯了,怪毛病也特别多,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我想着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便同意了。   可我依然是大意了。   秦深一见到我就把我扛到一把椅子上给绑起来,还顺便堵住了我的嘴。   “这里不是我家,这是哪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使劲儿挣着手脚上的绳子。秦深翘着腿坐在我的对面,手握着我的双颊,“思思,你牙上有辣椒皮,我帮你擦擦而已。”   “嗯……哼……”怎么可能,我今儿早上没吃辣椒!   然后我怔住了,突然有什么被我忽略的东西撞进了我的脑子,一闪即逝。我更加用力的挣扎,有些麻木的望向四周。这里的场景越来越熟悉,我究竟在哪里见过?   秦深点起支烟,恶意的对我吐了一串烟圈,“怎么,还没想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即便你忘记了,你的罪责也绝对无法宽恕。”   我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拼命甩开嘴巴里的那团布,“放屁!你给老娘松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没关系,马上你就懂了,到下面好好陪我妈唠唠嗑,赎你的罪过。”   我挣扎着摇头,害怕的挪动着双脚,想不通他为什么如此恶劣的对待我,直到他将打火机整个扔在了破旧的窗帘上,熊熊大火瞬间被引燃。   我怕火,所有人都知道。   火焰从窗帘的底端逐渐向上蹿升热浪像我袭来。我被绑着,躲不开,逃不掉,一瞬间有了窒息的感觉。   “啊!!!救命,救命,救救我,求求你,求你了……”我呼喊着,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秦深只是残忍的看着我挣扎,呼救,慢慢的走向出口。   “你不是喜欢刺激么?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早知道如此,当年也不用带你去坐过山车。”   多年前,是秦深告诉我的,“过山车可以让你忘掉烦恼”,而在我脑海深处一直认为的是沈步申告诉我的。   我抵不住不断来袭的晕眩感,颤抖着身体,也终于想起了那许许多多被我遗忘的人和事。   可笑的人和事,以及可笑的自己。   ++   怪不得,怪不得要在这里。赎罪?是该赎罪。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的执念,我的任性,我的残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这是报应,我活该。既然我是这个悲剧的始端,那让我依旧成为这个悲剧的终结吧。   我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我放弃抵抗,闭起眼睛安静的坐在椅子里,等待着死亡的审判。   当眼角的泪水将要落下的时候,我所熟悉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闯了进来。   “思思,思思,我在这里。”   “沈……大哥……”   火势越来越大,烟雾也越来越浓重,沈步申急切地帮我解开捆着我的绳子,却在听到我对他的称呼后轻轻皱着眉头,“你……想起来了?”   我抬手想抚开他的眉头,可是毫无力气,咳嗽着又一次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又做梦了,一如这一年来的每一场噩梦。   这回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着火的房间和墙上挂着的那幅三口之家的全家福。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蔼可亲的妇人以及冲着镜头浅笑的少年,没有阴郁眼神的秦深看上去真的很帅。   “深哥,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一下好不好啊?咱俩在一起凑合凑合得了呗。”   “你size太小,我不喜欢小size的女生。”   “深哥,你牙上有辣椒皮!”   “你要吃么?我可以抠给你。”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我们去给靳阳阳的鞋里倒墨水吧?看她跳脚我挺开心的。”   “这……不好吧?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对你那么好,深哥你不厚道。”   “深哥,这明明是沈大哥的小霸王,你凭什么不让我玩儿,给我!”   “不给,有本事来抢啊!”   “秦深你多大了,让着妹妹。”   “你不是秦深的款,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我帮得肯定不是你。”我第一次表白秦深的时候太平跟我说。我笑着否定她,“你别瞎操心了,沈大哥是我一辈子的大哥。”   我也突然想起了一年前上了秦深的床被我扯掉胸罩扔下19层的姑娘,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不是靳阳阳又是谁?   平时他怎么拒绝我我都抱有一线希望,可当时的一切却让我很绝望,我纠缠数年的人,终于跟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那个女人还是我的“好朋友”。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只要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我全然忘记了爱情这件事情是无法强求的。   那天我太生气,给了靳阳阳难看,还威胁秦深如果不跟靳阳阳断了就放火烧了他家。真的只是威胁而已,我根本没那个胆子。当我走进他家,他妈妈一如既往笑容温柔的问我吃饭了么,我幡然醒悟,我怎么能!可就在下一刻,他搂着靳阳阳的照片传到了我的手机,我内心挣扎犹如火烤,最终无法忍受,在冲动下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还是走到了窗边打开了打火机。然后,秦深的妈妈葬身那片火海,我醒来后忘掉了所有的事,把自己的所有的爱情转移给了沈步申。从此沈步申不再是“沈大哥”,而是“申哥”。   怪不得靳阳阳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而我在一年后再次见到她也始终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怪不得秦深了解我的一切总是假惺惺的对我却又一副想掐死我的样子;怪不得沈步申总是对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对我的态度时而冷淡时而关切,怪不得他伪装成SAS的时候说他是处男。太平曾告诉过我,沈步申跟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我现在相信了。有无数女朋友的人根本就是我记忆里的秦深,而不是他。   扭曲的记忆在这反转的剧情里一一被理清,现实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我一直缠着的男人不是沈步申而是秦深,我口中的“申哥”其实一直都是“深哥”。   还有那个印着郁金香的笔记本,还有那一封封“致深哥”的信。   我想起的这一切让我心肺俱裂,我残忍的令自己都害怕。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害死了秦深的妈妈,辜负了沈步申对我的爱。   这一刻,我脑子里围绕着的全是沈步申那张关切的脸,他和煦的目光,不求回报的对我好,他才是整出剧中最大的受害者,我不过是仗着他喜欢我。   多可笑,我却不止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   “思思?思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吓死你亲妈了。”我妈那张憔悴的脸映入双眼,我忍不住哽咽。   “妈……妈……妈……对不起,我错了,让你们担心了,我该死……”   我妈用湿毛巾擦拭着我的脸颊,用为数不多的轻柔语气哄着我,“妈在呢,傻孩子,哭什么,说什么傻话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在氧气罩下轻轻的呢喃,“我要见他,我想见他……”   “好,等你养好了,咱就去见他。”我妈握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梳理着我的头发,带着哭腔安抚。   我没受什么大伤,有些一氧化碳中毒而已,吸了两三天的氧,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内心还是有些失望的,这两三天沈步申竟然没来看望我!   在经历了这一年多的事情之后,我脑子里的那个人已经无关紧要了。以前的我太傻,我爱的人看不到我,爱我的人我看不到,所以今后我要弥补这个错误,继续缠着沈步申,嗯!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我继续缠着。   “妈,你先帮我收拾着,我去找沈大哥。”   “诶……他……”   “他怎么了,您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别去了,他就在你隔壁躺着呢。”   我震惊的回头,“什么?”   “那天他救你出来的时候被倒塌的房梁砸了,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大概还要再躺一阵子。”   “思思,妈妈以前就劝过你,小沈这个孩子是咱们家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可你偏偏一门心思放在了秦深那小子身上,不知道伤了小沈多少次。当初你故意纵火,小秦的妈妈因此丧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你免于惩罚。这一年里,你没有小秦的记忆,谁承想你把记忆都放在小沈身上了,医生说这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遗忘,你把自己内心的感情都移情给了小沈。这次他从荷兰回来,我拦着你不让你们接触,其实也是怕那孩子再犯傻,可是他亲口跟我承诺他想跟你一起走下去,就是阳阳结婚那天。”   “现在你都想起来了,妈就希望你们好好的,爷爷年纪也大了,别让他再□□们年轻人的心。”   我沉浸在我妈这番话中无法回神,我的偏执到底伤害了多少人,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眼瞎的,心也跟着一起瞎了。一年前我生的那场病,并不是什么感冒引起的肺炎,而是我纵了火,杀了人,自作自受……天……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冲进了沈步申的病房,他头上裹着纱布,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我发觉我根本就没有仔细的看过他的样子,即使我们之间已经十分亲密了。我误会他与隋连忻之间的关系,误会他对我的心意,一味的索取,而付出的只是我臆想中的那份错予的爱情。   他说,“我喜欢你,如果是真的呢?”   他说,“要论选择立场,我确信我始终在你这一边。”   他说,“我们不过是彼此彼此。”   他说,“我一直相信你。”   他说,“分不了,我从来都没有说分手的资格,主动权都在你手上。”   回忆很杀。我握紧他的手,轻趴在他的床边,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浸湿了他的被角。我错了,是我错了。醒来,你醒来好不好?你还没有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还死不了,不用哭得这么伤心。”   “这不是怕……”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按了呼叫器,“啊啊!医生,医生,15床的病人醒了,你们赶快过来……你哪里痛?头晕不晕,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沈步申轻轻拉下我的手,浅浅的笑,头上的绷带让这个笑看起来无比滑稽,“本来没事,被你嚎的头痛。”   “好,那我安静。”我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你还是说话吧,呲牙咧嘴的,我更头痛了……”   我点点头,咧开嘴,“沈大哥,我们一定好好的,对不起……”   我之所以换回“沈大哥”这个称呼,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再是某人的替代品。   他反握我的手,微勾起嘴角,“好。”   我也笑了,抹掉眼泪拿起一半柚子,“你要吃嘛?我给你剥。”   他摇摇头,“那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连忻冲了过来,我来不及拒绝……”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解释他跟隋连忻之间的那个吻。   我放下手里的柚子,“是这样么?”我低下头凑近他,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嘴巴贴向他……   我笑了,“表情一致,看来那天确实是她强了你。”   “……”   “我的那些照片也是秦深的阴谋,他故意的,你不要相信。”   “……”   “你怎么不说话?”   “你压着我的伤口了……”   “啊,对不……”   “没关系……”我的道歉被他吞进了嘴巴里。   ++   沈步申被掉下的房梁砸了脑袋,伤势虽说不重,但也难免伤筋动骨,我怕打扰到他休养,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溜达到医院前面的花园透气,回想着过去所做的一桩桩蠢事,思考着我和他未来的生活。   过去已然过去,未来我们也还得走下去。我很开心,他一直没有放弃我。不过话说回来,家里的那盆郁金香也该浇浇水了吧……   “你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隋老师?”我被唬了一跳,猛的站起身。   隋连忻拄着拐杖站在我面前,依然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今天我却难得的不觉得讨厌。   “您都成这样儿了就别乱跑了,省的再伤着自个儿。”我说得很诚恳,是真怕她再伤着,毕竟她这次的伤也间接是因为我。   “整天跟病房待着也没意思,能跟你聊聊天也不错。别傻站着了,你也坐。”   我跟她并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相顾无言。我一度把她当做我的情敌,一时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支支吾吾的说“隋老师,我的论文你看了吧?修改意见你发给我,我再改……”   隋连忻轻笑,“我们也别这样拐弯抹角了,太难受。说实话,我真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一个人连续十几年的爱,难道不值得羡慕?”   我看看她,无言以对。   “我到荷兰的第一天就被一对同性恋给抢劫了,沈步申帮我从他们手里拿回了钱包。我赞美他跆拳道功夫的时候,他说他只是他妹妹的陪练,然后顺带提起了另一个浑水摸鱼的‘妹妹’。我那时就在想,这样温柔的表情,这哥们儿肯定是个恋妹狂魔。回来后我才知道,他的另一个‘妹妹’是你。”   我的跆拳道功夫是跟太平一起学的,还有秦深,沈步申确实是我们的陪练。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来荷兰是游学,而他却是为了疗伤。他说他喜欢的女人把他当作了另一个人,他本来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顺理成章的将那个女孩儿据为己有,但又怕她某天清醒过来。他很矛盾,所以落荒而逃,逃到没有人认识的阿姆斯特丹,因为他说,他喜欢的女孩儿最喜欢的花儿是郁金香,他想当她的眼睛。”   我低着头,情绪再也无法自持。我想起来,小时候,他带着我和太平去中心公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郁金香这种花卉,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郁金香一直都是是沈步申送给我的礼物。   隋连忻将拐杖放在身边,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接着说道,“我可真羡慕那个姑娘。沈步申可能在你眼里只是大哥,但在无数的女人眼里他都是个完美的男人。”   “说来也可笑,我竟然想趁他喝醉的时候跟他发生点儿什么。可他即使喝醉了,嘴里喊着的名字依然是‘思思’,很扫兴。”   “回国后,一听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你了,沈步申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你不必耿耿于怀那个带着我名字的商标,那是整个创意部的成果,当然,你不知道的是,我也是虹升的股东之一。”   “还有你看到的那个亲吻,靳阳阳说拿到了虹升违法的证据,威胁我说只要让你误会就会放虹升一马。我高估了他们,也低估了沈步申。这种小事他自己完全可以解决,大概是因为靳阳阳的提议让我无法拒绝吧,可以占到沈步申的便宜。”   “人嘛,总是这样,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望着我,做了最后的总结。“好好对沈步申,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抢回来。”   隋连忻说完这些话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   跟她聊完后我买了些吃的便又回了病房。   “你干嘛去了!”   “我看你在睡觉,出去随便走走,噔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蛋挞!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从来不吃蛋挞。”   我盯着手里的蛋挞,沈步申不爱吃,那谁爱吃?我的记忆还是没有调整过来么?我细细回忆,沈步申的喜好到底是什么,可想了半天脑子都是一片空白,我竟然不知道……   手里的盒子被打翻,我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喜欢吃什么,我马上去买……”   我为我的愚蠢道歉。我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他从来一清二楚,而他所喜爱的我却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恳请你,恳请你让我用未来的50年来弥补我过去的愚蠢。   “不用了,我现在吃不下。”沈步申拉着我的手柔声道。   我听话的坐在他的床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们重新开始。你叫什么?”   “……”   “说啊,你叫什么!”   “沈……步申。”   “性别?哦,这我能看出来。出生日期?”   “1980年2月14。”我果然是搞混了,秦深才是愚人节那天出生的,而沈步申出生在美好的情人节。   “最喜欢的颜色。”   “黑。”   “最喜欢的食物。”   “……”   “说啊,怎么又不说话了?笑的真诡异。”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我眨眨眼,把将要落下的泪水眨回去。   “这样啊,那以后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全文完—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