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红袖VIP2015-02-11完结 积分133257 字数683538 阅读1279506 收藏1136人 评论380条 文案 穿越千年而来,自幼长于冷宫,看尽阴谋算计, 为摆脱禁锢,救出被贬入冷宫的母后与兄长,她甘心浴染剧毒,远嫁和亲。 花烛高燃,龙凤呈祥,艳魅如魔的太子夫君端看她的倾世之貌,却一脸嫌恶, “太子妃,好面生。” “抱歉,让殿下失望了,听闻殿下中意的人,是有天命凰女之称的七皇姐。无奈皇姐早有婚约,父皇特甄选臣妾前来。” 她忐忑不安,却一夜安生。 他没有碰她,她全身剧毒开始反噬……差点命丧黄泉。 性命意外得保,她静默无声地当起太子妃, 冷观他于朝堂弹指定天下,于后宫雨露均分,众人无不恭顺尊崇。 她悄然更改主意,主动示好,“恳求殿下相助,臣妾的母后与兄长危在旦夕。” 他勾住她的下巴,若有所思,“本宫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臣妾的身份,想必殿下已经查明,殿下想杀谁,臣妾可以相助。” 他指着将她的陪嫁嬷嬷,嗜血冷笑,“痛快!就杀她——现在就杀。” 她把带血的匕首丢在他面前,“可以了吗?” “本宫的话,才说了一半。你再给本宫生两个娃来玩,凭你这等容貌,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绝美的。” 一场交易,诡异变质, 招惹来偏妃们齐力暗害, 太后一再刁难, 皇后也对她处处打压, 皇子们见了她,则都像是见了香饽饽…… 她方才发觉,自己被他拖入了无间地狱。 “殿下,我要取消交易。”已是四个月身孕的她,懊悔不已。 “可是,本宫已经提前完成了交易,你对本宫的报偿也该加倍才是。” 她惊恐怒瞪着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你还想要什么?” “你的心。” “好,我这就给你剜出来!”她从袖中取出匕首。 他气定神闲地微笑,“若你让我看到一尸两命,你将看到的,是你父皇和母后的项上人头!” 主要人物:唐笑娆 风格:正剧 结局:喜 情节:婚后相处,斗智斗勇 男主:深不可测型,俊逸若仙型 女主:淑女型,媚惑型 背景:架空 ================= 书名:凤宫之笑宸欢 作者:珂蓝玥 =================   ☆、第001章 和亲,美丽剧毒   普天同庆的大喜之夜,东宫宫苑内灯火辉煌,喜气洋溢,宫乐绕梁。   无奈天公不作美,电闪雷鸣,暴雨狂躁,打落一地嫣红的芍药,让这场隆重震撼天下的和亲婚夜,注定不安宁。   紫宸殿内,两个嬷嬷,六个宫女,四个太监,从旁静默垂立,殿外守卫森严,都仿佛被割了舌头,气氛逼仄压抑。   笑娆凤冠霞帔,头罩大红盖头,端坐**沿,纤美素手紧张揪着帕子,静静听着窗外雨声里,宾客对新郎的恭喜道贺,越是紧张难熬。   老天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此生两次出嫁,竟都成了血腥闹剧。   更离谱的是,一次在古代,一次在现代。   思及在现代那次,她便气血逆流,怒火三丈。   她本是美滋滋地穿着婚纱,正准备与那个发誓与她相守一生的男人成婚。岂料,一个孕妇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直指那个臭男人是孩子的父亲!   该死的,她和他相识三个月,那孕妇已怀孕四个月,他就算以死谢罪,也难辞其咎。   她拖着婚纱奔出礼堂,却不幸被车子撞飞……   有错的人不是她,凭什么老天要她死?   偏偏,好死不死,她穿越成为晟齐王朝最倒霉的端懿公主。   她不但一出生就被冠上“天煞孤星”的名号,就连生养她的母妃——慧妃,也因她这莫须有的命理之罪,而与她一起被困冷宫十八载。   生于冷宫便罢了,她至高无上的父皇,唐崭,以“恩**”之名,一面疼惜着她们母女,一面册封阴山毒婆为她的太傅,将她这亲生女儿,驯化为施毒高手,以清除朝堂内歼臣佞党。   若这便是帝王的父爱,她可不稀罕!   母妃以泪洗面时,她却又说不出一句怨言。   时值晟齐与轩辽大战僵持,晟齐南部因洪灾而爆发瘟疫,而轩辽则因大旱把军粮拿去赈灾,两国“默契”达成共识,和亲定盟,休战十年。   其他公主听闻轩辽人凶残,皆称病抱恙。   她则自荐和亲——她感谢这场和亲,让她终于能摆脱血腥杀戮和压抑的冷宫。   临行前,她恳求唐崭善待母妃,亲见她离开冷宫,搬进新建的奢华宫殿,才坐上华车。   唐崭却还是不肯放过她,让她以毒沐浴浸身,命她在洞房花烛夜,暗害轩辽太子,她的夫君,南宫修宸。   杀一国太子,就能瓦解轩辽吗?唐崭异想天开!   不过,他的命令向来如此狠绝,她连质疑的机会都没有。   的确,要杀南宫修宸,饮食中下毒不可能,衣袍更是能被查出。   而她婀娜多姿身体和倾城绝艳的容貌,不但对男人是致命的诱惑,还是藏毒的绝妙武器。   唐崭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想出如此毒计。   母妃被唐崭捏在手心里,她只能依言而行。   不过,她从前杀的都是歼佞之臣卑鄙小人,南宫修宸她却并不了解。   怕自己会心慈手软,她更是不曾也不敢去打探他的任何事。   思及与自己素昧平生的男子,即将被自己亲手害死,她莫名惶恐。   万一,她错杀好人……她将痛悔终生!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牵着她的手,在众人见证下,与她拜堂,成了夫妻。   她记得,他拇指上带了一枚血玉扳指,手指修长白希,稳而有力,暖得让她心痒……他牵着她一直走,她卑微地期望,那条红毯没有尽头。   ================   新坑出炉,亲们,多支持O(∩_∩)O哈!   ☆、第002章 太子妃,好面生   此刻,室内,放了几盆冰,她还是觉得憋闷。   吉服是轻薄丝袍,她内衬的衣衫却早已经湿透,紧贴婀娜的娇躯,黏糊难受,满身奇异的芬芳也因此迸射出来,浓烈地溢满整座寝殿。   这剧毒异香古怪,南宫修宸不是傻子,定会怀疑她。唐崭给她这种毒药,压根儿就是想要她陪南宫修宸一起死!   思及夹在她和唐崭中间的可怜母妃,笑娆欲哭无泪。   吱呀——殿门被打开,满室宫女嬷嬷,跪了一地。   “恭喜太子殿下,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笑娆因那几不可辨的脚步声,脑海一片空白,可怜的心肝差点蹦出胸腔,灵魂坠入寒冰地狱。   “都去领赏。”温润的声音,有几不可察威严冷意,却磁性悦耳,令人不由得为之恭顺。   宫人们谢了恩,嬷嬷上前来,还想叮嘱一些需要注意的礼俗。   他盯着那规矩端坐的艳红倩影,冷凉丢出两个字,“退下!”   嬷嬷不敢再多言,慌忙带着宫女们退下。   笑娆听到殿门被关上,身体被冻结了似地,心口紧缩剧痛。   刚一喘息,淡淡的酒气迎面袭来,她低垂眼眸,盖头边缘下,是一双黑色翘首龙靴。   笑娆毫无防备,头上红绸被掀掉,眼前赫然大亮。   她慌得差点惊跳起来,凤眸一抬,正对上一双灿若寒星的狭长鹰眸。   那双眼睛,宛若不透光的黑色琉璃,映出她惊艳逼人的俏颜,却也魔魅蚕食她的神智。   他微扬唇角,似笑而非笑,宛若刀裁的面容清俊脱俗,壮伟的身躯一袭大红吉服,艳若妖魅,俊若天神,只如此一动不动的闲雅端立,已是勾魂摄魄,让笑娆无法思考。   他优雅伸手……   笑娆防备,忙要后退。   他动作一顿,轻声命令,“别动。”   她只得听话地坐稳,却还是忍不住去瞅他伸过来的手,灵慧的凤眸小心闪烁着,引得他唇角的笑蔓延到眼底。   原来,他是帮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   笑娆恍惚从他的美貌中挣扎回过神来,艰涩感激一笑。   “本宫的太子妃,好面生。”   笑娆歉然垂首,“让殿下失望了,臣妾听说过,殿下中意的人,是有着真命凰女之称的绿萱皇姐。”   “本宫并没有中意谁,流言蜚语不过是捕风捉影。”   “原来如此。”   “你比那位所谓的真名凰女更赏心悦目,晟齐帝怎么舍得如此美艳的女儿出嫁异国?”有如此新娘,真是天大的惊喜。   “父皇,他……他并不**爱我。”   “或许,他是想让这场和亲更顺利。”如此绝美的容貌,如此纯净的眼神,世间罕见,就在前一刻,他还犹豫着如何打发了她,但现在,他忍不住庆幸,他没有严词拒婚。   他长指勾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叫什么名字?”   笑娆心底讶异,原来,他对她也并不了解。   如此暖若旭阳的男子,实在不该知道,她是从冷宫炼狱里爬出的索命厉鬼。   ☆、第003章 完美新郎有点急   笑娆心里越是发慌,却不是因为满身毒药,而是因为,他的笑让她晕眩,让她口干舌燥。   她忽然感到饥饿,却并非因为胃里空空,而是身体里某一处,空的厉害,亟待填补,而他,便是食物!   她为自己的想法羞窘,但是,他的确秀色可餐。她甚至一眼就能看穿,掩藏在这束腰广袖的衣袍下的,是一具壮美结实的身躯。   打住!打住!她不能再胡思乱想。   “太子妃喜欢看着本宫发呆?”他仍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点在她精致的鼻尖上,轻而易举让她回神,“太子妃,可有听本宫说话?本宫在问你的名字。”   她别扭地忙摆脱他捏在下巴上的手,“臣妾名……名叫唐笑娆,封号端懿。”   他挑眉狐疑,这名字和封号也甚是陌生。“几年前,本宫曾去晟齐出使,晟齐帝唐崭一共有三子五女,本宫都见了,却不曾见过你。”   “臣妾是九公主,母妃是慧妃。”   “唔!慧妃所出?!”他口气虽恍然大悟,眼中却并无丝毫惊疑之色。“原来你是冷宫里的九公主——端懿公主。”   “是,刚才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父皇并没有想让和亲更顺利,是臣妾自求请命和亲。臣妾不受父皇**爱,若非此次和亲,臣妾与母妃,恐怕会老死冷宫,永不见天日。”   而他,是个美丽的倒霉鬼,娶到她这个天煞孤星,洞房花烛夜,就要变成忌日了。   “本宫明白你对你母妃的一番孝心。”他眸光愈加深沉莫测。   “谢太子殿下!”他如此温和,她更加感动。   “十八年前,除夕,晟齐八公主与九公主同一天诞生,八公主唐绿萱辰时诞生,九公主则在亥时,八公主被称为是祥瑞凰女,亥时的九公主则是天煞孤星,还祸及母妃,母女被关入冷宫。”   笑娆哭笑不得,“太子殿下博闻。”这种宫廷秘闻,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说的如此详细?   “本宫对于天下的风吹草动,都了若指掌。”   笑娆惊得一颤,忙从他手中抽手后退。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了她身上有毒?   他因她的惊讶,浅淡一笑,轻一伸手,她满头长发如水般倾散了满背,柔亮的光泽,让红色纱帐下,多了几分温馨地暧mei。   他视线入笔,贪恋在她搭配完美的深刻五官上细细描画着,掩藏这绝世俏颜之下的,会是孤星之命?他不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一见这张鹅蛋脸,都不会相信。   他真感激,糊涂的晟齐帝没有送唐绿萱来,否则,他恐怕一整晚都没胃口。现在,他则是心猿意马,情难自控,胃口大开。   她兀自沉思惊疑,并没有注意到他邪恶的小动作。   “爱妻,天色已晚,咱们就寝吧。”   “什么?就寝?不——”   ===============   收藏呀,O(∩_∩)O~玥啥也不说了,更文! ☆、第004章 太子殿下的香吻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发髻被拆,喜袍也旖旎散开,光润的香肩正落在他的魔掌之下。ai悫鹉琻 “太子殿下,请……请自重。”她慌乱地抓住衣袍裹紧。 “自重?哈哈哈……”悦耳的笑声震彻宽阔的胸膛。在洞房里听到自重这个词,还真是新鲜。“以后,你我是夫妻,你该习惯本宫的碰触。” “太子殿下……”笑娆苍白的小脸又因他的靠近嫣红,她虽然有一颗现代的灵魂,却绝不会轻易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而且,她身上有剧毒,他再如此下去,定会中毒致死。 他俊美到人神共愤,叫人见之第一面便确定,他绝非大奸大恶之人,她更是不忍下手。 他凑到她颈侧,鼻尖若有似无地触到她的肌肤,“娆儿,我可以这样唤你么?”他温柔诱哄着,健硕的长臂勾住她的腰,轻巧一拉,将她揽入怀中。 “臣妾,不……太子殿下,我们还不熟悉,不要这么快……” 她低嚷着,粉雕玉琢的脸蛋儿还是失守,所幸,她只是拿毒药浸身,没有用来洗脸。 “娆儿,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娆儿?这是他给她的昵称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殿下叫做南宫修宸。” “修宸!”他口气凝重地纠正她。 “是,修宸。”她只得附和。 “所以,我们已经足够熟悉了。”他勾住她一缕发丝轻嗅,好香!这香气像是一只手,挠得他气血沸腾,心里刺痒,欲wang胀痛,蓄势待发。 被他扑了个满怀,她无法正常呼吸,“太子殿下总是这样与女人聊几句就上床的吗?” “你例外。” “啊?”她该庆幸这种“例外”吗? “你是我的正妻,现在我们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 “臣妾……臣妾……唔……”肌肤相触,她丰润的菱唇被他吻住。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贴近的俊颜有着不真实的凛冽美感,他的肌肤白皙,比女子更艳,黑眸微眯,邪魅含笑——他在勾~引她?该死的是,他口中的味道好极了,有淡淡的酒香,还有他独有的甘冽,她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浅尝辄止,低哑魅惑的声音里,有了甜蜜的宠~~溺,“娆儿,喜欢吗?” “呃……还好。”老天,她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娆儿似乎还不太满意,本宫乐得再做尝试。”她又香又甜,真像是一块儿美味的糕点,让他品尝不够。 “唔……”他唇瓣凌厉刷过她红唇,深沉狂野的吻封印她的娇喘,也暴露了他温文的表象下,掩藏着一颗猎食者的灵魂,不过,仅有片刻,他又停下。 “还可以继续吗?”她刚尝到甜头,意犹未尽。 “当然。”他以实际行动,满足她的要求。 她没想到,只是接吻,也会有这样美妙的感觉。 ================= 收藏,撒花,投票,咖啡哈……喜欢的,请支持玥吧!O(∩_∩)O~   ☆、第005章 不小心踹你下床   一道电流从脊椎袭过,变成火花在体内爆开,身体忽而便飘在了云端上,晕眩,迷醉,舒服地她忍不住嘤咛出声……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总之,她爱极了他的吻。   不知不觉,娇软的手臂缠住他壮硕的脖颈,她笨拙地回应,取悦了他。   殿外电闪雷鸣狂躁不停,他身躯一倾,顺势撕扯着两人碍事的喜袍,迫不及待将她压在大红喜被上……   肌肤碰到清凉的缎被,她警醒回神。   不,她不可以这样沦陷,会害死他!   笑娆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推开他壮硕的身躯。   南宫修宸一时无防,差点被她推下**去,“娆儿,我不喜欢用强。”他温文尔雅的笑还在,却多了几分危险的疏狂霸道。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用这么大力。”   他剑眉微皱,狐疑质问,“你有心仪的男子?”   “什么?”笑娆忙道,“没有,臣妾自幼在冷宫,所见的男人,除了太监,就是父皇和皇兄。”   他因这个答案,怒焰熄灭,就连深邃的眼底,忽而有了浓浓的笑意。   “既然没有,那你是不喜欢本宫的吻?”   “喜欢……我简直爱死了!”   这个答案冲口而出,笑娆忙捂住自己的嘴。   老天,她在说什么?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吧!   “不,殿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是说……还不错……”   “本宫更喜欢你的第一个答案。”他欣赏着她羞窘生动的神情,心情大好,干脆脱了身上的喜袍,只着丝缎中衣,在**沿坐下,“来,我们继续。”   嫣然红晕从惊艳的双颊消退,取而代之地是惨淡的苍白。她不敢再靠近那张万恶的大**,更不敢看他灼热的双眸。她能感觉到,他视线紧缠在自己身上。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笑娆发现了**前摆满酒菜的桌子,灵机一动,“合卺酒,我们还没有喝合卺酒。”   以防她逃掉,他上前来,牵住她的手,在桌旁坐下,拿起两杯酒,一杯给她。   笑娆端着酒盅,手却湿了大半,她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满满的一盅酒,也因为她的抖动而洒在了手上。   南宫修宸叹了口气,“你怕本宫?还是怕第一次会痛?”   “……都不是。”她只是……不想让他死。   如此简单的答案背后,可能背负她与母妃两条人命,可她竟无可救药,不知后悔。   难道仅仅为了他的一个吻吗?   如果唐崭知道她爱上这个男人,一定会将她和母妃碎尸万段的!   她该怎么办?   “奇怪的女人,你在抖什么?”他勾住她的手臂,眸光灼灼紧盯着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合卺酒喝完了,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   笑娆只得硬着头皮喝下酒,怕他又要拉着自己去**上,她先一步扯住他的袍袖。“太子殿下,臣妾……有几个问题。”   ☆、第006章 杜良娣的肚子痛   “问。”他们之前素未谋面,有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她被吻得红润的唇开阖,却反而更是诱惑到了极点。   喜欢刚才那个吻的,不只是她,还有他。   笑娆紧裹住衣袍,“太子殿下有心爱的女子吗?”   这个问题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是第一个敢如此直接问本宫这个问题的女人。”   “臣妾唐突。”   他忍不住抬手,轻抚她吹弹可破的脸颊,“迄今为止,还没有女人值得本宫去爱。娆儿可满意本宫的答案?”   如此温柔**的碰触,让她心颤。“臣妾……臣妾还有问题。”   他倾身上前,锐利邪肆的眸光直探入她不染尘埃的眼底,“本宫耐心不好,只再允许你问一个,咱们便回**上去。”   笑娆面色一囧,只能开口发问,“一个俊美之人和一个容貌丑陋之人同时考官,他们旗鼓相当,人品相仿,太子殿下只能让一人为官,殿下会选哪一个?”   “看来,娆儿并不在乎本宫有几个侍妾。”他以为她会问,现在他最疼**的侍妾是哪一个。“不过,本宫喜欢这个问题。”   “殿下请回答。”她如此一问,只是为印证,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娆儿不问本宫喜不喜欢救乞丐?会不会对路边的流浪狗有怜悯之心?会不会无辜打罚宫人?”   “臣妾相信,殿下仁爱天下,所以,才有此一问。”   “娆儿的相信,让本宫惊喜。”他更喜欢她眼底洁净清凉的忧郁,这神秘莫测的气韵让他着魔似地,忍不住探究。他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本宫选择容貌丑陋之人。”   “为何?”   “世人皆以貌取人,容貌俊美之人,就算不为官,做其他营生,也会一帆风顺,而容貌丑陋之人,却机会不多,若本宫不给他一次机会,他可能再无其他机会。”   笑娆欣喜不已,激动紧抓住他的手,在心底慷慨地为他打了个满分。   她相信,如果她告诉他实话,他一定会帮她救母妃。   “殿下,臣妾其实……”   笑娆刚要说出实情,殿外却有宫人急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杜良娣直嚷着腹痛!”   良娣?笑娆心中苦笑,为什么好男人都被人捷足先登?!   她早该有心理准备,只是因为一路上只顾了担心毒药,担心自己会手软,才不敢去打探与他有关的所有事。   也罢,今晚她可以不必自责,不必焦灼,不必绞尽脑汁地想拒绝的借口。   可,这毕竟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被唐崭那个狗皇帝借来杀南宫修宸,她已经忍耐到极点,竟然有蹦出个天杀的杜良娣?!她这太子妃看上去很好欺负是不是?   =====================   亲们,收藏,撒花O(∩_∩)O哈!玥拜谢,太子拜谢,太子妃拜谢……   ☆、第007章 不配他坦诚相待   良久得不到回应,宫外通报的宫女,声音不稳地战栗,“太……太子殿下,良娣正等候殿下……”   南宫修宸坐在桌旁,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腹痛就去找御医。你若执意代你主子求死,可以继续跪着。”   笑娆心尖一颤,这才明白,原来,温文尔雅的他,也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宫女惊吓过度地哭出来,“殿下饶命,奴婢找了御医,说是中毒。”   笑娆无奈,“殿下,还是去瞧瞧吧,万一杜良娣真的中毒,事情闹到皇上和皇后面前,恐怕不太好。”   “娆儿所言甚是。”他更惊喜于她的善解人意。大掌牵住她娇软的柔夷,他唇角的温柔浅笑,不曾有变,“娆儿,可愿意陪本宫一起去?”   “这……杜良娣恐怕并不想见臣妾。”她的小脚趾头都知道,杜良娣偏在这个时候肚子痛,可不是巧合。   “东宫诸事繁杂,太子妃身为东宫之首,自然该处理,就从今晚开始吧。”   “臣妾……”   “娆儿,你既嫁给本宫,就再无返回晟齐的可能,你要习惯跟在本宫左右。”   他话说得温柔,却又不容抗拒,一会儿娆儿,一会儿太子妃,绕得她满心凌乱,笑娆只得低低跪下去,“臣妾遵命。”   “你我是夫妻,平日无需行此大礼。”拉起她之后,他又亲手把她的吉服整理妥当,飞快地在她脸颊偷得一记香吻,“一会儿我们回来,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他温存的一句话,又将刚刚恢复平静的笑娆,打回深不见底的炼狱。   他穿回喜袍,拉着她步出殿门。   笑娆忍不住看向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她此生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心动,而下一刻,她可能会与她一起毙命——早在出嫁启程,她便心中剔透,唐崭绝不会只派她来完成如此毒辣的计划。   大雨倾盆,斜风卷着雨丝灌入宫廊,笑娆警觉地环顾着四周,借内力探听着四周的动静。   “娆儿,在三日前,母后为我选了两个良娣,三个良媛。”南宫修宸打破沉静。   “太子殿下不必告知臣妾这些。”这个话题太尴尬,而她,不知能否活过今晚。对于他的一切,就算知晓,也只是徒增烦扰。   “这些,本宫亲口告诉你岂不更好?若是旁敲侧击地得知,只怕你又会如猜测本宫可能中意你的绿萱皇姐一般,胡思乱想。”   如他所料,她的笑在明灭不稳的宫灯下,清苦艰涩,眼底还隐忍了无尽的绝望。   果真是在冷宫里长大的,再痛也会忍着。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傻丫头,在东宫,有本宫,今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凡事想开。”   她对他一笑,反而满心愧疚,“臣妾很好,有这么多姐妹与臣妾一起伺候殿下,是臣妾的荣幸。”   他将她揽入怀中前行,顺势帮她挡去灌入廊下的雨丝。   笑娆在他怀中心虚地不敢抬头。她是个凶手,实在不配他如此坦诚相待。   ☆、第008章 蓄意挑衅强邀宠   穿过小花园的路并不近,刚绕过假山,便远远听到杜良娣,在她的西芸阁内娇声嚷嚷,“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太子殿下来了吗?”   殿内宫女小心地安抚,“主子,您再忍一会儿,太子殿下一会儿就来了。”   “快滚出去给我瞧瞧,太子到底有没有来……”杜良娣声音尖利,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是煎熬于腹痛之人。   单听这声音,笑娆已莫名地烦躁。   南宫修宸拥着她刚至廊下,便怒声斥道,“若本宫来了,你的腹痛就能好,本宫该去成仙了。”   内室一屋子的人,黑压压跪倒一地。   杜良娣清瘦的瓜子脸上,浓妆精致,就连脖颈上也擦了香浓的脂粉,身上却早早换了一身妩媚的红纱睡袍,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俨然是新娘睡前的装扮。   一见南宫修宸,她便状似惊慌,鞋子也没穿,赤脚下**来,娇柔跪着,一手还捂着腹部,不着痕迹抬眸看了眼笑娆,视线扫过她腰间的大手时,眸光冷然一顿。   笑娆眸光沉静地与她对视一眼,瞬间便洞悉她的目的,借着腹痛引来南宫修宸,再趁机邀**留宿,给她这个太子妃一个下马威。   明儿,她若还没被唐崭的派来轩辽的杀手或细作害死,第一件事便是要弄清楚这杜良娣的身份。   南宫修宸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杜良娣,无视笑娆细微的抗拒,径自拥着她在正椅上坐下。   “太子妃关切杜良娣的病情,一并前来瞧瞧,既然都跪着了,就见礼吧!”   满室齐声高呼,“恭喜太子与太子妃大喜,太子妃金安。”   “都免礼。”   南宫修宸慵懒不羁地歪靠在椅背上,如休憩的猛兽,若有所思,没有再开口的打算,精锐的鹰眸似笑非笑地瞅着笑娆。   笑娆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   她打量了眼没了动静的杜良娣,从人群中寻到垂首跪着的御医,“可是你为杜良娣诊脉的?”   御医年过四旬,面容宽厚沉静,眸光内敛,跪在地上不卑不亢。   “老臣李博延,参见太子妃!老臣是专伺东宫医诊,刚才老臣诊断,杜良娣腹痛是因为误食了巴豆粉,所幸量极少,未有大碍,老臣开了方子,只需两服药,杜良娣便可痊愈。”   杜良娣恼恨说道,“我都快痛死了,什么没有大碍?!”   笑娆柳眉微扬,“杜良娣,既然你快痛死了,就别对着李御医怒声叫嚷了,你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不知实情的,还以为你是在骂街呢。”   她转而冷斥当值的宫女,“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扶你们主子回**上躺着?”   杜良娣顿时一脸幽怨,瞅了眼事不关己的南宫修宸,一见他只笑吟吟地盯着说话的笑娆,便咬牙切齿地又返回**上躺下。   笑娆只当没有注意到修宸太过强烈,太过灼热的视线,强自维持着镇静,“李御医,你可命人去煎药了?”   ☆、第009章 毒凶就是她自己   “是。”李博延道,“稍等片刻,药就会送过来。”   “你可仔细检查过杜良娣的饮食?”   李博延见她神思缜密,愈加恭敬,“事发急迫,臣没有来得及查验。而且,杜良娣的晚膳是在婚礼喜宴用的,兹事体大,臣若查验所有的喜宴饭菜,必须禀奏皇上与皇后。”   笑娆又问,“李御医,依照毒发的时间来看,你确定杜良娣是在晚膳时,误食的巴豆粉么?”   “这……巴豆粉量极少,毒发时间也只是约莫估量。”李博延凝眉道,“臣医术粗浅,不敢明言断定。”   笑娆对身侧甘愿当隐形人的东宫之主说道,“太子殿下,臣妾略懂医理,杜良娣中毒,事关重大,臣妾想查明真相,请殿下恩准臣妾为杜良娣诊脉!”   南宫修宸倒是没想到,她竟然“略懂”医理,若李博延都查不出巴豆毒发的时间,而她却能,她便不是略懂了。   现在,他倒能明白,为何唐崭那个吝啬鬼,会舍得如此一个娇花照水、倾国倾城的宝贝女儿,远嫁轩辽了。   他修长的手勾住笑娆精致的下巴,鹰眸里尽是惊喜的欣赏之色,“本宫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太子妃处理,所有人也包括本宫在内,都听太子妃的。”   笑娆俏颜绯红地俯首道,“臣妾谢太子信任。”   她总算得了机会离他远了些,没有他的体香扰乱心神,她反而能冷静下来。   笑娆走到**前来,杜良娣却反而把手缩在被子里,不肯让她把脉。   “杜良娣,给你下毒之人居心叵测,只怕是有意挑衅太子的威严,本宫要查明真相也是为你好,你如此抗拒,岂不是等于偏袒下毒的凶手?”   “嫔妾……已经好多了……”杜良娣没了说话的底气。   笑娆在**沿坐下,掀了被角,拉住她的手腕食指与中指搭上去,“中毒的时间,不出一盏茶,可见,杜良娣是在喜宴之后中的毒,因此,李御医不必查验喜宴菜品,也不必惊扰皇上与皇后了。”   她返回南宫修宸面前,“臣妾恳请殿下派人查验这整座西芸阁的所有器皿,以及每一个伺候杜良娣的宫人,臣妾怀疑,凶手就在这座西芸阁内。”   躺在**上的杜良娣顿时面色惨白,她紧握着拳头,却又不敢发作。   南宫修宸冷睨了一眼**上神色忐忑的杜良娣,对笑娆道,“娆儿,本宫有些倦了,先封锁西芸阁,禁足这边的所有宫人,明儿再查吧。”   笑娆俯首应声,“臣妾遵命。”既然他有意要放过杜良娣,她也懒得将事情闹大,新婚之夜出乱子,传扬出去,反而不好,就让杜良娣先禁足吧。   南宫修宸叮嘱几个宫女仔细伺候杜良娣,又命护卫严加看守西芸阁,不准放任何人出阁一步,便急迫地拥着笑娆返回紫宸殿。   ☆、第010章 侍寝,锦被毒蛇   花木扶疏的庭院被大雨摧残,东倒西歪,廊下也被雨水冲刷地湿滑,笑娆依旧如来时一样,虽被南宫修宸护在怀中,却不敢放松警惕,如暗夜里迅敏的夜鹰,用敏锐的听力,谈听着整座宫苑的动静。   入了房间,她走在最前面,想要检查房内是否被洒了毒粉,或藏匿凶手,不成想,细软的腰肢一紧,她猝不及防,就被壮硕有力的手臂紧拥如宽阔的怀中。   她这才发现,修宸为了护着她,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布料紧贴在他身上,肌肉轮廓明细可见,让笑娆顿时心慌意乱。   “太子殿下,你身上湿透了,会着凉的。”她声音哆哆嗦嗦,在他怀中僵硬地半举着手,不敢碰他,就怕他的湿袍子会染透了自己的吉服,毒药会弄他一身。“太子殿下,您……您还是先换了寝衣吧!”   “本宫不凉,还热的很……”他吻住她太聒噪的唇,温润醇厚的声音,也变得低哑,“娆儿,你真甜,你身上是什么香?明明才刚吻过,就让本宫想得发疯,你是有什么魔力?”   “呃……”她身上有毒,是真的有毒啦!   笑娆欲哭无泪,在他越来越深沉的激吻中,连番败下阵。   感觉到他大手来扯腰间的牡丹刺绣腰带,她惊慌地差点尖叫出声,“太子殿下,你冷静一点……”   她嘴上被吻住,身上被需索,脚步也被紧逼,莲足直抵**前,后膝被**沿一挡,整个人无法控制向后仰躺……   “啊……”她惊魂未定,人已经被他压在**榻上。   他双眸灼热,噙着得逞地邪笑,三两下便扯掉了身上艳红的吉服丢在**下,利落地踢掉靴子,长腿一伸,勾下艳红的纱帘,掩住一方浓郁香暖的暧mei。   “爱妃,侍寝吧!本宫等得不耐烦了。”说话间,他猛地翻了个身,让她在上,他在下,“快脱掉衣服。”   笑娆骑~坐在他腰腹上,僵硬地手足无措,感觉到身下蓄势待发的ying侹,她面色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太子,那个……那个……我……臣妾……”   她想说出实情,但万一他转眼变脸,拿她当仇敌看,一怒之下将她关入大牢,该怎么办呢?   不,她不能冒险,她不能进ru大牢,万一母妃在晟齐得知,定生不如死。   “快点,本宫可不喜欢对女人用强。”他已经身体紧绷着,犹如钢铁雕琢而成,滚烫地骇人。   笑娆绞尽脑汁地思忖着法子,慢吞吞地脱掉外罩的吉服。   “该死的,里面还有,女人的衣服真啰嗦!快点……”他等不及地坐起来,帮她的忙,紧实的侧腰处,却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   笑娆见他眉头紧皱地俯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大惊失色地尖叫着,迅速出手,扯住死咬住他侧腰的毒蛇。   毒蛇半截身子仍隐没在被子里,紫色花纹妖艳华丽,笑娆不但认识它,甚至还喂养过它——这是师父阴山毒婆的爱**,紫炼!   她扯住蛇尾,如抖一条绳索,猛地一甩,蛇顿时毙命,被她丢出帐外。   “娆儿……”修宸惊疑于被子里有蛇,更惊诧于她竟然不怕毒蛇?! ☆、第011章 蛇毒,爱妃不乖 切莫说公主郡主这等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就连普通人家的女子,一见有蛇,只怕也会恐惧尖叫。ai悫鹉琻可他的太子妃,唐笑娆,这个奇怪的女人,不但不怕蛇,杀蛇的动作,更可称得上利落潇洒! 很好,很好,很好,南宫修宸暗叹三声,开始斟酌唐崭的真正用意。不过,他的太子妃,真的比他预料之中,有趣得多! 他只兴味十足的凝视着她,见她突然扑过来压倒自己,他惊喜一笑,“爱妃,本宫就喜欢你这狂野的样子,来吧,本宫乖乖躺着,任你为所欲为!” 笑娆哭笑不得,色狼,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想这档子事儿?! 趁他毫无防备,她迅速出手,封住他全身几处大穴,阻止他运功。 “你武功不弱!”南宫修宸脸色骤变,不悦嗔怒,“爱妃,本宫可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乖!马上解开穴道。本宫刚才说过了,让你为所欲为,你可不要太过分哦……” 他越是如此不羁,笑娆越是难过,“南宫修宸,你该防备我会杀了你。” “娆儿,你不会。”她的眼神里藏不住东西,只是她眉宇间的担忧和忧郁,让他费解。 他一脸诱哄的邪笑,让笑娆无奈摇头,她的确无法杀他。只他这一笑,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他赴汤蹈火。 她俯首,娇软的唇瓣覆上他侧腰处的伤口。 修宸顿时变了脸色,被那条蛇咬过,除了一开始刺痛之外,倒是并没有感觉到异样,反而是被她吸出两口血,开始隐隐作痛。 “娆儿,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吸血?” 见她一口一口拼命地吸了血,又吐掉,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条蛇的毒性到底有多烈?! 外面暴雨,室内闷热,难免会有蛇虫鼠蚁不安分。应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将蛇藏在被子里才对,而且,喜床上的所有东西,太监嬷嬷都会仔细查验。 难道,刚才他带着笑娆去西芸阁时,有人潜入殿内? “娆儿,该死的……马上停止!你不要命了吗?”感觉到腰腹间的麻木扩散,他额上的热汗变成了冷汗,宛若刀裁的面容也危险地绷紧,见她仍是不肯停下,他只能运功要冲开穴道。 笑娆敏锐发觉他的小动作,“不要运功,蛇有剧毒!你放心,我只是帮你把毒血吸出来,我会没事的。” 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吸血,他焦灼地看着她,心痛难抑。 “娆儿,我不值得你如此……” “你也说了,你我是夫妻,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笑娆听出他口气虚弱,吐出一口血,拿起床上的白丝圆帕擦了擦唇角血渍,又下床漱了口,忙返回来查看他的状况,却愕然发现,他已晕厥。 明明吸出的血液,已经是鲜红的,为什么他还会晕厥?伤口也没有红肿呀,看上去就像是被蚊虫叮咬过,紫炼的毒竟如此古怪霸道吗? ☆、第012章 疗伤,痴情难掩 切莫说公主郡主这等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就连普通人家的女子,一见有蛇,只怕也会恐惧尖叫。ai悫鹉琻可他的太子妃,唐笑娆,这个奇怪的女人,不但不怕蛇,杀蛇的动作,更可称得上利落潇洒! 很好,很好,很好,南宫修宸暗叹三声,开始斟酌唐崭的真正用意。不过,他的太子妃,真的比他预料之中,有趣得多! 他只兴味十足的凝视着她,见她突然扑过来压倒自己,他惊喜一笑,“爱妃,本宫就喜欢你这狂野的样子,来吧,本宫乖乖躺着,任你为所欲为!” 笑娆哭笑不得,色狼,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想这档子事儿?! 趁他毫无防备,她迅速出手,封住他全身几处大穴,阻止他运功。 “你武功不弱!”南宫修宸脸色骤变,不悦嗔怒,“爱妃,本宫可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乖!马上解开穴道。本宫刚才说过了,让你为所欲为,你可不要太过分哦……” 他越是如此不羁,笑娆越是难过,“南宫修宸,你该防备我会杀了你。” “娆儿,你不会。”她的眼神里藏不住东西,只是她眉宇间的担忧和忧郁,让他费解。 他一脸诱哄的邪笑,让笑娆无奈摇头,她的确无法杀他。只他这一笑,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他赴汤蹈火。 她俯首,娇软的唇瓣覆上他侧腰处的伤口。 修宸顿时变了脸色,被那条蛇咬过,除了一开始刺痛之外,倒是并没有感觉到异样,反而是被她吸出两口血,开始隐隐作痛。 “娆儿,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吸血?” 见她一口一口拼命地吸了血,又吐掉,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条蛇的毒性到底有多烈?! 外面暴雨,室内闷热,难免会有蛇虫鼠蚁不安分。应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将蛇藏在被子里才对,而且,喜床上的所有东西,太监嬷嬷都会仔细查验。 难道,刚才他带着笑娆去西芸阁时,有人潜入殿内? “娆儿,该死的……马上停止!你不要命了吗?”感觉到腰腹间的麻木扩散,他额上的热汗变成了冷汗,宛若刀裁的面容也危险地绷紧,见她仍是不肯停下,他只能运功要冲开穴道。 笑娆敏锐发觉他的小动作,“不要运功,蛇有剧毒!你放心,我只是帮你把毒血吸出来,我会没事的。” 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吸血,他焦灼地看着她,心痛难抑。 “娆儿,我不值得你如此……” “你也说了,你我是夫妻,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笑娆听出他口气虚弱,吐出一口血,拿起床上的白丝圆帕擦了擦唇角血渍,又下床漱了口,忙返回来查看他的状况,却愕然发现,他已晕厥。 明明吸出的血液,已经是鲜红的,为什么他还会晕厥?紫炼的毒如此霸道吗? “太子殿下,殿下?”笑娆见他没有反应,忙扣住他的手腕,紊乱的脉相,让她倒抽冷气。“不,南宫修宸,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翻箱倒柜,从自己的嫁妆中寻找医治蛇毒的解药。 门外,却传来一个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后娘娘懿旨,宣太子妃到御书房。”   ☆、第013章 皇后,懿旨叵测   “太子殿下,殿下?”笑娆见他没有反应,忙扣住他的手腕,紊乱的脉相,让她倒抽冷气。“不,南宫修宸,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翻箱倒柜,从自己的嫁妆中寻找医治蛇毒的解药。   门外,却传来一个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后娘娘懿旨,宣太子妃到御书房。”   皇后这个时候召见她做什么?笑娆没有理会门外的太监,从柜子里找到解蛇毒的药,给修宸喂下去,又运功帮他催化解药。   这蛇毒的解药,只是解一般的蛇毒,紫炼是师父专门驯养的毒蛇,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解。   门外的催促不依不饶,“太子?奴才知道,奴才这个时候不该打扰,可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您和太子妃就算已经就寝,太子妃也必须去御书房,皇上和皇后都在等着太子妃呢!”   “听到了!”笑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有个杜良娣捣乱也就罢了,明知是洞房花烛夜,轩辽帝后又凑什么热闹?难道他们也不希望她和南宫修宸能夫妻独处?还是,他们压根儿就不希望与晟齐和平共处?   她只希望自己不曾自荐来和亲,早知唐崭要杀南宫修宸,她宁死,也不会来轩辽,说不定,他会很顺利地死在其他公主手上。她与他不曾相识,心也便不会如此绞痛。   笑娆紧张探看着南宫修宸服药后的反应,仓促穿上艳红的吉服,见他面色不再苍白,才转身去开门。   “参见太子妃。”   她打量着手拿拂尘的太监,“公公怎么称呼?”   “奴才高福,是椒房宫的总管。”   高福在深宫多年,年近五旬,习惯性地低垂着头回话,看似恭顺,神情上的几分不屑,却让笑娆看得清楚。   “原来是高总管,你可知皇后为何找本宫?”   “奴才不知皇后何意,不过,太子妃应该知道,皇后姓杜,而西芸阁那位良娣也姓杜。”   笑娆恍然大悟,俯首道谢,“高总管的恩情,本宫记下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似效忠主子,却又不得罪外人,难怪他能稳居椒房宫总管太监。   高总管一甩拂尘,因笑娆的客气,对她也多了几分欣赏。她没有一般公主的高傲和盛气凌人,而且,美得叫人不忍多加责难。唉!只可惜,红颜多薄命呀!   “太子妃不必客气,说到底,奴才是为皇上做事的,皇上希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能好,奴才也如此希望。天下太平,谁不盼呢?”   笑娆担心南宫修宸仍是昏迷,不得不拖延时间,“本宫刚为太子殿下侍寝,尚未梳妆,邋遢面圣恐怕也会辱没太子颜面,请公公先走一步,本宫随后就到。”   “是。”   高福一走,她忙返回**边查看南宫修宸的状况,他脉搏虽然不似刚才那样紊乱,却变得更加虚弱。   ======================   亲们,喜欢的收藏哦,O(∩_∩)O~玥会稳定更新的!   ☆、第014章 古怪的救命恩人   她又从柜子里找出一颗护心丹,喂他吃下去,便洗了脸,简单绾起长发,又用化尸粉将紫炼化成一滩水泽,确定室内一切正常,这才走出紫宸殿。   门板刚被关上,后窗便被一双带着白纱手套的素手推开,暴雨狂风卷入雨丝,吹乱了殿内的锦帘,闯入窗内的人,却白袍一尘不染,沉厚的内力防护,雨丝也并未打在她身上。   飘逸的白袍身影无声来到**榻边,俯视着南宫修宸,她遮了面纱的脸,清白若雪,风韵犹存,神情玩味挑剔。   “的确是个奇美的男人,难怪那丫头一见倾心。”   说话间,她带着白纱手套的手按在南宫修宸的手腕,“这小子命大,若是没有娆儿的解毒药和护心丹,恐怕早就断气了。”   她仿佛自言自语了一辈子,并不认为寂静的环境里,自己和自己说话,是多么古怪的一件事。   “不过,既然娆儿看中了他,他却有那么多妃嫔,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面纱上的眼睛狡黠一转,本是年过半百的人,却露出了孩子般狡黠调皮的笑。   “倒是有一个好玩的法子,可以让这花心萝卜,变成一个痴情种!”   她解开南宫修宸的下颌,把一颗丹药放在他口中,又从袖中取出两枚细长的银针,刺在他身上。   本是紧闭的鹰眸忽然睁开,清亮冷酷如寒星,一见**边不是笑娆,他顿生戒备,提气运功。   “你是什么人?太子妃呢?你把本宫的太子妃怎么样了?”   “哎呦!刚中了蛇毒,你还关心你的太子妃?”难怪娆儿对他倾心,这小子倒是有点血性。   南宫修宸坐起身来,却发现胸膛上有两枚银针,“你对我做了什么?”   “救你而已!过一盏茶,你体内的蛇毒就会消失,至于你的太子妃,被你心爱的母后叫去问话了,啧啧……可是境况堪忧呢!”   他剃锐飞扬的剑眉一凛,双拳咔一声脆响,鹰眸顿时杀气四射。他笃信,若非逼不得已,笑娆绝不会在他中了蛇毒的情况下离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   “我的爱**到处乱跑咬人,我自然要善后才是。”她说得理所当然。   毒蛇是她养的?“你的毒蛇为什么会在本宫的喜**上?”   “这个嘛……太子殿下的‘一天阁’掌控天下风吹草动,就自己去查吧,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说话间,她出招快如幻影,在他防备之下,仍是顺利将两枚浸染了特殊药汁的银针取回。   “你和唐笑娆这对儿苦命鸳鸯,怕是无法圆房了,今晚可真是好戏不断呢!后会有期!”   白影消失在窗外,修宸坐在**沿活动了一下,确定身体无恙,披了袍子,抓起**上被笑娆擦过血的圆帕狂奔出去。   ===========================   收藏,撒花,咖啡啦,新书期待人气,大家多支持哦,玥拜谢O(∩_∩)O~   ☆、第015章 你是否爱上他了   御书房内,金碧辉煌,翘首雕龙桌案后,轩辽帝,南宫朔,端坐在龙椅上,袍上金丝绣龙狰狞耀目,映得威严冷俊的龙颜,愈加森寒慑人。   他俯视着跪在丹陛之下的笑娆和皇后,神情里有一丝不耐烦。   就算是一般百姓,也不乐见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出事端,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   皇后杜兰曦从丹陛下左侧的高背椅上起身,鄙夷冷瞥了眼笑娆,对南宫朔恭谨俯首,高髻上凤冠垂珠隐隐震颤,那熠熠冷光,竟不及她森寒的凤眸。   “皇上,臣妾说的没错吧?这丫头,可不是画像上的祥瑞凰女唐绿萱,她分明就是冷宫里长大、克夫克子克死全家的天煞孤星,唐笑娆!”   南宫朔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妾,他的子女,他也不会轻易拿一人之言,妄作评断。   “皇后,你言重了,若是唐笑娆真的能克死全家,朕不必养兵,只等着唐崭的晟齐王朝被唐笑娆克死就成了。”   杜皇后被冷嘲一顿,只得咬牙抿唇,不敢再多言。   南宫朔俯视桌案上,细作于半月前送到的两幅画像。   看相貌,唐笑娆比唐绿萱美了十倍不止。   她有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凤眸澄澈,柳眉妩媚而不乏英气,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精致,端雅明秀,身姿高挑,婀娜多姿,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丝毫所谓的“孤星”命相。   反而是唐绿萱,一张太过瓜子脸,额头扁平,黛眉浅细,双唇轻薄而刻薄,打眼一瞧,是个美人儿,却经不得仔细观赏。   唐绿萱祥瑞凰女的命格,他一代帝王都没有看出来,任流言满天飞,他也不信。   不过,最怕的就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百姓可都不像他这样精明睿智。   将来修宸继承皇位,若因唐笑娆的孤星之命而遭人非议,会祸及皇族。   他一番沉思,不过只是片刻,“皇后,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夫妻俨然对跪在地上的笑娆,视若无睹。这便开始裁夺她的命运。   而笑娆,也无心去在意自己在轩辽国的将来。   她正因无法尽解南宫修宸体内的蛇毒,而耿耿于怀,痛不欲生。   来御书房时的路上,她还碰到了祭夜——她的师兄,那个一身衣袍都藏满剧毒的可怕杀手,竟然奉唐崭之命,来杀她和南宫修宸,斩草除根。   祭夜还坦言,趁着她和南宫修宸去西芸阁时,把紫炼藏在了喜榻锦被里。   笑娆庆幸,唐崭派来的杀手,是与她自幼一起长大的祭夜。   不过,当她建议祭夜用假死药自杀,去向唐崭复命时,唐崭却视如仇敌地对她怒声咆哮。   “唐笑娆,你这个疯女人,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男子,这样对和你一起长大的我?你对得起我曾经对你的好吗?你爱上他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嘶吼如猛兽,夹在在狂雨之中,双目猩红可怕。她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   求收藏,求支持,求评,求花,求求亲们了,多多支持哈!O(∩_∩)O~   ☆、第016章 退婚不要太过分   自打被阴山毒婆收为徒,她只当祭夜是师兄,并不曾流露丝毫男女之爱的暧mei,他定是误会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应当守在南宫修宸身边,她好怕,祭夜会失控冲去杀了还在晕厥的修宸。   她在心底不争气的承认,大概,可能,也许……她真的爱上南宫修宸了。   她穿越千年而来,就长在阴冷的深宫,她的生命里,正缺少南宫修宸这样暖如旭阳的男子。   不曾相识,他却完全信任她。他对她笑时,发自真心,他吻她时,热烈而诚挚,他护她在怀中时,自然而然,他们好像天生便是该属于彼此的,她怕失去他,而且,从没有这样惧怕过失去一个人。   恰在此时,皇后跪下去,铿锵响亮的说道,“臣妾斗胆,恳请皇上下旨,为修宸退婚!”   退婚?这两个字如同晴天一道响雷,让恍惚沉思的笑娆猛然惊醒过来。   她张口欲言,想争辩几句,心底却又通透地知道,自己背负着天煞孤星的恶名,就算磨破了嘴皮子,轩辽帝后也定然不会允许她做修宸的太子妃,将来的轩辽皇后。   也罢,或许她这天煞孤星,离开了修宸,他就会活过来了吧。   她宁愿离开,也不要天人永隔。哪怕将来形同陌路,她也无怨。   笑娆的安静,反而让南宫朔疑惑。他观人无数,竟无法一眼看透这奇怪的丫头。   她像是在那边发呆,又似深思,又似难过,凤眸澄澈怔然,却又坚毅。如此谜一样的女子,恐怕修宸正喜欢这样的丫头。   “唐笑娆,皇后要求退婚,你可还有什么说的?”此刻,他如监斩台上的刽子手,虽然手握长刀,却对将死之人存着几分仁慈。   笑娆低眉敛目,从容开口,“笑娆奉命前来和亲,身上背负父皇的嘱托,若陛下退婚,笑娆希望,陛下能宽和以对,不要祸及晟齐子民。”   “你是个心怀天下的公主。”南宫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唐崭让你在冷宫里长大,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磨砺吧。”容貌,气度,脾性,这丫头都无可挑剔,甚至胜过所有的轩辽公主。   笑娆滴水不漏地恭敬俯首道,“笑娆从不敢揣测父皇的心思,笑娆只知,这些年,父皇恩**母妃,胜过任何妃嫔。”   他们决定她退婚,她默然接受。但是,她不能让他们做得太过分,否则,会害母妃在晟齐皇宫无法立足。   “笑娆最爱的人,是父皇和母妃,笑娆远嫁来,母妃不敢责怪父皇,难过地哭了两天,直到哭得没了泪,还在抽噎不止,笑娆心口淌血,无能为力。所以,笑娆恳请皇后和陛下,不管是圣旨,还是修书于父皇,都请委婉用词,莫要伤及笑娆的母妃。”   =================================   亲们,收藏哦,撒花,咖啡哦,新坑求人气啊!O(∩_∩)O~   ☆、第017章 太子妃,是人质   笑娆被太后安顿在雍安宫西配殿,由宫女青瓷和小太监阮平专职伺候,另又派了四位小宫女和两个小内监负责杂务。如此安排,显然不是要她暂居的阵仗,恐怕要等到某位良娣或良媛有了身孕,她才能被放回紫宸宫。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她正需要时间考虑如何救母后和哥哥。   早膳,如同某庆典华宴般隆重,珍馐美馔,精致地仿佛一道一道艺术品。   笑娆被太后留在身边,同桌共用。瞧着这些东西,她实难想到,轩辽正忙于抗灾,这里的一盘菜,若换成米粮,恐怕足能拯救一个村子的人。   南宫朔见她拿着筷子,瞧着饭菜发怔,不由疑惑,“笑娆,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不,父皇误会了,笑娆此次和亲,是为天下安然。所以,笑娆只是忽然想到了……灾民,担心他们连早饭也吃不上。”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但她必须提醒一下这位皇帝,而且,她也需要南宫朔对她少些防备。   南宫朔见她一脸怅然不是伪装,温声安慰,“吃吧,他们有早饭。”   “是。”笑娆这才开始动筷子。   南宫朔欣慰对身旁的皇后说道,“兰曦,我们得了一位好儿媳呢。”   杜兰曦却兀自沉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皇上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吃饭吧!”   南宫朔话虽如此说,一脸欣慰的笑却荡然无存。笑娆注意到,太后的脸色也忽然有些难看。   良娣杜清莹丝毫没有察觉台阶上的异样,一门心思搁在了南宫修宸身上,见他胃口缺缺,她主动坐去他那一桌,拣着他爱吃地为他搁在盘子里,一餐饭下来,倒是只剩了他们的谈笑声。   笑娆方才发现,南宫修宸对杜清莹确实与旁人不同,他那双眼睛看杜清莹时,有暖暖的温度,仿佛旭阳,烘着人心。她为这一幕诧异,苏良娣等人却压不住妒恨。   早膳结束,皇后杜兰曦告退。南宫修宸也携良娣良媛们离开。皇帝南宫朔,则留下来陪太后说话。   笑娆极有眼色的给两位奉了茶,便道,“太后,父皇,儿臣想去参观一下皇宫,稍后就回来。”   “这里是你的家,自然该熟悉一些,让青瓷和阮平陪着。”太后又朝着殿外命令道,“慕峰?”   殿外进来一位金甲带刀护将,一挥披风,潇洒恭谨地单膝跪地,“末将在。”   太后慈爱地握住笑娆的手,朝着慕峰命令,“你带四五个人,随行保护太子妃,她身子刚好,别再有什么闪失。”   笑娆不禁头皮发麻。恐怕,太后和皇上是早已经知道她的底细,怕她找机会飞回晟齐去吧。   单看慕峰的一举一动,也知他内力高深,不在骤影之下。再加上四五个顶尖高手,她就算能打败他们,也逃不远。   心中一番思量,她跪下来谢恩,随即才搭着青瓷的手离开。   然而,走出雍安宫,她却并没有松一口的感觉,只觉得背后一张网,时刻尾随着。而她,孤零零的,求助无门。   ☆、第018章 出了事你们担着   阮平甩着拂尘,跟在她右手边,小心翼翼地腆着笑。   “太子妃,不如先去御花园赏赏景吧!瑶湖那边有个湖心亭,风景最好,这会儿荷花开得正盛呢,湖里还有成群的锦鲤,小的派人去取点鱼食来。”   笑娆自幼长在深宫,最是清楚,宫里的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简单,实则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硝烟的利益争夺。   这个小太监既有如此提议,怕是瑶湖那边有猫腻。笑娆没有马上答应,转头就问跟在身后的慕峰,“慕将军意下如何?”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就近看,这个慕峰和梧桐一样,竟然也与南宫修宸有些神似?不,他们不是像南宫修宸,而是像极了南宫朔!她因这个发现骇然一惊,不敢再多看慕峰。   慕峰却瞧着近在咫尺的她一时失神,听到青瓷轻咳,他忙低下头来,“太后只是命末将保护太子妃,至于太子妃想去哪里,末将无权决定。”   笑娆依旧搭着青瓷的手迈开步子,“大家一起出来玩,我们都该像朋友一样嘛,我不喜欢独断,既然阮平提出意见,我们投票决定,青瓷你说呢?”   青瓷笑着恭顺点头,“瑶湖风景好,奴婢同意。”   “末将也同意。”慕峰此话一出,他后面随行的护卫都忙点头。   笑娆得逞,仰头看着前方,温婉浅笑,“就听你们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太后问起,你们担着,可与本宫无关。”   一群人顿时脸色剧变,笑娆不着痕迹看了眼阮平,“瞧你们吓得!本宫和你们开玩笑呢。”   阮平忙落后两步,不敢再多言。他惊骇地忙擦冷汗,对慕峰嘀咕道,“这位主子看着像个仙女,与世无争似地,原来也不简单呢!”   慕峰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自后跟着那惊艳的倩影,注意到她走路有些吃力,便上前两步,伸了手臂到她身旁,“太子妃该换下朝服再出来玩的,这一身行头……”   “无碍,我该习惯一下。”笑娆对他感激一笑,并没有扶他的手臂,“青瓷扶着我就够了,多谢慕将军。”   瑶湖的水满盈盈的,快要齐平了汉白玉九曲栈桥,人踏在栈桥上,仿佛行在碧波上。湖中荷花争奇斗艳,芬芳馥郁,茂盛地荷叶,高过了栏杆,掩住了湖心亭里的动静。   她沿着栈桥走向那边,湖面上翻飞的蝴蝶便朝着她飞了过来,她伸手蹁跹回旋,裙袍飞扬,不由得沉醉在这样的盛景之中,笑着逗那些蝴蝶。   青瓷,阮平和慕峰等人,被欢跑舞动的她,落下了一大截,他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全然忘了反应。   远处越来越多的蝴蝶聚集过来,停在她的肩头,发顶,落满了她的裙摆,四周的荷花荷叶上也都是,还有的在空中回旋,仿佛见到她,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   笑娆玩了一会儿有些累,蝴蝶却正欢腾,她忍不住气结笑道,“你们好调皮,不要粘着我啦!”她挥摆衣袖,让它们散去,蝴蝶却回旋不去。“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嘛?讨厌!”她挥手,跑着挥赶它们,笑声如铃脆响,洒满了栈桥,突然就戛然而止……   娇软的身躯正与从湖心亭里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又因反作用力,被冲击地向后踉跄,不慎踩到了过长的裙摆,眼见着就要摔倒,眼前银白如雪的影子轻闪,她就被捞进一个宽阔的怀中。   ================   亲们,收藏哦,接下来更精彩O(∩_∩)O~   ☆、第019章 危险隐情   笑娆愕然震惊,着实没想到对方会出手,眼帘内,俊颜突兀闯入……   她从没有见过哪个男子的美人尖长得这样漂亮精致的,浓淡适宜的剑眉仿佛画成的,清瘦的俊颜不只惊艳,还有一股无辜的美感,童叟无欺似地,清凉如水的星眸却冷冷泛着孤傲的波光,苍白的肌肤似煮熟的蛋清,连她这身为女子的人都不禁妒忌。若是搁在现代,他足以被列入时尚圈的美鲜肉之首了!   他眉宇微皱,略带厌烦地斥道,“看够了吗?”   笑娆忙移开视线,方才发现,自己竟然正被他横抱着。   眼前物影飞移,她便带到了亭子里面,并被稳稳放置在石桌旁的矮凳上,而银袍男子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刚才,多谢你出手,你是皇子吗?”   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地,修长的指闲雅捻住一枚白色的玛瑙棋子,搁在了棋盘上,然后,又捻住一枚黑色的玛瑙棋子,略一沉思,放下来……   笑娆哭笑不得,“我在道谢耶!一大早的,你是太无聊了吗?竟然自己和自己下棋?”古代人的雅趣,真叫人不敢恭维,这个人仿佛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我的确闲得无聊,因为……所有的事,都被你的太子夫君包揽了,包括,我本该娶你这件事。”   他抬眸,本是出尘脱俗宛若仙人的脸,突然就变得狰狞仇恨,如魔似地骇人。   “你说什么?”他是因为南宫修宸是太子,仇恨她吗?想起之前阮平那句建议,笑娆暗惊。阮平可是太后身边的人,他是谁?竟然能、竟然敢收买到这样的太监?   “我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你在装作不认识我?你出嫁之前,没有看到我的画像么?我们定下婚约足足两个月之久,婚期三天前,南宫修宸从灾区返回,却在得知是你来和亲之后,在皇祖母的寝宫外长跪不起,足足跪了一天**,滴水不进。皇祖母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他,却抛给我一个奇耻大辱,夺妻之恨!”   他仿佛能开绽出花朵的手,突然就扣住了笑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拖过了桌面,笑娆大惊失色,不禁疑惑,为何慕峰没有出现?!慕峰分明是奉了太后懿旨来保护她的呀!   “唐笑娆,我不相信,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给我从实招来,否则我一把捏死你!”   笑娆被掐的脖颈剧痛,却不敢冒然反击。倒是赫然想起,父皇与她商讨婚事时的情景。   当时父皇拿了六张画像给她看,“娆儿,这是南宫朔尚没有正妻的六个皇子,你比较中意哪一个?父皇能允许你自己拿主意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她心里惦念着母后和哥哥的境况,并没有择婿的心情,再说,每一个皇子都侧室一群,嫁给哪一个都将是水深火热。   她一眼扫过几幅画,随手便指了最后一幅,此刻想起来,她手上指的……那幅画上,写的是九皇子南宫承泽,而南宫修宸的名字则是在第一幅上。   ☆、第020章 当初选了你   她喉咙窒息的痛,头皮一阵发麻,不禁懊悔没有仔细看画上的名字,可……这怎么能怪得了她呢?古代的画像都是大同小异,一个个细眉长眼,抽象地分辨不出谁是谁。   她在他掌下惊喘着解释,“我当时……我当时选的人,是你!我确定,我选的是你,南宫承泽。”   南宫承泽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掐住她脖子上的手略松。“你撒谎!”   “我对你们并不熟悉,名字开头写的都是南宫二字,母后被打入冷宫,皇兄身在牢狱,我每日忧心忡忡,那日父皇叫我过去,我惶恐不安,也不曾细看,就选了最后一副。我是迫不得已才嫁过来的,父皇答应我,只要我和亲,就会善待她们。我发誓,我和南宫修宸没有任何关系,老天都在看着呢!”她白嫩如玉的手指,向上指,煞有介事地说着,心里乱得仿佛雷动滚滚。   她的事情已经够多够烦,她不想再引火烧身,只能对南宫修宸说声抱歉了。   再说,她救了南宫修宸,南宫修宸也救了她,如此扯平了,也算是没有任何关系吧。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犯不着牵累她。   不过,她却想不通,南宫修宸为什么要下跪恳求太后更改婚事呢?到底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良娣良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更何况,杜清莹一家对他扶持,他应该让杜清莹坐上太子妃之位才对。   “咳咳咳……九皇子,你能……先放开我吗?”她知道自己有一张绝美的脸,也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最能令人心软。“求你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正好我也想知道我父皇是否信守了承诺。”   南宫承泽就松开她,随手把一杯茶搁在她面前。   笑娆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脸上却陡然没了怒火。“审问你,不过是印证一件事。既然你是无辜的,我不妨告诉你,你的母后还在冷宫,你父皇的几个妃嫔专门派了人每天折磨她。而你皇兄则被几个皇子买通了刑部的人,扣给他一个通敌的罪名,将他关进了水牢里。”   “你……你说什么?水牢?”她脸上涨红的血色褪去,忽然想起,自己因为剧毒反噬,**病榻月余,这一个月内,她向来只看重结果成败的父皇,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定然已经龙颜大怒,就算那些皇子不欺负哥哥,父皇也会沉不住气。“母后就算能熬过折磨,哥哥也熬不过水牢的折磨,我该怎么办?安氏的人呢?我舅舅他们可好?”   南宫承泽歉然摇头,“你舅舅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心疾严重,晕厥在宫廊下,被人抬回了家中,如今生死不明。安家上下因主子如此病弱,皆是弃主而去……我查到这些之后,因为不甘心,才与皇祖母商议,要从你这里验证,如果你说了谎,皇祖母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笑娆惊痛交加,顾不得规矩礼俗,忙起身跪在他面前。   “九皇子,既然你能劝说太后,定然有能力相助,求你,帮我救我母后和兄长出来……如果你不能帮我,想法子让我离开也可以,我必须去救他们。我哥哥在战场上受过伤,双腿是不能在水牢里久待的,我求求你……”   她全然顾不得太子妃的身份,俯首磕地,泪流满面,痛悔不已。如果她当初杀了南宫修宸,也不会生出这些乱子。   ☆、第021章 殿下颜面尊贵   南宫承泽看着她,百感交集。他以为自己是天底下境况最惨最可笑的人,没想到,这个女子竟比他还糟糕。   “我帮不了你,你的父皇早已经防备你会有这种算计,在水牢外重兵把守,一旦轩辽派人去劫狱,岂不是正验证了你哥哥通敌?!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轩辽皇朝天大的笑话,怎么会帮你?你我有缘无分,也无需再有瓜葛。还有,你刚才这番话,若是被太子知道,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我劝你,别把情绪摆在脸上。”   南宫承泽何时离开的,笑娆不曾发现,倒是他最后一句提醒让她恢复了冷静。   然而站起身时,眼前却一片暗黑,眼前有绛紫色的影子晃动……   她歪下去,却没有摔在地上,隐约听到青瓷和阮平的颤抖惊呼,“太子殿下饶命!”   此一昏睡,梦魇折磨,并不安稳。   一会儿梦到母后被那些宫人毒打,一会儿梦到哥哥的腿被锯掉,惊魂不定。   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入眼是陌生的奢华的鹅黄珍珠纱帐,细致的流苏缀着边沿,美得如梦似幻。   “醒了?”低沉的声音,温和威严,却又捕捉不到半分温度。幽黑的鹰眸仿佛不透光的水晶,映出她疑惑的脸儿。   恍惚一怔,她迷惑眨了眨眼睛,想起晕厥前的事,她惊颤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抓住他的手,而且,他手背上被抓得血痕斑驳,显然是她噩梦时抓破的。可是,他怎么不躲呢?凭他……一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了。   “抱歉,臣妾……”开口喉咙干痛低哑,眼睛也肿胀地难受,她知道,自己一定又哭又喊过。   “你要说抱歉的何止是这个?”他冷讽一笑,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不再看她。“太后乐意照顾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这里也清静,有懿旨挡在外面,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敢来扰。”   她泪滚落,忙拉住被子盖住头。   他腮骨微动,手伸向被沿,终是没有给她拉开,冷酷的脸上一丝挣扎忽闪。   “青瓷和阮平已经畏罪自尽,慕峰降了三级。以后,你要懂得利用太子妃的身份,你不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九公主,被宫人如此摆布,也让我脸上无光。”   笑娆在被子里背转过去,不明白他为何今日如此罗嗦。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太子颜面,而他的太子颜面,竟然胜过两条人命?!慕峰怕是耗费了几年心血才到了这个位置。   也罢,青瓷,阮平和慕峰都是罪有应得,而母后和哥哥……她和南宫修宸连夫妻情分都没有,又如何期望他能屈尊相助?!   笑娆住在在雍安宫的西配殿,果然无人来扰,宫女和太监们也都变得谨小慎微,她没有吩咐,他们不敢开口,她开口问询,他们只规规矩矩回答份内的事。   而外面行径的人,虽然好奇,却也只见配殿的门总关着,里面静无声息似地,仿佛无人存在。   第四日清晨,笑娆精神恢复,盛装华服,走出门槛,就见皇后杜兰曦一袭凤袍朝服,正带着贤妃,德妃,玉妃,惠妃出来正殿。   一群女子,雍容艳丽,典雅端庄,仿佛朵朵盛开的牡丹,争奇斗艳。   她忙跪下来,“给母后与各位母妃请安。”   杜兰曦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太子妃这脸儿呀!都快变成纸人了,可不能总这样病着。”   笑娆听得出,杜兰曦心情颇好。她是开心的,她这太子妃病着,若是一病不起,正好顺遂了她的心愿。   ☆、第022章 他一直在耍她   “谢母后关切!儿臣想恳求母后一件事。”她眼睛看着地面,分明感觉到那一双双讽刺的视线快要洞穿自己。她又岂会不知,自己恳求地是一头凶猛的母狼?!   “说吧。”杜兰曦笑着,俨然是婆婆该有的慈爱。   笑娆又恭谨跪下来,“儿臣想回晟齐。儿臣自嫁过来之后,尚未归宁。儿臣知道,太子日理万机,不敢劳动他陪同,儿臣只想自己回去看看父皇和母后,还望母后念在儿臣一片孝心,帮儿臣在太后面前……”   不等她话说完,杜兰曦便轻声一叹。其实,若是可以,她倒是真的巴不得把这个碍眼的太子妃送走。“这件事,本宫已经帮你提过,只是,皇上说,和亲不同于一般百姓成婚,两国往来不便,归宁的礼俗就免了。”   “母后,儿臣……”抬眼,她的泪又落下来,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就见那群女人都颦眉转开了头。“各位母妃,儿臣恳求你们,若是将来你们的女儿远嫁,想回来看一眼……恐怕便是此情此景了。儿臣给你们磕头了!”   杜兰曦俯视着她,不禁也红了眼眶,她忽然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六公主。生在皇家,每一位公主都是娇贵的,能这样为母亲屈尊降贵地恳求,也着实难得。一时间,她前一刻的欣喜都不见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贤妃拿帕子拭泪,沉声说道,“不是我们不帮你,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也爱莫能助。九公主,你思念你的母亲,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明白,但是,你在此恳求我们,不过是浪费时机,不如想一想更有利的法子,太子如今只手便可遮天,你不去求他,却来求我们,岂不是笑话吗?既然是太子妃,就去做太子妃该做的事,凭你这姿容,太子能为你跪求皇上和太后改变婚事,其他事又怎么难得倒他?”   笑娆知道,贤妃是南宫承泽的生母,这番话冷嘲热讽,连消带打,怕是她做梦都厌烦她这个和亲来的九公主。但是,细想来,她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她是该去极力邀**,在南宫修宸枕边吹一吹风。   可是,她怎么做得到?那一步,是万劫不复。   杜清莹,苏辛敏,孔芊芊,叶碧儿,郑瑾柔,这五位女子背后的力量,她掀不动,也不敢去碰。   “谢贤母妃指点,儿臣感激不尽。儿臣该去给太后请安了,母后与各位母妃慢走。”   可是,她怎么能去恳求南宫修宸呢?那个残酷的人,在洞房花烛夜,给她一句,“太子妃,好面生。”足以证明,他一直在耍她。   当然,求杜兰曦和众妃相助,不过是第一计。   除了这些人,她倒是还有一个人可以求——与其扭转乾坤,不如直接走捷径。   给太后请安之后,她随即借口散心,离开雍安宫,也避免了与南宫修宸以及他的良娣良媛们碰面尴尬。   ☆、第023章 师兄,别来无恙   她曾经以为,出嫁之后,就再也无缘见师兄。   临行之前,她从嫁车上看到他留的那封信——若有需要,就去轩辽皇宫的绛雪轩找他。   然而,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晚上找绛雪轩被人撞见解释不清,白天有地图参照,不但寻来简单,一句迷路,就可搪塞过去。   众人都知她心情不佳,漫无目的走得远了,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御花园尽头便是尚宫局,过了尚宫局,再行过两条宫道就是绛雪轩。   笑娆收好描画细致的小地图,就听得从尚宫局里出来的一群宫女议论。   “在东宫里最好了,你们听说没?太子又赏了杜良娣和苏良娣呢,就连两边的宫女太监也都得了赏赐。”   “这件事还用得着听说吗?尚宫局里最近准备的东西,都是给东宫的。”   “明眼人都看着呢!杜家和苏家这可得势了!”   “没了那个天煞孤星的太子妃,更清净吧!要我是男人,才不愿娶个灾星摆在身边,就算长得再美,也看着心烦。”   笑娆在宫道正中央站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她们迎见自己时,惊恐地纷纷低头下跪,只是轻声一叹,“你们知道青瓷和阮平死了吗?”   宫女们个个脸色骤变,俯首贴地。   “你们议论我不打紧,我是天煞孤星,说说也无妨。可我是太子妃,你们若是因为议论我,损了太子的颜面,被他杀了,就得不偿失了。”   笑娆上前,伸手搀扶起领首的一个来,仔细端看她清秀的脸儿,“如此貌美如花,该是最美好的年华,好好享受生命,别做傻事。”   这温柔如水的声音,绝美出尘的容貌,还有明和澄澈的眼睛,以及一身浅金色的凤袍,俨然是位仙妃神女。   笑娆走下去很远,一群宫女才回过神来,虽然仍是议论纷纷,却都改了口。   “原来,太子妃是这样美丽和善的人呢!你们听说没有?那天她在瑶湖,一片蝴蝶都飞过去围着她起舞耶!”   “瞧那双眼睛,与世无争的,看了就叫人心疼。任谁说她是天煞孤星,我也不信。”   “太子真是有眼无珠,怎么搁着这么一个美丽的公主不要,偏去贪恋那些庸脂俗粉?”   笑娆原以为,绛雪轩是一处冷宫,却没想到,牌匾竟光亮照人。朱红的墙壁和大门,崭新如洗。   院门大敞,她迈过门槛,就看到院子里,那个永远都戴着黑皮手套,因为体内藏有奇毒,长发幽蓝的俊美男子,他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修长伟岸,映着蓝发,单这背影,已是艳丽无双。   她知道,纵然他没有转过头来,他已经注意到她,见他只是兀自忙碌着研磨药草,她无奈地走到近前。   “原来,师兄真的在这里?!”她环看着院子,走上前,不禁怀疑将绛雪轩到底是什么地方。师兄怎么会如此安闲自在的住在这里?他在这轩辽皇宫又是什么身份?   祭夜仍是兀自忙碌着,头都没抬,“你要求的事,我帮不了你。”   ==========================   亲们,收藏O(∩_∩)O哈!   ☆、第024章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当初要留那封信给她?这样的拒绝,比一刀杀了她更残忍。她却还是拼力堆着笑,“师兄,当初我被师父毒打时,你是唯一敢开口帮我求饶的人。而且,你是除了母后,哥哥和舅舅,对我最好的人……你这样拒绝,让我措手不及,好歹给我个理由。”   祭夜捻住一把药草,狭长的凤眸隐过一抹痛色。   往昔的回忆里,尽是她的血和泪,却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时,他可以疼爱她,欺负她,保护她,在她被骂天煞孤星时,挡在她身前,为她出头。可是现在,他哪里还有资格?   “因为……我就算能帮你救出你的母后,也救不出你皇兄,我不能杀师父。”   师父?阴山毒婆?那个总是在她犯错之后,毒打她的女人?!她脊背上已经痊愈的伤莫名地刺痛,“你的意思是……父皇让师父在那边看守?”   “早几天我就查过,师父正亲自看守他。”祭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端起托盘,径直走向正堂,“娆儿,你回去再想别的法子吧。”   笑娆看着他惊艳的蓝发越来越远,如坠寒冰地狱。   不,她不能绝望,不能放弃,加快脚步追上祭夜,扯住他的手臂,双膝跪下来。   “师兄,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帮我去找师叔吧,师叔一定能斗得过师父的……就算师叔不能,我和师叔联手,一定能斗得过她……你帮我!”   “你有你的亲人,师父却是我的亲人,娆儿,原谅我。”他俯视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儿,终是不忍,盈满药香的手伸过去,却触不到温度,黑皮手套阻隔了所有的温度,也阻隔了心照不宣的爱恋。   笑娆看出他眼中的渴望,忙抓住他的手。她知道这样劝服他太残忍,可她顾不得。   “师父将你变成了这样的怪物,你还顾念着师徒情分?师兄……如果你帮我,我跟你远走高飞,我们带着母后和哥哥,还有舅舅,去域外,我不在乎这个太子妃的头衔,好不好?如果没有师兄,日后我也不会开心的……”   祭夜凤眸里闪过一道光,然而视线触及自己的手,又惊痛地推开她,“滚!你已经是太子妃,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笑娆被他推下台阶,不稳地摔在地上,手肘一阵刺痛。   “祭夜,你可知,我这一走,再也不可能回来见你?如果你放弃……你怎么可以这样放弃我?师父在你心里,真的那么重要吗?哪怕她毁掉你的未来?”   他是爱她,却不能害死她。“滚!我要你滚!”他手上的托盘砸下来。   笑娆挥袖打开,托盘被强大的真气打得爆碎,她起身哭着奔出去,手肘上有温热的液体沿着小臂流下去……   ☆、第025章 偷取腰牌   天与地似要颠倒过来,她绝望,痛,怒,悔,明明百感交集,又似麻木,不知不觉,茫然无助地走到了皇宫大门。   恢弘巍峨的宫门大敞,瘦丁丁的她,支撑着宽大的袍服,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外面的护城河,以及往来的行人,隐约还能听到外面自由自在的鸟鸣声。   只要迈过这几步……只要杀出这道门,她或许会有希望救出母后和哥哥,她看向宫门上的城楼,清点着守门的护卫,以及四周护卫杀过来的可能……   看到慕峰从城门处迎过来,她赫然打了个冷战,惊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就算要离开,也不该杀出去,应该趁夜潜逃。   但是,人已经在这里,要离开已经来不及,她只能收起掌中盈灌的真气,主动开口。   “慕峰,你……最近可好?”   “太子妃是来看末将的吗?末将罪有应得,太子妃不该来这里的。”他担心地看了看四周,拉着她到偏僻处,打量着她,双眉紧皱起来。   清白如雪脸上不见血色,泪痕已经弄花了妆容,他叹了口气,只得拿手帕给她擦拭,见她要躲避,他安抚笑道,“别担心,这一处没人经过,还是我来吧,你也看不到自己的脸上哪里脏了。”   “……”她垂下眼帘,默然说不出话。脸上轻柔的擦拭,一下一下,温柔地触到了伤痕斑驳的心上,引出她的痛。   眼见着泪越擦越多,慕峰眉宇紧锁,柔声劝道,“太子妃还是记住九皇子的话比较好,别把情绪都摆在脸上。你这一身尘土,满脸泪痕,被人看到了,不知道要如何猜测呢。我们轩辽人本就敌视你,你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用不了多久,这个善良的丫头,恐怕就淡看生死离别了,这里看似祥和,可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生死都难测,谁还在乎这些?”她叹了口气,从他手里取过手帕,以袍袖掩藏,左手则取下了他腰间的腰牌。“你的手帕我弄脏了,不能再还你。”   他没有拒绝,迟疑片刻,见她又看向宫门城楼,不禁更是担心。“太子妃还是不要轻易出逃的好,否则,两国为此起了干戈,民不聊生……”   “你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惹麻烦的。”她僵硬扬起唇角,随手乱指了一个方向,“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努力,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是,恭送太子妃。”,慕峰行过礼,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个小丫头呢,要熬过去,怕是不容易。   笑娆清楚地感觉到背后那双眼睛的怜悯,为什么对她有善心的人,都这样卑微如蝼蚁呢?她这样的人,还配得上他恭送吗?她握紧藏于袖中的腰牌,没有再回头。   但是,她还得观察,宫门口护卫更替轮值与巡逻的时间,环顾四周,无处藏身,干脆,就沿着百级长阶上去,高高地坐下来,远眺着城门那边。   杜清莹挽着南宫修宸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御书房走过去,随侍的宫人识趣地远远走在后面。   “你忙你的政务,我绣我的荷包,我一定不会吵到你。”杜清莹娇笑撒娇地说着,螓首便依靠在了他的臂膀上,亲密无间,让身后随行伺候的宫女不由得脸红。   ☆、第026章 等着为你出头   南宫修宸笑得清浅如水,不着痕迹推开她,“说不会吵我,昨天还不是非要缠着我对弈?你还是回去,午膳我去你那边。”   “总是说话不算话,人家不依!”杜清莹拉住他的手不肯放。“昨天说是去我那,最后还不是去了苏妹妹那边?!”   话说到这里,她惊恐地站住脚,不禁懊悔口没遮拦。偷取他一眼,见他脸上一丝不耐闪过,最终还是扬着唇角,才暗松一口气。   他拍了拍她的肩,正要开口安抚,敏锐地注意到台阶那边有人正看,他转身便径直走到台阶边沿。   坐在台阶上的笑娆转开了头,她挺直脊背坐着,只当没有看到他。   给他下跪的人多不胜数,南宫修宸也不在意她是否行礼。   注意到她袍子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泪痕斑驳,发髻也歪歪斜斜,袍袖上还有大片血渍,他不悦地腮骨微动深吸一口气,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个女人总能撩拨地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爆燃。   “太子妃,这是又被什么人欺负了?难道我轩辽王朝的男人,都凭欺负一个异族女子立足于世?还是谁都不把我南宫修宸放在眼里?”   “看在太子的面儿,自然是谁也不敢欺负我。”笑娆攀着栏杆,吃力地起身,虽然已经感觉到杜清莹嘲讽的眼神,她还是淡然在台阶上跪下,“是臣妾自己摔了一跤,到现在也没有缓过神来,所以才在这里休息。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摔了一跤?你倒是会摔,竟摔得这样狼狈!”冷酷的俊颜气恼地闪过一丝了悟,他冷讽说道,“所以,你来这里……不是来找本宫为你出头的?”   所以?他的口气好奇怪,她应该来找他吗?“臣妾来找父皇,想归宁。”她随口说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幽深的鹰眸睥睨着她,无声冷哼,“不可能,父皇带十三妹和十五弟出宫游玩了,天黑才能回来,你回去歇着吧。被太后看到这个样子,不知道又要唠叨什么。”   笑娆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身坐在台阶上,眼睛巴巴望着皇宫大门那边。“我可以等,殿下日理万机,去忙吧!臣妾不送。”   “愚蠢!”南宫修宸冷怒转身,见杜清莹还在,剑眉又皱起,“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梧桐来伺候?我东宫的脸都被这蠢女人丢尽了!”   那嫌恶的话,传到了笑娆耳朵里,已经激不起半分涟漪,她正专心清点着从皇宫门口那边经过的一队护卫。   杜清莹忙派人去叫梧桐,南宫修宸越是生气,她却越是暗喜。“殿下,太子妃难过,就由着她吧,思家心切,人之常情。”   知道她又要跟过来,他烦躁斥道,“本宫心烦,一个人静一静。”他径直进ru御书房,门外的两个护卫,关上了大门,把杜清莹挡在了门外。   杜清莹咬牙转身,却差点撞在不知何时到了近前的笑娆身上,她一惊,忙后退,“太子妃,你吓死人了,怎么走路没声音呐?”   笑蓉扣住她的手腕,“杜妹妹,借一步说话。”   ☆、第027章 被抓当场   御书房内,寂静异常,平时,南宫修宸享受这样的独处,此刻却心浮气躁,折子摆在眼前,却愣是看不进一个字,脑子里尽是晃动着前一刻坐在台阶上的狼狈倩影,她袍袖上的血明明在滴,她感觉不到痛吗?   低咒了一声,他干脆起身,拉开门直接走到台阶,却见台阶上没了那个愁容惨淡的影子。   “太子妃呢?”他转身问宫廊下的护卫。   护卫忙俯首,“太子妃跟着杜良娣走了,说是要借东西。”   “借东西?”那个蠢女人,她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要借吗?!   知道她去东宫,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然而,返回御书房门口,却又担心她被杜清莹算计,这个女人难道不懂羊入虎口四个字怎么写吗?   伟岸如山的金袍身躯,已然迈过了御书房的门槛,终是低咒了一句,疾步出来,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门口两个护卫不解相视,今儿殿下这是怎么了?平时杀伐决断,可没有这样举棋不定过。   杜清莹并不喜欢来马厩,又脏又臭,还有虫蝇四处翻飞。   宫人都被遣走,她一手用帕子掩住鼻子,一手提着橙红色裙袍衣摆,生怕沾到一点尘土。   她把自己的汗血宝马指给笑娆看,不明白她怎么还有心情穿着脏兮兮的袍子到处逛,她袍袖上的血就在一滴一滴往下滴,她竟然毫无所觉地,一双眼睛只盯着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太子妃,你可要想清楚,回晟齐,真的这么重要吗?”   “是。”   “这是去年我生辰时,殿下送我的,而且是纯正的汗血宝马,你若骑出去一辈子都不回来,倒也值得。”   笑娆伸手轻触马修长的脸,顺滑棕色的皮毛,仿佛刷了一层油,马儿无辜地看着她,通透地眼神,仿佛能看透她满心痛苦。   “它很美,被养在这里未免孤单。不过,殿下对妹妹真好,这的确是纯正的汗血宝马,看筋骨,可以日行千里。做他的女人,想必是件很幸福的事。”   “没想到,你竟然懂马?!”杜清莹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不敢想象她若是留在太子身边,境况会如何,太子可是爱马如痴。“太子妃莫非是后悔了刚才的决定?”   “怎么会?我嫁过来,本就是情势所逼,恨不能马上摆脱困境。”笑娆看着马的眼睛,说道,“再说,妹妹比我年长几岁,我该称呼你一声杜姐姐才对。若是我没有出现的话,杜姐姐才该是太子妃,不是么?”   杜清莹挑眉,理所当然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帮你准备足够的盘缠和食物,祝你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太子妃何来的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阴沉惊怒的男子声音从背后传来,杜清莹骇然震惊,面如土色,恐惧地忙转身跪下来。   ☆、第028章 不容欺骗   笑娆没有转身,也没有再跪下,被抓当场……她一点都不奇怪,刚才,她就从马儿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金色四爪龙袍的身影。   他站在远处不靠近,那一脸清寒隐藏惊怒,仿佛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她又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已然如此嫌恶她的存在。她对杜清莹刚才说的这番话,也正是要对他说的。   “唐笑娆,怎么不说话?!”他从没有见过哪个人,敢如此无视他的存在。“我这个夫君在你心里,一文不值,是不是?”   笑娆无奈转过身来,正想开口,慕峰却焦急地奔过来,“太子妃,末将正在找您,请您……”注意到南宫修宸也在,他忙跪下来,“参见太子殿下。”   南宫修宸阴沉看了眼歉然看向慕峰的笑娆,因她眼底那一丝情绪,越是怒火丛生。“慕将军找太子妃何事?”   笑娆不想慕峰为难,她从袖中取出腰牌,走过去,迟疑片刻,还是递还给他。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本是想逃出宫的,也不怕你知道。现在,既然逃不成,就物归原主吧。”她无惧抬头,对南宫修宸解释,“是臣妾思母心切,想要出宫归宁,恳求母后,母后不点头,太后也不同意,刚才太子殿下也亲口拒绝了臣妾,臣妾一时情急,做了傻事,此事……”   “此事是你一人之过,怨不得旁人,对吗?”南宫修宸帮她把话说完,转而看向杜清莹,眸光杀气四射。“杜清莹,你是跟在本宫身边最久的人,本宫一直以为你处事极有分寸,没想到你竟要放走她,害两国干戈再起?!你可知,她是晟齐国搁在轩辽的最重要的人质?”   杜清莹也顾不得脏乱,俯首贴地,惊喘不止,脑海却一片空白。她方才明白,为何皇后,太后,皇上都不允许唐笑娆归宁。“嫔妾该死,请太子恕罪,嫔妾是被太子妃说动了心,听得不忍,才……”   “不忍?”他缓慢地蹲下来,大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正视自己,“你在本宫面前,说谎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了?为何她说你本该是太子妃时,你在笑?嗯?你是不忍,还是恨不能太子妃马上消失给你空出位置?!”   杜清莹毛骨悚然,不敢看他,“嫔妾……嫔妾……”   他冷讽一笑,捏住她的下颌甩向一边,杜清莹整个人就歪在了地上,摔得满身肮脏的泥土。   泥土里混杂的马粪味儿,呛得她快要呕吐出来。   他走到那匹汗血宝马前,拍了拍马儿的额头,“本宫记得,送给你这匹马时,你说,你最喜欢这样有灵性的动物。这匹马曾经陪本宫驰骋沙场,为了你的一句话,本宫让它屈就于此,而你,却在欺骗本宫!”   笑娆听得不禁暗自失笑,这个男人可真会找机会开罪人,怕火上浇油,她握住拳头,没有开口驳斥。   “杜清莹,滚去太后的佛堂,抄写三百本经书,什么时候抄写完,什么时候回你的寝宫。望你能放下贪念,安守本分。你若敢找人代写,或者,找太后求饶,本宫劝你,经书也不必写了,就趁早滚回杜家。”   “谢殿下宽容!嫔妾一定认真抄写。”杜清莹忙起身,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落荒而逃。   南宫修宸这才转过身来,冷魅如魔,睨着一脸镇静的笑娆,判决慕峰,“连自己的腰牌都守不住,你还如何守宫门?太后喜欢你,去给她清扫雍安宫的院子吧。唐笑娆是个灾星,离得她远点,否则,被她牵连,你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第029章 玉佩早该是你的   南宫修宸惩治了杜清莹和慕峰,不由分说,拉着笑娆离开皇宫马厩……   在马厩那会儿还算镇静,这会儿却越想越恐惧,尤其,南宫修宸知道她偷了腰牌要离开,却迟迟不肯发话……笑娆胆战心惊,一路行来,被他拖拽地跌跌撞撞,不得不加快脚步。   杜清莹若是抄写完三百本经书,恐怕两只手就该累断了。若是每天抄写一点,待到返回东宫,怕是苏辛敏与孔芊芊等人,怕是子嗣都生了一堆。亏得杜清莹刚才没有怪罪到她头上,若是丞相杜寅昆和皇后杜兰曦知道这件事因她而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竟在前往紫宸宫的路上——太后可没有允许她回来!   见有行径的宫人避到路边,虽然行礼跪着,看她与南宫修宸的眼神却异样。她忌惮地忙挣扎,“要杀要刮,殿下痛快点,别这样拖着我,被宫人看了笑话!”   “哼哼,这会儿你倒是懂得何谓男女授受不亲!”嘲讽的声音,藏了道道冰凌,刺得她哑口无言。   他抓住她的手腕并没有太用力,却巧妙地让她怎么挣扎也挣不开。“慕峰的腰牌怎么偷的?投怀送抱骗来的?”   笑娆就近直接伸手扯下他腰间的玉佩,“就是这样偷的。”   他脚步慢下来,见她别扭地绷着脸儿,便松开她,看了眼玉佩,迟疑片刻,终是说,“既然偷了去,这东西就收着吧,本该是你的。”   笑娆见他脸色和缓,讶异地措手不及。手上的玉佩的确熟悉,她赫然想起是在山谷中救他时,他要给她的那一块。   “我不要。”她拉住他的手,把玉佩还给他。   他却反握住她的手,又把玉佩塞给她。“这可是本宫的贴身之物,入宫出宫畅通无阻,那些人为此挣破了头皮!一个顶慕峰的腰牌十个。”   这话真是像极了现代的某厂家广告。   “守卫可是只认腰牌不认玉佩,你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她摆弄着玉佩,摩挲着上面温润柔滑的纹路,心里就乱了,不禁疑惑他当初为何跪求太后更改婚事。   既然玉佩还不回去,她只能收进袍袖,却不曾察觉,他唇角几不可辨的微扬。   “你身上的土是怎么摔的?手臂是怎么伤的?被其他什么人轻薄了?”   “殿下不是派了人跟踪我吗?为何不直接去问那人?”   “本宫要听你亲口说。”   “只怕说出来,不是你想听的。”   “哦?”他冷哼失笑,清冷斜睨她一眼,“关于你的事,本宫倒是都不想听,偏偏你总是不消停,事关本宫颜面,本宫也不得不听。”   颜面,颜面,可当真是个魅力无穷的词。她怅然一叹,“臣妾不想再提。”   ☆、第030章 温柔疗伤   两人入了紫宸宫。   笑娆惊讶地发现,宫苑里又多了几棵栀子花树,还栽种了牡丹,宫廊下摆了长势极好的兰花,迎着阳光,这气韵温婉的花朵,竟也多了几分明媚的艳丽,叫人看着惊喜。   入了殿内,她敏锐地注意到殿内多了些零碎的小布置,心里冒出很多疑问,却终是没有问。   想来是梧桐有心,想让她回来时看着开心,格外布置的。   但是,凤**前,一人多高的红珊瑚屏风,却奢华地吓人,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是梧桐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南宫修宸拉着她在**前桌前前坐下,就叫梧桐拿温水和药箱过来,梧桐准备了东西,识趣地退下。   见他拉住自己的手臂,撩高了衣袖,笑娆顿时涨红了脸,“你要干什么?”   “处理伤口,不然会留疤。”他把她的手臂强硬拉直,“不准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他拿清水为她洗净伤口,纤瘦的手臂皮包骨,伤口划破了一层皮肉,却仿佛深可见骨似地,“伤这么重,你不觉得疼?”   重吗?她拧着胳膊,检查自己的伤口,不过破了皮,想来是在绛雪轩的院子里磕在了石板地面的棱角上。“以前父皇和师父打得比这个更重,皮开肉绽,伤痕交错,我早就习惯了忍受。”   话脱口而出,见他拿药的手微顿,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臣妾是胡言乱语,父皇平时是最疼爱臣妾的,臣妾远嫁时,父皇十分不舍……”   南宫修宸没有吭声,拿小棉纱沾了药膏,专注地给她上药,不料,尚未碰到她的伤口,她就吓得瑟缩。他抬眸嘲讽地看她一眼,“不怕疼,却怕上药?”   手腕被他左手按住,她挣扎不开,就想起身逃。   “这药不会刺痛,别怕。”   轻柔一声安抚,仿佛有魔力,笑娆恢复镇静,药膏点点请抹在伤口上,的确没有刺痛。   她讶异于他的温柔,抬眸,近在咫尺的俊颜撞ru眼帘,本是要分辨他的好意是真是假,却终是迷失在他惊人的美貌中……   他看着她的伤口,仿佛呵护稀世珍宝,修长的睫毛掩着鹰眸,越显得眸光温柔神秘,艳若宝石。五官仿佛被精雕细琢过,高傲的鼻梁,墨画般的剑眉,如斯完美。健硕伟岸的身躯,一袭金袍锦上添花,一股霸道地锐利气质透射人心,令人倾心叹服。   他为她包扎着伤口,眉眼微抬,“还没看够?”   她回过神来,“什么?”惊觉自己失态,她口干舌燥吞了下口水,心慌意乱地转开头去。   他包扎好,便起身麻利地收拾药箱,她忙站起来,“殿下,臣妾自己收拾吧。”   “呆着别动。”   她便只能看着他忙碌,见他并无怒色,也没有要惩罚她的意思,她一番思量,跪下来,“殿下开恩!请放过杜良娣,臣妾愿意代她抄写经书。”   “好,那就每天拿经书到御书房去抄,本宫亲自盯着你抄。”南宫修宸说完,就叫来沈如绣,让她去找杜清莹传命令。   笑娆着实没想到他竟如此痛快地答应,站起身便呼出一口气,却不知三百本经书该从何抄写。其实她心里直惦记着母后与哥哥,哪里还有心思抄写经书。   他却不肯给她放松的机会,“既然现在有空,换了衣服就随本宫去吧。”还有一堆折子等着他处理呢!   ☆、第031章 殿下,救命   笑娆忙叫梧桐进来伺候,她拆解衣带,却见他仍是坐在那边,便让梧桐拿着衣袍去浴室更换。   片刻之后,她不只衣裳换好,连发髻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淡妆清雅,焕然一新。   鹅黄色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拖地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斜插一支镂空金步摇,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南宫修宸端看着她,鹰眸愈加幽深如渊,似要把她吸纳进去。   笑娆见他起身过来,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却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她低头看被他牵住的手,不由得就想起杜清莹在他身边时的样子——小鸟依人,温柔似水。   若她只是杜清莹那样无忧无虑的官宦贵胄小姐,或许会有心思为他这突然展现的温柔与关切而欣喜若狂,可眼下,她满脑子都是母后被关在冷宫中备受折磨的情形。   入了御书房,南宫修宸在龙椅上处理折子,笑娆则在台阶之下右侧的桌案上,心不在焉地抄写经书。   不过刚写了一页,沈如绣便进来求见复命。   “殿下,杜良娣得知取消惩罚,心情便好转。她中午要去皇后那边用膳,特让奴婢转告殿下。”   南宫修宸专注于政务,头也没抬。“知道了。”   沈如绣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兀自起身,走到笑娆身旁悄然塞给她一个小竹筒。她却不知,这个小竹筒,改变了笑娆的命运,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笑娆一眼认出这密封严实、特意拴了红线的竹筒,是晟齐帝唐崭给她下命令专用的。   她看了眼龙椅上的动静,把竹筒拿到桌子底下,小心拆了,取出里面的字条打开来,不禁大惊失色。   “七日。”   仅仅两个字。   唐崭写这两个字时,是在三日前,如今还剩下四日。   就算她能取下南宫修宸的人头,离开轩辽,也没有时间赶去晟齐皇宫。   唐崭这分明是打定主意要置母后和哥哥于死地,也让她有家回不得!   笑娆握住竹筒,来不及多想其他,无视沈如绣阻挠的神情,便起身跪倒红毯的中央去。   她高高在上的太子夫君,对每位良娣良媛都极好,与朝堂之上,百姓臣民无不臣服,他对她也算是好的吧,在她晕倒时,救她,在她受伤时,宽容疗伤……但是,她忘记了,他也是个残忍的人!   双膝触及地面,乍然脑海空白,她压根儿尚未想好该如何开口。   南宫修宸未曾注意她的动静,提笔蘸墨时,菜不经意地发现,那个单薄惊艳的人儿已然泪流满面。   “太子妃,怎么?不愿意抄写经书了?”   “殿下……殿下忙碌这么久,想必累了,臣妾精通按摩,不如……”   不等她话说完,他便清冷摇头一笑,搁下笔。“想说什么直言无妨,不必如此阿谀奉承,你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戏是演不好的。”   摆在脸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冷湿——竟然在哭?   她忙擦掉眼泪,干脆就俯首贴地,“恳求殿下相助,臣妾的母后与兄长危在旦夕。”   “很好,你终于对本宫开口了!”   ☆、第032章 沥血交易   略带嘲讽的温润声音,在殿内激起一片回音,也在她心湖里投出一片涟漪。   笑娆费解颦眉,不想误解他是期盼已久,却分明辨出他口气中隐忍了什么。不经意又想起他跪求太后更改婚事,心门像是一下子被撞得坍塌。   她扣住地毯,慌乱地抬起头来,兰花步摇簪在脸侧莹莹晃动,辉映之下,凤眸漆黑澄澈。   不料,金色四爪腾龙竟然已经欺进眼前,她惊得颤了一下,扬起脸儿,刚刚直起身子,他却弯下腰来,强硬勾住她精致的下巴,冷酷的鹰眸毒箭似地光芒冷邪,仿佛是在估量她的价码。   “本宫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臣妾的身份,想必殿下早已经查明。殿下想杀谁,臣妾可以相助。”   “痛快!”他松开她,慢条斯理地抬手,直指向沈如绣,唇角的冷笑绝美,却嗜血般毒辣,“就杀她——现在就杀。”   沈如绣大惊失色,惊悚跪趴在地上,“公主……奴婢是皇上的人呐,奴婢陪您长途跋涉过来,可是吃尽了苦头……”   她话没有说完,眼前鹅黄地倩影闪电般袭来,一道银光快如闪电……   沈如绣不可置信地看向心口,痛蔓延开,血浸染了华美的锦袍……   “沈嬷嬷,一路好走,我会厚葬你,让你的本家衣食无忧。”   笑娆随即把带血的匕首丢到了南宫修宸面前,她面对着他,听到沈如绣歪在地上,深邃的凤眸都没有眨一下。   “可以了吗?”   他脸上的笑浓烈地染到了深如渊的眼底,“不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竟然被她娇柔脆弱的样子欺骗了,若是她执意要杀他的话,若是出手比刚才再快两倍,怕是就成功了。她的医术高超,武功高强,够狠,够绝,够毒辣,也够倔,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当得起他的太子妃。   “不过……本宫的话,才说了一半。你再给本宫生两个娃来玩,凭你这等容貌,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绝美的。”   笑娆咬牙握拳,不可置信地倒抽凉气,俏颜却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他的话。   “怎么?本宫帮你救两条命,你不能还本宫两个孩子么?”   笑娆骑虎难下。   他也不理会她,直接唤了一声,“骤影?”   骤影从殿外进来,恭谨单膝跪下。   南宫修宸随手从袖中取出一道小折子,玩味盯着愕然瞪大凤眸的笑娆,对骤影说道,“千里加急,送去晟齐。让祭夜过去盯着,务必让本宫的岳母坐回晟齐凤椅,让本宫未来皇嗣的舅舅,恢复储君之位!”   “遵命!”骤影说完,双手接了小秘折,转身离开。   随后,有护卫进来,把沈如绣的尸体抬走,小太监们麻利地抬了新的地毯进来,顷刻间,换走了染血的长毯,御书房依然富丽如新,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南宫修宸又坐回龙椅上,继续处理奏折,埋首专注,冷酷如冰。   笑娆则还木头似地,僵站在原处。   ☆、第033章 别踩着鼻子上脸   笑娆则还木头似地,僵站在原处。   她想不通,他到底何时准备好的那道秘折的。   她更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师兄祭夜会是他的属下,为什么师兄会在绛雪轩仿佛是这皇宫的某个主子,为什么师兄拒绝她的恳求,却能接他的命令……   她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这位太子夫君早就知道她陷入泥淖,却坐视她洞房花烛夜毒发,冷观她四处求助无门,笑看她出尽了丑,却又等着她求助……   她在他眼里,是这样一个可笑的小丑,为什么他还要让她为他生儿育女?   他的良娣良媛可是巴不得,尽早诞下皇嗣,稳住地位。   她想破口大骂,然而,手中却还捏着唐崭的那张字条,四天,南宫修宸的那道秘折,真的能救母后和哥哥的命?   思前想后,她还是打算放下想不通的怨怒,毕竟,母后和哥哥的性命才最重要。   “殿下,还有四天时间,这样会不会来不及……”   “相信我,来得及。”他随手收起前一刻处理好的奏折,又拿一本打开,命令道,“你过来,帮我把奏折排列好。”   “可是……”   “你不信我,可以自己去救。本宫一可没有求着你做这笔交易。”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是在评价,今儿的天气还不错。   可……沈如绣已经被她杀了,他秘折也已经发出,现在他又说这种风凉话,是要故意凌迟她的心吗?笑娆咬牙无奈,只得拾阶而上。   他没有再提抄写三百本经书的事,见她仔细看折子的日期和内容,然后依照时间先后和轻重缓急排列好,忍不住赞赏一笑,视线便被黏住了似地,在她身上离不开。   鹅黄袍子的领口处,锁骨细美,却太过突兀,相较于洞房花烛夜那晚,是逊色了些。   “吃胖一点。”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笑娆疑惑不解,“什么?”   “本宫不喜欢抱着一堆骨头入眠。”   一堆骨头?她也是前凸后翘的好不好呀!感觉到他绕在身上的挑剔的视线,她气急败坏地在桌面上理顺整齐一堆杂乱的折子,故意大声地说,“是。”   “从今晚开始,不必再去雍安宫。”   “是。”桌上的折子被纤柔的手摔得啪啪响。   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视线带着钩子似地,看向她不萦一握的腰肢,“对了,你真的能生育?可不要欺瞒本宫,让本宫空欢喜一场。”   “南——宫——修——宸!你……”   他剑眉冷厉微扬,“怎样?本宫不过刚对你好一点,你就胆敢踩着鼻子上脸?”   笑娆愤然怒瞪着他,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然而大眼瞪小眼,却又瞪不过他,只得转开头,不情愿地丢给他一个字,“能!”   “嗯,能就好。”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那个字绕在舌尖上,咂摸过瘾才罢休。   ☆、第034章 出尔反尔   皇宫里少了一个沈如绣,尚不如皇上眨一下眼皮的动静大,因此,尸体从皇宫的侧门里运出去,轩辽皇宫依然静如深海。   晚膳十分,太后在雍安宫故意地待太子妃一起用膳,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识趣的宫人们去紫宸宫通传,太子与太子妃正在用膳,却被斥了回来。   带十三公主和十五皇子外出游玩的皇上回宫,先带着一双子女入雍安宫请安,一进门,就迎面飞来一个杯子,还好他拖着两个儿女闪躲及时,才没有被袭击。   只是,堂堂帝王,平日里护卫防守严谨,刺杀之人都没有得逞过,却险些被杯子砸到,不免龙颜暗怒。   殿内的宫人们惶恐跪了一地,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太后当即掀了满桌御膳。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南宫朔不想一双小儿女看到这一幕,示意嬷嬷们带十三公主和十五皇子退下,又屏退了满殿宫人,优雅地避开地上的狼藉,拾阶而上,在凤椅上陪太后坐下来。   温和俊朗的脸上,静无波澜,仿佛天塌下来,也是这样永远不变的微笑。太后却看得出,他的怒都完美隐藏在了眼底。   “去问你那个不知轻重的太子!”   “就因为宸儿没有向您通禀,把太子妃带回紫宸宫,您就如此大动干戈?”   “他们一个个翅膀硬了,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满头珠翠震颤着,“修宸那个臭小子,鬼迷心窍,当初那丫头选的是承泽,他偏要娶,现在如了他的愿,他竟还得寸进尺!哀家不过是让那丫头住在这边呆几日,他竟不声不响地把人给抢走。当初他娶那丫头,可是和哀家谈好的条件,如今是要出尔反尔了!这口气,哀家怎么咽得下?!”   “原来母后是为这件事和宸儿生气。”   南宫朔摇头笑了笑,听到外面清扫院子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就见慕峰一身藏青便服,正在殿外的光影里清扫庭院。   “慕峰从当初的雍安宫护将,变成现在没有品级的宫人,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太后细长的黛眉凌厉微挑,“皇帝,你这是在怪哀家没有把峰儿照顾好吗?”   “没有照顾好,倒是在其次,朕是怕母后您一时糊涂,去让他做坏事。凭他的武功和谨慎心思,都不再宸儿之下,一枚腰牌断然不会守不住。若说腰牌丢了,也便罢了,还拿帕子给太子妃擦泪,这件事可说不过去吧。他可毕竟是母后一手**出来的人!”   南宫朔说着,便兀自起身,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宸儿是个聪明人,他也是个守信之人,若是母后率先违反当初的约定,宸儿如此做,也就无可厚非了。”   “皇帝,你这是站在太子那边?”   “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刚过,就波折丛生,夫妻俩理当相处一段时间,否则,轩辽和晟齐的关系又会僵了。不过,母后的苏氏一族,也不是单凭苏良娣是否有孕就能一门兴旺的,大元帅苏弈如今在朝中无人能及,大家可是有目共睹,您说,是不是?”   ☆、第035章 离她远点   太后听得脸色苍白,心底一阵刺骨的寒凉,她想质问儿子这是什么意思,从凤椅上惊跳起身,却见他已经走出殿去……   金黄的龙袍身影经过慕峰身边,略一停顿,却并没有看他,“峰儿,你长大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别再让朕失望。”   “谢皇上关切,不过,请恕慕峰愚钝,慕峰不明白皇上所指何事。”   “离唐笑娆远点,她是太子的女人,关乎两国大计,可不是你该招惹的。”   慕峰停止清扫,拿着扫帚恭敬俯首,从容淡然,“慕峰还是不明白,自己何处有错。”   “那么,你最好没有错,否则,朕绝不轻饶!”南宫朔走到雍安宫的大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明儿开始,去御书房当值,别再因为过去的事嫉恨修宸,你也不小了,改日朕和皇后商议,给你订婚。”   “皇上抬爱,慕峰万分感激,不过,慕峰心有所爱,不想订婚。”说完,他继续清扫院子。   “这件事,容不得你想不想。”   扫帚一下一下划过地面,将落叶与杂尘聚拢,天亮之后,进来请安的人,便只看到院子里洁净如新,无人注意到是谁清扫了这里,也无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他难堪。   “是,就像当初,您容不得父王的辩驳,还是下了那道圣旨,就像当初,您明知道我和敏儿两情相悦,还是把她赐给你最心爱的儿子。我在违抗圣旨,为什么你不干脆也杀了我呢?”   南宫朔本想斥他放肆,却只是回头说道,“朕做事,黑白分明,第一,朕没有冤枉你的父王,第二,朕并没有强迫苏辛敏。当初把苏辛敏赐给太子之前,朕让她自己选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太子。不信,你可以亲口去问她。”   “敏儿她不会这样做的!”   门外的龙袍身影消失,雍安宫的宫苑里,就只剩了一把扫帚。   紫宸宫里,笑娆沐浴出来,就见殿内多了四个面生的宫女,四个小太监,还有四个护卫。   南宫修宸正坐在新铺了雪貂皮的螭龙正椅上,细细地交代他们紫宸宫的规矩,殿顶的九龙吊灯衔着夜明珠,映得他俊颜冰玉雕成似地,清冷,绝美。   隔着珍珠金丝纱帘,他敏锐注意到她散着长发的倩影,便朝她伸出手,威严说了两个字,“过来。”   笑娆让梧桐拿来一件外袍,罩在身上,仔细整理好,才走出纱帘。   在他含笑的视线里,清软的刺绣缎鞋踩在地毯上,轻盈无声,步步生莲。   走上五层台阶,白腻柔夷搭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被他巧劲儿一扯,她不由自主地一旋,裙袍发丝惊艳飞扬,轻若无骨的娇躯便横坐在了他的腿上……   唰——一股热辣辣的温度袭上耳朵和双颊,她在他漆黑无底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羞窘的样子,不由得心口轻颤。   ☆、第036章 不强人所难   阶下的一群宫人忙俯首,异口同声,“参见太子妃。”   “免礼!”笑娆侧首俯视,方见他们个个容貌秀雅,气质不俗,不禁惊叹南宫修宸选人的眼光。“殿下从何处得来的如此精致的人物?”   因她的喜欢,和此刻于腿上的顺从,他喜悦莞尔一笑。“他们是你的了,武功拔尖,轻功绝顶,伺候人的本事也是无人能及,而且,都是话少的规矩人。”   笑娆哭笑不得,他这是让他们伺候她呢?还是拿她当贼防?   “殿下如此,太大材小用,伺候我,哪需要这么多厉害人物?”   “为了让本宫省心。”他拥她在怀,力道小心,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举动如呵护稀世珍宝。   “殿下是在怪臣妾让殿下不省心?”   “防患未然,总好过事发再补救。”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眸光邪肆如手,在她粉润的肌肤上流连。   宫内的女子,个个浓妆艳丽,卸了妆却看不得,而她……初见时便铅华不染,此刻更是洁净无尘,指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儿,肌肤细滑剔透,他爱极了这触感。   笑娆被他摸的不自在,抿唇敛目,赧然无措。   俯视着她的旖旎娇态,他喉头一紧,不由得心猿意马,鹰眸愈加幽深,“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想了解他们,明儿你再一一细问。”   梧桐忙从内殿出来,“殿下,沐浴的衣物和朝服都已经准备妥当。”   宫人们识趣地各司其职,护卫们退居廊下,太监门守在门口,宫女们两个忙掀开内殿纱帘,让他通行,另有两个去麻利地整理好了被褥。   南宫修宸便抱着笑娆起身,进ru内殿。   “太子妃先伺候本宫沐浴可好?”   呼吸间都是好闻的龙涎香,笑娆紧张地周身绷紧,怕自己摔下去,忙勾住他的脖子。“你……殿下,今晚就宿在这边?”   他挑眉,眸光邪魅地揶揄,“怎么?害怕?还是,后悔了?”   “不……不是……都不是,我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声音竟会抖得厉害。   其实,心里清楚,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和一个有五房妾室、性情霸道阴狠的古代男人,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臣妾……”她臣妾了半天,却也没有说出一句完美合宜的拒绝理由。   入了浴殿,他把她放在池边,便兀自拆解衣袍。   顷刻间,浓黑如墨的长发散开,壮硕的身躯再无遮掩缀饰,却反而愈加贵雅,狂野。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立在她面前,由着她看……   笑娆惊得忘了眨眼睛,因眼前的画面不由吞了下口水,她从没有见过哪个男子披头散发还如此好看的,美艳,且是透着妖冶的美,健硕的胸肌和腹肌轮廓紧实,皮肤迸射着宜人的光亮,这样的他,如妖,又似仙。   “本宫不会强人所难,你自己做决定。”   ====================================================   亲爱滴们,接下来更精彩哦,收藏,撒花O(∩_∩)O哈!玥拜谢!   ☆、第037章 沉醉   他进ru温泉浴池,池内花瓣动荡起一层涟漪,直荡进她心口上。   “不过,本宫追回那秘折,还来得及。”   笑娆骑虎难下,咬牙脱掉外袍,不容自己多想,便穿着白色纱袍进ru浴池,拿毛巾给他擦背……   梧桐却从浴室外面通传,“殿下,苏良娣派人来问殿下今晚是否宿在紫宸宫。”   “来的是谁?”南宫修宸眸光微闪,阴鹜看向窗口那边。   梧桐忙道,“苏良娣的贴身宫女,绿萍。”   “杀了,挂在敏乐殿的宫廊下。”他轻描淡写地一句命令,严苛地不容违逆,“东宫容不下这样不懂规矩的人。”   “是。”   笑娆沉默地听着梧桐的脚步远去,握着毛巾的手收紧,又收紧……   听到窗口细微的动静,随即传来女子高呼饶命,终于还是忍不住。“殿下……饶了她吧,只是奉命行事的宫女……”   “在你眼里,本宫是个蛮不讲理凶残无道的人?”   他转过身,捏住她的下巴微抬,见她睫毛轻颤,眼底有水光潋滟,他无奈地一叹,在她唇瓣上落下细碎的吻,低喃轻叹,“是就是吧,无碍,也无妨。”   她无奈仰头,因唇上奇异美妙的触感惊讶,心底的疏冷破散开去,不由自主地说道,“这件事臣妾该处置,臣妾是太子妃,不该让良娣良媛们恣意挑衅。殿下这样做……是为臣妾好。”   他诧异一怔,松开她,眸光玩味看进她的眼底,霸道地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神情。   迎着光,花瓣大的狭长凤眸呈现清透的棕色,美得惊心动魄。   他狂肆的视线掠过她被水浸透的纱袍,撩人的美景,不经意地愉悦了双眸,愉悦了心。   “梧桐,放了她,说是太子妃格外求了情。”   笑娆惊讶于他难得的宽容,随即,却听得他在耳畔柔声诱哄,“本宫依了你,你要如何取悦本宫?”   刚至辰时,天尚未大亮。   暧mei柔和的夜明珠光氲如月,空气里弥漫着欢爱**的气息。   笑娆被身侧的动静惊醒,警觉地动了一下,猝不及防,脸颊落下的温暖一吻,安抚了她的紧张。   凤眸恍惚眨了眨,柔和光芒里,他英俊含笑的脸美得不真实,这一幕,似在梦中。   昨晚,他疯狂地纠缠不休,无视她初*夜的疼痛,一遍一遍索要,不知餍足,似非要填补洞房花烛夜的缺憾。   她不得不运功调息补充内力和缓痛楚,不经意地举动,却带给他欣喜若狂的体验,以至他不但越是停不下来,还运功默契跟上她的步调,将内力灌入她体内。   她痛楚和缓褪去,被前所未有的欢yu淹没……两人彻底失控。   仿佛,他不是轩辽太子,她不是晟齐公主,他们只是一对儿天生注定便在一起的男女,穿越千年,穿越生死磨难,方能得以重逢,谁都不愿多想其他,沉醉于纯粹的激*情里,无法自拔地契合彼此……仿佛只有赖此,才能生存下去。   ☆、第038章 交易,刚刚开始   她知道,古代早朝,有着严苛的规矩。   在晟齐时,唐崭命百官子夜就得在宫门外集结整齐候命。   在轩辽虽然时间定在辰时,却比晟齐更苛刻,官员们一入宫门,稍有咳嗽,吐痰,或丝毫不雅的举动,都会被御史记录在册,更别说,朝中还有个每日必到且对朝政一丝不苟的太子殿下。   传闻,他一出现在朝堂上,就仿佛瘟神驾到,百官们噤若寒蝉。   笑娆分明记得,两人才刚休息不到半个时辰,虽然内力相融,并不疲惫,可她却浑身酸痛,而他,却这样精神抖擞,还能轻松地去早朝,让她不禁暗呼不公。   他忙碌穿着靴子,说道,“多睡会儿,下朝来接你去给太后和父皇母后请安。”   尽管,每一块儿骨骼都在抗议她细微的动作,她还是坚持下**,恪尽为妻之责,服侍他更衣洗漱。   最后,把他的发丝梳理整齐,为他戴好储君双龙头冠,示意他起身……   她仔细地为他整理腰间的香囊、玉佩和腰牌,却被他突然扯入怀中,不安的惊呼,都被狂肆的热吻吞没……   柔夷抵着他胸膛,却又推不开他,只得由着他索要个够。   昨晚,他无视她的抗议,贪婪地吻遍她全身,她羞赧地拉被子蒙住自己,被子却被他丢到**下去……他这样吻她成了习惯,真的让她困扰耶。   她喘息不止地瘫在他怀里,尚且迷糊,却听他评价。   “昨晚本宫很开心。”   他鹰眸灼灼,比一身华美的紫色锦绣朝服更幻美,眼底是由衷的掩藏不住的欢喜,然后他的唇便粘在她的脸颊上,继续……印下一颗又一颗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摸不清心底清甜的感觉从何而来。   两人十指相扣走到门口,竟真如恩爱夫妻的依依惜别。   他迈出门槛,回眸见她站在门槛里幽幽望着自己,忍不住摇头失笑,又折回来,抱起她搁在**榻上,为她盖好锦被,命令她不准再动,才离开。   殿门关上,他柔光潋滟的鹰眸,却还暖暖地映在心口上。   笑娆猫儿般羞恼地呜呜蒙住头,翻身侧躺,却忍不住想,他的良娣良媛们,是否也能让他如此喜悦。然而,这却又是她不该去想的问题。   头脑清醒,她震惊地恢复冷静,清楚地记起,这……是一场交易,而且,不幸的是,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   亲爱滴们,收藏,撒花,咖啡O(∩_∩)O哈!欢迎大家积极评论,感谢支持!   ☆、第039章 太子妃赏赐   她略休息了半个时辰,唤梧桐进来伺候,并在洗漱梳妆之际,又传昨晚南宫修宸赐给她的宫女,太监和护卫进来。   梧桐给她整理着明丽的兰紫色锦绣袍服,轻声道,“昨晚殿下给他们取了新名字,都是依照主子您的喜好取的呢!”   笑娆疑惑看过去,众宫人便跪下来,一一报上名字。   四位宫女是,明兰,朵香,初夏,悦心;四位护卫是,天和,亦寒,青翼,乘风;四个太监是,小福子,小瑞子,小安子,小康子。   明兰朵香,初夏悦心,天和亦寒,青翼乘风,福瑞安康。   如此清明祥和的寓意,暗藏着清冷凝重的警告,却又有暖心鼓励的安慰。   好一句“天和亦寒”,她该谨记近日来的诸多教训,才能在这皇宫里顺利存活。   而“福瑞安康”,他竟然真的是在安慰她!   把一串名字搁在心口上,忆起昨晚起初**悱恻,最后激烈地仿佛厮杀一般的激*情,她心神恍惚一悸,竟有片刻的失神。   凤眸澄澈威严地扫过四位小太监的圆润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儿,她忍不住扬起唇角,“昨晚不觉得你们相像,今儿竟看着有些相似呢,你们是亲兄弟?”   “是,殿下说,兄弟一条心。”小福子恭谨地回话。   笑娆微笑说道,“我相信殿下,也相信你们,以后你们就都是我的人了。不管你们喜欢钱财,还是喜欢地位,想要什么都对我说,别出去要或者拿别人的东西,若是被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我却会一五一十地告知殿下。”   她的声音,清丽如水,温柔无辜,仿佛闲话家常,然而,众人听在耳朵里,却不禁胆寒。   她把自己的陪嫁品精挑细选了,亲自搁在托盘上,是十三个玉质剔透如水晶的避毒吊坠。   “每人拿一样,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品,一般的毒都可以避过,随身带着,得空让工匠去刻上你们的名字。我在宫里日后怕是举步维艰,跟在我身边的人,也难免会出问题,将来若有万一,拿着东西到我面前,我会救你们的命和你们在乎的人。”   她转头又对梧桐道,“你也拿一个吧!”   众人齐声叩谢,“谢太子妃恩赏!”   “都免礼,殿下该下朝了,天和,你先去大殿那边等着,若是殿下出来,不必他派人过来接,我随后就到。”   天和应声便消失在殿外。   梧桐忙道,“主子,要不要传肩辇?”   笑娆本想拒绝,略一思忖,还是答应,“也好,步行走过去,若是脸色不好,怕是太后会责怪!”在肩辇上,她正好可以打坐调息运功,缓解不适。   肩辇出了紫宸宫,穿过冗长的宫道,笑娆坐在纱幔之内,远远就看到敏乐宫内,行色匆匆地出来一个墨纹锦袍男子,看那背影,竟然是……慕峰?   ☆、第040章 危险的默契   他步履匆忙,抬手摸了摸头发,一边走,便一边整理着身上的墨纹锦袍,像是生怕哪里不妥当似地。   思及昨晚苏辛敏让绿萍前来,问南宫修宸宿在何处,笑娆不禁心惊,她原认为苏辛敏邀**才恶意如此,没想到,竟是来试探南宫修宸。   明眼人一看便知,慕峰是在敏乐宫留宿,怕是睡过了头,这个时候才起。   如此偷*情,太明目张胆!   此时还早,路上宫人不多,若是被人撞见,恐怕定是个死罪!   “梧桐……”   梧桐看着慕峰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见笑娆看过来,她忙低下头看着地面,脸色却不禁有些僵冷。不等她开口问询,就道,“太子妃不必惊讶,这件事殿下知道,而且与苏良娣早有默契。”   “殿下知道?还有默契?”南宫修宸竟然放任苏良娣给他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可是个稍被忤逆就会大动杀念的人呢!笑娆只觉得匪夷所思。   “慕峰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早些年回苏家也带着他,因此,慕峰和苏良娣是青梅竹马,在苏良娣被赐给殿下之前,与慕峰就两情相悦,但是碍于陛下的圣旨,苏良娣不得不嫁,所以……殿下得了苏家的支持成为储君,对苏良娣这件事格外宽容。其实苏良娣被接来东宫时,殿下人还在战场上,这桩赐婚,是皇上为了殿下布下的一盘棋罢了。殿下虽然有时宿在敏乐宫,不过是为掩人耳目,只是宿在配殿之内,并不让苏良娣侍*寝。”   “原来如此。”笑娆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畅然松了一口气。   那么……慕峰给她擦泪时的温柔和关切,便是佯装了。他是早就料到,南宫修宸的人对她尾随跟踪,因此故意那样做给南宫修宸看!   枉她唐笑娆活了两世,却对男人疏于了解和防范,竟连对方是否伪装竟也看不出,是她太愚钝,还是慕峰戏演得太完美?!   笑娆越想越是毛骨悚然,暗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正沉在一个泥潭里。   若是南宫修宸对她再残忍些,恐怕她这个太子妃不但会被退货,还将身败名裂地被押上断头台。   可是,南宫修宸却对此事不但没有责罚她,还警告几句,就降了慕峰的职。   原来,她的太子夫君,并非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残暴之人呢!尤其,他昨晚还看在她的求情,饶了绿萍一命。   她阖眼,屏气凝神,沉缓运功,清浅的涟漪,在心底荡漾开,溢出淡淡的甜蜜。   气血运行五六周,她周身也顿觉轻松,敛气收功之后,就听梧桐揶揄说道,“主子之前可不关心殿下这些琐事。”   “就算不关心,你也没有少说。”   “那些都是殿下叮嘱奴婢,必须要告知您的!奴婢就算对主子再尽心,也不及殿下对主子考虑周全。”   =================================   亲爱滴们,收藏,撒花O(∩_∩)O哈!   ☆、第041章 过度用心   考虑周全?笑蓉哭笑不得,若南宫修宸真是个好心人,为何会放任她在洞房花烛夜翌日就被剧毒反噬?   梧桐靠近了肩辇些,清秀圆润的脸儿满是笑,“主子可是从没有问过,为何杜良娣比苏良娣入宫还早,却至今没有身孕。”   笑娆斜睨她一眼,这丫头就快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了。“我偏不问。”杜良娣是否有孕,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梧桐忍不住笑,连带着肩辇后的明兰等人也低头轻笑出声。   笑娆不是听不出,这分明是暧mei的调侃。“都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她面红耳赤地轻斥。   梧桐见她要恼,忙道,“怪只怪杜良娣琴艺超绝,棋艺不俗,殿下在那边,往往沉迷于琴声棋艺,带玩够了,就该是早朝的时辰了。杜良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呐。”   笑娆随口就道,“可是杜良娣时常陪殿下去御书房……”   梧桐讶异抬眸看她一眼,“主子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御书房毕竟是皇上的,殿下怎么可能在御书房临幸杜良娣?万一被皇上撞见,殿下的太子之位怕是也不保了。”   尽管如此,笑娆却还是难以放下心头芥蒂,她清楚地记得,南宫修宸看杜清莹时的眼神,若是他不喜欢杜清莹,断然不会有那样温柔的眼神。   “三位良媛呢?”   梧桐见她好奇,便直接详细地解释,“早几年,殿下率军出征,不常在宫里,良媛们都是太后和皇上甄选的。殿下由着她们,从没有过问。这几个月又为了赈灾的事忙碌,陛下把政务全都交给殿下处理,因此,殿下忙碌起来,往往几天都不回东宫。这一点主子您应该知道才是。您前阵子重病,都是殿下在亲力亲为的照顾着,他政务也忙,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三位良媛?”   她重病?他亲力亲为地照顾?   笑娆恍然惊悟,那剧毒压根儿就无药可解,除非是师叔妙手亲自出手……既然师兄是他的人,定然是极容易寻到师叔的。这就难怪她能顺利活下来了。   如此说来,他不但早就知道她是天煞孤星恶名,还早已知晓她杀手的身份,以及她是毒婆的嫡传弟子。为何他还要她呢?她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值得他堂堂一国储君如此煞费苦心么?为何他在和亲之前,执意毁坏她和九皇子的婚事,去跪求太后更改婚事?   就算是要更有力地掌控两国关系,拿她当个工具,他未免对她这个工具太用心了!   她疑惑地问梧桐,梧桐却摇头,“这个……奴婢怎么敢妄自揣摩?主子您何不自己去问殿下呐?凭殿下对主子的疼惜关爱,这个问题,殿下一定会详细解答!”   ============================================================   亲爱滴们,收藏,投票,撒花,咖啡,评论O(∩_∩)O哈!每天都有更新哦!   ☆、第042章 不再给他惹麻烦   肩辇在早朝退散之前,在百级汉白玉长阶下停住。   听到太监高唱“退朝”的尖细声音传来,笑娆仰头望去,文武百官如洪水般倾泻下来,她无奈一叹,却不禁懊恼自己抵达的不是时候。   如此无心一个举动,恐怕会被那些官员误会成为刻意邀**。但是,既然已经在此,若再移动肩辇,未免矫情。   她揪住裙袍,视线在台阶上寻找,心里不禁焦躁,期望南宫修宸能快点出来。视线却不经意地发现了南宫承泽,不巧,他也正看下来,清冷的目光淡然无波,仿佛与她不曾相识。   笑娆忙转开视线,看向别处。   梧桐深谙主子心思,低声提醒,“主子,殿下来了。”   笑娆看过去,就见那身着明黄金色四爪龙袍的俊逸身影,被几位大臣簇拥着,从容步下。   伟岸的身躯,仿佛精雕细琢过,肩宽背厚,双腿颀长,比例恰到好处的完美,那一袭搭配翘首护肩的龙袍,棱角板正分明,越是衬托得他,霸气四射,冷锐迷人,于一群文臣武将之中,鹤立鸡群似地耀眼。   笑娆怔怔看着他,不禁有种头晕目眩地错觉,却偏偏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他不着痕迹地朝肩辇看了一眼,笑娆心头微颤,并没有转开视线,她这才发现,在他身边的几位大臣是当朝丞相杜寅昆,大元帅苏弈,户部尚书孔广文,刑部侍郎叶锋匀,礼部尚书郑胥章……这几位,不巧,竟都是南宫修宸的岳父!   “梧桐,这一次,我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梧桐也不禁担心,“主子……莫慌,殿下总会处理好的。”   “可我不能再给他惹麻烦。”笑娆心急如焚,绞尽脑汁。   眼前局面尴尬,她必须扭转,否则,就算她能保住性命,也会牵累南宫修宸,在朝中处处受这几个重臣车轴。母后、哥哥、舅舅以及整个安氏的命运,全都依仗着南宫修宸那道秘折呢!   一番思量,她做了个深呼吸,鼓足勇气掀开纱幔,脸上的慌乱完好掩藏起来,她搭着梧桐的手拾阶而上,应下行径官员的行礼,来到南宫修宸面前,恭谨俯首跪下,滴水不漏。   “臣妾怕耽搁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也免得殿下再命人去接,所以提前到了。”   南宫修宸温雅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太子妃总是这样规规矩矩的,反倒是让本宫寻不到错处。”   寻不到错处?他本来是要寻她的错处吗?笑娆恍然惊悟,他这番话,分明是说给周围几个能撬动轩辽整片天的重臣听的,而她听在耳中,着实心寒刺骨。   好端端地他刻意寻她的错,分明是要废除她这个太子妃的,毫无疑问,杜寅昆和苏弈已经不满自己的女儿只屈居于良娣之位了。   “别让皇祖母久等了。”南宫修宸牵住她的手,对几位大臣说道,“众位爱卿慢走,本宫与太子妃先行一步。”   杜寅昆等人忙俯首,“恭送太子与太子妃。”   ☆、第043章 杀机四伏   苏弈见他们相携而下,对杜寅昆等人冷笑低语道,“的确是个尤*物,姿色难得,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唐崭和安允慧的女儿,血统也高人一等。诸位瞧见没?刚才她那眼神里,竟也毫无惧色,能从晟齐的大风大浪里挺过来,自荐来和亲,寻常女子可没有这样的胆色。”   想起每次见了自己都胆战心惊的女儿,苏辛敏,苏弈不禁黯然担忧,“我等的女儿,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太子不对这女人动情,便没什么好担心的。”孔广文阴沉冷哼,“可……这么多年,你们谁见太子为了哪个女人跪求太后的?更遑论是滴水不进。”   叶锋匀见杜寅昆不语,试探问道,“殿下定然是舍不得动手的,我们是否要……”   杜寅昆打断他,沉厚森冷的声音低哑,仿佛地狱里传来的。   “这毛丫头毕竟是晟齐的公主,太子刚才也把顾虑都说清楚了,除掉简单,若惹起两国纷争,就难以压下,这才成婚不到两个月呢!你们可不要只顾了眼前利益……只要这个女人不得**,暂时摆在后宫里赏着也不错,毕竟是个美人儿!清莹昨儿还对本丞说,她是个颇会办事的。”   苏弈冷讽摇头,毫不遮掩脸上的轻蔑,“怕是杜良娣被这女人的手段迷惑,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东宫里,杜良娣最早入宫,若是早用些手段,又岂会到现在都没有个子嗣?依我看,丞相大人还是劝劝自己的女儿,否则,别怪我家敏儿抢了她的风头。”   笑蓉被南宫修宸牵着坐上肩辇,正襟坐好,鹅蛋脸上,沉静无波,手脚却冰冷。   她不想听这些话,却偏偏自己内力深厚,听力超凡,他们已然近乎窃窃低语,她却听得振聋发聩。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和缓心绪,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多考虑一步,代杜清莹接受惩罚。否则,恐怕接下来将是杀机四伏。   “太子妃,怎么手忽然这么凉?冷么?”   温润磁性的关切低柔,她却被惊得一颤,侧首就见南宫修宸正斜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飞扬入鬓的眉宇舒展,状似睡着,白希的俊颜气色尚佳,不见丝毫疲态。   杜寅昆森冷的声音在脑海中魔音似地回响,“太子刚才把顾虑都说清楚了,除掉简单,若惹起两国纷争,就难以压下……”   她视线拂掠他美丽的眉眼,在他唇瓣上微顿,随即便迅速转开视线,谢天谢地,她还没有到沉迷得无法自拔的地步。   眼尖地发现,他领口处竟有淡淡的红色痕迹,在如玉的皮肤上,突兀明显,好在领边过高,不容易被发现。   她从他手中抽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在指尖,要给他涂抹在上面……   纤细的手指尚未触及那片惹眼的红痕,就被精准扣住了手腕,她讶异抬眸,却见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仁琉璃一般,清晰映出她略带慌乱的神色,视线却锐利刺骨,让她心口微悸。   ☆、第044章 消除吻痕   她紧张地屏息着,慌忙解释,“这……这不是毒药,是活血化瘀的,你脖子上有吻痕。”   “本宫并没有怀疑这是毒药。”他莞尔一笑,“这药太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涂上,一会儿香气就会消失。”   他勉为其难地拉开领口,却邪扬唇角,瞧着她姣好的脸儿,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波动。   她承受不住他眼神里的压迫感,低垂眼帘,暗吁一口气,伸手把药抹上,见他颈后竟然还有,不禁暗囧,老天,昨晚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视线看进她遮掩严实的领口,纵然这衣服已然包裹严实,修身的剪裁,还是衬托出姣好的身段,脑海中不由映出一片昨晚的旖旎。“你的已经消失了,是抹的这个药?”   “是。”她双颊绯红地点头。   他抬手,手背就近摩挲着她的脸儿,柔滑的肌肤,会引人上瘾。“当我的女人,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你这样小心,反而损了我的面子。”   “殿下面子再值钱,总没有人的性命重要!”她又将药倒在手指上,轻撩开他的衣领,为他涂抹在后颈上,亲密的姿势,已近乎拥抱……   敏感地后颈,被她纤柔地手温柔触摸,仿佛两片羽毛轻轻刷过肌肤。   他深重呼吸,突然欺进,在她艳若蔷薇的唇上轻啄,“你错了,本宫的面子比人命更重要。”   他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欣赏着她戒备,谨慎,羞赧的娇态,着实没想到,她的神情会如此丰富多变,她若是掩藏,却也藏得好,仿佛流星从眼底划过,眨眼便是一片美丽的沉静。   “下次,见了他们不必躲,他们想做什么,由着他们便是,不得不出手时,就直接出手反击,血流成河,本宫给你扛着。”   “殿下说这种话,是要引得臣妾露出破绽吗?”要杀她,他只一句命令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南宫修宸挑眉一笑,不见怒色,却只有一丝了悟。果然,他低估了她的内力。“呵呵呵……本宫要杀你,早在山谷疗伤时,就捏碎了你的骨头,还用得着娶你么?那些人的话,听听便罢,别往心里去。”   每个人都在背后藏了刀,她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倒是他这话中隐约透露的关切,令人难辨真伪。她疑惑不解,要从他英俊的脸上寻一丝破绽。凤眸幻美流转,仿佛清泉荡漾,却不料……   他眸光微暗,突然就将她压在肩辇上,近乎凶狠地吻她,只吻得她娇喘吁吁,才给她一个“笨”字,倏然撤离。   狼狈不堪地挣扎起身,裙袍已然凌乱,她气恼地瞪他,欲嗔怒指责,却又担心被宫人们听出异样。   而他……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刚吃饱的猛兽,慵懒斜倚在靠背上小憩,“现在脸色好看多了。”   ☆、第045章 昭容有孕   雍安宫内安静异常,朝阳晴好,鸟雀却绕开了这片院子,巍峨的宫殿大敞着,殿内黑漆漆的,有些骇人。   皇后等人请安之后便早早离开了,独贤妃刚从太后寝殿内出来,她的贴身宫女忙上前伸手搀扶她下台阶,一身宝蓝色锦袍,飘逸拖曳地面,纵然已经年近四旬,却仿佛才刚过三十,身子窈窕,更如少女。   南宫修宸拉住笑娆与她一起行礼,贤妃一见两人交握的手,目光赫然清亮,仿佛是阴霾许久的天,突然显现晴好的阳光。   “太子妃果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儿,早早这样,得省去多少麻烦?!”   南宫修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沉静温婉的笑娆,见她脸上并无波澜,便沉声道,“贤妃娘娘还是饶了她吧,再这么说下去,她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说话间,他适时松开她。   笑娆含笑抬眸,“贤母妃今儿似乎很开心。”   “自然是有喜事的,雅昭容已经有喜三个月,却是大家都知道了,今儿皇后娘娘才知道。”   “这么说,母后是在生气了?”说话间,笑娆不着痕迹偷觑了眼南宫修宸。   “她生气也生不着呀!皇上有圣旨在先,其他妃嫔都心照不宣,大家默契,本是在半月后太后生辰时给太后一个惊喜的,却是一个不长眼的婢女发现近来雅昭容酸梅吃得多,引人起了疑心,呵呵呵……接下来,宫里可有好戏看喽!”   贤妃已经走向了宫门口,笑娆仍是忍不住回头看她妩媚的背影。可怜的雅昭容,一人有孕,竟引得整个宫里风起云涌,这一胎生下来不容易,若是要养大更不容易。   笑娆忧心忡忡,不禁担心起自己,若是给南宫修宸生两个,怕是不知道要在鬼门关里走几圈呢!   “怕了?”   “什么?”她佯装不懂。   他揶揄失笑。   她抿唇俯首,双颊又绯红。   他牵住她的手,“皇宫里的聪明女人太多,尤其不缺少母后那样顶尖聪明的,所以父皇喜欢笨的,雅昭容傻人有傻福,平时养花种草,得了父皇欢心,又被父皇保护的好。她这才入宫两年,以后能活多久,还要看她的造化。”他仍是牵住她的手,“你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良善愚蠢之辈,保护两个孩子,应该难不倒你,你就是从这种浑水里长大的,应该深谙其道才对。”   她确实不怕死,只是怕麻烦。“若是可以,臣妾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每日安闲度日,哪怕粗茶淡饭,也是好的。”   他挑眉,唇角闪过一丝不屑地嘲讽,“别奢望那些,本宫自幼养尊处优,可过不了那种苦日子。”   她讶异抬眸,没想到他会对号入座,“臣妾只是说臣妾自己,不包括殿下。”更何况,他这种死要面子的人,又岂会甘心放下储君之位?!   “你既是本宫的人,怎能不包括本宫?”   ☆、第046章 心头大患   入了殿内,如笑娆所料,太后脸色并不好。   紫色凤袍外罩着玄黑牡丹纱衣,远远望去,仿佛一片乌云笼罩了要翱翔于天的凤凰,反衬得她脂粉浓厚的脸色,惨白阴沉,因紫红的唇自然带笑,看上去便有些诡异。   皇宫里已然不缺少皇孙公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雅昭容,偏不巧,是杜兰曦的堂妹,亦是一位杜氏,却因容貌太过惊艳,遭皇后排斥。   这一胎,皇上老来得子,拿着当宝贝,却不但成了皇后与众妃的心头大患,更成了太后头痛的首要大事——苏氏被杜氏一族踩在脚下多年,如今犯不着再多一个。   笑娆唏嘘思忖着,雅昭容若是这一胎没了,后宫里又是波澜不断,到时候追究起来,皇上又会怪责太后看顾不利,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全无半个喜字可言。   一众素来看主子脸色行事的宫人,见太后头痛地揉nīe额角,不禁也脸色沉重。   宋嬷嬷正站在凤椅一侧对太后说着什么,一见笑娆和南宫修宸进来,忙退后两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似乎心情不好。”南宫修宸说着,与笑娆一起跪下来,“宋嬷嬷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对皇祖母讲?怎么本宫与太子妃来了,就不说了?”   宋嬷嬷与一众宫人对夫妻二人行礼,太后摇头叹道,“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有趣的事?尽是些乱七八糟不该发生的琐事。”   “皇祖母别想那些了。孙儿今儿陪您一起用早膳,顺便商讨一下给您祝寿的事,和往年一样,孙儿不放心别人来操办这件事,还是亲自给皇祖母祝寿。”   “就知道你最孝顺。”太后脸色稍霁,示意他们起身,命他们夫妻坐下,示意宋嬷嬷去传膳。“苏良娣、杜良娣,还有良媛等人呢?为何没有一起来呐?”   南宫修宸从容浅笑,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却并没有喝。“苏良娣今儿起晚了,杜良娣和三位良媛……儿臣不知,倒是太子妃,提前在大殿那边等着,也只有她心里装着皇祖母。她得知皇祖母总是头疼的事,还对儿臣说,定会想法子医治好太后的顽症,让太后舒舒服服地过今年的寿辰。”   笑娆听得微愣,她什么时候有这份心思了?她可是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远远地飞离太后的视线。   他说完,竟也无视线交流,幸好,笑娆反应机敏,自然而然地便笑出来。   “前几日笑娆身体不适,得太后娘娘照顾,笑娆受**若惊,身为皇家孙媳,笑娆不但未能尽孝,还为大家添了不少麻烦,笑娆心里过意不去,因此而想为太后分忧解劳。”   这番诚惶诚恐又诚恳的话,太后听得眉宇舒展。   “既然你如此有心,便先给哀家把把脉吧,哀家这会儿正气闷,不但头疼,心口还堵得发疼。那些个庸医,总说给哀家用了最好的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第047章 太后中毒   笑娆轻敛衣摆,上前跪下来,纤柔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不禁暗暗诧异。   这手腕由金凤镯点缀,细白的肌肤莹润生辉,竟丝毫不见老态,听闻她总是用牛乳沐浴,又常用燕窝,但牛乳燕窝应该也不会有这种夸张的功效吧,不知她服用过什么药。   笑娆略一探,惊地指尖颤了一下,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南宫修宸,谨慎地没有仓促多言。   南宫修宸眸如鹰隼敏锐一闪,旋即优雅起身,“宋嬷嬷,本宫有话与太后商议,你先带人退下。”说完,他便朝殿外唤骤影,命他与天和、亦寒等人守在殿外,禁止任何人来扰。   笑娆低着头,退到一旁,恭谨端立,南宫修宸不开口,她谨慎地不敢多言。   太后不明所以,不禁气恼,“你们两个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皇祖母莫急。”南宫修宸上来五层台阶,见笑娆脸色苍白,不由得声音低柔,“太子妃直言无妨,太后凤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离得她这样近,她一呼一吸都是他的气息,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不着痕迹与他拉开距离,她跪下来,低眉敛目,只看着精致奢华的牡丹地毯。“太后体内有奇特的药物,是一种叫做移魂草的慢性毒药,此毒可以助养容颜,返老还童,只是服用日久,发作之时,仿佛头风发作,严重之时会胸闷腹痛,心脏拧绞,最后将……将在沉睡中死去,待到咽气之后,尸体也仿佛寻常病故,看不出丝毫中毒迹象。”   太后勃然大怒,“唐笑娆,你可知现在有五位御医给伺候哀家?你这样妄加评断,可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笑娆低着头,淡然说道,“若是太后不信,可以杀了笑娆。自然,太后无惧死亡,当您驾鹤仙去,获利的凶手自然就出现,到时候皇上和殿下再来一场屠杀式的惩治来弥补即可。”   “你……”太后举手便要打下去。   南宫修长忙挡在笑娆身前跪下来,“太后息怒,笑娆在轩辽无依无靠,犯不着危言耸听,再说,欺瞒太后乃是死罪,她素来谨小慎微,怎敢妄下评断?!”   见她脸色阴晴难辨,他又道,“若是太后不信她的话,看在孙儿的面子,听过就算了。不过,孙儿当初在山谷里中了毒蜘蛛的剧毒,当初两国还在交战,她的兄长便是孙儿的死对头,可她还是出手相救,可见医者仁心。”   太后恍然沉吟,“原来,你当初执意娶她,竟是因为这一桩救命之恩?”   南宫修宸眸光微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侧的裙边,略一迟疑,还是点头,“……是。”   果然,他与她只有恩情!只是,他如此执意报恩,却差点害她死在九皇子手上。笑娆双手撑在地上,只觉得地板沁心的冷凉,俏颜却沉静如冰霜。   她当初救他时,虽然猜到他是轩辽人,却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她当时知道他的南宫修宸,早就……   ☆、第048章 赐你美人便宜你   她这位太子夫君睿智如斯,断然不会猜不透这一点,更何况还有后来,洞房花烛夜她身染剧毒,设计谋害……   笑娆惊觉太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忙开口劝道,“以毒为药,是急迫救命之时才会用的偏门之法,太后本是凤体安康,对方却用毒为太后‘补’身,太后若是故意纵容,便等同于自杀,若是皇上知晓此事,不知该如何伤心。”   “都起来吧,哀家若是不明事理,又岂会活到今日?!”太后沉声说着,弯身,亲手握住了笑娆的手肘,将她搀起来,“怎么竟被哀家抓了一把骨头?既然自己通晓医术,就先给自己调补好。”   “是。”。   “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打草惊蛇,反而麻烦。伺候哀家的那五位御医……修宸,你和笑娆彻查,有关之人,一个不准放过,待到抓起来,详加审问之后,再告知皇帝也不迟。”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遵命!”   太后拉着笑娆在身边坐下,突然就和颜悦色,“笑娆,你看,哀家这毒该如何解?”   笑娆恭敬略低着头,“若是解毒,需得排出毒血,排毒不难,太后却未免会显现苍老之态。眼下太后体内的毒尚不致命,只是毒药发作之时,也会头痛胸闷,至于如何做,还请太后决定。”   “不瞒你,哀家已经服用这药丸已近两年,起初身体健朗,是今年才开始头痛的。”太后说话间,端看着她,不禁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雪肤花貌,莹莹一双花瓣大的凤眸,睫如羽扇,轻一眨动,惊艳动人,瞳仁更是澄澈剔透,不染尘埃,如此一个清冷剔透的绝代美人儿,让人妒恨难生。   南宫修宸忍不住问,“笑娆,你既医术高明,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么?”   “有,不过健康的养生法子,甚为繁琐,怕是太后不喜欢。”笑娆清楚地感觉到,南宫修宸的一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暖如旭阳,当着太后的面……这样的目光却让她困扰窘迫,仿佛被一张网困住。   “哀家也是怕死之人,而且哀家想要青春永驻。今后,哀家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太后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去给哀家检查一下衣物和首饰,看一看有没有其他沾了毒的。”   笑娆应声颔首,进ru内殿,仔细检查,听力却直延伸到外殿去。   太后端起茶浅饮一口,“宸儿,你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对哀家献上的养颜丹?”   南宫修宸就在笑娆刚坐过的位置坐下来,闲雅理了下袍子,“孙儿当然记得,两年前的寿辰宴,是孔广文献上的。皇祖母您服用一月之后,通体舒畅,年轻了十岁似地,凤颜大悦,不顾孙儿的反对,让孔芊芊入东宫成为良媛。今日看来,孔家的辉煌,竟然是用皇祖母您的健康换来的呢,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太后几乎是把茶盅丢在几案上的,呵斥道,“你个臭小子,竟然放肆地嘲讽起皇祖母了?给你赐婚,还不是便宜了你?”   ☆、第049章 如何赏她才好   南宫修宸不敢恭维地一笑,“孔芊芊一非貌美如花,二非才智兼备,三非贤良淑德,皇祖母把这样一个女人给孙儿,孙儿可不认为是恩赏,不过是给孙儿冠上一个贪恋女色的骂名罢了,多这么一个人,东宫里也从来没有消停过。”   “哀家不是都替你管着么?”   “您还能和孙儿吵呢,看样子是无碍。如此孙儿也就能放心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孔广文此人虽然有些愚钝,却还不至于傻得拿毒药来换孔家兴盛,孙儿看,他是被人利用了。之前那五位御医,孙儿也仔细查过,与杜家多少是有些牵扯的。还有,儿臣当初在山谷中中毒蜘蛛之时,就是因为皇祖母太信任那五位御医,派了其中的赵吉随行伺候儿臣……当初儿臣怀疑是皇祖母偏**九弟,所以想要除掉孙儿,回来之后还与皇祖母大吵了一架,不知皇祖母是否还记得?”   “哀家自然记得。哀家对你们兄弟向来是一视同仁的,怎么会偏**谁?”太后慨然一叹,拍了拍他的肩,“倒是多亏了笑娆,我们祖孙才能如此安然长谈。该如何赏她才好?”   “只要太后您别时常把她留在雍安宫,就算是赏了。她畏惧您老人家的威仪,恨不能躲得远远的呢!”   “若不是哀家看顾着,不知她要被多少人欺负羞辱呢。你还是早些防着的好,别被她天煞孤星的恶名牵累。哀家收到消息,说有人在旱区动手脚,怕是要兴风作浪。”   “皇祖母放心,孙儿会小心的。”   太后松开他的手,“叫她过来用膳吧,至于孔家,你看着处置,树大招风,只能先斩掉这个斜枝解恨了。”   笑娆等到南宫修宸轻唤,才走出来,她手上多了几个精致的香囊,个个刺绣典雅,针脚细密,所用锦缎质地华美,显然是出自尚宫局。   “禀太后,笑娆发现了这几样可疑的香囊,虽然是用不同类型的檀香做成,却都参杂了极少量的曼陀罗,若是搁在一起,毒性就变大。”   太后戴着金色镂空护甲的手凶猛拍在凤椅扶手上,“反了她们!宸儿,抓到了,杀无赦!”   用过早膳,南宫修宸要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临行前,派骤影调集暗人入御医院和尚宫局彻查。   笑娆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琐事不能劳烦他,但是,这宫里的规矩,她还是捉摸不透,于是,将他送到雍安宫门外,便欲言又止。   南宫修宸坐上肩辇,正想命令起驾,见她还站在宫门口,迟疑地摆弄着丝帕,竟是一副难得的娇憨之态,他心里一软,便又下来,示意随侍地宫人们远离。   他上前来,牵住她的手,拉到离雍安宫大门远处的宫墙下,“什么事?说吧?”   笑娆忍不住低头,看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暖热的触感,毫无距离。“雅昭容有孕,是否还要送一份贺礼给她?”   ☆、第050章 直呼他名字的女人   “难得你考虑周全,贺礼自然是该送,不过,父皇圣旨在先,所有贺礼需得送交御医院查验。如此倒是不如不送,万一送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反而麻烦。”   说话间,见她颦眉认真听着,精致的柳眉快要打成死结,他失笑抬手,轻抚她光洁漂亮的额,“她们都用花钿,怎么你不用?”   “花钿委地无人收呀!”她随口敷衍。   “怎么会没人收?本宫不是赐了你宫女吗?”他略低头,一个轻吻,自然而然,落在她的眉心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笑娆忍不住要抬手捂住额头,没成想,他的吻竟又落下来,暖暖地温润的唇,伴着好闻的龙涎香,从眉心,吻过鼻尖,印在了唇瓣上。   她紧张屏息,怕被人看到,又怕挣扎推搡更引人注意,一双手无处搁置地,揪住了他腰间的袍子,赧然闭上眼睛,不曾发现,他温柔的笑染尽冷酷的鹰眸。   “怎么?舍不得本宫离开?”   她赫然睁开眼睛,清亮的眼睛似娇含嗔,触电似地松手,手肘去而被他握住一扯,娇躯被他扯入怀中拥紧……坚实的双臂仿佛守护天使的羽翼,将她牢牢裹住。   “说句舍不得又不会死。”   “万一会死哩?!”她狡黠地回答着,从他怀中仰头,正看到他剃得干净的性*感的下巴,英俊的脸映在朝阳下,令人目眩神迷,再这样下去,恐怕……危险!“你快走吧,别耽搁了正事。”   “没什么急事,多陪你一会儿。”他不着痕迹给骤影递了个眼色。   骤影、梧桐与笑娆的护卫,宫女,太监,分别去了宫道两端镇守。   “若非皇祖母发生这样的事,你本可以去御书房陪我。”他下颌亲昵贴着她的额角,柔声问,“还疼吗?你只记得消除吻痕,那里也该上药。”   她囧得抬不起头,手臂不由缠住他,素手按在宽厚的脊背上,几乎摸出了锦袍细致的纹路,嘤咛恳求他不要再说下去,却不经意地唤出他的名字,“修宸……”   简单两个字,撞击心口,狂烈的喜悦猝不及防,他转身将她抵在墙壁上,欲罢不能地再次吻她……   朝阳映在宫墙下,暖的醉人。   大片蔷薇花高过墙头,正拢在这一隅。宫道上安静地只剩了两人暧mei的喘息,风也变得轻盈醉人。此刻的拥吻,**悠长,仿佛一首诗。   “修宸?你……”   笑娆不禁怀疑这声音是自己发出的,但是,她可……没有第二张嘴了。   明显感觉到拥住自己的壮伟身躯一僵,她疑惑地想要看过去时,却被他拥着巧妙转了个身,眼前是他四爪龙袍的龙首,狰狞地要把她吞没似地,她没有看到那女子的容貌。   两位良娣和三位良媛,都是称呼他殿下的,皇宫之内,除了太后、皇后,以及她这个正妻,还有哪个女人敢如此直呼他的名讳?   ☆、第051章 为何似曾相识   正在笑娆疑惑之际,骤影惊慌地歉然禀告,“殿下恕罪,雅昭容看到殿下和太子妃在此,执意要过来,她有孕在身,末将不敢强加阻拦。”   雅昭容?这个女人果真如南宫修宸所说的,蠢笨了些。笑娆挑眉一叹,不禁暗自失笑。昭容乃九嫔之一,撑破天不过是二品,怎么会肆无忌惮地直呼南宫修宸的名讳?   南宫修宸背对着骤影那边,侧首,冷声怒吼,“滚!”   笑娆没想到他会如此震怒,忙开口,“慢着!”   雅昭容正得**,分明是故意过来捣乱的。这位娇贵的人儿可是揣着两条命,若是不高兴,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莫须有的罪名怪罪下来,恐怕罪责会精准地怪在她头上呢!   她忙绕过南宫修宸,对雅昭容颔首笑道,“让雅昭容见笑了,殿下并无恶意。”   然而,轻一抬眸,笑娆视线触及那张精致的脸儿,不禁觉得似曾相识……像谁呢?好熟悉!好奇怪!   越打量雅昭容,笑娆越是震惊……这脸形和眉眼,竟然是与她相仿?!   其实,雅昭容脸形稍圆,眼睛更趋近圆形,描画精致的眼线拉长,与她的神似到了极点;秀眉如远黛,颦眉时似含嗔,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妩媚气韵;鼻子稍低,却用胭脂点缀,显得粉润剔透,双唇也纤薄却嫣红若丹;身材矮了半头,以高髻弥补了许多;气质没有她的出尘脱俗,却足以堪称惊艳,也足够让皇后杜兰曦妒忌的,如此一个佳人,搁在一众后宫女子中,算是出类拔萃的。   笑娆狐疑地发现,雅昭容的发髻,发簪,头饰,竟然也与她的有些相近……   若被那些善于捕风捉影的人看到,恐怕会怀疑,是她模仿了早入宫两年的雅昭容。   但事实上,她这发髻是早上梧桐亲手给梳的,而梧桐的手艺,却又不是寻常宫女能够模仿的来的,因此,雅昭容的发髻看上去就松散暗淡了许多,过多的发簪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似地。   笑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着雅昭容,狐疑看向南宫修宸,见他脸色铁青,一股刺痛猝不及防地在心底炸开,是从何时开始,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波动,会有如此大的魔力的?   不过,雅昭容这妆容,这打扮,还有这身模仿地极致的锦袍,已经算是欺人太甚了,她唐笑娆与她无冤无仇,她这是何必呢?   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握住笑娆的发凉的手,她只一僵,谨慎地没有挣开,也清楚地感觉到,从他手上传来的沉绵力量。   雅昭容的脸色更难看,不但苍白,而且苍白的发灰,“是我唐突了,还请殿下和太子妃恕罪!我正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告辞。”   “明兰,搀扶护送昭容娘娘,别让她摔倒了,反惹我东宫血腥遍地。”南宫修宸鹰眸迸射万千杀气,见她脚步踉跄,又冷酷提醒道,“雅昭容,既然有孕在身,就该专心养胎,本宫的太子妃从头到脚都是独一无二的,还请昭容你恪守本分,别惹得龙颜大怒。在这皇宫里,没了父皇的恩**,可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还有,修宸这两个字也不是你能叫的,旁人误会倒是没什么,本宫的太子妃可误会不得!若再有下次,定杀无赦!”   ☆、第052章 不算解释的解释   走下去很远的雅昭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远远地跪趴在宫道上,却道,“殿下恕罪,雅儿知错,雅儿会谨记殿下教诲!”   笑娆颦眉瞧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不禁更加疑惑她和南宫修宸的关系。   雅昭容这一脸惊恐分明是佯装,堂堂昭容,不自称嫔妾,却在太子面前自称雅儿,可见,南宫修宸从前就是这么唤她的。   她一声修宸,他一声雅儿,所谓郎情妾意,当真引人遐思。   雅昭容既然敢强闯过来挑衅,想必是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   可是,这位恃**而骄的雅昭容,当她唐笑娆是什么人?恣意模仿,引人非议,还挑衅到了眼前来,她这晟齐九公主,在她眼里就这么好欺负么?   “殿下,别吓到这位自称雅儿的昭容娘娘了,明兰,还愣着干什么?殿下要你扶着雅儿昭容娘娘,你就扶着雅儿昭容娘娘吧!”   笑娆故意强调着她的名字,嘲讽冷睨了眼南宫修宸,见他脸色越是难看,不禁觉得好笑。她又么有说错什么,他何必一副被冤枉的气怒交加的样子?   明兰小跑过去,小心搀扶起雅昭容,感觉到雅昭容隐隐颤抖,忙道,“昭容娘娘不必害怕,太子妃是善良之人,不会与昭容娘娘计较的。”   “多谢明兰姑娘。”雅昭容起身时,突然歪了一下,目光幽怨地不着痕迹看了眼南宫修宸,才朝雍安宫的大门去了。   笑娆从雍安宫门口那边收回视线,对南宫修宸行礼,“殿下陪臣妾已然够久了,臣妾恭送殿下。”如此跪着,她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卑微地可笑。   头上的阳光被遮挡,她抬头,就见他竟弯下身,手也伸过来,她视线随着他的手挪动……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单薄的肩,轻易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仿佛老鹰抓住了一只刚被孵化出壳的小鸡。   这双手昨晚让她疯狂过,前一刻摸过她的额头,抱过她,但是在此之前呢?那不是她应该去想的问题。   “我自己可以起来……”   他打断她的话,却并未松开她的肩,以悍然强硬的力道,逼迫她正视自己。“笑娆,本宫问你一件事。”   低沉的声音隐忍怒气,霸道地分明不是问询。   笑娆隐忍肩上的剧痛,不禁担心自己的肩胛骨会被捏碎,“殿下尽管问。”   “你可知轩辽皇宫每年何时选秀?”   “三年一次,每次是秋季九月至十月,具体日期由户部裁定。”   “那么两年前我们是何时在山谷相遇的?可还记得吗?”   笑娆笃定地回答,“夏天,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   那时山里有好多蝴蝶,她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舅舅半开玩笑地说,她哪里是去给他医病,分明是去“招蜂引蝶”。   她忙又补充,“你中的那种毒蜘蛛的毒,也是夏天常见的。”   “原来,你都还记得?!”他释然一笑,这才松了她的肩,手却捧住了她的脸儿,拇指亲密地抚过她被吻得丰润妩媚的唇,“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们相遇时,雅昭容尚未入宫。而在她入宫之前,本宫从未去过杜家,也从未见过她,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是父皇的女人。”   ☆、第053章 脑子被狗吃了   他这算是解释吗?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纵然,他的话语冷酷地没有半分温度,笑娆还是震惊地回不过神来,心脏咚咚快如滚雷似地,周身的气血热辣辣地沸腾起来,她握住拳头,隐忍惊跳起来的冲动,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她要在你面前自称雅儿?为什么她要叫你修宸呢?为什么她就这样装扮成我的样子,耀武扬威的挑衅呢?”   她句句犀利,却沉静地冷如冰霜,像是已经怒到极点,就仿佛事不关己。平时把喜怒哀乐摆在脸上的人儿,此刻,他却从她的眼睛里寻不到丝毫波动,也着实没想到,她竟然会反驳质问。   “那个……”该如何解释呢?怕是话出口,就越描越黑。   “殿下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找一个与她相像之人代替,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臣妾不过是殿下利用来维系两国和平的工具,殿下没有必要对一个工具解释什么。”   南宫修宸被气得倒抽凉气,该死的……她心里通透,话也说对了,却正巧完全猜反了!他捧在她脸上的手僵住,旋即垂下来。   “本宫话说得这么清楚,你竟然还不明白?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笑娆哭笑不得,应该发火的人是她才对吧!他吼什么呀?   “殿下旧**挑衅,还不准臣妾质问?该明白的,臣妾都明白,臣妾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明白什么。殿下只解释,认识我比认识她早,就算是解释了?这算什么烂解释?殿下应该详尽地把你们何时牵手,何时幽会,何时亲热,一一说出来,才算是诚意解释!”   她一番话说的犀利,刀光剑影,噼里啪啦,反斥地他像是一只被困笼中的兽,俊颜也憋闷地涨红。   南宫修宸愤懑地叹了口气,飞扬入鬓的剑眉几乎打成了死结,“本宫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剩下地要么直接去找雅昭容求证,要么去问旁人,要么自己琢磨,总之,不准带着火气去做事,否则被太后寻了错,本宫帮不了你。”   说完,他挟着一股怒火,扬长而去。   笑娆则挑眉冷哼了一声,从那乘着肩辇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就见梧桐,明兰,朵香、初夏、悦心正巴巴地瞅着自己,而天和、亦寒、青翼、乘风都恭敬耐心地等在远处。   明兰忙道,“奴婢把雅昭容送进雍安宫了,雅昭容并没有道谢,她一入殿内,奴婢就听到她对太后哭诉,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墙根下亲热,她不小心撞见,还被太子怒斥。”   “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呐?明明是她自己闯过来的!”朵香气结冷哼,“主子,这样的人,以后还是少见的好,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梧桐也忙道,“雅昭容的温婉和善都是表面的,怕是皇上也被骗过了。她本来是皇上的人,偏要装出与殿下暧mei不明的样子,无耻!”   ☆、第054章 残酷小惩   初夏轻声嗤笑,“殿下刚才可是说的清楚明白,对我们主子一见钟情,是她杜茗雅有幸和主子长得像了那么一点点,才被殿下多看了两眼……”说着,见笑娆看自己,她担心地问,“主子,您可是真的明白殿下的心思吧?殿下说,雅昭容始终是皇上的女人呢!”   这样一句话,可是足以概括全面,就怕知足当局者迷,没有听清楚。   五双水灵灵的眼睛,皆是紧张兮兮地望着笑娆,笑娆沉静若水,似笑非笑,“还看着我做什么?刚才的好戏还没看够?”   梧桐恍然大悟,“您是明白了,却……故意逗殿下生气呢?”主子好大的胆子耶,普天之下,就连太后和皇上也不敢拿殿下耍着玩呀。   “不行么?”   “行,行,行……当然行!”明兰,初夏等人皆是点头如捣蒜,眼神里尽是太子妃英明神武,洪福齐天,小的们不敢忤逆的恭敬神态。   笑娆一转身,她们跟在后面,却是震惊地神情各异。   倒是梧桐,忍不住担心,“今儿那些议事的大臣们怕是要遭殃了,殿下带着火气去议事,他们哪还会有好果子吃?”   初夏侧首瞅了她一眼,“梧桐姐姐关心地可真多,殿下也该得点教训,情这东西,不能随便到处留,尤其,还是留给皇上的女人。要说这雅昭容,也太嚣张了些!光明正大地这样模仿我们太子妃的仪容,不知道旁人要如何说我们太子妃呢!”   笑娆见怪不怪挑眉叹了口气,自幼活在勾心斗角里,她早就见多了各种阴险的伎俩。   杜茗雅到底是不及皇后杜兰曦,不过是有了身孕,竟如此嚣张跋扈,这种人在后宫里是活不长久的。   悦心扶住笑娆的手肘,低声说道,“主子,若是不给她点教训,恐怕她们杜家的爪牙都以为您这位太子妃好欺负呢!”   “既然如此……你们也都看到了,她特别喜欢模仿本宫。”笑娆凤眸狡黠流转,视线一扫眼前五个宫女,“你们谁的轻功最好?”   朵香忙道,“轻功自然是我的最好。”   笑娆漫不经心地从头上取下一支太子妃专用的九尾凤发钗,递给朵香,“太后前儿说,让尚宫局里的人给我做了些衣服和首饰,去拿了,都送到雅昭容寝宫里,记得,要收放仔细,至少……是皇上能看得见的位置。”   “是!”朵香眸中身材熠熠,平时杀人放火习惯了,手痒的她,迫不及待地要去做点坏事。   ==========================================================================   亲爱滴们,接下来更精彩,喜欢咱家修宸和笑娆和,别忘了收藏,撒花O(∩_∩)O哈!玥拜谢   ☆、第055章 只是……人工呼吸   暖风如水,月光如银,蝉鸣虫吟,让整个荷叶田田的瑶湖静谧唯美如画。   南宫承泽如往常一样,用过晚膳之后在瑶湖的湖心亭里打棋谱,修长的玉指念着玛瑙棋子闲雅搁在棋盘上,一身月白锦袍,对着举动光氲流溢,广袖收腰,黑发如墨散于肩背,黑与白相衬之下,成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清俊倜傥。   一旁小圆几上,香茗幽幽,檀香袅袅,无奈,棋局静冷,心底,却意难平。   察觉有细微的脚步声从九曲栈桥上行来,他眉峰微凛,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早朝散时,长阶之下的肩辇上,那一抹明丽绝艳的倩影。   锦绣一身太子妃的华服,金钗辉辉耀目,盛装打扮之下,艳美得犹若天人,却仿佛带了一身枷锁,端坐在那里,不敢稍动。   听闻她性情活泼恬淡,自打出生就背负恶名,却从未悲观厌世,就算被培养成杀手,残忍利用,平日却仁善行医。   也因此,他对她充满好奇,而本来那桩婚事是对他最为有利的。   此生恐怕与帝位无缘,他宁愿有个情投意合的贤妻,从此远离宫闱,午后一盘棋,两人闲话家常,那是神仙都羡慕的日子。   却……既然注定无缘的,为何明明淡然一眼,总也挥之不去?   那应该是她的脚步声,他的听力不会有错,却唯恐自己因为日有所思而出现幻觉。今日行径宫道,他差点就把雅昭容当成她。   突然,噗通一声,重物落水,他手上的棋子从指间松脱,砸落,惊得心口一震,赫然忆起她那日在掌下惊痛骇然,一番无奈地言辞……   “……母后被打入冷宫,皇兄身在牢狱,我每日忧心忡忡,那日父皇叫我过去,我惶恐不安,也不曾细看,就选了最后一副。我是迫不得已才嫁过来的,父皇答应我,只要我和亲,就会善待她们……”   她是想不开么?   高大的身躯猛然站起,快如闪电地跃过浓绿重叠的荷叶,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然而,荷叶遮挡了大片水面,他压根儿就看不到她落水在何处。   他身轻如燕地踩在一片荷叶上,无奈低咒一声。为什么老天总让他遇到这个倒霉透顶的女人?就算她霉运当头,也不该自寻短见!   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水中,从怀中的锦囊里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水下,见那抹明黄的影子竟缩在在水下不动。   她到底在干什么?等死么?   他迅速收起夜明珠游过去,精准她的腰际,将口中积攒的气息度入她口中,两人身躯契合,他紧拥她在怀中,不禁因唇瓣上柔软甜腻的触感,而心神荡漾……   笑娆被弄得不明所以,她是要抓水蛭给太后吸*毒血的,这个捣乱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她的挣扎,水声汩汩地响,她要推开他,却忘了手上提着棉纱网,纱网正抵在他的手臂上。   她扭动身躯,不经意地厮磨,引起他体内地火,环在她腰间的那条壮硕的手臂却越是禁锢不放,冰冷的水与热烫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刺激得她戒备暗生,愤然羞恼……   ☆、第056章 皇子害怕虫子   她摇头要躲开他的唇,大手却箍在后脑上,突然的狂吻加深,唇舌却被邪肆缠住。黑暗中,陌生地男子气息汹涌袭来,因在水下呆了太久,已经缺氧的大脑,赫然一片空白。   她惊恐地本能凝聚内力于掌间……   手臂上一阵麻痒刺痛,他陡然回过神来,忙带着她浮上水面,却来不及换气,脸上就突然挨了一巴掌……   强悍的力道,打得他头歪倒了一边,白希的皮肤上陡然显现五个鲜红的指印,他不适地腮骨微动,强硬地拖着她进ru亭子里,凶猛将她抵在凉亭的柱子上,一把掐住她细嫩修长的脖颈。   “想死是吗?闷在水底多难受,我一把掐死你岂不痛快?”   八角宫灯映得煞白通明,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眼睛有些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   她湿淋淋地长发和袍子散乱贴在身上,娇躯婀娜的曲线一览无遗,袍子因为挣扎而倾散下宛若削成的肩头,胸前雪艳的肌肤仿佛莹白地珍珠,在光下夺目生辉,灼了他的双眼。   偏偏,那张被水浸泡地发白的脸儿怒气爆发,眉宇间迸射的英气,愈加惊艳逼人,这样的她,像极了一只妖媚的水妖,不偏不倚,撞在他的心口上。   笑娆见他视线下移,慌乱狼狈地一手拉好袍子,一手仍是提着棉纱兜。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我是去抓水蛭的!”她看了眼他的手臂,“你没有感觉到手臂上刺痒吗?”   他松开她,撩开袍袖,就见几只水蛭正附着在皮肤上,贪婪吸着新鲜的血液。“可恶!”他最厌恶这种没有骨头的小东西,仓惶拍掉水蛭,他视线触及她手上正滴着血水地棉纱布,不禁退了两步,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见他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远离地上的水蛭,她忍不住笑,“喂!南宫承泽,你是害怕水蛭吗?”   “我以为你想不开要自杀,没想到你竟是在抓这个。”他压下怒火,以清冷的嘲讽,掩饰对那些软体小动物的恐惧,“是要给太后吸毒血用的?”   笑娆在水下缺氧,已全身无力,干脆就倚着柱子坐在了地上,“太后不见得会用,我不过是想尽点心。”   他干脆就在她身边坐下来,挡住风吹来的方向,大手按在她的背上,以内力化为热力,防她着凉。“你身子不是才刚好么?这样折腾,怎么受得了?”   “你最好不要再碰我!”她气恼地想躲开他按在后背的手,若是有人来,怕是误以为他正环住她的肩呢。   刚才,他在水下他是给她度气没错,却分明吻了她。他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童叟无欺似地,却可恶地一会儿要杀她,一会儿又占她便宜,不折不扣一个道貌岸然混蛋!   见她俏颜涨红,又气又怒,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放心,这会儿没人。太子也没派人跟着你。”   的确,她是确定过这一点之后,才跳下水的。不过,她唐笑娆可不是因为没人跟着她,就和别的男人随便亲近的,这厮当她是什么人呐?   ☆、第057章 她是祸患   南宫承泽见她真的有些恼,便收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儿太子应该是在陪杜良娣用晚膳。”   笑娆柳眉皱起,不悦地冷睨着他,“你派了暗人在东宫?”   “这等事,还需要暗人么?”   “我倒是没想到,太子的行踪会这样容易被人猜到。”若是杀手刺杀,倒是能抓到个好时机。   她看着天上的弯月,他看着她比弯月更惊艳的侧脸,荷叶簇拥湖心亭周围,幽静安然,仿佛这个世界再无纷争,只有他们。然而,他却不得不给她几句残酷的提醒。   “几年前的今日,是杜良娣入宫的日子。今日早朝,杜丞相格外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要如何给杜良娣封赏。父皇说把这件事交给太子,太子说,最实在的赏赐就是要多陪杜良娣,也正成全父皇期盼皇孙的愿望。而丞相则说,太子妃你身为敌国来的公主,在太子身边,难免会窃取机密大事,留着,始终是祸患,太子沉默,并无反驳。”   笑娆默然听着,不禁恍然失笑,难怪她早上她出现在长阶下时,那些臣子对她如此客气。看待一个将死之人,岂能不怜悯?待他话语微顿,她忍不住问,“皇上也决定杀我?”   “真是个傻丫头!”南宫承泽揉乱了她的头发,好整以暇地端看着她被怒火染红的俏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杀了你!所有人每天都等着看你的笑话。”   她浑身发冷,牙齿隐隐打颤,一股风袭来,更是瑟瑟发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要把她额角被水黏贴的发丝撩开,见她警惕地躲避,他的手在半空微僵,“回去吧,这些水蛭还是丢了的好,太后一定不会用这种法子。”   她狼狈地转身,“可我必须拿去给太后,今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   “雅昭容故意学你的装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早在你嫁入轩辽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病了的一个月,她也没闲着,今儿和太子偶遇,明儿给太子做糕点,明目张胆。她和太子之间的事,大家早有耳闻,你若是动她,恐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笑娆从地上捏起一只细长的水蛭,笑看着它在指尖挣扎,扭曲。“我倒是没想到,九皇子不但喜欢多管闲事,还这样罗嗦!”   南宫修宸那等阴险残忍之人,岂会被人玩弄于股掌?   山谷内,南宫修宸被杜氏豢养在太后身边的御医赵吉所伤,幸亏巧遇她这个晟齐九公主,才得救。恐怕她的容貌,早就被赵吉画下来,呈递给了杜寅昆与杜兰曦。   因此,南宫修宸回朝,便出现一个与她唐笑娆长相相仿的杜茗雅。   今日她让亦寒等人去查过,杜寅昆和杜兰曦这对儿兄妹,并无叔伯,何来一个堂妹杜茗雅?这个女人,分明是他们特意找来的。   她这个旁观者将整盘棋看得清楚,南宫修宸又岂会不知?   ☆、第058章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笑娆沉静地仿佛冰雕,指尖挣扎的水蛭已然被她捏扁。   南宫承泽不禁摇头失笑,“唐笑娆,你在想什么呢?就这么拿着水蛭神游太虚,你不觉得恶心么?”   恶心?她将指尖的水蛭弹入荷叶下,“真正恶心的是这座皇宫。”   放眼望去,美景之下,尽是肮脏龌龊的阴谋算计,摆不上台面的暗情,虚伪可笑的谎言,所以,她总忍不住想回去现代。可,她知道,自己此生恐怕再难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倒也难怪九皇子你会整天痴迷于棋局,棋局比周遭的人干净多了。”   他不否认自己痴迷棋局,不过,恐怕因为刚才的一吻,这种境况不会再继续了。   “雅昭容当初与太子就在这个栈桥上邂逅的。”他伸手指向栈桥的第二个拐角,“那天,两人偷偷坐在那边的荷叶下,聊了整整**。后来,就有宫人听到,雅昭容唤太子为修宸,而太子叫她雅儿。后来,雅昭容被皇后传到了椒房宫训斥,父皇正巧去了那边……说来好笑,这个雅昭容,看上去愚蠢,却诡异地就变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   “我父皇想要除掉谁时,就格外**爱谁,对讨厌的臣子极力厚赏,用不了多久,那位臣子便遭众人弹劾;他对自己厌恶的美人儿天天**幸,不过几日,美人儿便会遭到暗害……”   这丫头,显然是不太了解男人的心思。“呵呵呵……照你这么说,你父皇囚禁你的母后,关押你的皇兄,将你丢到这异国他乡,算是对你们疼惜了?!”   笑娆哑口无言,却不禁因他的嘲讽厌烦。这样一阵见血的讽刺,只让她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太可笑。   午膳时,她竟亲自带了御膳送去御书房给南宫修宸。   岂料,一进去就见皇上和雅昭容也在,当时,南宫修宸一见她不但无惊喜,反而一脸惊愕。皇上更是神情古怪,还有一丝防备,而雅昭容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带笑的,因为她的行为的确是太可笑,尤其,她的一身水蓝色蛟绡纱袍,竟然与雅昭容的一模一样,那一刻,她不禁也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地模仿了雅昭容。   身为和亲来的九公主,身为在晟齐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她竟然沉迷在儿女情长的游戏里,走近异国御书房……这异国的皇帝和储君,都拿她当贼,当工具,当个可悲的**呢!   “九皇子,以后,免得大家都麻烦,你不要再多管我的闲事!”   她正要起身,手腕却被拉住,一个巧劲轻扯,她手上滚着血水的棉纱布被甩到了远处,水蛭散落一地,黏贴在地上恣意挣扎,翻滚,攀爬……   她狼狈地横歪在他怀中,眼见着他低下头来,她惊得瞪大凤眸,毫无防备地,他便突然又趁机吻下来……却是清浅一个疼惜的吻,他柔声说,“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对你好些,不是想让谁害你,只是想……对你好,你明白吗?”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气恼躲开他抚在唇瓣上的手指,厉声警告,“以后,有你的地方没我,有我的地方你不准出现,南宫承泽,你明白吗?”   他似笑非笑,循着她的口气,摇头说道,“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第059章 巧妙求救   笑娆提着水蛭距离雍安宫还有几丈远,却忽然听背后有杂乱的奔跑声跟来,“太子妃留步!”   一个身着华美朱红绣服的中年太监气喘吁吁地奔过来,他满身的环佩叮当作响,手上拿着雪白的拂尘,脸上还擦了白粉,远远看去,艳丽地像个僵尸。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再后面是一个空肩辇,然后是两队护卫。   笑娆认出,他是皇帝南宫朔的贴身太监,亦是皇宫大总管,丁海,忙转身迎过去,“丁海公公找我何事?”   “原来真的是太子妃呢!您怎么浑身湿淋淋的?”丁海打量着她,忙跪下来。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都无声跪下,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笑娆诡异地发现,他们竟然没有打灯笼?大晚上地在皇宫里急着找她,却不打灯笼,显然是不能声张的事。   “皇上急召您去懿麟宫,奴才到处找您,已经耽搁了些时辰,您快上肩辇吧!”   “可是……”笑娆警惕地看向那个黑色金丝绣的肩辇,她怎么能上?那是皇帝密诏妃嫔侍寝用的。   “太子妃,传召您的可是皇上,耽搁不得,更忤逆不得!”丁海抬手朝后面指了指,“奴才可是领了圣旨,还带了精锐护卫的,太子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笑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上的东西,上前经过他身边时,猛然塞给他,“我上肩辇,你拿去把这东西丢了吧。”   “快请吧。”丁海见她坐上肩辇,才放了心,却不禁疑惑看了手上黏糊糊的东西,这是什么呀?怎么还在蠕动呢?   两个小太监凑过来探看,其中一个伸手捏了一只,惊得慌忙丢掉,“公公,好像……是水蛭。”   “啊?啊——水蛭……”丁海顿时魂飞魄散,汗毛乍立,惊声尖叫着慌忙丢了水蛭,慌乱地拍拂身上,生怕沾了那种软体小虫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么弄这种恶心的东西呀?吓死人了?”   雍安宫里,宋嬷嬷听到动静,走出来查看,见那顶肩辇急行远去,她上前看了眼洒满宫道的东西,顿时恍然大悟,忙折回宫内去。   太后正歪靠在美人榻上,“笑娆不是说给哀家吸毒血的吗?去了这么久,可是回来了?”   “太后,不好了,皇上用那顶黑色肩辇把太子妃接走了,来接人的是丁海公公,还带了护卫。”   “荒唐!后宫里这么多妃嫔,他还不满意?隔三岔五地出宫去花楼也就罢了,现在还饥不择食了?”太后忙命令,“慕峰,传太子去懿鳞宫!要快!”   慕峰在殿外应了一声,忙纵身而去。   ====================================================================   求收藏!O(∩_∩)O~求花,求咖啡,求打赏……   ☆、第060章 皇上,请自重   笑娆迈进懿鳞宫的清心殿,见外殿没有人,就穿过厚重的暗金垂幔,进ru内殿。   她从富丽耀目金碧辉煌的殿内搜寻南宫朔的身影,却不经意地看到摆在桌案上的东西——她的九尾凤钗,还有一叠精致的华服,显然是太后命尚宫局为她做的那些。   许是初夏放的太显眼,被提早发现了。   她忐忑往前走了几步,跪下来。   南宫朔正披着龙袍,歪靠在龙榻上翻看着书本,察觉到她进来,才搁下书本,温和的目光近乎柔润,丝毫没有压迫感,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男子。然而那股沉稳脱俗的仙风之气,却在一举一动间流溢出来,叫人不敢小觑。   “笑娆参见父皇。”   笑娆疑惑于他的淡然,所有人见她湿淋淋的,都是惊讶不已,这位皇帝陛下却目光无波,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不知父皇深夜召见笑娆……所为何事?”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吧?”   温和的声音,并非逼问,笑娆却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了身上,“是。”   “雅昭容身怀龙嗣,可容不得你如此算计。这么快就承认,不怕朕杀你?”   “是谁算计谁,父皇应该能看得出来。”笑娆咬牙鼓足勇气,抬眸看着他,“父皇杀笑娆,犹如捏死一只蝼蚁,又岂会召见我来此?怕是早在我和亲的路上就动手了。”   南宫朔挑眉赞赏一笑,不由鼻翼微动,被她身上迸射的奇香吸引,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袍,眸光幽暗微闪。纤尘不染的女子,一身狼狈仍是凄艳动人,难得的是这股清艳绝伦的冷,分明拒人千里,却又深深地令人牵动心魂。   “是个聪明的丫头,就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修宸派给你那几个人是保护你的,不是让你拿来害人的。”   他上前来,扶起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俏颜高抬,无视她惊慌的神情,他笑得依旧清浅,“朕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巧的人儿,哪怕你的乖巧是装的,朕也颇为欣赏,如今看来,朕是低估了你的野心。”   笑娆不明白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这番话的意思,她却听得明白。   如此仰着头,他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宛若雕刻的脸庞近在咫尺,清明的眼眸艳若琉璃,前一刻还淡然,此刻却会烧灼了她似地……   他这样神采异样的眼神,不禁让她想起,南宫修宸驰骋她体内时悍然畅快地眼神,她恐惧地绷紧神经,不禁毛骨悚然。   “父皇,笑娆对轩辽并无野心,父皇以妃嫔肩辇接了笑娆来,还有这种举动,笑娆完全被父皇搞糊涂了。还请……请父皇自重!”   她话音刚落,身上被水浸透的锦袍,便突然滑下娇躯,她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她惊得脸色苍白,慌忙护住身体,一股风袭来,身上便多了一件金黄的龙袍。   笑娆顾不得这是什么衣服,忙穿好遮掩身体,然后……她听到身前魁伟的男人开口,沉声问外殿的丁海,“太子可已经就寝?”   ☆、第061章 致命反击   丁海忙应声,“是,刚才来报,太子和杜良娣柔情蜜意,早早就歇下了。”   笑娆握住粉拳,被“柔情蜜意”四个字,刺得周身一颤,却突然被拥住,耳畔传来温热的话音……   “你既扰了太子的心,还大半夜地弄得湿漉漉的,唐崭派你前来,就是让你祸乱我轩辽宫闱的吧!朕成全你,容你今晚睡在这里!”   笑娆恍然大悟地抬眸,方才惊觉自己落入一个陷阱里。   他是要毁掉她的名声,而连带她背后的晟齐国也将一起落入万劫不复,就算将来哥哥能当上晟齐的帝王,恐怕也将因她对南宫修宸的不贞而难脱骂名……   敏锐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太后震怒的问询,她咬牙切齿,恨到了手骨握紧地都快崩碎。   心里陡然一横,她凶狠怒视着男人,挥手便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了两巴掌,这是救命地两巴掌,务求逼真,以至于唇角渗了血,长发凄艳散乱……   殿门大敞的一瞬,她借着轻功向后踉跄地飞摔在地上,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把,惊叫着,“父皇,不要,儿臣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不要……儿臣不会顺从的……求你放过儿臣……”   南宫朔愕然,着实没想到,她竟然会闹这么一出。“唐笑娆,你……”她到底在干什么?他素来怜香惜玉,可没想过要打她。   “皇帝!”“父皇!”   太后与南宫修宸的震怒声音同时在内殿入口处传来,垂幔被太后的几个宫女轰然拉起,一众人闯进来。   “笑娆,你怎么了?”   笑娆听到那个关切的声音,不禁惊讶地转头,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丁海分明说,他正和他的杜良娣“柔情蜜意”!   眼见着他快步走过来,她恐慌地一凛,忙往后缩,见他抬手伸向自己的脸,她垂眸侧首躲避,却被强硬捏住下颌,温热的拇指轻柔按在她的唇角上,她痛得惊叫。   “怎么回事?”他眸中煞气与杀气混凝,形成一种骇人的阴戾,似只有杀人见血,方才能缓解这种戾气。“说话!”   笑娆确定他真的关切自己,才道,“臣妾给太后捞水蛭吸毒血疗伤,正返回雍安宫时,就被丁海公公逼着坐上肩辇。”   宋嬷嬷忙道,“太后,事情正是如此,太子妃没有说错。”   笑娆偷觑了眼南宫修宸的神色,继续说道,“臣妾一入殿内,父皇就指着从雅昭容那边取来的一堆东西质问臣妾,问臣妾为何暗害雅昭容……丁海公公说,殿下和杜良娣柔情蜜意,父皇他就一把扯下臣妾的袍子,臣妾无奈之下,随手拿了龙袍穿在身上蔽体……父皇他……他竟然还不肯放过臣妾……”   =========================================================   求收藏……O(∩_∩)O~   ☆、第062章 祸乱宫闱   她泣不成声,却字字说的清楚,见南宫修宸伸开手臂,她忙依进他怀里,愤怒盯住一脸不可置信地南宫朔,心底不禁冷笑,原来,天塌下来,他也是会眨眼睛的!   太后翻看桌上的一堆东西,又不确定地拿起那枚凤钗,“宋嬷嬷,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太子妃的东西?”   “这九尾凤钗毫无疑问,是太子妃专属。”宋嬷嬷忙上前来,“太后和尚宫局的尚宫商讨,给太子妃订做衣装时,就是订下的这几样颜色,这云锦和蛟绡纱是今年新进贡的,只有您、皇后和太子妃可以用,太后的素雅雍容,皇后的颜色端庄沉稳,太子妃年轻,颜色鲜丽。”   太后抖开一件凤袍,鲜艳的蔷薇红锦绣凤袍,祥云绣边,的确是她和尚宫商讨过的。当初,她的本意正是想要让笑娆做个漂亮的人质,以防备晟齐国派使臣前来。   笑娆忙跪趴到太后面前,笃定了太后要铲除杜家,大胆地说道,“太后明鉴,笑娆不知,太后给臣妾的袍子怎么去了雅昭容那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凤钗为何也被偷去,父皇就指责臣妾暗害雅昭容。臣妾不过是今日来御书房给殿下送膳,他说臣妾扰了太子的心,骂臣妾嫁过来是要祸乱宫闱……”   她抽抽噎噎地哭嚷,“太后,求您和殿下给臣妾做主,殿下最清楚臣妾为何嫁过来的,如果您和殿下也不站在臣妾这边,臣妾只有一死了。”   “混账话,说什么死?你死了,哀家的命谁来救?你和修宸是夫妻,若是夫妻之间也没有恩爱,我轩辽皇族岂不是连一点人情都不讲了?!”太后关切嗔怒着,忙搀扶起她,“宸儿,笑娆受惊过度,扶她坐下。”   “父皇若是看不得儿臣处理朝政,只对儿臣说一句,儿臣即刻让出御书房,从此不再过问政务!父皇犯不着为难儿臣的女人。”   南宫修宸扶着笑娆站起来,挡住众人的视线,厌恶地扯下她身上龙袍,随手丢在地上,忙脱下自己的袍子给她裹好,拥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有本宫,谁也伤不了你!”   笑娆清楚地分辨出他怀中和衣服上浓郁的芍药香,不由得厌恶想吐,疏冷地不着痕迹躲开他的碰触。她再也……再也不会相信这轩辽皇宫里的任何人!   南宫修宸也没有再勉强她,蹲下来,仔细给她整理好衣服。   太后在铺着虎皮软垫的龙椅上坐下来,威严怒声呵斥,“皇帝,你当哀家死了吗?”   南宫朔只得硬着头皮跪下来,“母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证据确凿,你堂堂皇帝,竟然还想抵赖?”太后凤颜冷厉,怒不可遏,“你是皇帝,如今谁也管不住你了!那些佞臣在朝堂上三言两语,你就是非不分了?”   “母后息怒,儿子怎么会不分是非?”南宫朔摇头慨叹,“这桩和亲我们尚不知唐崭的目的……”   ======================================   求收藏……O(∩_∩)O~   ☆、第063章 皇上当腻了   “你若是看不得女人一身湿漉漉的,就宣召妃嫔侍寝。就算搁在寻常百姓家,你这等行径,也该受尽谴责!你可知,若非笑娆,哀家这条命就被那些人给取走了?!笑娆的确是为哀家疗毒才如此尽心。”   皇帝眸光一凛,全然没想到,笑娆会有如此功劳,“母后,皇儿……”   “正是笑娆当日在山谷出手,才救了修宸的命。修宸今日已经秘审过赵吉,是他当初听人指示,给修宸下毒,因笑娆出手,修宸对她心怀感激,赵吉便把画像画了……不料,杜家行事迅速,竟在修宸回宫之后,就准备了一个与笑娆长相相似的杜茗雅。笑娆是无辜的,倒是你**幸的雅昭容,她到底是和身份,有何目的,还需要详加审问!”   “可是,母后,她已经有了儿子的骨肉!”   “哼哼,骨肉?修宸不是你的骨肉吗?轩辽有战事,他第一个杀出去,轩辽有难,他人还在边疆就先把粮草运往灾区,就连你想花楼里的姑娘,他也帮你担着政务,你如此对待修宸和笑娆,却袒护一个罪人,公平吗?”   笑娆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南宫朔一国之君,竟会荒谬到如此地步。   上次,她说恳求见皇上回晟齐,南宫修宸回复她,南宫朔带着十五皇子和十三公主出宫,原来,竟然是……外出寻花问柳?!   南宫朔无奈阖眼叹息,“儿子知错,愿意领首母后责罚!”   太后和缓了怒气,才对宋嬷嬷摆手,“去传雅昭容,哀家就在这里等着。哀家倒是要问问,她整天模仿太子妃,跟踪太子妃,偷太子妃的东西,是要意欲何为?!堂堂宫妃,难道要当太子妃不成?杜家送这么一个女人进来,才真真是要祸乱宫闱!”   说话间,她始终讽刺地直盯着南宫朔,分明是指责他昏聩地连识人之能都没了!   宋嬷嬷知道这件事不能声张,特意派人用了那顶黑色肩辇接了雅昭容来。   不明所以的雅昭容穿过外殿,误以为皇上传召自己侍寝,妩媚地娇声笑道,“皇上,您可处置了唐笑娆了?臣妾说过哦,不处置了这个女人,臣妾就再也不见皇上的……”   她人进来内殿,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惊得花容顿时失色,忙跪趴在地上,“臣妾,参见皇上,太后,太子,太子妃!”   “雅昭容,原来,是你授意皇上处置唐笑娆的?”太后冷笑看向自己的儿子,“朔儿,哀家的话你不肯听,忠臣的话你不肯听,却听了这个女人的话,你这个轩辽国君是当腻了吗?”   南宫朔沉怒黯然,龙颜扫地,已是哑口无言。   =======================================   求收藏!求票票,求花……   ☆、第064章 嘴硬,还是骨头硬   太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茶,润了润喉,俯视着一袭水蓝蛟绡纱袍颤抖不止的女子,“雅昭容,你这身装扮真是有趣,哀家听说,太子妃今日来御书房给宸儿送御膳,就是穿了这么一身呢!”   “太……太后明察,是太子妃模仿臣妾!”杜茗雅十指扣住地毯,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地上湿淋淋的衣袍,发现是明黄色的凤袍,不禁觉得奇怪。   难道唐笑娆从御书房离开之后,旋即又换了衣裳?!   可是,这衣袍怎么会脱在了地上?还有龙袍……,而她身上穿着的,却是太子的四爪龙袍……   难道……她暗暗猜测,不禁狐疑地看向身侧跪着的南宫朔,笃定的眸光嘲讽闪烁。   南宫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懊恼地捂住腹部,无奈地转开头。   太后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微妙,“东宫的总管嬷嬷李恩玉,乃是哀家赐给宸儿的乳母。她可是监视着东宫的风吹草动,哀家一清二楚。太子妃前面刚在紫宸宫换了衣装,还在和梧桐等人商讨太子爱吃什么,你就打扮这么一身来御书房陪皇上和太子用膳,故意让太子妃难堪,你这是何意?”   杜茗雅俯首贴地,在几双眼睛地愤然怒视下,无所遁形,“臣妾……臣妾不明白太后为何这样说,臣妾并没有想过要……”   “你可能还不知道,后宫是哀家管的,尚宫局里订做了什么衣服,首饰,哀家可是一清二楚。你擅自要求尚宫局依照太子妃的便服为你绣制一模一样的袍子,这是何意呀?”   不等她回答,太后旋即却又笑了,却是笑得和颜悦色,“雅昭容,你身怀龙嗣,皇上还没有赏赐你吧?哀家看,不如就封你为太子妃,好让你取代笑娆。”   杜茗雅惊讶抬头,“太后,这……这好像不太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你和太子妃如此相像,你一入宫就故意出现在太子时常经过的地方,不就是要取代当初救了宸儿一命的笑娆么?偏偏,是我们见了美人儿就拔不开眼的皇帝不识趣,竟然册封你为昭容,还让你侍寝,当真是浪费了杜家的一番心血呀!”   太后闲话家常似地,雅昭容听得心惊胆战,却不敢辩驳一句,只道,“臣妾……臣妾不明白太后的话。”   “不明白?哼哼……不明白最好,你若明白,反而无趣!”太后脸上笑容赫然消失,猛然就将手上的茶盅摔在地上,啪啦一声爆碎,笑娆亦被吓得一颤。“来人,按住杜茗雅,给哀家往死里打,哀家倒是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   求花,求咖啡,求评论,求赏,求票……O(∩_∩)O~   ☆、第065章 毒香撩人   杜茗雅挣扎,却碍于有孕在身,不敢拼力,随即便被两个太监按在了地上。   “皇上,救命!”见南宫朔一眼都不看自己,杜茗雅不禁绝望心寒,“皇上,臣妾怀着您的龙嗣,臣妾是无辜的……皇上救命!孩子是无辜的……皇上求您开口求求太后吧!”   南宫朔阖眼,绷着唇,沉寂清绝。   两个小太监拿来板子便要打,笑娆忙开口,“住手!”   殿内因她娇声呵止而陡然一片安静,太后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南宫朔猛地睁开了眼睛,亦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宫人们齐齐望着笑娆。   杜茗雅气喘吁吁地在地上努力抬起头,此刻,她看着笑娆,再无丝毫嘲讽,仿佛看到一棵救命仙草。   “笑娆……”南宫修宸握住笑娆的手,阻止她起身。   笑娆无视他的瞪视,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碰触,看了眼绝情到极点的南宫朔,她起身跪下来,“太后息怒!打人的确痛快,不过,万一打出了血,弄脏了这样华美的懿麟宫,还要劳动宫人擦拭地板,清洗地毯,劳人又劳力,得不偿失。”   太后挑眉,这样的求情倒是新鲜,不佯装心慈,不暴露怜悯,更叫人无法驳斥。“你说的有道理。”   杜茗雅明显呼出一口气。   笑娆便又柔声说道,“太后知道的,笑娆精通医理,尤其通晓一种叫人生不如死,却又不至于痛到滑胎的法子,不过,这种法子若是施展,恐怕整个人会变得痴傻愚钝……”   “不,不——我说,我说——”杜茗雅见鬼似地惊悚地失声大叫,“我说,我什么都说!”   “呵呵呵……”太后忍不住笑,赞赏地看着笑娆,伸手便把她拉起来,“哀家得了笑娆,可是得了个宝,以后谁再敢欺负她,哀家定不饶!杜茗雅,你招吧!”   几个小太监松了手,退到一旁去。   杜茗雅忙跪好,俯首说道,“臣妾……臣妾是丞相府买来的丫鬟,赵吉送来画像时,附赠一封信,说太子殿下因晟齐九公主唐笑娆对其有救命之恩,对她朝思暮想,连在深山寺庙逗留三日,差点贻误战机。九公主不但医术高明,还在沐浴之后,奇香馥郁,能招引蝴蝶。于是,丞相得了信,便召集人到处寻找与晟齐九公主相像的女子。最后经过重重筛选,丞相觉得臣妾容貌身材都勉强相似,便查到九公主的所有习惯和特征,让臣妾极尽所能的模仿,臣妾更是每日以西域的依恋香沐浴,因此,身上会有香气散发。”   南宫朔听得勃然大怒。   笑娆从旁震惊失色,忙对太后道,“太后明鉴,依恋香与我身上的香气的确相似,不过,依恋香不是西域奇香,而是中原媚毒,久闻之后,会使人神智昏聩,每日只想欢爱之事。因此,笑娆担心,父皇之所以铸成大错,恐怕是因为……中了杜茗雅身上的依恋香所致。”   太后怔然,与南宫朔相视,母子俩,一个痛心,一个懊悔,皆是一脸恍然惊悟。   ======================================================   求收藏!   ☆、第066章 拒绝他相陪   南宫朔握住太后伸过来的手,见母亲红了眼眶,他低下头来,感愧慨叹,“的确,自从朕召幸杜茗雅之后,就变得荒唐不羁,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政务就交到了修宸手上。朕记得颁下圣旨那天早朝,丞相站出臣列,说太子年轻气盛,恐有疏漏,于是朕特别命令他与苏弈等人辅政监国。”   南宫修宸从椅子上起身把笑娆拉回身边,越是疼惜难言,难为她能如此通晓事理,公正看待父皇的错。   他冷声命令,“杜茗雅,说下去!”   杜茗雅忙道,“后来,臣妾入宫,丞相说,杜良娣拴不住太子的心,一切全凭臣妾。可是,臣妾没想到,殿下喜欢臣妾之后,皇上竟会……临幸!”   南宫修宸纠正她,“你错了,本宫从没有喜欢过你,不过是不忍心见与笑娆相似的女子,纠缠于水深火热之中,多开导了几句,你竟开始明目张胆唤本宫的名字!皇后刁难你,本宫偶有见到,出手相助,偏你无可救药,为此本宫懒得再多管闲事。”   笑娆低眉敛目,她不是听不出,南宫修宸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着痕迹扭动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恭敬对太后行礼,“太后,既然事情水落石出,笑娆想先行告退。今晚之事,笑娆定绝口不再提。”   “笑娆,是我轩辽皇族愧对你。”太后摆手示意南宫修宸和她一起离开,“好好宽慰笑娆。”   笑娆忙道,“事情繁多,以免太后操劳,还是让太子殿下陪太后一起处置吧。”她敌国公主的身份始终未曾变,她不愿再见任何防备与猜疑,惟愿自己独处疗伤。   “笑娆……”南宫朔忙追上她,见她停住脚步,他忙道,“原谅朕,无论如何……朕的确有错。”   笑娆转身,眸光清冷地看着他,堂堂一国帝王,落得如此地步,令人唏嘘。不过,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笑娆没有再称呼他父皇,“皇上保重龙体,依恋香乃是奇毒,无药可救,除非皇上能以自制力克服,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耗尽性命。”   她略一颔首,疾步走出懿麟宫。   梧桐和初夏等人早已等在宫外,一见她穿着南宫修宸的衣服,披头散发地出来,忙都迎过来,召唤肩辇抬过来。   笑娆坐上肩辇,拉住肩辇上的披风裹住自己,连头蒙住,不准自己哭出来。   天和,亦寒,青翼,乘风等人在肩辇后相视摇头,谁也没敢多问。   冗长的宫道拐角处,一个黑影从宫墙下走出来,拦路跪下。   笑娆素手伸出去,掀开纱帘,疑惑分辨许久,才认出那是慕峰,“你怎么在这里?”   ==========================================   求收藏!   ☆、第067章 殿下抢被子   慕峰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伟岸地身躯毕恭毕敬地低着,是不愿抬头看她,也是无颜面对她。“卑职领了太后的命令去寻太子殿下,担心太子来不及赶到,又不能擅闯懿麟宫,所以在此等候太子妃,想确定……太子妃是否安好。”   他一句话,在笑娆心里激起汹涌的涩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隐忍一路的眼泪,在披风下簌簌地无声滚落。   从前,她被父皇打骂离开之时,也是这般夜深人静……   她不敢惊动母后和哥哥,不想看到他们惊痛难过的神情,更不想痛上加痛。   祭夜就如慕峰此时的情景,总隐在她必经的宫墙下,担心的等着她,这般小心翼翼,远远隔着一段距离,轻声问她,“娆儿,伤还痛吗?”   可是,从今往后,恐怕,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蓝发身影,她那么残忍地伤害他,她再也没有资格依赖他的安慰疗伤。   “慕峰,多谢你,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将来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定竭尽所能。”   慕峰听出她声音哽咽,忙道,“卑职如此做是奉命行事,太子妃不必如此客套。”   “有些人奉命行事,只点到即止。而你却是做到了最好,于情于理我都感激。”笑娆疑惑打量着他一身黑衣便服,“听说皇上封你为御前护将,让你在御书房当值,为何你没去?”   “经过刚才的事,太子妃应该能明白卑职为何不去。太后对慕峰有养育之恩,慕峰誓死必为太后尽忠。”慕峰对她叩首,“卑职的话说完了,太子妃保重。”说完,他飞上宫墙,不见了踪影。   笑娆阖上纱帘,抹掉眼泪,心情却莫名舒畅了些。   一早,天未亮,笑娆就醒来。   素来浅眠警醒的她,察觉到有人正触摸自己的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殿内煞亮,掌中本能地凝聚真气……   看出坐在**沿地竟是南宫修宸,她忙起身跪在凤**上,百蝶穿花的丝质睡裙水一般,飘逸倾散开,似缎的黑发妖冶流泻在身后,晨起的慵懒,一瞬间褪去无踪,仿佛一只蝴蝶精灵,不安闪动着幽深的凤眸,防备盯着他。   “臣妾……给殿下请安!”   说话间,她看出他身上的不是朝服,而是昨晚的便装,贵雅内敛的紫色,对他这种太过俊美的人来说,美得过了火。她没有忘记,昨晚他染了满身的芍药香,那是杜清莹喜欢用的。   他赏着她谨小慎微的娇态,不禁有些怀念当年山谷中,那个自称仙姑到处救人、却玩起来像个野丫头的九公主。   无奈笑了笑,他身躯一歪,优雅地躺下来,随手勾住她一缕发丝拉到鼻尖上轻嗅,的确是香气袭人,她恐怕不知,洞房花烛夜那晚,他差点因她身上的奇香把持不住。   笑娆见他横卧在外侧,不禁暗囧,“殿下这是……”   “我忙了**,还没阖眼,这里原是本宫的寝殿,你嫁进来就被你占了,本宫无处可去,只能宿在这里。”他说得好不无辜,鹰眸却邪魅不羁,肆无忌惮,“是你反应速度倒是够快,我原本没想要打扰你的好梦!”   见她赧然抽走发丝,他笑了笑,手还是摸在她的脸上,柔声问,“还疼吗?”   ☆、第068章 你是独一无二的   她侧首一转,发丝巧妙地挡在了脸侧,她不自然地动了下唇角,“还好,已经消肿,唇角有点痛,臣妾不想开口说话。”   他却不肯放过她,一双手无处摆放,也闲不下来,贪恋梳理着她的长发,发丝划过指尖,宛若流水从指缝间淌过。他无意间,就爱上了这样的小游戏,漫不经心地说道,“父皇详细对我说了,脸上是你自己打的。”   笑娆惊疑转头,不禁怀疑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昨晚,她的确是添油加醋,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若是他要追究,能夺去她的命,若是不追究……他真的会不追究么?   “怎么不说话了?”他视线不着痕迹滑入她松散的衣襟,丰盈傲人的一处,抓挠着他强悍的理智,“自己打得还是太狠了些,凭你的功夫,若是要反击,能和父皇打百十个回合。”   危机瞬间解除,她暗松一口气,没想到他会这样宽容地放过她,心里猝不及防地袭来一股暖流。   “没有把握取胜的话,我不会和男人打架过招。”她满身都能藏毒,只需一点,就能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只是……那个人是轩辽国君,他的父皇,她不能那么做。   “嗯,这句话我满意。旁门左道,比动用武力更有力,你昨晚的反击,让父皇甘拜下风!”他沉醉眯眼,赞赏瞧着她因被夸赞又露羞赧的脸儿,由衷地说道,“笑娆,我感激你对父皇和皇祖母的救命之恩,哪怕是不经意的,但事实如此——你救了我,也救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殿下也救了臣妾,而殿下也会救臣妾的母后和兄长,所以……”她想问他,诞育皇嗣一事是否可以免了。   他却突然把她的手拉到了心口上,掌心下是稳健的跳动,悍然震颤的步调,主导了她的心跳。   眼帘内,光氲柔美,他俊美绝伦,面如冠玉,鹰眸魔魅,她一时间思绪停滞,脑子熏陶陶地,忘了原本该说的话。   他略撑起身躯,额头抵住了她的额,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说道,“笑娆,其实你去御书房送午膳时,我很想对你说,我很高兴你能如此尽心。而且,你穿那种蓝色纱袍很美,让我想到山谷的那片蓝天,纯净清丽,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她能相信么?他的南宫皇族都在防备着她呢!交付身心,将来怕是得不偿失。   他,素来是无往不利的人,恐怕到时候他坐拥天下,她这个敌国公主,将被一脚揣进冷宫。   “殿下今天说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要多呢!该是早朝的时辰了,殿下不着急去么?”他可是轩辽王朝唯一一个从不缺席早朝的人耶。   =============================================================   求收藏!   ☆、第069章 天明未歇   “还提什么早朝?我把御书房还给父皇了,难得清闲,咱们睡个好觉。”他拉着她躺下来,“皇祖母昨晚说了,疗伤的事慢慢来,我们晌午过去雍安宫用午膳,我陪你一起给她老人家疗伤。”   “那个……”她不肯呆在他怀里,推拒挣扎,却又逃不开他的拖拽,一来二去,身上的睡裙被拽走,丢到了**下去,她慌得拉住锦被遮掩身体,提醒道,“你……把衣服脱掉。”   “什么?”他不禁怀疑自己听错,鹰眸里神采灼灼,旋即便利落地把衣袍褪了个一干二净,还客客气气地温雅笑道,“娆儿,这样可以了吗?”   她囧得缩到墙角去,仿佛见了猛兽的兔子,躲避他的碰触,视线也躲避他健硕壮美的身躯。“我……我没有说让你全部脱掉!只是那件袍子沾了别的什么香气,所以……”惊觉自己说的太多,她懊恼地咬住唇瓣。   “原来是在吃醋我去过芍华宫?是因为这个,昨晚才躲着我么?”   “我怎么会?你去杜良娣的寝宫,无可厚非。”   “你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就这样不肯信任我?”他也不逼她,干脆自己躺下来,拉着被子盖好,呼吸着被子里温暖的香气,轻声说道,“我只是在芍华宫里吃了顿饭,那边香气熏得太重,才染了一身。”   笑娆半信半疑,却没有察觉,自己已然暴露了对他的在意。“你没有……”   “本宫是人,不是个工具,群臣与父皇合力逼迫本宫去**幸一个女人,本宫就要乖乖去做吗?那么乖的事,本宫可做不来。”   他邪笑说着,饿虎扑食似地将她困在身下,扯掉阻隔两人之间的锦被,肌肤厮磨的柔滑触感,炸开绚丽的火花,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躺在他身下,以手细细描画着他精致深刻的五官,一点一点,不经意间,把他俊逸无俦的模样刻在了心底,也感受到他身体升高的温度,和骤然而起的异样。   “本宫喜欢做不乖的事,尤其喜欢和他们对着干。”   终于,她还是在他的话中缴械投降,指尖抚在他xing*感的唇上,在他头低下来时,她只轻一凑近,便吻住了他……   原来,亲近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她想,其实可以靠近他。   他略愣了一下,旋即主动进袭,悍然掠取她的甜蜜……   樱粉的纱帐笼着一方温馨,真气如风,挥动了纱帘,殿内所有的蜡烛应风而熄,轻软旖旎的嘤咛和低沉的喘息,在昏暗的光线里,愈演愈烈,天明未歇。   =============================================   求收藏,求花,求咖啡,求评……咱家修宸殿下千娇百媚的求呀,各位姐妹,别吝啬O(∩_∩)O哈!把花花砸过来!   ☆、第070章 巧合的撞见   正午阳光炽烈,晒得人直犯困,肩辇颤颤悠悠,仿佛一个大摇篮,笑娆挪动了一下,在宽阔地怀中寻到一个舒服地姿势,困倦地闭上眼睛,手臂缠住他健硕的腰际,一袭橙黄色纱袍,仿佛绚丽的花朵,开绽在他华艳的紫红色四爪龙袍上。   南宫修宸浅扬唇角,俯视怀中慵懒如猫的人儿,抬手抚上她眉心的兰花形金箔花钿,薄如纸的花钿仿佛与羊脂玉似地肌肤融为了一体,闪耀着光芒,似她体内存了仙气。   修长的指拂过她柔美高蜓的鼻梁,在她粉润的唇瓣上摩挲停留,他暗忖片刻,还是开口,“昨晚,父皇只是将杜茗雅禁足,罪名是冲撞太子妃。”   笑娆没有睁开眼睛,依旧熨帖腻在他怀里,吐纳如兰,声音也低柔地仿佛呓语。“臣妾料到了,杜家树大根深,不能打草惊蛇,否则朝中党羽不易剔除。而后宫里怕是皇后早已招揽不少暗人,太后的香囊定然与这些人有关,妃嫔之中,怕是也有人与之牵连……”   他挑眉释然,神情里,是无法掩藏的赞赏和惊喜。“本宫没有说完的话,竟然都被你说了。”   天下难得有个如此懂他的人,就连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也无这份默契。   而事实上,他与她真正相处不过一两个月。   这种奇特的感觉,应该就是心有灵犀了。将来,有她,皇宫里的日子,不会太煎熬了。   她睁开眼睛,扬头望着他,“殿下睿智如斯,早就在关注杜家的动静,是笑娆鲁莽,差点坏了殿下的大事。皇上昨晚召见笑娆,想必本是要压下这件事的,是笑娆身上的奇香,使得境况失控。说起来,笑娆总是给殿下惹麻烦,而且还误会殿下!”   眼前光线被遮挡,她话刚说完,粉润的唇就突然被吻住。   她凤眸疑惑轻眨,一头雾水,不知自己说错什么,又引得为他吻她。   两人气息渐渐失衡,她笨拙无措地回应,取悦了他,他一个侧转,将她压在宽大如**的肩辇上,凌厉的舌以欢爱的步调,狂野深沉侵袭她的甜蜜,一道电流从脊椎袭过,变成火花在体内爆开,身体忽而便飘在了云端上,晕眩,迷醉……不知不觉,娇软的手臂缠住他壮硕的脖颈。   “七哥,我们都看到喽。”女孩咯咯娇笑,宛若银铃,从宫墙上飘下来。“这个美人儿是谁呀?你不怕七嫂吃醋吗?”   南宫修宸低咒了一声,迅速将笑娆揽在怀中坐正,他视线冷锐扫向墙头上的人,“十三,这就是你七嫂。”   笑娆也看向墙头,却因那个飘逸如仙的银衣身影,惊得心口一缩,视线相撞,察觉他眼底的嘲讽,她凝眉迅速转开视线。   墙头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南宫承泽,十皇子南宫祺,十三公主南宫珺,十五皇子南宫景浩。南宫承泽飞下墙头,南宫祺和南宫景浩也都跟着飞下来请安行礼。   “清莹姐才是七嫂哩!”南宫珺挑衅冷哼,等着肩辇落地,她才慢条斯理地飞下来,“这个……咦?是那个敌国公主唐笑娆?!”   ===========================   求收藏!O(∩_∩)O~   ☆、第071章 小公主的陷阱   恐怕玫昭仪都不知,南宫修宸比她这当主子的都了解明玉,因为,明玉正是一天阁培养出来的。也正因如此,明玉才看不惯何碧蝉那种收买人心的手段。   南宫修宸凝眉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跪在阶下的明玉。“消息确实?”   明玉看出他怀疑,俯首,恭谨说道,“是昭仪娘娘和奴婢刚在宫门处回来时,经过何国老的马车时听到的。何国老说,要让端懿公主死在宫外,玫昭仪感念端懿公主上次的救命之恩,特意让奴婢来通禀一声。鸹”   “退下吧。”   明玉离开,南宫修宸看着眼前精致唯美的紫檀木雕花门,波澜无惊的俊脸上,神情骤变。   他不必推开这道门,也知道,里面床上躺着的,定然是贴了易容面具的梧桐。而在一天阁聪慧拔尖的梧桐,在笑娆这里,却总是显得笨拙愚钝。   他还是推开门进去,来到床前,易容面具罩在梧桐的脸上,虽然与笑娆有着相同的五官,脸盘却怎么看怎么别扭,要瞒过旁人还好,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他找到一枚银针,刺在梧桐的人中穴上,身中迷~药的梧桐一时间脑子混沌,眼神迷茫,仍是犯困。   她脸上绷紧地厉害,正想伸手死掉面具,南宫修宸阻止她,只淡然丢下一句“贴着这张易容面具,直到笑娆回宫为止”,便转身不见了踪影二。   梧桐坐在床上抱头无奈,却也忍不住庆幸,她严酷的太子皇兄并没有责备她对笑娆“监看不力”。   她发怔了片刻,忙又下床坐在梳妆台前,检查易容面具贴的是否合适。可……她若是依着公主平时请安的时间,去太后和皇后寝宫请安,恐怕会露出破绽,太后那一双带着钩子的杏眼,是瞒不住的。   “端懿公主,微臣应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为公主请脉。”   听到熟悉的声音,梧桐忙冲到门前开门,李博延一见她,就背着大药箱摇头,“让你这丫头易容成温婉从容的端懿公主,不露馅才怪,放心去床上躺着吧,太子已命人去太后和皇后那边告病假。”   “呼——”梧桐鼓着腮帮子长呼一口气,“阿弥陀佛,还好皇兄想得周全,公主可是害死我了!”   笑娆乘着在轩辽京城购得的汗血宝马星夜兼程,一连三日,不眠不休,一身风尘,疲惫不堪。   她牵着马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警觉地看着路上奇装异服的异国人,此处是轩辽与晟齐边境交界处的小镇——翔庆,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又是几处官道交汇之处,商贸繁华,就算是晟齐与轩辽关系微妙也丝毫未受影响。   她一身寻常的男子装扮,脸色上贴了古铜色易容面具,又戴了头巾,淹没在人群中,仿佛一个寻常的青涩少年,毫不起眼。可她还是隐约察觉似有人在跟踪,而且,一双视线始终紧随,如芒刺在背……   她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停下来,热情的伙计打量着她,忙迎上前,“公子可是姓唐?”   笑娆打量着他,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戒备。“你认错人了。”   “应该不会。”伙计说道,“小的在此迎客一天,只见您是藏蓝锦袍,这般身高,这般胖瘦,一双深邃的双眼皮凤眼,还有胖瘦合宜的鹅蛋形脸。”   笑娆抓住马缰绳的手收紧,“是谁让你等我的?”南宫修宸应该不会发现她来了这里才对,这一路上,她伪装地滴水不漏,而且走得还是隐秘小路,又不曾与人交谈。换言之,假如他早就发现了她,凭那家伙霸道的臭脾气,恐怕早就怒气冲冲地杀到眼前来。   “小人只是拿钱做事,不敢问那位贵客的姓名。上房与美食都已经备好,唐公子,里面请吧。”伙计说话间,上前来就要接她手上的马缰绳。   笑娆不肯松手,直觉告诉她,跟踪她的人,恐怕……居心叵测。“我不住,告辞!”   “喂,唐公子!”小伙计绕到她面前,不依不饶,“您就住下吧,若是您不住,小的性命不保呀。”   笑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滚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伙计趁她逼近,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唐笑娆,死的是你!”   那把匕首猛然朝着她的胸口直袭而来。笑娆大惊,后退躲避只能撞在马匹身上,压根儿就没有退路,距离太近,她也来不及躲闪……   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带着剑鞘的长剑,突然从另一个方向飞来,正中伙计的脑门,强大的力量凝灌于剑身,将伙计打得横飞到了路中央,倒地便毙命,那枚差点刺进笑娆心口的匕首摔倒了远处,路上人群惊得四散逃离,带着剑鞘的长剑却被一股真气吸纳,呼呼飞旋,足足飞过了半条街,才落到了它的主人手上。   笑娆惊魂未定,忙循着长剑飞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个高大健硕的黑衣人。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死神,又仿佛诞生于即将到来的黑夜,身骑黑马,一身煞气,凛冽清寒,严酷逼人。修长的身躯上是黑锦袍,黑靴,黑裤,外罩黑披风,宽大的   tang连衣帽罩在头上,胸前垂了凌散妖冶的黑发,那张脸上有着英俊的轮廓,只是正张脸被黑皮面具罩住,只露着细长的眼,鼻子和嘴巴,难以分辨真面目,就连他两只手都戴着黑皮手套,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潇洒从容一伸,接住了飞回的长剑,他视线一落,就对上了笑娆的视线……   笑娆忙牵着马迎过去,却因为他太过清寒的视线而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在两丈外停住脚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尊姓?!”   黑衣人只俯视着她,片刻,他没有留下一句话,扯了下马缰绳,调转马头,消失无踪,只留一片飞尘,缓缓落下。   “路见不平是好事,却太没有礼貌了些,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哑巴?”笑娆自言自语地说着,摇了摇头,“大白天戴个面具,他脸上有伤有碍观瞻吗?”   她转头看向横尸路中的活计,上前去,搜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奇怪的是,客栈中其他的活计和掌柜都往外瞧,却无人出来说句什么。   毫无疑问,这活计定是假的——但听他的口音,又不像是晟齐京城来的,反而是轩辽京城来的。轩辽京城有谁会杀她呢?杜兰曦断然不知她离宫……   笑娆猜不到自己何处暴露了行踪,她没有再寻别处的客栈,也没有在翔庆镇投宿,只买了些干粮和水,还有两条毛毯,又策马上路。   在天黑之前,她终于翻过一座山头,到了晟齐境内。这会儿倒是好了,没有感觉到再被人盯着,她总算可以停下来歇息。   担心夜晚雾霭深重迷路山林,她在紧靠着山潭的地方停下来,放任马儿在潭边引水吃草,潭水清凉甘醇,仅有繁星映照之下,仍是清晰可见水中游鱼。   天气炎热,她穿了三天的男装早已一身汗臭,如此清幽隐蔽如仙境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来……她欣喜地则卸下包袱和毛毯,生了一堆火,抓了两条鱼架在火上烤着,当即踢掉靴子,扯了脸上的易容面具和一身汗津津的衣袍,噗通一声——跳进深潭中。   正在潭边饮水的马儿不满意被打扰,抗议地吐了吐鼻子,她从水里钻出来,忍不住笑着朝着马儿泼水,“你也想下来洗一洗吗?是不是羡慕我游泳?”她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山间,细软的手臂舞蹈似地,在水中划着水,长发水藻般散在水面上,白馥婀娜的娇躯在水中若隐若现,仿佛娇媚的美人鱼。   马儿也似沉醉于她惊心动魄的美态,瞅着水面,忘了喝水……   笑娆警觉听到远处漆黑的林间有声响,泥鳅似地,钻到了水底去,两只白玉雕成似的足,在水面上一闪而逝。   嗖——一声,利箭嘶鸣划过空气,朝着她的方向飞射而来,笑娆身影显现在潭边,抓住潭边一枚石子迎着利箭投射过去,箭羽应声坠地,背后却叮叮当当……突然发出一阵急响。   她惊得转头看去,就见白天曾救过她的黑衣人,如大鹏展翅的鬼影,正腾飞于水面之上,护在她后方,挥剑抵挡着飞来的箭雨,箭雨来势迅猛,他却举动轻松,他那柄沉重的长剑仿佛有意识一般,在他手上旋出漂亮的剑花……飞箭撞击在长剑的剑鞘上,咻咻……落入水中,他足下那一片潭底恐怕早已落满了箭。   片刻后,箭雨突然停了,整片山林突然归于死寂,风中分明有浓烈的血腥弥漫开来……   黑衣人足尖点水,纵身落在了潭边,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就那么居高临下,俯视着水中的笑娆,那张皮面具罩住的脸,在黑暗中邪魅诡异,双眸更是幽深难辨,视线却又分明带了灼热的温度。   笑娆赧然羞窘,忍不住忙往水中沉了沉,却还是感觉到他视线锐利地穿透了水面,盯在她未着寸缕的身子上……   ☆、第072章 太子妃开恩   “十三,你好大的胆子!”太后从凤椅上震怒站起,“太子妃要给哀家治疗头痛,你烫了她的手,等同于害了哀家?!”   太后训斥之时,南宫修宸鹰眸微眯,不着痕迹看向杜清莹,敏锐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疑,旋即便移开视线。   笑娆没有放过他和杜清莹的任何举动,不禁因他眸中陡然迸射的煞气,骇然一凛。这个冷酷的男人,当真心思敏锐,不放过任何蜘丝马迹,他关切她的伤势,竟还能一心二用。她倒是也没有想到,杜清莹会知晓太后头痛的玄机,由此,杜家的目的,恐怕她也更清楚鸹。   皇族之内,素来无真情可言,皇帝与太后这对儿嫡亲母子,亦是一个为轩辽,一个为苏氏一族,相互利用,而南宫修宸与杜清莹这所谓青梅竹马,亦是难逃厄运。   笑娆不禁怜悯身在高位的南宫修宸,更怜悯杜清莹,绕来绕去,大家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倒是他们都比她的命运更好些。   自幼受万千宠爱的南宫珺,从来只见太后和颜悦色,就算惩罚打骂妃嫔,亦是冷笑雍容。此刻,她的皇祖母却是疾言厉色,杀气四射,她被吓得懵然一身冷汗,小脸儿惨白无血。   若是她早知唐笑娆有如此本事,哪里还敢得罪这位敌国公主?!   “皇祖母饶命……孙儿不是故意的,孙儿……皇祖母,孙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若是孙儿知道七嫂如此本事,孙儿就不会……”   她语无伦次,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仓惶之下,暴露了心机二。   “好理由!皇帝纵容你,皇宫里没一个敢得罪你,连哀家的雍安宫你也不放在眼里了!”太后一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哀家看,玉妃近来是伺候皇上太忙,竟疏忽管教你了!”   南宫珺苍白的脸顿时死灰,她虽然十二岁,却也明白,罪祸株连会有什么后果。她一双灵活地眸子咕噜噜转,惶恐地忙寻别的理由,“是尚宫局的嬷嬷们做得鞋子太大了,孙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太后……太后千万不要怪到母妃头上!”   “闭嘴!”太后训斥之后,冷眸看向杜清莹,“杜良娣,你撺掇小公主如此表演,可是早有预谋要害太子妃?”   杜清莹打定主意要看好戏,没想到指责会落在自己头上,她愕然一怔,忙起身跪下来,“太后息怒,清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做。来时的路上,十三妹说,她学得轻功好,清莹想让她为大家助兴,所以才如此说的。”   “哀家可不信你这番话。”太后拉住笑娆的手,“你们瞧瞧,太子妃的手都烫红了,身上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   殿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笑娆低着头,却清楚地感觉到,南宫修宸一双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和腿上,茶水散落,不偏不倚,正洒在那一小片,虽然已经不是很烫,造不成什么重伤,然而,烫却还是烫……被南宫修宸关切盯着,她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似地。   “如此狠毒的伎俩,当着哀家的面发生,若是晟齐国知晓,恐怕会以为我们轩辽容不下太子妃,要毁掉两国盟约呢!晟齐公主嫁过来是为了和平,你们却是存了心,要毁掉和平!给哀家放水煮了阶下这两个目中无人的混账东西,也让她们尝一尝被热水烫的滋味儿!”   众人听得骇然震惊,轰然跪了满殿,唯有南宫修宸和笑娆还站在太后身侧。   笑娆看下去,就见南宫承泽抬眸看向自己,她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没有开口为南宫珺求情。   这位十三公主,嚣张跋扈,刚见面便接二连三的挑衅,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恐怕她会一直当她这晟齐公主是只病猫。   笑娆换了原在雍安宫西配殿居住时暂放在这边的袍子,海棠红的飞花裙袍,却是比那身橙黄纱袍更惊艳,身上已经涂抹了烫伤,本也没有烫伤,不过药膏清凉,舒缓了皮肤上的不适感。   她搭着明兰的手,从雍安宫里出来,南宫修宸转身便握住她的手又瞧了瞧,见明兰摇头,确定没有真的受伤,他才和缓了脸色。   察觉到三位良媛和苏良娣的眼神,笑娆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出手,站到了太后身边去。   宫人们领命,已经在宽阔的宫道上架起两口大锅,注水,燃火,不过她换衣服的空儿,锅中的水上已经浮现热腾腾的白雾……   杜清莹见真的要开煮,倒抽一口冷气,便骇然晕厥在地上。   南宫珺吓得双腿直颤,眼泪鼻涕也顾不得擦,便挣开护卫的手,跪爬着到太后面前,“皇祖母,孙儿知错了,您饶了孙儿吧,孙儿再也不敢了……”   笑娆挑眉失笑,到底是个孩子,竟这样被吓破了胆子。这小丫头若是不哭鼻子的话,她倒是还能敬她三分。   南宫承泽,南宫祺,南宫景浩,苏良娣及三位良媛,还有一众嬷嬷,宫女们忙都跪下,黑压压地俯首下去,却一个个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也听得出,十三公主分明是故意的,若是那鞋子再偏几分,砸到的,   tang便是太后。以下犯上,本就是谋逆大罪,故意为之,更是罪加一等。   “都跪着干什么?你们也是非不分了?”   太后说完,绝然摆手,两个护卫拖开了南宫珺。   “丢进去!哀家的孙女多的是,像是三公主,八公主,那是哀家的骄傲,是哀家的心头肉,留十三这种刁蛮无礼的,不过是添烦添乱!”   两个护卫架起南宫珺,便丢进了大锅里,杜清莹也被丢进另一口锅里,水不过刚温,尚且不烫,但是锅底却热得呆不住,更何况火一直在燃着,叫人毛骨悚然……   南宫承泽见南宫珺在锅子里尖叫扑腾,俨然成了一只落汤鸡,却愣是被护卫以木棍死死压在水里……   他无奈牙关一咬,握住拳头,跪到笑娆面前,“太子妃,小公主方才十二岁,不知轻重,我代她向太子妃赔礼,还望太子妃原谅她。”   所有人都从两口锅上收回视线,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静候笑娆的反应。   “九皇子快请起,本宫可受不起你如此大礼!”笑娆伸手,示意一旁的青翼扶他起来,“不过,你的赔礼,本宫心领了。”   说话间,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火,眼下,水温不过三四十度,还烫不伤人,更烫不死,洗个热水澡刚刚合适。   南宫承泽只得起身,略低着头,无奈瞧着她新换的一身衣袍,“太子妃宽容,还请你原谅了十三的任性。”   “九皇子既然知道她任性,何必强人所难呢?”她无辜地睨着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扬着嘲讽地浅笑,不急不缓地说道,“是太后严惩十三公主,不是本宫,你对本宫说,本宫也救不了她呀。”   下人命关天,她竟然还能如此说笑,实在可恨。南宫承泽素来冷静自持,听着十三公主的叫声一次比一次惨烈,他无奈握住双拳,“太子妃,你……”   笑娆不再理会她,侧身对太后俯首,“太后,十三公主已然是被水煮过了,笑娆还是觉得,对她的惩罚不够,不如,让她去尚宫局里学做鞋吧,既然她责怪嬷嬷们做得鞋子太大,就让她自己亲手做,等到她能给自己做出一双穿在脚上不掉的鞋子,就算是过关。至于杜良娣,就留在尚宫局一起陪她好啦。”   南宫承泽愕然惊讶,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完全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不由心下失笑,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和他开玩笑,他真是低估她的胆气了!   太后顿时凤颜大悦,“太子妃这主意有趣!好,煮过就算了,让她去做鞋。既能得教训,又能学点手艺,省得那丫头到处给惹事儿!”说完,她摆了下手。   这会儿水已经发烫,护卫们忙拎住南宫珺和杜清莹拖出来。   杜清莹自始至终都是晕厥的,全然不知前一刻的惊心动魄。   南宫珺身上湿淋淋的,一落地,带出一身的水,她却也不敢在意自己的狼狈,忙跪爬着上前来,“谢皇祖母开恩,孙儿一定做好鞋子!”   “哀家可没有开恩,哀家最厌恶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子,是笑娆说让你自己去做鞋的,要谢,就谢她吧!还好你伤的是宽容的笑娆,你那鞋若是砸在哀家身上,哀家非撕了你不可!留你一条命,若是连鞋都做不好,就真该死了。”太后说完,拉着笑娆的手便返回雍安宫。   =======================================   求收藏O(∩_∩)O~求票,求花,求打赏O(∩_∩)O~   ☆、第073章 亲王贡银 特殊赐婚   一众宫人忙着收拾两口大锅,南宫承泽蹲下来,要抱起南宫珺离开,南宫修宸却优雅蹲下来,周身骇人的霸气,让南宫珺惊得一缩。   南宫承泽凝眉,隐忍怒气说道,“太子殿下还有何事?不是已经教训过了吗?鸹”   南宫修宸冷笑瞅着南宫珺,“笑娆太宽容,刚才那算教训么?”   皇族里的孩子都没有童年,自幼活在勾心斗角中,七岁的南宫景浩已经懂得通过眼色分辨人心,而十二岁的南宫珺,在皇宫里已经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平时欺负宫女,殴打太监,恃强凌弱,闹得鸡犬不宁,这等娇美童颜,笑起来时率真无辜,总叫人疏忽防备,却也最善于隐藏狠毒的杀念。   他平时挑选杀手时,亦是选择面容明秀之人,因为,美人最能叫人放松警惕。   以前,这丫头怎么闹,他都懒得去理会,可现在,她踩了他的底线!   若不看牢这小丫头,说不定她会杀念暗生,除掉与他心有灵犀的太子妃。届时,他要到何处再寻一个那样完美的女子?!轩辽与晟齐的大计,以及一统天下的筹码,可是都系于笑娆一身呢。   “如此小小年纪,敢伤本宫的女人,你真是活腻了!”他大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直把她拍得爬到了地上去。   南宫珺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身上湿淋淋的艳红衣袍沾了尘土,已经混成泥,却不敢挪动分毫二。   南宫修宸站起身来,转头命令,“初夏,找两个严苛的护卫嬷嬷盯着她,若她敢找人代缝一针一线,给本宫打一鞭子!若是绣样鞋样难看,烧了让她重做,待到你看过满意了,再拿来给太子妃过目。”   “初夏遵命!”   南宫修宸转身离开,南宫珺缩在南宫承泽怀里,浑身泥水,染脏了南宫承泽银白如雪的袍子,南宫承泽倒是不以为意,她却哇一声大哭出来,“九哥,我要告诉外公,让外公收拾他们!”   南宫承泽抱着她一僵,随即便松开她。   “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去通知杜良娣她们前来的。你惹出这么多事,若单要太后处置,便是死罪,你外公塔拉王爷也救不了你。太子妃原谅你,便收敛些吧!以后,别再跟着我,去找你无所不能的外公去吧。”   “九哥,你也不理我了?你若也不管我,我定让你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和她在一起。”她声嘶力竭地尖声叫嚷。“回来……你给我回来!”   南宫承泽咬牙压下怒火,无奈摇头失笑,终是头也没回。他早已经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了,不是么?!   南宫祺瞧着快要气炸的南宫珺,从旁笑道,“十三妹,九哥走了,还有我呢!我先送你回寝宫换件衣裳吧,人家初夏姑娘还从旁候着呢!”   南宫珺愤怒瞪他一眼,视线又扫视南宫景浩无辜的小脸,斥责道,“我再也不理你们,胳膊肘往外拐!你们都被那个女人勾了魂!等我受罚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哼!”   南宫景浩撇嘴,却直往南宫祺身后躲。   南宫祺将南宫景浩护在背后,无奈地斥南宫珺,“你不要犯了错还怪我们,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太子妃都被你砸到了,你明明就得逞了嘛!”   南宫珺气得张牙舞爪,活像是一头小母狮,“你们没有帮我,就等于是帮外人!”   初夏不耐烦地环胸说道,“十三公主,奴婢领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您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经此一闹,后宫众妃皆知,前几日惶然无措,失魂落魄,闹着想回晟齐的太子妃,一跃飞上枝头成了真凤凰,就此深受太后与太子宠爱,成了一个惹不得的大人物。   黄昏时分,笑娆成功为太后排除一成毒血,又为她以针灸缓解头痛,忙碌了两个时辰,尚未得空歇息,却突然有圣旨送入雍安宫,还是南宫修宸亲自带回来的。   宋嬷嬷通传之后,南宫修宸拿着圣旨进来,就见笑娆正坐在贵妃塌的圆凳上,纤柔地素手从容捻着一枚银针,刺在太后发间的穴位上,俏颜上全然没有御医为太后医治时的战战兢兢,独这份沉稳,也足够太后安心的。   与她成为夫妻近两个月,山谷那次不过喂了一粒丸药,却是此刻,他方才见识到她施展精湛的医术。   一时间,他不禁*看得怔忪失神,瞧着她以手拿针的冷艳姿势,又想到她手抚摸在身上的***感觉……   “太子,你杵在那边干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吧!”   太后只能仰躺着,没有看他,以为他进门不说话,是有难言之隐。全然未发觉,她的宝贝皇孙,是因为身旁的笑娆已然失魂。   “是不是皇帝又有什么荒唐的要求?”   南宫修宸回过神来,忙上前去,见笑娆要起身行礼,他一手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不由因按了满手单薄的骨头而剑眉紧皱。   随即,他把手上的圣旨展开来,举到太后面前。   “皇祖   tang母,这次父皇倒是没有什么要求。玉妃在十三公主受罚之后,去见了父皇,然后……父皇就写了这道圣旨。”   太后一目十行,扫过圣旨上的字,冷笑道,“玉妃,不愧是当过郡主的,没有去告状,反而结了一门亲,这一招,着实高明!”   南宫修宸见笑娆从旁听着,黛眉微颦,面带疑惑,便道,“塔拉亲王女儿多,除了玉妃,还有四五个庶出的,此次,塔拉亲王将送贡银入京。塔拉此次前来,不只带了卓然王子,还带了两个庶出的女儿来,是打定主意与九弟和十弟缔结良缘!”   太后沉吟说道,“既然是庶出的,当个皇子侧妃还是可以的,不过,最好这两个郡主,不要与玉妃这样深沉,否则,承泽和祺儿,怕是有罪受了。圣旨哀家看过了,暂且不要给贤妃和承泽她们看,去命人回了你父皇,等哀家看过塔拉亲王的两位郡主,再做决定也不迟。”   笑娆不动声色,不禁佩服太后的谨慎,心里却也震惊于玉妃特殊的身份。   难怪南宫朔如此宠幸玉妃,容忍十三公主的胡作非为,竟是因为,西北塔拉亲王每年都有贡银冲入轩辽国库!   若是那笔银子抵京,轩辽粮草也不必再发愁,若是就此趁机攻打晟齐,晟齐有天灾与横祸夹击,怕是难以支撑。   晚膳,仍是在雍安宫。   饭后,笑娆又教了太后几招瑜伽,让她每日早上练习,可以锻炼身体,唤醒身体机能,又能舒筋活血,这才和南宫修宸告退。   “本宫倒是不知,你会柔软到那种程度。”   她在雍安宫的大殿内那一套奇怪的动作,像极了舞蹈,不只是太后看得啧啧称奇,宋嬷嬷连连赞叹,就连他这从旁喝茶观赏的,也不禁诧异。   “从前学过舞,母后教导我琴,棋,书,画,舞,骑,射,都要精通,为的是将来能匹配一个好郎君,身为公主,必是要远嫁的,若非本国王室子弟,必是他国皇子。”说起这些,她情绪愈加低落,再也没有心思开口聊天。   “放心,你的母后会没事的,本宫给了你承诺,就必然会做到。”   肩辇一路前行,一路上笑娆困倦乏力,便依进他宽阔的怀中。   夜已深,幽静的宫道寂无行人,即将到东宫时,有个小太监提着灯笼,领着东宫的专属御医李博延迎面赶来。   两人见是太子与太子妃的肩辇,忙跪下行礼。   南宫修宸一手拥着笑娆,一手掀开垂幔,威严问询,“李博延,这么晚了,你要去干什么?”   李博延忙道,“微臣正要赶去尚宫局,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说是杜良娣在尚宫局陪伴小公主做鞋时,出现了害喜之兆,特传召微臣前去探脉。”   “有趣!看样子本宫是要有皇嗣了?这可是大喜之事呀!”南宫修宸若有所思地清冷一笑,放下垂幔,“你们去吧,别说见过本宫与太子妃,诊脉回来到紫宸宫来。”   “是!”李博延忙起身,小跑着随着小太监奔了去。   随行在肩辇后的明兰,梧桐,天和,青翼等人纷纷相视,皆是不可置信,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垂幔笼罩的肩辇内,却见他们的太子妃仍是靠在太子怀中,竟像是……睡着了?!这种境况下,主子可怎么能睡着?   南宫修宸也注意到笑娆太过安静,俯首看向怀中,说道,“笑娆,其实这件事……”他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竟手指冰冷,不禁疑惑,“笑娆?笑娆?”   =============================   求收藏,求花,求票,求咖啡,求评……神马都求呀O(∩_∩)O~   ☆、第074章 其实,不想让你走   梧桐等四个宫女围上来,天和、亦寒忙命肩辇暂且停下。   “殿下,要不要去让李御医回来?”   “太子妃莫不是在雍安宫里中了毒?”   “会不会是十三公主那只砸下来的鞋子有问题?”   “晚膳时太子妃喝了太多汤,会不会是汤有问题?”   几个人七嘴八舌,每一句都夺命催魂似地二。   皇宫之内,鲜活的人在沉睡中无声死去的,不在少数。   自幼长在这样的地狱里,南宫修宸却是头一次觉得厌烦,不禁怒火爆燃,沉声低吼,“慌什么?!都给本宫住口!”   宫道上赫然一片宁静,他这一句,是呵斥了他们,却也是在提醒自己。   “唐笑娆,本宫命令你,马上醒过来!”   低沉狂霸的声音,宛如滚雷,大手揪住她的衣领,打定主意她若是还不醒来,便给她两巴掌,把她打醒。   “殿下?”笑娆被吵得迷糊呓语,困倦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还在宫道上,不禁疑惑于肩辇前行太慢。“怎么还没到紫宸宫?”   停跳的心脏似乎又恢复温度,南宫修宸不禁恍惚看了眼自己的心口,“你……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四周被灯笼打得煞亮,笑娆被他的眸中的怒色吓到,听出他口气紧张,见梧桐等人也都围拢在肩辇周围,顿时明白事情的原委。   “殿下放心,臣妾没有不舒服。今儿忙了一整天,给太后逼毒疗伤耗去不少内力,再加配药,针灸,瑜伽,所以有点疲惫。”当然最累的是,因为他早上不眠不休地折腾。   他惊魂未定地将她揽在怀中,心口莫名剧痛。“以后本宫唤你一声,必须得应着。”   笑娆被搂紧地快要窒息,因为他过于紧张和愤怒,谨慎地未敢挣扎,“呃……刚才殿下唤了臣妾几声?”   “那些已经不重要。”他答非所问,“没事就好。”他恨透了她这种左右他心神的魔力,干脆不再理会她。说完,便示意天和起驾,大掌按在她后背,徐缓为她灌入内力。   笑娆动容,柔顺倚在他怀中,没有拒绝,却察觉到他怒气未消,似乎还在烦躁什么。   他霸道的命令她都应着了,她人也被他吵醒了,他到底还在气什么呀?   “殿下,刚才臣妾……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   南宫修宸双唇轻抿,只道,“清莹有孕。”   亏得他刚才还以为她会生气,本是做好了准备要解释,竟是他白担心了一场。   笑娆头脑混沌,睡得小脸儿红润,映在海棠红的衣襟上,憨态可掬。   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他口中的清莹,唤着亲昵,似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女子。   片刻后,待到彻底惊醒,将他口中的名字与杜良娣对号入座,当意识到“有孕”是怎么回事时,心里竟不由得阵阵发痛。   “臣妾……先恭喜殿下。”   沉静说完,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不知道是如何才说出这句恭喜的。   古代的男子三妻四妾,今日这个有孕,明日那个也必会有孕,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将来的他,必会如今日的南宫朔一般,三年一选秀,身在龙椅,妃嫔环绕,儿女成群。   此刻她融于其中,又是他的正妻,必要以平常再平常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而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评判,否则,只是自讨苦吃。   更何况,她与他,本质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应交易契约而行,让他心悦,让他可以顺利帮她救母后和哥哥。   皇位,战争,这些虽然离她遥远,将来必然会有一日,他会再次与哥哥在战场上交锋相对。   到时候,恐怕不再是和亲休战这样简单。   天下分久必合,大势所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无论是她去哥哥身边,还是留在他身边,都将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她却还是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于是,视线不着痕迹,扫了眼随行肩辇一侧的梧桐。   这丫头前儿才说,南宫修宸在杜良娣那边只是听曲下棋……听曲下棋能听出孕事来,若非那曲子太过婉转动人,便是弹曲的人,妩媚多姿了。   梧桐感觉到她的视线,尴尬地一个深呼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返回紫宸宫,笑娆见南宫修宸进入书房去,便由着梧桐等人服侍,准备更衣沐浴。   一路上睡了片刻,返回来一见到那张万恶的凤榻,莫名心烦意乱,竟睡意全无。   明兰帮她卸除香囊玉佩,小心放在梳妆台上。   梧桐为她拆解发髻,发簪都收在一旁层叠打制的首饰盒里。   朵香正在铺整凤榻,悦心取来浴袍备着,四个太监福瑞安康则在浴室内准备着一应用具……几个人各自忙碌,井然有序,静谧默契,无半句交谈惊扰主子。   tang   笑娆看着镜子里惊艳的人长发倾散,怅然一叹,那位杜茗雅的确是眉眼与她相似,而她却是像极了母后,可是……有生之年,她还能否在再见到母后呢?   视线落在台面上那枚玉佩上,心又乱成一团,纯净的羊脂玉,白的雪亮没有半点杂质,飞鹰弯月,雕刻圆润。   今日太后注意到这玉佩,说,“这是修宸母亲敬柔皇贵妃的遗物,该是给太子妃传承下去的。”   据说,他十岁丧母,本是即将登上后位的敬柔皇贵妃,是南宫朔深爱的女子,毫无疑问,这玉佩也定然是南宫朔赐给皇贵妃的。后来,红颜薄命,那位奇女子突然身染重病,药石无效,随即,杜兰曦被册封为后,将南宫修宸视为养子。   既然这玉佩是遗物,南宫修宸不该给她,应该悉心珍藏,或者,是给他心爱的女人或者子嗣。   收了这东西,她身上压实了正妻这个名号,就连杜清莹有孕,她也不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相反的,她还应该以太子妃的身份,为了照顾杜良娣腹中的孩子,而尽心尽力。   算一算日子,她与南宫修宸交易太短暂,若是千里加急日夜兼程,那道关系着母后、哥哥以及安氏命运的小秘折,应该才刚刚抵达晟齐。   既然是秘折,不但能救母后,还能相助哥哥恢复储君之位,想必定然是与朝廷有关的人与之牵扯……   她越想越是心惊,若是南宫修宸的人已经渗透在晟齐朝中,加上塔拉亲王的贡银,要灭掉晟齐,易如反掌。将来,若是哥哥当上晟齐帝王,怕只会是个亡国之君了。   思及此,她不由得更是烦躁愤怒,一时不慎,打翻了搁置首饰的首饰盒,耀眼的头饰摔了一地,梧桐等人惶恐跪下来。   不等笑娆开口,梧桐领先忙道,“主子息怒!奴婢不该妄下断语。殿下素来自制力过人,或许是饮酒过量一时糊涂,又或许是出了其他什么差错,才临幸杜良娣。”   南宫修宸正从门外进来,本是紧皱的剑眉微扬起来,绷直的唇角也有了些微的弧度,幽深的鹰眸瞧着内殿的境况,神情莫测高深。   笑娆注意到他站在那边,不禁气恼于梧桐这番话。恐怕,他是误会了她争风吃醋才故意摔了首饰盒,皇宫里,最不缺少妒忌的女人,而人们最厌恶的,偏偏就是善妒的女人。   她忙伸手扶起梧桐,示意明兰等人也起身,“本宫只是不小心打翻了盒子,并没有生气。身为太子妃,本宫诚意为殿下有皇嗣而开心,东宫里太冷清了,若是有几个孩子的欢笑,也如十三公主那样,偶尔调皮一下,才会热闹有趣。”   梧桐不可置信,看了眼明兰和朵香她们,几个人皆是一脸失望。   南宫修宸冷声说道,“既然如此,太子妃早点歇息,本宫该去尚宫局接杜良娣回寝宫了。”   笑娆不明白他清寒的口气中为何有嘲讽,她如此乖顺,他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反而生气?已然够累,她懒得再去猜测他的心思。   “臣妾恭送殿下!小福子,快给殿下备肩辇,让护卫跟着,杜良娣有孕,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她周到叮嘱着,俨然是最称职的贤妻。   小福子忙提着灯笼跟出去,送南宫修宸穿过紫宸宫的宫苑,不料从旁走得慢了些,灯笼碰到了那抹华美的紫红龙袍,灯笼不稳摇晃,小福子慌得绊了一下。   “滚开,别挡着本宫的路。”   “殿下……”小福子只得退到后面,小心高举着灯笼。   笑娆忍不住走到门口,看到那一幕,终是忍不住追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摆个台阶给自己和他,灵机一动,身子一歪,便跌在了台阶上,啊呀一声惊叫。   明兰等人忙在后面默契地配合,大声嚷道,“主子,您怎么了?就算追殿下,也不该这么急……别是磕破了哪里。”   =====================   求收藏O(∩_∩)O~   ☆、第075章 奢华招摇的厚礼   笑娆心若擂鼓,眼角余光瞥见,冷厉妖冶的紫红身影停顿,她忙按住脚踝处,娇声痛呼,“扭到脚了啦……明兰,你们不要碰,好痛……痛死我了!”   明兰等人叽叽喳喳,又是嗔怪,又是忙着说要去找御医,笑娆歪在地上,佯装站不起,眼前就冲进紫红的祥云袍边,一双大手伸过来,随即托住她的后膝和脊背,将她打横抱起。   她忐忑抿着唇,忙攀住他宽厚的肩,生怕他跑了似地,搂紧他的脖颈,任由他气急败坏地抱自己入殿。   “这么大的人,路也走不好,真不叫人省心!”   她躲开了他锐利的鹰眸,声如蚊蚋地道,“臣妾不是故意的。”   “既然说了那番话,你还跑出来干什么?”他大步流星,径直去内殿。   她额角贴着他温暖的脖颈,气氛暧昧却又冷清,说不出的古怪。   终于,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夜深了,今儿忙了一整天,还是早点就寝。臣妾陪殿下沐浴,殿下……会不会开心些?”   他腮骨微动,垂眸睨着她忽闪的凤眸,“换个称呼。”   “修宸,修宸,修宸……”她似娇含嗔地望着他,轻柔低缓的唤着,仍是不忘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怒色稍霁,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坦白,“抱歉,修宸,我骗了你,我没有扭到脚。”   “嗯?”他手臂作势要松开,这便要把她丢下。   她忙抱紧他,紧张地解释,“臣妾……我……其实不想你离开。二”   柔声软语,似无数阴柔邪恶的小蛇,钻进他心里去,紧紧缠住他的心魂,却说不出的舒坦受用。   他唇角略松,却还是冷酷地板着脸,不料,她竟大胆地拿手指戳在他的唇角上,“虽然你不笑也很美,可我更喜欢看你笑,笑一下……”   她还不习惯与他这样你呀我呀的称呼,也不习惯在他面前这样放肆,可……为了母后,为了哥哥,为了安氏的存活,她可以努力做到自然而然。   他拧头躲开她不安分地“调戏”,“本宫凭什么依着你的喜欢行事?”   她唇瓣抵在他的耳廓上,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大胆地说道,“因为你喜欢让我做一个坏女人,所以,你要依着坏女人的喜好行事才可以,要不然,我怎么当个称职的坏女人?”   很好,她敢这样猜测他的心思了!“不怕本宫治你的欺君之罪?”   “臣妾早该死了,不是么?”她笑着挑衅,在他耳畔印下一个又一个细微暖热的吻。   他气息明显紊乱低沉,气血被撩拨地沸腾起来,“妖精,看我怎么收了你!”   不等抵达浴室,他便开始吻她,衣袍仿佛随风飘落的花瓣,一件一件洒了一路,抵达浴室,她已是在他怀中娇喘不止……   他泡进飘动着花瓣的温泉水里,水面齐着健硕的胸肌,热雾缭绕,金色纱幔辉映,夜明珠光氲柔美温馨,映在如此一座浴室之内,他肌肤沐在金光里,像极了邪魅不羁的水神。   笑娆想下水,他却不许。   大手箍在她腰腹,让她坐在浴池边,仔细查看她的腰腹和腿。   润白的肌肤柔腻如雪,他爱不释手。   她在他的轻抚下,赧然轻颤,别扭地要遮掩,见他抚触之处都是今日烫到的部位,不由心暖四溢。“殿下,臣妾说了,并没有烫伤……”   柔白如雪的小腹下,的确只有他印下的吻痕,鲜艳明晰,仿佛落在雪中的红梅,诱人遐思。   他却还是不许她下水,握住她的腰肢,徐缓凑近,热吻缠绵,娇态横陈,肤若凝脂,馨香馥郁,柔滑细腻,引他着魔了似地,停不下来……   敏感的她,被灼热的呼吸刷拂,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战栗,窘迫羞耻,手足无措,“求殿下……放过臣妾!啊——”她愕然微怔,他怎么可以吻那里?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崩塌下来,她溃不成军,慌得手臂后撑,想要往后退,脚腕却被他扣住,她整个人却狼狈地向后仰倒,他没有拉她,反而幸灾乐祸地邪肆笑着跃上水面,将她压在身下,径自长驱直入。   笑娆长发散了一地,囧得双颊绯红,快要滴出血来似地。   她嗔怒咬唇瞪着他,眸光反而盈盈如水,更加妩媚动人……   杜良娣有孕,一夜之间传遍皇宫。   前儿,丞相于早朝恳请皇上赏赐杜良娣,皇上犹豫,把事情交给太子,太子却以一句话推托。   这会儿,皇族再没有“亏待”杜良娣的理由。   杜良娣这一胎,关系到杜氏一门的命运,因此被皇后杜兰曦百般呵护,接去了椒房宫。   一早,皇上宣召了几位御医,仔细查问过,封赏紧随而至。   杜良娣册封为太子侧妃,因事情来得急促,但皇上终究是期盼皇孙,因此龙颜愉悦,与太子相商之后,封号就定为愉。   自然,太后的厚赐有,太子的恩   tang宠有,众妃的贺礼更要有……东宫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大家商讨着如何庆贺,轰轰烈烈,盖过了雅昭容杜茗雅有孕却被禁足之事。   倒是众人都没有忽略,同样是杜家的女子,杜良娣有孕却被皇后保护,雅昭容有孕被罚,皇后却不曾多言一句。   众人更感兴趣的是,新嫁入轩辽的晟齐公主——太子妃,如何看待太子侧妃有孕这件事。   昨儿,太子妃借太后的威仪,把杜良娣和十三公主罚至尚宫局。   今儿,杜良娣一跃扭转乾坤,说起来,还是身怀皇嗣被封为侧妃的杜良娣赢了一筹。   在皇宫里,有子嗣的女人,便等同于稳住了未来。   笑娆与众妃一样,也赠送了贺礼。   她的贺礼,不但独一无二,而且,贵不可言——是南宫修宸摆在紫宸宫里的万年红珊瑚屏风。   一早,太子尚未下早朝,华艳无双的屏风便被十二个小太监抬着,穿过御花园,通过宫道,引来啧啧赞叹,掀起不小的轰动,最后抬进了椒房宫里。   因太后要确定杜良娣有孕,一早也在这里,笑娆干脆就与屏风大礼一起到了椒房宫,来这里给太后请安。   太后坐在主位上,等着御医再次为杜良娣诊脉确认,御医们确定无误告退之后,才允许笑娆的贺礼抬进殿来。   众妃瞧着笑娆带来的珊瑚树,啧啧称赞。   苏辛敏从旁兀自喝茶,事不关己。   三位良媛却几乎被红珊瑚,染红了眼睛。然而愉侧妃有孕,她们想要指责太子妃偏心,却也无话可说。   却是一直形若隐形人的玉妃,第一个开口,“太子妃送这么一个屏风,一非养神,二非补身,虽说贵重无匹,摆着却还要占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的。”   皇后顿时落下脸来,碍于笑娆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她不得不为自己和侄女选择一个最有利的立场。如今青云直上,犯不着自讨苦吃。   “玉妃,这到底是太子妃的一番心意,太子妃对清莹关切有佳,你可不要因为十三公主有事,迁怒太子妃。毕竟是十三公主目中无人,好端端地表演,从横梁上踢了一只鞋子下来,好在太子妃宽容。若是十三公主砸了太后,就算塔拉亲王再怎么为她撑腰,也担不起这个罪!她被太后责罚,你还如此不服气么?!”   玉妃忙起身跪下来,“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只是针对红珊瑚之事,并没有因珺儿之事迁怒太子妃。”   “没有最好!”皇后冷哼,“皇上应了让两位郡主和世子随塔拉王爷入宫,可见并没有因为十三公主的事责怪你,你对十三公主管教无方,不但不知悔改,还如此责难太子妃,身为四妃之一,你的德行,实在让本宫失望。”   玉妃被训斥地抬不起头笑娆这才打量她。   眉眼深邃的女子,有着一股浓厚的西域风情,气质孤绝冷傲,一身蓝绿色雪莲花锦袍,出尘脱俗,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倒也难怪南宫朔会乐得藏着她。   然而十三公主虽然美,却未能遗传她母亲的半分美态,反而只像极了南宫朔。   笑娆见她坐下,还是柔声说道,“母后与玉妃娘娘明鉴,紫宸宫里的东西,都是太子殿下给的,凡是紫宸宫里有的,愉侧妃的莹福宫也有,笑娆核实之后,发现独这一件东西,是紫宸宫里最昂贵,最拿得出手,也是莹福宫里没有的。而这东西在紫宸宫摆了许久,杜良娣收着也放心。”   笑娆说着,见太后对自己赞赏一笑,便知自己送对了礼物。她忙过去,亲昵挽住太后的手臂,在她身边坐下来。   ====================================================   求收藏,求票,求花,求评O(∩_∩)O~神马都求!   ☆、第076章 先喂饱本宫   太后拍了怕她搁在手臂上的手,“笑娆想得周到,也慷慨地叫人感动。这万年珊瑚,本是给她和太子成婚的贺礼,贵雅无匹,天下无双,驱邪避凶,极富灵性,皇宫里,也就独她如此有心。反而是皇后,也应该学学笑娆的宽容。可……就怕,咱们修宸舍不得。”   “太子是应该舍不得了。这东西当初多少人抢呢,我们八公主成婚那会儿还想要了去当嫁妆,皇上硬是不给。”贤妃不冷不热地笑道,“愉侧妃有孕,太子妃送个万年珊瑚,若是三位良媛有孕,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东西可以送?怕是到时候,莫说紫宸宫里再没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贝叫人惊喜,就算整个皇宫也没有了。”   十皇子南宫祺的母亲——德妃也若有所思地笑出了声,“贤妃姐姐这话有趣,不过,妹妹我更感兴趣的是,若是太子妃有孕,不知道太子殿下能赏赐什么。听说,太子和太子妃近来恩爱有加,惹得不少人眼红呢!”   德妃口中的不少人,不只是让三位良媛脸色苍白,也让贤妃脸色骤变。   身为母亲,贤妃最了解自己的儿子,近来十皇子南宫祺和承泽时常在一处,怕是南宫祺得知了不少事情,告诉了德妃,才引出这么一番冷嘲热讽。   不过,碍于太后在场,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二。   却是说着有心,听者也有心,一时间,殿内有些微妙。   殿外小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太子驾到”,陡然刺破宁静,南宫朔和南宫修宸父子都进来殿中。   众人忙起身行礼,南宫修宸也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南宫朔和皇后坐在一处,低声寒暄低语,格外看了眼神情不对劲儿的玉妃,龙颜严肃,一眼洞悉事情原委,并无半分安慰之色。   笑娆将一切看在眼中,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所谓的帝王宠,亦是要看帝王的喜怒,伴君如伴虎,再深沉的宠爱,并非没有条件的。接下来,玉妃怕是应该期盼,她的父亲塔拉亲王最好能多带些贡银前来。   南宫修宸却围着珊瑚树绕了一圈,一脸无奈,鹰眸里那份不悦,明显地未加掩藏。   笑娆接过宫女的茶,轻轻嗅了嗅,递给太后,佯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众人却都目光玩味,瞅着夫妻二人发笑。   “瞧见了?可不是被哀家猜着了?”太后品了一口茶,笑道,“这小子当真是舍不得,不过,愉侧妃到底是他的,跑不出他的东宫去,真不知他在不舍什么?!”   满殿的人,都在笑,连皇帝南宫朔都是一脸玩味。   “皇祖母说得是。”南宫修宸气定神闲,仿佛未曾察觉殿内的诡异,见笑娆已然面红耳赤,他脚下一转,就坐去了杜清莹身边,拉过她的手握住。   “清莹,既然喜欢椒房宫,就在母后这边住着吧。那屏风……既然太子妃送来,就搁在榻前。母后亲自照顾你,她放心,父皇放心,太后放心,本宫也放心。本宫已经让御膳房小心伺候,想吃什么,喝什么,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先听御医如何说。”   他一番疼惜交代,就引来众妃一片欣慰赞叹,几个虚情假意,几个真心实意,却是无从判断。   皇后见他未再提尚宫局惩罚一事,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宸儿,以后,你要常过来看看。十月怀胎最辛苦。”   “母后放心,儿臣每天都会抽空过来。”   南宫修宸一句话,引得众人脸色各异。他接过宫女端来的茶,就坐去了太后身边,轻声对笑娆说,“一会儿还是去雍安宫,陪皇祖母一起用早膳,随后我要出宫一趟,你陪着皇祖母解闷。”   “是。”笑娆低声应着,却不是分辨不出,他口气中几分奇怪的紧张。可……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呢?她无从去猜测。   用过早膳,笑娆照旧是为太后准备汤药,却在专心配写药方之时,腰间一紧,被自后拥住。   “那礼物,亏得你能送出手,杜清莹看到那东西,怕是就会想到我们在万年珊瑚前的欢爱……她如何还能安心养胎?”说话间,他恶惩似地吻,一颗一颗,连绵落在她颈间。   笑娆赧然躲避,纸上的字不慎划出一条长痕,不由羞恼地侧首瞪他,好不容易写了这些,一会儿还要重写了给太后过目。   “是你让我做个坏女人的,真正做了,你却又心疼你的愉侧妃?不送那东西,还能送什么?”   “本宫并未心疼谁,只是没想到,太子妃能坏到这个程度!”这个笨女人,是一点都不明白,他其实是在担心她的处境么?他将她的锦袍扯下肩头,在她细碎的肌肤上啃咬,爱极了她参杂药香的体香,不忍再苛责其他。“看在本宫即将出宫几日,太子妃能否再坏一点,先喂饱本宫呢?”   虽然是问询,他却强硬夺了她手中的笔丢开,抱着她放在内殿的美人榻上。   笑娆惊慌躲避,衣袍却顷刻间被拆解开,“修宸……会有人进来。”   “早下了命令,擅闯者,杀无   tang赦!”   “你……”这个蛮横的男人,分明是告诉别人,他进来这里就是要做"坏事"的。   见她面红耳赤,身上也呈现透明的粉色,他忍不住邪笑揶揄,“老夫老妻,还害羞成这个样子?”   “我怕是要被你害成东宫公敌了!”   愉侧妃有孕,杜氏一族光耀门楣,皇后大肆炫耀这一胎是皇孙。   两国休战,旱情得解,是吉兆,这皇孙来的最是时候。   皇后邀请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大肆庆祝,椒房宫更是收礼收到了手软,皇帝对此默然,未置一言。   椒房宫里的庆祝持续了五天,歌舞升平,欢宴热闹,众妃们忙于应酬,不禁开始厌烦。   而皇宫外,丞相府收到的贺礼更是一个贵比一个,而凡是贵礼奢华的官员,颇得丞相赞誉,相反的,礼物寒碜,或送不出礼物的官员,反被排斥。   早朝之上,有官员谏言节俭,皇后如此奢华暴涨,杜家也借机敛财,民怨四起。   恰在此时,旱区传来消息,一批救灾米粮查无踪影……此事牵扯重大,圣旨即下,因太子忙于愉侧妃有孕庆贺,又要为太后筹备寿辰宴,因此着令九皇子南宫承泽严查米粮失踪一案。   这日晚宴,歌舞进行到一半,太后便嚷着头痛要回宫歇息,笑娆忙起身搀扶着她走出椒房宫,与宋嬷嬷一起扶太后坐上肩辇。   太后反手握住笑娆的手,不准她即刻退离。   “头痛早就被你医好了,哀家是被吵得心烦,坐不住,先回去歇着。”   笑娆见她还是不松手,不禁疑惑,“太后还有吩咐?”   “你若是有心,就别让修宸再腻在这事儿上,承泽是该忙点正事儿,和塔拉亲王结亲,也该有拿得出手的政绩,但是,灾区的事儿早先是修宸负责的,你要提醒他,就算要避嫌,也该有个度,若是有人借机夺了位子,他还能守住什么?”   笑娆听得心惊,近来她一直盼着晟齐那边关于母后的消息,压根儿就无心轩辽的政坛内斗,这一番话,惊得她心底生寒。太后不会是怀疑,她是乐得看九皇子得势吧?   “太后放心,笑娆一定会提醒殿下的。”   太后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只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知道,杜氏要除,必然会伤了修宸。愉侧妃那个封号,一个愉字,一个愉字,有心,却也有偷字的一半。”   华美的金黄肩辇远去,笑娆跪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夏日夜风,本是燥热的,却吹得她激灵一个冷战。   一个愉字,有心,却也有偷字的一半,正如皇家盛景,一切和睦欢愉,表象之下,却是杀机四伏,龌龊阴谋。   太后是在提醒她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夫妻一体,这种道理,她自然是懂得,她这样安分守己,断然不会伤害南宫修宸。   她正要起身,手肘却被一双纤柔的手拉住,她警惕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是孔芊芊。   “太子妃,能否借一步说话?”孔芊芊颔首,声音低微地几乎分辨不清。   笑娆不明所以,“孔良媛能有什么话对本宫说?”若非南宫修宸保护的好,她恐怕早就死在她父亲的暗害之下了。   “此处是椒房宫的大门口,实在不便交谈。”孔芊芊伸手,一个请的姿势,引着她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太子妃莫怕,芊芊并无恶意。”   ================================   并无恶意的,凶残恶意来袭,亲们,收藏O(∩_∩)O哈!接下来,更精彩哦!!   ☆、第077章 陷阱一层又一层   笑娆这才放松戒备,跟着她一路走。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穿过御花园,竟然来到了瑶湖的湖心亭里。   此刻,明月高悬,亭子里石桌空空,并无那个独自沉醉棋谱的银袍男子。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忙于查案,终于再无清闲了。她心里那股莫名其妙地亏欠,终于也可以减少几分了。   孔芊芊就在南宫承泽习惯坐的位子上坐下来,一身青葱似地锦袍,衬得她秀美的脸儿素白无血,清冷如霜。   “太子妃,站着太扎眼,坐下来吧。”   笑娆只得抚了下金黄的凤袍,优雅坐下来,宫灯之下,她一身光氲流溢,倾城姿容,让满心憎恨的孔芊芊忍不住暗暗惊叹二。   “孔良媛有事就说吧。”   “太子妃有没有想过,那天十三公主为何会说出,那句‘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笑娆不禁觉得好笑,原来最大的敌人,藏匿身边,她竟愚钝地未曾察觉。   不当杀手,她的防备竟然也打了折扣!   那天南宫承泽倚坐在那边的朱漆柱子上,她就被他横揽在怀中,他一吻印在她唇上,她气恼绝然地说出这句话,“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是你告诉十三公主的?”   “不错,自从你嫁入轩辽第一天,我就派了人跟踪你。”孔芊芊幽冷扬起唇角,“因此,我和你在这里谈,不是要求你什么,而是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笑娆无奈,其实她大可以一掌打过去,将孔芊芊打成一堆肉泥,只有死人——才可以守住秘密。   然而,她却不能。指不定何处就有一双眼睛看着她。   “你说。”   “我的父亲,孔广文,在一个时辰前,被九皇子的人押入了刑部大牢。”   笑娆暗惊,瞳孔也不由一缩,只感觉到天上仿佛有一只手朝着皇宫压下来。   孔广文,前几日,她才在太后寝宫的内殿,听南宫修宸与太后说起这个名字,而缘由是,此人向太后进献了长生丹药,那丹药,正是太后头痛的源头。   而,也正是此人,就在她等候南宫修宸时,问询丞相是否要借什么手段除掉她。   “你大概也知道,我父亲和丞相往来密切,就算他没有罪,丞相也定然会因为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秘密除掉他,我想请你去求九皇子保我父亲一命。不管是太后的头痛,还是粮草一案,我对天发誓,那都不是我父亲密谋的,我父亲不过是个替罪羔羊。”   笑娆沉思,谨慎地并不直接作答。   她赫然明白,南宫修宸不插手这桩案子,竟是为了避嫌。   孔广文,杜寅昆都是他的岳父,若是轻判,百官定斥责他徇私,若是重刑,百官又会说他杀人灭口,洗脱自己的嫌疑。   南宫朔到底恢复了往昔英明,将这件案子交给九皇子侦办,实乃明智之举。   “为什么孔良媛你不直接去找九皇子?”   “如果九皇子是个好说话的人,当初他也就不会掐住你的脖子,逼问你当初想嫁的人是谁了。”孔芊芊担心她不肯答应,又道,“我还知道,九皇子已经对你动了真情……”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皱巴巴地纸团,搁在石桌上,“这是我的人从九皇子的寝宫里拿出来的,据说,九皇子的纸篓里还有很多这种画。”   笑娆接过来,摊开纸团,心口猛然一缩。   这是那天她从水中出来时一身湿淋淋的样子,一手提着抓满水蛭的棉纱布,长发倾散,身姿婀娜,一览无遗,她的美丽,地上的水泽,简单几笔,却画得栩栩如生。   “我尽力帮你。”   这画,还有那句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足以叫人联想出大片说不清的暧昧,太后口中所谓的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在警告她这些吗?若是如此,太后怕是早就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了。   孔芊芊起身,“一会儿我会将贤妃灌醉,太子妃可以送她回寝宫,每天晚上,九皇子必会去给贤妃娘娘请安。”   笑娆厌烦凝眉,还是隐忍点头。   孔芊芊知道她能做到,便道,“无论如何,多谢太子妃。太子妃看到芊芊这样不择手段,大概也会想到自己为了救自己的母后和哥哥,多么地不择手段。不过,芊芊还是提醒太子妃一句,太子殿下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人利用、欺瞒的人,芊芊跟在太子身边这几年,从没有得到半分恩宠和好处,他是这个皇宫里最可怕的人!”   笑娆也站起来,将桌上的画抓起来,在手中轻轻一握,顷刻间,桌面上散落一堆细碎的粉末。   “孔良媛,我所受到的威胁,只这一次,不管你和你的人藏去哪里,我都会找得到,而且,不管轩辽有多少才狼虎豹,不管谁,亦或谁谁,有多么可怕,我唐笑娆都不怕!我之所以与太子交易,是因为不想两国混战,民不聊生,也不想牵连我母后的安氏一族被满门抄斩。”   她转身离去,孔芊芊   tang盯着桌上的粉末,震惊怔然,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如今,谁都没有回头路了!   晚宴散时,贤妃果然醉得一塌糊涂。   笑娆身为晚辈,理所当然地担起护送贤妃之责,皇后对她如此做,颇为欣慰,刻意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她乖巧孝顺。   笑娆却没有发现,在她扶着贤妃离开之时,孔芊芊和皇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杀气狰狞的眼神。   贤妃的悦贤宫,距离椒房宫并不远,进来宫苑,那抹银白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迎出殿来,训斥搀扶的宫女,“怎么让娘娘醉成这个样子?你们怎么伺候的?”   宫女们惶恐跪下,贤妃身边只有一人搀扶。   他视线触及笑娆,脚步猛然顿住,随即遣了宫女去准备醒酒汤,横抱起母亲,快步进入殿内。   笑娆也跟着进入殿内,却没想到,贤妃的寝宫会如此秀雅,深浅有致的蓝色格调,不同于椒房宫的奢华,立于其中,仿佛置身于深海水底,令人身心舒畅。   贤妃为皇帝诞下八公主与九皇子,一双儿女相差不过两年,可见荣宠之时,也是无人能及的。   她素手轻抚殿内点缀了珍珠的蓝色水纹薄纱垂帘,仿佛摸到了荡漾的海水,毫无疑问,皇上来时,也定然喜欢这样的蓝色。   见宫女服侍贤妃喝了醒酒汤,安稳睡下,南宫承泽才转身与她出来,“人已经送回来了,回去吧。”   “九皇子,我……有话要说。”想起那幅画,她却又一时间开不了口。   “悦贤宫是你的禁地,你不该来这里。”他背对着她,月华如水,与宫灯的光氲交织,洒了他银白的袍子,秀美英伟的身姿,愈加贵雅绝伦,孤傲清寒。   “孔芊芊托我来的,她说……孔广文被你抓了起来,她让我求情,让你保护好他,留他一命。”   “孔广文逃逸失踪,并没有抓到。”   “你说什么?”   笑娆震惊失色,就听得悦贤宫的大门外,传来皇后雷厉风行的声音。   “本宫岂能容这个女人给太子戴绿帽子?在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传扬出去,皇族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南宫承泽震惊,狐疑转头看向笑娆,见她脸色惨白,忙拉着她快步进入东配殿的书房。   室内一片漆黑,笑娆六神无主,胆战心惊,被他拖得一路仓促小跑,忽听得细微一声吱呀,突然有暗门打开,转瞬,她人就被推进一片刺目的光明里,一颗心,莫名安定下来,却不禁担心他的处境。   “九……”   “不见我来,别出来。”说完,他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忙关上暗门。   笑娆转身,被他握过的手冰凉,却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于是不自然地紧握成拳。   这里不过是一座暗室,内置一个寒冰玉床,一个精致的棋桌,一个象牙棋盘,两罐象牙棋子,夜明珠的光芒莹白,此处不染尘埃,却又凄冷森寒,一如那个银白衣袍的男子,冰冷,优雅,体内藏了恨与杀气,冷冷地一个眼神,便叫人毛骨悚然,可他却偏偏总是能安坐在棋盘前,独自沉醉于棋子之中。   室外,护卫,宫女,太监,冲进宫苑来。   南宫承泽站在宫廊下,见皇后进来,从容跪下行礼,“这么晚了,不知母后如此劳师动众,所为何事?”   “九皇子,唐笑娆呢?”皇后直接说道,“你们不是约好了在悦贤宫幽会的吗?”   =======================================   求收藏O(∩_∩)O~   ☆、第078章 一盘棋,爱上你   幽会?好别致的字眼,南宫承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脸轻蔑的孔芊芊,却不经意地注意到,不但杜清莹也在,就连郑瑾柔和叶碧儿两位良媛,也尾随于皇后身后,而且,个个趾高气扬。   他黯然冷笑,心里却也莫名闪过一丝痛涩。那个笨女人,大概是太受太子宠爱,已然成了东宫众女急于除掉的目标。却……又是宠爱到了什么程度,才引来如此急迫的杀机?!   眼下,孔广文逃逸无踪,杜寅昆搅得前朝混乱,杜兰曦在后宫里兴风作浪,看似声东击西,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狗急跳墙!   南宫承泽一番暗忖,不过转瞬,他浅扬唇角,气定神闲,“母后,儿臣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妃不应该在紫宸宫里么?怎么会来悦贤宫?这幽会之说,更是可笑,不知道您是听谁说的。”   “我们都亲眼看到太子妃执意来送贤妃回宫,皇后娘娘不让,她还坚持要来……整座皇宫的人可是都知道九皇子是个大孝子,不管多忙,每晚必来给贤妃请安,她这么做,不就是要见九皇子么?”   孔芊芊一番理直气壮证据确凿的言辞,让南宫承泽听得直点头,他莞尔笑着,差点就认为,唐笑娆心里是有他的。不过……她那点针尖大的胆子,送个万年珊瑚屏风去椒房宫,已经是撑破天了,怎么可能还有胆做这种事?   杜清莹冷声附和,“傻子都知道,太子妃当初想要嫁的人是你九皇子,她倾心于你,你也对她钟情不改,jian夫yin妇,一拍即合,否则,她怎么如此坚持来送贤妃?”   皇后厉声命令,“清莹,废话少说,给本宫搜!”   “且慢!皇后,你虽然是这后宫的一个主子,然而当家做主的,却是太后!要搜,得有太后的命令!”   随着沉稳柔婉的话音,贤妃从殿内走出来,脸上却无丝毫醉态,反而一脸强硬冷静,不容违逆,“没有太后的命令也罢,可……若是搜不到,皇后娘娘要如何还我儿清白?”   皇后目光扫视四周围的宫殿,一个个窗口黑洞洞地,仿佛藏了无数双犀利的眼睛在望着她,让她不由得心虚起来。“贤妃如此说,本宫倒是奇怪了,难道太子妃当真不在这里?”   “太子妃扶我到了宫道拐角,就说担心太子今晚回宫,早早去紫宸宫等着,她和太子恩爱,怎么可能来这里?我儿子又不是太子,可给不了她荣华富贵。二”   来的人皆是面面相觑,势头减了大半,不约而同看向皇后。   皇后终究是不敢失去皇帝的信任,纵然杜清莹、孔芊芊等人恳求地看自己,她还是一声令下,鸣金收兵。   大队人马撤离,两个小太监忙过去,要把悦贤宫的门关上。   南宫承泽朝他们摆手,“开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转身扶住贤妃的手肘,俯首说道,“母妃先去歇着吧,时辰不早了,儿臣还要出宫一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唐笑娆,是个好欺负的人,她帮不了你什么,趁早断了对她的念想。”贤妃搭着他伸过来的手进入内殿,“既然杜兰曦已经踩到了我们的头上去,我们也不必客气,管那个孔广文是什么来头,还是有什么靠山,若是抓到了,杀无赦,再给她一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一个余孽也别剩下!”   “儿臣知道该怎么做,母妃放心睡个好觉。”南宫承泽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薄毯,见她双颊酡红,不禁失笑,“经过今晚,怕是再也没人敢对母妃劝酒了。”   “杜芊芊,她以为她有多大本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贤妃说完,闭上眼睛,对他摆了下手。   南宫承泽忙退出来,进入东配殿,打开暗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因为有寒冰玉床的缘故,这座暗室冷如冰窖,寻常人在此呆片刻,便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那个锦袍清雅的女子却学着他的样子,独坐棋盘前,细长的手指捻着棋子,一枚一枚地往棋盘上放,她却不是在打棋谱,而是在用棋子摆字玩。   见他进来,笑娆忙起身,宫墙虽厚却阻挡不了她的内力,杜清莹和孔芊芊等人在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已经听到,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们……”   “没事了,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外面有可能有人盯着。”   隔着棋盘,他坐下来,看到棋盘上的那个工整的字,“这个谢字,我不需要,不如陪我下盘棋吧。”   她知道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但是,她更怕南宫修宸这个时辰返回了紫宸宫,更怕那些女人去紫宸宫找她。   “你棋艺精湛,我恐怕……”   他起身,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坐下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的密探都进不了紫宸宫,更何况是她们?再说,下棋……我会让着你。”   笑娆无奈叹了口气,“让,倒是不必让。”   她把白子摆成的谢字收回,捻着棋子搁在棋盘上。“我   tang只下一盘。”   “好。其实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他也拿起一枚,放在棋盘上。   她啪——又是一枚。   “气势不错!两军交战,贵在这口气!”他剑眉飞扬,紧随其后,搁下第二枚。   “但是,骄兵必败,否则,我不会困在这座暗室里。”   “你太悲观了,你虽在暗室,却有我陪着。”   “我的母后在冷宫,怕是只有那些凶残的老嬷嬷陪着。”   棋盘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两人步步为营,落子无悔。   期间,他诧异抬眸看她。   一盘棋,不过片刻便结束,他看着棋局,恍惚犹疑,不禁怀疑自己处在梦境里——他,输了!   自幼被父皇赞许为对弈神童,在八岁那年打败满朝文武官员,就连父皇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竟然……输了?而且,是输给了一个貌似不懂棋,总是嘲讽他独自下棋的小女子!   他愕然抬眸,却看到她并无胜利的喜悦,柳眉愁浓,唇瓣紧抿,凤眸有些懊恼地看着棋局,分明是害怕他会执意再来一局。   如果时间允许,他的确是还想继续一局,人生难得遇到一个对手,正如人生难得遇到一个知己。   他眸光清朗如星,凝望着她绝美的俏颜,心里却懊悔已极。   当初,他应该坚持那桩失之交臂的和亲,南宫修宸跪求太后时,他也应该去跪求,哪怕他跪求一日,今日,他与她也便不会是这种境况。   犹豫良久,心里那番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笑娆,凭你这头脑,不该如此被动。你输就输在太善良!”   “不,你错了,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端看自己秀美的双手,“我的手上,染满了血,你所看到的唐笑娆,是一个披着仙女外衣的妖魔。”   言尽于此,再没有必要言说其他。   她起身,对他微一颔首,“今晚,还是谢谢你,除了哥哥,我再没有这样痛快地下过棋。”   她的哥哥?原来,不是他天下无敌,而是未曾遇到过高手。“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不懂棋。”   “我本就是一枚棋子,看棋多了,容易触景伤情。”   她走向门口,他跟在后面,为她转动门侧的机关,见她转头欲言又止,他无奈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尾随送你,凭你的内力,我也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你。”   她轻声一叹,就要迈出暗室门槛,手肘却突然被拉住……   她尚未来得及转头,暗门又被关上,婀娜的娇躯被猛然一扯,眼前物影飞移,她整个人就被他抵在了墙壁上,深重狂野的吻,突袭而来,她震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抬手便要推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了身体两侧……   “九……唔……”呼吸间,强烈霸道的男子气息,令她惶恐不安。她愤然怒嚷,“放开我!”   “我知道,我应该放开你,我却也知道,一旦放开,我将会懊悔终生。笑娆……你本该是我的!”他细碎的吻着她的脸儿,痛苦地看进她的眼底,妄想找到与自己相同的爱恋和痛苦,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刚才那盘棋,你真的不该下的!”没有她,他的一颗心,再难圆满。   “抱歉。”她从他手中挣脱了手腕,强硬推开他,转身逃出去。   外殿黑暗,她奔跑匆忙,没有察觉,腰间的玉佩落在了地毯上。   温润的白玉,在黑夜中,光氲幽幽,幻若月华,南宫承泽疑惑看向地面,弯身捡起来,看清了玉佩上的刻纹。   他眸光幽冷微闪,唇角忽而清浅扬起,对着玉佩说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走!”   =====================================   亲,求收藏,求花,求票,求评O(∩_∩)O~神马都求!!!!神马不是浮云,是激励玥写作的动力!!!!   ☆、第079章 玉佩丢失   一早,笑娆穿戴妥当,见梧桐焦急地在梳妆台的几个首饰盒里翻找,她疑惑对着一人多高的铜镜仔细审视镜子里惊艳雍容的倩影,从上到下,并没有落下什么,朝服该搭配的首饰都佩戴齐全……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腰间,心里不由悚然一惊。   “梧桐,你知道殿下何时回宫么?”她心慌地开口。   “这事儿,主子您应该最清楚,怎么问奴婢呢?”   梧桐随口应着,到处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玉佩,忙问明兰和悦心有没有看到过玉佩。   问题一抛出,就连在殿外驻守的天和与亦寒等人也都不禁往里瞧。   笑娆转身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坐下来,颓然打断到处寻找玉佩的她们,“不必找了,玉佩被我弄丢了。”   一众宫人皆知那玉佩的意义,顿时脸色发白,正在擦拭几案的小福子念了一声菩萨保佑,祈祷他的太子殿下千万不要今日回来。   梧桐心急如焚地跪下来,“主子您快想想,那宝贝疙瘩丢在哪儿了?”   “昨晚那些人把我逼到了悦贤宫,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东西……还能丢在哪儿?”   玉佩毫无疑问是丢在了悦贤宫里,若是被南宫承泽捡了去就罢了,万一被清扫的宫人拿了去,别有用心地交给皇后或者是太后,后果不堪设想。   明兰忙道,“主子,让青翼和乘风潜入悦贤宫去找找,应该不是难事。”   “只怕这个时候,已经被有心人捡去了,若是冒然潜入,被人抓了,反而不好。二”   笑娆不敢再想下去,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似地,一时间连走出紫宸宫的勇气都没有了。   殿内落针可闻,梧桐等人胆战心惊地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好的法子。那种东西,世间独一无二,价值连城,被人得了去,就算不拿去利用,怕是再无寻回的可能。   笑娆坐了片刻,约莫该是下朝的时间,还是起身打起精神,“起驾,照常给太后请安。”   梧桐忙道,“主子,不如暂且称病吧。”   称病,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昨晚皇后和杜清莹、孔芊芊等人,刚闹了那一出,她此刻称病,无异于是心虚承认和南宫承泽有什么。   “太后的头虽然已经不痛,毒却未尽除,若是中断,万一雍安宫里的毒未除,势必会前功尽弃,太后也会起疑。”她一个深呼吸,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走出门槛。   天和忙抬手,让她搭住手臂,“主子,万一殿下问起玉佩的事,我们是否该统一说辞?”   “实话实说即可,孔芊芊让我找九皇子说情,又灌醉贤妃,让我去送贤妃,然后是悦贤宫的搜宫……一句都不要对殿下说谎。”   南宫修宸那个人,弹指即可搅动轩辽朝堂,到处都是他的耳目,在他面前说谎,等同于自寻死路。   小瑞子跟在后面轻声说道,“主子其实不必为奴才们考虑,主子的安危最重要,我们既然跟了主子,一心是忠于主子的。”   天和也从旁点头。   笑娆停下脚步,转身就看到南宫修宸派给她的一群宫人都跪在自己面前,心底暗自嘲讽失笑。他们怎么可能忠于她?这番一唱一和的话,不过是试探吧!   “我知道,你们是殿下赐给我的,他慷慨地让你们效忠我,但我不能忘了我自己是晟齐的公主。欺君之罪,必死,你们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示意他们起身,转身朝着大门走去,慨然一声叹息,“患难见真情,你们的真情我心领了。”   哪怕是虚与委蛇,这点善念,在这杀机四伏的异国他乡,对她来说,已是慷慨。   给太后运功疗毒之后,笑蓉从雍安宫里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显然,太后并不知道玉佩丢失的事。   她忙让梧桐去打听贤妃的下落,若是宫人捡了去,或许还能查到。   因为塔拉亲王入京带两个郡主相亲的事,贤妃、玉妃,德妃,正在御花园里喝茶,谈得无非是两个郡主的性格如何,与九皇子和十皇子如何匹配更合宜。   远见着梧桐和自己的贴身宫女低语,贤妃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借口有些乏力就起身告辞。   她只当没有注意到梧桐,梧桐识趣地远远跟着,等到了无人之处,贤妃才叫她上前,问清缘由。   “本妃就知道,你晃到本妃眼前来,必是太子妃出了大事。去回太子妃,本妃这就回去查,不过,她最好是做好赴死的准备,那枚玉佩毕竟不是别的东西,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她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梧桐忙跪下代主子谢恩,恭送贤妃离开,却不禁讶异于贤妃竟是如此态度。   贤妃却并没有去追问宫人,而是直接去找了南宫承泽。   岂料,却正撞见他在宫道的僻静处,把那枚玉佩交给了杜清莹。   南宫承泽一身银袍,杜清莹一身张扬的玫红锦袍,两人正低语交谈,看上去暧昧到了极   tang点。   “承泽,你这是在干什么?”   贤妃迅速抬手,示意随从全部退下,她愤然疾步朝儿子走过去,视线在他和杜清莹之间狐疑流转,“愉侧妃,你昨晚冤枉太子妃和承泽幽会,现在,你又是在干什么?身怀太子的骨肉,还勾*引我儿子?!”   杜清莹鄙夷嘲讽,“贤妃,搞清楚,我可是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愉侧妃,我对你儿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说完,她拿着那枚玉佩扬长而去。   “小贱人!你给我站住!”贤妃一身华服因过激的举动烈烈作响,指着杜清莹冷笑而去的背影,碍于身份,却又骂不出恶言恶语。   南宫承泽见母亲气急,忙拉住她,“母妃,别着急,我只是与愉侧妃做一笔交易。”   “她是一条响尾蛇!你不赶紧想办法除掉她,还把那东西交给她?你不要命了?万一她交给皇上……”   南宫承泽亲手帮她整理板正袍服,“母妃放心,她不会做那种事,鱼死网破,她讨不到好处,她要的不过是南宫修宸身边的位子罢了。而我,刚刚从她口中得到了孔广文的下落,接下来,您的儿子我将会立下大功了!”   贤妃不可置信地冷眸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活像是看一个残忍无情的怪物,“你不是喜欢唐笑娆么?你这样做,就不怕害死她?”   “她若是能死在南宫修宸手上,我倒是可以安心!就怕,南宫修宸舍不得杀她。”   南宫承泽对自己的母亲恭顺颔首,他盯着地面,声音温柔,眸光却森然含笑。   “母妃回宫歇着吧,儿臣要去立功领赏了,怕是杜清莹自己都没有发觉,杜家也将灭亡了,等儿子把后位给您抢到手,何愁天下不是我们母子的?!”   贤妃杏眸悚然一惊,不由圆睁起来,因为过度愤怒,她浑身颤抖着,气息也难以平顺,“承泽,你以前可是从不提及什么天下的。你父皇的心我看透了,为什么你看不透?他不可能把天下给我们!”贤妃痛心疾首,仿佛是看到了灭亡的死路。“安安稳稳当一个王爷,去封地安然度过后半生,不就是你的梦想么?”   “那怎么可能是我的梦想?您不是总骂我太安逸吗?”南宫承泽抬眸,已然掩起眸底的杀气,无辜莞尔一笑,“母妃,只有得到天下,您才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还有……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包括,昨晚让他彻底沦陷、无法自拔的女子——唐笑娆。   他绝然转身离去,贤妃却虚脱了似地,恍惚瘫坐在宫道上。   紫宸宫里寂然无声,笑娆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医书,越看越是烦躁。   算一算日子,母后若是得救应该有消息了,却不但什么都没有收到,她却反而把自己的境况弄得一团糟糕。如果南宫修宸回来,发现她把他母亲的遗物弄丢,恐怕……   听到宫廊下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从椅子上惊得站起身。   门外,小康子低声开口,“主子,李嬷嬷早先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准备了一些东西,嬷嬷说,必须得亲手交给主子。”   这宫里不管是主子,护卫,宫女,太监,还是嬷嬷,都是分三六九等的,李恩玉是南宫修宸的乳母,到底不同于旁人。   笑娆忙起身,打开书房的门,凤眸瞬间恢复沉静,“李嬷嬷。”   李恩玉乍觉眼前赫然一亮,因为她的客气,也不禁好感倍增,忙提着大包袱跪下行礼,“太子妃太客气了,太子妃说一声,奴婢自个儿进去就可以。”   “书房里哪是谈话的地方?为了给太后配药,书房里都是药味儿。”   ============================   求收藏O(∩_∩)O~亲爱滴们,走过路过别忘加入藏书架哈!   ☆、第080章 狗狗也被俘获   笑娆寒暄着,让小康子提了她手上的大包袱,带她走向正殿。   李恩玉含笑听着,眸光温润淡然,看似亲切和蔼,却又仿佛并没有什么温度,隐约还透着慑人的威严,腰板儿挺直,一身曙色锦服,衬托得身型秀雅,丝毫不像个奴才,反而比主子更像是主子。   成婚当晚,笑娆虽然见过她一面,却只是匆匆一眼,当时只惦记着毒杀南宫修宸的事,压根儿也没有细看,如此仔细打量,不禁疑惑,这嬷嬷的脸色太过匀净白皙,不像是真的皮肤,反而像是戴了一层易容面具,或许……是脂粉涂得太多的缘故吧。   “自从太子妃与殿下成婚,奴婢平时忙些琐事,没有到紫宸宫来请安,是奴婢失礼。不过,奴婢怎么看,都觉得太子妃不只是美,还是有福之相。不管哪个宫里有孕,殿下的心在这里,太子妃必然坦途无限。”   “李嬷嬷这番安慰,笑娆心领,不管哪个宫里有孕,那都是殿下的福气。”笑娆心里泛苦,唇角的笑却能溢出甜,“笑娆诚意为殿下开心!鸹”   李恩玉赞赏颔首,拍了拍她扶在手臂上的手,“不管太子妃这番话有几分真假,您却是第一个搀着奴婢走了这么远的路的主子,看样子,殿下果真没有看错人。”   笑娆但笑不语,南宫修宸为什么没有看错人?他的心又为何在紫宸宫里?原因,再简单不过了二。   李恩玉停下脚步来,笑娆也忙跟着停下,“嬷嬷这是要走么?”   “奴婢还有很多事要去做,那些东西,奴婢就不陪太子妃过目了,太子妃自己瞧,心里更明白些,奴婢若是从旁陪着,太子妃反而会不自在。”   李恩玉暧昧地对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行礼,就告退了。那举动,随意地仿佛是家人,而非奴才。   笑娆好奇这样的李恩玉,却更好奇那些东西。   李恩玉一离开,她就匆忙进入内殿,打开包袱,却不禁倒抽冷气……   包袱里,竟是一大堆婴儿用的衣服鞋袜,还有刺绣静美的襁褓!   南宫修宸这是什么意思?催孕?这种生死难料的状况下,她还是不要有孕的好。   算一算日子,还有两天该是“大姨妈”来访,她忍不住期望,这次“她老人家”能提前一点,让她死也能死得痛快些。   梧桐从悦贤宫返回来,一入殿内,见笑娆守着一桌婴儿服饰发呆,脸上也有些僵,不禁气恼这些东西送来的不是时候。   她跪下来,犹豫着尚不知如何开口,就听笑娆的声音传来。   “起来吧,帮我把这些东西收进衣柜里,摆在殿下那边,这样好的绣工,丢了可惜,留着,将来的太子妃说不定能用到。”   “主子,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殿下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的……”   梧桐起身,见她摸着一个金黄的绣龙小夹袄,已是泪流满面,话音急忙顿住,忙叫了明兰和悦心进来,把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全部收起来。   小福子从大门外兴冲冲的跑进来,“主子,主子,亦寒,青翼和乘风回来了,他仨瞒着主子,一个搜了悦贤宫所有宫人的住所,一个跟踪贤妃,一个跟踪九皇子,一定是带了玉佩回来。”   笑娆忙擦掉眼泪迎出来,紧张地握住帕子。   三个器宇轩昂的铠甲男子进门来要跪下,她忙伸手制止,让他们入殿说话。   一众人都进入内殿,亦寒,青翼,乘风却还是跪下来,一个个低着头。   明兰和梧桐等人你看我,我看你,气得直跺脚。   笑娆心急如焚,却又没有勇气直接问。   小福子忍不住催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话呀!”   亦寒摇头,青翼叹了口气,乘风开了口却道,“主子,末将去晚了,九皇子把玉佩给了愉侧妃。”   笑娆搁在正椅扶手上的手惊痛一收,小指上纤长的镂空金色护甲深深刺进了掌心里。她早该料到的,这皇宫里,越是美丽的人物,越是剧毒无匹。   明兰惊喜地一拍手,“偷回来呀,这还不简单?!”   乘风无奈低下头,“但是……愉侧妃在今日上午,不是呆在皇后身边,就是在太子殿下身边,所以……”   梧桐绝望地看了眼笑娆,“这么说,那枚玉佩,是回到殿下手上了。”   亦寒单手撑地,自打低下头,就没有抬起过。“殿下内力高深,末将等人皆不敢近他百步之内,所以,愉侧妃对殿下说了些什么,末将也无从得知。只知,殿下是收到愉侧妃的消息才回宫的,一回宫就进了皇后娘娘的椒房宫,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怕是午膳也在那边用。”   笑娆脑海一片空白。   那样高傲威严,面子比人命还贵重的太子殿下,在看到那枚玉佩,听杜清莹的话时,会如何猜测她与南宫承泽的关系?毫无疑问,这次,恐怕她是必死无疑。   回过神来,她从高高的正椅上看下去,见三个金甲男子在阶下跪地已然僵硬,忙道,“起来   tang,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头看向三个候命的宫女,“梧桐把殿内收拾干净,明兰、悦心,去小膳房里准备一下食材,我要亲自下厨,说起来,和殿下夫妻一场,还没有为他做过一顿饭呢!”   她死归死,总该把母后和哥哥的事处理好。   一顿饭,无足轻重,对于一个在亲情稀薄的皇宫里成长的人,家常手艺却难能可贵。   笑娆忙了一个时辰,一桌饭菜准备地差不多,却并没有摆进殿内。   南宫修宸进来紫宸宫的大门时,被浓郁的香气吸引,不由嗅了嗅鼻子,手上牵着的雪白獒犬叫了两声,口水都淌下来。   他扯住锁链轻斥,“馋!别没骨气地淌哈喇子,闻着好闻,不一定好吃。”   他那位太子妃可是香气四溢,比花儿还美,总是大祸小祸连番,还冷得硌牙。紫宸宫的小日子虽然比以前有趣很多,却也实在麻烦呐!   獒犬却压根儿不听,兽毛蓬松的硕大脑袋高扬着,神武桀骜,四肢健硕,显得异常凶猛,那股王者霸气,更不输牵着它的主人。它哈达哈达地伸着舌头,准确分辨出香气传来的方向……   锁链猝然从他手上挣脱,肥胖的影子滚雪球似地,循着那股香气息穿过重重回廊,进入后院。   “笨狗!回来!”   看到吃的,比看到他这个主子还亲,到底是畜牲!   他扫一眼宫廊,见前院空无一人,不禁气结。本以为派那几个人在她身边,他能放心些,现在看来,他是太过放心了。   那只獒犬只认他,不准旁人欺进的。   担心她会被咬伤,他来不及多想,也忙进入后院,却没有发觉,自己竟是用跑的。   福瑞安康,四大护卫,还有三个宫女,正围着新出炉的蛋挞赞不绝口,笑娆又端了一盘上桌,“初夏还在监视十三公主,给她留几个。”   她话还没说完,一盘二十个紫薯蛋挞,被抢的就剩了一个。   福瑞安康四人,早有抢吃的默契,皆是吃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四大护卫更是每人嘴里塞了两个,梧桐,明兰、悦心一人抢了一个,气得哇哇大叫。   笑娆哭笑不得,“你们上辈子都是饿死鬼么?!”   她话刚说完,眼前影子一花,一个大雪球滚进来,把盘子里的一个蛋挞利索的叼走囫囵吞掉,还砸了咂嘴,意犹未尽。   满桌十一个人,目光诡异地望着偷吃蛋挞的擅闯者——獒犬,个个气得鼻子都歪了。   獒犬却有恃无恐,循着香味儿蹭到了笑娆身边。   生就喜欢动物的笑娆蹲下来,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气不只是能吸引蝴蝶。   “你是哪儿来的呀?好可爱!”她双手捧住它的大脑袋,温柔含笑的声音略带宠溺,仿佛是哄孩子,“你的眼睛呢?都被毛挡住了,找不到耶!”她纤柔地手在它厚厚的毛里翻找到眼睛,“像是两颗宝石一样呢!”   得到赞赏的獒犬脑袋搁在了笑娆的肩头……   “笨狗!”门外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小膳房都在隐隐晃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獒犬似是在咬她的脖子。   围桌而坐的十一个人神情从惊疑,转瞬便成了惊悚,皆是不约而同看向门口,旋即迅速起身,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笑娆微怔了一下,松开獒犬,也忙行礼。   獒犬却躲到了笑娆背后缩着大脑袋,两只爪子掩耳盗铃地挡在眼睛上,萌态可掬。   笑娆被它可爱的样子逗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后颈,“殿下息怒,您吓到它了。”   他视线在她和獒犬之间流转,不可置信地挑眉,不禁气恼自己白担心一场。他的太子妃不只是男女通杀,连狗都被她俘获了。   ===================================   求收藏,求花,求赏,求评,求咖啡O(∩_∩)O~   ☆、第081章 你的伤,我会痛   她恐怕不知,这只獒犬,前一刻在椒房宫咬伤了两个护卫,一个太监,吓得两个宫女晕厥,还惊得杜清莹动了胎气,让皇后娘娘不顾仪态地站在凤椅上不敢下来,可谓是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出去一趟,疲累不堪,半点不想挪动,打算在椒房宫用膳,然而,带着这样不省心的笨狗,竟是难得一次,皇后没有拿他当香饽饽对待,匆匆忙忙就把他和这只笨狗赶了出来。   一身紫红龙袍的壮伟身躯,明显呼出一口气,疲态却显现出来。   他三两步,迈进来,整个小膳房里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紫檀木圆桌上,几个空盘子,分明是金黄盘龙釉彩的,却并没有他的份,连一粒渣滓都没有剩下,满屋子残留的香气却诱得他快要抓狂。   他可不是没有察觉到乘风等人的跟踪,这该死的女人明明知道他回来,竟然不给他留一口,还真是不怕死!她这太子妃到底是怎么当的?别人挣破了头,不择手段,她却连邀宠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剁碎了喂狗!”他一天阁辛苦培养起来的杀手,到了她这里,一个个都丢盔卸甲,成了好吃懒做的软柿子,“滚!都去前院守着!”   十一个人顿时绷紧了肉皮,慌忙起身,轰隆轰隆冲了出去。   小瑞子走到最后,被一个东西挤到,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哎呀,娘嘞!”   笑娆跪在地上动了一下,担心小瑞子摔疼了,抬眸看过去……   小瑞子也抬起头,察觉到主子在看自己,忙隔着门槛对她一笑,獒犬却张着血盆大口“千娇百媚”地回眸,好似要一口将他吞掉。   小瑞子胆战心惊,忙颤抖着手,一个请得姿势,“您先……您先请……”这么凶猛的动物,竟然也逃?也怕殿下发怒?二!   獒犬却因为他的举动,注意到他手上的蛋挞,呜呜低哮折回来,叼了蛋挞,就不见了踪影。   “哎!回来……那是我的呀!”小瑞子气恼地捶地,感觉到背后的杀气,他慌得忙起身,蛋挞虽然好吃,还是逃命要紧!   南宫修宸一撩锦袍,从桌旁的正椅上坐下来,两手搁在桌沿上,中指和食指不羁地敲打着桌面……   笑娆会意,忙洗了手,把盘子收起,擦干净桌面,迅速端上一碗海参青菜粥给他搁在面前。   米粒熬煮地开了花,菜丁在白米中鲜艳好看,海参切得细碎,香气浓郁……但是,就这么把他打发了?当他乞丐呀?   他不悦瞪着粥,正要发怒,就见她打开锅灶旁的大橱柜,从里面提出一个紫檀木食盒。   一盘一盘的菜端上来,还是温热的,个个都是色香味俱全,虽然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肴,比之御膳,却毫不逊色,单单一道奶酪凤尾虾,摆成了一朵花,叫人食指大动,却不忍动筷子。   他剑眉挑高,冷睨她一眼,见她小媳妇似地,绞着手紧张地站在桌旁,他冷声一笑,“还算有点良心!”   她忽然想到什么,“啊!对了,还好臣妾刚才还留了一盘蛋挞。”   她忙从橱柜最上层,端出一个大盘子,搁在他面前。“梧桐她们不知道我偷藏了这一盘。”   “几个奴婢都快爬到头上去了!他们嚣张惯了,少不得惹是生非,别这样纵着他们。”   金灿灿,香甜酥软的紫薯蛋挞,香气四溢,他的口水快要收不住,怒火憋在心口,一时间又发不出,视线盯在她空落落地腰间,命令,“坐下。”   “臣妾还是跪着吧。”笑娆当即又跪下来,本来是担心玉佩的事,眼下,却又不禁担心饭菜不合他的胃口。“殿下要杀要刮,笑娆无半句怨言,但请殿下务必救出笑娆的母后和哥哥!”   他捏起一个蛋挞,一口,两口,一整个解决掉。啧啧,难怪天和他们抢着吃,果然好吃!   杀了她,谁还能做出这样的美食?!他感慨一叹,喝了一口茶,口中却酸甜馨香,这才发现,茶盅内不但有花瓣,还有果粒。   惊喜,一层一层发现,他唇角不由上扬。   “太子妃,本宫何时说要杀你刮你?”   笑娆心头微颤,“臣妾……丢了玉佩!”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杜清莹在椒房宫定然说了!   “玉佩丢哪儿了?”   他还是问了,问得这样轻描淡写,讽刺冰冷,显然,他是不相信杜清莹的片面之词。   笑娆抬眸,沉静仰视他冷锐的鹰眸,“悦贤宫。”   不等他再追问,她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说了一遍,连在暗室里下过的那盘棋,也没有遗漏,也不敢遗漏。   他听着她娓娓道来,仿佛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俊颜似笑非笑,喜怒难辨,笑娆说得却是胆战心惊,仿佛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一盘蛋挞,他吃了大半,给她留下三四块,又把玉佩递给她。   笑娆恍惚盯着玉佩,半晌回不过神来。   tang“殿下这是……”杜清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除掉她的机会,她一定对他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为什么……殿下还要把这东西给臣妾?臣妾不配!”   为什么?他做得还不够明显吗?南宫修宸自嘲摇头一笑,懒得多解释,“下次别再丢三落四。”   见她不接,他屈尊降贵地弯身,把玉佩给她系在腰间。   笑娆赧然低头,正见他修长白皙的手的忙碌着,与红丝绳相衬,仿佛能开出绚丽的花朵来。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心里百味杂陈,剪不断,理还乱。“臣妾不敢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再不敢随身佩戴。”   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收,俊颜藏了温柔,“不过是个小物件罢了!如果你太拿它当回事,别人便能将它当成杀你的利器,当杀手这么久,这点道理你应该明白。”   杀手……这个可怕而难堪的身份,他却不但没有休掉她,竟然还用来嘲讽打趣她?   “是,臣妾明白,不过,这东西对殿下来说太重要,所以……”   她话没说完,脸儿就被托住,轻轻一吻,印在了额头上,又是一吻,落在唇瓣上,她心口暖胀地发痛,不由疑惑凝眉,“殿下?”   他大手握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搁在一旁的椅子上,“陪本宫用膳。”   “是。”笑娆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才发现,剩下的蛋挞摆在了自己面前,“这是臣妾给殿下留的。”   他拿着筷子,伸长了手臂把一只凤尾虾夹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吃,“那东西太甜,太酥,太软,牙都倒了,还怎么吃别的?”   这话似乎只是说蛋挞,她却听得耳膜发痒,双颊发烫,热得出了一身细密的汗,她本想吃蛋挞,却愣是连拿起的勇气都没有了,于是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小膳房安静地出奇,却莫名温馨。   他喜欢食物的香气和灶火混合的气息,喜欢她的乖顺和宁静,尽管他知道,暗藏于这样的乖顺和宁静之下的,是一颗桀骜不驯的灵魂,还是无法自拔地沉陷。   “玉佩有点重,本宫戴着也丢了好几次。”   笑娆愕然,“呃?”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小疏漏?   他尝了一口南瓜盅,不禁讶异她的手艺,不是山珍海味,不是什么名贵食材,却能在她手上变得神奇,沉陷下去也就罢了,他真怕自己就此贪恋,不愿去陪皇祖母和父皇用膳。   他拿汤匙搅着南瓜盅,犹豫着要不要全部吃完,随口说道,“母后那会儿去世一年,本宫和几个皇子闹着玩,玉佩丢在了假山丛里。宫人们吓得忙去找,父皇为此恨得不愿意见本宫,本宫废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却还是得跪在御书房前赎罪,幸亏李嬷嬷偷偷给本宫塞了吃得才没有饿昏过去。”   原来,他那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笑娆柔声问,“李嬷嬷,是李恩玉嬷嬷?”   “那会儿本宫是死了母亲的皇子,正是失宠的时候,除了她,还能有谁关心本宫?”   “殿下的童年,原来也不美好。”   他握住她的手,“皇宫里所有的宠,所有的爱,所有的青睐,都是靠自己拼力争取的。所以,父皇那次对你的所作所为……你要记得警惕,父皇那样一个人,真假喜怒都难以分辨。”   不知不觉,他的南瓜盅吃完,就发现她一口都没有吃过,一直在愣愣地听着自己说话,柳眉紧锁,浓愁如烟,空灵的凤眸都变得黯然无神。赫然忆起她被剧毒反噬时,噩梦呓语“父皇不要打我”,不由得一阵心疼。   =======================================   求收藏,求花,求评,求咖啡,求打赏O(∩_∩)O~   ☆、第082章 呆呆胖狗叫蛋挞   “父亲”这个字眼,在她心里,恐怕是最恐怖的噩梦,担心她又想晟齐的母亲和哥哥,南宫修宸搁下汤匙,握住她的手,见她惊得微怔,他更是确定刚才的猜测。   “本宫此次出宫,就是在忙你母后和皇兄和事。你放心,他们的性命已经保住。”   笑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惊喜,却又悲喜交加,又哭又笑地手足无措,心里有期盼,却又惧怕得知叫人无法接受的噩耗。   “母后可是已经离开冷宫了?她身体还好吗?哥哥呢?他的腿受过伤的……”她急迫地追问着,未曾察觉自己抓着他的手臂太过用力。   她这狼狈的样子,叫人心痛,他松了她的手,没有抱她入怀。只因,平时在他面前,她总是没有情绪。   “本宫派了人保护你冷宫里的母亲,不会再有人为难她,她也是懂得自保的,未曾受伤。你哥哥的储君之位,也无人能夺走。本宫安排了死囚将他从水牢中暂时替换,也派了祭夜为他医治腿伤。”   笑娆忙跪下来,眼泪簌簌往下淌,却哽咽地说不出话。   两国交战,哥哥是他的仇敌,他们也曾在战场上交过手,他能做到这一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殿下大恩,笑娆无以为报,笑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南宫修宸摇头失笑,笑颜却冷凉地无半分温度。   赴汤蹈火,未免太严重。她这份感激,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和她竟绕进了一个奇怪的圈子里,从一开始,他欠了她一条命,到如今,她欠了他,他们之间,只有债务偿还,恩情如山,还有进行不完的交易二。   “就如你和老九对弈一样,棋逢对手,相遇知己,在战场上,能和本宫打成平手的,除了晟齐先锋元帅慕曜乾,就是你哥哥唐凌宇。将来,本宫将晟齐纳入轩辽,你哥哥若是不能归顺,本宫还是会杀他。”   他对“将来”的势在必得,让笑娆忌惮微悸,前一刻的感激陡然冷却,蔫了似地,跪蹲在地上。   果然,她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将来的一场战事,还有在他眼中,她和九皇子竟也多了一层关系。   南宫修宸见她低下头去,云髻之上满头珠翠映着光,越是衬得肌肤雪般剔透,没有灵魂的冰人一般,让他隐隐烦躁。   他喝了一口茶,酸甜太腻。   “你父皇唐崭,是个老顽固,本宫暗动了所有力量,该是能成功的,他却迟迟不肯下圣旨赦免他们。恐怕……是另有隐情,本宫已经派人去追查,不久就会有答案。”   “殿下做到这一步,笑娆已经感激不尽。”见他端着茶盅喝了一口就皱着墨画似地剑眉,再也不想喝第二口似地,她知道,惊喜是不能用两次的。于是起身从橱柜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雪莲茶,仔细冲泡。“殿下,我舅舅安允良可好?”   他点头,言简意赅,“本宫已经将他秘密接入一处安全之地,和你皇兄在一起,很安全。”   “舅舅性情固执,臣妾希望殿下……”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舅舅虽然性情固执,却知恩必报,怕是,他一开口,舅舅就得点头相助他夺取天下。到时候,哥哥若是与他交战,舅舅定然左右为难。   “你放心,本宫虽然惜才爱才,绝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   清澈的雪莲茶,馨香四溢,她两手端着茶盅,搁在他面前,却没有勇气看他冷锐的眼睛,   “殿下也放心,臣妾会尽一切努力相助殿下的。”   她熟稔的茶艺,让他咋舌,他不禁好奇,自己到底得了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她是杀手,又济世行医,看似聪明,却又总是闯祸,天地无惧,却又胆小谨慎。她通棋艺,懂厨艺,玩弄起茶艺更是唯美动人,杀人时利落地滴血不漏,让他看不透,却又总能发现乐趣。   他若有所思地瞧着杯中的茶,片刻后,才说道,“本宫的确想要你去杀一些人。”   一些?“谁?”   喝完一盅茶,口中顿时舒爽了许多,金色的盘龙茶盅搁下时,鹰眸已是煞气四射。   “本宫明日列一份名单给你,趁着老九办案,本宫要将杜氏连根拔起,记住,你动作要快,老九拿玉佩换得这一功已经足够他威风一阵子,本宫不想他再出风头。”   “可是,杜氏对殿下也有恩,毕竟……”   “这就是你所谓的尽一切努力么?还是,你不想阻了老九的路?”   笑娆黯然一惊,忙俯首,“臣妾……一定做到。”   “另外,李嬷嬷准备的东西应该是给你了,你知道本宫最想要的是什么。”他眸光犀利地看进她诚惶诚恐的眼底,“我们除了交易,还是夫妻,本宫做到了第一步,你也要做到第一步,才公平。”   她迟疑了一下,热水添入茶壶里,柔顺地应下一声“好”,气氛诡异地从冰冷,变得暧昧浓郁,似食物醇厚的香气,飘飘荡荡,散不开。   两人一时无   tang言,他已然七分饱,这个时候该起身离席,见她坐下来,他亦坐着懒得再动,只把空了的茶盅推到她面前,让她加满。   笑娆赧然红了脸儿,没话找话地问,“那只藏獒……叫什么名字?”   “笨狗。”他整了整筷子,打算再吃一点,再吃她。   “呃……笨狗?”笑娆不悦,他怎么可以这样糟蹋那么神勇的藏獒呢?她打抱不平地嗔怒瞅着他,“它看上去一点都不笨呐!。”   他漫不经心地冷笑,“那就叫它白眼狼!本宫把它带回来,一看到吃的,就翻脸不认人,可不就是一只白眼狼!”   怕激怒他,她不好评价太直接,“如此贬义,也太……叫人无法接受。”   “它是狗,不是人!如果太子妃不喜欢,那就叫白瞳吧。”他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东西长了眼睛,一个肥硕的大脑袋,毛茸茸地,根本看不到眼睛在哪里。   见她嘟着嘴,垂着头,他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要不,叫嘟嘟?肥嘟嘟的,挺好玩。”   他……这是在同她商量吗?“叫白狮吧。”说完,她抿唇瞧着他脸上的神情,探寻他的意思。   他却神情冷冷淡淡凉凉透透,“无趣,你去弄它进来,让它自己选名字。”   他话音刚落,笑娆就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   “本宫话还没说完呢!”他筷子在半空举着,对着身侧空落落的椅子无奈摇头,“这个笨女人,是本宫重要,还是那只笨狗重要?你都没吃饭,却关心狗的名字?”   他出去几天,她竟然又瘦了一大圈,反而是梧桐她们都胖了,真不知她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他夹起菜,却胃口尽失,原来,吃饭不只是要看胃口,还要看心情,更要看身边陪伴的是谁。   “唐笑娆,给本宫滚回来!”   笑娆牵着雪白的獒犬到了门廊下,“殿下小声点,吼得它都不敢进来了,它吃了小瑞子那个蛋挞,自己就回来了,应该是也饿了,我得喂喂它。”   “不准,你先陪本宫吃,吃完给它吃剩菜!这样省得浪费。”   笑娆忙坐下来,拣着他爱听的话回道,“殿下英明!可是,殿下要如何让它自己选名字。”   他左手拿了一个蛋挞,右手捏了一个鸡骨头,走到门槛前,摆在地上。   “如果它吃蛋挞,就叫它蛋挞,如果它吃骨头,就叫它白狮。”   笑娆担心地盯着獒犬的举动,规规矩矩站到他身边来,见獒犬闻嗅鸡骨头,她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看,看,看,它好聪明,给自己选了个好名字。这么威猛的动物,是不能叫蛋挞的!”   她扬着笑脸,率真无邪。   他眸光幽深地从她绝美的笑颜移开视线,摇头失笑,指了指一口吞掉蛋挞的獒犬,“让爱妃失望了,笨狗,是永远不会变聪明的。”   笑娆循着他讽刺的视线愕然转头,发现地上没了蛋挞,鸡骨头却好端端的。   那庞大肥胖的家伙竟然蹭到她裙边来,分明是撒娇还要吃蛋挞。   “你怎么可以叫蛋挞嘛?”娇俏的鹅蛋脸顿时垮下去,她气恼地蹲下,捧着獒犬硕大的脑袋责怪地晃了晃,“狗狗不是应该吃骨头的吗?你怎么可以爱上蛋挞呢?你知不知道你错失了一个好名字?”   他爱极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却不喜欢她对狗狗的重视态度,平时和他说话,冷冷涩涩,他不多言,她亦是不会多言,可没有这份安闲自在。   “没什么好奇怪的,本宫还不是为了一个愚蠢的敌国公主,曾经不分昼夜的跪求,还痴傻地不滴水不进?!”   ==============================================   求收藏!O(∩_∩)O~   ☆、第083章 偷听了告白   笑娆恍惚微怔,脑海中却是栩栩如生地情景——一个骄傲贵雅的男子,执拗地跪过日出,跪过日落,跪过月明星稀,跪过风吹雨淋,雕塑一般,不动不摇,毅然决然。   当她转头,发现他已经不见踪影,不禁怅然一叹。   如果,他是在告白,这话说得太讽刺太残忍了些。   的确,她不是一个值得他爱的好女子。   就连自幼一起长大的祭夜……为了救母后,她都能那样残忍的伤害,如今,又和他定下契约交易,以两个孩子的性命,换取母后和哥哥的命。   她卑鄙,她凶残,她手染鲜血,而他是身绕光环的男子,将来,他的皇后,不是她这样一个背负天煞孤星骂名的女子。   手指温柔拂过獒犬柔顺雪白的兽毛,她不禁妒忌它这份幸福,见它舒服地享受着抚摸,她又忍不住笑,“蛋挞,你会有烦恼吗?”   干脆,她就坐在门槛上,见蛋挞往身边挪动,枕在裙裾上,她纵容宠溺地摆弄着它的耳朵。   “你有没有想喜欢一个人,却又望而却步?”   蛋挞撒娇低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竟比师兄还好呢!我丢了玉佩,他找回来,我错得离谱,他还是护着我,我不过做了一顿饭,他把这么可爱的你赐给我。我该为他生两个娃娃的,将来,我和他的孩子,一定是天下最美丽的。可是,雅昭容怀孕,是那样的下场,杜清莹有孕,又是这样的下场,将来我有孕……我好怕,皇宫里生下来却没有长大成人的皇子都成了亡灵,宫道上都是幽幽冷冷的风,好吓人。”   蛋挞似是已经睡着,在她身边一动不动,身体却因为强健的心跳暖暖的,它成了一个良好的听众。   笑娆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二。   “其实,我好想好想杀了那些女人,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他,我还想杀了所有让他不开心的人,我甚至连自己的父亲唐崭都想杀,我这么可怕,像个魔鬼,我配不上他。”   她倚着门框絮絮叨叨,哭累了,又笑,想起母后和哥哥终于脱险,她由衷的开心。   她却不曾察觉,南宫修宸,并未离开。   听到蛋挞肚子咕咕叫,她站起身来,发现膳房内,满桌饭菜剩了一小半,足够蛋挞吃饱的,于是拉住蛋挞的锁链,唤它起来。   “进来,妈咪给你弄吃的。”   她重新洗了手,把好吃的肉食类,收进一个大盘子里,一边利落忙碌着,一边嘟哝说着话。   “蛋挞,以后,你要叫我妈咪,南宫修宸,就是你的爹地,知道吗?妈咪就是母亲,爹地就是父亲,懂你要点头,懂不懂?”   她朝威猛高望着脑袋的獒犬打手势,示意它点头,无奈它竟只盯着她手上的盘子,馋的伸长舌头舔嘴巴。   “只认吃的东西可不行哦,万一有人喂你有毒的东西怎么办呐?妈咪总是出纰漏,会保护不好你的。”   “它好像并不懂,本宫倒是完全懂。”她背后,传来饶有兴味的戏谑调侃,“如果妈咪保护不好它,爹地会保护的。”   笑娆收拾剩菜的动作停滞,正个娇躯石化,腰间猛然一紧,好闻的龙涎香侵入鼻息,她挺直脊背,他却埋首她的颈窝里,贪恋缠绵,啃吻不休。   他怎么还在呢?天呐!刚才她那番话……他都听到了,一定都听到了!她慌得心如鹿撞,脖颈酥痒,全身的力气都被他悍然强势的温柔吸纳了去,她忙要躲避,却怎么都躲不开。   “殿下,为什么……没有离开?!”   “本宫不过是翻找一下橱柜,看你还有没有藏了什么其他的好吃的。”   好吃地没有找到,倒是惊喜又发现一个,“妈咪”“爹地”,很有趣的称呼。   “不过,本宫不喜欢给狗当父亲。”他鼻音浓重,温柔的话音低哑磁性,似诱哄,似蛊惑,“将来,我们的孩子更不能和狗抢父亲,对不对?!”   “呃……”这个男人,真的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耶!“这个只是比喻而已嘛!不要吻啦,蛋挞在看耶!”   “笨狗一只,管它呢?!”   她原是以为,他出去几天,会戒掉动不动就吻她的毛病,没想到,比之以前,更过分了。   衣襟被扯得松散,邪肆的大手在衣内游弋不停,她双腿虚软,手上的盘子里,宫保鸡丁洒了大半在桌面上,蛋挞跃上椅子,攀着桌子就开吃……   整个桌面,因为他对她的强攻,和蛋挞的前爪攀着,摇摇晃晃。   她忙呵斥,“蛋挞……蛋挞……这样很没礼貌!”   满桌的碗盘都是价值连城的,打碎一个,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她防备太子夫君偷袭,还要防备蛋挞毁掉碗盘,俨然是……手忙脚乱,最后,却还是招架不住,缴械投降,转身,忍不住回应他的热吻,全身每个细胞都沸腾着,呐喊着,喧嚣着……对他的渴望。   两人衣襟就快散在地上,她拥紧他健   tang硕的身躯,赧然恳求,“不要在这里。”   他强忍着焚身欲火,鹰眸灼热锁住她嫣红的脸儿,早已因为她的主动而理智全失,眸光更是邪魅慑魂,见她抿唇,水葱似地指,指了一个方向,他忙打横抱起她,进了膳房最里面的储物间。   而桌面,因为蛋挞得寸进尺的暴食,仍是在摇摇晃晃,好在,杯盘婉碟都完好无损。   笑娆黑甜一觉醒来,入眼是被夜明珠顶灯映照的辉煌殿顶,以及鹅黄地薄纱寝帐,不禁疑惑眨了眨凤眸。   犹自清楚记得,睡着之前,是在膳房的储物间,与他相拥躺在铺了藤席的地面上,她还拿了他的华贵的龙袍和自己的凤袍当毯子垫在身下……   想到那疯狂如撕战的激*情一幕,她耳根又***辣的。幸好,他已经不在,也幸好,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忙。   “梧桐?”   她叫了一声,床边就探了一个硕大的雪球似地脑袋,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宝石似地嵌在雪白的兽毛里,叫人看着惊喜。   “咦?蛋挞,你的眼睛怎么露出来了?”   蛋挞汪汪叫,似也惊喜与自己看得清晰。   梧桐领着明兰和悦心进来伺候,她掀开纱帐,就道,“是殿下出去之前,亲自给它修剪的。”   笑娆心口莫名甜蜜,伸手要莫蛋挞,发现自己手臂上尽是吻痕,忙又缩进被子里。   梧桐等人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把睡袍递给她,便都转开头去忙别的。   明兰忙转移话题,“殿下让它呆在廊下,它却机灵,待殿下一走,它竟自个儿溜进来,愣是在床边趴着,比护卫还尽责!奴婢们不敢赶它走,听说它在椒房宫闯了大祸,御医今儿一天一直往那边跑。”   “怎么回事?”想起南宫修宸一回宫,就进了椒房宫的事,笑娆越是疑惑。照理说,就算杜清莹不胡言乱语说三道四,皇后也会留他在那边用膳的。“去打听过了吗?”   悦心扶着她坐起身,与梧桐和明兰交换了眼色,见她们无异议,才压低声音对笑娆说。   “那位动了胎气,疼得厉害,上午殿下一离开椒房宫,她就开始疼,说是被蛋挞吓得,却也不至于这样离谱,把所有的御医全都请过去……”   笑娆若有所思地轻抚蛋挞的大脑袋,这獒犬有灵性,似是感觉到她们气氛紧绷,竟也认真听着,只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它,恐怕不知人世间的险恶。   “前阵子皇后大肆庆祝,大概也是累着她了,孕妇最忌操劳,如今月份尚浅,胎气不稳。”笑娆分析着,不禁感慨一叹,“杜清莹这一胎,来得快,去得也快,难怪,要赐封她为愉侧妃了,太后说得有道理,愉,另一半是偷字的一半呐!借一个没有成形的胎儿来保住杜家的富贵繁荣,太子殿下这一关就过不了,皇后,杜清莹,都想得太天真了。”   悦心端来薄荷水给她漱口,“皇后那边来人请了殿下去,这会儿太后和皇上也都赶过去了,主子,您是否也要过去瞧瞧?”   笑娆一时沉思,没有开口。她去,怕是杜清莹见了她憎恶激动,更是境况恶化。   正在她犹豫之际,小福子在外面通传,“主子,初夏回来了,还带了十三公主做的鞋子和十三公主。”   “传!”笑娆说出这个字的瞬间,快如风地穿好了锦袍,将长发绾成一个斜髻,接过梧桐递过来的九尾凤簪固定。   层层帘幕被掀起,她走出内殿,在高高的正椅上坐下来,一身火红锦袍的十三公主南宫珺随着初夏进来,恭敬地一起跪下。   “珺儿给皇嫂请安。”南宫珺抬起头来,看上去,不禁微怔。   被她算计的那天,这位敌国公主唐笑娆雍容惊艳,今日她竟是一身水绿纱袍,简单一个斜髻,出尘明媚,温婉柔美,明明看不到半分冷意,却叫人莫名畏惧。   ========================   求收藏O(∩_∩)O~   ☆、第084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笑娆伸手,只示意初夏免礼。   初夏忙把手上的绣鞋呈上去。   笑娆翻来覆去地仔细端看着鞋子,鞋子仔细瞧,一只大一只小,绣工差强人意,鞋底弄得勉强可以,总归算是一双鞋了,虽然不合格,对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来说,看得出,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做了一双鞋,十三公主也变得有礼貌了。不过,本宫可不敢当你的皇嫂,你还是叫我敌国公主吧,也好提醒大家,不要忘了我晟齐九公主的身份。”   南宫珺跪在地上,分辨不出她是喜是怒,不禁燥怒。有前车之鉴,却又不敢发作。   “皇嫂这是还不肯原谅珺儿么?二”   “我这个敌国公主的原谅,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笑娆把鞋递回给初夏,让她还给南宫珺,随即对南宫珺摆手,“小福子,代本宫送十三公主回玉妃娘娘那里。”   南宫珺接了鞋子站起身,走到门槛,却终于还是压不住怒火,转头就道,“不要以为七哥和太后给你撑腰,你就能狐假虎威。我九哥抓了孔广文,今儿抄了孔家,立下了一大功,涉案之人牵连甚广,孔良媛很快也会被抓,到时候,七哥也会牵扯在内,很快,七哥就会在父皇面前失宠,我看你到时候……”   南宫珺话没说完,乍然一股冷风从上座突袭而来,快如闪电……她猝然无妨,被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坠落在了宫苑里,摔得她痛叫,那股力量却又控制地恰到好处,使得她飞得如此高,如此远,却又并没有伤了她。   南宫珺爬起来,就见一只雪白的獒犬从殿内奔出来,朝着她警告低啸,她胆战心惊地慌忙后退,连看一眼殿内的勇气都没有,忙逃出去。   殿内,梧桐等人跪了一地,高呼,“主子息怒!”   “本宫没有怒,十三公主如此飞扬跋扈,在宫中是大忌,更何况,塔拉亲王也不是每年都能送金银珠宝入宫,她是活不长久的,本宫犯不着和一个短命鬼生气。”   笑娆话虽然这样说,手握在椅子扶手上却还是隐隐一收,孔广文若是为了减缓刑罚而供出杜氏的罪证,南宫承泽便是轩辽的第一大功臣了。   南宫修宸这会儿,恐怕还因为杜清莹动胎气而被困在椒房宫,她必须得想个法子,阻止南宫承泽。   “天和,去传孔芊芊来,不管她在哪里,一定要把她带过来!”   “主子,殿下出门前有交代,希望您不要插手朝堂之上的事,关于孔良媛,他自会处理。”   “放心,我只是找孔良媛聊聊天。”   笑娆见他为难,摇头笑了笑,这个自称效命于她的护卫,果然,还是最忠于他的太子殿下。   她从椅子上起身,略抚了抚耳畔的碎发,“罢了,本宫不为难你。天和,把蛋挞拴在后院,你负责看好它,椒房宫那边出事,恐怕饶不了蛋挞,只是早晚难测而已!梧桐,梳头更衣,咱们出去。”   天和在廊前无奈摇头,亦寒、青翼、乘风无限同情地目送他死拖硬拽地扯着蛋挞往后院去,都不禁奇怪于蛋挞来紫宸宫之后的转变,以前这只獒犬跟在殿下身边,可是生人勿近,熟人乱吠,坏人乱咬,这会儿竟然能让天和牵着走,委实叫人意外。   笑娆在梳妆台前坐下来,从镜子里见初夏兴奋地打量着殿内,久别回家般亲切,不禁扬起唇角。   “悦心,我在膳房橱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放了几块儿蛋挞,拿来给初夏尝尝。”   悦心讶异嗔笑,“主子真是偏心,我们可都没吃几块儿呢,您竟还给初夏留着?”说着,她还是出门去拿蛋挞。   “小康子去看我,把蛋挞说的天花乱坠,我是在在尚宫局熬不住,所以就挑拣十三公主勉强做得看得过去的一双鞋子带了回来……”   初夏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许多,激动地惊喜不已。   “十三公主每天都摔东西砸人的,鸡犬不宁,她的嬷嬷宫女都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就连我也得在那儿跟着挨着。这一回来,就像回到天堂了似地。”   她复活重生似地,跪下来,抓住笑娆的手,“还是主子对我最好,平时明兰她们有好吃的,都抢了去呢!”   梧桐失笑冷哼,“我们都成坏人了?你有好吃的,也没想着过我们吧!”   笑娆忍不住问,“皇上可去过尚宫局?”   初夏嘲讽哈了一声,“那位公主殿下倒是以为自己受宠呢!皇上却连尚宫局的门槛都没有进过,否则,十三公主哪会怒气化力气,做出这么多鞋子让奴婢选呐?为的也是让皇上对她刮目相看吧!”   笑娆不禁开始怜悯十三公主,嚣张跋扈又率真无知的孩子,若是不拉她一把,恐怕她真的会有朝一日死于非命。   依照南宫修宸的命令,笑娆这次学乖了,虽然她出门不喜欢劳师动众,还是带了明兰,小瑞子和青翼。   一行人刚刚穿过冗长的宫道,本是要去孔芊芊的寝居,孔芊芊却急匆匆地迎面奔过来。   她仓惶失措地一边跑,一边往后看,身上穿的是粉褂蓝裙,头上梳的是宫女发髻,一见是笑娆,她慌得转身就要折回,笑娆沉声唤住她。   “既然九皇子已经开始抓人,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孔芊芊站住脚步,疑惑看向她,“我和杜清莹害了你,难道你要帮我?”   笑娆可没拿自己当好人,她莞尔一笑,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天气好晴朗,非常适合在外面跑一跑。”   明兰、青翼和小瑞子皆是不明所以,他们可是以为,主子是出来救孔良媛的,怎么会……   就在说话之际,本是追过来的宫卫已经近在咫尺,孔芊芊发现自己上当,顿时怒火三丈地抓狂跳脚,“唐笑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两队宫卫背后,宫道尽头,策马行来一个俊雅的银袍身影。   笑娆柳眉幽冷一凛,松开搭在小瑞子手臂上的手,上前迅速抓住了孔芊芊的胸襟,孔芊芊乍觉一股异香扑面,喉咙肺腑瞬间一阵剧痛。   眼前金色凤袍身影忽而一闪,孔芊芊不禁怀疑,那股异香只是幻梦,但是,当宫卫抓住她的手臂,她想大叫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笑娆已经转身返回原处,搭住小瑞子的手臂,“外面这样不太平,咱们还是别到处溜达了,回宫呆着吧。”   紫宸宫的大门关上,南宫承泽收住马缰绳,疾驰奔跑的骏马前蹄扬起高亢嘶鸣,他视线盯着紫宸宫的方向,对架住孔芊芊的两个宫卫命令,“押回去,严审!”   孔芊芊没走了十来步,就晕厥,她几乎是被两个宫卫抬入刑部大牢的。   脸上被掌掴了十几下,竟一直不见转醒。   冷水又泼了七八遍,泼水的行刑官累得粗喘不止,忍不住愤然低咒,“该死的,老子审犯人审了十来年,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犯人!”   南宫承泽坐在刑房的高背椅上,已经耐心全无,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是深夜,孔广文在被抓之后就咬舌自尽,明日早朝,若是得不到实质的结果,父皇必然会对他失望,   今晚,是关键一夜!   他当即下令,请御医查看,人终于醒了,却痴痴傻傻,眼神涣散,支支吾吾,语不成调。   想起笑娆在宫道上碰的孔芊芊一下,眸光幽深地呼出一口气,愤怒命令,“不必审了,先拖进牢里关着,小心看着,任何人不得探视,我一个时辰后回来。”   这一夜,终究难平。   皇帝,皇后,太后,太子,在椒房宫的正殿,静听着御医详述杜清莹现下的境况。   富丽通明的西配殿内,摆着奢华的万年红珊瑚屏风,宫女们艳若仙娥,却鱼贯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   紫宸宫内,椒房宫的总管太监高福,领着一队宫卫闯进来,青翼和乘风忙上前迎住他们。   “高福公公,不知深夜带人前来,所谓何事?”青翼警惕盯住他手上的绣凤懿旨。   “青翼将军别紧张,杂家手上虽然拿着皇后懿旨,却不是针对太子妃的,而是针对那只獒犬的!你们恐怕不知道,愉侧妃今儿被害得小产了,虽然孩子尚未成形,那可是皇孙,要獒犬赔命才成!”   高福扫了青翼和乘风一眼,朝着紫宸宫的大门缓慢地打开懿旨,尖细地嗓音刺破了紫宸宫的宁静,“太子殿下说,那只曾经救过他一命的獒犬,刚刚给了太子妃,就让太子妃来接旨吧!”   蛋挞可不只是救过殿下这么简单,还是一天阁最厉害成员之一,岂能这样被赐死?青翼和乘风相视一眼,两人手握在剑柄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招……   殿内突然传来獒犬挣扎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一片死寂。   =========================================================   亲们,别担心蛋挞,咱家乖狗狗好好的,笑娆不安常理出牌而已O(∩_∩)O~撒花撒花!   ☆、第085章 身孕之谜 夜闯东宫   片刻后,寝殿大门被缓慢打开,灿亮的光射到了花木扶疏的庭院中,梧桐映在那边刺目的光中,倩影如水。   她从殿内走出来,略一欠身,“高福公公,太子妃要您带人进去查看,太子妃刚刚亲手杀了那只獒犬。”   高福愕然挑眉,本以为此来是要颇费一番力气才能达到目的,没想到这样简单。唐笑娆,果然是个识相的女人,难怪太子殿下喜欢,如此,正省了他的麻烦鸹。   单他一个人进去查验,皇后娘娘定然不肯相信,他对身后的两队宫卫摆手,带着人一起进入内殿。   宽大金雕玉砌的凤床前,长发倾散的女子,袍服曳地,惊艳忧郁,我见犹怜,不搭调的是,她手上握着染血的匕首,地上本是神勇威猛的獒犬正在流血,眼睛已然闭上。   见笑娆脸上有泪花,高福歉然行礼,“太子妃,奴才该死,打扰您歇息了。”   他谨慎上前探了探獒犬的鼻息,确定真的没了呼吸,才道,“奴才帮太子妃把这獒犬埋了吧……”   笑娆嘲讽怒瞪着他,“高福公公何必多此一举?你可以走了。”   高福抬手,示意宫卫退下,让梧桐明兰等人也都退出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恭谨地单膝跪下来二。   笑娆被他跪地惊颤,大惑不解地俯视着他,视线移到他手上的小册子上。   “这是殿下让奴才彻查三个月的名单,殿下交代奴才务必单独、亲手交给太子妃,请太子妃妥善收好。”   名单?她赫然想起南宫修宸在膳房里对她说过的话,“本宫明日列一份名单给你,趁着老九办案,本宫要将杜氏连根拔起,记住,你动作要快,老九拿玉佩换得这一功已经足够他威风一阵子,本宫不想他再出风头。”   她不可置信地不禁重新打量高福。这个肥肥胖胖,脸上粉白,双唇细薄的老太监,看上去精于算计,这长相,可是典型地贼恶只相呢!   “高福,你……是殿下的人?”   这个问题,让高福眼中闪过一丝剧痛,随即他神色便莫名变得和蔼起来。“奴才原是伺候过敬柔皇贵妃的,那会儿敬柔皇贵妃与杜兰曦还是好姐妹,后来,事情生了许多变故,贵妃娘娘殁,杜兰曦登上后位,奴才,椒房宫,太子殿下,就都成了杜兰曦的,当然,还包括皇上的宠爱。”   笑娆骇然震惊,心口窒闷剧痛,一时间竟寻不到呼吸。   高福这一番话,淡然,平铺,言简意赅,却暗藏了重重叠叠的血雨腥风,一环扣着一环的阴谋,毁天灭地的妒恨。   她原以为,南宫修宸是比她幸运的。   一个年幼的孩子,在仇敌面前每日晨昏定省,佯装孝顺乖巧,不动声色当个傀儡,还要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母子亲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崛起复仇……   她无法想象,年幼的南宫修宸,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恐怕,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的煎熬吧!   高福又压低声音说道,“至于愉侧妃的身孕,早在皇后举办喜宴庆贺之前,就已胎死腹中,因为……太后最不希望杜氏的人诞下皇嗣,更何况,那也不是皇嗣……是殿下的替身的。”   笑娆脑子还有些混乱,寻思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难怪,南宫修宸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孩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留下那个孩子?”   “殿下替身一事,太后和皇上都不知情,不能曝光,更何况,那个替身因为早知愉侧妃有孕,竟妄想杀了太子取而代之,太子殿下已经将他处死。”   她听得心胆恶寒,惊出一身冷汗,染血的匕首从手上落下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好在,南宫修宸安然无恙,否则,她与他相识日短,恐怕难以分辨哪个是真夫君,哪个是假夫君。   前一刻,她喂獒犬吃了一颗假死药丸,割破了它的皮肉,若是失血过多,恐怕难以救活,如果早知道高福是南宫修宸的人,她也不必对蛋挞用这种法子。   高福见她看着蛋挞焦虑,眸光不禁一闪,忙把名单塞进她手里,“太子妃放心,殿下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责怪太子妃的。愉侧妃的小产,拿狗来赔命,总比用人赔命的好,您节哀顺变。”   笑娆沉痛无言。   她不只是为蛋挞心疼,更为南宫修宸难过。处处杀机,他不杀人,人就杀他,她深切体会过那种滋味儿。   高福带人离开,青翼,梧桐等人,都担心地忙进来殿内,见笑娆拿着银针正在给蛋挞医治,才都松了一口气。   笑娆就那么跪蹲在蛋挞身旁忙碌着,先针灸护住蛋挞的心脉,然后利落地包扎伤口,随口命令,“天和,青翼,别叫人疑心,你们去找个东西运出去埋了。”   “是。”   梧桐忙道,“主子,刚才高福公公说,殿下恐怕要久居椒房宫那边陪着愉侧妃,所以……”   蛋挞还是没有反应,笑娆不禁心急如焚,乍听梧桐的话,不由得烦躁起来,但是眼   tang下,却又不是应该着急的时候。针灸救治无效,就得用内力。   “我陪着蛋挞就好,既然今晚殿下恐怕不会回来,也都不用等了,该轮值的轮值,该休息的去休息。”   宫人们全部退下,殿门被无声带上。   笑娆正运功,手掌下的蛋挞的身躯正在回暖,心跳也逐渐强劲起来,殿内却垂帘浮动,飘忽不定……   察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随即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敛气收功,沉声开口,“九皇子好大的胆子,紫宸宫防备如此森严,你竟也敢闯?”   南宫承泽上前来,俯视着她,百蝶穿花鹅黄丝质睡袍开绽她周围,每一只蝴蝶都像是能飞起来似地,让他不由想到瑶湖初见时的幻美情景。   碧荷,白玉栈桥,她身姿婀娜,所有的蝴蝶围着她欢舞,她快乐的笑着,与它们嬉戏的样子,像极了蝴蝶化成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在暗室时,他与她,隔桌而坐,一局对弈,两人该是知己,他以为,她深懂他的心思,岂料,竟是他自作多情了。   一路行来,他怒不可遏,她的一举一动,当真像极了那盘棋局,她杀伐利落,让他一步一步,困在局内不得脱身。   如此看着她,怒火却又郁结心口,气闷地发不出。   “没想到,你连我的脚步声都分辨地如此清楚!还在为我拿玉佩交换孔广文下落的事,生气!”   她淡然冷笑,“九皇子误会了,玉佩丢失是我自己不慎,怪不得旁人。更何况,太子殿下已经帮我寻回玉佩,我何必再为了不值得人和事耿耿于怀?”   他蹲下来,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掖在耳后,柔声哄劝,“笑娆,别闹了,把解药给我。”   笑娆无辜挑眉,“九皇子的话,本宫不太明白!”   “你宁愿耗费功力救一只狗,也不肯帮我,还不是在生我的气?”   见她俏颜赫然冷如冰霜,他不由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来,环看宏大的宫殿。   “这里曾经是一片金黄的,摆设也极简,如今却绚丽辉煌,温馨典雅,竟成了你的寝宫……笑娆,你已经知道,我们才该是夫妻!太子当初夺走你,就不允许我发泄愤怒吗?”   笑娆沉默不语,手按在蛋挞的心脏处,确定它气息恢复,才松了一口气。   南宫承泽看不得她这样淡漠,气恼地将她转向自己,“我拿玉佩换孔广文,不过是试探太子对你有几分真心。哪怕做你心中的恶人,我也在所不惜。这一点用意,你应该能懂我!”   “你的话,还值得相信么?”   “他有他在乎的人,我也有我要维护的,因为我失去你,母妃在后宫里被众妃嘲笑,姐姐在夫家也抬不起头。孔广文已经咬舌自尽,其他人也都被杜氏清除干净,我空闲已久,好不容易被父皇重用,只剩了孔芊芊这一条线索,如果就这么断了……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们相识一场,你忍心看我落得如此地步么?”   笑娆垂眸不看他,他的难处,她自然知晓,当初她走近瑶湖的亭子里,看到他一人对弈,他便嘲讽自己的清闲,他也从来没有掩藏自己的野心。   “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但请你下次,不要再做任何不择手段的事,也希望你不要再擅闯紫宸宫。”   “好,我答应你。”他欣喜要拥住她……   她不着痕迹地迅疾起身,一阵风似地飘过去,倩影转瞬就走到了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解药递给他。   ===========================================================================   求收藏,求花,求票,求评O(∩_∩)O~   ☆、第086章 暗杀   南宫承泽忙上前接过解药,张口,欲言又止。   她冷如冰霜,低垂着眼帘。   他无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打消抱她的念头,手落在她肩头,轻拍了拍,转身便从后窗飞了出去。   笑娆缓步过去,后窗外,花木扶疏,见后院长廊上有个黑影闪过,她凤眸幽暗的肃杀之气微闪,指尖真气盈动凝成一个赤色冰球,快如闪电的飞射过去。   那人猝然倒地晕厥,他醒来之时,将什么都不记得鸹。   不管此人是南宫修宸的人,还是杜寅昆的人,她都不想他们知道南宫承泽来过。   南宫承泽句句无辜,辩解充分。若是南宫修宸对她少一分在乎,信了杜清莹的挑拨离间,她此刻恐怕尸体都冷了二。   她给了南宫承泽解药,却并没有告诉他,解药如何正确服用才能起效最快。   若是直接吞服,需要半日方能恢复清醒,届时,不但早朝已过,恐怕杜寅昆也不会给他顺利审判的机会。   更何况,明天还有更震撼的事情会发生,没有人会对审判结果有太大的兴趣。   见蛋挞在地上动了一下,她上前封住它的穴道,“蛋挞,睡吧,妈咪要出去帮爹地办事喽,你要乖乖的。”   天尚未大亮,彻夜不眠的轩辽皇宫越是灯火辉煌。   几十个小太监交错有序地忙碌着,大殿前廊的黑石地面拼接无缝,被擦拭的光可照人。   纵然殿内已是一尘不染,宫女们还是用细柔的抹布,将各处重新抹过。   护卫们步履整齐划一奔至宫门前,两队默契分开,合力打开宏大的宫门。   早朝的官员乘车徐徐进来,一个小太监远远藏在墙角下,瞅准了杜寅昆的马车,忙奔过去,藏青色的身影灵活地像只猴子,直接跳上车辕,钻进了车帘内。   “皇后娘娘命奴才前来,让丞相放心,愉侧妃已经脱险,皇上昨晚下了圣旨,让太子殿下暂不早朝,这几日殿下都会陪在愉侧妃身边。”   杜寅昆倚在靠枕上闭目养神,暗金色的鹤纹朝服罩身,胡须半长,一张脸肃冷内敛,皱纹与肌理皆是犀利分明,纵然闭着眼睛,紧皱的浓眉仍是透着一股深沉的暗冷之气。   “孔芊芊呢?”   “孔芊芊昨晚神志不清,九皇子用尽法子审问,却并没有问出什么。半个时辰前,九皇子去休息,我们的人已经得手。”   杜寅昆略扬唇角,后患已除,再无后顾之忧,只是……却有一个疑点,他睁开眼睛,“杜芊芊怎么会神志不清?”   “是太子妃动了手脚。”   “呵!唐崭这个女儿,果然没有白来,只是……她怎么知道,要帮我们?难道唐崭告诉过她?”   “奴才不知,皇后娘娘也未让查过,倒是太子妃的确是在碰了孔芊芊之后,孔芊芊才失常的。为此,九皇子特意潜入紫宸宫去索要解药,我们的人跟进了紫宸宫,出来时,却痴痴傻傻,随后,九皇子返回大牢,就拿回一颗药丸喂孔芊芊。”   杜寅昆阴沉地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冷哼一笑,“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九皇子如此急迫,是要报夺妻之恨!你回去,告诉皇后,唐崭已经高价买下那批粮草,接下来还有更多交易,对唐笑娆多加关注,但不能害其命,只让那两兄弟自相残杀即可。”   “是。”   “塔拉亲王就快来了,太后又要过寿,让皇后尤其小心玉妃。提醒她一声,还有那位口没遮拦的十三公主,最好一并除掉,否则,被她们攥着那些把柄,凤椅岌岌可危。最近风头紧,我不便出入后宫,且让她千万谨慎。”   小太监忽然想起什么,又道,“皇后娘娘还让奴才请示相爷,对太后的药……是否要暂停?近日唐笑娆医治太后,似大有起色。若是皇后仍不能主理后宫,要除掉玉妃,恐怕不容易。”   “这个唐笑娆,是个好帮手,却也是个大麻烦!”杜寅昆沉声一叹,“你先去,这件事,我自有法子。”   杜寅昆沉思着,不由想到尚宫局里潜藏的十五个女杀手……迫在眉睫,还是先除太后和玉妃、十三公主。   早朝开始,众臣高呼万岁,南宫朔一袭金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众臣,正要开口,殿外却一声高呼传来,“报——”   南宫朔对一旁的丁海摆了下手,丁海忙大声道,“宣!”   外面的人进来,一身灿亮的金甲,瞬间夺人眼目。   众臣不约而同看过去,竟发现是皇宫护卫统领——大元帅苏弈之长子,苏轲。   他步步急迫,英俊刚毅的黝黑脸庞肃冷紧绷着,分明身着一身沉重的铠甲,却步履无声,魁伟的身躯仿佛移动的山峦,气势慑人。   他在阶下停下脚步,单膝跪下来,“启奏皇上,尚宫局遭人突袭,死十五人,皆系被内力震碎心脉,仵作验尸死于一个时辰前,其中包括两位尚宫,十位女史,还有三位未记录在册的宫   tang女。末将恳请立即封锁宫门,严查各个宫殿,缉拿凶手!”   杜寅昆听得微怔,怎么如此恰好,竟是十五位,而且,正是他那十五位女杀手?!   他狐疑转头看向对面武将之首的苏弈,不禁怀疑是他为捍卫太后的地位,暗动了手脚。   南宫朔俯视阶下的微妙,不过眉峰微皱,给苏轲一个字,“封,严查!朕给你七日时间,务必抓到凶手。”   “末将遵命!”   “陛下!”杜寅昆忍不住开口,“皇宫内一个时辰死十五人,他渎职懈怠,如何堪当重任?!”   苏轲愤然凝眉,正要发作,注意到父亲的眼色,忙又跪下候命。“末将该死,听凭陛下发落。”   南宫朔只是摇头笑了笑,说道,“慕峰若是闲着,叫他一起帮你去查吧。”   “遵命!”苏轲冷白了眼杜寅昆,急匆匆地告退。   严查整个皇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七日内破案……那些人死的诡异,保持睡姿,不曾挪动过,对方未留下蛛丝马迹,可见是内力深厚,轻功绝顶,就算有慕峰相助,也不见得会有结果。   于是,接下来,众臣开始就这件事讨论起皇宫里的安全问题。   南宫朔微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严苛看向南宫承泽,“承泽,昨晚审讯可有结果?”   南宫承泽本是准备说,杜氏在皇宫里暗藏了不少杀手,负责协助杜兰曦于后宫中暗害妃嫔。   孔芊芊供出来的,正是有十五个,而如此巧的是,尚宫局就死了十五个人……他略低了头,眼角余光扫向杜寅昆的方向,不禁怀疑他杀人灭口,清除罪证。   “回父皇,昨晚孔芊芊被人施毒,神志不清,御医们都尽力医治,儿臣还是未能审讯出结果。”   南宫朔静听着,未予置评,只道,“难道线索又断了?”   南宫承泽俯首说道,“儿臣抄孔家时,在孔广文的书房密室内,发现他与不少官员的往来通信,其中暗藏不少玄机,儿臣已经整理成册,请父皇过目。”   见丁海从台阶上下来,他忙双手将小册子奉上。   然而,南宫朔满怀期望地打开册子之后,却是只有一页有字,而且,只是寥寥几行。   “请父皇相助儿臣一臂之力,儿臣确定,刑部侍郎叶锋匀与孔广文皆受杜寅昆所控,叶家上下一应护卫家仆都是杜寅昆之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   龙椅上传来清冷骇人的两声哼笑,众臣鸦雀无声,仍是恭顺垂立,却个个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南宫朔俯视着南宫承泽,眸光严慈参半,见他就那么弯腰拱手,恭谨地维系着那个动作,孤傲而决绝,不由心疼地叹了口气。   “来人,把刑部侍郎叶锋匀拖出去,斩立决!”   叶锋匀惊惧过度地瘫在了地上,他要跪爬向杜寅昆,想恳求他相助求情,被他阴沉地冷眸一扫,却连爬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毕竟,家中还有妻儿,女儿叶碧儿又是东宫良媛,处处皆是被杜寅昆控制,他这一死,或许能让妻儿活下来。   于是,直到被拖出去,叶锋匀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至于其他涉案之人……承泽,务必严查!”   南宫承泽铿锵有力地俯首应声,“儿臣定不辱使命。”   早朝散时,笑娆的太子妃肩辇与往常一样,候在百级汉白玉长阶之下。   见百官从长阶下来,她亲手掀开垂帘,轻提华艳金绣凤袍,优雅迈下来。   广袖束腰的袍服,宛若蝴蝶,臂上挽着纱带,如此聘婷站稳,婀娜的身段暗香萦际,肤若凝脂,又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又似春水荡漾,袅娜纤腰,弱不禁风,高髻上凤冠辉辉,朱钗摇曳,一动一静都令人叹为观止,越是艳若仙子。   ==================================================   求收藏……求花,求咖啡,求评……O(∩_∩)O~   ☆、第087章 将军之意不在酒   从阶上走下来的臣子扫过一眼,皆暗自惊艳一叹,不敢再看第二眼。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一个倾国倾城出尘脱俗的美人儿,会一击清杀暗藏尚宫局的十五个女杀手。   最先从台阶上下来的,是原本结伴而行的五人,如今却变成了杜寅昆,苏弈,郑胥章。   笑娆微笑浅淡,笑纳他们的行礼,从容静观他们脸上各异的神情。   就算突发变故,这几个见过了大风浪的官员也显得太过安静了些,多日前,他们可是相谈甚欢,聊得是她这异国公主的该死还是该活鸹。   “怎么不见叶爱卿与几位同行?”   苏弈笑道,“太子妃有所不知,叶锋匀被九皇子查明获罪,刚被皇上斩了。今儿死的还有尚宫局的十五人,太子妃可要小心啦,杀手藏在皇宫里,说不定下一刻谁会毙命呢!二”   “有这样的事……”笑娆捂住心口,恰到好处地,脸色苍白。“凶手可抓到了吗?”   “犬子苏轲负责追查,皇上已经下令封禁搜宫,若是太子妃知道些什么,希望告知犬子,让他尽快破案。”   笑娆敷衍一笑,“当然,当然……这样可怕的凶手,快些抓到才行!苏轲将军足智多谋,文武双绝,一定会很快侦破的。”   “苏轲算什么足智多谋的?顶多是个贪财好*色的昏官,不过是仗着太后撑腰,才得了个要职。”杜寅昆拇指一扬,指了指背后,“要说足智多谋的,还数九皇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审到,却愣是除掉一个叶锋匀!”他口气轻松,丝毫不像是痛失可左膀右臂,说完,还轻松地笑了笑,“朝堂除掉一祸害,当真大快人心呐!”   “丞相说得极是。”笑娆唏嘘一叹,若是孔广文和叶锋匀泉下有知,听到丞相大人如此一番话,不知道作何感想。她不着痕迹抬眸看向站在高阶之上,走在最后的银影孤绝清傲,丝毫没有忙碌一夜的狼狈。他果然是不肯也不甘认输。   杜寅昆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开口道,“太子妃是要等太子吧?今日太子不来上朝。”   “是么?看样子殿下是太担心愉侧妃的身子,竟不曾派人告诉本宫。”笑娆柳眉微颦,那股叫人心疼的忧郁便显现出来,“谢丞相告知,几位爱卿慢走,本宫也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郑胥章笑道,“太子妃每日晨昏定省,宽仁又孝顺,小女在东宫若能做到这一点,也不至于如此失宠了。”   笑娆停住脚步,转身说道,“郑爱卿既然如此说,怕是该自责。本宫在晟齐时,就习惯了每日为父皇母后请安的。郑良媛身为大家闺秀东宫良媛,平时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便罢,没有太子相伴,竟也不给太后请安,似乎是过分了。”   郑胥章脸色白一阵红衣阵,却又不甘就此败下阵来,“小女那是行事安分,像是太子妃这样,表面是受了太后的宠爱……不过,太后是从来不宠任何人的,尤其,你还是敌国的公主。”   笑娆转身便坐上肩辇,没有再看台阶之上,命令道,“天和,起驾雍安宫。”   肩辇走下来很远,天和梧桐等人跟在肩辇一侧,皆是因为郑胥章的话闷了一肚子火气。   梧桐忍不住问,“主子,您明知道太子殿下不来早朝,为何还要被他们看笑话?”   “难得他们拿本宫当个人物看,自然是应该做戏做全套,如此,太子和本宫都能少些麻烦。”   梧桐恍然大悟。   笑娆略一沉思,淡然轻叹,“叶锋匀一死,接下来,叶家被抄,叶碧儿怕是也难以幸免。”九皇子,这是将他们视为‘太子dang羽’来清除呢!   天和跟在肩辇一侧说道,“九皇子接下来恐怕会严审叶家的人。”   青翼摇头冷笑,“叶锋匀行事谨慎,正是因为九皇子确定他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才让皇上判他一个斩立决。叶碧儿又能知晓多少?审也是白审。”   “做个样子出来,也是能唬人的,这皇宫里,可是有不少人就是被吓死的。”亦寒按着佩剑,一边走,一边关注前后的动静。   乘风看了眼金色垂幔内的笑娆,试探问道,“主子,可是要救叶家的人?”   “叶碧儿到底是伺候过殿下的人,前朝风起云涌,于一小女子何干?”笑娆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这是本宫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的,也是昨晚给蛋挞服用过的,你拿去给叶碧儿,让她入大牢后服用,本宫必能救她。”   乘风拿了药丸,转身不见了踪影。   肩辇抵达雍安宫大门时,乘风追上来,正巧赶在梧桐和明兰前面,扶住正要步下肩辇的笑娆。   “主子,不好办,九皇子下手太快,已经在早朝之前提早抓了叶碧儿。”   “他这是防本宫呢!”   笑娆略一沉思,本是想命乘风去大牢,凭他的轻功出入那里不是难事,但万一……   “这件事罢了,叶碧儿并未直接涉案,若是说不出什么,九皇子断然不会轻易杀   tang她。”   “主子,末将可以……”   不等乘风话说完,笑娆就沉声呵斥,“不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靠近那种地方!药丸还我。”   她刚从乘风手上拿过药丸,雍安宫的门忽然打开。   苏轲和慕峰皆是身着金甲,带着两队人出来。   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对儿美男子,一个是皇宫护卫统领,监控皇宫里的风吹草动,一个如今自由自在,誓死保护太后左右,他们正是太后横行无阻的臂膀。   门外的人,讶异疑惑,门内的人,赞叹挑眉,双方相视,皆是有瞬间的怔愣。   却是门内的慕峰和苏轲最先反应过来,忙跪下行礼,他们身后的两队护卫也忙跪下。   “参见太子妃!”   “免礼。”笑娆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禁担心苏轲和慕峰听到了她刚才和乘风的争执。   苏轲站起身,常在太后身边,自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让笑娆更不安的是,他看她的眼神,恨不能一口把她吞掉似地,她分明注意到,他视线极不规矩地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溜来溜去。   她杀过很多人,自然也阅人无数,这个男人,有个邪恶贪婪的灵魂,伪装在俊美的皮囊之下,不知有多少女人上过他的当。   “既然太子妃与紫宸宫的一众宫人都在,正可省下我们多跑一趟,太子妃就请到北衙受审吧。当然,若是太子妃没有嫌疑,自然会被安然放回来的,其他妃嫔宫人都已经过去受审。”   “本宫还没有给太后请安。”   “太后有言在先,今日免除所有妃嫔的请安,太子妃也不例外!”   “本宫与其他妃嫔不一样,本宫还要为太后诊脉!”   “太后刚对我说,头疼病已经好了,体内的毒也已经清除干净,日后,太子妃不必再如此操劳了!”   这句话,怎么如此像是最后的道别与安慰?笑娆毛骨悚然,她问询看向慕峰。   慕峰竟没有勇气与她对视似地,转开了视线。   笑娆不禁气恼,他这是什么意思?苏轲眼中的嘲讽又是何意?难道对太后来说,她这个救命恩人,只是个被利用的跳梁小丑?   直觉告诉她,一旦进入北衙受审,恐怕再难回来。   显而易见,不能回来的,恐怕不只有她,还有不少对太后不利的人。   没想到,她为南宫修宸杀了十五个人,太后竟然借此清除自己的眼中钉?   她手伸到一侧,凶猛一下,抓在乘风的手臂上,乘风地金甲护臂被抓地凹进去,她随即松开。   “本宫跟你们去北衙,不过,梧桐乘风等人本宫可以作证,他们昨晚都在紫宸宫,所以……”   “这一点,太子妃可以放心。”他对乘风等人摆手,“本将军的人会送你们回紫宸宫,今日戒严,一个个没事不要到处溜达。”   北衙位于皇宫西北,地处宏大,此处不但供护卫训练、居住,还是众位护将处理公务之所。   于雍安宫离开之后,慕峰便前去带人搜其他寝宫,而笑娆则被带进了北衙内一处挂着“轩辕居”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地奢华典雅,丝毫不像是审讯之处。   她环顾四周,狐疑转身,就见苏轲竟然关上房门,摘去了身上的披风,而他……还在忙碌不停,正拆解铠甲。   笑娆握住双手,在离得他最远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苏将军,这里是你的居所?”   “当然。”   苏轲随手把拆下来的护肩丢在地上,一步一步霸道欺进,朝笑娆走过来,脸上的兴味盎然的邪笑中透出几分诧异地赞赏,见她并没有躲开,他不客气地捏住她精致地下巴。   “有趣!所有女人面对本将军宽衣解带,不是扑上来,就是急着逃走,你却为何一动不动?”   =========================================================   求收藏O(∩_∩)O~   ☆、第088章 美人剧毒致命   眼帘内,是黝黑的肌肤,深刻的五官,这样的一张脸,近乎惊艳,这样的笑容,合该魅力迷人的,笑娆却只觉得有些恶心。   她盯着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心里只盘算着,如何反击这位统领将军,而且必须反击地让他背后的太后哑口无言,才能不给南宫修宸惹麻烦。   “因为本宫知道,将军你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本宫若是躲避,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本宫还知道,门外杀气更重,这里反而安全些。”   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的兰花花钿上轻点,苏轲的口气透着宠溺,“聪明!本将军最喜欢聪明又美丽的女子!”   他嗅着她脸上淡雅的兰香,仿佛猛兽品赏自己的猎物,心骨酥了大半,却又不忍下口,如此***该好好悉心地玩一玩,一口吞了,委实浪费。   他手指,从花钿,滑过她秀美高挺的鼻梁,摩挲她粉润的唇,“太子殿下宠爱愉侧妃,而太后刚刚已经授命,让我借机除掉你,啧啧啧……红颜薄命,幸好,本将军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笑娆柳眉微挑,太后如此果决的手段,出乎她的预料。她静观他的眼底,确定他毫无防备,袍袖中,素手却真气凝灌。   苏轲却误以为她的安静是乖顺,轻轻地试探在她脸颊上轻吻,“你若是伺候得本将军舒服了,本将军定然将你收入将军府,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纳你为夫人!”   “呵呵呵……好啊!”笑娆清浅笑出声来,娇柔无奈地眨了眨眼睛,“如果将军还有命走出北衙,本宫一定当你的将军夫人!”   话音落,她白腻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按在他的心脏处,手指陡然弯曲,真气从指尖迸射,刺入他体内……   苏轲猝然无防,魁梧的身体倒飞出去,快得他愕然震惊,周身筋脉刺痛,背后更是钝痛,厚重的雕花门板被他轰然撞碎,仿佛一块重石,他直摔在门前的回廊下,直到坠地的刹那,他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挣扎挪动时,却发现自己手脚竟然使不出力气,再看向室内…二…   笑娆挑衅冷笑盯着他,迅速扯乱了发髻和衣袍,不过眨眼,精致的鹅蛋脸一抹桀骜地嘲讽闪过,瞬间变得梨花带雨,随即她哭嚷着奔出来。   “救命,救命……苏轲要强*暴本宫,救命呀——快来人呐!”   廊前的护卫本是怀疑苏轲被人攻击,忙冲过来,但见室内奔出来一仪容凌乱的柔弱女子,不禁错愕停住脚步,这个女人……竟是刚刚被带入轩辕居的太子妃?!   苏轲在宫外开设花楼,强抢民女纳妾,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在宫内也常欺辱宫女,却因太后和大元帅给他撑腰,宫女们只能忍气吞声,他们这些部将属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妃如此美丽,恐怕她本人并不知晓,早在她入宫第一日,于华车上掀开帘幕探看皇宫时,苏轲就对她垂涎三尺。   有护卫大叫,“快去通传太子殿下!”   苏轲眼见着境况诡变,不可置信地怒瞪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幻化出原形的妖魔。   这个女人前一刻还娇娇柔柔,眨眼竟然使出这一招。   笑娆故意摔倒在他身边,外袍散乱在地上,凄厉的哭嚷声,惊动了整座北衙宫楼。   楼下受审的妃嫔,宫人,也都从审讯室里奔出来,楼上楼下的人都急着过来看热闹……   左右都统忙命人阻挡人群,只允许贤妃,玉妃,德妃过来,众人被挡在远处,震惊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一致判定,贪色成狂的苏轲不但意图不轨,还殴打了太子妃,而且,打得门都破碎……   本是议论纷纷的人群,因为宫楼下陡然飞上的冷酷妖冶地紫红身影,赫然一片死寂,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高呼“太子金安”,三妃虽然尚站着,却也不由惊骇后退了几步。   他身姿如翱翔的鹰,落地飘然无声,霸气凛然地一转身,冷锐深邃的眼一扫众人,视线盯住地上的衣装散乱的,眸光清寒一闪……   笑娆在地上挣扎,佯装惊恐过度地爬不起来。   她手臂就被一只突然伸来的有力大手一拉,眼前物影飞移,娇躯瞬间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眼前的紫红锦袍上绣着震人心魄的四爪腾龙,发顶上,传来一声威严冷斥。   “苏轲,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借着查案,碰本宫的女人?!”   苏轲不明白,南宫修宸为何赶来地如此神速。皇后和愉侧妃急于除掉唐笑娆,听闻太后这主意,一拍即合。太后明明知会过皇后,让她绊住南宫修宸。   想起在雍安宫门口,唐笑娆抓了一下乘风的手臂,他却惊悟已晚。   “呃啊……哦……”   苏轲想说话,想对南宫修宸以及指责看着他的三妃解释,却舌根颤抖不止,舌尖也不听使唤,连一个准确的字都发不出,浑身筋脉被打散了似地。   绝望灭顶,让他愈加恐惧,他盯着南宫修宸怀中的娇柔恸哭的女子,方才   tang发现自己惹错了人。   这个女人,狡猾如妖,诡诈如魔,杀人不眨眼,就连太后,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南宫修宸紧拥着笑娆,森冷怒下命令,“来人,去宣召大元帅,通传太后,告知父皇和母后,本宫倒是要看看,大元帅要如何教训他这个犬子!”   他拥着笑娆穿过让开通道的长廊,径直去北衙正堂。   笑娆趁人去围观苏轲,忙拥住他,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震碎了他的几条筋脉,头发和衣服是我自己扯乱的……”   他早就料到她的头发和衣服是她自己扯乱的,却没想到,苏轲的筋脉会被震碎。“还有呢?”   “之前我想不到对付他的法子,是太后授意他杀我,他内力深厚,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   “嗯?”他听着,神色却并无意外,只是危险冷眯鹰眸,“他吻过你,还是摸过你?”   她不安地深吸一口气,乖乖指脸颊,“他吻过这里一下,还摸过额头,鼻子和嘴巴。”   他剑眉微皱,杀气冷沉,突然就抽了身侧护卫的佩剑,疾步转身回去……   “修宸,你要干什么?”笑娆想去追,却又理智地刹住脚步。   苏轲必须死,否则,苏弈和太后发现他筋脉被震断的事,定然起疑。   众人见南宫修宸返回去,尚不明所以,他银亮的长剑挥起,便刺进了苏轲的心口,众人惊声倒抽冷气,贤妃,德妃,玉妃面如土色,贤妃眼中却诡诈地闪过一抹冷笑。   苏轲惊恐恍惚,不可置信,视线从心口沿着长剑,移到南宫修宸的脸上,疑惑不解。   南宫修宸拔出剑,像是怕脏了手似地,丢在一旁,优雅蹲下来,“本宫本来想饶你一命的,可你碰了她。”   碰?苏轲躺在地上,惊疑悚然,愤怒不甘,“呃呃……啊……”他不过是吻了一下,那也叫碰?   “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本宫有多重要。”南宫修宸说完,又摇头自嘲一笑,笑颜魔魅艳美,叫人不敢直视,“说来奇怪,就连本宫,也摸不清,她对本宫到底有多重要。”他拍了拍苏轲的肩,“下辈子投胎小心点,别再让本宫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杀一次!”   笑娆奔过来时,苏轲已经断了气,她刚要说什么,南宫修宸起身,冷眸警告一眼,笑娆慌忙闭嘴。   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人,却是良娣,苏辛敏。   “哥,哥……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宽恕哥哥……”苏辛敏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苏轲,话音就突然断了,眼泪夺眶而出。   笑娆脑子嗡一声,乍响,与南宫修宸一起转头看去,就见苏辛敏哭着奔过来,而她背后跟着的,要巧不巧的,正是慕峰。   笑娆不禁疑惑,慕峰不是去搜宫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出现?而且,还是带着苏辛敏一起出现的?!   苏辛敏扑到苏轲身前,哭得喘不上气,双手颤抖着,不敢碰尸体,她泪眼模糊地看向南宫修宸和笑娆,要指责,注意到笑娆的发髻和衣袍,却又寻不到理由。   笑娆裹住衣袍,悄然后退,远离南宫修宸身边。   南宫修宸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剑眉烦躁地紧皱起来,视线不着痕迹看了眼慕峰,却不得不上前拉起苏辛敏揽在怀中,“你哭什么?被他欺辱的那些女人才该哭!”   ======================================   求收藏,求花,求评,求咖啡O(∩_∩)O~   ☆、第089章 他抱走良媛   苏辛敏看了眼笑娆,含泪的眼中憎恨沉重,顺势伸了手臂,回抱住他健硕的腰肢。   笑娆从那对儿相拥的人身上移开视线,她清楚地看到了苏辛敏仇恨的眼神,也知道她那个举动意味着什么。挑衅的人多了去,她之前从不在乎的,为什么此刻竟如此无所适从?   悄然退进轩辕居,颓然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却见身侧一抹金甲闪烁,宽阔的腰带上,映出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和凌乱狼狈的仪容。   慕峰在她身前蹲下来,柔声低问,“你……没事吧?鸹”   笑娆想保持客套和礼貌,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好的风度,也不知为什么,眼泪竟一滴一滴簌簌滚落。“我怎么可能没事?我很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不好就对了,这个时候,你怎么可能心情好?”   他随手扯住她的衣袍,以真气撕出一道狭长的裂口,随即又扯乱了一旁桌案上的桌布。   “辛敏性格要强,与苏弈一样,有仇必报,就算你证据确凿,以后,也得小心点。二”   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她,南宫朔将她召入懿鳞宫那晚,他帮忙通传南宫修宸,后又守在宫道上,待她行经,问她是否安好,她一直铭记于心。   笑娆将他的举动看在眼中,没有阻止,“为什么要帮我?你那么深爱着苏辛敏,眼见着她抱着太子,你竟然还有心情帮我?”   慕峰摇头失笑,“我爱她?有这么明显么?”   “你说要保护太后的,太后是苏家人,你和苏辛敏又青梅竹马,在大家看来,你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保护太后是因为太后留了我一命,辛敏自是无辜,她也的确是我的女人,皇帝和苏弈却不无辜,终有一日,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英俊地脸上有笑,嗜血刺骨,深重的仇恨从后牙间磨砺出来。   笑娆听得心头惊颤,不禁重新审视眼前的慕峰,却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   外面人群私语,随即,有太监的通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是太后,皇帝,皇后,大元帅苏弈,赶到北衙来了。   慕峰迅速走到远处去,与她拉开距离。   门外,一众人早早都跪下来候着,南宫朔在苏轲的尸体前停住脚步,没有让众人起身,他和苏弈仔细看过现场的情形,问过南宫修宸和笑娆,又听贤妃,玉妃,德妃详述所见所闻,并问过廊前驻守的护卫。   具体情形便是,苏轲欺辱太子妃,太子一怒之下杀了苏轲,众目睽睽,案情简单。   “朕听说,苏轲平时就欺辱宫女,强抢民女,曾经在三月之内纳妾几十人。苏良娣,这件事,可属实?”   苏辛敏哑口无言,无奈点头。   “朕要听你说,是,或不是!”   苏辛敏跪在南宫修宸身旁,双手扣在地面上,纤长的指甲几乎刺进平滑的石砖地面。“是,哥哥的确在三月之内纳妾几十人。”   “皇宫三年一选,皇城里未婚配的女子,也不见得多不胜数,他何来那么多女人可纳?”   “有花楼买回来的,有抢来的,还有……皇上选妃时落选的秀女,被他……”苏辛敏听到皇后震惊夸张地冷叹,察觉到父亲警告的眼神,忙住口不再说下去。   南宫朔踱着步子,一举一动闲雅清俊,威严的双眸自然含笑,他在痛失爱子,惊痛交加的苏弈身前停住脚步,眼神里的关切,清清楚楚。   “男人么,喜欢女人,天经地义,杀几个百姓,抢几个良家女子,把落选秀女收入府中,在太后、元帅和苏良娣眼中,都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苏氏一族属于皇亲国戚,依照辈分,苏大元帅与朕是表兄弟,苏轲更该叫朕一声叔叔。太后尤其宠着这孩子,闹得朕也昏聩起来,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毕竟都是在眼皮底下长大的。”   他一番话反着说,让太后脸上挂不住,苏弈跪下来,“臣惶恐!臣教子无方,铸成大错,未能阻止,罪该万死!”   “元帅,你现在才说罪该万死,未免太晚!”苏氏与杜氏积怨已深,皇后瞅准机会,忍不住从旁冷讽,“苏轲强抢民女也就罢了,在宫内竟也胆敢欺辱宫女,有几个嬷嬷和妃嫔对本宫尤其说过这件事,当时本宫训斥苏轲,竟被他在太后面前反告一状,说本宫手伸的太长,扰了他的清静。”   “有这等事?皇后怎么不早对朕说呢?”南宫朔佯装不知。   南宫修宸忙道,“母后因为这件事还曾被皇祖母呵斥,儿臣与德母妃,惠母妃等人都在场。”   “这么说,皇后当时的阻止在母后眼中竟是大逆不道了?!”南宫朔依旧笑得温和,“自然,苏轲也有才能,因此丞相早朝阻挠苏轲查案,朕仍是重用了他,却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他竟然借着查案,做出这种事。照理说,朕不可能看走了眼,太后,元帅,咱们是不是应该罚太子和被苏轲羞辱的太子妃?”   太后描画精致的细眉几乎竖起来,却没有吭声。   tang   南宫朔在笑娆面前蹲下来,瞧着她泪痕未干的俏颜,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太子因为被皇后和愉侧妃留用早膳,害得给太后请安的太子妃落单,太子妃一番孝顺医治好了太后的头疼便罢,却又太娇柔,太美丽,惹得苏轲竟起了色心。朕这就下令,判太子禁足,判太子妃死刑,晟齐若是兴兵攻打,朕就将兵权大任全权委托给大元帅。”   说完,见众人都不吭声,他兀自点头,“事情就这么办了。来人,把太子和太子妃押下去,斩立决!”   众人俯首贴地,鸦雀无声,苏弈更是头皮发麻,不敢多言。   护卫们上前来,拉着南宫修宸和笑娆就要拖走,太后懊悔地阖眼一叹,竟给皇帝跪了下来。   “皇帝英明,哀家知错了,把苏轲运回家安葬,这件事就作罢吧!至于他抢回家的那些女子,哀家这就命人将她们送回本家。”   “母后早这样做的话,苏轲说不定还能活着。现在安葬了就了事?朕也有女儿,朕的女儿若是也遭如此羞辱,朕定将那混账东西千刀万剐!母后如此安排,如何平息民怨?”   说话间,他弯身搀起太后,“太后纵容侄孙铸成大错,禁足雍安宫一月,凤印移交皇后,后宫诸事交由皇后统管。大元帅教子无方,停职三月。苏良娣漠视兄长为非作歹,贬为良媛。”   众人高呼皇上英明,笑娆跪在地上,却发现,自己切切实实,成了一枚被利用透彻的棋子。   尚宫局死十五人,非同小可,南宫朔明知苏轲如此一个人,却仍坚持命他查案。   太后借机杀她,在南宫皇族里,应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南宫朔对于一切了若指掌,南宫修宸却一早也没见她一面,说是被留在椒房宫用早膳,他若想脱身,又有谁敢阻拦?如此最后才出现,不过是纵容苏轲犯错。   眼下,南宫朔竟削了苏氏的力量,将后宫交给杜氏,这分明是要纵容杜家壮大……皇后日思夜想的可都是那个凤印。   塔拉亲王即将入宫,这会儿已经快到京城。   而玉妃,与皇后表面和气,暗地里却水火不容。   笑娆一番暗忖,恍然大悟。好精明的南宫父子!先是借苏氏遏制杜氏,如今又借杜氏遏制塔拉亲王和玉妃,而最大的赢家,永远都是皇族!   审判结束,苏轲的尸体被抬走,苏辛敏却晕厥在地。   笑娆行医多年,自是知晓人晕厥之后还是什么状态的,她敏锐看到苏辛敏的睫毛轻颤,本是以为自己看错,不得不借内力试探,却听她心跳稳健,脉搏正常。   南宫修宸抱起了苏辛敏,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笑娆没有看过去,她已清楚地感觉到,他清冷的眼神——没有安慰,没有安抚,不过一眼陈述,然后就走了。   她烦躁地无心去注意哪些妃嫔的眼光,硬生生地受下所有的讽刺。   是,她打断了苏轲的筋脉,为了少些麻烦,他不得不杀了苏轲。他护了她一次,理当去安慰痛失兄长的无辜的苏辛敏。   她唐笑娆是个狠毒的女人,纵然是被设计的,她的狠毒在在他面前,却展现的淋漓尽致。苏辛敏显得那么无辜,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最后,人都散去,笑娆想从地上起身,双腿麻痛地站不起,干脆跪坐在地上和缓不适。   “看清楚了?一枚玉佩没有试探出来,一条人命却试探出来了,在他心里,你也就这么点分量。”   随着冷嘲的话音,笑娆看到银亮胜雪的袍服在眼前停驻。“九皇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   求收藏,求花,求评,求打赏O(∩_∩)O~   ☆、第090章 贵礼,血淋淋的讽刺   “关心则乱!你乱了阵脚,所以,我才忍不住出现。你傻得跪在这里使性子,给谁看呢?”   南宫承泽蹲下来,伸手,轻柔扶正她歪斜的发髻,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哭花的妆。   笑娆越来越厌烦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一句话说在了点子上。   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是对南宫修宸使性子么?她不想承认这一点,一切举动看上去又像极鸹。   南宫修宸本就对她有恩,又是她的夫,却也是别人的夫,他帮她救了母后和哥哥,凭什么还要纵着她为所欲为呢?   见她一脸透彻地自嘲,南宫承泽点了下她的鼻尖,他真的爱极了她如此一点就透的脑子。   “太子,苏轲,苏辛敏,慕峰,还有我,都是一起玩着长大的。苏轲除了贪*色这一点,人还真是不错的。”   “是,当然不错,不然,太后为何如此重用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皇宫里总是如鱼得水二。   “你的太子夫君杀了苏轲,心里对苏辛敏有愧,人之常情,所以,苏辛敏想怎么样,他都得依着她,以前,苏辛敏总是坠在他后面,修宸哥哥,修宸哥哥的叫,青春年少,甚是美好,就算多了一个你,就算他们之间有慕峰,那种感情也是割舍不断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不想知道关于南宫修宸和苏辛敏的任何事!“挑拨离间么?”   南宫承泽大手落在她的纤柔的肩上,安抚拍了怕,“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接下来,苏辛敏要让她心爱的太子殿下做什么,谁也料想不到。说不定,过几天,连孩子都能生出来了。”   笑娆淡然冷笑,“多管闲事!”   “笑娆,你刺我一刀,我却不忍伤你一剑。”   他扣住她的肩,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扶着她站稳。   “跪在这里难看,你这么坏,也不适合当受害者!回去歇着吧,以后,别去太后那里请安,闷在紫宸宫里,没人能害你。”   笑娆咬牙,心里燥怒,却还是低垂眼帘,掩藏起所有的情绪,淡然说道,“谢谢!”   “谢的话,就吻我一下。”   见她赫然抬眸,愕然僵看着自己,他自嘲失笑,“开玩笑的……瞧把你吓得。”   她踮起脚尖,轻轻一吻,印在他的脸颊上。   他不可置信,星眸清寒微闪,清楚地知道,她吻自己,绝非因为爱恋,而是因为抱歉。   笑娆不再看他,她扶着宫楼廊前的汉白玉栏杆,勉强稳住双腿,步步脚踏实地。   “我不会再坐以待毙!谁害我,我就害谁,之前的一切足以说明,别人不会因为我乖顺听话,就停止害我。”   南宫承泽跟上她,见远处有巡逻的护卫朝这边走,他垂下要搀扶她的手,与她保持着两条手臂的距离。   “笑娆,如果你继续这么坏下去,会失去南宫修宸的心。”   “如果他的心这么容易失去,得到了,亦是如履薄冰,不如不要。”   说得好,他对她的赞赏,竟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一时心里急迫,竟脱口而出,“若你愿意,我们远走高飞,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   她停住脚步,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视线灼热紧张。   有那么一天,那个蓝发男子在她被毒打之后,亦是如此,小心跟在她背后,亦步亦趋地护送着,远远地,避讳着别人的视线。   他说,“师妹,如果你愿意……师兄带你离开,你再也不必承受这一切。”   可是,在绛雪轩,她说愿意跟他走,他却将她推给了南宫修宸,不过换了一座皇宫,她的一句心甘情愿,沉重地刺伤了他,现在,他大概正忙着医治哥哥在水牢中重伤的双腿。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那股一样的刺痛,回眸笑道,“好啊,前提是,你要助我母后重登后位,助我哥哥,夺取晟齐龙椅。”   “为什么你非得如此?”   “皇权战争,九皇子不是很清楚么?否则,你又为何如此激进查案?”若不夺,她就得死,母后和哥哥也会死,舅舅的安氏一族会被登上皇位的其他皇子斩杀殆尽!   南宫承泽不是不理解她的苦衷,却怕永远失去与她在一起的机会。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非得在火坑里煎熬,我陪着你。”   “塔拉亲王恐怕不会给你这份悠闲,他带来的两位郡主,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比玉妃还要美丽。”   “她们再美,也不是你。”   “很快,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双腿麻痛褪去,恢复正常,她对他略一颔首,扬长而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杀,她和南宫修宸的交易,才刚刚进行到三分之一。   南宫承泽瞧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这份倔强,这份笃定,这别扭的性子,竟都如此可爱,他怎么可以失去她?   笑娆返回紫宸宫,就见   tang梧桐陪着东宫里唯一一个完好无损,未受波及的女主子,郑瑾柔在赏着紫宸宫宫廊下的兰花。   郑瑾柔一袭水蓝锦袍,坐在兰花簇拥的长凳旁,人比花娇,她爱不释手地抚弄着盛开的兰花,笑颜秀美。   梧桐说道,“郑良媛这样喜欢兰花,该常来走动的。”   “梧桐姑娘真会说话,这里哪是我应该常来的?太子妃大概快回来了,既然殿下不在,我也该回去了。”郑瑾柔一起身,就看到了正站在栀子花树下的笑娆,她脸色微僵,忙跪下行礼,“嫔妾参见太子妃。”   “免礼吧,郑良媛来错了地方,殿下正在苏良媛那里。”笑娆径自进入殿内,看到桌上摆着的放了金丝雀的鸟笼……   纯金打造的鸟笼格外精致,孤单的金丝雀鸣叫悦耳,自得其乐,笑娆却越看越是烦躁。   “是谁拿来的这东西?”   明兰正要开口,郑瑾柔却在门口抢言,“这是嫔妾送来安慰太子妃的礼物,太子妃今儿受惊,应该想开些,这雀儿乖巧听话,最会逗人开心,太子去嫔妾那儿总是逗它,愉侧妃她们也喜欢,真是人见人爱呢。”   好一个人见人爱!笑娆阴柔冷眯凤眸,一个转身,杀气却迅疾暗隐,浅笑嫣然,“一只金丝雀,自是无辜,不过,郑良媛可不要后悔送这东西。”   “这礼物是嫔妾对太子妃的心意,太子妃好好赏玩吧,嫔妾告退!”郑瑾柔说完,略行一礼,搭着贴身宫女的手,聘婷而去。   笑娆冷眸看向宫门,因怒火愤然,周身真气回旋,恰听到宫苑门外,郑良媛身边的宫女幸灾乐祸地笑。   “主子,您这礼物可是送巧了,瞧瞧太子妃那张脸,虽是笑着,却透着青呢!”   “她唐笑娆前阵子威风凛凛的,打不得,骂不得,她自以为太后恩宠,太子喜欢,皇上欣赏,皇子倾心,嗤……不过是被表象冲昏了头,瞎了眼!如今她失势,我们不打几下过过瘾怎么行?”   “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呀?要去苏良媛那里么?听说,刚刚太子一路抱着苏良媛回来,说不但要厚葬苏轲,还要在葬礼结束后,带苏良媛出宫去什么老地方散心呢!”   “那是人家的‘老地方’,咱们去凑什么热闹?苏氏根深叶茂的,死了个苏轲,还有大元帅和太后呢!咱们还是躲着的好。”郑瑾柔言语轻巧,笑声清凉,“呵呵呵……倒是太子妃,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曾真心喜欢苏辛敏的,这回,她可是倒霉了!”   笑娆回过神来,“老地方”三个字,还在脑子里振聋发聩的回响。   她转身在桌旁坐下,就见梧桐,明兰,初夏,朵香,悦心,天和,亦寒,乘风,青翼,以及福瑞安康,都跪在地上。   见她俯视众人,梧桐忙道,“奴婢该死,不该请郑良媛进来。主子不喜欢金丝雀,奴婢马上去把它丢出去。”   “养着,就挂在门前,这只鸟如此像极了本宫,本宫自尊自爱,更爱它!”笑娆说完,就起身要去沐浴。   一众宫人松了口气,都各司其职,笑娆站在浴池前,平举手臂,朵香为她解开腰带。   小康子就在外面通传,“主子,太后身边的宋嬷嬷应了太后的命令前来,说是一定要见到主子。”   看样子,福瑞安康是挡不住,才来通传的。雍安宫的人,又岂是旁人能阻拦的?   笑娆无奈叹了口气,只能道一声“宣!”   朵香忙给她重新系好腰带,收拾利落。   笑娆刚走到外殿,宋嬷嬷已经端着托盘进来,并弯身行礼,“这是太后让奴婢送过来的,太后要求,太子妃务必每日随身佩戴,不得有误。奴婢会每天来检查太子妃的仪容。”   ===============================================================   求花,求评,求收藏,求咖啡,O(∩_∩)O~每天都有更,亲们多多支持哈!   ☆、第091章 没本事,就别有孕   宋嬷嬷严苛地冷绷着脸,话完话,仍是盛气凌人,轻蔑瞧着笑娆,等着她跪地叩谢太后懿旨。   笑娆医术精神,对各类药材的气味儿异常敏感,如此远的距离,她已敏锐嗅出托盘上的香气。   心中惊骇,谨慎地忙运功闭气,掌中一股真气蹿出,在朝宋嬷嬷打过去之前,她迅速压下怒火鸹。   她虽然是太子妃,眼下这种状况,却不便亲自处理,南宫修宸总不能死陪着苏辛敏不回来……   气氛僵冷,明兰,朵香,初夏,悦心四人相视,不约而同看向笑娆气得煞白的脸色,不敢轻举妄动。   却是梧桐,疑惑上前掀开托盘上的罩布,竟是一只绣工静美的蝴蝶香囊。   艳红的上好锦缎,凤尾蝶翼用的是七彩绣线,缀穗上串了五颗红色玛瑙珠,但……香囊里面装得,却是香气浓烈的麝香。这等分量,不出半个时辰,足以令孕妇小产。   梧桐不禁懊悔掀开托盘,今日她已经犯错两次,再这样下去,就算太子殿下不罚,主子怕是也不会再重用她。   “主子,这……二”   笑娆嘲讽冷哼,“强者欺负,弱者挑衅,本宫倒是彻底见识了轩辽皇宫的真面目!”   宋嬷嬷一时无法直视她犀利威严的凤眸,垂下眼帘,沉声说道,“太后被禁足,奴婢却没有。看样子太子妃是要沐浴,奴婢在这儿等着太子妃沐浴之后,亲手给太子妃带上香囊。”   “如此说,本宫不穿衣服,你就没法子给本宫佩戴了!”笑娆咬牙切齿地转身进入浴殿,愤然扯掉衣袍,跳进水里。   她月事终究是没来,毫无疑问,已有身孕。   这个蝴蝶香囊来的太巧,怕是太后早就详细问过给她验身的嬷嬷,还有盯着东宫风吹草动的李恩玉。   太后到底还是对她存了一份仁慈,孕前防御,总好过胎儿已成之后打掉的好。愉侧妃承受的痛苦,便是前车之鉴。   笑娆摇头失笑,事到如今,她竟还是能将太后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可惜,太后却不知,这蝴蝶香囊送得太晚了。   倒是这个宋嬷嬷,还有那个叫人防不胜防身份诡异的李恩玉,真是个大麻烦!   不过,李恩玉之前给她送那一包婴儿衣服,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却为何还要相助太后?   这些个人,都不能再留!否则,她这一胎难以降生,交易就此出了差错,母后和哥哥、舅舅也难平安。   除却这一点,莹润白腻的手在水下抚上平坦的小腹,心里是有欢喜的,却又有一股锥心刺骨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明兰和梧桐掀了纱帘进来,两人跪在池边,一个帮她清洗长发,一个帮她擦拭脊背,两人相视,梧桐忍不住说道,“主子,不如,奴婢把宋嬷嬷引出去,除掉她。”   笑娆尚未开口,宋嬷嬷就进来,“太子妃,奴婢就在这儿候着,您杀也好,不杀也好,您什么时候出来,奴婢就什么时候把香囊给您戴上!”   “滚出去!”笑娆愤然掀了水泼过去,“再不滚出去,本宫让梧桐和明兰把你按在水里!”   宋嬷嬷只得拿着香囊出来,却坐也不是,站也是,只懊悔自己没有多带几个护卫来。然而事已至此,骑虎难下,量这晟齐公主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半个时辰后,她又进去催……   晚膳十分,南宫修宸返回紫宸宫,他下来肩辇,疾步不停地进入门槛,就见守在门内的福瑞安康神情怪异,跪在地上行礼,竟是一声不吭。   “怎么了?不认识本宫,还是被割了舌头。”   天和,亦寒,乘风,青翼则在通往后院的亭廊里踱来踱去,就连他入院子,他们都没有发现。   明兰和朵香则在宫廊下嘀嘀咕咕,两张脸儿,忿忿不平……   “发生了什么事?”南宫修宸厉声呵斥一声,一众人全部跪下去,气氛明显不对劲儿。   他冷眸微眯,莫非是笑娆因为他去了苏辛敏那边大发雷霆?那个小女人,就算有脾气,也会隐忍,若是能彻底爆发一次,倒是能让他刮目相看。   一众宫人个个不敢吭声,宫苑里却并不安静。   殿门前,雕花金笼里,金丝雀连续不断地悠悠鸣叫,显得格外刺耳。   南宫修宸看向笼子名贵的小雀鸟,不禁觉得熟悉,这不是郑瑾柔养得那只么?怎么挂在殿门前?这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已然冷到极端,酷如寒冰,鹰眸森然微眯,同时注意到,殿内走出一个年老的女人,气势沉稳威严,只看着他,却并不行礼。   南宫修宸拾阶而上,剑眉清冷挑高。这位是看着他长大的,太后和父皇都允许她免跪,他这个太子,她又岂会放在眼里。   “本宫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宋嬷嬷来了!”   元帅府的灵堂布置匆促,苏轲死得“特殊”,碍于太后和元帅的面子,百官还是纷纷赶过去祭奠,那群混账东西一概地指鹿为   tang马,竟说笑娆红颜祸水,蓄意勾*引苏轲……   他命苏辛敏暂住元帅府不准回宫,晚膳也没吃,便匆匆赶回来。   本以为会看到坐在门槛痴盼他回来的太子妃,没想到……太子妃没看到,烦人心的老嬷嬷倒是有一只,而这老嬷嬷,在他眼中,已然是报忧不报喜,吃人肉不吐骨的乌鸦。   碍于他凛然的霸气和慑人的冷酷,宋嬷嬷还是弯了下腰,“奴婢给殿下请安。”   “本宫的太子妃呢?”   “太子妃已经沐浴六个时辰,奴婢催了十几次,她泡在浴池里愣是不肯出来。”   “这么说,是太子妃不对了?”笑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沐浴六个时辰,怕是皮肤都泡坏了。   宋嬷嬷低头不吭声。   南宫修宸鹰眸讽刺地闪过一丝杀气,“太后没有杀了本宫的太子妃不甘心吧!说吧,宋嬷嬷做了什么,让本宫的太子妃如此自残?”   宋嬷嬷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变得更加阴沉,“那枚蝴蝶香囊,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太子妃必须随身佩戴!这是太后懿旨!”   南宫修宸看到了桌案上的蝴蝶香囊……   这东西,他的确知道,皇宫里不该有孕身份敏感的女人,人手一个。   得了这东西的女子,无子嗣可依,皇宫之内,几乎人人可踩踏,就连那些个新入宫的小太监,也敢对其唾骂,将来,只能常伴青灯古佛,孤独死去,这比被判死刑更残忍。   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就听到那只金丝雀又在叫,片刻不停地,叫得人心烦。   “明兰,郑良媛什么时候送那只鸟来的?”   梧桐从内殿仓惶出来,就跪在地上说道,“是奴婢该死,太子妃那会儿还没有回来,郑良媛过来,说找殿下,奴婢就请她进来,她说太子妃今儿受惊,这金丝雀是给太子妃压惊用的。”   郑瑾柔倒是大胆,就因为他带着苏辛敏离开,这就敢踩着鼻子上脸了?!   他一掌挥过去,金丝雀便在笼子里断了气。   宋嬷嬷不敢去那只金丝雀,惊慌失措,忙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殿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之前您答应过太后,绝不碰太子妃。太后刚听李嬷嬷说,太子妃月事迟了,所以才让奴婢送这东西来……”   南宫修宸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月事迟了?这意味着……   他恍然惊悟,一瞬间,却百感交集,深沉地眼底,惊喜,激动,痛苦,担心,糅杂成复杂的情绪,俊逸的脸上却波澜无惊。   那个笨女人,泡了六个时辰,她不要命了?莫名地,脑海中是笑娆泡在一池血水中的恐怖情景,脚下急速如风,直闯内殿浴室……   笑娆精通医术,自然没那么笨,担心损了胎气,她不敢在池子里浸泡太久。   在水里呆一会儿,就爬出来坐一会儿,此刻,正裹着纱袍,坐在浴池边踢水玩,以为是宋嬷嬷又进来,忙松了浴袍要滑进池子里,手臂却被抓住。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诧异转头,清雅绝美的俊颜映入眼帘,心里酸楚刺痛,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想扑进她他怀里大哭一场,想起他和苏辛敏离开的事,不禁越是气恼。   “去了别人那里,就一辈子不要回来!放开我!”   话说完,她却又被自己的气急败坏吓到。   见他松开自己,一时怔然,眸光却灼灼地,似要在她身体上烧出个窟窿似地……   她这才惊觉自己赤*身luo体,慌忙捡起地上的纱袍。花瓣缤纷的绉纱袍飞扬回旋,眨眼裹住婀娜白腻的身体。   她脸色羞恼涨红,理顺心绪,从容不迫地跪下来,俏颜勉强恢复镇静。   “臣妾不知殿下回来,刚才一时性急,口不择言,请殿下见谅。”   南宫修宸深吸一口气,因她月事没来和前一刻的“口不择言”,好一阵惊喜,然而,此刻她的彬彬有礼,却又将他打入冰窖。   激烈的火堵在胸口里,怕她情绪激动伤了胎气,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开口,竟是一句关切,“吃饭了吗?”   笑娆有些恍惚,不禁怀疑自己听错,她已清楚地感觉到他危险的气势狂如猛兽,“……还没。”   “为折腾这点事儿,饭也不吃?好本事!”他气结冷笑。   “宋嬷嬷硬说她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她又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臣妾得罪不起,所以……只能这样折腾。”她略一迟疑,还是说道,“那蝴蝶香囊散发的麝香太浓,臣妾不敢出去,呆在这里最安全。”   她倒是还懂得自保,却怎么看怎么像缩在壳里的笨蜗牛!“知道本宫为何让你当太子妃,为何让你为本宫诞育子嗣么?”   “臣妾不知。”   “因为你够狠!”他没有让她起身,在她身前蹲下来,强硬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脸儿抬仰正视自己,“不过,现在看来,是本宫   高估你了,敢杀苏轲,却不敢杀一个嬷嬷?若没本事守住这孩子,趁早结束交易,你母后,兄长,舅舅那些个麻烦事儿,本宫也懒得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股绝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气息中断了片刻,让她眼前一黑。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袍袖,“殿下,臣妾知错!”   “既然知错,就别让本宫操心这些琐事!”他甩开她,冷厉转身,头也不回地命令,“穿好衣服,出来用膳。”   一掀开浴室厚重的垂帘,他健硕的身躯走出来,却正被拿着蝴蝶香囊过来的宋嬷嬷撞到,他本就呕了满腹怒火,被如此冲撞不禁勃然大怒,宋嬷嬷刚后退两步,他愤然一脚,踹在宋嬷嬷的腹部……   蝴蝶香囊被甩到了远处,他并未动气力,宋嬷嬷一把老骨头,还是被踹的摔下去一丈远,所幸并没有撞到什么东西。   她忙爬起来,粗喘着气,端端正正跪好,还是咳出一口血。   南宫修宸怒火已然无法遏制,他慢条斯理地蹲下来,递了手帕给她,示意她擦去唇角的血污,俊颜却清寒刺骨,冷无表情。   “宋嬷嬷,知道苏轲和本宫相识多少年了么?”   “苏轲与殿下同岁,在襁褓中时,就被摆在一张床榻上,比较谁长的更俊些……”   “可知道本宫为何杀他?”   “奴婢不知。”宋嬷嬷早知他的残酷,但他格外说这番话,怕是另有深意。“愿闻其详。”   “他羞辱太子妃,太子妃为自保,震断了他的筋脉,本宫担心事情败露,一剑杀了他。”   宋嬷嬷哑然,暗暗记下这件事,打算回禀太后。   南宫修宸却又道,“这件事,太后先下命令杀太子妃,苏轲却想来一个先jian后杀。当然,太子妃和本宫也不是好人,我们和太后一样,杀人不眨眼。谁惹我们,我们必杀谁,管他什么太后,统领,还是皇帝老子,本宫眼里只有三个字,对与否。”   宋嬷嬷听明白了,她惹了普天之下,最不该惹的一对儿夫妻。莫说把刚才的事禀告太后,她恐怕难以活着离开紫宸宫。   南宫修宸朝着香囊伸手,梧桐极有眼色地忙捡了递过来,他接了,却随手丢在宋嬷嬷眼皮下。   “你不过是个奴婢,活到这个年纪该惜福!本宫已然杀了太多人,此次留你一条狗命,给小皇嗣积点福。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去,把这东西送去元帅府,给苏良媛,就说,是太后赐给苏良媛的。”   “殿下,这……这……”   “苏良媛和慕峰的事,本宫允诺,流言蜚语,本宫也不曾在意。今日在人前,苏良媛却逾越规矩,挑衅太子妃。本宫看在与她相识一场,站在她那边冷落太子妃。本宫杀苏轲,并无错,也给了元帅和太后面子,在苏家忙里忙外,不枉多年亲戚之谊。元帅却在本宫的眼皮底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父皇命他停职三月,这处置太轻,他本质也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你去,把这东西给苏良媛,免得元帅和太后拿本宫和太子妃当猴耍。”   宋嬷嬷跪在地上,无法起身。太后的懿旨没有达成,太子反而如此对苏氏宣战,把蝴蝶香囊给苏辛敏,无异于是彻底斩断了苏氏对皇族的野心。   她若是将这蝴蝶香囊送去元帅府,恐怕会落得个死无全尸。   见她还是跪在地上不动,南宫修宸把香囊放在她手上,稳稳一拍。   “天和,亦寒,把宋嬷嬷拖出去,盯着她,若是她没有把香囊送去元帅府,或者,胆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就杀了她宫外的家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天和,亦寒早就盼着这样的命令,他们疾步进来……   宋嬷嬷如梦初醒,惊骇哭嚷着爬到南宫修宸脚边来,抓住他的锦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请殿下念在往日奴婢尽心尽力的伺候殿下,饶奴婢的小孙儿一命!”   “你送这东西来让本宫断子绝孙,要逼死本宫的太子妃,本宫还能大度的饶你?”南宫修宸一脚踹开她,“本宫还有人要审,别在这里碍事!”   ===========================================   求花,求票,求收藏,求打赏……咱家笑娆有孕啦,烧柱高香,送点花花,祈祷她一切顺利O(∩_∩)O哈!   ☆、第092章 不一样的宠爱   天和亦寒迅速将宋嬷嬷拖走。   南宫修宸怒声咆哮,命小康子去传膳,又让小瑞子去叫郑瑾柔来。   见梧桐还是从旁跪着,他失望地俊颜怒绷,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浴室那便,弯身俯视着梧桐,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斥道,“叫你过来,本宫是想省心,你口口声声说要复仇,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滚回去受罚,再这么懈怠,趁早别回来!”   “奴婢知错,奴婢马上回去。”梧桐片刻不敢耽搁,提到复仇,她顿时面如死灰,仓惶奔出去。   笑娆在浴室内已然听到外面所有的动静,更包括他和梧桐的一番谈话,因早就猜到梧桐的身份不单纯,这件事她并没有意外二。   倒是他对宋嬷嬷的处置,让她一会儿胆战心惊,一会儿又心暖四溢。   她穿好衣袍走出来,濡湿的长发,倾散背后,蛟绡纱袍拂过华美的地毯鸹。   见他正负手而立,于窗前静默不语,她顿了下脚步,竟是矛盾丛生,自责难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绕到他身前,伸手环住他坚实的腰际,脸儿亲昵贴在他胸膛上,开口想恳求他的原谅,却只是哽咽。这才刚刚开始,她却几近崩溃,他的确是高估她了。   她的谨慎和小心,他又何尝不知呢?说起来,她等着他回来处置宋嬷嬷,才是最好的法子。她做对了,是孩子来的突然,他又太急迫让她站稳脚跟,迫不及待拔苗助长。   他低头,疼惜地她的发顶轻吻,温柔拥紧她,“本宫原谅你,所以,你也得原谅本宫,不准再别别扭扭的!”   她破涕为笑,扬起脸儿来,踮起脚尖想吻他,却意外地,想起在北衙宫楼上给南宫承泽的那个抱歉的吻。   她的迟疑与恍神,让他陡然不悦。捏住她的下颌,不容她逃避,霸道地欺身向前,将她抵在窗前的梳妆台上,强势贪恋需索,直吻得她缴械投降,嘤咛瘫软在怀中,不得不乖顺回应……   郑瑾柔近来殿内,隔着内殿与外殿的纱帘,想跪下请安,不经意地看到那亲密的一幕,不禁怀疑自己看错,又抬眸看过去确定,一抹不可置信从眼底划过,请安的话,就哽在喉咙里。   在椒房宫时,杜清莹小产之后,她也陪在那边,太子就拥着杜清莹,柔声安抚,说他对唐笑娆的感情都是假的,不过是为和缓两国关系,做给唐崭安插在轩辽的暗人看的……   在东宫这么多年,她身在良媛之位,可从不曾见他如此吻过哪个女人。   当然,她也曾侍寝,可……她怎么觉得,她以前每晚伺候的男人,和这样恨不能将唐笑娆揉进身体的太子殿下,不太一样呢?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情之一事,暴露本真,这样的太子殿下该是最真实的。而她每晚伺候的那个男人,是脖子太短?还是肩膀不够宽?每次,都没有吻,强烈的长驱直入,让她总是惊骇,误以为侍寝都是那个样子的。   郑瑾柔越想越是不对劲儿,越想越是毛骨悚然,眼前的垂纱那边的一幕,仿佛雾里一朵娇媚的花,在她心底发酵成刺骨的妒恨。   南宫修宸敏锐察觉到背后一双视线,意犹未尽地愠怒凝眉,松开笑娆。   笑娆凤眸迷离,娇喘吁吁,疑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郑瑾柔跪在外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幕被她看到,怕是少不了麻烦了。   明兰等人在桌案上摆好御膳,小康子挨个仔细查验过之后,饭菜的香气已经溢满整座大殿。   确定一应吃喝安全,他才通传,“殿下,晚膳已经备好。”   南宫修宸拉着笑娆出来,在郑瑾柔面前一停,敏锐地鹰眸没有放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微妙。   “那只金丝雀被本宫打死了,你喜欢那小东西,就去廊下跪着祭奠吧,别在这里饶了太子妃的胃口。”   郑瑾柔听得心尖一颤,忙起身出来,却才发现,她送得金丝雀就挂在紫宸宫的门前。   唐笑娆收了她的礼,挂在这样的显眼处,这金丝雀叽叽喳喳鸣叫不停,不惹人心烦才怪。好聪明的反击!   她咬牙切齿地握着双拳,在门前跪着,就听殿内的笑娆柔声开口,“郑良媛说,殿下格外喜欢那金丝雀呢,怎么就打死了?”   南宫修宸端过她面前的盘子,每个菜都给她夹了点,命令式地给她搁在面前,示意她全部吃光,俊颜却还透着股危险的气势。“旁人的话你信,却不信本宫?”   笑娆被噎到哑口无言,只能埋头苦吃。   他见她大口吃菜,狼吞虎咽,拿着筷子,有些愣神,“怎么饿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该吃得这么急。担心她噎着,他忙递了她身侧的汤盅给她。   笑娆接过去喝了一口,胃里才舒服了些。   明兰从旁说道,“殿下中午没回来,所以……”   不等她话说完,南宫修宸一掌把筷子拍在桌面上,心里那团火气,却也被拍灭了。   她到底还是挂念他的,而他一   tang直等的,不过就是这句话而已。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进,瞧着一旁快要把脑袋埋进盘子里的笑娆,冷厉训斥,“本宫不回来,你就饿着?本宫几天不会来,你岂不是要饿死了?”   初夏笑嘻嘻地从旁打趣,“这……当然也不能怪太子妃啦,是奴婢们没有殿下的本事,哄不好太子妃,端了糕点,水果,还从御膳房搜罗了各色美食取悦,太子妃愣是一口都咽不下。”   “是,是,还有宋嬷嬷那个讨厌鬼在这里,逼得太子妃只能在浴池里泡着,哪还有心情用膳。”朵香也忙帮腔。   悦心添油加醋,“宋嬷嬷不是最大的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太子妃太想念殿下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不见,就仿佛隔了好几年呢!”   笑娆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恼又好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不见,怎么可能隔了好几年?”   悦心调皮地嗔舌纠正,“奴婢的算数不太好,几个时辰,应该是等于一年吧。呵呵呵……”那也是够久的呢!   四个宫女挤眉弄眼地交换了眼神,见笑娆恼羞成怒,都咯咯笑着逃之夭夭,福瑞安康也都识趣地退出去,随手带上殿门。   “一个个越来越不像话!”笑娆耳根热得火烧似地,却又不好追出去暴揍她们一顿。   南宫修宸幸灾乐祸地兀自享受美食,“这怪得了谁?本宫一个个精明强悍的杀手,都被你养成了懒散的废物,梧桐到现在竟是非好歹都分不清了,只怪你平时太纵着她们。”   笑娆气恼地撇嘴,把怒气撒在饭菜上,越是狠狠地大口吃。   打伤苏轲是她的错,没有惩罚宋嬷嬷是她的错,纵容了梧桐她们养尊处优还是她的错,总之……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就是了。   她大口吃着,想到后院里还有个“大人物”没有吃东西,不禁有些担心,忙搁下筷子,“糟糕,被宋嬷嬷气糊涂了,我竟忘了提醒天和去喂蛋挞!”   “蛋挞?”南宫修宸筷子落在清蒸鲤鱼上,墨画的剑眉狐疑皱起,“那只笨狗不是死了吗?”   皇后下懿旨时,他就在场。   当时,见高福带着懿旨离开,他甚至不敢想象她看到懿旨的样子。   他也从没见那只笨狗那样依恋谁,说是缘分,这缘分也委实其妙!   那只狗是他平定西北叛乱,重伤被困沼泽,一位浪迹天涯的前辈乘着獒犬拉着的滑车,碰巧经过遇见,却不肯帮他,就让这只獒犬给他引路。当时,他并没有报什么希望,獒犬却带着他和大队人马平安穿过了沼泽地,未损失一兵一卒。   每每忆起,他总觉得那位前辈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神,而獒犬也力量神奇。   可……后来,他却在战场上邂逅那位前辈。不巧,他竟然成了晟齐元帅,慕曜乾。   那一战,他拼尽全力,让慕曜乾也颇为头痛,好在,是打成了平局,也好在,慕曜乾并未受伤。   他总是叫那只獒犬笨狗,却不得不承认,它很聪明,与他的太子妃一样,灵气逼人,似乎鼻子嗅一嗅,就能分辨出善恶。   而他也没有想到,它与她,会如此投契,仿佛天生就是老朋友,她还傻兮兮地把对他的情谊,倾诉给那只獒犬听……真是让那只笨狗大饱耳福了。   “情急之下,我喂了一颗假死药给它,割破一点皮肉伪装它的死状,好在假死药对狗狗也起效,可是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呢!”   笑娆说着,就端起桌子中央他没有下筷子的清蒸鲤鱼,“这个清清淡淡的,殿下应该不喜欢吃吧?我拿去给蛋挞了!”   说着,她端起来就要走,他七窍生烟地扯住她的手肘。   当然,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笨狗还活着,他比谁都开心,但是……   “本宫和本宫的孩子都饿着呢,你先拿去喂狗?”他手指在桌面上,“放下!”   笑娆悻悻咬着唇,把鱼放下,在他冷厉地瞪视下,也不得不坐回来,拿起筷子继续吃,心里却还是挂念着蛋挞。   南宫修宸阴测测地扬起唇角,好心情地优雅享受着美味的清蒸鲤鱼,摆出一条规矩,“本宫先吃,给它吃剩菜,不准乱!”   笑娆鼻孔哼气,“它受伤了,正在养病,应该吃点好的。”   “本宫忙了一天,身心俱疲,还要收拾一堆烂摊子,本宫不辛苦?”   笑娆识趣地堆上笑,“殿下辛苦,殿下最辛苦,又是哄美人,又是忙里忙外,日理万机的,最该多吃点,瞧瞧殿下都饿瘦了,叫臣妾看着好心疼呢,臣妾的小心肝疼得一抽一抽的,一会儿臣妾一定给殿下捏捏腿脚,服侍殿下好生歇息!”   她狡黠嗲着嗓音娇柔说着,趁他听得晃神,忙捞过红烧排骨摆在自己身边,暗自打算着一整盘都赏给蛋挞吃。   “你这张嘴……”因她的小动作,他气得哭笑不得,捏住她的后颈,将她拖到身边,狠狠一吻,让她住了嘴。   她俏颜嫣然涨红,怕   他再吻,又惊又羞地拿手捂住唇,水灵灵的凤眸眨呀眨地,戒备盯着他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如鹿撞,难以平复。   殊不知,她这可爱的模萌态,越是引得他心猿意马。冷邪一笑,他顺势把她揽在怀中,见她羞得小媳妇似地突然就安静下来,他忍不住笑。   “早知这招能治你,本宫就不该忍着!”他把筷子递到她手上,“我们一起吃饭,你喂本宫。”   她接过筷子,却发觉臀下某个硬物越来越烫,她想挪动,却被箍住腰肢……   晚膳,在甜甜蜜蜜地氛围里吃完,明兰等人进来收拾碗盘,笑娆脸上赧然的余韵仍未消退,说话也仍是结结巴巴的。   南宫修宸放行,她才端着剩菜剩饭去喂蛋挞。   经过跪在廊前的郑瑾柔时,她脚步略停,无奈一叹,自己到底不是仁慈的人,这种欺软怕硬的女人,也不值得她怜悯。   南宫修宸倒是差点就忘了,郑瑾柔还跪在外面,若非笑娆在那边一停,他也不会把视线移过去。   他迈出门槛,把鸟笼从挂钩上取下来,搁在她面前,“以下犯上!谁给你的胆子?”   ==================================================   求收藏,求花,求票,求咖啡,求评O(∩_∩)O~   ☆、第093章 殿下坏透了   郑瑾柔忙跪趴在地上,“嫔妾知罪,请殿下开恩。”   “本宫交代过多少次?!紫宸宫是你能来的地方么?”   “是,嫔妾谨记!”   “既然喜欢这鸟,就提着笼子,带着你那一群随从,去溜溜吧。这鸟应该喜欢鸟语花香的地方,就绕着御花园去转圈,不准吃饭,不准喝水,本宫不下令,你不准停,胆敢懈怠半步,本宫打断你们的腿!”   “殿下……”这样的惩罚,不只是要折磨她,还是要让郑氏蒙羞。“殿下,臣妾宁愿挨一顿鞭打!求殿下开恩!鸹”   南宫修宸宽和一笑,笑意却森冷地未达眼底,“本宫素来行事公正,你没伤到太子妃,只侮辱她,本宫怎能让你受皮肉之苦?去吧,如此,也好让给你胆子的人瞧瞧热闹,本宫倒是也想看看,郑氏到底有几个胆子,敢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郑瑾柔离开之后,笑娆喂了蛋挞回来,服侍南宫修宸沐浴过,依着晚膳承诺过的,让他趴在床上,为他细细的按摩二。   平时两人亲密无间,她本是熟悉他的身体,却鲜少看他的后背。   宽阔的肩,紧窄的腰臀,肌肉明晰,骨骼精奇,石雕般结实壮美,只是,她这才发现,他背后上有些看不太清晰的纵横纹路,显然是用过祛疤良好的药,慎重的疤痕才如此看不清晰。   怕是这些疤痕中,大多是晟齐战将给他留下的,恐怕砍伤他的人,也早就被他杀的片甲不留了。   她正心潮起伏地温柔按摩……偏偏有人不怕死的来惊扰。   骤影跪在门外,大声禀报,“殿下,塔拉亲王在来的路上遇刺,贡银被劫,两位郡主下落不明,卓然王子带着塔拉亲王已经到了宫门。”   笑娆骑坐在他的后腰上,宽大的睡袍散了大半张凤床,两手按住他的肩头略一停,静观着他的反应。   南宫修宸闭着眼睛,状似睡着,并没有要回应骤影的意思。   笑娆也不禁怀疑他已经睡着,便对门外的骤影说道,“让九皇子和十皇子去吧,塔拉亲王可是他们未来的岳父,两位郡主又是他们未来的皇妃,殿下去救不合适。”   骤影跪在门外讶异微怔,太子妃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贡银之事非同小可,九皇子和十皇子若是追不回来……粮草就成了大问题,虽然眼下尚未对晟齐宣战,但是,有备无患呀!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南宫修宸却让他进去说话。   骤影推门只在外殿跪着,虽然隔着重重帘幕,还是头也不敢抬。   凤榻上,笑娆抿唇,压在南宫修宸身上不肯起。   他好气又好笑地转头斜睨着她,“爱妃这醋吃得太早了。”   笑娆顿时涨红了脸儿,却还是不肯下来,“塔拉亲王分明是摆出这个难题,给诸位皇子设下一个考题。谁救了他的女儿,找回贡银,谁就有本事做他的女婿。若是谁也找不回那贡银,贡银就自动返回他的大草原去,他的郡主也不必远嫁皇族,他也免得受皇上和太后摆布。”   南宫修宸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爱妃整天闷在宫内,倒是对天下事了若指掌。塔拉那个老狐狸,的确打了这样的如意算盘。可……贡银总不能不要?老九虽然在破案,那匹粮草却没有成功追回来,灾民都在巴望着呢。”   “那你去好了。”笑娆气急败坏地说着,从他身上下来,直接踏了鞋子,叫福瑞安康进来伺候他更衣,她则气呼呼地裹着睡袍,坐去外殿的正椅上。   骤影跪在下面,额上冷汗如豆,倒是没想到娇娇柔柔的太子妃,竟然敢这样对可怕的太子殿下发脾气。   “太子妃明鉴,这事儿……”被笑娆怒眼一瞪,骤影忙悻悻住口。   美人儿发怒,也真是够吓人的,太子殿下都哄不好,他哪来的本事劝?!   南宫修宸拿了件睡袍披上,出来外殿,就见笑娆坐在凤椅上抹眼泪。   这一次,她倒是真来了火气,却也透彻地看清了时局。   的确,塔拉亲王没有上交贡银的意思,那两位郡主,这会儿也定然安然无恙,那老狐狸受伤,也不过是摆下的一招苦肉计。   他上前来,健硕的身躯跪蹲在椅子前,疼惜地深沉一叹,无视她的推拒,霸道将她紧紧揽住。“本宫这不是还在么?”   平时,他盼着她能这样自私,但是,她真的闹了脾气,他却又心乱如麻,矛盾地期望她能开心些。   她抽抽噎噎地略推开他,捧住他宛若刀裁的俊颜,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眼神却澄净如无辜的孩子,他强硬的心被轻易融化,他不禁怀疑,雪山之巅的冰雪,也能因这眼神消融。   “你有孕在身,这样伤心,孩子也会伤心的,有话就说吧。”   “修宸,我不是不明事理的女子。”   他温柔吻她腮畔的泪,“我当然知道。”   她倔强地绷着脸儿,不肯妥协于他的温柔,“我不怕别的女人和我抢你,只要我努力的争,她们谁也斗不   tang过我。”   “嗯,本宫相信,只要本宫的太子妃再坏一点,就天下无敌了。”他宠溺哄劝。   “我只是怕,将来有一天,我夹在你和哥哥中间,你们打得你死我活,我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条……”这句话,她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却抽抽噎噎,字字只勉强说清。“我知道,九皇子查不到那批粮草,是因为粮草被杜寅昆卖给了晟齐,被我父皇高价买走了。但是,父皇只是拿去赈灾,晟齐内忧外患,必然是先安内的。轩辽国势强大,若是得了那批贡银……”   想到那个情景,她就生不如死。   “哥哥被你救了,恐怕也是不会和你打的,他那样傲骨铮铮的一个人,若是面对轩辽宣战,恐怕会左右为难。”   “傻丫头,你怕我找到贡银,招兵买马攻打晟齐?”   “你的梦,不就是一统天下吗?”   “是。不过,你若不想看到那一幕,本宫愿意放弃天下。”   笑娆震惊怔然,眼泪从她圆睁的凤眸无意识地滑落。   宫殿顶部的九龙夜明珠辉煌映照着眼前风华绝代的面容,他的话,她听得清楚,他的眼,他的心,她却一片朦胧。   挣扎了一瞬,她推开他站起身,径直朝内殿走去,“臣妾有殿下这句话就够了,你去吧。”将来那一天,她死而无憾。   南宫修宸在凤椅前仍保持着那个环抱她的姿势,他深重地一个呼吸,压下心底波澜壮阔的惊喜和痛苦,疾步下来台阶。   “福瑞安康,传令备马,伺候更衣,本宫要出宫一趟。”   笑娆已经躺下来,面朝床里躺着,因为他的一句命令,她双手揪紧了被子,心口似被狠狠地刺了一刀,痛得无以复加。   他锦袍穿好,拿了佩剑,脚步不停地直接出了殿门。   骤影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太子妃她……”   南宫修宸停下脚步,狐疑问他,“塔拉亲王的伤势重吗?”   “砍在了背上,并没有伤到要害,恐怕失血过多,不好救治。如殿下所料,贡银被劫是塔拉亲王布好的一步棋,但是他被砍伤,却是卓然王子特别安排的。暗人呈报,塔拉亲王要把王权给最受宠的侍妾所生的儿子——哈尼斯王子。”   “玉妃和卓然不是同母所出,玉妃定然是盼着塔拉能长命百岁的,这出戏可有趣多了。”南宫修宸拉住马缰绳,却没有上马,他随即就改变主意,侧首命令骤影,“按原定计划行事,只要是塔拉亲王的人,全部杀干净,贡银务必追回。”   “那两位郡主……”   “带了丢去山里,让老九和老十去英雄救美好了。”   骤影忍不住企盼这场好戏。“是。”见主子折回紫宸宫,他忍不住问,“殿下不去一天阁等消息?”   “本宫另有要事要处理,别忘了,派人打探一下哈尼斯王子的行踪,塔拉亲王的儿子一个个犹如财狼,这出戏,恐怕没这么简单!”   “遵命!”骤影上了马,疾驰而去。   南宫修宸转身又折回殿内。   笑娆听到他回来,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惊跳起来,想想他刚才的举动,心里又涩又气,到底是躺着未动。   “本宫不出去了。”   她翻了个身,眸子上还挂着泪花,见他似笑非笑,却又不是开玩笑,她才爬起来,跪行到床沿,扑进他怀里。   “不过,我们要去给塔拉亲王疗伤。”   她埋首他胸前,只想和他安稳睡觉,“不去!”   他捧住她的脸儿,狠狠地一阵热吻。   笑娆被吻得七荤八素,手臂缠住他的脖颈,执拗地和他较劲儿。   他直接拥着她下床,把她抱到梳妆台前,“难不成你要本宫亲自伺候你更衣?”   “理由。”   “若是一盘棋进行到了一半,却发现胜局已定,却又不能胜,该怎么办?”   笑娆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下意识地回答,“至少要打成平局。”   “聪明,现在本宫需要你去做个贤内助,协助本宫把这局棋摆平,你可愿意?”   “殿下三拳两脚就能凯旋得胜,为什么偏要打平局?”凭一个半死的塔拉亲王,和一个卓然王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本宫若是赢得太干净利落,岂不是叫人起疑?万一父皇一时高兴,赐了两位郡主给本宫,爱妃怕是又要哭鼻子呢!”他捧住她的脸儿,揶揄地晃了晃,“说不吃醋,说不怕和人挣,瞧瞧这是什么样子?眼睛都肿了!”   笑娆气得捶他,却反打地自己手疼,“南宫修宸,你真是坏透了!”   “你不是一直怜悯十三公主么?本宫也是给你一个和那丫头化解矛盾的机会。”   笑娆不敢恭维地撇嘴,“臣妾谢殿下恩典!”   “乖,这件事处理完,本宫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她可是被这座烦死人的皇宫   闷坏了,刚哭过的凤眸虽然有些红肿,却还是神采飞扬,“殿下许诺了,就不准反悔哦!”   她着可爱地娇态,又有山谷初见的调皮影子,一时间他心猿意马,竟又不舍放开她。   笑娆见他眸光幽深灼热,却看着自己不说话,窘迫地低下头,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抵在自己腿间的一处就这样蠢蠢欲动起来。“臣妾更衣梳妆,殿下去外殿喝杯茶消消火吧。”   “先让塔拉多流点血,让那些御医多费点脑子……”他说着,忙碌拆解自己刚穿好的锦袍,也扯乱了她的睡袍……   她坐在梳妆台上,姿势恰到好处美妙,她轻喘迎合着他愈加强悍的进袭,却还是忍不住紧张,“小心孩子。”   他因她的谨慎,心中喜悦,原是担心,她会排斥为他诞育子嗣,看来,这场交易,并不只是一场交易了……   “爱妃放心,本宫很小心!”说完,他吻住她的唇,动作放缓,却一下是一下地,在她体内掀起更汹涌更绚烂的火花。   ===================================================   求收藏,求票,求花,求咖啡O(∩_∩)O~亲们多多支持哦,接下来更精彩哈!   ☆、第094章 亲王不好救   懿鳞宫侧殿内,玉妃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贡银没了,父王重伤,这意味着她在皇宫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   虽然南宫朔温声安慰过,她在皇宫内久居十五年,却深知帝王宠,朝夕万变,更何况,新人艳美,而她,再过几年已人老珠黄。   十三公主南宫珺从旁低声劝慰着,皇后也客气地说着安慰话。   卓然王子则对南宫朔禀奏一路惊险的境况,视线不时看向那些忙碌的御医。   贤妃,九皇子南宫承泽,德妃,十皇子南宫祺,也都相继赶到,却于事无补二。   卓然对贤妃与德妃跪下来,诚恳请罪,“两位娘娘恕罪,本是有约在先,护送两位妹妹安然抵京与两位皇子订婚的,无奈,行至城郊百里处的山林时,突遇山贼来袭,山贼声东击西,卓然为了保护父王安危先走一步,未曾发现山贼带着妹妹和贡银去了何处。父王受伤太重,卓然不敢耽搁,只能暂且入宫求助。两位妹妹身边还有暗卫守护,父王掌控着与他们的联络秘法,如今只能等父王醒来。”   贤妃和德妃脸上都难看到了极点。   被山贼劫走的郡主,还能保有完璧之身回来么?怕是订了婚,也蒙了奇耻大辱。   碍于玉妃悲伤,南宫朔一脸冷沉,两人也都只能安慰几句,再不敢多言其他。   南宫承泽上前来,问候塔拉亲王的状况。   罗汉榻旁,御医们一个个摇头叹气。   榻上健硕的中年男人面朝下趴着,黝黑宽厚的脊背上,深重的伤从左肩到了右侧后腰处,伤口上有很多亮闪闪的粒子,血却是黑色的,那些粒子在光下愈加明亮,却分辨不出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唯一能判断的是,伤口有剧毒。   南宫朔见御医们束手无策,又无法对症下药,也不禁担心。   贡银的下落只有塔拉能说清楚,若他就这么死了,追踪也无头绪。   南宫承泽见南宫朔为难,转头命令,“丁海公公,去传太子妃。太后的头痛,御医们束手无策,却是太子妃亲手医好的……”   他话没有说完,殿外小太监便通传,“禀皇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驾到!”   “来的正是时候!”南宫朔龙颜大悦,忙起身迎过去。   见南宫修宸拥着笑娆进来,他直接抬手示意夫妻二人免礼。   “笑娆,快去看看塔拉亲王,他伤口的毒颇为棘手,务必要在一个时辰内救醒他,否则两位郡主境况堪忧。”   笑娆见他焦急,不敢耽搁,行经之时,清楚地看到了哭肿眼睛的玉妃和十三公主。塔拉亲王,是这母女二人的救命稻草了,看样子,她只能尽力而为。   走到罗汉榻旁,她轻抚裙摆坐下来,探了探塔拉亲王的脉搏。   一众人都忙屏气凝神,退到远处,南宫修宸站在笑娆身侧,见她美丽而不失英气的柳眉紧皱起来,也不禁握起双拳。   他深知她医书高明,若是连她也皱眉,恐怕这毒不好解。   笑娆取下头上的银簪,挑起伤口上两颗亮闪闪的粒子。   南宫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喂,我说,敌国公主,你行不行啊?不行别逞能。”   笑娆挑眉,淡然斜睨她一眼,“本宫身为医者,救的是命,不是尝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十三公主,能请你老实退后一点么?”   南宫珺悻悻退后,却忍不住好奇,“那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域外奇毒么?看着像银粒子,怎么会有毒呢?御医们到底没有判断出这是什么武器发出的。”   “是染了血之色的铁粒子,以内功化为光刃发出,所以,伤口很像是刀伤。而血之色的确是一种奇毒,却还不至于伤性命,只会令人沉睡不醒,看上去像是死亡。说起来,伤了塔拉亲王的人,算是手下留情了,这毒不致命,伤口虽然深重,却极有分寸,并没有伤到筋骨。”   笑娆一番分析,自然说给有心细听的人听的。   南宫珺到底是孩子,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她就转身去安慰自己的母妃,“母妃,敌国公主说啦,外公没有性命之忧。”   玉妃气恼嗔怒道,“到现在你还没大没小的?皇嫂也不叫,成何体统?”   “娘娘不必训她,笑娆都听习惯了,换了别的,反而听不习惯呢!”   说话间,笑娆示意太监拿纸笔来,写下外用和内服的解毒药方,随口说着。   “一杯水饮下,冷暖自知。倒是也提醒了十三公主,将来嫁去他国,恐怕他国人也会如此称呼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忙对南宫朔说道,“父皇,将来您可不要把儿臣嫁去敌国。”   玉妃这才惊觉,笑娆前一刻的无心之言,实则有心是说给南宫朔听的,见女儿如此一问,南宫朔却一时无言,不禁更是难过。然而,她却只能嗔怪女儿,“珺儿,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儿?!”   南宫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笑娆,就近伸手,摸了摸南宫珺   tang的头,“父皇尽力不让你远嫁。”   “珺儿就知道,父皇最疼珺儿了。”   南宫珺拥住南宫朔的腰,父女亲昵。   笑娆一时不禁红了眼眶,她瞪大凤眸,把眼泪逼退,却分明感觉到人群中,一双刺冷的视线盯着自己,显然,是来自皇后——杜兰曦。   硬生生地挨下那道目光,笑娆把药方给御医命他即刻去准备解药。   她转头,柔声对南宫修宸说道,“殿下可有磁石么?”   不等南宫修宸回应,南宫承泽就从南宫祺腰间取下一个锦袋递过去,“还好十弟带着,平时逗十五弟玩的。”   笑娆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去,取出里面的磁石,把锦袋递回给他。   南宫修宸见她是要清理伤口,忙让小太监端来清水,他便寸步不离地陪在笑娆身边。   因需要翻转塔拉亲王的身体,他伸手扶住塔拉亲王的肩,见笑娆要起身用力,他忙提醒,“你坐着别动……”   南宫承泽不由眯了下视线,担心笑娆身体不适,便上前帮忙,因笑娆面红耳赤,又不禁狐疑。   塔拉亲王的身体,被兄弟两人默契配合着侧转过来,背朝着外侧,方便笑娆擦拭……两盆清水早已搁在床榻边备着。   笑娆先把染毒的铁粒子用磁石吸出来,然后仔细以清水和外用解毒药水冲洗了伤口。   不过片刻,御医便拿来内服解药,她仔细查验过,取出一粒养身丸药,配合解药喂给塔拉亲王服下,这才开始缝合伤口,仔细包扎。   因应了南宫朔的圣旨,笑娆怕耽搁时辰,又施针灸,一番忙碌,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塔拉亲王便苏醒过来。   玉妃喜极而泣,拉着十三公主,扑在榻旁给笑娆跪下来,“谢太子妃救命之恩。”   塔拉亲王睁开眼睛,看到笑娆,不禁一阵目眩,见女儿跪在这位仙女似地女子面前,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见南宫朔,南宫修宸,贤妃,南宫承泽等人都在,他忙要坐起身,肩膀却被一只素手稳稳按住。   幽香浮动,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下来,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笑娆随即起身,虚扶了玉妃一把,“玉妃娘娘,十三公主都起来吧!笑娆是奉了父皇旨意行事,娘娘不必如此。”   南宫朔见塔拉亲王脸上见了血色,才松了一口气,“笑娆有功,该谢则谢!现在也晚了,笑娆回去歇着吧。”   “王爷重伤严重,失血过多,还需要悉心调养,补血养身的方子御医们应该比笑娆更擅长,笑娆告退。”   接下来,涉及到贡银的下落,南宫朔急着赶走她,不过是不想她听了去。   她握住南宫修宸伸来的手,他掌心的温度,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不料,南宫朔却说道,“修宸,一会儿你和老九老十一起去,务必把贡银和两位郡主安然带回宫来。”   感觉到笑娆握在手上的手收紧,南宫修宸忙道,“父皇,九弟和十弟功夫不比儿臣差,再说也有护卫相助呢,还是让他们去吧,儿臣今日忙里忙外的着实累了。”   “你这是抗旨么?”南宫朔前一刻还笑着的面容,此刻竟冷刻森然。   笑娆不禁心头惊颤,立刻就明白了南宫朔的用意。   太子是未来的帝王,若是西北重权都握不住,未来如何掌控天下?   眼下,紧握西北大权的方式,就唯有迎娶郡主之一为侧妃。   她剧痛交加,心口仿佛无数根针细密刺着,却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南宫修宸的手。   南宫修宸也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忙跪下来,“父皇息怒,儿臣不敢。”   “不敢就在这儿给朕呆着。”南宫朔沉声命令,“丁海,送太子妃回宫歇着。”   卓然王子忙道,“太子妃若是不介意,卓然亲自送您,请您务必给卓然一个感谢您的机会!”   =========================================   修宸会不会娶郡主呐?卓然王子要对笑娆说什么呐?亲们收藏,撒花,投票O(∩_∩)O哈!   ☆、第095章 没吃醋,爆吵很囧   气氛有些僵,笑娆痛怒咬牙,没有去看南宫修宸的神情,波澜不惊地迈着步子,更没有去看其他任何人,只是略点了下头应了卓然王子,她却还是敏锐感觉到,玉妃警告的眼神。   笑娆搭住丁海伸过来的手臂,领先走出懿鳞宫。   来时,身边有南宫修宸,肩辇里欢声笑语,温馨甜蜜,如胶似漆。   这会儿走到了肩辇前,她怒火爆发出来,只恨不能一掌击碎了这华美的东西。   她到底是做不到那四个字——贤良淑德。   丁海感觉到她因怒气而颤抖着,忙道,“太子妃是东宫之首,未来的皇后,眼下这些事儿,都不叫事儿!”   “是呀,这都不叫事儿。将来,太子成了皇帝,三年一选妃,若是本宫连这点事儿都经不住,将来就难成大器了!”   笑娆自嘲冷笑,却深知自己没有坐上凤椅的那一天。   生命短暂,日子屈指可数。   此刻,她可以不去理会南宫修宸是否难过,是否开心,只要他还顾着救她的母后和哥哥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她偏要去想他的心情呢?是因为体内正孕育着他的骨血吗?   这孩子又算什么?凭她这等境况,将来能否顺利生下来还是大问题,就算一切顺利,将来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二。   只要身在皇族,将永远无法摆脱这样的噩运。   见笑娆不再抖,丁海又低声陪着笑提醒一句,“卓然王子跟过来了,怕是有话要说,太子妃还是先忍一忍吧。”   笑娆怅然一叹,“丁公公说这些话,笑娆已是感激不尽!可……这里到底是没有人把我唐笑娆当人看。”   “太子妃看开些,您再怎么不济,毕竟是主子,而且左右着两国大权。奴才这等人,才不是人呢!”   丁海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后退到了远处,那么规矩,那么合宜,那么周到,却还总是被人骂***才。   笑娆的泪就落下来,莫名其妙地,竟怀念起那个遥远的人人平等的现代世界。   自从嫁给南宫修宸,她想那个世界的机会就极少了,今晚到底是怎么了呢?   卓然看了眼识趣的丁海一眼,对笑娆一个请的姿势。   “太子妃,今晚夜色甚美,一起走走吧。”   卓然遗传了塔拉亲王健壮高大的体态和黝黑的肌肤,他左耳带着硕大耳环,五官深刻,黑发编成了发辫,用宝石发饰固定发尾,一身精致的暗红金纹锦袍,一尘不染,丝毫不像是个逃难的王子。   他的笑,温文尔雅,他的举动,无懈可击,他的眼神,晴朗如星,他的神情,坦然从容,仿佛一身阳光,暗藏体内,一呼一吸都是热的,这更加不像一个弑父夺权,做了亏心事的王子。   笑娆与他并肩前行,直接开门见山。   “若是卓然王子不想让塔拉亲王活着,就该下手狠一点,本宫奉旨救人,不过是执行命令,卓然王子若是为此责难本宫,实在没有道理!”   卓然遥望满天星斗,脸上却并无怒色。“原来,在太子妃眼中,卓然是个坏人呢!看样子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情深,无话不谈。”   笑娆不禁戒备一凛,单单通过一句话,他就猜测出她和南宫修宸的关系,倒是真不简单。恐怕这座皇宫内,早有他们的人。“难倒本宫说错了?”   “如果一盘棋的布局,被人看得太透彻,就永难有胜算。”   卓然的手就拍在笑娆的肩上,他侧身一转,见丁海以及笑娆的一众随从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便道,“我答应了你哥哥,只要你点头,可救你去西夏,你可愿意离开南宫修宸?”   “我哥哥?”笑娆惊疑瞪大凤眸,见他不是开玩笑,不禁觉得事情古怪。   “你哥哥,唐凌宇!”卓然重复。   “南宫修宸救了我哥哥和母后!”   “他救得是假的。不过,那也正试探出,南宫修宸对你倒是有几分真情,却也难保这不是掌控你的伎俩。”   笑娆脑海一片空白。   如果她早知哥哥和母后脱险,早已经逃离这里,也不会答应南宫修宸的交易,更不会孕育这个孩子,尤其不会受到这些宫闱女人的多番刁难和谋害。   “你哥哥早已得慕曜乾大元帅的暗中相助,在你嫁来轩辽不久,就用容貌相仿的死囚代替他和皇后娘娘脱身。如今,他与皇后娘娘得西夏皇帝相助,在西夏招兵买马。到时候,慕曜乾也会在晟齐里应外合,我们三面杀向轩辽和晟齐,胜券在握。”   “为什么哥哥不给我来信?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她激动地揪住卓然的胸襟,愤怒地咆哮,“为什么你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我不相信你,你说得都是假的!”   宫道上的灯光幽暗,她闪烁怒焰的凤眸却熠熠晶亮,卓然心口一悸,心脏被这双眼睛抓住了似地,隐隐一阵痛。   他抬起手,想把这痛苦无助的人儿   tang揽入怀中,却终于还是只按住了她揪在胸襟上的手。   “南宫修宸的人都看着呢!太子妃,请你冷静一点!”   卓然见她泪流满面,从怀中取出手帕,手帕上还有一枚比目鱼玉佩,一并递给她。   “这个东西,天下独一无二,你应该认识。”   笑娆看到玉佩,眼前一阵发黑,忙稳住快要瘫倒的身子。   看到这枚玉佩,她就忍不住想到母后拥她在怀,讲故事给她听的情景,此生,怕是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凤凰双栖鱼比目。   比目鱼的两只眼睛长在一边,在游动时,需两条同类别的鱼来辨别方向。   这玉佩,象征的是生生世世的约定。   母后曾说,这玉佩是她入宫之前心爱的男子赠送给她的,她此生难忘真情,纵然死,也要携这玉佩入土为安。   “是,这的确是母后的随身之物。”   “看一眼即可,还是我收着,免得旁人见了起疑。”   笑娆把玉佩还给卓然,“我相信你。”   卓然声音压得更低,“那批贡银被我分成三处存放,南宫修宸能找到的,将只有三分之一,接下来,要如何取胜,还要看你。只要你离开,你哥哥就能放手夺取天下,再无顾忌,你是他和你母后唯一的牵挂!”   “我不能离开。”   “不过,你让哥哥放心,我……不会妨碍他,还可以帮助他。”见卓然一脸的不苟同,她不想再多言,“你呢?塔拉亲王此行知道你的心在我哥哥那边么?”   卓然摇头失笑,“北方大旱,我们草原也死了牛羊无数,但轩辽皇帝还是逼着我们上交贡银。这些年,还以长姐和珺儿的幸福做要挟,因此,父王不敢中断这样的折磨。父王背上的伤的确是我打的,但那是父王同意的。此刻,我的弟弟哈尼斯正在招兵买马,带我们和你哥哥联手大败轩辽之后,他要晟齐和轩辽,我要我的大草原。”   “你甘心只长居草原?”   “我和你哥哥是换命的兄弟,他信我,我也信他。就看你信不信我了。”卓然大手拍在她的肩上,用力一握,“笑娆,不要让你哥哥和母后失望,你舅舅也在那边,他的心疾已经康复,让你放心。”   这一夜,笑娆彻夜难眠,她想着早已经脱险的母后,哥哥和舅舅,却又忍不住担心南宫修宸的处境,一时间悲喜难言,坐卧难安。   既然睡不着,便干脆不睡,起身抹黑换了夜行衣,拿了那本写满名字的小册子,她轻巧如燕地,从后窗飞身出去。   翌日一早,天尚未大亮,皇宫就又乱成了一团,新得皇上欢心的珍婕妤昨晚入眠之后,至今未醒,原因是,断气了。另外,她的两位贴身宫女和陪同入宫来的嬷嬷,也都如此。   前面的命案,尚未查清,紧接着又出命案,前朝贡银尚未追回,后宫里风起云涌,南宫朔龙颜震怒,册封慕峰为护军统领,命他彻查此事。   南宫修宸返回紫宸宫时,已经日上三竿,院子里幽静异常,鸟语花香,明兰等人都在廊下战战兢兢,一见他进来,都忙跪下行礼。   “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说话间,小康子和小福子给他推开门,一抬眼,他就看到笑娆竟歪躺在外殿的四爪腾龙正椅上,却还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巴巴地看着门板这边,一身水蓝丝袍流泻到了椅子下面,那样子竟仿佛死不瞑目似地,看得他一阵心惊。   “唐——笑——娆!”   他狂霸地怒声叫出她的名字,卷着一股肃冷的煞气上前,后半句话,却是到了近前才斥责,声音也压到了最低。   “你是有身孕的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不在,你不吃饭,我不在,你觉也不睡?”那些人什么时候杀都可以,并不急于一时。“看看你这样子,都做了些什么?”   “修宸,我想你!”她幽幽说着,委屈地眼泪就落下来,坐起身来,扑进他怀里。   “我不想你离开,我也不想离开你,我想为你做好多好多事,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所以只能帮你去杀人。我知道我是有孩子的娘亲了,杀人是不对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低柔的声音,抽抽噎噎,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沉叹一声,凝眉拥紧她,心如刀绞,却还是不得不狠下心肠,亲口告诉她。   “早朝之上,父皇已经赐婚。昨晚,我救了一位郡主,丽罕郡主。”   她震惊抬眸,眼泪挂在睫羽上,晶莹如破碎的钻石,英俊的容颜在视线里一片模糊……   他捧住她的脸儿,以拇指抹掉她的泪,“老九要娶诺敏郡主为皇子妃,我得娶丽罕郡主为侧妃,父皇连封号都想好了,这个月十六,良辰吉日,还有七天。到时候塔拉亲王也能下床走动了。”   眼泪木然滑落,她眨了下眼睛,一念沧桑。她知道,他一定恳求过皇上   收回成命,但是,南宫朔怎么可能允许他那样做?他是太子,该拥有最有利的婚姻,拥有最大的权势。   他去了丽罕郡主,能让塔拉亲王和卓然王子攻打轩辽时手下留情……   她哽咽咽下刺心的痛,努力地扬起唇角,“娶吧!你刚刚失去两位妾室,应该得些安慰的。”她松开他健硕的腰,僵硬起身,跪下去,“臣妾,先恭喜殿下。”   他扣住她的肩,霸道地把她捞起来,按放在椅子上,“笑娆,如果你愿意……”   她不想听任何假设性的安慰,也不需要去听。   “之前,臣妾劳烦殿下救母后和哥哥,殿下一直尽心尽力。殿下还救过臣妾的命,帮臣妾当下几次灾难。殿下对臣妾这敌国公主仁至义尽,臣妾铭感五内。侧妃新入宫,是要多宠爱一些的,以后,请殿下给臣妾劈一处安静之所养胎吧!”   他摇头失笑,这不哭不闹,冷凉如水的样子,倒是伪装的好。她眼底的绝望的忧郁,却骗不了他。“笑娆,你这是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垂眸,揪着袍袖,眼泪却滴下去,浸透了丝滑的布料,“臣妾……不想让殿下左右为难,臣妾想殿下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南宫修宸见她心意已决,颓然叹了口气,“说吧,你想住在哪里?”   笑娆抬眸,眼神却变得清冷疏离,“臣妾……想住在绛雪轩!”   南宫修宸仿佛被沉重打了一拳,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从五层台阶上摔下去。   他迅疾稳住身躯,站稳脚跟,俊颜陡然浮现一股凌厉阴鹜的杀气,扑上来就一把掐住了笑娆的脖子。   她闭上眼睛,连反抗也懒得,由着他用力,由着他怒,由着自己单薄的身体,在窒息的剧痛之中被他提了起来,她却……无怨无悔。   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她,爱她,所以才会这样暴怒。   可是,她对不起他,她死也不能告诉他,哥哥和母后早已脱险的事,更不能告诉他哥哥有了卓然王子和西夏的相助,要攻打轩辽和晟齐。   “为什么?唐笑娆?本宫为你挖空心思,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忘记那个满身剧毒的人?”   “笑娆对不起殿下,殿下只要再用力下去,就可以结束痛苦。”   前一刻还说让他开开心心的,前一刻还说不让他左右为难,前一刻她还巴巴盼着他回来……   “你是在求死?你想让本宫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为了一个丽罕郡主,你是故意害本宫痛苦一生?”   “死在你手里,比死在别人手里好很多,这样我就不会有遗憾。请殿下成全!”   殿内夫妻两人的争吵,被殿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尴尬的境况,是不容任何人打扰,小康子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通报。   “殿下,塔拉亲王被人抬了过来,玉妃和十三公主也陪着过来的,已经在院子里了,说是非要见太子妃一面。”   南宫修宸随即把笑娆丢在了椅子上,却还是掌控得力道恰到好处,没有伤了她一丝一毫。   塔拉亲王躺在精心准备的肩辇上,玉妃和南宫珺就陪在肩辇一侧。   一行人进来之后,玉妃就拾阶而上,嗔怒看了眼南宫修宸,查看笑娆的脖子,“明兰姑娘,拿活血化瘀的药来,这么漂亮的人儿身上怎么能有伤痕?!”   笑娆知道,草原儿女有一股血性,有恩必报。所以,玉妃才会这样真诚的待她。她这样关切,却让她忍不住又想到母后,一时间心里痛涩难抑,竟又落下泪来。   玉妃误以为她是担心南宫修宸纳妃,“你放心,我和父王已经恳求过皇上,皇上也点了头,丽罕郡主因为与十皇子两情相悦,不惜以死相逼,皇上无奈,不得不更改圣旨。”   笑娆愕然,不可置信地看下去。   塔拉亲王长了一圈络腮胡子,笑起来像极了圣诞老人,看上去格外慈祥。   “本王并没有多说什么,是太子威胁皇上,说婚期定了也不会娶本王的女儿,本王丢不起这个脸,只能让十皇子娶那丫头。”   南宫修宸从初夏手上接过茶,递给他,“老狐狸,算你识相!”   “做不成本王的女婿,太子殿下似乎更开心了。”塔拉亲王说着,给笑娆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能开心些。   笑娆只得顺水推舟,擦掉泪,理顺了气息,“多谢王爷和娘娘成全。”   “我们也只能帮你这点,若是皇上再给太子赐婚,我们恐怕也难帮上了。”玉妃拍了拍她的手,“你得自己想开些。”   南宫珺调皮地跳上台阶来,揶揄笑娆,“瞧你,整我那会儿厉害着呢,就因为七哥要纳妾在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也就这点本事啦!”   笑娆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是得了什么胆子,竟敢这样嘲笑她?她又哪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见她沉默,南宫珺反而越是说得起劲儿,“亏得七哥吃你这套,换了别人   ,只会将你打入冷宫,常伴青灯古佛。”   笑娆气恼地白了她一眼。   她也不以为意,嘿嘿笑着跳下来,撞了下南宫修宸的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哈!七哥刚才可是下手重了,七嫂脖子都红了呢,得吹吹才不会痛。”   然后,一行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殿门关上,气氛有些僵。   南宫修宸除了沉重的外袍,又返回台阶上,果真就捏着笑娆的下颌,将她脸儿抬起来,小心地给她吹着发红的脖颈。   这一吹,却把她的泪都吹下来,“修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绛雪轩的。”   “你混账!”南宫修宸气恼到了极点。   “绛雪轩比较灵而已。”   “你还提?难不成真想死?”就这样害得他暴露了心思,除了在山谷里中毒被她救的那次,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殿下放心,如果有一天,面临绝境,笑娆定会陪殿下一起去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吧?”   是啦,就是这句话。笑娆忙点头,一派认真。   她不能告诉他实情,但是,她可以陪着他,永远陪着他。这样坚决的信念,至死不渝,她却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在哥哥和他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南宫修宸却气急败坏地给她三个字,“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   无视他的躲避,她钻进他怀里拥紧他,不管他怎么推,她愣是死皮赖脸不肯松开,他气结,反而笑出声来,忍不住嗔怒捏她的脸儿,“唐笑娆,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她面红耳赤地埋首他怀中,“我困了,我们一起去睡觉吧。”   这诱惑,真叫人难以抗拒,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问她,“早饭可吃了?”   “不饿。”   “吃饱了再睡,本宫饿了,本宫的孩子也饿了。”   ☆、第096章 一粒小沙绊倒皇后   皇宫内,美景如画,宫殿巍峨,看似美好,实则永远不会有风平浪静的那天。   近来一段时间,太子甚少进出御书房,九皇子不抓人入牢,后宫之内,无人有孕,无人小产,无人于深夜被击碎心脉而死,早朝之上不闹斩立决,就算天塌下来,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贡银寻了回来,无人知这只是塔拉亲王与卓然王子安排好的三分之一,因此,满朝上下,可喜可贺鸹。   诺敏与丽罕两位郡主也安然无恙,塔拉亲王在太子妃的悉心诊治下,伤情恢复稳定。   纵然太后仍是被禁足,皇宫里还是在忙碌着准备着太后寿辰庆典,而且,喜上加喜,九皇子与十皇子的婚事也在准备,皇宫各处都是喜气洋溢。   因此,郑瑾柔提着一个装了死金丝雀的鸟笼,领着一群随侍,有伤和谐地,围着御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不敢停下来,着实成了一件能捅破天的大事。   不巧,南宫朔去椒房宫,与皇后与四妃商谈两位皇子的婚礼一事,闲雅地边赏景边走,正到了御花园……   郑瑾柔偏是到了有气无力的时候,明智是冲撞了,也再难挪动,当即晕厥在九五至尊的面前。   那只鸟笼子就沿着石子路,一直滚到了锦绣龙靴旁二。   南宫朔算是轩辽史上性情最温和的帝王,此刻却也禁不住脸色铁青。   大喜之时,最忌讳的就是死物儿,这死鸟,好死不死,竟死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他一脚踢开鸟笼,沉声命令,“把人抬走,降为九品奉仪!”   不管这位郑良媛犯了什么错,为何在这里,冲撞御驾,这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就算有人想开口说情,也无济于事。   经此一事,南宫朔赏景的心情都没了。   丁海极有眼色地上前来,堆着一脸笑,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这事儿说来还得从太后让苏轲杀太子妃这件事说起。”   “那天?”南宫朔有点哭笑不得,整个皇宫都摊上点事儿,也没有她郑瑾柔什么事儿。   “那天,太子妃被苏轲羞辱欺负,一回去紫宸宫,这位郑良媛……郑奉仪就送了一只金丝雀去,讽刺太子妃是太后和太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太子妃雅量,就收下了。偏巧,太子心烦,这雀儿在头顶上叽叽喳喳叫,所以,太子就把雀儿打死了,太子知道郑奉仪最心疼这雀儿,就让她拿出来超度遛一遛。”   南宫朔听得浓眉紧皱起来,一堆话儿,听上去都是细细碎碎的琐事,然而,琐事里头却藏着层层玄机,这个郑良媛受罚倒是罪有应得,太子妃能手下金丝雀着实海涵雅量,不过……   “太子不是生气就会拿着金丝雀撒气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事心烦?”   “听说,是太后让宋嬷嬷送蝴蝶香囊去紫宸宫,宋嬷嬷送也就罢了,还非得给太子妃亲手戴在身上,太子妃不敢佩戴那东西,也不敢穿衣,更不敢冲撞了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就在浴池里呆了六个时辰……直到太子回来,才敢出来。”   “过分!”南宫朔沉吟着叹了口气,“太后这可真是恩将仇报了!若非太子妃,她恐怕早就被害死了!”   “皇上英明。”丁海擦了擦汗,不禁庆幸这位皇帝陛下还有些善念。   南宫朔收住脚步,此刻,他正停在一个岔路口上。   往左是去雍安宫,往右是去椒房宫。   思及笑娆嫁入轩辽之后的表现,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往左去找太后聊一聊。   丁海犹豫片刻,说道,“皇上,太子殿下叮嘱过奴才,说,您若问起这件事,就让奴才告诉您一声,那蝴蝶香囊被他赐给了苏良媛,是他让宋嬷嬷亲自送去大元帅府的,不过,宋嬷嬷那天去了就没有回来。”   宋嬷嬷是从入宫就跟在太后身边的,除了太后的心头肉,也除掉了元帅府的心腹,这一反击,太子做得倒是恰到好处。   南宫朔收住脚步,摇头笑了笑,折回来朝椒房宫走。“丁海,你觉得太子妃这个人怎么样?”   丁海思忖着,偷觑了眼南宫朔的神情,才道,“那天在北衙,太子念苏良媛难过,把连番受创的太子妃一人撇下。太子妃不但一步一挨地独自回宫,还愣是能收下郑奉仪的暗讽,着实不简单。”   “嗯!”这件事,南宫朔是知道的,苏轲葬礼上的事,他也是听南宫修宸亲口说的。   “太子妃多才多艺,安静乖顺,对太子服从,对后宫诸人的刁难皆是无声隐忍,美丽善良又聪明,难得一位绝代佳人。太子妃在晟齐是什么天煞孤星,而另一位同日出生的公主却是吉祥凰女,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后宫里勾心斗角的伎俩,编排个刚出生的婴儿罪名,也着实过分。晟齐皇帝昏庸,派了这么一位公主来轩辽,不得不说,是咱们轩辽的福气!”   南宫朔颔首点头,在这一点,唐崭的确昏聩,这么一个好女儿,愣是说丢就丢了。   “还有十三公主,那可是最让朕头痛的,如今却也被这   tang个唐笑娆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个刁蛮丫头,如今不但会做鞋了,还能为塔拉熬药炖汤。”南宫朔想起小女儿近来的变化,更是龙颜大悦。   丁海也由衷欣喜,“呵呵呵……是呀,是呀,以前,奴才可没少受十三公主的折磨呀!若是太子妃能有子嗣,定然能教导的最好。”   “太子妃近来尽心救治塔拉亲王,又立一功,说起来,朕还没有赏赐她。”   “皇上,您若是愿意,不如也赏太子妃一碗汤尝一尝。”   “汤?”南宫朔猜不透这其中的深意。   丁海忙道,“安神的,催孕的,补胎的,只要是个暗示,太子妃在这后宫里就不必步步惊心了。到底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她救了不少人,甚至连皇上您被雅昭容暗害,都是太子妃诊断出来的,如今,却只有太子殿下护着她,老奴看着都不忍呐!”   南宫朔摆了下手,“你去安排吧,那汤……别送得太突兀,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安排些。”   “皇上放心,奴才办事儿,有数。”丁海带着两个小太监告退之后,先命其中一人去通知太子。   小太监也跟着高兴,却不知道见了太子该说什么。   丁海一掌拍在他脑门上,“笨,就说皇上准了太子妃有孕,让殿下放心。”   小太监嘿嘿笑着跑了几步,就撞在一个人身上。冷素的青色锦袍,绣着繁复的金黄花藤,看上去阴冷艳丽,只看着便觉得沁心凉。   小太监再笨也知,能穿得起这种衣裳的人,是皇宫里的贵重人物。   果然,抬头一看,却是前几日刚刚小产的愉侧妃杜清莹,他忙跪下来行礼。   杜清莹像是刚出笼的毒蛇,俯视着小沙子,阴柔地晃了晃脖子。每天看着那个万年红珊瑚屏风,她骨头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偏遇到这种丧气的事儿?!“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沙子!”   “好名字,我们谁又不是这尘世一粒沙尘呢?”杜清莹嘲讽一笑,眸光一闪,“把刚才丁海公公教你的话,烂在肚子里。去,对太子殿下说,皇上让他即刻杀了太子妃!”   小沙子吓得惊颤了一下,忙跪趴在地上,“这……请愉侧妃饶了奴才,假传圣旨,可是……”   “这算什么圣旨?丁海又不是皇上,他说的话,不过是个屁!”   “可是……”   杜清莹从头上拔下发簪,抵在他的脖子上,“要么现在死,要么去传,本妃不逼你。”   小沙子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慌忙起身,“奴才……奴才去传,奴才马上去!”   杜清莹把发簪拍在他的手上,“这东西可是足够你买一大片田地的,说了之后再回来,本妃安排你出宫过好日子。”   小沙子一路胆战心惊,察觉到有人跟踪,他顿生警觉。   若不传话必死,若是传了再回去,更是死路一条。   那位愉侧妃素来对宫人狠绝,怎会允许他这个活生生的罪证存在?   他硬着头皮迈进紫宸宫,一见是面熟的小康子,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刚要道明实情要小康子帮忙出主意,却听殿内传来一阵清灵如水的笑声。   “臣妾这样打扮,像不像一位儒雅翩翩的公子?”   “不像,还是太美了!这样出宫,把本宫的风头都抢走了!”   小沙子知道,这美好的声音就是太子妃与太子。   他走到院子中央,忙跪下来,一抬头,就见一对儿神仙似的美丽人物迈出门槛来,两人皆是华美男装锦袍,一位蓝袍秀雅,英气逼人,一位紫袍妖艳,霸气慑人,他怔怔看着,呆了神儿,话也忘了说。   南宫修宸一眼看到了他手上的发簪,“杜清莹叫你来告诉本宫什么话?”   笑娆倚在他怀中挑眉,也看向那支发簪,孔雀开屏,七彩玛瑙镶嵌,可不正是侧妃佩戴的么!可是,这个小太监……   “咦?你不是丁海公公身边的小沙子吗?怎么帮愉侧妃传话?”   小沙子愕然惊恐,看了眼手上的发簪,要说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奴才是得了公公的话才来的,可是半路上碰到了愉侧妃,所以……所以……”他委屈大嚷着,心一横,额头就磕在地上。“请殿下和太子妃救奴才一命,奴才不想死!后面有人跟着奴才。”   他话刚说完,跟在笑娆身后的天和就纵身飞了出去,随即身影一闪,飞鹰掠食似地,就抓了一个宫女丢在宫苑里,宫女额头撞在石板地上,当即人事不省。   小康子见笑娆摆手,忙把小沙子扶起来,“现在没人能要你的命啦,你说吧!”   小沙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不敢落下任何细节,说完就交出发簪。   南宫修宸看了看,却把发簪还给他,浅笑冷魅,“你去,对杜清莹说,本宫要杀太子妃,让她穿好太子妃的华服等着,本宫这就去接她来紫宸宫!”   说完,他摆手,“明兰,   去拿一套太子妃的朝服朝冠,让小沙子带上。”   明兰不过进去殿内一会儿,就端了一个罩着红绸缎的托盘出来。   “这……”小沙子不明所以,也不敢接。   笑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要保你的命,要保得有理有据,杜家不只有丞相,还有皇后,你若只说愉侧妃让你传话,恐怕还会被愉侧妃反咬一口,你说是不是?”   小沙子恍然大悟,忙接过托盘。   这回有了主心骨,回去的脚程反而加快。   杜清莹还在原处等着,一见他回来,就眸露杀气,她身后的两个护卫也冷煞上前随时待命。   “侧妃娘娘放心,奴才来时,太子殿下正杀太子妃。太子殿下让奴才给侧妃娘娘带个话,他一会儿收拾干净那敌国公主就来椒房宫接您,让您穿好太子妃华服等着。”小沙子说着,把带来的托盘递上去。   杜清莹掀了托盘上的锦缎,看到的是太子妃的凤冠和凤袍,金灿灿的,辉煌夺目,映亮了她眸光狰狞的脸……   “侧妃娘娘快去换上吧,太子一会儿就来,别耽搁了。”小沙子说着恭喜的话催促着。   杜清莹不疑有他,摆手示意两个要对小沙子出手的护卫退下。她并没有接过托盘,直接说道,“你端着,随本妃去椒房宫,若是太子不来,本宫再杀你不迟!”   小沙子听得心尖惊颤,不禁暗呼出一口气。   杜清莹兴高采烈地回去椒房宫,换上太子妃华服,却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出来瞧。   皇后与贤妃,德妃,玉妃,惠妃正送皇上从正殿里出来,杜清莹见状,忙上前跪下来行礼。   南宫朔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因她一身金灿灿的装扮,不禁多看几眼,“愉侧妃身子好些了?”   杜清莹忙恭顺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好多了。”   “可……是朕看错了吗?你怎么穿着太子妃的凤袍?”南宫朔狐疑看向杜兰曦,“皇后,莫非……尚宫局的人送错了衣裳?”   贤妃上前去,拉起杜清莹,仔细瞧了瞧,见杜清莹一脸从容,不禁挑眉冷笑,“尚宫局的人不要命了?敢闹出这样的笑话?”   德妃也觉得事情蹊跷,“最近尚宫局因为命案,上上下下可都是绷紧了皮,怎么还有胆子这样做?”   “两位母妃莫误会了,是太子殿下……”   杜清莹话没有说完,时间刚刚好,笑娆披头散发地从院子外面奔进来,“父皇,母后,饶命,请饶儿臣一命!”   南宫朔疑惑不解,见南宫修宸竟然挥着剑在笑娆身后紧追过来,龙颜震惊。   宫苑中一群宫女太监也都尖叫起来,笑娆无处躲藏地,直冲到南宫朔身边去。   南宫朔迅速把笑娆和众妃护在身后,怒声呵斥仍是不肯丢下佩剑的修宸,“混账东西,你这是干什么?”   南宫修宸忙丢下佩剑,单膝跪地。   “儿臣收到父皇口谕,父皇要儿臣杀了笑娆,不料这女人竟不肯赴死,还到处乱跑冲撞了父皇、母后和母妃们,儿臣该死!”   如此说着,他俊颜怒不可遏,竟还瞪了笑娆一眼,却分明是提醒她哭得不够凶。   笑娆抽抽噎噎,惊喘嘘嘘,忙跪在地上,揪着南宫朔的龙袍,“父皇明鉴!儿臣为殿下尽心尽力,父皇为何要下这样的圣旨?儿臣此来和亲,不惧死亡,但请父皇让儿臣死得明白。”   “荒唐!”南宫朔怒声命令,“传丁海!朕倒是要问问他,这话,他到底是怎么传的?!”   南宫修宸直接道,“父皇不必找丁海公公,是小沙子说,清莹让他这样告诉儿臣的,所以,儿臣领了口谕不得不杀笑娆!”   小沙子忙从杜清莹身后绕到众人面前,仓惶跪下来,交出杜清莹给他的发簪,“皇上明鉴,愉侧妃拿这东西抵着奴才的脖子,说奴才若不说,她就杀了奴才!”   南宫朔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没想到,不过是片刻时间,竟差点闹出一桩命案,若是笑娆一死,正给了晟齐发兵的借口。   他气急无语,转头对皇后冷声说道,“皇后看着办吧!”   皇后气怒交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杜清莹,正想跪下来求情……   玉妃却道,“愉侧妃明目张胆在椒房宫穿太子妃的华服,莫不是皇后允许的吧?”   “玉妃,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后怒瞪过去。   玉妃拿帕子给笑娆擦着脸上的泪,漫不经心地说道,“前阵子,愉侧妃有孕庆贺,皇后与良娣良媛们设计太子妃送醉酒的贤妃回寝宫,却反污蔑太子妃和九皇子有染。这件事,可是有理有据,当时,若非贤妃娘娘装醉,早早让太子妃离开,指不定太子妃和九皇子被害到什么地步呢!”   贤妃见状,忙跪下来,“皇上,那可是长出一百张嘴都说不清的事,当时,杜清莹,苏辛敏,孔芊芊,叶碧儿,郑瑾柔都在场,皇后娘娘还带着护卫和宫女们要搜宫   ,气势凶悍,臣妾被吓坏了!”   德妃也忙跪下来帮腔,“杜清莹当时有孕正万千宠爱于一身,皇后娘娘仔细护着,莫说贤妃姐姐只能忍气吞声,我们这些人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呀。”   惠妃也感慨叹了两句,“承泽忙于查案,怕耽搁了时机,便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说起来,却是苦了太子妃,当时,她可是慷慨地送了万年珊瑚屏风给杜清莹,却反被这样暗害。”   皇后已然失去了开口争辩的机会。   南宫朔怒声下令,“杜清莹一再行凶,证据确凿,罪无可恕,皇后还要纵容袒护么?”   “臣妾知罪!”皇后忙俯首,忍痛下令,“来人将愉侧妃身上的太子妃华服头饰除去,赐鸩酒!”   “事情办完了,皇后就收拾干净,去临幽宫面壁思过吧!”   南宫朔负手而立,把话说完,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妃,前一刻都说皇后娘娘贤德,这一刻就见风转舵,都是好样的!   “玉妃,贤妃,德妃,惠妃,仍照原定一切准备两个皇儿的婚事,不得有误!”   他迈开脚步,走到南宫修宸面前,“混账东西,连真假都分不出来,看到你朕就心烦,近来你是清闲的整个人都散漫懈怠了,去赈灾吧!”   “儿臣遵命!”   该罚的得罚,该办的事儿还得办,仁孝治国,总要有个样子的。“别耽搁了太后寿辰!”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提早安排好灾区的事,赶回来为太后祝寿。”   然后……   南宫修宸去赈灾了,临行,他仔细安顿好笑娆和紫宸宫的防卫,让笑娆安心养胎。   不料,他不太安分的太子妃,却带着御赐的免死金牌,女扮男装,带着四大护卫,四大宫女,还有福瑞安康一起追了去。   ☆、第097章 爱妃是福星   北方天候严酷,秋日严酷凛冽,冬日寒冷刺骨,夏日……这个季节,阳光炽烈,炎热如火,热浪滚滚鸹。   笑娆一路记下沿途经过的河流名称,小册子上写满了,却越往北,水越少,灾区之处都已干涸,床底尽是干涸狰狞的纹路。   天和等人铠甲被晒得烫如火,干脆都着单衣。   明兰,初夏她们则都换了轻薄的缎袍。   笑娆闷在车里,干脆就拿了衣袍改成短袖衫和短裤穿在身上。   就连蛋挞,亦是热得无精打采,舌头伸得长长的,趴在车辕上,哈达哈达直喘。   虽然一路上带了足够的水,却还是在抵达灾区的前一晚就用尽。   困于旱情的是隆州,宁州,庆州,三座城。   南宫修宸为方便管制,暂住宁州城,方便左右巡视隆州和庆州。   刚抵达三日,米粮派发分发三城饥民,即刻肃整城内,从法纪到环境,短短三日,变得干干净净。   为防备万一,他还特从一天阁带了药材和神医堂的二十名医者二。   神医堂的秋枫堂主正是师承妙手,医术高明,自幼又是和一天阁左堂秋冽在一天阁长大的,深得他信赖。   命令即下,神医堂就分成三队,带人严密紧盯三座城,以防瘟疫滋生。   一早,南宫修宸带着一行人巡视完宁州城,正要准备去庆州,刚出城门,就听到他那只久违的笨狗亲热的狂叫着。   他疑惑远眺前方,就见蛋挞从穿越滚滚热浪的华车上跃下来,径直冲了过来……   肥胖威猛的身躯,仿佛滚动的大雪球,一路滚得他心里热烫起来,伴随着狂喜的感动,随之而来的却是骇人的愤怒。   他策马奔上前,见天和,青翼等人跪在地上,都干渴地双唇破皮,不禁更是恼怒,“唐笑娆,给本宫滚下来!”   笑娆从车内探出螓首,拿车帘严严实实挡住身体,脖子都没有露出来,水灵灵的凤眸眯成了两道细细的弯月,贪恋看着英俊冷酷的他。   这样一身宝蓝锦绣丝袍,贵雅妖冶,比穿紫袍更多了几分神秘。   其实,他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他穿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见到他了,这些天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   她好怕,卓然和塔拉亲王会趁着他在这里,趁机下手刺杀这位轩辽战神。   南宫修宸见她不害羞地直瞧着自己,脸上竟不禁有些不自在,不过才七八天没见而已,为什么会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等得不耐烦,“在车里闷着不热吗?下来!”   笑娆嘿嘿笑了笑,“殿下息怒,臣妾实在……不方便下车。”   见她还有心思玩闹,南宫修宸才松了一口气。   他下马把缰绳丢给天和,命令后面随行的秋冽和骤影,“带天和明兰等人入城安顿,传秋枫去宅邸候着。”   秋冽和天和等人早已相熟,身为杀手的他们,素来少言寡语,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便能会意。   他们从见面,到离开,都是安安静静,肃静地让气氛近乎压抑。   笑娆在车上看着这古怪的一幕,倒也没有太奇怪。但是,重逢毕竟还有惊喜,他们这样,未免少些快乐。   她更没想到,南宫修宸出来巡城,只带这么几个人。   经过蛋挞,他失笑瞅了它一眼,“乖乖的,跟着天和去吧,有水给你喝。”   蛋挞摇了摇尾巴,乐颠颠地跟着去了,整条宽阔整洁的官道上,就剩了笑娆宽大如房的马车。   南宫修宸扯住车帘,她抿唇涨红了脸儿,愣是扯着不肯让他进。   他顿时不悦,鹰眸幽深一瞪,不过刚一用力,车帘竟嘶——一声被扯了下来。   两人都是一怔,他半蹲在车辕上,视线触及她身上的衣服,顿时火冒三丈。   粉色的小衫,不过两根带子吊在肩上,下面是齐着腿根的短裤,白腻如脂的肌肤,匀称修长的身段,一览无遗。   “唐笑娆,你穿得这是什么?”   她囧得缩在车厢一角,原本以为他足够开明,没想到竟然也是个老古板。“吊带衫和短裤而已。天太热,我实在……”   “一路上你都是这么穿?”   他声如滚雷,她忍不住捂住耳朵,“臣妾……一路上都没有下车,没有人看到。”   见他脸色稍霁,笑娆忙打开身侧的箱子,取出一件纱袍罩在身上,见他眸光更热,她忙脱下纱袍,又换了一件厚厚的锦袍罩在身上。   他却还是不满意,霸道地拉过那个大箱子,把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找出来,挑拣了最轻薄的白色衫裤和银纹蛟绡纱袍给她,转身就把车帘重新挂好,“穿好再入城。”   “热呀!”里三层,外三层,古代人真的好麻烦!她忍不住撇嘴咕哝,“宝宝也怕热。”   “怕热你就不该来,在紫宸宫里抱着   tang两盆冰,岂不比这长途跋涉的舒服?”   他训斥着,从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拿过矮桌上的册子和涂画看,鹰眸顿时赫然一亮。   这个小女人,倒是有心,竟然会帮他想着这些!从他处引水过来,自是不可能,依她画的,从河床上钻井取水,倒是比从别处钻井容易得多。   笑娆背对着他一件一件穿着衣服,却忍不住气恼。   “早知殿下见了臣妾这样烦,臣妾就不来了。这会儿皇宫里正举行婚礼,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可以吃呢,这样又累又饿又渴的……臣妾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穿好衣服,话也嘟哝说完,背后半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禁怀疑他已经离开……   却一转身,就被他猛地倾身压住,热情如火的吻深重袭来,她的愤懑和委屈,就——烟消云散了。   这一吻让她惊喜,却没想到,好不容易冒着热汗穿好的衣袍,竟又被他拆解地乱七八糟。   她一阵娇声抗议,换来得却是更强势悍然的进袭,“唐笑娆,你自己选了这条路,就再不能离开本宫了,懂吗?”   “不懂!”她嘟着粉润的唇,捧住他宛若刀裁的脸,沉醉在专属他的气息中,“南宫修宸,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说,你爱我呀?”   “本宫做的还不够么?”然后,他就更温柔更用力的爱着她……   训练有素的马匹端正立着,马车四周的垂穗与宫灯在暖热的风里,伴着阵阵娇喘暧昧摇曳。   未曾有人注意,蓝蓝的天上几朵乌云,悠哉游哉地飘了来……   两个时辰后,笑娆刚被南宫修宸牵入装点简朴的府邸内,天上就啪嗒啪嗒开始落雨滴。   满府上下的一阵欢腾,大家今日来都谨慎用水,连澡也顾不得洗。   这会儿大雨倾盆,于是,都忍不住奔到院子里,直接淋起雨来。   明兰,初夏她们也都在雨里又笑又跳,和天和等人打起了水仗,院子里瓢盆泼来泼去,热闹地尽是欢声笑语。   笑娆看得眼馋,却碍于身孕不能参与,只在廊下伸手接水玩,身后一双手臂伸来将她拥入怀中,耳畔传来他低沉温柔的声音,“爱妃一来就带来一场大雨,省的本宫再去忙着打井。”   “老天是怜悯我长途跋涉,也体会到我家夫君连日劳累,好让我们多在一起呆一会儿。”   “那我家爱妻现在开心吗?”   “开心!”她侧首仰头,在他脸颊上甜甜一吻。   整座城跟着都沸腾起来,当百姓们得知这雨是随着太子妃驾到而来的,不禁赞誉太子妃是天降福星。   这番赞誉,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到了京都皇城,南宫朔龙颜大悦,当即写信给晟齐帝唐崭,感谢他嫁了这么一个好女儿来轩辽,又派人送了赏赐到灾区。   笑娆一路长途跋涉,睡到晚膳十分方醒。   一睁开眼,却看到一个水绿丝袍的女子,秀雅端坐床沿,搭着自己的脉搏在探,不禁勃然大怒。   这个女子,清秀冷傲,丰润的满月脸,细长的媚眼,看似温润良善,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阴柔之气,她可不是不认识。   “你怎么会在这里?”笑娆迅速下床,穿上绣鞋。   秋枫从床边起身,阴冷挑衅地直视着她,“自从师尊葬礼,我们十岁那年一见,如今又近十年了!笑娆师妹,好久不见!不对,是我一直在关注着你,而你却未曾察觉。”   说完,她嘲讽地咯咯冷笑,随手拉起纱帐门帘,从容挂在挂钩上,似乎平时就习惯了做这些。   笑娆不禁因她这举动,心里刺痛。   尤其,她出入这房间,明兰,初夏等人竟也不通报一声,让她不得不多想。   秋枫注意到她的眼神,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得意,“看样子,殿下还不够宠爱师妹!”   笑娆握住双拳,指甲刺进了掌心里……   师尊葬礼那晚,秋枫因比武输给她,竟在最后一招对掌时,将毒针刺进了她的掌心里,虽然她胜了,却险些被害死,还好她解毒及时,才保住性命。   “秋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没有告诉师妹,我是一天阁神医堂的堂主么?”   笑娆不可置信地瞪大凤眸,心底一阵寒凉。   一天阁,这三个字她一点都不陌生。梧桐,明兰,天和,祭夜都属于一天阁,而一天阁属于她的太子夫君南宫修宸。   “我哥哥秋冽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我们都是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然,上次师妹要害殿下反被剧毒侵蚀,殿下怎么可能那么快地寻到我师父妙手,为师妹你医治?你恐怕不知道,祭夜之所以投靠一天阁,也是我引荐的,那么好的一个满身剧毒的男子,单单一站出来,就足够威慑人心,他又一身正气,所以,我让他来相助我最心爱的男子成就天下霸业!”   秋枫见她僵站在床前,拿来梳子给她梳理长发,   “师妹,发现自己落在一重一重的圈套里,滋味儿如何?你这一孕,来的正是时候,就算你哥哥能登上晟齐龙椅宝座,他那么疼爱你,怎么舍得为你发兵呢?咯咯咯咯……”   “允许心爱的男子让别的女人有孕,换做是我,我可做不到,师姐倒是比我多了一份豁达,不过,你的笑声,我听着恶心!”话音落,笑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真气凝灌手臂,猝然将她丢出了窗外去!   偏那么不巧,巡城回来的南宫修宸正回来,刚走到廊下,见秋枫从窗内飞了出来,他迅速冲过去,将她接在怀中,却见窗内笑娆一脸杀气,正看着这边……   “发生了什么事?”他忙放下秋枫,把明兰,初夏,天和等人都叫进室内。   众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秋枫更是跪在地上抽抽噎噎,浑然是一个受害者的样子……   唯有笑娆鹤立鸡群,眸光愤然。   南宫修宸在正椅上坐下来,见无人开口,便先对笑娆解释,“秋枫医术高明,本宫担心爱妃一路长途跋涉,伤了胎气,特把她从庆州城调派过来,为你请脉。你怎么反而动起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笑娆逼退到了眼眶的泪,咬住牙根,淡漠看向他,“臣妾有点烦闷,出去走走,殿下巡城也累了,早点用膳歇息吧。臣妾相信,臣妾的师姐秋枫比臣妾更适合伺候殿下,臣妾告退!”   ☆、第098章 太子是假的   她简单一句话,口气清冷沉重,简单两个生硬透顶的字“师姐”,已然暗示了她对秋枫的深重怨怒,甚至……仇恨。   南宫修宸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气,没有阻止她离开。他鹰眸清寒微眯,俯视跪在最前面抽抽噎噎,这会儿都未停止的秋枫,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这伪装,的确是太明显了鸹!   秋枫对他有情,他不是不知,她无数次地在他面前证明,她是一个足矣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历练地坚韧强悍,足智多谋,足矣承担一切,甚至连他执意娶笑娆,她也笑着送上祝福,并称这是绝好的一计。   他犹记得,当初秋枫是这么说的。   “殿下,唐笑娆是唐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只是唐崭尚不知唐笑娆的重要,不如尽早斩断他这条臂膀,以后我们也少些后顾之忧。”   于国,于家,于情,对他来说,笑娆是必须迎娶的女子,如今,他与她不但名副其实,而且算得上心意相通。   偏偏,他身边的这些人,总不能让他省心。   待笑娆出了门,他才摆手,让青翼和初夏跟出去二。   他隐忍怒火,沉声一叹,起身走到秋枫面前,怒声一喝,“秋冽!”   秋冽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铮铮一身筋骨,仿佛能发出刺耳的声响,“属下在。”   “秋枫以下犯上,冲撞太子妃,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最好让她彻底记住这次教训!”   秋冽沉声道,“以下犯上,鞭笞五十,免除堂主之职。”   鞭笞五十便罢了,免除堂主之职,便是意味着她努力了这些年的成果全部泡汤。日后再也没有权力直接面见南宫修宸。秋枫知道,秋冽在一天阁铁面无情,求他也无用。   她忙俯首贴地,仓促辩解,“殿下,属下什么都没做,属下真的只是给太子妃诊脉!属下冤枉!属下谨小慎微,不但怠慢,可……太子妃一见属下,就动手,属下不敢还手还被丢出了窗外……”   南宫修宸蹲下来,“那就是你的存在,影像了太子妃的心情。这就更得要深究了!”   秋枫不可置信,骇然抬眸看向他微笑浅淡的俊颜,却不敢与他深冷刺骨的鹰眸对视。   以往,她就算有错,他也是能容忍的,更何况,刚才的状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唐笑娆先动手,而且,他还接住了她……难道是她演得不够逼真?   他伸手,手掌却拍在了一旁秋冽的肩头,“别因为她是你妹子就手下留情,逼供!本宫要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了本宫的太子妃。”   秋冽点了下头,侧首看向秋枫,“殿下给了你机会,你不说,就莫怪我动刑。”说完,他起身扣住秋枫的肩,仿佛猛虎拖住猎物,一只手便将她拖出了门槛。   南宫修宸站起身,震怒骇人,一眼扫过明兰、天和等人。   “本宫倒是忘了,你们都是秋枫的生死之交!既然你们心里没有太子妃,就滚去后院打杂,每日早上辰时开始清扫官道,再不必到近前伺候!”   福瑞安康幸免于难,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见殿下并不着急去寻太子妃,四人便默契起身忙着摆膳……   见尊贵的主子只是坐下来安静用膳,再没有多言其他,才松了一口气。   小福子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地颤声说道,“殿下,奴才刚才跪在最门口处,看到太子妃是牵着蛋挞出去的。”   这就意味着,她的太子妃只是生秋枫的气,并没有生他的气喽。南宫修宸筷子搁在那盘清蒸鲤鱼上,却不忍动筷子……似有那么一天,他的太子妃为了蛋挞,竟和他抢一盘清蒸鲤鱼。   这会儿,倒是只有那只笨狗,能哄她开心。不知道她又对蛋挞嘀咕什么,可以确定,她一定会唠叨不少他的坏话。   他无奈摇头一笑,“把这清蒸鲤鱼给蛋挞留着吧,交代厨房,别忘了给太子妃炖安胎药。”   “怕被人动手脚,奴才就在隔壁厢房里亲手熬的。”说话间,小瑞子忙把鱼端到一旁隔着,又道,“殿下,刚才这事儿,也怪不得明兰姐姐她们。秋枫进门之前,太子妃尚在睡觉,秋枫说,她诊脉之后就出来,明兰姐姐怕打扰太子妃睡眠,就没有通传……”   笑娆不喜欢被人扰了睡眠,有点起床气,情有可原,却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动手打人。南宫修宸干脆搁下筷子,“既然说了,就一次把话说清楚。”   小康子忙道,“秋枫说,殿下娶太子妃,让太子妃有孕,是个圈套,还说,就算太子妃的哥哥能当上晟齐皇帝,到时候也不敢轻易发兵轩辽。”   轰——一声爆响,本是优雅从容的太子殿下,把桌子掀了个底朝天,不只是满桌饭菜全被压在了桌板下面,那盘清蒸鱼也没有幸免。   福瑞安康匆忙跪在地上,四个人屏息着,大气不敢出。   门外,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院子里,突兀得叫人心惊。   南宫修宸眼中的杀气迅速隐藏起来   tang,深吸一口气,便疾步走到门槛。   他却并没有看到他美丽绝伦的太子妃,返回来的,只有青翼,初夏和狂吠不止的蛋挞,青翼用力,蛋挞则狂躁地又蹦又跳,单看这境况,也知……笑娆出事了。   那个笨女人,不是没有判断力的,若是她真的不明白他的心,便不会长途跋涉冒着酷暑来这里陪他。他笃定,她绝不会因为秋枫的几句话,就不辞而别,但是,为什么却不见她的影子?   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顿时变成了狰狞暴戾的杀气。“本宫的太子妃呢?”   青翼忙跪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笑娆牵着蛋挞走到街头,一见城内有热闹的夜市,怒气就消了,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为了秋枫那种卑鄙小人,她委实犯不着饿着自己和孩子。   见青翼和初夏都跟过来,她怕蛋挞攻击陌生人,就交给他们,兀自进了一个糕点铺子买糕点,让他们在门口候着。   青翼和初夏在门口等了片刻,不见太子妃出来,不禁疑惑。   初夏忙进去查看,却见糕点铺的老板被打晕在地,糕点桌椅一团狼藉。   “殿下,太子妃恐怕……是被人掳走了。”   南宫修宸双拳握紧,他刚回来时,就命令封了城门,就算笑娆被掳劫,这会儿定然还在城内。   “戒严,即刻搜城!”   皇宫之内,九皇子和十皇子同时大婚,喜气洋溢,各处更是张灯结彩。   被禁足雍安宫的太后,在这样盛大的日子,自然是不能再被禁足的,她身着华服,与皇帝坐在主位上,笑观两对儿新人行礼,凤颜大悦。   两位郡主如花似玉,笑颜赧然,惊艳宜人,两位皇子身着大红吉服,贵雅从容,俊美非凡,只除了九皇子自始至终不见笑意之外,这无疑是天造地设的两对儿了。   德妃,玉妃并坐于右侧妃嫔席位上,越看越是欢喜,贤妃则心境复杂,却也不得不强颜欢笑。   婚礼过后,便是喜宴,两位郡主被送入洞房去,众人都拿新郎官们开起了玩笑,歌舞升平,更是热闹。   百官们又是敬酒又是劝酒,太后喝得双颊酡红,南宫朔见她有些醉意,便命丁海带人护送她回宫歇着。   阶下于众妃嫔最后一排坐着的郑瑾柔。对百官席位上的父亲和丞相递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了大殿,连随行宫女都没有带。   丁海身为皇宫总管,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加内力深厚,一般人的脚步声更是听得真切。   见太后步履平稳,此刻毫无醉态,他便寻了个借口,让随行的两个宫女搀扶着太后回宫,远远地避开了。   郑瑾柔见状,忙跟上去,跪下来,“太后娘娘留步,嫔妾有非常紧迫重要的事,要对太后娘娘禀明。”   太后抬手,示意两个宫女退下,“杜清莹,孔芊芊,叶碧儿,还有哀家含辛茹苦培养的敏儿,都被太子和唐笑娆清理了,如今,东宫里独留你一个郑瑾柔,你还不知安分守己么?”   郑瑾柔忙跪下,“太后明鉴,嫔妾如今在东宫便是安分守己的,而接下来所呈奏之事,关乎江山社稷!”   太后听得心头一凛,江山社稷?一个小小的九品奉仪,能搬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只怕是与丞相和郑胥章脱不了干系。   而毫无疑问,她接下来要讲的,不是关于唐笑娆,就是关于太子。   近来她这个太后被禁足,宋嬷嬷送蝴蝶香囊去元帅府,整个苏氏都在怀疑当今太后的到底有没有本事守护苏家……她再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谨慎地环看四周,这边假山重叠,甚是隐秘,“你说吧,哀家听着呢!”   “嫔妾笃定,太子殿下是假的!”   “荒谬!”太后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责怪她,污蔑太子假冒,是杀头大罪,量这丫头胆大包天,也不敢胡言乱语。“你有什么证据?”   “嫔妾曾经为殿下侍寝,而太后又是扶养殿下长大的最亲的长辈,嫔妾正是想找太后求证。”   郑瑾柔抬头看了一眼,此处无丝毫光亮,太后的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隐隐明灭,她也不由得胆战心惊,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太后,殿下的左臂内侧,可有两颗黑痣?”   太后一时沉静无言,郑瑾柔不禁怀疑她是否听清了自己的话,抬眸看清她手脚都在颤抖,才没有再重复。   半晌,太后却仍是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疾步走出假山丛,又朝着西边疾走。   郑瑾柔忙提着裙裾跟上去,“太后……太后您这样疾走不停,到底何意?嫔妾说错了吗?”   太后猛然扣住她的手,强悍的力道,丝毫不像是个已近晚年的女人。   “随哀家去临幽宫,哀家如今也不确定太子身上有没有黑痣,但是,皇后一定知道!当年,她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贤妻良母,当着皇帝的面,亲自给太子洗过澡。”   郑瑾柔忙扶住她的手臂,唇角于黑暗中扬起,心底在张狂大笑,显然——她已成功,而皇后那边,自不是问题,这事儿,是丞相和父亲早就商谈好的,早已知会过皇后,她前来告诉太后,不过是拉苏家一并除掉太子和唐笑娆。   此刻若是不及早布置反击,若是太子从灾区回来,就再无机会。   待她们离开之后,丁海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临幽宫探查,他纵身一跃,直接飞去一天阁。   笑娆醒过来,就听到吱呀一声,似年久失修的门板关闭的声音。   眼前影像逐渐清晰,却是陌生的碎花粗布寝帐,颈后剧痛,她想抬手轻揉,却发现手脚麻痛,压根儿就动不了。毫无疑问,她被封了穴道。   “猜你这会儿也该醒了。”   这男子声音温润低沉,从她出生至今,已听了十九年之久。   她盯着帐顶没有动,毫无疑问,接下来,一张风华绝代的绝美面容,将会映入自己眼帘内,他与她,有着相仿的眉眼。   =====================================   猜猜,是谁劫走了咱家笑娆?O(∩_∩)O~   ☆、第099章 想留住皇嗣   不等他来到面前,笑娆便先唤出一声,“哥!”   低柔无奈的声音,依稀还能寻到小时候撒娇的痕迹。   唐凌宇锦绣革靴微顿,终于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优雅地搁下手上的托盘,并未因这破败的小屋而折损分毫贵雅之气。   一身墨蓝锦袍,束着同色发带,清俊瘦削的脸浅笑温柔,宛若眉眼鼻梁墨描刀刻一般完美。虽然他眉眼与笑娆相似,却无半分女子的阴柔之气,长久的沙场历练与朝堂争斗,他就如一把锋芒内敛的剑,锋芒惊艳刚毅,挥出必是腥风血雨鸹。   此刻,俯视着最让他心疼的嫡亲妹妹,瞳仁湛湛如星,看不到半分狂傲的野心与暴戾之气。   笑娆嗅到了托盘上的东西,米饭,两份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堕胎药二!   她知道,卓然定然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告知他,却还是意外他来的太快。   南宫修宸布置了人在晟齐,与她交易伊始,不过短短几日就救下哥哥和母后的替身。   而哥哥……看样子,竟丝毫不亚于南宫修宸,当初他们在沙场势均力敌,将来鹿死谁手,恐怕难以预料。   她只期望,此刻能少些本事,若是糊里糊涂喝下那碗药,说不定能少些痛苦。   见她眼角有泪滑落,唐凌宇脸上的笑依然强硬地维系着,拿手帕给她轻按了去,久别重逢,不由仔细端详着她粉润的脸儿。   这张鹅蛋脸还是那么美丽,像母后,没有损伤分毫,可见那个人对她呵护有加。   然而,她眼里却伤痕斑驳,还有几分惶恐……   是的,惶恐,曾经晟齐皇帝赖以依靠的杀手嫡女,眼神冷煞冰寒,唯有在他和母后面前,才有些许温度,此刻却有……惶恐!   “娆儿,为兄来,是担心你的安危,不是要杀你,你在怕什么?”他疼惜轻抚她散乱的鬓发,“是为兄无能,害你出嫁蛮族,受此大辱。为兄这就带你回去母后身边,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只是,不能让母后知道你怀了孽种!她会难过地疯掉。”   他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凶狠一刀,砍在她心口上。有孕之初,她诚惶诚恐,现在,她已经接纳这个孩子,这是她的骨血……出于母性的本能,她想嘶吼,想反击,可是,她不能!   哥哥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她警告自己,保持冷静。   她与他,自幼亲厚,多少腥风血雨,都陪母后闯过来,眼前这件事,不算是大事。   “哥,我饿,我能先吃饭么?”   “好,为兄喂你!”   笑娆见他竟不给自己解开穴道,扶着自己起身,然后拿起筷子喂自己进食,不禁心底冷凉。   这样的唐凌宇,与当初那个疼爱她,宠爱她,把她放在掌心里呵护的哥哥,大相径庭,这样的他,更让她恐惧。   她刚要开口,米饭就递到了唇边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张口,本是香喷喷的珍珠米,却味同嚼蜡。她不得不暗动内力,冲开穴道,却发现连真气都无法汇聚,不禁更是心惊。   唐凌宇内力高深,不过一个抬眸,就看出她的挣扎。   “娆儿,别怪为兄,为兄要复仇,所以,绝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而母后,更不能有任何后顾之忧!你知道,母后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你决定为南宫修宸忘记那些阴暗如地狱的过去,也不该忘记唐崭对你的折磨!”   她忙道,“哥,我没有忘,我不敢忘!”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他持续不断地把食物喂给她,若非他眼中闪过深重的仇恨,笑娆不禁怀疑他是在讲一个寻常人的故事。   “母后当初并非有意嫁给父皇,是被掳劫入宫的,当您我们的父亲和母后成婚后,一起游历天下,偶遇出巡遇难的唐崭。唐崭对美丽的母后一见难忘,回宫之后,便带了兵去掳劫母后入宫。”   笑娆渐渐平静下来,却忆起南宫修宸在告知她皇兄和母后已经安然脱险时,说的一番话。   他怀疑唐崭这样对母后,哥哥和她,是另有隐情,果然……   “后来,父亲不得不隐姓埋名,入宫保护我和母后,母后轻易认出是他,所以……我和你,都不是唐崭的亲骨肉。正是因为唐崭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这样待我们,逼迫父亲现身。他把所有冲锋陷阵的艰险任务都交给我,父亲教导我用兵之术,于沙场上与我同生共死,他是个好父亲!而唐崭,却在你出生当日就让道士给你定下一个天煞孤星的恶名……他连一个无辜婴儿都不肯放过!”   笑娆恍然大悟,“哥哥的恩师,慕曜乾是我们的父亲?!”   “现在,他还在晟齐,不过已经在囤积粮草,调兵遣将,我们父子联手,定然能夺取天下!将来,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笑娆无法高兴起来,和母后哥哥重逢,是她一直期盼的,可是,她对那个亲生父亲谈不起半分感情。   她被唐崭毒打,折   tang磨,被唐崭逼着杀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性命,她的亲生父亲又在何处呢?她和哥哥的境遇毕竟不同!   “只要母后和哥哥开心,笑娆就开心。”她扬起唇角,眼泪却簌簌滚落,“可是,哥哥这样待我腹中的孩儿,与当年那样待我的唐崭,有何差别呢?”   “为兄在你眼中,竟成了这种恶人吗?你以为为兄忍心杀自己的外甥吗?这孩子的父亲是南宫修宸!”   笑娆仓惶抓取他一闪而逝地几分怜爱,“哥,为什么你不问我,我和他过得怎么样吗?”   “为兄知道,他救了那两个替身,说起来,他倒是对你有些情的,竟不惜为你暴露密布多年的暗人,当为兄欠他一次。”   “哥,我喜欢他,我想留住这个孩子,这是我欠他的。”   “你和南宫修宸没有幸福,卓然喜欢你,他是为兄的结拜兄弟,他对你一见钟情,前几日他一见你,便给为兄写了信……”他仍是从容优雅,递了一口菜到她唇边。   “我知道,卓然顶天立地,文武双绝,他很好,可我没有第二颗心给卓然。”她恳求地望着他,心底的绝望和伤痛却彻底暴露,“哥,我不会让南宫修宸利用我的,我不会给你和母后惹麻烦,甚至我还能帮你,除了南宫修宸,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只要你……”   砰——一声爆响,笑娆吓得颤了一下,她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把碗摔出去的,视线移过去时,地上米饭混了泥土和碎瓷片,惨不忍睹。   若是他要杀她,碎的,恐怕就是那碗米饭,而是她的尸骨。   唐凌宇见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不忍,“你到底何时与他相识的?”   笑娆哑口无言,想必答案他早已经知道。   舅舅当时住在寺院疗养身体,对于寺院周围的一举一动,定然了若指掌,南宫修宸去了几次,去做了些什么,恐怕早已经详尽告知哥哥和母后。   唐凌宇因她的沉默气结,“真如舅舅所说,当年你救过他一命?”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南宫修宸,以为他是路经的客商……而且,他所中的毒,一看便知是被人暗害,所以……”是孽缘,还是上天注定,此刻,她也糊涂了。   唐凌宇从床边起身,怒气却倏然隐去。   “他若是看到他的太子妃被掳劫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想必会心生怀疑,看在他对你的保护和善待,为兄成全你们。你最好心里有数,下次相见,就是为兄要取他性命之时,除非,他拱手把轩辽送到为兄手上!”   笑娆听得微怔,直到唐凌宇解开她的穴道,她才明白了哥哥此来的目的——他并不想伤害她,只是不放心她。   “哥……”她惊喜起身,忙跪在地上。“谢谢哥,请代娆儿给母后致歉,娆儿不能尽孝膝下,罪该万死!”   唐凌宇张口欲言,却不由眼眶泛红。他这个妹妹,自出生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他又怎么忍心伤害她?此次一去,必是腥风血雨,她在南宫修宸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扣住她的肩,将她拉入怀中拥住,“还是要当心,一旦他发现你威胁到她的国,他恐怕再也不会如此待你,你若有难就给卓然写信,他定会帮你到底。”   “是,娆儿谨记!”   兄妹俩相视,千言万语,不禁多余,到最后,两人却只是一笑。   唐凌宇听到门外人提醒,“主子,该走了!”便捧住笑娆的脸儿,在她额上疼惜一吻,转身便出去。   随即,有两个女子的尸体被迅速抬进来,碎断的绳索洒在床边,布置成她挣脱绳索打斗的样子,然后,一行黑衣人如来时一样突兀,给她行了礼,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不过片刻,南宫修宸带人闯进来,狭窄破败的小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笑娆忙丢了带血的刀扑进他怀里,“修宸,我好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泪落下来,却不是伪装,心仿佛被断成了两半,一半随着哥哥去了,一半在痛得淌血。   一见地上的尸体是神医堂的两个女医,室内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南宫修宸顿时脸色铁青,打横抱起她,厉声命令,“把尸体带回去,本宫倒是要看看,秋枫还有什么话可说!”   返回宅邸已是子夜,   秋冽一听说南宫修宸返回,就忙带着接到的密函匆促赶过来。   见院子里摆着两具尸体,他看了眼被南宫修宸抱在怀中的唐笑娆,冷冷寂寂的眼神,静如死水一般,并无波澜。   笑娆却还是隐隐一悸,挂在南宫修宸脖颈上的手臂,不禁收紧了几分。   这个男人冷得竟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实在诡异,但是,他那样的眼神,却又像是对一切了如指掌……笑娆不禁怀疑,哥哥的行踪已经被秋冽知晓。   南宫修宸只当她是被秋枫暗害惊魂未定,因此才惧怕秋冽。他径直把她抱进内室,让明兰和初夏伺候笑娆梳洗干净,又宽慰几句,这才走出来。   笑娆宽衣沐浴,耳廓不易察觉的微动……   秋冽先递上密函,才道,“多年前,枫儿曾经因为比武输给太子妃,给太子妃施过毒针,太子妃仇视枫儿,人之常情,但是,刚才的两个神医堂的女子,对殿下还算忠心,绝不会做出任何忤逆殿下的事。”   南宫修宸看过密函,鹰眸里并无甚波动,反而是秋冽的话,让他不禁冷笑。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竟在短短片刻之内,自己布置了一场掳劫暗杀?”   “殿下明鉴,太子妃毕竟是毒婆的嫡传弟子,又曾经为唐崭所用,杀戮一身,武功高强,那两个医女的功夫远在她之下,太子妃就算有孕,一般人也难近身偷袭。枫儿能被她猝然出手丢出窗外,就是最好的佐证!”   秋冽说完,见他目光冷沉,似有怀疑,不卑不亢地单膝跪下,“属下并非有意袒护舍妹,只是不想殿下被歹人蒙骗。”   “歹人?本宫的太子妃竟然成了你口中的歹人?呵呵呵……”南宫修宸讽笑坐下来,心底却沉思暗忖,并没有再就此多言,“把她们埋了,秋枫暂且关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传本宫密令回京,杀!”这仇,他已经煎熬得够久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替身的事,更不能泄露半分!   ☆、第100章 诡异的瘟疫   浴桶内,热气蒸腾,花瓣馨香,笑娆浸在暖暖的水中,惊魂未定,他的一个“杀”字,惊得她娇躯微动,瞳孔一缩。   注意到明兰瞧屏风那边一眼之后,就带着初夏等人退下,笑娆知道,她的太子夫君过来了。   她尚未转身,肩头上已落下一只大手。   她螓首仰靠在浴桶边缘,他俯身低头,在她唇上轻吻。   “老九,老十,大婚顺利,父皇也给我们派了赏赐过来,皇祖母已经出了雍安宫,接下来就是她的寿辰,不过,这一次……寿礼不好送,送错了,怕是我们夫妻俩就得去地府里做夫妻。”   他似笑非笑,似闲话家常,却害得她心惊肉跳。   笑娆只能强装镇静淡然,浅笑听着,见他并不想商讨寿礼该送什么,也便没开口。却忍不住猜测,太后出雍安宫是否和他刚才的那个“杀”字有关。   杜氏,苏氏,皇城里的两大望族,被百官视为太子*党羽的,如今却要与太子刀剑相向,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不过,眼前这张俊颜波澜淡然,似乎,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眼中,他刚才的一个“杀”字,也似顷刻间能把一切涤荡干净。   笑娆不禁为他的敌手们捏一把冷汗。杜氏恐怕不知,他们一手栽培的太子,早已筹谋复仇,此战胜券在握。   而那位皇祖母见她的太子皇孙太过桀骜,太过凶狠残酷,用锁链已然困不住,因此,便起了杀念吧!为何那位老人家从不想,是她的锁链铸造地太不够结实。   南宫修宸见她安安静静,忍不住刮了下她的秀眉的鼻子,“你这小脑瓜里在盘算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二”   “你日理万机的,不想再谈这些让你心烦。”   他扯了身上的衣袍,健硕壮伟的身躯没有妖艳飘逸的衣袍,反而更是霸气慑人,似一只优美狂野的野生动物,她怔怔瞧着,不禁口干舌燥,几乎忘了眨眼睛……   他迈进浴桶来,水哗啦涌出去大片,水面齐了她的下巴,桶内顿时显得拥挤……   她慌得低下头,双颊却越是火烧似地烫,顿觉水也似升了温,花瓣的香气参杂了他的体香和龙涎香,整个浴桶暧昧到快要爆开似地。   她环胸起身,想把浴桶让给他,却被他拉住手臂拉入怀中……   她脊背贴着他的胸膛,水下大手抚上她仍是不太明显的腹部,她更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惊人的变化。   “殿下,臣……臣妾洗好了。”她最怕的是,他信了秋冽的怀疑,质问她到底是谁劫持了她。   他温柔撩开她肩上垂散的发丝,细碎的吻,落在她耳畔,“还在生本宫的气?”   酥痒温润的感觉,卸除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不仅无奈与自己对他的依恋,她似乎,越来越……越来越离不开他了。“臣妾不敢。”   “不敢,却不是没有!”   “臣妾从没有生殿下的气,殿下一把就能将臣妾捏死的,是臣妾有眼无珠,不识庐山真面目,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怒殿下……”   她知道祭夜是他的人时,倒没有这样恐慌。   但是秋枫,怕是早就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抖落了干净,甚至包括祭夜对她的情,以及哥哥和母后的一举一动……   她就像是一只跳梁小丑,在他的眼皮底下蹦呀蹦,自以为了不起,却被他看尽了笑话。   他一身疲乏都在水中散尽,只觉得这样拥她在怀,此生无憾。   “告诉本宫,秋枫是怎么害你的?”   “殿下不是都知道了么?”   “看样子,本宫要知道真相,得去找妙手和毒婆求证了。”   “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臣妾这不失好好的吗?”   良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知道,他又在用幽深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了,她有些无力招架,别扭地转头,却被他吻住唇瓣。   “不想说,本宫不逼你。不过,笑娆,本宫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本宫也绝不容任何人再伤害你。”   “没有秘密?”水是暖的,她却觉得自己的手脚逐渐逐渐变得冰凉。果然,他还是察觉到什么了。   “别多想了,本宫放过你,这件事再也不提。”然而,他的举动,却与所说的话,背道而驰,双臂缠住她,紧紧地不肯放……   雨过天晴的夜空,星河绚烂,皓月清亮如雪。   月光打下来,竟仿佛阳光,照得地上影子黑重,人却无所遁形。   秋冽安排属下埋葬了两个尸体,却猜测不透南宫修宸的心思。   这些年,与妹妹追随他左右,他自以为已经对他了如指掌,然而,今晚的南宫修宸却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来到后院的囚房,隔着房门,他深重的叹了口气。   纵然他再冷血无情,秋枫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嫡亲妹妹,心里终是不忍。   秋枫有多大的本事和胆子,再   tang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前一刻挑衅,下一刻劫持,这样的心计,她断然想不到,也不敢做。   秋枫听出是他,忙冲到门口来,“哥,殿下是要放我了,对不对?唐笑娆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回击唐崭的武器!”   秋冽心底渗透出来的疼惜,不禁因她的妒恨散尽。唐笑娆静冷如水,但这一点,已经胜过秋枫一筹。   “枫儿,你该知道,男人最厌烦善妒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趁着殿下还没有下杀令,认个错,还来得及。”   “哈哈……认错?”秋枫阴柔的笑声从漆黑的屋子里传出来,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我哪来的错?你也被那个女人的美貌和柔弱迷惑了,她的毒,迟早让你们尸骨无存!”   “神医堂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你若执意如此,恐怕殿下要把神医堂也给唐笑娆了。唐笑娆在宫里帮了殿下不少忙,殿下刚下了诛杀令,皇城大动,正是立功的最佳时机,你看着办吧!”   秋冽说完,转身便走。   院子里静得只剩了幽幽虫鸣。   漆黑的门缝内,挥出一把毒粉,门口的两个护卫未曾察觉,不过片刻,便倒地晕厥。   暗红的一把粉末又从门缝里吹出来,正落在门锁上,牢固的铁锁咝咝溶落,秋枫打开*房门,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不就是立功么,有何难?唐笑娆,咱们走着瞧!”   翌日一早,护卫端来早饭都囚房前,看到守门的两个护卫躺在地上,忙打开牢门的锁,见秋枫正躺在室内的单人榻上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一早,南宫修宸与三城官员议完政,从堂内出来,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筋骨,身着深蓝金纹锦袍的身躯,似又伟岸几分,威严地气势更加慑人,然而那些小厮丫鬟们见了他,却只是匆忙点头行了个礼,神秘兮兮地都往后院跑。   他疑惑侧首,看向偏院那边。   廊下骤影也伸长了脖子蠢蠢欲动,还在猛吞口水……   偏院里传来几声狗吠,却是蛋挞很愉快地欢叫。   “发生什么事了?”   骤影忙俯首道,“太子妃在做饭!”   做饭而已,引得人都跑过去?“那个女人……”她若是要收买人心,一天阁的人,怕是都被她俘获了!可她忘了,她有孕在身!   南宫修宸脸色铁青地朝着那边疾步走过去,骤影也忙跟上他,“殿下,听说太子妃厨艺超凡,是不是真的?”   他不必回答,只看事实就知道了。   满院的人排着长队,拿着空碗,正等着喝粥。   明兰,初夏,悦心等人叽叽喳喳地嚷着,“排队,都排队,不准抢,一人一碗!”   膳房里有滚滚的热气冒出来,整个院子都弥漫开来一股浓郁的香气……   南宫修宸听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不禁哭笑不得,馋虫这东西,真的很没脑子。   他堂堂太子殿下,总不能站在这里等着爱妻分发食物吧!   他正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前面等得心急的一位护卫生怕加塞者抢了位置,手肘防卫地拐过去,“没有听到吗?排队,排队……排队懂不懂啊?”   “本宫也用排队么?”他清清凉凉地开口。   本宫?护卫不可置信地转头,不禁因眼前冷如寒冰的俊颜骇然瞪大眼睛,“殿下……太子殿下……”   轰——一众人黑压压的跪倒,喧闹的小院顿时落针可闻。   小膳房内,传出的声音,不禁有些突兀。   菜肴在锅里滋滋啦啦,翻炒的声音时断时续……   厨子们跪在膳房的门廊下,冷汗涔涔,眼见着那抹蓝色袍边飘了过去,一直大气不敢出的他们,才呼出一口气。   笑娆注意到他进来,手上未停,她系着围裙,挽着袍袖,头发也只简单地绾成斜髻,仅以一支兰花步摇簪簪着,这样子,娴静典雅,却又不失利落。她忙碌着把菜盛出锅,在他发怒之前,递给他。   南宫修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接了菜搁在桌上,见桌上竟然有三大盆炒好的青菜,不禁顿时火冒三丈。   他不过议政的一个时辰,她竟然忙碌这么多事?“唐笑娆,本宫的孩子在你的肚子里……”   “我知道呀,他很好,长得很结实。昨晚你还这么说哩!”   缠绵床榻,她可是一再提醒他,小心孩子,小心孩子,他硬是说,孩子长得很结实,愣是不肯节制。   “你……”他被噎到没话说,脸色也浮现一抹暗红。   笑娆不禁多看他两眼,他这是在害羞么?   “一早我让天和、青翼他们从附近没有受灾的城内买进了大批蔬菜,分发给灾民,当然还有免费赠送菜种子,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自力更生了。”   “本宫自有安排,谁准你忙这些?你是   孕妇!”   “好啦!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忙,厨子们切好了菜,我不过是搭配一下做法而已。”   她拿了两份馨香的小笼包,两碗鸡丝粥,两份煎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放在大托盘上,不客气地对他下命令,“端着,我们去吃早饭,你在这里板着脸,会让满院子的人都消化不良。”   见他还是绷着脸,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   性感的薄唇像是被施了魔法,顿时无法抑制地上扬。   门外,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膳房里瞧,却见太子妃笑容嫣然地走出来,忙碌一大早,仍是纤尘不染,一举一动,仍是天仙似的。   而后面……是他们看错了吗?   太子殿下一手端着托盘,竟然趁着太子妃不注意,下手捏菜往嘴里塞?!而且,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竟然是和他们吃一样的饭菜呢!   “看什么?”一声冷斥,让一众人规规矩矩低了头。   大手终于还是忍不住,从托盘里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香浓的肉汁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忍不住叹息。   “嗯……太好吃了!爱妃,两笼怎么够呀?”他一口一个,还不够塞牙缝呢!   他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排队的那群人慌忙站起身来,往小膳房里冲……   南宫修宸听到杂乱的声响,回头看去,就见有个小厮被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丢了出来,摔得那叫一个惨。   丫鬟们在里面尖叫,“我的,我的,我还没有拿到!”   蛋挞也在里面凑热闹地汪汪直叫……   弱肉强食,竞争很残酷!全是被他的太子妃害得,他一天阁的人竟然如此没素养?!   “排队!”   他怒声一呵,一群人轰隆轰隆奔出来,迅速列队整齐。   他无奈叹了口气,这样好多了。   他疾步追上前面纤细柔美的身影,虽然不满意属下们都被收服,却还是骄傲于她的厨艺,所谓贤妻良母,便是如此了。   “以后不准再下厨,当然,偶尔单独给我做一顿即可!”   见他心情好了很多,笑娆便挽住他的手臂,亲昵应着,仿佛她与他只是寻常一对儿小夫妻。   她本想问他京城里的事,却不忍破坏此刻的美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   虽然昨天一场及时雨,对旱情有所缓解,以防万一,打井取水还是势在必行。   便于取水的位置也在三座城内选定好,为方便灌溉农田,依了笑娆的主意,也在干涸的河中标记了打井的位置。   只是,骤影领了命令进入书房拿标记了井水位置的地图时,发现,桌案上的东西竟似被翻找过,不禁心生疑惑。   为防笑娆再偷偷忙碌,南宫修宸巡城也带上她,于门口上了马车,他注意到骤影脸色不对,不由多问一句,“怎么了?”   “昨晚好像有人进过书房,这地图就铺在桌子上。”   “书房里除了这张地图,并没有放置什么重要的东西……”南宫修宸坐进马车里,问笑娆,“你进过书房吗?”   “没有啊,一大早我忙完了厨房里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笑娆担心地看着他,“会不会是京城里来了人要打探情况?”   “不可能。”南宫修宸凝眉看着地图,不禁担心打井会出问题,否则,对方怎么会看这张地图?   不过,皇祖母寿辰不能耽搁,再选定最佳位置也来不及了。   笑娆看出他在犹豫,“修宸,还要启程吗?”   “启程!本宫倒是要看看,对方有何目的!”   庆州城内,百姓们为了庆贺深井开挖,还敲锣打鼓地放了鞭炮,军民同庆,好不热闹。   担心被人群挤了碰了,南宫修宸不准笑娆下马车,闷得她不禁气恼。   他却挽起袍袖,拿了铁铲陪百姓们一起动工,纵然是干这种粗重的活计,仍是优雅尊贵不减,魅力难敌,引得大批城内女子围拢不去,不知是谁,竟还唱起情歌……甜美的嗓音婉转,像极了亟待寻偶的鸟雀。   笑娆坐在马车上气得捶胸顿足,火冒三丈。   小康子只得从旁给她扇风,“主子,殿下这是深得民心呢!”   “哪有?是深得妇人心!”这个可恶的男人,明明知道自己美得掉渣子,还要这样招摇,瞧瞧那群女人,都对他垂涎三尺的,好像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地。   初夏从附近的酒楼里买来冰镇酸梅端上车,“哎吆!奴婢这酸梅端来的不是时候,这车里已经够酸的了!”   笑娆拿过小康子手上的团扇就打过去,初夏又惊又笑。   主仆三人一起吃着酸梅,有说有笑,倒是缓解了暑热。   笑娆忍不住掀开车帘,见南宫修宸忙碌地顾不得擦汗,不禁心疼,“一会儿再给殿下买一碗。”   小康子嘿嘿直笑,   两眼眯成了一条线,“殿下深得妇人心,就是罪过罪过了,怎么还能吃酸梅?”   “你也皮痒了哈?!”   见笑娆挥着团扇打过来,小康子忙跳下车,“主子息怒,奴才这就去给殿下买。”   笑娆不禁喜欢这样淡然快乐的日子,却……还是出事了。   水井挖了三天之后,井水甘甜清冽,正是百姓们欢欣鼓舞之时,却突然闹开了瘟疫。   喝了井水的人,一个个胸闷乏力,气血郁结,高热不退,情势急迫。   还好一天阁神医堂的人都在,药方搭配出来,即刻熬煮了分发给百姓,病情迅速缓解。   宅邸内引用了井水的人,也都难以幸免,倒是几帖药下去,又都生龙活虎。   笑娆却也病倒了……   汤药端到床前,她不敢喝,一众宫人都围在床前也不敢规劝。   待到南宫修宸巡城赶回来,她已脸色蜡黄,神志昏沉。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太子妃用药?”   南宫修宸冷眸扫向地上,福瑞安康以及明兰等人俯首贴地噤若寒蝉,越是让他震怒。   “说话!都哑巴了?”   明兰硬着头皮说道,“这药方里有一味药是麝香,刚刚奴婢也出去打探过,城内几个孕妇因不明药理,服用之后小产,正在忙着找稳婆……”   神医堂的女医都被叫过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无奈摇头。   其中一个迟疑说道,“殿下,我们之中,还是前堂主秋枫的医术最高明,或许,她有法子解。”   南宫修宸赫然就想到了骤影提及的,地图被翻看过的事,他忽然就恢复镇静,旋身在床沿坐下来,深冷的鹰眸微眯,却还是摆了下手,“带她来,立刻给太子妃诊治!”   =============================================================   求收藏,求花,求评,求咖啡……O(∩_∩)O~   ☆、第101章 河底诅咒,情敌归来   片刻,秋枫便被带到,不过几日,她竟披头散发憔悴不堪,被两个守卫架着双臂,来到南宫修宸面前,守卫刚一松手,她竟似无力站起的样子,整个人跪瘫在地上,清秀的脸苍白,越显的彻夜不眠导致的眼圈乌青,乍一看竟如厉鬼一般。   神医堂的一众女医们怜悯看向她,不禁暗责太子偏宠太子妃过火,她们的秋枫堂主可是殿下呕心沥血呀!   几个女医围上去,两个扶住她,一个为她把脉,“殿下,秋枫堂主身体虚弱,竟似被饿了几天似地,看这样子,怕是茶不思,夜不眠……难道是有人折磨堂主?”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争气,因对太子妃愧疚,又担心灾民,所以……”秋枫幽怨看向南宫修宸,一腔痴情,难以诉尽,“殿下,属下知错,属下定会全力救治太子妃,将功补过。”   南宫修宸打量着她,眸光深冷复杂,然而,他对她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并无半分好奇。   他从床沿起身,口气清寒地命令,“医好太子妃,便坐回你的神医堂堂主之位,本宫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否则,定斩不饶!二”   “是。”秋枫双手撑地,垂散肩背的长发也倾下来,垂在地上,遮挡在面容两侧,因此无人看到她脸上愕然惶恐的神情。   “神医堂其他人等马上清查三城,若见有孕妇患病,即刻带来府邸,让秋枫一并医治,不得有误!”   神医堂的女医们领命退下,南宫修宸见秋枫爬到床前给笑娆诊脉,便不动声色地给明兰和初夏递了个眼色,让她们盯紧秋枫,随即转身出了寝居。   他走得太急,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秋枫阴沉的目光。   宅邸本是一处富商别院,搬进来时,院子即是空的,南宫修宸并不在书房内处理政务,因此,房内布置极其简单。   墙壁上挂着三城地图,地上铺了地毯,除此之外,便是两个大书架,一桌一椅。   因此,他笃定那天擅闯之人进来,定是奔着地图来的,凭刚才秋枫的样子,闯进来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她。   那副憔悴柔弱的样子,正是洗脱嫌疑的最好佐证。   被罚不甘,心有怨怒,人之常情,只是,她如此阴毒,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毫无疑问,秋枫是恨着笑娆的,一门之内,两人皆是出类拔萃,如同三国纷争,“既生瑜,何生亮”,笑娆静如止水,深藏不漏,秋枫定然也不简单。   秋枫在神医堂内功勋卓著,与左堂主秋冽,右堂主冷轩离,都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若杀了秋枫,无异于砍掉一天阁的半边天。   一天阁是外公协助他创建,母亲故去,外公借口告老还乡,隐居深林,开始收养遗骨,对秋枫秋冽,更是悉心栽培,这兄妹俩深得外公青睐,莫说死罪,便是重罚,亦是颇为棘手。   他进入书房,沉思着,状似在看窗外院子里花木扶疏的夜景。   小康子端了晚膳进来,他看了眼饭菜,便直接道,“本宫没胃口,端下去吧。”   小康子跟随他与笑娆身边许久,早已摸清两人的心思。   “殿下,太子妃若是醒过来,知道您不用膳的话,恐怕会责怪奴才的,殿下多少吃一点,这阳春面是厨子跟着太子妃学得手艺,您尝尝。”   南宫修宸果然坐下来,拿起筷子,却只是吃阳春面。   小康子陪着笑,瞧着他冷绷的侧脸,又道,“这几个小菜也是厨子跟着太子妃学得,看上去菜色不同,也是尽了心思,殿下您多少吃一点。”   南宫修宸每样尝了一点,这几个菜的确与笑娆做得很相似,只是这几天吃惯了她亲手做的,胃口都变得刁钻。这几样菜,像是没有放足年头的女儿红,吃到嘴里,似欠缺点什么,却又说不上到底欠缺了什么。   这些厨子倒是也有心,竟跟着笑娆学。   他筷子在碗中一顿,“本宫不在,太子妃总在厨房里忙?”   “太子妃也会去看百姓们种菜,种粮,四处逛一逛。”小康子见他脸色更糟,忙又道,“太子妃知道殿下喜欢庆州城酒楼里的冰镇酸梅,晌午十分,还亲手做了些。说是怕殿下冒着酷暑辛苦忙碌,回来能开开胃。”   “酸梅呢?”   小康子收拾了空碗和托盘,便告退,“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端过来。”   小康子刚走,骤影进来,话也没说,就呈递上三张纸。   南宫修宸接过去,一看便知是三城河流图,但是,图上河底却以死鱼排成了几个字,每一条河中都是,“孤星祸国,胎藏妖孽,天*怒人怨”,毫无疑问,这是冲着笑娆来的。   “何时发现的?”   “一个时辰前,晌午时还没有,因此属下断定,这定然是有人趁着殿下午休那会儿布下的。”   “巡城士兵可有发现什么?”   “属下问过,只有几个打井的人在忙碌,并没有其他人去过。”   “这么多死   tang鱼,偏偏是摆在井口附近,怕一个人完成不了,对方是有备而来!”   骤影担心地从旁探看主子的神情,见他神情肃冷沉静,眼中无半分疑惑与愤怒,便知他已洞察其中端倪。   “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命人把死鱼换了字。”说完,他又递上三张图,却是,“妖后祸国,宫闱暗杀,天*怒人怨”。   “这一招顺水推舟,做得好!去,把这三张纸送去给父皇过目。”   骤影忙俯首应着,又把京城内传来的折子递上,才告退。   南宫修宸打开折子一看,便勃然大怒,“传左堂主秋冽!”   秋冽正到了门外要求见,听到他的震怒的咆哮,便知事情不妙,忙推门进来。   “属下该死,诛杀失利,杜氏,苏氏,不但早知一天阁的安排,而且……派出去的死士竟全被清杀。”秋冽素来冷静,此刻说话,却也不禁颤抖。   十年,破釜沉舟,只待一时,如今却前功尽弃了。   砰——一声巨响,室内唯一的桌案爆碎成一片狼藉,飞散的碎木冲击到跪在案前的秋冽身上,秋冽不敢躲避,只低头受着。   “一群废物!”南宫修宸起身便又踢开了椅子,整个书房都因他骇人的怒气而震荡。   那些暗人都是精心训练多年的,从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开始,他与外公便为了母亲的血仇筹谋,他誓死要让杜氏与苏氏血债血偿,不料,竟这样一败涂地?!   强烈的不甘,愤恨,在胸腔里糅成一团怒焰,本是深邃的眸子,也染成了魔魅的血色。   此刻,杜氏和苏氏已联合起来,上书弹劾,莫提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单单替身这件事被揭露,后果已是不堪设想。   他倒不怕死,更不在乎那把金雕龙椅,笑娆与孩子却经不起这样的残酷的风浪。   他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室内却冷风刺骨,秋冽顿感手脚冰冷,低着头,不敢抬起。   忽然想到什么,南宫修宸脚步一停,转身一把揪起秋冽,“本宫下令当晚,你还对谁提起过这件事?”   “属下……”   秋冽本想否认,却赫然想起,在下令之前,他去看过秋枫,而且,告诉过她这件事。   但是,秋枫如此深爱殿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事关重大,属下誓死不敢泄露半句!”   见揪在胸襟上的手松开,秋冽又迅速跪在地上,左右权衡,眸中一丝阴冷的光,而只有他杀人时,才会有这样难得一见的眼神。   “殿下,这件事会不会和太子妃有关?那天太子妃被劫持,殿下对属下下令时,太子妃就在内室,恐怕……”   “太子妃?”南宫修宸冷眸微眯,“秋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笑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秋枫曾经告诉过属下,太子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她跟随毒婆多年,学过一种顺风耳的功夫,此功一发,就算功力薄弱也可辨听方圆十里之内的动静。”   自然,他说的是有些夸张,但这事关他们兄妹的生死,他不得不违心一次。   “殿下,太子妃毕竟是敌国公主,不可尽信!而且,她与祭夜原本两情相悦,殿下与她和亲,说白了,是强娶。太子妃恐怕心有不甘,却不敢言说。更何况,她和亲之初,原本是选了九皇子的,尤其,她还曾企图暗杀殿下……”   南宫修宸一脚踢过去,正踹在秋冽的心口上……   秋冽整个身体横飞起来,撞在了墙壁上,落地便呕出一口鲜血……却忙又挣扎着爬起来迅速跪好。   “殿下息怒,属下说得都是实情!”   实情?南宫修宸无声冷哼,实情到底是什么?如今,他到底还能相信谁?   他警告自己不要怀疑笑娆,脑海中却莫名闪现大婚当晚的一幕。   她是来杀他的,若非他早有防备,恐怕,她已与他同归于尽。   因他曾欠她一命,因山谷的一见钟情,他仁慈地救了她,可是,他总难抓到她的心……   因为她的兄长和母后,她应下与他交易,方才全心忠于他,若那交易不存在的话,她还会这样吗?她还会为他生儿育女吗?   刚刚离开的骤影,很不合时宜的返回来。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清艳绝伦的蓝发男子——正是南宫修宸最不想见到的祭夜。   他一袭黑袍,手上戴着黑皮手套,俊逸白皙的面容在夜明珠的映照下,仿佛是珍珠塑成,纵是男子见了,也不禁为这如妖似仙的倾城之貌惊艳一叹。   他站在南宫修宸面前,从容不迫地优雅颔首,两人交相辉映,一个仿若冰雪之妖,一个仿佛地狱之魔,从容貌到气质,皆是不相上下。   “未得本宫的命令,你怎么回来了?”偏偏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祭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秋冽,“殿下,属下的任务,恐怕……没有必   要再进行下去。”   “什么意思?”   “他们是假的。”   “他们是假的?!”南宫修宸不可置信。   “唐凌宇,皇后安允慧,以及安允良,都是替身,而真正的唐凌宇与安皇后,早已经不知所踪,安家大宅已空,安允良也莫名其妙地失踪很久。”   秋冽见南宫修宸震惊,忙趁势说道,“殿下,这件事恐怕与太子妃前几日被劫持有关。”   “住口!”南宫修宸脑海一片黑暗,寻不到半分光线,他想理清头绪,却心乱如麻,而且,心痛得仿佛被人刺了一刀……   眼下,虽然他无法判定笑娆是否有罪,却能判定秋枫和秋冽是否有罪。   “秋冽,你先退下。”   “骤影,去带个瘟疫患者来让祭夜医治,不得让任何人瞧见!”   骤影领命退下,不过半个时辰就带了一个病弱的中年男子进来,祭夜见南宫修宸脸色难看,不敢多言,便即刻医治,探了脉搏却不禁觉得古怪。   他正想开口,南宫修宸的问题就更古怪,“是否中毒?”   祭夜忙道,“不但是中毒,还是本门所出,名叫‘碎心’,因用量极少,所以只会出现胸闷高热等症状,若是服用过量,必会心脉碎断而死。”   ☆、第102章 你给不了她幸福   南宫修宸乍觉眼前暗黑,一口怒气搅在心口,连带撕扯了肺腑,这毒药如此恶劣便罢了,偏偏解药中有一味麝香,不管是中毒,还是盲目给笑娆服下解药,都是致命的……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秋枫的狠毒。   深邃冷酷的鹰眸阖上,他双拳紧握起来,骨骼咔咔作响,沉重的呼吸之后,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空明,似月下被腥风血雨洗劫之后的沙场。   “骤影,带人去搜秋枫的房间,把所有的毒药和解药全部收走,找出‘碎心’的毒药解药拿来给本宫,把秋枫和秋冽押回一天阁,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骤影领命,带着病患退下。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祭夜见南宫修宸似还有话要说,便直接道,“殿下明鉴,恐怕笑娆并不知唐凌宇早已逃脱的事,唐崭派了暗人在轩辽皇宫,哪些人接近笑娆,定会被查到,所以,唐凌宇绝不会如此冒险。”   “你这是让本宫不要怀疑她?”事已至此,他已不能不怀疑。   “她心地善良,绝不会做任何伤害殿下的事!殿下多年前在山谷中被她所救,可见她对陌生人尚且仁慈,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枕边人。”祭夜强压住心底那股酸楚苦涩的痛,“唐凌宇并非不知她是在唐崭的毒打中长大的,属下也深知这一点,还请殿下……”   不等他话说完,南宫修宸就暴怒呵斥,“祭夜……本宫与太子妃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祭夜忙住了口,只是不卑不亢地立着,脸上的失望与寂落,成了一种复杂痛苦的神情,双眸清寒如冰。   他清楚地知道,南宫修宸是真的对笑娆动了气,而这位太子殿下,是容忍不了背叛和欺骗的,他无法尽信笑娆,因此,也给不了笑娆幸福。   若他身上这沁入骨髓的剧毒能解,他必然会带笑娆远走高飞,也用不着在此低声下气为笑娆博取活命和幸福的机会二。   南宫修宸岂会不知,自己是夺人所爱?祭夜之所以能如此安静地立在眼前,不过是曾经有过承诺,他此生必给笑娆幸福。   迟疑片刻,他才伸手把祭夜扶起来,“你统领神医堂吧,不过,本宫不希望笑娆见到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明白!”   “无论笑娆有什么错,本宫都会查清楚,既然你已经知道唐凌宇的下落,就派人去仔细彻查,本宫不希望与笑娆的任何一个亲人为敌,本宫与她是夫妻,是一家人,她还有了本宫的孩子。”   他搁在祭夜肩上的手始终未动,分明感觉到祭夜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颤抖地异动,这点动静,又让他锥心刺骨地痛起来。   小康子端着酸梅到了书房门口,见门打开就想进,却差点撞在对方身上,一抬头,竟见是位气质不凡的蓝发男子,惊艳脱俗的容貌,冰雪青松的气质,若非天人,便是精灵。   小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慌忙让到一边去,视线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个俊伟的背影。   他一身幽冷孤傲,仿佛集结了世上所有的悲恸。   可惜,背影下了廊前台阶,朝着太子妃所在的寝居那边看了眼,便忽然不见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听到门槛内的动静,小康子忙跪下行礼,“殿下,奴才,似乎……看到仙人了。”   仙人?南宫修宸摇头笑了笑,眸中一抹杀气隐匿无踪。“酸梅端进来,不要告诉太子妃你见过那个人,否则,本宫割了你的舌头。”   小康子眸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位男子竟是太子妃的师兄——祭夜!却是比传言中更美,可……那么美的一个人,真的是满身剧毒吗?   笑娆神志清醒,已经是三天之后,身下柔软的锦垫下,有辘辘的声响,便判断出南宫修宸已经带她离开灾区,启程回宫。   眼前是华车顶部,双凤衔珠的夜明珠顶灯,奢华至极,这压根儿不是她原来所乘坐的马车,来时她不过是用了一般妃嫔所用的华车,车内也没有这么多橱柜摆设,更没有冰盆,亦没有花果香。   “这是父皇赏赐给你的,父皇已经知道你有身孕,又因为你的到来天降甘霖,缓解了灾情,所以特意赏了这辆马车。”   听到南宫修宸的声音,笑娆看过去,却是隔着一道四君子薄纱屏风,他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完美的侧影,看在眼中,让她惊喜悸动,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可是,他却又那么冷,明明察觉到她醒了,却不肯过来,只说着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话。   赫然想到自己病到的事,又忆起哥哥的出现,她不禁怀疑自己在睡梦中呓语,暴露了什么,不免一阵胆战心惊,心脏慌得似要跳出来。   她伸手轻抚小腹,有不明显的隆起,暖暖的,让她忽然就平静下来——谢天谢地,孩子还在。   她挪动了一下,自己便坐起身来,见身侧的小几上有水,便伸手去拿,却因为久病在床,手脚太不听使唤,水杯竟从指尖摔下去…   tang…   她分明看到屏风那边的人影挪动,他却还是没有过来,只唤了一声,“悦心,初夏!”   本是坐在车辕上的悦心和初夏忙掀了车帘进来,神色却也没有平日的轻松,皆是小心翼翼,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两人扶着笑娆坐好,便默契地伺候她洗漱,擦身,更衣,喝水,用膳……   忙忙碌碌,笑娆不时看向屏风那边,见南宫修宸始终未转头看过来,心更是彻底凉透了。   有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乍响,他知道你欺瞒他,他知道了一切,他一定知道了……   悦心和初夏见她一双眼睛只盯着屏风那边,两人相视一眼,悦心悄悄把一张字条塞到笑娆手中,两人对南宫修宸说了声告退,便退了出去。   笑娆侧身朝向窗口那边,打开字条,上面一团密密麻麻的小楷,是小康子的笔迹。   “瘟疫为秋枫所下剧毒,胎平安,夜归来,复仇失败,弹劾太子,情势危急。”   笑娆一双视线盯在“夜归来”三个字上,心口窒闷地一时间透不上气。祭夜回来了,他和南宫修宸都已经知道了哥哥,舅舅以及母后用了替身的事。   她随手撕碎了字条,丢去车外炎热的风里,起身绕过屏风,坐到南宫修宸身旁去,“殿下……”   他仍是专注政务,眼睫都没有抬一下,“何事?”   笑娆不禁因这酷寒如冰的两个字心颤,他似厌烦她的靠近,一身尊傲霸气,仿佛铜墙铁壁,拒人千里之外。   “臣妾……”她伸出手,指尖在他脸侧三寸处停下,并没有触及他。   简单的一个动作,他笔端微顿,呼吸失了片刻,剑眉便紧皱起来,眸光盯在折子上,却更冷了三分。   笑娆无奈地放下手,“殿下忙着,臣妾不打扰。不过,臣妾躺了太久,想下车走一走。”   他笔端继续,左手漫不经心地摆了一下,似是连话都懒得对她讲了。   笑娆识趣地俯首起身,眼眶却骤然嫣红,背对着他的一刻,眼泪便不听话地簌簌滚落,到底还是心痛。   她下来车,搭着小康子的手慢慢的走,马车却没有停,而是一直行进,速度未减,最后远远把她甩在后面……   笑娆就停下来,不禁自嘲于自己的自作多情。   小康子见她一直落泪,泪水混了汗水,模糊成一片,终是不忍。   明明四周是旷野,他却还是不敢大声,“主子,殿下怕是从秋冽和秋枫兄妹俩那边听说了什么,自从启程,殿下就神色不对。”   笑娆倒是不怕秋枫和秋冽,而是担心祭夜说了什么。还有……“那字条上的‘复仇失败’是何意?”   小康子直接凑到她耳边说,“苏氏和杜氏没有杀成,原来密布在两府中的暗人,反而都被杀了。”   “原来如此。”笑娆黯然一叹,筹谋十年,覆水东流,倒也难怪他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怕是接下来回宫,她将会被打入冷宫了。   就这样,她搭着小康子的手,一边走,一边运功,却发现自己竟然武功尽废了似地,使不出半分力道。   难怪一醒来,身体竟虚弱地手脚麻木。南宫修宸,前几日还疼着她,宠着她,生怕她累倒,连路都不准她多走几步……竟残忍的废了她的武功么?   阳光毒辣,心中怆痛,走下这么远,她再难坚持,马车还是没有停下来……   她强压下心底那股羞愤的自责,脚下不慎踩了裙裾。   她摔倒之前,小康子及时扶住她,到最后慢慢地让她歪在了地上,机灵地夸张大声惊叫……   “主子,您怎么了?殿下,不好了,太子妃晕倒了!”   马车终于停了,有急促地冷风袭来,笑娆没有睁开眼睛,却清楚地分辨出,抱起她的人,不是南宫修宸,而是……祭夜。   ☆、第103章 故意惹你吃醋   一缕发丝轻柔扫过她的脸颊,苦涩的药香幽幽清冷,竟恍若隔世般,脑海中浮现自己被毒打地瘫倒在宫道上时,他及时出现抱起自己的情景……   她再难伪装晕厥,赫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他忧心忡忡的漆黑眼瞳,她梨花带雨地颜容,清晰可辨,冲击地心头微悸。这样的一双眼睛,衬在白皙的皮肤上,越是深入寒潭,她还是轻易从潭底寻到暗藏的温柔。   “娆儿,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鸹”   “师兄,对不起,当初……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就像你从没有生过我的气。”   “我的武功……”   “他给你用了秋枫的毒,只是暂时失去,相信解药不难配出,你也知道秋枫学得不过是妙手的皮毛。”   果然,南宫修宸还是用这种方式惩罚她。为什么偏偏是废了她苦练十多年的武功呢?秋枫和秋冽到底对他说过些什么?   “师兄,你是否对太子说过对我不利的话?二”   “……凌宇兄和皇后娘娘已经离开,不过,既然太子殿下没有对你戳破,便是不想搅了和气,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笑娆清苦绝望地自嘲一笑,果然,是半点感情都没有。   没有了交易,南宫修宸连伪装都懒得了,而她,却不得不伪装下去。   她还有孩子,她知道哥哥想做什么,必会完美完成,届时,她是走是留,再不必如此痛苦犹豫。   抉择简单,可是,为何心竟像是被挖空了?   两行泪沿着眼角滚落,车内清凉的气息随即扑面而来,她迅速恢复镇静。   祭夜小心地将她放在软垫上,刻意忽略南宫修宸震惊冷煞的眼神。   他取出手帕,给笑娆擦了脸上的泪和汗,坐在笑娆身旁,轻探她的脉搏。   “母体被毒所伤,小皇嗣胎气不稳,娆儿,你需要心情舒畅,再不能优思难过,而且需要悉心调养,我这就去抓药。”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南宫修宸终是忍不住起身,绕过屏风,却终是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急促如风地踱着步子转了两圈,绕过屏风,转身又返回案前坐下,继续忙他的正事。   笑娆翻身背转过去,手搁在腹部,再不想去看那屏风一眼。   “有闷气大可说出来,本宫到底不是小气的人,孕妇的怨怒还承受得住。”   笑娆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师兄刚才已经告诉笑娆,殿下将笑娆的哥哥,母后和舅舅照顾得无微不至,因此看在交易,笑娆会安心养胎,完成当初的约定。”   “这就好,不过,刚才的事,本宫不想发生第二次。”话说完,他手上的一本新折子打开,然后,整个人竟仿佛不存在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祭夜返回,手上竟多了一个紫檀木食盒,食盒打开来,竟从里面端出一碗热乎乎的汤药,拿了蜜饯,水果和糕点。   笑娆讶异看着这些东西,不禁怀疑她这位神通广大的师兄会变魔术,马车始终没有停过,四周荒无人烟,他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这些东西?毫无疑问,他的轻功定然又上一层。   祭夜并没有对南宫修宸行礼,东西搁下,轻轻地扶着笑娆坐起,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把汤药喂到她唇边,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无数次,自然而然地,让笑娆没有发觉任何地不自然。   南宫修宸在屏风那边扫过来一眼,脸色顿时青如乌云密布的天空,手上的笔竟啪一声被硬生生地掰断。   笑娆听到那声音,唇角反而扬起一抹笑,却故意倚在祭夜怀中,再不想挪动似地,“师兄,药苦。”她仰头之际,额角蹭到了祭夜俊美的下颌。   “良药苦口,你行医这么多年,还要师兄安慰你?”祭夜温声嗔怒,拿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吃一颗吧,好不容易在镇子上找到的。”   “还是师兄对我最疼我了。”笑娆就借着他的手吃下去,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瞥见,屏风那边的紫袍身影站起,心口不由一紧。   果然,他就走了过来,“祭夜,你退下!”   祭夜拥着笑娆不松手,心里亦是存了私心,再不想把笑娆交给这样绝情之人。   “笑娆身体虚弱,需要照顾,殿下忙于政务,还是祭夜亲自照顾笑娆比较好,再说,祭夜陪伴娆儿自幼一起长大,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祭夜都一清二楚。殿下养尊处优,向来是被人服侍,怕是不擅长这些。”   南宫修宸却不由分说,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扯开,他旋身便坐在祭夜的位置上,强硬把笑娆揽入怀中,笑娆本是想躲开,霸道地大手却硬是箍在她肩头,不准她挪动分毫。   他拿起一颗蜜饯递到笑娆唇边,强硬地命令,“张口!”   笑娆转开头,无人看到她狡黠灵慧的凤眸里,有一闪而逝的笑,“臣妾饿了,想吃糕点,还想喝鱼片粥,听说吃鱼可以让宝宝聪   tang明。”   祭夜从旁点头附和,情真意切地担忧,仿佛阳光洒落树梢,星星点点地闪烁在眼底,却又那么明显。   “原来娆儿醒来,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么?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了师兄,再没有人疼爱你了。娆儿想吃有何难,师兄去给你弄。”   笑娆娇声说道,“清蒸蛋羹,南瓜焖排骨,蚝油栗子鸡。虽然我不喜食肉,但胎儿需要补充营养。”   祭夜说着,旁若无人地,压根儿就无视南宫修宸地存在,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就在笑娆的头上摸了摸,活像是大哥哥哄小妹妹,温柔又宠溺。   “师兄这就去给你买,乖乖呆着,别再下车走动!”   “嗯,我会很乖很乖的。”笑娆猫儿般乖顺,看上起极是享受地,眯着眼睛,似要在他手上蹭一蹭。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撩拨起南宫修宸地怒火。   “祭夜,你给本宫站住!”南宫修宸冷声呵止,“天和,去给太子妃买鱼片粥,清蒸蛋羹,南瓜焖排骨,蚝油栗子鸡。”   “天和怎么懂得娆儿的口味儿?还是我去,娆儿可不喜欢那些颜色乌漆墨黑的菜品!”祭夜全然是很懂的样子,掀开车帘,还拍了拍天和的肩。   天和手足无措,看了眼车帘,对南宫修宸说了一声,还是随着祭夜一起去了。   车内顿时又静如深海,笑娆尴尬地拧身,不着痕迹避开他的碰触,挪动着身子躺下来。   “殿下有政务要忙,便去忙吧,笑娆有师兄照顾即可。”   南宫修宸这才发觉,她竟已生疏地自称笑娆,而非臣妾。有祭夜在,她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么?   “心里有怨,大可直言。但是,你有错,本宫不得不罚!”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笑娆不知自己所犯何错。”她翻身,面朝着他,娇俏地脸儿冷如冰霜,漠然沉静,寻不到对祭夜言谈时流露的半分撒娇的痕迹,“还请殿下明示。”   “本宫给秋冽下暗杀令时,你可听到了?”   “笑娆不明白殿下到底在说什么。”   “毒婆教你的千里耳内功,你练到了第五层,本宫没有说错吧?”   “呵呵呵……”她忍不住笑,唇角扬着,眼眸却忧郁凄苦,“呵呵呵呵……”她一直笑,一直笑,翻身背转过去,纵然坚强,泪却还是淌下来,浸湿枕畔。   南宫修宸无声一叹,不禁怀疑自己误解了她。“事到如今,本宫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你!希望你能谅解。”   “笑娆期望殿下有朝一日,不要后悔这样的决定!”   她手中早捏了一颗可以解百毒的丹药,是从祭夜身上摸出来的,只要她服下这颗丹药,说不定功力就能恢复。   但是,南宫修宸如此警觉多疑,只怕她功力一恢复,接下来将会受到更残酷的“惩罚”。   若是他连“信任”都吝啬给她,又岂会多留情面?!   “殿下,笑娆有一事相求。”   “你说。”   “交易完成之后,笑娆想离开皇宫,远游天下,希望殿下成全。”   “只要你走的成,本宫成全。”   “多谢殿下。”笑娆语带微笑地期许道,“笑娆一直亏欠师兄一段情,如果他知道殿下如此慷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南宫修宸陡然握紧拳头,若非她腹中有他的亲骨肉,此刻他定然一把拧断她的脖子!   一路上,被惩罚失去武功的笑娆却反而心情愉悦,因为祭夜这样温柔美丽的男子加入行程,悦心,初夏等人也都话多起来。   祭夜当真是个称职的好师兄,一直照顾笑娆左右,无微不至,就连平时最贴笑娆心坎的明兰,都甘拜下风。   而尊贵无匹的太子殿下,似周身裹了冰层,所有接近之人都被冻得嗖嗖发抖。   回宫之后,尚且风平浪静,祭夜还是回去绛雪轩居住。   长途跋涉,又没有内力护体,笑娆疲惫不堪,一入寝宫就躺在了廊下的美人榻上。   悦心忙搬来小几,拿来果点备下。   早先被罚的梧桐从一天阁回来,早已经把寝宫上下更换过布置,比从前更加温馨。   因此,主仆众人回来,竟似真的有回家的感觉。   两日后是太后寿辰,皇宫上下还算平静。   入宫时,笑娆从马车里看出去,发现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这会儿,她刚吃了一盘糕点,就见到丁海领着几个护卫进门来,向小康子询问了南宫修宸的所在,便远远对笑娆行了个礼,直奔书房去。   笑娆担心地起身穿过宫廊,在书房门口拦住他们,“丁公公,何事如此急迫?”   丁海忙行礼,“回太子妃,皇后,太后,丞相等人,皆称太子殿下是假的,所以……皇上为防万一,特让奴才来请殿下过去问话。”   笑   娆心头暗惊,脸上却不禁失笑,“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殿下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事情急迫,丁海没有半分心情应对笑娆的玩笑,“太子妃见谅,奴才不得不带走殿下。”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南宫修宸走出来,他早已更换了一袭金黄四爪腾龙地常服,头上戴了储君特有的双龙戏珠头冠,发丝被衬得青光幽幽,越是面如冠玉,天下无双。   他直接对丁海说了两个字,“走吧。”   笑娆知道,这一关难不倒他,她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南宫修宸举步刚要迈下台阶,大手却被突然伸来地娇软柔夷拉住,他心神微荡,似一道电流从手上传遍周身,脊背却凛然一僵,转头看过去,就见笑娆首先迈下台阶,面朝着丁海的笑颜清雅明丽,楚楚动人。   他不悦凝眉,这便要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死死地执拗地……十指相扣。   “殿下是真是假,还是殿下的枕边人说了最清楚,本宫与殿下一起陪丁海公公走一趟,公公不会反对吧?”   丁海悻悻一笑,忙抬手,做出一个恭敬地姿势,“太子妃甘愿为殿下,奴才亦是感动,怎敢反对呢?奴才是真心期望殿下能平安无事的。”   ☆、第104章 四面楚歌 滴血验亲   腾龙肩辇停在懿鳞宫门口,南宫修宸下来,剑眉微蹙,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笑娆伸出手。   “这么勉强,殿下还是自己前面走着吧。”笑娆慢条斯理地抬手,直接伸向肩辇一旁的青翼。   青翼尴尬看了眼南宫修宸,硬着头皮俯首抬起手臂鸹。   南宫修宸见状,也不等她,冷厉转身,便与丁海率先上了懿鳞宫正殿台阶。心里却还是因为她义无反顾地与他面对眼前的困境而欣慰,却又忍不住因废她的武功而愧疚,些微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强硬的理智压下去。   笑娆水葱似的柔夷落在青翼的小臂上,一只莲足刚迈下肩辇,就见不远处的一顶艳红的肩辇缓缓行来……   红纱幔飘渺如云,里面一对儿璧人,若隐若现,却是银袍胜雪的南宫承泽与刚刚嫁给他不久的诺敏郡主。   笑娆便停住脚步,却猜不透这一对儿是来看热闹,还是来落井下石。凭南宫承泽那点心思,落井下石的可能倒是更大一些。   南宫承泽本就是艳若冰雪,又素来喜爱银色,如此,竟是让他身侧身穿绛红蔷薇锦袍、麦色肌肤的诺敏郡主黯然失色。   诺敏郡主倒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一张爱笑的瓜子脸,异域风情的下巴和鼻子尖俏而精致二。   可惜,硕大的一双眼睛,本该水灵灵,眼神却有些飘忽,似无法在一处盯着,防备地总到处乱瞟,似生怕旁人害她。再加之肤色暗淡,整个人竟像一颗被划伤的珍珠,美丽大打折扣。   夫妻二人下来肩辇,南宫承泽优雅略一颔首,视线就若有所思地瞥到了笑娆尚不明显的的腹部。   他握住诺敏的手,先给笑娆介绍诺敏,又给诺敏介绍笑娆。   如此一番客套,笑娆与诺敏互相打量。   笑娆淡然浅笑,谦逊合宜。   诺敏的眼睛里却寒光乍现,视线随即看向懿鳞宫台阶之上的俊伟背影,“太子妃为何没有与太子殿下一起走?听说太子妃已有身孕,只有护卫护着,殿下竟也放心?”   笑娆玩味思忖着她这话,并没有打算接口。   “听说太子妃一嫁入轩辽,就把东宫里那群女人快要清理干净了,太子如今是不得不专宠太子妃了吧?!”诺敏讽刺说着,不等笑娆回应,又道,“听说太子殿下是假的,若真的是假的,太子妃腹中这胎儿,怕是不能留的,好在看上去不明显,打掉的话,不至于太伤身。”   “诺敏,你不开口,没人拿你当哑巴!”南宫承泽担心地看笑娆,“诺敏并非有意冲撞,太子妃……”   笑娆抬手制止他,“九皇子不必解释,她是有意还是故意,本宫自会分辨。倒是九皇子,近来还好吗?人逢喜事精神爽,为何九皇子却愁眉不展呢?”   她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他本以为与塔拉亲王联姻,是如虎添翼的,岂料,塔拉亲王压根儿就当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偏偏这盆水因为被绑架,也弄得肮脏浑浊,还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到处惹是生非,就连母妃也不禁为此头痛。   南宫承泽凝视着她温柔的笑颜,幽深的眼睛无甚波澜,心里却还是隐隐作痛,“多谢太子妃挂心,承泽很好。”   笑娆并不着急进入懿鳞宫,她迈开步子,更像是闲逛,待到南宫承泽并肩跟上,才又道,“今日这点事儿自然难不倒太子殿下,不过,九皇子前阵子查案中断,在寻线索难于登天,今日若是恶人气焰高涨,九皇子接下来恐怕更难立功。皇上英明,孰是孰非一眼便能看得透彻。当然,若是九皇子早与恶魔交易在先,大可袖手旁观,不过,与魔鬼交易的条件,必是连身家性命都搭上的。”   “你希望我救他?”   “你救与不救,都是你的事,我希不希望并不重要。”   笑娆说完,便与青翼快步上了台阶。   南宫承泽思忖着她的一番话……   诺敏挽住他的手臂,斜扬起描画精致的绛色薄唇,嘲讽冷笑,“明明是帮她的太子夫君,却还拐弯抹角地说这些废话,活像是多么为你好似的。这样的女人你也爱?瞎了眼!”   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地掌掴。   啪——她麦色的脸上,显现出五个暗红的指印,强悍绝然的力道,打得她头歪到了一侧去。   诺敏眼泪顿时滚出眼眶,不可置信地捂住脸颊怒视着他惊叫,“南宫承泽,你……你打我?洞房花烛夜,你让我独守空房,现在又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她堂堂塔拉亲王的掌上明珠,自幼万千宠爱于一身,素来桀骜不驯,在西北,她打了人,还得对方低声下气地亲吻她的马靴,岂会被人如此欺负?   南宫承泽举步上台阶,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打你算轻的,莫说笑娆的确是为我着想,就算不是,也轮不到你置喙!就凭你刚才这两句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便是死罪。想当我的皇子妃,还是先管好你的舌头!”   诺敏咬牙切齿,今儿本来是跟着一起看热闹的,这会   tang儿倒好,脸火辣辣地肿痛,若是进去了,热闹没看成,怕是反被人奚落。   随行的陪嫁宫女阿莱担心地扶住她,“郡主,咱们回去吧,脸上抹点药,一会儿就消肿了。再来也不迟。”   “哼!”诺敏甩开阿莱的搀扶,拧身坐进肩辇内。   宫道上却又来一顶肩辇,是十皇子南宫祺与他的皇子妃,丽罕郡主。   两顶肩辇交错而过,不免尴尬。   南宫祺想开口打招呼,却被丽罕亲昵拉住袍袖,南宫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直到诺敏的肩辇走远了,他才疑惑开口,“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自从成婚之后,互不来往也就罢了,见了面竟然连招呼也不打,不怕被人说闲话么?到底是亲姐妹呀!”   “祺,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我的母亲是被她的母亲害死的,我死也不会叫这样的人姐姐。”   她怅然一叹,柔顺依靠在南宫祺的肩头,一张满月似地脸儿珠圆玉润,整个身子娇软地仿佛棉花糖,寻不到半点与诺敏相像的痕迹,更是让南宫祺打心眼里疼惜。   “嫁给你,终于摆脱了从前的苦日子,祺,你一定要疼我爱我!不要弄很多女人到家里!”   南宫祺最喜欢她这小女儿娇态,宠溺捏了捏她的脸儿,“好,好,好,我答应你。”   夫妻两人亲密无间地相携进入懿鳞宫,经过通传,进来书房内。   两人都是与世无争地温良性情,不禁被此刻的肃冷氛围震慑。   首先对南宫朔,太后,皇后等人行了礼,便拘谨地屏息着,在右侧南宫承泽身旁的位子上坐下来。   南宫朔威严一扫众人,“人到齐了,母后,皇后,你们说太子是假的,可有证据?”   皇后站起身来,看了眼郑瑾柔却道,“启禀皇上,太子年幼时,臣妾曾经给太子殿下沐浴,臣妾记得,当时太子手臂内侧有两颗小黑痣。只需要让太子脱掉衣服,看一看手臂,就知道,他是真是假了。”   郑瑾柔脸色微变。前几日,她被太后带入临幽宫时,清清楚楚地对皇后说,她侍寝地太子,手臂内侧是有小黑痣的,定是假的。皇后为什么要这样颠倒了说呢?   不只是皇后如此强执一词,太后也道,“皇上,哀家翻阅过皇子们出生的名册纪录,上面所栽,太子手臂内侧的确是有两颗黑痣。”   南宫修宸气定神闲,端坐于左侧的雕龙高背椅上,闲雅端起茶盅,浅酌一口,仿佛太后与皇后的一番话,都与他无关。   笑娆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本是料定了南宫修宸定能顺利度过这一关,但是,皇后和太后如此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位货真价实的太子殿下,就算满身是嘴,也难有胜算。   他搂过她,抱过她,她夜夜枕着他的手臂入眠,再清楚不过,他手臂内侧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该死的黑痣,他浑身上下,疤痕倒是不少,却难寻到一颗痣。   见她脸上的血色消失,南宫修宸伸手握住她的手,稳稳一收,她娇软的柔夷却泥鳅似地,从手中猝然抽走。   不出他所料,她竟然不怕死地站了出来。   “父皇,笑娆有极简单的一个办法,可以验证太子殿下的真伪。”   南宫承泽也起身,站到笑娆身侧,俯首对南宫朔道,“父皇,儿臣也有法子,验证七哥的真伪。”   验证的发紫,南宫朔倒是并不关心,他震怒地冷笑,“皇族里当真什么龌龊的事都能发生,如此之多的人看不惯刚刚立下卓著功勋的太子,难道是朕逆天而行,赐封错了储君?”   太后语重心长地劝慰,“皇儿,哀家知道,你定会为这件事伤心。不过,太子起先遭遇连番刺杀,而国丈何良畴又于暗处兴风作浪,难保他不会因为憎恨皇族,在太子死后找个替补外孙,好借以窃取皇权。当然,太子在灾区功勋卓著,可若他是假的,这功就难称为功了!”   “母后说得是。”南宫朔视线冷瞥过一身素服杜兰曦,“不过,母后和皇后都是戴罪之身,若太子是假的,也便罢了,若是真的,母后,皇后,你们如此污蔑朕的皇儿,该当何罪?”   太后一时哑口无言,有那么片刻,她忽然就后悔坐在这里。   “这……储君是我轩辽未来的国君,若是真的,自然最好,若是假的,定是死罪!”   “太后这话说得太简单。”笑娆幽冷浅扬唇角,“既然储君是未来的国君,便不容亵渎侮辱,污蔑帝王是欺君死罪,污蔑储君,竟可逍遥法外么?”她从容对南宫朔弯身俯首,“父皇,还请您为殿下做主!”   南宫朔颔首,“若太子是真的,太后寿辰取消,从此禁足雍安宫。另外,朕也要废后,另则新后册封,杜兰曦将继续被囚于临幽宫。”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岑寂,落针可闻。杜兰曦更是惊颤了一下。   南宫朔说完,郑重地问笑娆,“太子妃,朕如此说,你可满意?”   “父皇公正   公平,笑娆心服口服。”   “好,既然如此,你且说明你验证太子真假的方法吧。”   “黑痣可以黏贴,名册可以造假,只有滴血验亲最直接最有效。”   南宫朔点头,视线就盯在南宫承泽身上,“承泽,你的法子呢?”   “很简单,那年儿臣七岁,从假山上掉下来时,七哥正从下面接着儿臣,儿臣记得,当时七哥的脊背被山石划伤,留下了很深的疤痕,纵然用了祛疤的伤药,也难消除。”南宫承泽说完,抬眼看南宫朔的神情。   南宫朔凝眉想了片刻,却全无半点印象,“有这么一回事么?朕不记得了。”   他抬手朝南宫修宸摆了摆,“宸儿,你把上衣脱掉,朕要看一看你的脊背。”   南京祺忙站起来,“父皇,恐怕是九哥搞错了,儿臣记得当时九哥是和儿臣一起玩闹才跌下假山的,当时七哥根本不在那边,救了九哥的是个护卫。”   笑娆不禁转头看南宫承泽,果然,他是来搅局的。纵然她苦口婆心说了那番话,他竟还是不肯死心!   南宫承泽凝眉摇头,“儿臣记得当时是七哥……”   南宫修宸坐着未动,冷声打断南宫承泽的话,“父皇,儿臣的背上有很多疤痕,却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儿臣从没有救过九弟,这个故事是他杜撰出来的。”   他直接从靴筒里取出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刀,拿过喝空的茶盅竟接了半盅血,搁在茶几上。   “就按照太子妃说的,滴血验亲更简单。这血是你们的了,你们怎么验证都可以,太子妃长途跋涉,休息未足,我先带她回去歇着,若是血未融合,不是血中加了明矾,便是我们真的不是父子。到时候,太后恐怕就得怀疑父皇您的真伪了。”他冷讽看了眼太后,拉着笑娆便径直出了懿鳞宫。   ==========================================   亲爱滴们,玥这几天有事,暂时不能更新,需要到11.7号以后才能恢复更新,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请多包涵!   ☆、第105章 皇上厚赏 殿下薄情   步下懿鳞宫殿前长阶,笑娆看向被南宫修宸拉住的手,她掌心里热得冒汗,他的手更烫,火热的温度,让她口干舌燥,心里突突地直跳着,唇角不禁上扬。   暖风撩着两人的发丝、衣袂,阳光就在他宽阔的龙首护肩上莹莹跳跃,他英俊的侧脸,比来时更冷厉,笑娆却还是忍不住抿唇偷笑,比来时轻松许多。   她拉住他的手,停住脚步,抽手从袖中取出创伤药,撩起他的衣袖给他洒在伤口上,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棉帕包扎好。   他始终未曾看她一眼,却耐心地等着她处理好,又握住她的手,一起下台阶。   直通宫门的汉白玉石板路上,一位暗金锦袍的银发老者,拄着飞鹰拐杖行来,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身板挺直,气势肃冷,却无半分老者的慈善和蔼,一身仇怨之气,肃煞森冷,竟是比阎罗王更骇人。   笑娆十二岁开始杀人,见惯了各种可怕的场面和人,对上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如对上一双虎瞳,不寒而栗。   他身后右侧,紧跟着一位明丽动人的红色衣袍的女子,却是一身骑装,英姿飒爽,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惊艳绝伦的瓜子脸,却有江南女子的柔媚婉约。   毫无疑问,那老者便是一天阁的创立者,何良畴,而那女子,便是他的孙女何傲萱。   传言,这位何小姐与南宫修宸的母亲——已故的静柔皇贵妃有七分相似,尽管只是七分,已是绝美,笑娆无法想象静柔皇贵妃本尊到底美到了什么地步。   手上一松,她愕然一怔,就见南宫修宸远望着那两人,疾步快走两步,要迎上去……   笑娆眉峰微皱,佯装要跟上他的脚步,脚下不慎踩了裙裾,娇躯猛然前倾,眼见着就要跌下去,一条健硕的手臂及时伸过来,将轻软的身躯巧妙拧转,仿佛舞步回旋,宽大的锦袍倾绽他满怀……   两人视线相撞,他凝眉不悦,深邃的鹰眸幽深冷冽,似有些烦躁二。   笑娆横在他的怀中,鹅蛋脸上难掩惊慌,凤眸波光潋滟,一抹伤痕深重闪过,随即识趣地低垂睫羽,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他宛若刀裁的腮骨隐忍微动,略一迟疑,抬眼看了眼已然行到阶下的一老一少,命令,“明兰,初夏,扶太子妃上肩辇。”   笑娆整颗心也似被推出了身体之外,坠下去,碎在了台阶上。   明兰和初夏忙上前,一左一右搀住笑娆。   笑娆站在台阶上,一时间迈不动脚步,眼见着南宫修宸朝着那一老一少走了过去,还亲切热络地打着招呼,并伸手握住了那女子伸向他的手……   她的心彻底被挖空,前几日路途中那些引他在意的小心思,此刻想来,竟是如此愚蠢!   在前一刻,她竟还为围护他,不怕死地提议滴血验亲。   那一切,竟只是验证,她唐笑娆在这位尊贵无匹的太子殿下眼中,不过是一个交易的筹码,一个不得不防的敌国公主,一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何傲萱挑衅地朝着笑娆瞅了一眼,依进南宫修宸怀里,至于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笑娆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她内力尽失,也没有能力去分辨。只是自嘲一笑,逼迫自己转开视线。   然而,这一幕却不偏不倚,正落在立于殿内窗前的南宫朔眼中,他随即摆手示意丁海上前。   丁海一甩拂尘,看了眼太后和皇后,忙迈着碎步疾步上前,把耳朵凑上前,听南宫朔吩咐了几句,便忙跑出去。   听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笑娆疑惑转头看去,就见丁海从台阶上迎下来,那样子,竟是比见了他伺候多年的皇帝还亲切百倍。   行经笑娆身边,他略一停顿,俯首匆匆说道,“太子妃留步,刚才的事误会一场,已经解决。皇上还有赏赐给您,您且放心,您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谁也不能再为难您,一切由皇上为您做主。”   赏赐,因何而赏?一切由皇上做主?因为她刚才提议的滴血验亲,还是因为此次灾区之行?因为她对皇上早先的救命之恩?   也罢,幸福已然失之交臂,轩辽皇族情如薄纸,倒是唯有钱财宝物和人情债更实在,有了那些东西,此生在这异世界里,能衣食无忧了。   丁海一口气都来不及换,就直冲下去,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位暗金袍服的老者行了一个大礼,“何老,皇上说了,只要您入宫,可让肩辇抬着到懿鳞宫的。”   笑娆步下台阶,正听到那位老者说道,“皇上隆恩浩荡,宽仁体恤,可……臣不过是太师,一非王,二非爵,怎敢逾越规矩?!”   笑娆听得摇头失笑,看样子,这位太师大人对于目前的地位尚有不满。   人往高处走,人之常情,就算是塔拉亲王那样的人,也不能满足于亲王之位,然而,敢在懿鳞宫的门前,敢如此直接地说出来的,恐怕只有这位。   南宫修宸仍是拥着何傲萱,转头看向笑娆,“外公,这位是唐笑娆,晟齐的九公主,孙儿的太子妃。”   <   tangp>笑娆不得不保持微笑,上前行礼,“何太师既是长辈,笑娆早该去敬一杯茶的,不过,殿下怎么从没有对臣妾提及过何太师这位外公呢?不知,是您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不够分量,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此话一出,在场各位,脸色都有些难看。   何良畴嗔怒瞪了眼南宫修宸,却碍于丁海在旁,不好训斥笑娆。   丁海见南宫修宸没有打圆场的意思,忙堆上笑,说道,“太子妃恐怕有所不知,这位何老是静柔皇贵妃的生父,殿下定是怕提起伤心事,才没有讲明。”   何傲萱却在南宫修宸怀中扬起脸儿,“对于那些无关痛痒的人,修宸哥哥一向是不介绍我们何家的,毕竟我们是他最重要的亲人。再说,九公主这样敏感身份的女子,实在难以叫人信任!”   笑娆对眼前尴尬的氛围视而不见,浅笑嫣然,凤眸泰然从容,盯住何傲萱。   “若是枕边人都难以相信,恐怕太子的心是被何老煅烧成钢铁的了。笑娆本就对殿下无甚希冀,待到太子殿下多年登上龙位之后,将被册封为皇后的何傲萱小姐吧!”   “正是。”何傲萱俏颜冷傲,话出口,见丁海一脸骇然,南宫修宸与何良畴则冷瞪着自己,才惊觉,自己已经犯下大不敬之罪。隐约感觉一双视线冷如芒刺,她警觉地看向懿鳞宫的窗口处,冷汗从脊背上冒出来。   南宫修宸不着痕迹地松开何傲萱,“笑娆,不可胡言乱语。”   “萱为芳草,傲视群芳,多好的名字呀!反观我唐笑娆,却是母后嘲讽父皇身边美人娇娆环绕,烦扰不断,才如此取的。再说,笑娆背负天煞孤星的骂名,也早自知不配坐于殿下身边,殿下与何小姐,可谓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笑娆滴水不漏地一番赞誉,对南宫修宸疏冷客气地颔首,“笑娆先恭祝何太师,太子殿下与何小姐心想事成。笑娆还有事,先行一步。”   丁海担心地跟上她,握住她的手肘,稳稳扶了她一把,待她在肩辇上坐好,才松开手。“太子妃,皇上有赏,您得去领赏……”   她示意明兰理顺肩辇上的纱幔,“本宫有孕在身,不宜过度疲劳,请公公把赏赐送进紫宸宫,本宫先谢过!”说完,她便捂住腹部,“青翼,本宫腹部略感不适,起驾。”   南宫修宸握住拳头,强忍着没有上前,反而是明兰,初夏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和何傲萱,仿佛完全不认识他这位正牌主子了。   偏巧,十皇子南宫祺与皇子妃丽罕也正出来,丽罕脚步轻快地奔下台阶来,“笑娆姐姐,留步,妹妹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朋友,能否去您的紫宸宫坐一坐?”   “好啊!”   笑娆不假思索地应着,发现丽罕全然不像诺敏那么尖刻,反而有种一见如故的错觉,或许,是因为丽罕的眉眼太像卓然的缘故吧。   丽罕便隔着纱幔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咦?笑娆姐姐,你体内怎么有奇毒呢?恐怕会损伤胎儿,难怪你会感觉不适了。”她忙吩咐明兰,“这位姐姐,快去御医院请医术最好的御医去紫宸宫。”   明兰忙应声奔了去,却不是去御医院,而是去绛雪轩。   笑娆对丽罕感激一笑,却不禁暗笑这丫头的机敏,她看向南宫祺,“十弟,一起走吧!没有喝到你们的喜酒,总该送份厚礼给你们的,一回来就给你们备下了,因为眼下这些事情,竟没得空给你们送去。”   “谢皇嫂!”南宫祺对南宫修宸和何良畴等人颔首,领着爱妻便坐上了肩辇,待笑娆肩辇起行,他忙命肩辇跟随在后,却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南宫修宸,见何傲萱正拉住南宫修宸的手,无奈叹了口气。   丽罕低声轻笑,“太子安享齐人之福,你叹什么气?是气自己没有这份福气么?”   南宫祺伸手拥住她的肩,“有你,此生我但求一世安稳。我不过是为太子妃扼腕,从入宫到现在,太子妃几次三番,差点丧命,七哥这样薄情寡义,实在过分。”   丽罕动容倚在他怀中,拥紧他,庆幸自己得遇良人,却也不禁为笑娆唏嘘,“尤其,太子妃还有身孕呢!一会儿我们好好安慰她。”   “安慰倒是不必。太子妃应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肩辇被抬起之时,笑娆就吞下了解毒丸,不过短暂一运功,内力恢复一成,正听到南宫祺夫妇的这番话。   她拿帕子按住眼角,感慨于皇宫之内尚有好人,却又不禁为这一对儿甜蜜的小夫妻捏一把冷汗。   若是塔拉亲王决定发兵,南宫祺与丽罕郡主的生死离别,也便不远了。   太子真假一案落幕,南宫承泽告退,皇后又被送入临幽宫,太后也被送回雍安宫禁足起来,圣旨即刻传下,取消太后寿辰庆典,因太子妃建议滴血验亲,又为皇家孕育皇孙有功,赏赐丰厚。   何良畴在南宫修宸的陪同下,与何傲萱进来内殿,正要行礼,南宫朔心不在焉地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免礼。   因为四个小   太监正端着托盘,捧着一大堆备下的赏赐,给他过目。   绫罗绸缎都是早就精挑细选备好的,格外甄选的鹅黄,粉红,淡蓝等柔和浅色。   银锁银环是尚宫局新打造,拿在手上小巧玲珑,可以想见,若婴儿戴在身上定会十分可爱。   南宫朔仔细查看过,总觉得还少点什么,见南宫修宸也从旁站着,便道,“修宸,你那块玉佩有给笑娆么?”   南宫修宸看了眼何良畴和何傲萱,心头微凛,“父皇指的是……哪个玉佩?”   “你母妃给你的那块呀。”南宫朔仔细把一应赏赐盖好,“笑娆此次随你赈灾,又处处维护你,她还救过朕的命,也救过太后的命,朕总觉得我们南宫皇族欠她太多,朕知道,你母妃留给你的那块儿玉佩,你是打算给傲萱的,不过现在看来,笑娆更合适得到它。”   南宫修宸俊颜鹰眸微眯,沉默无语。   这番话,若是搁在平常说一说,无可厚非,当真也是对笑娆的酬谢。此刻,当着何家祖孙的面这样说,他猜不透,父皇到底是何用意。   南宫朔也没期望他能回应,他和蔼地看向何傲萱,笑了笑,“傲萱,当初朕是希望你嫁给修宸的,你们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但是……朕不明白,为何杜家送了女儿成为东宫良娣,苏家也松了辛敏入宫,何家却迟迟不放你入宫呢?何老,您这可是硬生生地拆散了一对儿佳偶呀!”   南宫修宸听在耳中,莫名地毛骨悚然。   “皇上,这……”何良畴也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忙跪下来。   何傲萱也惶恐地跟着跪下,心口那股傲气,顿时变成了绝望。   南宫朔上前,扶住何良畴的手臂,将他扶起来,“何老,朕是真正拿你当岳父看的,不过,傲萱与修宸,错过就是错过了,笑娆对修宸一往情深,出生入死,我们总不能棒打鸳鸯,朕得空会为傲萱择婿。”   说完,他给小太监们摆手,对丁海说道,“再选几样安胎补品给太子妃送去紫宸宫,传朕口谕,让她不必晨昏定省,也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着,朕盼皇孙盼了太久了,她千万得小心养着。”   丁海也暗吁一口气,忙道,“是。”   南宫朔这才问道,“何老,你此来所谓何事?”   “老臣……臣得到一张地图,想呈递给皇上过目。”何良畴给何傲萱递了个眼色。   何傲萱忙把地图呈上,南宫朔亲手接过来,当着南宫修宸的面打开,地图上正是灾区地图,南宫修宸一扫地图,震惊地看向何良畴,正见他目光里杀气四射。   地图河流上,正是骤影早先呈给他看过的,“孤星祸国,胎藏妖孽,天*怒人怨”。   南宫修宸忙跪下来,“父皇,几条死鱼摆成的字迹,且不可妄信。”   “朕当然不信,不过,何老却相信了,才来拿给朕看的吧?”南宫朔直接暗动真气,地图揉进了手掌,他踱着步子走到铜兽香炉前,优雅掀开盖子,直接把纸屑丢在里面,“来人,去把朕前两天收到的地图拿来给何老瞧瞧。”   南宫修宸握着的拳背向身后,握紧又松,松开又握紧,心潮惊骇起伏,竟像是经历过一场生死。   小太监随即拿来一张地图,画得详尽而宏大,城池,房屋都清晰明了,地图上却是,“妖后祸国,宫闱暗杀,天*怒人怨。”   何良畴看后,若有所思地眸光微暗,忙对着看向窗外的南宫朔跪下来,高呼“臣惶恐,臣该死……”   南宫朔未转身,只摆手示意他起身。   “何老,你上了年纪,糊涂行事,朕不与你计较。笑娆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是朕的恩人,是修宸的恩人,是太后的恩人,朕若是做忘恩负义之事,会被天下人耻笑。柔儿若是在世,得知笑娆如此为我南宫皇族,也会欣慰的。朕期望,你能为修宸多想想,朕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打到目的的工具!”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何良畴再无话可说,只得带着何傲萱告退。   殿门关上,南宫朔猛然转身,一脚踹在南宫修宸的心口上,南宫修宸猝然无妨,竟是退下去一丈远才稳住脚步,慌忙跪下,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回去,暂且陪笑娆养胎吧,若她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父皇……”南宫修宸不明白,为何他突然如此重视笑娆,重视到连他这身为亲子的都忍不住妒忌了。   南宫朔恨铁不成钢地怒声咆哮,“亏得你是太子,只顾了那些没用的事,家国存亡的大事都抛诸脑后了?!滚回去查晟齐和西夏的动静,再来同朕讲话,就凭你刚才对笑娆的冷落,足以害我轩辽腹背受敌!”   ================================================   玥回来啦,亲们,继续支持O(∩_∩)O哈!   ☆、第106章 暧昧疗伤 准她入宫   两丈高的朱红宫墙遮了阳光,明明天气炎热,南宫修宸行在幽长的宫道上,却仿佛被阴风席卷,周身莫名冷凉,脚步也深深浅浅,难以平稳鸹。   前一刻当胸挨的一脚,心口剧痛,他当时清楚地听到体内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却又不肯对这点伤痛认输。   尽管已放慢脚步,喉头上还是随着步行活动涌上一股腥甜。   见不远处有巡逻的护卫正行来,他忙从袖中取出手帕按在嘴上,待到护卫行礼之后,继续巡逻远离,他才看帕子——猩红的血,触目惊心。   父皇对他出手,向来是极有分寸的,这一次……他按住心口,肋部刺痛,几乎已经无法忍受,额上冷汗如豆。   西夏和晟齐的动静,他并非不知,两国都在筹备军饷,是众所周知的事,其中牵扯笑娆,却说不通。   唐崭让笑娆嫁来,拿这个女儿当一并刀刃来杀他,无疑当这个女儿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重视她?   西夏与笑娆的关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思前想后,脑子里最深刻的,却是半个时辰前,在懿鳞宫的台阶上,笑娆为他亲手绑缚伤口的情景。   一道小伤,她却当成天大的事,这个愚钝的蠢女人,他已然如此对她,她这又是何苦?   莫名地,忆起那一幕,心口的痛竟减了几分,他无奈扬起唇角,如此重伤,他是不能回紫宸宫的二。   刚才他拥着何傲萱,已是与她划清界限,这会儿南宫祺和丽罕郡主陪着她,或许她不至于有机会胡思乱想。他做下这些,便是也不想给她机会悲伤的,她该恨透了他。   他却还是没有想到,灾区河中死鱼摆成的那些恶毒之言,竟然是外公一手策划。   那时复仇任务尚未失利,何家如此急于除掉笑娆却是为何?怪他这个外孙已经无法掌控了吗?就算如此,他们何必对一个可怜的女子如此咄咄逼人?   “修宸哥哥……”   听到背后娇媚温柔的轻唤,他凝眉,强压下心底那股厌烦,停住脚步,背后的小碎步紧追上来。   他和何傲萱是有某些默契的。   譬如,她自幼就习惯了挽住他的手臂走路。因此,此刻他适时一个侧转,便轻易躲开了她的碰触。   譬如,他们若是一前一后从懿鳞宫出来,早出来的,定然会等待晚出来的,并关切对方是否被父皇责难。   譬如,他身边良娣良媛来了又去,似春去冬来繁花落尽,她始终能常伴他左右,而笑娆也说对了,未来皇后的位子,他是给何傲萱留的,这也是他与何家的默契。   只是,眼下看来,这些个默契,已然不值得!   他握住染血的帕子藏于袖中,微扬唇角,一瞬间苍白清俊的脸上,寻不到丝毫伤痛的痕迹。   “傲萱,你怎么还没出宫?”   何傲萱一脸执拗,“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一语双关,诉尽多年愁苦。   “修宸哥哥,皇上刚才说那样的话,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她迈着大步,满身环佩叮叮当当作响,年幼时,是美妙活泼的乐声,此刻,南宫修宸听来,却心烦气躁。   她拼力想跟上他的脚步,却总有一段距离,仰着脸儿也只能看到他微笑却冷酷如冰的侧脸。   “修宸哥哥,你说句话呀!”   他无奈地叹道,“这些年,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呀!难道你不想娶我吗?我是未来的皇后,可是现在,你正妻的位子唐笑娆霸占着!”   “有什么关系?父皇健在,笑娆不过是太子妃,等将来本宫成为皇帝,皇后之位花落谁家,难有定论。”   “修宸哥哥,你这是在敷衍我?!”   “放肆!”他大掌握拳,强忍住心口的不适感,朝着宫道两头瞧了瞧,见她泫然欲泣,只得和缓口气,“如父皇所言,嫁来皇族,并无幸福可言,这些年你常出入皇宫,那些女人过得千奇百怪,大都香消玉殒,就算有幸能成为皇后,最终又能如何?杜兰曦还不是进了临幽宫?”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宁肯不要做皇后。”   “前一刻对后位势在必得,此刻又虚与委蛇,你不怕本宫寒心么?”   何傲萱心惊地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竟自相矛盾。   见他转身又走,她加快脚步追上他,“唐笑娆能幸福,为什么我不能?”   他脚步一晃,忙伸手扶住身侧的宫墙,却突然笑了,笑得腰杆都弯下去,嘲讽而低沉,比哭更难听,“唐笑娆……哈哈哈……她何来的幸福?!”   何傲萱被他这样子吓到,他像是很痛苦,又像是已然怒极,英俊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她畏惧地不敢再靠近,却还是鼓足勇气辩解,“她看着你的眼神里,全部都是令人妒恨的幸福!她爱你,她在乎你……你也爱她!自从多年前,你   tang从那个山谷里活着回来,你就再也没有认真看过我,你做梦叫得都是她的名字!”   何傲萱像是一头被抢了猎物而抓狂的母狮,越说越是激动,却不知自己美丽的凤眸因怒瞪,精致的眼妆浮在肌肤上,已无半分美丽可言。   “本宫有对她这样好过?怎么本宫都不记得?她又怎么可能爱本宫?她和本宫之间,只有交易!”   “修宸哥哥,你是为那个女人骗我吗?”   何傲萱不甘认输,冲过去揪住他的胸襟,她的拳头却正顶住他重伤的心口。   强烈的痛,锥心刺骨,南宫修宸凝眉愤然甩开她,不耐烦地斥道,“如果你这样妒忌她,本宫成全你,你且回去等着,本宫明日让你入住东宫。如你所说,只是在我身边,别无他求,本宫倒是要看一看,你对本宫的心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真的吗?”何傲萱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痛快的答应。   祖父刚说过,只要她能得到允许入宫,后位必然有希望。也就是说,她已经成功了。   她沉浸满心狂喜,怔然松开他,却反被他挥手一推,身躯就毫无防备地撞去了对面的宫墙上,她顺水推舟地摔在了地上。   “修宸哥哥……”   南宫修宸背转过去,头重脚轻,眼前发黑,壮伟的身躯不稳晃动……   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即轻柔的薄纱抚过脸颊,他赫然一震,就见笑娆从墙上飞身而下,正无声落在身侧,仿佛一只翩然的凤尾蝶,鹅蛋脸上柔婉的微笑,仿佛一张完美的面具,寻不到丝毫在懿鳞宫殿前时难过讽刺的痕迹。   “怎么才走到这里?”她自然而然,伸手拉住他按在心口出的手,指尖扣住他的脉搏,却嗔怒道,“我亲手做了蛋挞给十弟和丽罕吃,给你留着,回去晚了,都被他们抢了。”   他不悦于她突然的出现,更气恼她丝毫不遮掩自己高深莫测的武功,清寒空洞的心,却忽然暖热起来。   她无视他愠怒的瞪视,拉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纤柔的身躯状似倚在他怀中,两人徐缓前行之际,她迅疾封住他心口几处穴道,捻住一粒药丸给他塞进口中,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他无奈地吞下药丸,任由她悄然救治。   他早就料到,他制不住她,管不住她,却没想到,她内力竟恢复地如此之快!若是她决定逃走,谁又能拦得住她?她该逃……逃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在这座皇宫里,只有死路一条。   担心她身孕支撑不住,他只是环住她的肩,仍是自己稳住身躯往前走,把何傲萱气恼愤然地怒吼抛诸脑后。   药丸入了胃里,按在心口上柔夷竟然探入衣内,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腕,震怒俯视着她笑颜清浅的脸儿,摇头制止她愚蠢的举动——她刚刚恢复内力,怎么能为他运功疗伤?   听到有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他抬眼看去,就见骤影领着几个护卫,抬了肩辇过来……   骤影忙疾奔过来,担心地看了眼笑娆,迅速于右边扶住主子,压低声音说道,“属下见殿下受伤,别无他法,除了太子妃,属下想不到还有谁值得殿下信任,又有谁能救殿下。”   南宫修宸从骤影歉疚地脸上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的女子。   骤影如此信任她,他却怀疑她,疏远她,伤害她……他本该是最信任她的人。   可,他不能不怀疑,也不得不怀疑,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和笑娆,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们。   笑娆扶着他坐上肩辇,察觉到他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瞧,只是仰头对他一笑,似全然不懂他和骤影的谈话,不着痕迹伸手探入他的衣领内……却反被他侧身压在宽大如床的肩辇上,深沉吻住。   她僵了一下,身子抗拒地轻颤,巧妙地把头转开去……这个姿势,却正好方便她为他疗伤。   何傲萱追上来时,正见肩辇上金黄的纱幔掩上,而纱下那对儿绝美的璧人亲密拥吻,一双纤柔绝美、仿佛能开出花朵的柔夷,正旁若无人地拆解着她心爱男子的衣袍……   她视线忽然被一抹黑影挡住,抬眸,正堆上骤影冷煞阴沉的双眼。   “何小姐请回吧!”   肩辇沿着宫道徐徐前行,看似不紧不慢,实则比平日快了三倍。   何傲萱推开骤影时,肩辇已经到了几丈外,她胸腔里的怒火与妒火爆燃成血腥的仇恨,“唐笑娆一向都这么无耻吗?!”   骤影无法回应她这句话,也没有必要就此回应。   “何小姐,不必着急,殿下不是说,让你明天入宫么?明天过后,您也有资格服侍殿下,想怎么为殿下宽衣都可以,且回去等着好消息吧!”骤影说完,不卑不亢,一个利落的请的姿势,“末将送何小姐出宫,请!”   纱幔内,笑娆从身上健硕的胸膛上收回手时,周身疲乏地已经无力坐起,她轻推开他,不着痕迹地努力挪动,与他拉开距离。   早已等在紫宸宫门口的明兰与   初夏一见肩辇停下,就忙上前来掀开纱幔,笑娆忙搭住她们的手步下肩辇,轻声一叹,“何小姐是个痴情的女子。殿下真该早一点把她接入皇宫,愉侧妃刚被处死,侧妃之位正空着,不如让她添了这个空缺。”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南宫修宸凝眉,不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前一刻她还冒险救他,此刻又说出这样的话,她的演技比他的更好。   他起身下来肩辇,又疑惑低头看心口,心口已经没有丝毫痛楚。   刚入宫苑地笑娆却突然瘫在地上,明兰和初夏担心地惊呼着,惊动了整座宫苑。   南宫祺和丽罕从殿内奔出来,见南宫修宸正要抱起笑娆,门外却飞闪而来一抹蓝影,先一步抱起笑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南宫修宸愣了一下,惊怒转身追了出去。   南宫祺也忙奔下台阶要追过去,乘风忙伸手拦住他,“十殿下与皇子妃先请回吧!”   “刚才那个影子是人是妖?怎么会有一头蓝发?”丽罕忍不住好奇,“那种快如闪电的轻功,可是世间罕见呢!”   乘风歉然颔首,“皇子妃恕罪,末将也不知。”   ☆、第107章 诡计挑拨 反目成仇   南宫祺拉着丽罕的手坐上肩辇,他担心笑娆的安危,不禁忧心忡忡。   在丽罕已成习惯似地依进怀中时,他也习惯地拥住她,却并没有发现脸儿贴在他怀中的小女子,唇角调皮而幽冷地微扬起来,似是诡计得逞。   南宫修宸追到了绛雪轩,怒火狂烈,一脚踹出去,紧闭的朱漆铆钉大门轰然大开,强大的真气震得整座院门隐隐晃动。   院子里,正在晾晒药草的祭夜警惕转过身来,一见是他,摇头笑了笑,继续晾晒他的药草鸹。   “殿下这是吃错药了吗?还是娆儿又用了什么小计谋惹得殿下粗浪滔天了?”这一路上,他甘被笑娆利用,却也过足了戏瘾,每天都能见笑娆把南宫修宸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能发作。   这,或许就是所谓地一物降一物吧。天长日久,那丫头被娇惯的胆子越发大了,恐怕嚣张得忘了她家夫君是轩辽人人畏惧的太子殿下二。   南宫修宸不由分说地直冲进房里,疯了似地,四处翻找……   祭夜在院子里听到他在房内翻箱倒柜的声音,担心自己千辛万苦研制成的毒药被摔碎,忙奔进去,却见他连衣柜和床底都不放过。   随即又有几个人闯进来,却是骤影,乘风,天和等人,就连初夏和悦心也过来帮忙找,活像是找不出个蛛丝马迹,就要把他抽筋剥皮似地。   “南宫修宸,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南宫修宸又闯进书房,一脸怒火,始终未歇。   祭夜跟在他身后,越是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是笑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找药?还是在找什么无价之宝?”   他这里各种药草药丸齐全,可没有什么宝物。   书房里摆设简单,也没有暗室,几乎一目了然。   南宫修宸见乘风等人找过一圈,纷纷摇头,旋身在椅子上坐下来,俊逸的面容阴鹜,眸中已然杀气四射,“你把她藏哪了?”   “谁?你说得是笑娆?”祭夜哭笑不得,猜不透笑娆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怎么会藏她?”   那个人,蓝发蓝袍,从身形到轻功,是他无疑,而且,他明明抱着笑娆朝这个方向奔来的。南宫修宸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而且,他和祭夜的轻功不相上下,差一点就追上他。   “刚才明明是你把她抱走的!”   刚才……“前些天大雨,药草受潮,我一回来就忙着晾晒,连口水都没喝,哪来的时间去管笑娆?”   天和从旁开口,“祭夜,你最好老实交代!太子妃为了救殿下晕厥,你刚才那样抱着太子妃一阵疾奔,恐怕会伤了胎气。”   “我真的没有离开过院子,你们要我说什么?”   祭夜见南宫修宸摆手,而天和、青翼这便要冲过来押住自己,他忙抬起未戴黑皮手套的手,以手肘挡开他们的碰触,紫黑指甲的手仿佛地狱里伸出的鬼爪,迸射出剧毒真气,突兀惊现众人眼前,天和与青翼惊骇地迅速后退。   南宫修宸鹰眸微眯,视线盯在他的一双手上,“你的手套呢?”   “十双都洗了,那几日在灾区没空清洗。而且,我这双手,总要透透气。”   初夏忙推开后窗,“殿下,后院的确晾晒着皮手套。”   南宫修宸这才相信祭夜不是带走笑娆的人。   祭夜暗松一口气,却并不担心笑娆的安危,眼下境况特殊,没有人敢杀她,也没有人能伤得了她。“难道是有人知道了我和笑娆的关系,易容成我的样子,带走了笑娆?”   南宫修宸恍然大悟,复仇失利,又被父皇责罚怒打,他已经焦头烂额,对方是唯恐他境况不够烦乱,又给他多添一笔。   “传令慕峰,封锁宫门,彻查太子妃的下落。”   骤影忙道,“殿下,万一太子妃失踪的消息传扬出去,居心叵测之人,恐怕也会寻找,万一,太子妃被他们先找到,恐怕会……”   南宫修宸起身,疾步往外走,“本宫就是要看一看,他们的网,能有多大!”   下来台阶,他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向后一丢。   骤影忙接在手中。   “调遣本宫在一天阁的暗影队,分五队,盯住杜家,苏家,何家,晟齐与西夏的动静……”说话间,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天和,亦寒,青翼,乘风,“你们四个,去探查一下塔拉亲王与卓然的动静,虽然他们不会对太子妃不利,还是小心为上。”   初夏忙上前,“殿下,要不要去查查太后和皇后?”   雍安宫和临幽宫都被封禁,若是藏人,倒也方便。但是,她们刚在懿鳞宫闹得灰头土脸,断然不会再对笑娆不利,可……就怕有万一。   “临幽宫好查,雍安宫却不好进,你们都要小心。”   “是!”初夏应声,便与悦心等人离开。   骤影和天和等人也各自去忙。   一   tang时间,院子里只剩了南宫修宸和祭夜,两人相视,不等南宫修宸开口,祭夜便先安慰道,“笑娆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不过,眼下还是尽快找到她为好。”   南宫修宸烦躁地冷斥,“废话!”   祭夜不方便离开绛雪轩,更遑论是找笑娆。   “放蛋挞出来吧,它和笑娆亲近,对气味儿也敏感,笑娆一身香气,就算对方能藏得住她的人,也藏不住那样的香气。”   太子妃失踪,不过片刻,消息就传遍整座皇宫,宫卫四处严查,闹得人心惶惶。   南宫承泽从懿鳞宫离开之后,就到悦贤宫喝茶。   天气炎热,贤妃不愿闷在殿内,就让宫女将后院的凉亭以水蓝薄纱围拢,放了冰盆,搬了美人榻在亭子下,正舒服地歪靠在贵妃榻上,吃着冰镇水果。   经过通传,南宫承泽进来,说巧不巧,已有七个月身孕的八公主南宫欣和驸马启印也在,两人坐在一处,说不出的恩爱,却让南宫承泽脸色微僵。   启氏与苏氏一样,皆是将帅之才,唯一不同的是,苏氏有太后撑腰,而启氏凭得是真本事。   也因此,启氏一族傲视天下,满朝上下无人能及。   如今苏弈没有了儿子,启氏更是气焰高涨。   南宫欣嫁入启家已经三年,第一胎被害小产,不了了之,启印连凶手都没有交出来。   南宫承泽派人去查,被南宫欣阻止,身为女子,嫁鸡随鸡,此生必得从一而终,若是与夫家闹僵,将来难再有立锥之地。   如今,启印贴身丫鬟生的女儿已然两岁,南宫欣这一胎还未出生,启家这分明是不把皇族,不把贤妃,不把九皇子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朝廷武将奇缺,尤其是启印这等以一敌百的猛将,更是万中无一。   因此,就连皇上,也只能对南宫欣这闷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贤妃也只能忍气吞声,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会儿,见儿子,女儿,女婿都在眼前,又想到儿子刚与诺敏郡主成婚,忽觉此生无憾,越是笑逐颜开。   前院,却有步履铿锵的奔跑声传来,随即守门的小太监脚步仓惶地奔上前来,却不等说话,就被疾奔进来的蛋挞撞到了一边去。   满院宫女太监忍不住惊叫,八公主南宫欣忙缩到启印怀里,“这只獒犬不是那天被皇后下令处死的那只么?怎么还活着?”   贤妃惊呼着坐起身来,“护驾!护驾!”   南宫承泽纵身飞出亭子,抽了腰间的佩剑,就要劈向蛋挞,迎面一股冷风袭来,手腕竟被握住,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反手一挥,甩开那只手,却听到母亲愕然惊叫,“承泽,住手!是太子!”   南宫承泽忙收剑,转身定睛一看,却见南宫修宸已经优雅弯身行礼。   “修宸唐突,惊扰了贤母妃休息,罪该万死。”   贤妃惊魂未定,忌惮地看着蛋挞,却又不得不强作镇静。“太子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我们承泽刚刚在懿鳞宫说错了话,惹你不高兴了?”   慕峰带着两队人在后院与前院相连的亭廊处远远跪下行礼,并没有进来,宫苑中的人,却皆是被这阵仗吓得脸色苍白,大气不敢出。   “太子妃失踪,我向父皇请了圣旨,带人四处搜查。”南宫修宸从容说着,看了眼南宫承泽,“不知母妃可曾见过太子妃。”   “没见过,太子妃不曾来过悦贤宫呀。”   贤妃害怕事情牵连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却又不敢当面质问,忙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来,早有宫女上前来搀扶,并帮她理顺衣袍。   “太子,你搜吧!”说着,她给掌宫宫女摆手,“去带太子殿下和慕将军往各处去瞧瞧,别闹出什么误会。”   南宫修宸行了礼,亲自带慕峰去找人。   贤妃转身就道,“欣儿,你和启印先回去吧,宫里事儿多,最近都不要进宫来,好好养胎。”   南宫欣正巴不得尽快离宫,和启印相携起身告退,随行来的仆从忙去备马车。   然而,夫妻两人坐上马车,却没有发现,车底下暗藏了一个藏青衣袍的人。   马车沿着宫道前行,在一处拐角处,那藏青衣袍的人从车下飞快地滚出来,消失在御花园中的假山丛中。   悦贤宫后花园内,贤妃忙屏退左右,沉声质问宝贝儿子,“承泽,唐笑娆是不是你掳走的?”   南宫承泽看了眼亭廊那边,忙跪下来,“母妃息怒,我和诺敏郡主刚刚成婚,唐笑娆又有身孕,我再糊涂,也不会惹出这种事?!”   贤妃本不想指责他,也知道他说一是一,绝不会欺骗她。只是,刚刚诺敏哭着回来告状的事,始终让她耿耿于怀。   “你去懿鳞宫时,为了唐笑娆打了诺敏一巴掌,害她哭着回来,可是真的?”   “母妃……”南宫承泽烦躁地皱紧眉头,着实没想到,诺敏会来母亲面前告他一状。“母   妃最是了解儿臣,儿臣绝不是无缘无故殴打女人的男人,请母妃相信儿臣!”   “混账东西,愚蠢!”贤妃气得蹲坐在贵妃榻上,“塔拉亲王还没有离开,你这就为了唐笑娆对诺敏动手?那把龙椅你不想要了?!”   “母妃责骂的是,儿子不会再对她动手了。不过,既然母妃话说到这里,还请您多费心教导一下诺敏,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们母子非但不会因这次联姻得利,反而还会被她害死。”   婚后生活,本该甜甜蜜蜜,南宫承泽却丝毫没有发觉成婚是一件喜事。   “母妃,我们还是不要对塔拉亲王抱太大期望的好,他似乎正在筹备其他的事,而卓然与哈尼斯王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糟糕。”   母子俩话刚刚聊完,慕峰就进来亭子里,“贤妃娘娘,獒犬一直对着配殿内的密室狂吠不止,太子殿下想查看密室,若是方便的话,还请您打开。”   “倒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自从上次笑娆在这边丢了玉佩之后,密室里的东西,早就已经搬走,不过剩了一座空室。   贤妃起身,扶了扶发髻,搭住南宫承泽伸过来的手臂,步下凉亭台阶,忍不住打趣慕峰。   “同样是世子的身份,人家卓然如今是皇宫的贵宾,慕峰你却不但连自己的姓氏都没有了,还整天忙碌这些棘手的事,心里不会不平么?”   慕峰心底陡升一股厌恶,却还是唇角带笑,客气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末将只是在忙自己的份内事。”   “上次尚宫局死了那么多人,凶手还没有抓到吧?那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掌法,可不是一般人通晓的。”   “的确不是一般人所为。”慕峰顺应她的口气,说道,“那件案子已经了结,是江湖上的杀人狂魔,‘一掌通天’所为。”   “呵!一掌通天,好别致的绰号!”贤妃不可置信,“江湖上的杀人狂魔怎么会来皇宫里杀人?”   慕峰泰然一笑,“杀人者张狂跋扈,想杀谁就杀谁,如人饮水吃饭,在他们看来,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几个人死得蹊跷,就这么用个江湖杀手结案,未免敷衍。贤妃挑眉,“皇上也信了?”   “难道贤妃娘娘还有更好的答案?”   “我倒是听说,那几个人都是杜丞相安排进宫的,莫不是有人想铲除异己?”   慕峰淡然点头,却无半分惊讶,“如此说来,贤妃娘娘是有更好的线索?若是能翻案继续查,不如娘娘协助末将吧!”   贤妃咯咯地笑起来。他临危授命便罢了,还摊上这种棘手的案子,若没有点本事和头脑,是脱不了身的,更何况这其中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她倒是想查,最好是闹得杜氏灰飞烟灭才好,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委实不好出手。   “本宫不过是随便猜测,也没有真凭实据。”   “还请娘娘以后说话小心,如果刚才这番话被丞相或者有心人听了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慕峰由衷的警告着,看了眼南宫承泽,见他一直沉思,便试探问道,“是否九皇子也对案情另有线索?”   南宫承泽恍然回过神来,“……没有。”   南宫修宸已经等在配殿的密室前,并派人牵走了獒犬。   他知道如何打开机关,也知道里面摆了棋桌和冰床,笑娆曾经在里面和南宫承泽下过一盘棋,还知道,笑娆从里面出来之后,弄丢了他送的玉佩,被杜清莹抓住把柄。   “既然知道如何打开,何必等我们?”   南宫承泽嘲讽一笑,上前转动机关。   密室的门无声旋开,他张口就说,“进去看吧。”   然而,话说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室内,脸色愕然骤变。   南宫修宸凝眉看了他一眼,迈进去,俊逸的面容被室内夜明珠的光映得莹白如玉,眼中却煞气凛冽。   室内,没有棋盘,也没有冰床,笑娆正躺在密室的地上,一旁就丢了蓝色假发,易容面具和一件蓝袍。   “南宫承泽,如果你是要宣战的话,本宫应下!从此,我们不再是兄弟!”   贤妃听到里面森冷沉重的声音,见儿子脸色苍白地向后踉跄,忙要进去看,却差点撞上里面出来的人——南宫修宸正抱着笑娆出来,眼见着要与贤妃撞上,他迅速一侧身,不许她碰到笑娆。   慕峰与一众护卫见此情景,皆是不可置信,却不得不下令,“来人,带九皇子与贤妃去见皇上!”   贤妃惊愕看向南宫承泽,“不,不可能……事情怎么会这样?儿子你快说句话!”   ☆、第108章 太子妃是假的   南宫承泽百口莫辩,进入御书房,跪在南宫朔面前,他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相信你的人,无必要解释,生与死,不过瞬间,生于皇族,每天都面临这样的事,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阴谋算计。若因唐笑娆这个傻女人而死,他也算无憾。   南宫朔被整件事闹得措手不及,龙颜震怒。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原是正想喘口气的鸹。   太监来报时,他拥着惠妃,牵着十五皇子南宫景浩的小手,想去御花园里散散心,听小儿呈禀近来课业进展……岂料,刚下了懿鳞宫的殿前长阶,就见南宫修宸横抱着笑娆过来。   好心情被扰,他只能让惠妃和十五皇子暂且回去。   他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坐下来,揉了揉额角,“你们何时才能让朕安静片刻?!”   两个最优秀的儿子,都跪在下面,手心手背都是肉二。   南宫修宸抱着笑娆理直气壮,仇火狂炽,仿佛随时都会杀人见血。   南宫承泽俯视地面,木然不语。   贤妃哭号不止,直嚷着误会冤枉。   南宫朔焦头烂额,心烦气躁,难以决断。   “慕峰,你把来龙去脉说一遍给朕听。”   南宫修宸见状,便自作主张,把笑娆放在椅子上,传令小太监叫了东宫的专属御医李博延来给她探脉。   李博延探过之后,却捻着胡子迟迟不开口。   慕峰已经把事情都交代清楚,显然这是有人故意设计。   贤妃和南宫承泽都担心地看着笑娆,若是她身体无恙,查明误会,求情几句,事情便过去了。   李博延却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不敢妄言。   南宫修宸鹰眸怒盯着他,恨不能拧断这老家伙的脖子。   南宫朔更是震怒,“李爱卿,你倒是说句话,太子妃莫非是中了什么奇毒?”   李博延忙道,“启奏陛下,太子妃比中了奇毒更可怕!”   贤妃和南宫承泽相视,两人皆是毛骨悚然。   贤妃跪爬着上前,伸手按住笑娆的脖颈,惊得“啊”了一声,忙缩回手,“怎么……怎么没了脉搏?怎么会这样?”   且不说笑娆是晟齐的公主,就算不是,她还怀着太子的骨肉,这可是一笔血债!   李博延见南宫修宸与南宫承泽都冲过来,南宫朔也从龙椅上起身,忙跪下去,“太子妃尚有脉搏,只是,臣探查不出有孕的迹象,因此,就算能救治,不敢妄下评断!”   “你说什么?”南宫朔复杂地看向椅子上昏厥的女子,孕期月份太短,就算有孕也看不出。只是……后宫里也不乏借着假孕邀宠的蠢女人。“修宸,笑娆有孕到底是真是假?”   南宫修宸嘲讽冷笑,“父皇怀疑儿臣的血统便罢了,连笑娆是否有孕也怀疑,未免太过荒唐!”   “放肆!朕如此猜测,也是为你好!”   “儿臣可丝毫没有觉得父皇是为儿臣好,父皇这样猜测,只让儿臣心寒!”南宫修宸从靴筒里取出匕首,划破了女子侧腰处的衣袍,只见一片白腻如雪的肌肤,并无胎记。“这不是笑娆!”   “你如何断定她不是?仅仅因为腰间划破一点衣服就能验证了?”南宫承泽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南宫修宸因他的问题微怔,原来,他并不知道,笑娆腰间有蝴蝶胎记的事,这足以证明,之前那些关于他和笑娆的流言蜚语都是假的。   随即,他扯开女子的衣领,寻到易容面具延伸到锁骨下面的边沿,猛然撕开,却因惊现的面容惊愕。   贤妃和南宫承泽却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女子,竟然是苏辛敏?!   南宫朔也惊得挑高眉宇,“修宸,恐怕承泽真的是冤枉的。承泽再如何不对,也不会擅闯元帅府抓苏辛敏。有人这是要借机挑衅,不但要你们兄弟反目,还要让你们和苏弈势不两立。”   南宫承泽忙道,“父皇,太子妃境况堪忧,七哥一时担心怀疑儿臣,也是人之常情,还请父皇不要责怪七哥。”   贤妃却道,“太子这样怀疑,的确是人之常情,但是……若非皇上英明公正,恐怕我们母子早已身首异处,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母妃,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和七哥毕竟是亲兄弟。”南宫承泽说的情深意重。   南宫修宸却听得刺耳。南宫承泽此刻的“善良”,更反衬得刚才的他鲁莽冲动,残酷绝情。   果然,南宫朔欣慰拍了拍南宫承泽的肩,“还是你懂事,修宸,你该给承泽道歉。”   他严苛冷睨了眼南宫修宸,命令丁海去宣召苏弈入宫,又让南宫修宸暂且带苏辛敏回去东宫,着令李博延悉心救治,即刻下旨,让慕峰查明事情原委。   南宫修宸却并没有碰苏辛敏,“慕峰,劳烦你送苏良媛回东宫,本宫还要去寻太子妃。”   南宫朔无奈地叫住   tang他,“修宸,寻笑娆一事暂缓一缓无妨,你先回去照顾辛敏吧。”   “父皇放宽心,笑娆是真的有了身孕,她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儿臣的事,是儿臣对不住她。失踪之前,笑娆又救了儿臣一命,她内力耗费过度,不省人事,对方若想杀她,易如反掌。若是父皇能增派护卫相助儿臣寻找,儿臣感激不尽!”   一句感激不尽,分明是与他划清界限,南宫朔听着愧疚,却又寒心彻骨,也知道自己那一脚踢得过重。   他从腰间取下腰牌递过去,“懿鳞宫的五百精锐护卫,你可以随意调遣。”   南宫修宸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接过去,单膝跪下,鹰眸俯视着地面,深冷绝然,心里更是惊痛交加,生不如死。   南宫朔对他摆了下手,见他退出门外,才上前扶起贤妃,从袖中取出帕子温柔给她拭去眼泪,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几句,见南宫承泽沉郁垂立一旁,双拳紧握,无奈地摆了下手,“承泽,你也随太子一起去找太子妃,以后再不可这样疏忽。”   “恐怕七哥不会允许儿臣插手这件事,父皇儿臣以为,眼下还是尽快查明暗中设计此事的主谋!”南宫承泽看了眼贤妃,见她点头,才俯首请命,“儿臣恳请与慕峰一起侦办此事。”   南宫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上次交给你的事还没有彻查干净,你还是先把原来的事做好。”   南宫承泽忙俯首,恭谨应声,“儿臣遵命!”他心里却是如遭重击。   之前彻查灾区粮草一案,本是可以立功的大事。   现在的灾区,已经不是灾区,粮草一案也无人再去关注。   趁着他与诺敏郡主婚礼之际,杜氏早已经把证据全部抹除,他就算查十年二十年,也难有结果。   皇宫波澜骤起,却是鸟雀无声。   太子妃失踪,并没有妨碍到其他妃嫔,太阳照常升起,勾心斗角仍在继续,东宫里却显得过于冷清,宫人们不敢懈怠,仍是在照常清扫。   太子妃失踪的第二日。   皇上突然心血来潮,进入东宫群殿一观,因担心无人服侍太子,太子又提起何傲萱……   于是,从这一日开始,东宫里便开始筹备一场简单的婚礼。   而这场说盛大不盛大,说隆重不隆重的婚礼,就在太子妃失踪的第三日开始,又迅速而无声地结束。   虽然匆匆,却还是让东宫的宫人们寒心议论。   曾经救过太后,皇上,太子,又为灾区带去甘霖的太子妃,虽说是失踪,无疑等同于尸骨未寒。   太子竟如此绝情,忘却夫妻之情,转眼迎娶何傲萱……如此薄幸之人,将来如何当一个仁爱天下的君王?!何傲萱,更坐实了狐狸精的位子。   宫人们茶余饭后都是别出心裁的骂词,反而让皇宫里热闹了不少。   何傲萱除了在饭菜中吃到老鼠屎,就是从崭新的衣服里抖落出蟑螂,东宫的日子足可称得上丰富多彩。   第三日夜,月明星稀。   笑娆在一处富丽的宫殿内睁开眼睛,入眼是澄明的夜明珠顶灯,殿顶上雕梁画栋,如梦似幻的金色垂纱无风而动……   有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自己躺在了天堂。   但是,身下是柔软的兽皮床榻,天堂里应该没有兽皮铺就的床榻。   这没有纱帐的床,并非是轩辽王朝的风格,但是,横梁上的祥云花纹却分明是属于轩辽皇宫的。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使者寝宫了。   为了让各国贵宾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使者寝宫的布置不但奢华,而且尽可能顺应贵宾素日的习惯布置。   这兽皮床榻,像极了西北牧民的风格。   她好奇地骨碌着凤眸,四处打量。   虽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身体却无任何不适感。口中不干不燥,有淡淡的药味儿,显然是她沉睡之时,有人曾悉心服侍过。   她动了下手脚,发现内力也恢复如初,顿时放松下来。却猜不透,自己为何在这里。   她刚要坐起身,就敏锐就听到宫廊上有交谈声传来,忙又躺下闭上眼睛。   “睡了两天还没醒?莫不是笑娆姐姐身体出了问题?可别是伤了胎气。”   这清丽如莺的声音,笑娆并不陌生,是十皇子妃——丽罕郡主的。   “凌宇哥要我们保护好她,她昏迷还好些,若是醒来,定然会去找南宫修宸。若是放她回去,再难掳回来。”   笑娆只记得自己为南宫修宸运功疗伤,之后便晕厥。后来的事,一无所知。凭丽罕口中的一声“哥”,倒是不难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的确不舍南宫修宸,只是,想到他拥着何傲萱的情景……她阖眼一叹,眼角泪花便滚入鬓发。   此刻,何傲萱定然已经入住东宫,至于身份,若非尊贵的侧妃,便是良娣,将来登上后位,是迟早的事。   “无论如   何,我一定要带笑娆离开,父王与长姐已经备好,我们今晚启程,丽罕,你叫上诺敏,我们必须一起离开。否则战事一起,狗皇帝定会拿你们要挟我和父王。”   卓然与丽罕说着,兄妹二人进来殿内,见笑娆竟坐在床沿上红着眼眶强颜欢笑,不约而同住了口。   “笑娆姐姐,你醒了?”   丽罕上前来,亲切握住笑娆的手,见她颦眉,凤眸幽幽冷冷,看向卓然,忙道,“你不要生气,我哥也是迫不得已,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卓然站在一丈外,微笑的麦色俊颜晴朗如月,镇静泰然,仿佛前一刻在殿外急迫说话的男子不是他本尊。   笑娆反握住丽罕的手,轻轻一收,“我并没有怪你们。”   “这就好。”丽罕仍是小心翼翼,“笑娆姐姐,你是知道的,凌宇哥和我哥是换命的兄弟,你又是父王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算是一家人了……我们希望,你跟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这一起,却不是笑娆想象的一起。“丽罕,你舍得十皇子?十皇子对你情深意重……”   丽罕俏颜顿时涨红,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眸光却又瞬间灿亮耀眼,整个人也莹润生辉,仿佛一根蜡烛,突然被点亮。   “我爱的人是凌宇哥哥,嫁给十皇子,不过是顺应了德妃的急功近利,也打消狗皇帝对父王的怀疑。今晚,我定要随父王和哥哥一起离开,等到凌宇哥哥夺取天下,我会成为他的妃嫔,与笑娆姐姐也会是永远的好姐妹。”   ☆、第109章 离宫   笑娆不由重新打量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小丫头,她有甜美的容貌,野心与决心也已经历练得炉火纯青,能拿得起放得下,说话做事利落周到。皇兄打拼天下,的确需要这样的女子陪伴左右。   笑娆钦佩一笑,却松开了她的手,这样的女子好则好,美也美,却残酷薄情,手段凌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鸹。   “丽罕,你真好,可以把真情与假意划分的这样清楚,恐怕……十皇子没有你这般潇洒自如。”   丽罕艳若皎月的笑脸尴尬一僵,不自然地缩回手。   “我……我去通传诺敏姐姐。”她站起身来,没有再看笑娆,只对卓然颔首行礼,“哥哥,丽罕告退!”   卓然对她摆了下手,待到丽罕离开之后,他才在笑娆身边坐下来。   “丽罕没有错,十皇子也不见得对她有情。”   当哥哥的围护妹妹,天经地义。   笑娆不怪他对丽罕的围护,而丽罕这样做,也是顺应了父兄的计划。一个可怜的女子,甘愿被利用,也能看透时局,却还是甘愿投身其中,恐怕是真的有所坚持。   笑娆莫名想起在灾区,哥哥将她掳劫之后的情景——哥哥不忍责罚她的背离,反而忍痛成全她和南宫修宸二。   血浓于水,到底是比露水情缘更牢固。她竟然为了一个心里装了别人的男子,离开母后和哥哥?可笑,天真,更可悲!   “对不起,我刚才的话言重了。”   “凌宇兄也是喜欢丽罕的。”卓然握住她的手,安慰一收,暖热沉稳的力道,足以令人心安,笑娆却忙抽手,并与他拉开距离。   “但愿哥哥不会在意丽罕曾经嫁过人。”   “笑娆,我不会在意你嫁过人。”   “可是我在意。”笑娆暗觉自己口气突兀生硬,忙歉然颔首,“卓然兄才智双全,举世无双,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成为卓然兄的王妃。”   “你也是这样拒绝南宫承泽的吗?”见她沉默不语,颦眉泫然欲泣,卓然摇头苦笑,不忍再苛责。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笑娆低着头,分明感觉到他隐隐的冷怒。   在北疆,他的地位堪比皇子,人人敬畏顺从,岂容她如此悖逆?!   更何况,她不过是个被弃如敝履的女子,他既不介意她嫁过人,她该感激涕零,   在他的眼中,她这种人,怕是不但不识抬举,更愚蠢地不懂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让王子见笑了,笑娆这样的女子,不值得王子在意。”   “你的确让我很失望!”卓然冷声说道,“南宫修宸已经接了何傲萱入东宫,昨天婚礼,皇上特赐了原来杜清莹所居的寝宫给她,南宫修宸赐名落凤阁,何傲萱昨日还是良媛,今早被封为太子庶妃,封号就是萱,荣宠煊赫。”   侍寝之后,是该被册封的,这是宫里的规矩。仰头一个深呼吸,笑娆淡然扬起唇角,这个皇宫里,果真是半点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了。   她手按在腹部,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是不舍。“我跟你们走,但是,这个孩子我得留着。”   “你答应离开就够了!”卓然激动地揽她入怀,五官深刻的俊颜惊喜狂烈,浓眉却深深凝着,拼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住心底那股痛涩。   笑娆被他抱在怀中,没有看到他复杂的神情。   健硕的手臂,宽厚的胸膛,将她完全包裹住,簇新的锦服以龙涎香熏过,夹杂好闻的醇厚的男子气息,这个怀抱令人安心,也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之倾倒。   他身上的气息滚烫,纯银的硕大耳环却冰了她的额角……她颤了一下,迟疑,轻轻地抬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歉疚地垂下修长的睫羽。   “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出宫吧。”   卓然并不介意她的抗拒,却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亲近而惹她愤怒排斥,于是起身走到窗口,负手背对着她,平息澎湃的心潮。   “父王已经部署好一切,我们乔装成采买宫人,过了子时,防卫松懈,从西边的朱雀门离开,出了京城,会有人接应我们。”   “好。”笑娆摆弄着腰间的玉佩,忍不住多问一句,“你们已经准备好发兵了?”   “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我最好不要知道,最好是能装聋作哑,这样,也不会太痛苦。”   她把玉佩取下来,藏进袖中,才发现,自己身上穿得就是寻常宫女的粉褂蓝裙,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发,是简单的蝴蝶髻,一侧只佩戴了一只珠花。   卓然转身,就注意到她的举动,“是丽罕两天前给你穿好的,为了防备搜查。”   他没有告诉她,她的容貌已经完全改变,她身上的香气也暂时被遏制。   南宫修宸牵着那只獒犬亲自来搜过,而且就站在她面前,也没有认出她。那只獒犬也严谨地嗅遍了整座寝宫,所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tang   子夜过后,薄云遮月,星河静谧。   朱雀门巡逻的护卫刚刚换过,寂然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   笑娆随在出宫的队伍后面,不禁感慨一叹。   自从嫁来轩辽,每日锦衣玉食,被明兰等人伺候得无微不至,性情也日渐懒惰,素日培养的警惕松懈,对宫人和护卫的作息也不再多加注意。   曾经在晟齐皇宫,她每晚外出杀人,总会看到,宫人们天不亮就从皇宫侧门外出采买蔬果青菜……他们的生命被视如蝼蚁,辛劳也如蝼蚁,却过得简单充实,每日只做好份内事,就无后顾之忧。   此来异世,她总是活在杀戮重重的政治游戏中,对于这样的平静与平庸,近乎渴望。从此离宫,但愿也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塔拉亲王打扮成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太监,拉着马车,走在最前面。   玉妃成了一个丑陋的老嬷嬷,从旁扶着马车前行。   笑娆很想问她一句,后位近在咫尺,为何不留在皇宫?   这个问题想来又觉得可笑,她医治塔拉亲王那天,玉妃的伤心和南宫朔的心思,一目了然。   在这皇宫里,帝王情如何比得过血肉亲情?   南宫珺穿着小太监的青袍,脸上还贴了不少黑痣,走在笑娆身侧,不时疑惑地看她,却完全没有认出,这个易容之后,依然惊艳明秀的女子,是曾经害她被罚尚宫局,做了十几双鞋子的敌国公主——唐笑娆。   笑娆却因她一脸黑痣,忍不住想笑。   手被碰了一下,她侧首一看,就见装扮成护卫的卓然刚刚跟上来。   她是跟塔拉亲王和玉妃一起出寝宫的,而他出门时,还是一身王子锦袍,说是去接诺敏和丽罕……没想到一转眼,竟变成这个样子。   他贴了络腮胡子,耳环也取掉,头上戴了头盔,魁伟的身躯罩着铠甲,越是器宇轩昂。   而他身后的丽罕成了一个方脸大耳的胖宫女,而诺敏则与她恰恰相反,瘦长的脸,瘦长的身子,与丽罕故意对着干似地。   卓然见她似笑非笑地瞧着丽罕和诺敏,忍不住笑道,“她们两个打一出生就势不两立,到底还是亲姐妹,不会闹得太离谱。”   笑娆并肩走在他身侧,看向前面的塔拉亲王,忍不住有些感动,“好羡慕你们一家,也好羡慕你有个好父亲!”   “你也有个好父亲。”   “我?”笑娆自嘲摇了摇头,“唐崭算是什么好父亲?”   “我指的不是他。”   笑娆疑惑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目光深邃清明,并非是在开玩笑,不由恍然大悟,方明白他指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慕曜乾。   “对于我哥来说,慕曜乾,的确是个好父亲,但于我,却是个陌生人。”   “从此有我,就算你没有父亲疼爱,又有什么关系?”他扣住她的手,温柔安慰地一握,迅速松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塔拉亲王前面去,把腰牌给守门的宫卫。   三个宫卫上前,仔细检查过一众出宫的人,确定无异样,才摆手放行。   宫门轰然大敞,一片黑暗的夜空出现在门那边。   笑娆随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前行,心却莫名发慌。   原来皇宫的侧门也是这样宏伟漫长,往日乘坐马车,悠悠然然,不过片刻便能出入宫门,这会儿,却像是走了半生。   ☆、第110章 擦肩而过   身后,刚刚经过的盘查处,有熟悉的交谈声传来,话音在风里忽近忽远,难以分辨。   宫卫的回禀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青翼将军放心,我们都已经查过,那几个人中并没有太子妃。”   笑娆警告自己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只要走出这道门,就会安然无恙,彻底自由了鸹。   拱形的宫道内,回音沉重,夜风袭过,与南宫修宸那些甜蜜的往事,都被吹得灰飞烟灭。   离开皇宫之后,一行人行至一条深巷,进入一座荒废已久的普通小院。   橙色的烛光从正堂与厢房的门窗里透出来,本该温馨,映着黑蓝的天空,却显得萧索凄冷。   几个青衣仆从装扮的人已经等在院子里,笑娆知道,他们都是塔拉亲王的亲随死士,个个训练有素,经过易容之后,寻不到半分西北异族的气息,话不多言,只对塔拉亲王行了个礼,便忠实地驻守门外。   如今天不亮,城门未开,要离开京城,需要在此处暂且歇息半夜二。   玉妃带着南宫珺去了东厢房,丽罕与诺敏住在正堂左侧的厢房内,塔拉亲王睡在正堂,笑娆却被卓然拉入西厢房,一个包袱塞进怀中,她才明白,又要换装易容。   卓然却并没有离开,他把自己的包袱丢在床铺上,便迅速拆解了铠甲,开始更衣……   笑娆无措地抱着包袱,忙背转过去,双颊绯红,不敢回头,面前墙壁上的影子却有着清晰健美的轮廓……她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头看地面。   “看也无妨,可是有被不少女人对本王子垂涎三尺!”卓然不羁说着,在床上躺下来,“辰时就出城,要赶一天的路,你也早点睡。”   “呃……哦!”她却很想问一句,“尊贵的王子,唯一的床都被你占了,我唐笑娆要睡在哪儿?”   话到了嘴边,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听到背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笑娆僵了片刻,才转过身,就见床上的男子又换了一张脸,清秀白皙,还有几分儒雅之气,身上穿着墨兰锦袍,头发梳理地一丝不苟,搁在被子上的手上戴着玉石扳指,这是富家公子的打扮。   笑娆好奇地打开自己的包袱,里面首饰,梳子,锦袍,鞋子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带着绑带的方枕,她拿起来,正疑惑地左看右看,猜不透有何用途。   “那个东西是绑在肚子上的,你乔装成孕妇,出城更方便些,如果那些护卫要搜身,也不会太过分。”   “卓然……”   他闭上眼睛,分明疲惫不堪,却全无半分睡意。“嗯?”   “谢谢!”他这样为她设想,她真的很感动。   笑娆脱掉宫女外袍,首先把软垫绑在腹部,罩上鹅黄绣边的葱绿锦袍,素手轻缓穿过袍袖,刚露出细长的指尖,被锦袍压于后背的长发,就被突然伸来的一双手轻柔拉出……   她凝眉侧首,刚要躲开,健硕的猿臂却自后伸过她的腰间,强硬将她揽入怀中,不容她逃避。   笑娆身子僵硬,不敢妄动。作为一个孕妇,和男子拼力气太愚蠢。   他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贪恋于她身上清新的体香,柔声低喃,“娆儿,你该试着接受我!”说话间,他手不着痕迹探入她的袍袖。   笑娆漠然无语。她是该试着接受他,她偿不了他一腔痴情,却能让他开心几日。   离开京城之后,她要前往西夏去探望母后。   之前为了南宫修宸而放弃哥哥和母后,如今想来,不只天真,而且残忍。   母后与哥哥,是将她扶养长大的血脉亲人,她当初怎么会那样绝情呢?哥哥回去之后,若将她的决定如实转告,不知母后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难得她的静默顺从,卓然把她按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拿起梳子给她梳理长发。   “今天,我们可以做一天的夫妻,我给你梳头。”   西北男人都是马背上的绝佳猎手,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粗犷的男子为女子梳妆的情景。   但是,她只一转头,就看到他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握住一缕长发,正轻柔地仔细梳理,仿佛是寻常男子照顾自己的爱妻,无丝毫违和感。   “我母亲病故之前,都是我帮忙梳头的。”趁她惊讶毫无防备,他迅速低头,在她唇上迅速印下一吻,甜蜜的触感仿佛一道电流,让他浑身一震,竟不舍放开她。   笑娆怔愣地有些回不过神来,等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仿佛没事儿人似地,说,“这屋子里没有梳妆台,也没有镜子,你自己梳不好。”   笑娆环顾四周,的确,这房里家具还算齐全,却唯独没有梳妆台和镜子,实在奇怪。   “你可以给我梳头,但是……不准再吻我。”   他开心地像个孩子,随口就应着,“遵命,娘子!”   笑娆不悦嗔怒瞪他,却还是不太习惯他易容之后的陌生面容,“不准这样叫!”   <   tangp>“中原人不是叫妻子为娘子吗?你该叫我相公!”   “我叫你阿然,你叫我……”   卓然脱口就道,“蝶儿。”   笑娆浑身毛毛的,不由揪紧衣袍,“为什么?”   “化蝶比翼双飞,不是很好吗?”   笑娆没有回答,“如果你喜欢,就这样叫吧。”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怀疑,他偷看过她腰间的胎记。   今日该是太后寿辰,皇宫里的寿辰宴取消了,宫外的庙会却热热闹闹。   当年南宫朔登基称帝,宣扬仁孝治国,将太后寿辰定为慈孝节。   这些年,百姓们已然形成习惯,在这一日拜祖祭祀,尽孝父母与长辈,走亲访友,比过年更热闹。   一早,出城的马车不少,笑娆乘坐的是一辆青皮马车,她与卓然共乘,车上备了水果和糕点、礼品,是出城访亲探友的样子。   而塔拉亲王带着玉妃,南宫珺,丽罕与诺敏,乘坐前面的暗金色华车,塔拉亲王一头银发,穿金戴银,仿佛是爆发商户,玉妃是中年妇人的打扮,南宫珺扮成了一个小男孩,诺敏和丽罕易容成了一对儿孪生兄弟。   城门盘查严密,每个人都要搜身,因此,马车队从城门到城中,成了一条长龙,行进却迟缓,怨声载道。他们一行人混于其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笑娆才听到车外有人命令。   “车上所有人等,全部下车搜身严查,违令者,斩立决!”   笑娆骇然一僵,本能地摸向袖中,却发现本是收在袖中的玉佩竟不翼而飞。   莫名地,她松了一口气。   “蝶儿,下车了!”   随着温柔一声提醒,她的手被扣住。   她看向拉着自己的卓然,想起更衣时,他突然拥住她的情景,不禁黯然一笑。   卓然那会儿抱她,趁机偷走了玉佩……他做得对,反而是她,要走了,竟还对那枚该死的玉佩恋恋不舍,糊涂!   她和卓然下来马车,就见塔拉亲王和玉妃母女,以及丽罕和诺敏正站成一排被搜身,易容成孪生兄弟的丽罕和诺敏格外惹人注意,俊秀翩然,引得一旁被搜查的女子们频频侧目。   四周有围观百姓,他们手指着一处窃窃私语。笑娆视线看过去,城门一侧,墙壁上贴着几幅画像,塔拉亲王一家,还有她的画像,每一张画上都标注悬赏万两。   南宫修宸正骑坐在他的坐骑上,就在那排画像一侧,鹰眸锐利地扫视着出城的人,阴沉地神情恨不能将他们剥下一层皮似地。   笑娆毛骨悚然地往卓然身边靠了靠,眼见着一双大手朝着自己的腹部摸过来,她愤怒打开,“别碰我!”   见南宫修宸瞥过来,卓然忙挡在笑娆身前,“这位官爷,拙荆孕期焦躁,还请多包涵,你们要搜就搜我吧,千万别吓着她。我家一脉单传,就靠她这一胎了。”说话间,他递上一锭银子。   护卫却挡开他的银子,“太子命令,每个人都要搜,孕妇也不例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修宸一夹马腹,上前来,正要问明原因,一个护卫就急奔过来报,“禀殿下,萱庶妃来了,说是得知殿下早饭没顾得上吃,特意给殿下送过来。”   南宫修宸看了眼笑娆,视线在她腹部略一顿,转身便策马走了。   笑娆不明白,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陌生,她明明连易容面具都没有贴,不过是换了发型,腹部垫大……   顺利地返回马车上,她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在卓然身边坐下来,越想越是庆幸,却又愤恨矛盾,自嘲苦笑,直笑得眼泪簌簌滚落。   何傲萱午膳都亲自送来,可见两人恩爱甜蜜。南宫修宸是巴不得她这个太子妃尽快离开,好为何傲萱空出凤椅吧!这样,他们才能双宿双栖。   ☆、第111章 一个眼神出卖你   马车徐缓前行,笑娆忽听到一阵狗吠声,忙掀开车帘向后瞧……   冗长的待查的车队一侧,一辆缀着玛瑙金穗红纱华车停驻。   小福子和小瑞子从车辕上下来,两人默契地从两侧掀开车帘。   盛装华服的何傲萱一身奢艳的牡丹锦袍,满身珠翠流光似水,锦袍大红的颜色,明丽耀眼,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头上凤钗辉辉,越是衬得肌肤胜雪,明兰,初夏都陪侍左右,小心搀扶,她纤足一落地,就叫了声“修宸哥哥”鸹。   却是亦寒牵着的蛋挞抢先朝着南宫修宸奔过来,南宫修宸拍了拍蛋挞的大脑袋,宠溺说了声“笨狗”,才对何傲萱嗔怒道,“不是让你在落凤阁呆着吗?怎么擅自出宫?”   “人家闷,也想你了!”何傲萱说着,就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螓首靠在他臂膀上二。   明兰忙从旁说道,“庶妃娘娘担心殿下的身体,亲手做了饭菜带过来的。”   笑娆看着那一幕,心被凌迟似地,痛不欲生。她握着拳头,却扬起唇角笑起来,嘲讽地低低的笑声,却比鬼哭更骇人。   福瑞安康,明兰,朵香,初夏,悦心,天和,亦寒,青翼,乘风……换一个女子,他们也都称为主子,仍能服侍的周到体贴。   忠诚的蛋挞,没有了她,也没有损失什么,换了何傲萱,依然能怡然自得。   而南宫修宸……原来,当初她受他关注时,竟是这个情景,换了一个女主角,也依然能幸福安好。   或许,是她唐笑娆过分了,之前竟霸占了本该属于何傲萱的幸福。   卓然从旁递了手帕给她,柔声提醒,“蝶儿,别看了。”   “看清事实,才会死心。”笑娆推开手帕,硬生生地把眼泪混着血吞进肚子里,记下这刺痛刻骨的一幕。   南宫修宸把马缰绳丢给天和,亲手扶着何傲萱上了马车,“你先回去,本宫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宫陪你。”   他刚松了何傲萱的手,忽然,察觉到盯在身上的视线,猛然回头……鹰眸精准地捕捉到那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车窗上看过来的,却是那个拒绝被人碰触搜身的孕妇。   “别碰我!”她抗拒地声音那么清楚,为什么刚才他竟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还有她此刻的眼神……都如此熟悉,熟悉到刻骨铭心!   笑娆意识到他正看自己,惊得一怔,忙放下了车帘,缩回脑袋。   他应该不是在看她,这个方向有很多人。   他应该不会敏锐到这种地步吧!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口鼻,酸楚难抑,心脏咚咚如擂鼓似地,就快要跳出胸腔,脑海一团纷乱。   她揪住裙摆,有那么一瞬,她想冲下马车,朝着那个身影奔过去……但是,她该杀了他,该将他碎尸万段!   这世上,从没有人这样骗过她,也从没有人让她这样痛过。   可是,她也欺骗了他,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将来战事爆发,他发现她早就知晓哥哥发兵的事,恐怕会碾碎她的骨头。   罢了,算了,就这样说再见吧!他们本就是仇敌,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谈及情爱,委实可笑。   卓然见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眶灼红,裙摆已经被她揉皱,担心地把她揽入怀中,“蝶儿,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多心痛吗?”   “对不起!”她脸儿贴在他心口,泪泛滥成灾。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你在我身边就好。”   她想抹去眼泪,却无奈,泪水竟越擦越多。   此刻,她不禁憎恨自己的内力恢复,她听到了——马车后面追来的疾奔声。   记忆中的南宫修宸,尊贵的太子殿下,总是从容贵雅,一身或紫或金的锦袍笔挺俊美,冷酷妖艳,从没有这样急迫狼狈地奔跑过……她阖眼能清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可是,他也只是跑,并没有喊出她的名字。   她怕自己掀开车帘冲出去,忙抱紧了卓然健硕的腰。“阿然,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曾经看过一则小故事。”   “说来听听。”   马车后面的奔跑声,变成了几不可察的步伐。   笑娆深吸一口气,抬高音量,声音含笑地说道,“有一条美人鱼,她为爱甘愿被搁浅,忍着抽筋挫骨的痛,用巫术将鱼尾化为双足。人鱼族的巫师被她为爱做出的牺牲撼动,对她说,那个男人不是真的爱你,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可是,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还为此丢弃了赖以为生的大海与家人。   她快乐的上了岸与心爱的男子双宿双栖,忍不住问男子,他是否因为美貌才爱她。”   卓然凝眉拥紧她,心痛得拧绞起来,他知道故事里的美人鱼便是她,她为了和南宫修宸在一起,曾经几次三番死里逃生,比美人鱼付出的代价更大。   “然后呢?男子如何回答?”   笑娆自嘲苦笑,“男   tang子说,他当然不会看重美貌,他爱得是她的纯净,善良与美好。美人鱼相信了他,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男子,却变成了一堆泡沫,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卓然忽然就放松下来。“美人鱼会痛不欲生吧?”   “是的,她很难过,去找巫师。巫师说,在美人鱼为爱褪去鳞片化出双腿时,他为了保护她,特别设置了一个咒语,如果她爱的男子欺骗她的感情,不是真心爱她,就会化成泡沫。”   卓然挑眉释然一笑,原来这并非一个悲情的故事。   “也就是说,真心爱着美人鱼的,是那个巫师?”   笑娆点头,“是。得到答案的那一刻,美人鱼也恍然大悟,原来,其实她不必离开大海,就能得到真爱。”   卓然低头看怀中泪花潸然的脸儿,没有给她拭泪,任她哭个痛快。“美人鱼爱巫师吗?”   “巫师和美人鱼都有漫长的生命,就算他们不会一见钟情,天长日久,朝夕相对,也深爱彼此的。”   “我希望,我们也能有漫长的生命。”   “巫师和美人鱼的故事里没有战争和勾心斗角,漫长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是简单而美好的,可是人类世界太过险恶,每日都生不如死,若生命太漫长便成了煎熬。”   车轮辘辘,仿佛一首哀伤的曲调,车身就在这样的节奏里轻轻摇晃,不疾不徐地远去。   车身后面不远处,南宫修宸颓然停下脚步。   他身后紧随而来的骤影和天和、青翼欲言又止,伺机笑娆敏锐的听力,他迅敏抬手,制止他们开口。   美人鱼的故事,她不只是说给卓然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他笃定,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她告诉他,他是一个该粉身碎骨化成泡沫的混蛋,而……那个人鱼族的巫师是谁呢?   是谁让她褪去鳞片,鱼尾化成双足?   祭夜么?   她总是会选择一个巧妙的时间,用那么巧妙存在的人,凶狠地刺伤他!她天生是个绝好的杀手。   直到车子在路尽头的蓝天下化成一个小点,他才沉声命令,“天和,跟着车子,照顾好太子妃,切勿打草惊蛇!”   “是。”   天和迅速奔回城门处,再策马过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裳和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南宫修宸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青翼,回宫呈报父皇,说玉妃和十三公主很安全,让他放心。告诉他,本宫会盯紧塔拉亲王的动静,让他不要出兵追击。”   “是!”   青翼离开,他已经朝着城门走回去两丈远,忽然想起骤影还跟在一旁,不禁转头看了骤影一眼,赫然想起,他前两日就派骤影去执行了别的任务。   “事情查的怎么样?”   骤影忙跟上来,“不出殿下所料,一天阁内果然有内贼。我们暗杀杜氏的那天晚上,正是内贼通风报信。此人已经被杀,末将却意外地查到,此人在去通风报信之前,曾经去过一趟何府。”   南宫修宸猛然顿住脚步,震怒咆哮,“骤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天阁是外公所创,目的是为母妃复仇,你这样说,无异于告诉本宫,外公是要毁掉一天阁!”   骤影歉然俯首,“殿下息怒,恐怕,何老创建一天阁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皇贵妃复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这是末将从何老的书房里偷来的。”   阳光明朗,映在骤影修长的手上,他指尖捏着的小小的雪玉卧虎,光氲莹白,可见价值不菲。   南宫修宸拿过来,发现虎符竟然是纵劈为一半的样子,这分明是依照调兵虎符所设计,有子母扣,这是左符,若是得了右符,合二为一,不知道会调集到何处的军队。   朝中虎符有两个,一个为纯金,一个为纯铜。   他手上是一半纯金,合了父皇手上的一半纯金虎符,可以调派轩辽各处军队。   大元帅苏弈手上,有一半纯铜,合了父皇上手那枚纯铜的,只可调派边关各处军队。   他手上那枚纯金的,外公曾经见过多次,这枚雪玉卧虎的造型与他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恐怕……   骤影从旁,见主子神情阴鹜危险,盯着虎符,视线似能从虎符上刺出一个窟窿,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请恕末将斗胆,何老恐怕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殿下。”   复仇计划失败的那一刻,他也曾怀疑过这一点,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无法接受。   从母妃故去,那个老人教他武功,教他为人处世,教他如何隐忍耻辱与血仇,在宫里活得游刃有余,到头来,伤他最深最重的,竟也是他!   深重的痛与伤,反而让南宫修宸越是一脸平静,他握紧地双拳却在颤抖。   雪玉虎符被他掌中的真气凝灌,光芒四射,从掌心里刺出诡异的白光。   听到蛋挞的狂   吠声,他迅速把雪玉虎符递给骤影,“哪儿拿的放哪儿去!”   “殿下,接下来……”   “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本宫无义!一天阁是本宫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先夺一天阁,再除他们不迟,限你在三天之内,查出这虎符的用途。”   “是。”骤影接过虎符,转身就消失无踪。   南宫修宸迈开龙靴,加快脚步,明兰牵着蛋挞也正奔过来。   明兰一身狼狈,宫装脏乱,头发上还挂着菜叶子和鸡蛋清,鸡蛋皮……   “殿下,不好了,萱庶妃行径路口那边,突然被百姓袭击,又得丢菜叶子鸡蛋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人丢石头砖头,太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福瑞安康那四个蠢太监,竟不但不护驾,还脱了太监袍子,跟着百姓们一起朝马车丢石头。   当然,这件事她是不会禀奏的。   明兰大喘着粗气,不忘给蛋挞拍掉脑袋上的鸡蛋皮。   蛋挞却摇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甩了她一身的蛋清和蛋黄。   她顾不得恼,急迫地紧跟着南宫修宸的步子,说道,“马车被百姓们拦截,萱庶妃本想弃车回宫,一下车就被百姓们撕扯住衣袍,这会儿不知道境况如何了,还有些百姓直接冲去何家大门前丢石头鸡蛋……”   南宫修宸听她说着,只浅扬着唇角,也不做评。   见蛋挞往身边蹭,他嫌恶地一脚踹过去,“笨狗,别弄脏本宫的袍子。”   明兰立即噤声,不敢再多言,却忍不住问,“殿下,您不去看看萱庶妃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本宫就算是皇帝,不敢与百姓做对。萱庶妃虽然是本宫的爱妃,她无故引起民愤,也只能受着。”   更何况,那些人本就是他安排的。   百姓们善良,尤其还好打抱不平,对恶人更是喜欢群起攻之,有十个人丢鸡蛋,就会引来百个人,百个人丢鸡蛋,就会引来千人。何傲萱背负一个狐狸精的骂名,竟还如此招摇过市,不引得天下大乱才怪。   她想当皇后,先要过天下人这一关才对!   落凤阁,他莞尔一笑,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取得真好。不知道笑娆得知真相,会如何看!   而这会儿,就算何傲萱有本事跑到宫门前,也难敌那些挡在宫门口的百姓,因此,她除了何家,压根儿就无处躲藏。   明兰眼睛眨了眨,发现她的太子殿下并不是那么在乎何傲萱,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拉住蛋挞,不让蛋挞蹭到主子金贵的袍服,却偷觑着他的侧脸,腆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问,“殿下,奴婢们何时才能回去紫宸宫呀?”   “紫宸宫空了,回去做什么?”   “今儿初夏错把太子妃爱吃的几样早膳摆上桌,被萱庶妃好一顿毒打。从尚宫局,到御膳房,我们可是受尽了白眼,就连贤妃和德妃她们也都骂我们是见风转舵的蠢奴才。”   天和青翼他们倒是轻松些,不必伺候日常起居,不必满宫忙碌,更不必忍受那些人的白眼和刁难,她们四个宫女和福瑞安康,却不但要忍受白眼和谩骂,还要忍受何傲萱的责罚,日子可是难熬着呢!   “当初太子妃在时,奴婢们何曾受过半点委屈?”   南宫修宸冷讽摇头一笑,他辛苦培养的杀手呀,都被唐笑娆那个笨女人调教得没了脑子。   “你们不当蠢奴才,别人如何认定,何傲萱卑鄙无耻,又得寸进尺,抢走了太子妃的一切?”   “呃……”明兰恍然大悟,怔了一下,清秀的脸顿时一片阳光灿烂的笑,忙跪下来高呼,“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洪福齐天!奴婢奴才们一定当好这个‘蠢奴才’!”   南宫修宸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却又看得不忍,难得他们都对笑娆忠心耿耿,这几日也的确是受了大委屈。他无奈地摆了下手,“起来吧!倒也不必再如此委曲求全。”   明兰惊喜地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仿佛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兽,全无半分淑女仪态,“太子妃要回来了吗?奴婢就知道,殿下一定会找到太子妃的!不知道太子妃这几日过得如何,不知道小皇嗣是否安好……殿下,奴婢何时才能见到太子妃?”她一番连珠炮似地追问,“殿下,紫宸宫是否要重新布置一下?太子妃内力可恢复了吗?”   蛋挞见明兰开心,也哈达哈达地吐着舌头,咬着尾巴,仰着萌态可掬的大脑袋看南宫修宸。   南宫修宸负手前行,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暗忖良久,只道一句,“恐怕……太子妃恐怕并不想见到你们和本宫!”   ☆、第112章 殿下借刀杀人   皇城主道上,本是华光流溢的金穗马车一团狼藉,马车前行,金穗轻摆,却滴着黏糊的蛋清,马儿还在咀嚼着百姓丢在地上的菜叶子,何府几个小厮把马车牵走,径直进入何府侧门。   何傲萱换下那身脏乱的牡丹锦袍,抚着身上的酒红祥云锦袍,服侍她的两个嬷嬷轻声安慰,反而让她越是愤恨,她咒骂着从原来居住的闺阁里出来,“那些个贼子刁民,竟然骂我何傲萱是狐狸精?他们瞎了眼,明明唐笑娆才是!等我当上皇后,把那群人全都满门抄斩!”   刚下台阶,见马车正停在院子里,被几个小厮拿抹布擦拭着,她气得上前就踹向牵马的小厮,“混蛋,谁让你把这脏东西弄回来的?一个个不长眼的东西,丢出去!”   “萱儿,干什么呢?!”   何良畴正从前院过来,眼见着小厮被何傲萱踢飞出去,口吐鲜血,沉声呵斥也已然来不及。   他身旁正跟着南宫修宸,还有长子何言今夫妇。   南宫修宸手虚扶在何良畴的手肘上,看上去,周到孝顺,无微不至一般,他唇角的笑却清冷神秘,意味不明。   何傲萱转身,视线触及那抹金黄的四爪龙袍,心虚地惊颤了一下,慌乱地理了理裙摆,又摸了下发髻,生怕身上脸上还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更怕自己刚才粗鲁蛮横的样子被他看到。   “修宸哥哥,你怎么……怎么来了这里?你不是应该忙着找唐笑娆和玉妃、十三公主等人吗?”   见小厮爬不起来,他从亭廊台阶上下去,一手将他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小厮慌得忙跪下,满院子的人这才恍然回神,忙都跪下去行礼高呼太子金安。   “都起来吧!”南宫修宸围着马车闲雅踱了一圈,看向何傲萱时,俊美的脸上噙着温柔的笑,一双眼睛却深冷刺骨如渊。他循着何傲萱刚才的口气说道,“萱庶妃受委屈了,那些贼子刁民,的确过分!”   何傲萱不安地握住手,却战战兢兢地扬起唇角,却感觉不到丝毫安慰的温暖二。   他旁若无人地,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揽入怀中,“这么点小事都受不住,将来如何当皇后?走吧,跟本宫回宫。”   “我……”她在他怀中寒战连连,却不敢抗拒。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陌生而恐惧,完全不像她从前认识的修宸哥哥。   新婚夜,她睡在地上,他睡在床榻上,严禁她近身半步。   翌日醒来,还得笑着领赏,每天听着那些人说落凤阁如何风光,如何盛宠,不过是强颜欢笑,佯装恩爱。   走出落凤阁,便被人戳着脊梁,指指点点。   她嫁得太心急,嫁得也不是时候,有孕的唐笑娆失踪的也不是时候,无奈她压根儿也无法安排,皇帝的赐婚圣旨来得更急。   被指指点点,说几句流言,她倒也能忍气吞声,可……她死活不想看到明兰、初夏那些个人,却偏偏被南宫修宸安排到眼前。   她们都是伺候太子妃的,伺候人最是周到,她知道这一点,也乐得得到唐笑娆的一切,但她最想得到的紫宸宫却得不到,几个陪嫁丫鬟和所有从何家带去的护卫却全被杀掉。   死了几个丫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不像为此伤了与修宸哥哥的和气。   可恶的初夏和悦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她面前念叨唐笑娆的好,说她与修宸哥哥如何恩爱,她听得心里刺疼,仿佛几百个刀子剐着肉……   她刚嫁入东宫不过两日,吃了五六顿饭,皇宫御膳,竟然吃出死耗子,毒蝎子,臭虫……   她知道,是福瑞安康捣鬼,却又找不到证据。   近两顿饭都是和南宫修宸在一起才敢吃,若是单独吃,指不定哪个可恶的小太监会在饭菜里吐口水。   在落凤阁闹出这些事儿就罢了,她去给惠妃,贤妃等人请安,却被拒之门外。   当年受尽荣宠的静柔皇贵妃是她的姑姑,她们不待见何家人,她也懒得理会她们,该死的是,她们就算在御花园里碰上她,竟然口口声声夸赞唐笑娆——那个敌国公主。   皇宫里,连蛋挞那只狗都能如鱼得水,狗模人样,她却连一天都呆不下去,这若是要坚持一辈子,她会疯掉。   “我……我身体不适,想在家里多住两日。”   “都是妃嫔了,怎么还这么没有规矩!”他嗔怒说着,帮她整了整头上的发髻。   何傲萱忙改口,“嫔妾……想在家里多住两日。”   “才新婚呢!萱庶妃你留在这里,本宫怎么舍得?走吧,和本宫一起回宫。”他状似恩爱亲密地拥着她,对何良畴与何言今夫妇颔首点头,“外公,舅父,舅母,我们先回宫,你们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本宫的萱庶妃!”   “但愿吧!”何良畴看出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有那么一瞬,何傲萱忍不住沉浸此刻,真就觉得自己是被宠爱着的。   但是,她没想到,南宫修宸竟然拥着她走向那辆肮脏   tang的马车,她双足灌铅,身子倒退,不肯上去。   若是乘着这马车入了宫,不知道又要被如何嘲笑,她死也不上!   南宫修宸却率先上了车,掀开帘子,手伸向她,“来,萱庶妃,和本宫一起。”   “不!”   “这是父皇赏赐给你的马车,可是比太子妃的马车好十倍呢!你若是弃了这马车,岂不是辱没父皇,父皇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封赏你?”   “这……”何傲萱看向祖父,见他无奈点头,只能搭着南宫修宸的手坐进去。   何良畴见着马车出了门,忽听得长媳说,“爹,修宸以前来,哪次不是萱儿萱儿的叫?现在倒好,一口一个萱庶妃,儿媳都觉得刺耳,莫说萱儿的感受。您说说,我们萱儿也不是庶出的,皇上怎么就给了她一个庶妃的封号?”   “前面有个太子妃,还有个死去的愉侧妃,我们傲萱一非公主,二非郡主,三非丞相之女,又无一男半女,庶妃算是能赐封的最高位了。”   何良畴沉吟说着,前面走着,白发披散的脊背虽然挺直,却未免孤冷。   平时有孙女陪伴左右,他倒是不觉得孤单,如今却……   “唉!”他沉声一叹,“没几日,咱们傲萱就不必忍气吞声了,也不必苦熬着当皇后。言今,塔拉亲王这一走,定是回去准备发兵,咱们的兵练得如何了?”   “爹放心,已经大有成效。”   “粮草呢?”   “还不够,今年西夏,晟齐,也都在备战,北方旱,南方洪涝,秋收不好,有屯粮的富贾近来也都被劫了粮,各国国库就算有大批银两,也无处去买粮。爹,我们这一战,若是要打,只能速战速决。”   何良畴沉思着,放慢脚步,侧身示意儿子上前说话,摆手让儿媳先退下。   何言今忙跟上去,略低着头,凑上耳朵,“爹,您有何吩咐?”   “为防万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劫粮草。修宸手底下一定存了粮草,不然,苏弈手上的也成,这一战几方交战,若是真的打起来,败了朝廷,恐怕还有外敌,我们那点粮草怎么够折腾的?”   “是!”何言今虽然干脆的应下了命令,却一时间想不到该去何处劫粮草。   左边是即将到手的龙椅,右边虽然兵强马壮却难以穿鲁缟。   修宸手上倒是有粮草,却藏得严密,恐怕连他的皇帝老爹都不知道具体所在,更遑论是他这个半生不熟的舅父?!   这一问题正扰得他头痛,进入房中,就见爱妻正叮嘱着一个护卫,言语之间,尽是涉及到女儿的。   他忙把护卫打发了,不准他出府,转身就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现在女儿在皇宫里风头正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太子那样对我们女儿,我心如刀绞!我们何家什么时候亏待过太子?这么多年为了给他母亲复仇,你整天忙得不着家,女儿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你看看他现在……刚刚,他竟然带着萱儿愣是乘坐着那辆肮脏的马车回宫,皇宫里那些人本来就狗眼看人低……这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她呢!”何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泣不成声。   “夫人,你也别觉得委屈,这些年,我们何家筹备这些,扶养修宸,从没有想过给我妹妹复仇。有些事不便对你说,过一阵子你就明白了。”   说着,他径自进入内室,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黑金铠甲,见爱妻怅然愣坐着,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我得出去一趟,你顾好家里,女儿吉人自有天相,再熬这几日,就熬出头了。”   “你……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呀?是太子妃有了消息,你要去杀她吗?”   “妇人之见!只顾得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何言今摇头一叹,倒是不禁羡慕爱妻。   他出来寝居便进入书房,从桌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来,看到里面的雪玉虎符,他心里才踏实了些,却一拿,虎符竟然碎裂成了几段……   “这……怎么……”他骇然大惊,忙捧着盒子奔出去,“爹,爹……不好了!”   何良畴刚在正堂坐下,茶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见年过四旬的儿子竟慌里慌张地奔进来,震怒呵斥,“慌什么?不是让你去筹备粮草吗?你罗嗦什么?”   “爹,虎符碎了!”   “胡说,这虎符是天蚕雪玉雕成,比金子都硬,怎么会碎?”   房顶上,骤影悠闲地啃着一只鸡,也不禁疑惑那天蚕雪玉的脆弱。   他思前想后,自己虽然偷过那东西,却没有磕着碰着,怎么会碎呢?   朝着大好的太阳眯了眯眼,又咬一口鸡腿,赫然想起他的太子殿下听闻何良畴另有目的时,震怒握着虎符的情景,不禁摇了摇头。   啧啧……太子殿下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虎符,无法出兵,可是耽搁了他们去劫粮呀!   房顶下,何言今忙把盒子递上前给父亲。   “虎符就放在桌子下面的暗格里,那一处只有我和爹知道,这也没有没有碰着……我怕,难道是天意?还是妹妹在天之灵,不让我们和修宸抢……”   何良畴怒极呵斥,“荒唐!”他手上的盒子应声砸在了地上,“就你这点胆子,就算打了天下,也没福气坐龙椅!”   “爹教训的是。”何言今忙跪下来,仍是心有余悸,“孩儿这就去准备新的虎符,只是材质,要如何选择?”   何良畴阴沉地盯着地上的碎玉,强硬压下心底那股不安。“老夫就不信这个邪!还要雪玉的,雕成一模一样的。”   “是!”   刚回宫两日,该是晚膳的时辰,落凤阁上下却不见人影。   何傲萱本是又担心饭菜里会有什么蝎子蜘蛛的,这会儿却饥肠辘辘,连个传膳的人都没有。   她虽不是公主,却也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何时挨过一顿饿?这会儿倒好,殿内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她前前后后找遍了落凤阁,明兰初夏等人不见人影也便罢了,竟然连福瑞安康那四个死太监也找不到,可恶!   她饿得坐不住,干脆换了衣裳,寻了两件拿得出手的首饰,去拜访养病的苏辛敏。   岂料,刚被通传进入殿中,走到门槛,就见南宫修宸正坐在床边,半拥着病弱的苏辛敏,亲手喂她吃药。   苏辛敏一阵咳嗽,摇头不肯吃,“修宸哥哥,你饶了我吧,这药太苦了。”   “不喝,病怎么能好?”他不着痕迹扫了眼门口那边一眼,宠溺地低声安慰,“敏儿,乖,听话!本宫这几天忙里忙外累得够呛,还如此亲手喂你吃药,你忍心拒绝,本宫可要难过了。”   “修宸哥哥怎么还会心疼敏儿?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皇宫里总是这个样子的。”   苏辛敏见他执意把汤匙递到唇边,无奈叹了口气。   若是唐笑娆不失踪,她不被掳劫来皇宫,恐怕再也没有邀宠的机会,她真该感谢那个掳她来的人。与慕峰从前偷偷摸摸,总不及当太子良媛来的好,太后被囚禁,苏家如此败落,需要她坐回原来的位子。好在,她也已经和慕峰了断。   如此想着,又不忍拒绝,于是柔顺应声,“好吧,修宸哥哥……我就吃两口!”   “乖!”   感觉到额角轻轻一吻,她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来,却见他正温柔地对自己笑,艳若仙人的面容,让她看得恍惚,粉白的唇半张,一时不妨,又被喂进一口清苦的药。   何傲萱看着这一幕,妒恨丛生,咬牙暗怒。专属于她的修宸哥哥,不但被别人唤着,连他的人他的心都在这里,她这个萱庶妃,到底算什么?   她一刻都不想呆下去,转身就想离开,却刚下台阶,就撞见丁海提着食盒正进来院子里。   “哎呦,这不是萱庶妃么?奴才给您请安!”   “丁海公公,你怎么亲自来送饭?”   “是皇上担心苏良媛的身子,又怜悯大元帅刚刚丧子,所以尤其叮嘱奴才格外关注着良媛。”   “原来如此。”何傲萱如此说着,却突兀地冷哼了一声。有皇上疼着,有太子爱着,这个苏辛敏还真是好福气!   丁海堆上笑说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殿下着两天也一直在这边呢!刚刚,殿下还吩咐了奴才去御膳房给良媛弄了些她爱吃的菜。您来了,就一起吃吧,殿下应该会很高兴的。”   南宫修宸就从殿内走出来,却没有来得及说话,苏辛敏就急迫地虚弱地咳了两声,“修宸哥哥,你别走……外面是什么人呀?”   “是萱庶妃和丁海。”他对何傲萱客气疏冷地一笑,“既然庶妃来了,就一起吃吧。你早先和敏儿不是好姐妹么?她病了,你早该来探望。”   他转身就又朝殿内走进去,却未到床前,苏辛敏就把床边矮几上的汤药碰到了地上,啪啦一声爆碎,让何傲萱停了脚步,丁海也忙从旁不敢再动。   南宫修宸仍是在床边坐下来,把苏辛敏揽入怀中,柔声哄劝,“敏儿,你身子弱,不能动气!你不想见萱庶妃,本宫命人把她打发了就是,乖乖躺着!”   他对丁海命令,“把饭菜摆好,伺候苏良媛用膳。”他扶着苏辛敏躺下,对何傲萱道,“萱庶妃,你来……是有事?”   何傲萱把带来的首饰缩进袖子里,忙上前,恭敬俯首道,“嫔妾……嫔妾这边没人伺候,想问殿下,小福子他们……”   “他们怎么了?又惹你生气了?”南宫修宸也不等她回应,就道,“绿萍?”   候在殿外的宫女进来,忙跪下,“太子殿下,您吩咐!”   “你去派两个宫女过去伺候萱庶妃。”见绿萍犹豫,他转头对苏辛敏安慰,“这边你病着,用不着太多人,等本宫寻到了福瑞安康他们,就再让她们回来。”   “嫔妾不是小气的人,   就怕庶妃嫌弃。”说了这一句完整的话,苏辛敏力气耗尽了似地,再难支撑。   何傲萱看了眼南宫修宸,强压着心底那股轻蔑的傲气,温声笑道,“敏姐姐,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正缺人呢,所以才过来找殿下的,你若是不同意,我这就走。”   苏辛敏也懒得与她客气寒暄。“那你就走吧,我的人……咳咳咳……我的人都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庶妃娘娘。”   何傲萱不可置信地气得咬牙切齿,就这么打发她走?她苏辛敏,不过就是个莽夫的女儿,什么东西?和她抢男人也就罢了,还给她甩脸色?   “苏良媛,你……”何傲萱口中的不识抬举四个字,当着南宫修宸的面,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南宫修宸沉声斥责,“萱庶妃,苏良媛病弱,既然她暂且不愿意借你人用,你就先回去,本宫这就派人去找福瑞安康。”   “可是殿下……”她本来受了委屈,又来回奔忙,饿了一个下午,被苏辛敏一番话一激,怒火三丈。要她受这个委屈?她凭什么?“殿下,嫔妾怎么说也比她高一等,嫔妾不能饿着,也不能没人伺候!”她冷声对丁海说,“那个紫檀木食盒给我!”   丁海哭笑不得,“萱庶妃,这……是皇上赏赐给苏良媛的药膳,您……这不合适呀!”   何傲萱不由分说,夺了食盒,转身就扯起绿萍,“吃的和这宫女,我要了,苏良媛,你好好养着,本妃改日再来看你!”   “何傲萱,你……你欺人太甚,你这是打劫呢!咳咳咳……绿萍,回来……”绿萍是苏辛敏的陪嫁丫鬟,岂能就这样被人抢走?“咳咳,噗——”她身子一歪,一口血喷在了床沿上。   何傲萱一径往外走,见绿萍嚷着“主子,主子”要回去,凶冷地狠踢了她一脚,“现在你是本妃的人,不准去!”   “何傲萱,放开绿萍!”南宫修宸左右为难,怒呵着,担心地冲到床边扶住苏辛敏,“敏儿,你怎么样?丁海,快派人去叫御医。”   丁海忙奔出去,就见何傲萱扯着绿萍的手臂拖出的宫苑大门,他忙追出去,“萱庶妃,您饶了绿萍吧,绿萍可是苏良媛的陪嫁丫鬟!”   “这陪嫁丫鬟,我要定了!”   经此一闹,苏良媛病情加重,御医们束手无策,龙颜大怒。   苏弈就剩了这么唯一一个宝贝女儿,就连太后也在雍安宫里嚷着要见皇上。   却不过三日,苏辛敏就咽了气,绿萍忠心耿耿,一头撞死在落凤阁的寝殿内。   苏弈一怒之下,强抓了何傲萱,并带兵包围了何府,两家短兵相接,大动干戈……   一早尚未早朝,慕峰就就闯进懿鳞宫寝殿内,“皇上,不好了,苏弈大元帅带了一千人围杀何府……”   丁海正招呼着小太监们伺候南宫朔洗漱,想起当日两个女子的明争暗斗,总觉得那位精明的太子殿下是在故意撩拨。如此想着,他手上的龙袍刚刚展开,一抖,就抖到了地上去。   南宫朔转头看了眼一脸仓惶的慕峰,不禁对丁海摇头笑了笑,“不是没见过打仗,这是怎么了?”   丁海忙跪下请罪,“奴才被吓坏了,皇上恕罪。”   慕峰见他还有心情玩笑,忙又道,“皇上,苏大元帅那千人是养在城外的家将,但是,何家却冒出了万人,而且,不但打得苏元帅的千人成了两百人,还正朝着皇宫打过来……”   慕峰见他还有心情玩笑,忙又道,“皇上,苏大元帅那千人是养在城外的家将,但是,何家却冒出了万人,而且,不但打得苏元帅的千人成了两百人,还正朝着皇宫打过来……”   南宫朔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挥开了丁海刚刚捡起来的龙袍,“你说什么?何家哪来的这么多精兵?”   “皇上,恐怕何家早已筹备良久。”慕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末将已经派了弓箭手防卫四面城墙,就怕何家还有援兵,而且,他们以一敌百,个个都像是武林高手,寻常士兵不是他们的对手。”   “太子呢?”   “太子殿下去城外调兵了,来回怕是也需要一个时辰,京城四周的几个城镇的屯兵,集结起来,不过两万人,倒是九皇子的刑部那边能雕出五千人,但是,九皇子人在皇宫内,要里应外合的打完这一仗,恐怕不容易。”   南宫朔思前想后,心急如焚,他来回踱着步子,“何傲萱不是还在苏弈受伤吗?何家怎么如此无所顾忌?”   ☆、第113章 锦囊解药   慕峰低着头,神情依然恭谨,且满是担忧,双眼内敛盯着地上精致的腾龙地毯,光若寒星,眼底压根儿就无半分焦躁,反而漾出浓重的嘲讽。“陛下,难道您不知,何傲萱武功高强?她不但没被制住,还杀了苏弈的亲随护将逃走了。”   “朕倒是忘了,何家人个个不简单。修宸的武功都是何老儿教的。”   可惜,他没有早日防范,总以为何家只是为静柔复仇,复仇……何家杀到了眼前来,他才明白,何家已经不满足于复仇,还想吞并天下。   想到前几日何良畴还恭敬地跪在自己面前,南宫朔越是怒不可遏二。   “这些年朕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如此对朕?静柔在天有灵,如何能瞑目?”   慕峰这才抬起头来,“皇上,末将这会儿倒是不担心何家的兵马,最怕……太子会帮着何家!太子殿下用兵如神,就算手上有一千人,也能大败万人兵马,可殿下却不动一天阁的精锐杀手反击,却反而去城外调兵,这……”   南宫朔震惊,眼神复杂地看向慕峰,先是对他这番话不可置信,随即又不得不怀疑修宸在宫外的举动。   事实上,笑娆失踪当晚,修宸到御书房来,秘密恳求他迎娶何傲萱,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用意鸹。   何傲萱好端端地去招惹苏辛敏,两个大家闺秀,争得你死我活,其中的原因……归根结底,便是争宠。而引起争宠的原因,自然是修宸。   修宸与何家借一天阁为静柔复仇,以及复仇计划失败,他都一清二楚,他也一直在等待何家的下一步计划,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修宸,为父还能信你么?”南宫朔心如刀割。   那天为了寻找笑娆,他把懿鳞宫的锦卫腰牌也给了修宸,修宸却一直没有归还。那些锦卫虽然没有被调动过,腰牌却没有被归还,或许,是那孩子近来太忙,压根儿忘了这件小事,也或许,他是从没有想过归还。   慕峰见他握住双拳,神情惊疑不定,口气决绝地说道,“皇上,眼下,还是先下手为强。不如,派九皇子和十皇子秘密出宫,去查看太子殿下的动静!太子是重兄弟情义的,若是两位皇子能劝说太子殿下化干戈为玉帛,便能避免一场杀戮。若是太子殿下没有谋逆之心,就再好不过。”   南宫朔心里堵塞的阴霾散开,忙扶起慕峰,“你去传朕口谕,让九皇子和十皇子秘密出宫去寻太子。”   慕峰却跪在地上,不肯马上起身,“皇上,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太子殿下谋逆,九皇子和十皇子也劝说不动……”   南宫朔忍痛苦笑,“若是太子无可救药,只能依法处置!”   “是。”慕峰转身,急奔出殿去。   丁海与几个小太监继续服侍南宫朔穿衣,犹豫良久,忍不住说道,“皇上,请恕奴才斗胆,奴才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是绝不会置皇上的安危不顾的。”   “皇族之内,骨肉相残,自古难免,朕也难逃宿命。”南宫朔平展双臂,任由他整理着龙袍,痛心疾首地一叹,“事到如今,朕还能信谁?”   丁海提醒似地说道,“就在刚才,皇上不是相信了慕峰将军么?但愿,慕峰将军早就忘记了自己也曾姓南宫。”   南宫朔骇然一惊,狐疑看向殿外,不禁懊悔刚才的命令,却道,“峰儿是明事理的,应该不会做傻事。”   丁海却把一个腰牌高高举到他面前,“这是太子殿下给奴才的,殿下说,他没有用过这腰牌,让奴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还给陛下,奴才想,此时,应该就是合适的时机了。”   南宫朔看着腰牌摇头一笑,他竟是又让修宸伤心了。   “马上派人去盯着慕峰,暂不要打草惊蛇。”   “是,奴才明白。”   一早还是晴好的天,临近晌午,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天空沉重地压下来,车厢里窒闷地透不上气。   连日长途跋涉,卓然见笑娆一直在拍抚心口,憋闷地似快要支撑不住,他打起车帘,让风吹进来。   马车正行至一处繁华小镇,虽然行程紧迫,他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笑娆的身体,便命随行护卫去寻客栈落脚暂歇。   南宫珺一听说可以休息,就像是脱缰的小马驹,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到后面笑娆和卓然所在的马车,身轻如燕地跃上来,就挤到卓然身边去,一身男装打扮的她,清秀地像个小书生,却难脱淘气的神态。   “舅舅,赶了三天的路,您只和她在一起,生怕她被人抢走了似地,是打定主意让她做我的舅母了吗?”   笑娆听得出,南宫珺仍是没有认出她,否则,又岂会如此客套?她之前可是一口一个敌国公主地叫她。   她从旁淡然无惊,心里却忍不住憎恶卓然擅自改变她的容貌。   如此服药改变容貌,她也精通   tang,却或多或少会损伤身体,更何况她还有孕在身,万一伤及孩子……而且,解药都是域外奇药,她就算医术高明,也制不出。   她并未就容貌改变一事与他争执,这会儿远离京城,南宫修宸就算认出她,也不曾追来,可见已经没有易容的必要。   卓然若有分寸,应该给她解药,可他……不但迟迟不给,还愣是拿她当傻子,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便罢,竟和离开皇宫那晚在小院中一样,每天不允许她照镜子。   她昨天在河边洗脸时,无意中看到水中陌生的脸,又惊又怒,只恨不能一掌拍死卓然。一张易容面具就能完成,为何他要这样对她?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爱,真叫人不敢恭维。   笑娆手上的医书翻过一页,修长的睫羽低垂,佯装专注,任由南宫珺与卓然从旁拿她玩笑。   离开京城之后,她本想前往西夏的,但因南宫修宸已经认出自己,不敢再冒然独行。自己这个模样,也无法去见母后。母后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便是,她遗传了她的倾世之貌,若是见了她这个样子定会伤心。   这一路上绕着山中小路走,却不但没有遭遇朝廷拦截,却连个山贼都没有看到,顺利地有些诡异。   就算南宫修宸巴不得她离开,南宫朔断然不会放过玉妃与南宫珺,而塔拉亲王未经允许便擅自离开,更是重罪!   这些问题,她思忖一路,彻夜失眠,却没有想通。   手上的医书突然被一只大手夺走,她无奈抬眸,就见卓然把她的宝贝医书丢到了车内的矮桌上,“你夺我的书干什么?”   “在车里坐得快发霉了,起风了,我们下车走走。”   他一站起身,健硕高大的身躯,让车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他一把将碍事的南宫珺拂开,像是拂掉一只粘在身上的宠物猫,不费吹灰之力,随手又握住笑娆的手,拉着她起身。“想吃点什么?买给你。”   笑娆忙从他手中抽手,“不是要投宿么?到了客栈点菜吧,我有些累,不想逛街,再说,就快下雨了……”   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丝毫未被阴沉的天气影响,南宫珺从另一边麻利地跳下马车,兴奋地对卓然说,“我要棉花糖和冰糖葫芦,舅舅,她不去,我们去吧!”   卓然无奈地看了眼笑娆,只得带南宫珺去逛集市。   笑娆见他们走远,忙从马车上下来,追上最前面的马车。   车夫见是她,忙伸手拉她上车,并掀了车帘,示意她进去。   塔拉正坐在车内研看行军地图,笑娆进来,就见他在地图上标注写画,识趣地移开视线,被他标注地几处,却意外地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坐吧。”塔拉收起地图,示意她坐在桌旁的软垫上。   这辆马车宽大如房,仿佛一座书房,敞亮舒适,布置简洁。   笑娆没有坐,恭敬地双膝跪在矮桌旁的软垫上,“王爷,笑娆是来辞行的,还请王爷高抬贵手,给笑娆解药,让笑娆回去母亲和哥哥身边。”   “你如此道别倒是干脆,卓然恐怕会伤心。”塔拉端起茶盅浅饮一口,“再说,你兄长能否与我们一起发兵,尚难预料,所以……”话说到这里,他搁下茶盅,深沉的虎目盯着笑娆,却没有再说下去。   笑娆愣了愣,赫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从容低下头,脸上更无半分惊讶。卓然以药给她改变容貌,而非易容,她早就猜到,他们另有目的。   “王爷,我哥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一言九鼎,绝不会做出任何悖逆誓言之事。若是他答应了与你们一起发兵,定然会说到做到!还请王爷相信他。”   “你哥哥同意最好,如果他不同意……你这张脸,怕是也保不住了。你也不要怪卓然,卓然只知道这‘焕颜’,只使得容貌改变,却不知,药效仅仅能维持这样的容貌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这张脸将会溃烂。卓”   笑娆摇头苦笑,“笑娆一直以为,塔拉亲王是知恩图报的血性男子……”   塔拉惭愧叹了口气,“本王的确知恩图报。若你是普通人,本王定不会伤你,无奈,本王是西北之王,你也不是寻常的女子,本王不能拿子民性命冒险,所以,只能利用你。”   他把纸笔备好,搁在她面前,“本王知道,你对南宫修宸有情,你哥哥为你,也有所顾忌,如果他看到你的亲笔信,一定所向披靡,杀得轩辽片甲不留!”   笑娆讽刺扬起唇角,“王爷想让笑娆写什么?”   “就写近来发生的事,南宫修宸喜新厌旧,迎娶何傲萱,对怀有身孕的你,弃如敝履,你被卓然所救,已经离开皇宫,让你皇兄亲手杀了南宫修宸,为你出气!”   “我哥哥知道,我武功高强,又擅施毒,而且,我也不是失去男人就痛不欲生的女子。”   “那就加一句,南宫修宸废了你的武功,这也曾发生过。”   笑娆没有动笔,她站起身来,对塔拉亲王清浅一笑,“王爷,恐怕得让您失望了!笑娆宁愿满面毒   疮,全身溃烂而死。”   塔拉亲王见她起身就要离开,忙开口,“笑娆……天下女子,莫不想要倾城之貌,从前的你,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儿,不过一封信就能回到从前,你何苦折磨自己?”   “王爷,如果你和我哥哥盟约既定,哥哥是不会违约的。笑娆就此告辞,还请王爷多保重!”笑娆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见玉妃掀开车帘对她招手,她疑惑走过去。   “你要走了?”   “是!”   “你对父王的救命之恩,对珺儿的教导,我一直都记着。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这几日绣了一个荷包,送给你!”玉妃从车窗里递出荷包,紫色云锦上,是两朵淡雅的银白兰花,栩栩如生,似能随风摆动。   笑娆接过来,却捏到荷包里有颗药丸。   她惊讶地看玉妃,玉妃却笑道,“紫宸宫的宫苑里有不少兰花,不知道太子妃知不知道那些兰花是怎么来的?”   嫁入紫宸宫那晚,她记得院子里是光秃秃的,听梧桐说过,南宫修宸谨慎,怕被人施毒,连花草都不养。   成婚之后,她便是昏迷的,后来走出寝殿,就见宫廊下兰花成排,院子里种了栀子花树,还用青花瓷缸养了几缸睡莲,整个院子顿时变得如诗如画。   见她神情怔然,玉妃手肘搭在车窗上,闲话家常似地,一双眼睛却关注着街头巷尾和过往的人。“兰花不好养,在轩辽这等贫瘠之地,更是难以养活。可我养的兰花却很好,不但长势好,一株摆出去,还能价值连城。那是你们刚成婚不久,从不来我寝宫的太子竟然亲自登门,问我要几盆兰花。我不给,他竟带着护卫强行搬走了十几盆,给我留下一叠银票,说是买了我的兰花。我一怒之下,状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当日就把太子罚进了祭坛,他在祭坛里跪了一个时辰,随后就又派人给我送了一叠银票,我的兰花却再也没有要回来。”   笑娆听得心口怆痛,她的心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会痛呢?“娘娘为何告诉我这些?”   “皇上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从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事,反而年年向我父王索要巨额钱财。太子殿下看似绝情,却不但救过你的命,还总在你大祸临头时挡在你前面,更为你能大病初愈之后有个好心情而一掷万金,只为你摆个好景致让你看。笑娆,你可知,你幸福得叫人妒忌?”   “我……不知道。”从前的美好,都是假的,无人知晓,她与南宫修宸之间是有交易的。   玉妃怅然一叹,朝着南宫珺和卓然刚才离开的方向看去,“将来,我不求女儿富贵,只期望她能如笑娆你一样,嫁一个能给她摆个好景致的男子。”   马车远去,笑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雨点落下,街上的人忙碌地收拾货摊,有父母唤着孩子回家,不过片刻,路上水流纵横,汇合成溪,她吞掉药丸,四周仍是雨声哗哗,雨滴却没有落在身上。   她疑惑抬头,看到四大美人笑颜如花的油纸伞。   她视线沿着伞柄下移,身侧,是一个腆着笑的灰衣男子,瘦小的个头儿,精明的眼睛,一开口却是熟悉的声音。“姑娘,住店么?”   “小福子?你怎么在这儿?”   “主子,奴才这易容面具贴了一个时辰才弄好,您好歹给奴才点演戏的时间呀!”   “殿下也来了?”   “没有,苏良媛被萱庶妃害死了,苏家和何家前儿为此大动干戈,打了一仗,何家还借机逼宫谋反,这会儿仗还没有打完呢!”小福子避重就轻地说着,心虚地抬眼偷觑她苍白的脸。   笑娆胸口越是窒闷,心莫名地往下沉,似要沉到地狱的渊里。“殿下在打仗?”   “没有。”   “发生这样的事,殿下不打仗,在做什么?”   “坐牢。”   ☆、第114章 太子妃劫狱   “坐牢?”笑娆听得失笑。   她脑海中的影像却古怪地一分为二,一边是如妖似魅光芒万丈风华绝代的南宫修宸,一边是恶臭熏天枯草铺地蛇鼠寄生的牢房,这两者压根儿是分属于两个世界的,摆在一起格格不入,南宫修宸怎么可能坐牢?!   小福子见她不相信,无奈地说道,“主子,殿下……真的坐牢了!”   “真的?!”她胸腔突然被挖空了似地,空洞剧痛,腹中某一处也隐隐一颤。她一把揪住小福子的胸襟,“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本宫开这种玩笑?!”   小福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于主子骇人的一面不可置信,“主子息怒,奴才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拿殿下的安危开玩笑!臌”   更诡异的是,眼前清秀的面容正缓慢地变化,陌生的五官变成了倾国倾城的鹅蛋脸,精致深邃的双眼皮凤眸,高挺而玲珑的琼鼻,艳若花瓣的双唇……顷刻间幻若天仙,他却不禁怀疑主子是某种妖物。   “主子,你的脸……掏”   笑娆讶然微怔,从小福子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熟悉的容貌,忙松开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想到这焕颜竟如此厉害!她服用过丹药,不过片刻,丝毫未觉疼痛,竟变了容貌?!   “我服用了易容丹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笑娆一颗心都系在南宫修宸身上,无暇再顾及其他,“殿下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中了什么人的诡计?马上给本宫说清楚!”笑娆眸中杀气冷凝,气势陡然变得阴沉。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殿下为何进了大牢。”小福子恐惧地咽了口唾沫,仓惶低下头,“苏家被何家灭了,何家人多势众,围攻皇宫,也是预谋良久的。殿下本是去城外调兵救皇上,九皇子和十皇子却带了皇上的口谕拦截殿下,说殿下意图谋反。殿下怕耽搁救皇上,便让九皇子带兵,九皇子却一败涂地被抓,殿下就……去了牢里……奴才就知道这么多。”   南宫承泽,南宫祺,他们倒是会挑时机!南宫朔更是糊涂!   南宫承泽棋艺高超,文武双绝,怎么会败给何家?要么他是诈降,要么,他是真的不敌何良畴,何良畴城府高深,倒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笑娆却还是担心南宫承泽趁着天下大乱,弑父杀兄夺权。   “一天阁的人呢?可有去救殿下?”   “奴才不知,奴才等奉命来照顾太子妃,已经在这镇上的客栈中等了一天半,无从探知京城的消息。”   “去叫天和他们,马上回宫救殿下!”   笑娆见街上有骑马的人疾驰经过,打飞了头上的雨伞,纵身而起,便将那人踹下马背。   她于半空一个轻巧旋身,身轻如燕,真气凝于周身,雨滴被衣袂打得飞散开去,稳稳落在马背上。一声“驾”,便朝着京城疾奔而去。   “我的马……”被打下马背的人滚了满身的泥水,尚未站起身就被两锭金元宝砸到。   “买了你的马!”小福子说着,便奔进街对面的客栈中,叫了明兰和天和等人去追笑娆。   他们一行人备马出来客栈,就见卓然也正策马经过……   领首的天和给身旁的青翼递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甩出腰间的长鞭,鞭子宛若长蛇,一边一个,精准缠住了卓然坐骑的两条后腿,狂猛一扯,马嘶鸣腾空翻滚……   卓然在马背上大惊失色,好在他反应迅敏,忙弃马借轻功飞离,才没有被沉重的马身砸到,马落在泥泞的地上,滑开去两丈远。   卓然心有余悸地安然落地,抹掉脸上的雨水,就见一行十二人策马将自己团团围住。   “卓然,若非太子殿下另有要务,你和塔拉亲王、玉妃等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殿下让我转告你,别再缠着太子妃,若你们胆敢发兵,他定铲平西北!”天和说完,挥手甩开长鞭,啪——一阵震耳欲聋的脆响,“我们走!”   卓然不理会他们的警告,转身走向马前,扯住马缰绳。   马拼力欲起,却只有前蹄撑地,两条后腿已经被鞭子打断。   此刻,这马的悲惨囧境,竟像极了他的遭遇。   他狮吼似地颓然长哮,声嘶力竭,不忍见心爱的坐骑痛苦,一掌打在马头上……   若早知焕颜的毒性剧烈,会损伤容貌,他是绝不会给笑娆服用的。带她离开皇宫,他只想与她长相厮守,不曾想伤害她。   他追她,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希望她不要为此憎恨他。   暴雨骤停,天空如洗,繁星仿佛洒在黑锦上的碎银,美得惊心动魄。   皇宫大牢的牢房内,两只耗子正在墙角的碗里争抢着米饭。   窗前,身着龙首金甲的伟岸身躯负手而立,深邃的鹰眸里无半分悲恸与难过,反而闲雅含笑。   往日抬头望天,倒是没觉得夜空多美,从这一面小窗里望出去,那一方无垠的光点,竟显得弥足珍贵。   听到杂乱的脚   tang步声由远及近,背后牢门上锁链哗啦乍响,他唇角阴冷微扬,眸中的笑却未曾改变。   “七哥,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   “举头望星辰,低头观鼠斗!峰,托你的福,我惬意的很!”   他转过身来,看到慕峰一身黑底金绣龙袍,并无丝毫惊讶,反而道一声恭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着何家胜券在握,你一招挟天子令诸侯,用的实在是妙!倒是传位圣旨,可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四伯父是个识时务的人,为了他的一群妃嫔和太后的安危,他是不会不给圣旨的。”   慕峰最想看到的,就是南宫修宸燥怒失控,一败涂地的样子。   可他却偏偏看不到,心里的恨焚着仇,更是狂烈,他的笑却反而越是明秀温和。   他痛恨南宫修宸此刻的泰然,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像他从不在乎这个皇位。   他是太子,他最在乎的应该是皇位!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句口谕关入大牢,失去了一切,他该悲痛欲绝,他该愤怒地想杀了他这个篡权夺位的罪人之子。   “七哥,四伯父这样对你,真的不该!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到头来呢?”   慕峰啧啧摇头一叹,绕着他踱着步子,就像是恶狼围捕了一头狮子,却因狮子庞大,而不知该从何处下口撕咬。   “他把你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让你和杜家明争暗斗,让你成了何家的傀儡,冷观你和太后忽近忽远,却疼宠着贤妃母子。你辛苦要调兵去救他,他却定了你谋逆之罪。你该亲手去杀了他!”   南宫修宸一掌拍在他的肩头,还如嫡亲长兄一般,含笑端详着他,“峰儿,不枉为兄从前疼你一场,你若是让我亲手杀了他,我由衷的开心。”   慕峰的笑微僵,记忆中,某片光景里,他被几个年长的皇亲之子欺负,正是他挡在他身前,“峰儿,别怕,七哥帮你!”   后来,苏辛敏成了太子良娣,他对他说,“峰儿,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不会碰她,你可以与她在一起,但要懂得分寸,七哥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人前,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人后,他们时常一起喝酒,他们是好兄弟,他有他的仇,他也有他的痛,他们同病相怜。   现在,他慕峰是王者,南宫修宸落败为囚,他不必在要他的施舍和关爱。   “只要七哥愿意,什么时候离开这牢房都可以。”他侧身朝牢门摆手,“七哥,梧桐一直想见你。”   南宫修宸朝牢门口看过去,就见门外墙边的暗影里,走出一个盛装华服的女子,绛红蔷薇锦袍,衬得姣好如月的面容肤白如雪,精致的妆容明秀,额前一点蔷薇花钿,头戴公主冠,惊艳雍容,贵气逼人——是梧桐。   梧桐自幼在一天阁,深得他的信任。   慕峰和梧桐都长得像已故多年的六皇叔,慕峰神韵相似,梧桐则五官相像,而六皇叔与父皇是嫡亲兄弟,两人甚是相像,为此,许多人都认为,梧桐是父皇与某位宫女的私生女。   只有他和慕峰知道,梧桐是六皇叔与他的妾室所生,当年六皇叔因“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那时,他十岁,因在宫廊上玩耍,偷听到父皇在御书房下旨,忙扮成小太监出宫去通传六皇叔。   然而,前面锦卫闯入王府院中,他从后墙翻过去时,却已经来不及。   锦卫见人就杀,富丽的宅屋也被点燃……   当时慕峰九岁,正抱着刚满八个月的梧桐奔到后院,他便带出了他们两个出来,交给太后。   太后担心把两个孩子搁在一处抚养太扎眼,就让他把梧桐安顿在一天阁抚养,只把慕峰留在宫内。   慕峰借何家对皇族的仇恨,图谋复仇,做得隐秘,这一点,他由衷佩服,恐怕就连扶养他长大的太后,也不曾察觉。   梧桐的里应外合,做得更是周祥,他自诩谨慎,这么多年,竟丝毫未觉,说来委实可笑。   梧桐进来牢房,曾经清秀慧黠的眼睛却冷如冰霜,无半分温度。   南宫修宸瞧着她,不禁慨然一叹,或许,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成熟,稳重,冰冷,背负仇恨的人,是永远不会开心的。   “梧桐,如今你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你来,是让七哥给你行礼的吗?”   梧桐却在牢房的枯草上跪下去,“梧桐来,是给七哥磕个头,叩谢七哥多年来的栽培和养育。”   南宫修宸上前,扶住梧桐的手肘,把她扶起来,两人都没有看到慕峰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七哥应该做的,无需言谢,起来吧!”六皇叔当年被杜氏弹劾,虽然证据确凿,却是栽赃陷害。说起来,是皇族对不起她和慕峰。“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慕峰愕然一笑,他南宫修宸这是要拿牢房当家么?“七哥不想离开这里?”   南   宫修宸又背转过去,面朝着窗口。“这里蛮好的,我暂且借助几天,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七哥随便住。那个人的命,我给你留着。只是,你可别啰嗦太久,否则,他被活活地饿死了,就太可惜了。”   慕峰说完,见他竟出神地看着窗外,不再理会自己,他伪装完好的笑,荡然无存,神情也变得阴戾狰狞。   他强硬扣住梧桐的手腕,大步离开牢房,出了牢狱大门,终是忍不住,气怒交加的反手一掌,打得梧桐摔在了地上。   “贱骨头!”   “哥,如果你不感激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我不感激他,我是想杀了他!不过,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梧桐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渍,就见他已经被一群随侍簇拥着走远。   一个小太监从旁打着灯笼提醒,“公主,夜深了,奴才送您回寝宫歇着吧。”   “陪我去雍安宫,我去看看太皇太后。”   “是。”小太监忙提着灯笼前面引路。   虎口浮雕的牢狱大门恢复宁静,守卫们三步一个,五步一行,仿佛一尊尊石雕。   倏然,一抹白影快如闪电地卷着冷风就从这片“石雕”头顶上一晃而过。   有人抬头看了看,对身旁的人说道,“嘿,兄弟,你又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飞过去?”   “感觉到了,是蚊子。这里臭气熏天的,蚊子最多。”   “我好像看到鬼影!”   “切……我看,你就是一只鬼,胆小鬼!”   大牢通道上,白影轻盈无声地飞袭而过,所经之处,白雾缭绕,通道上的守卫一一倒地晕厥。   莲足轻盈在通道尽头的牢门前无声落地,娇躯拧身和缓轻功冲击,裙摆如荷叶的无绣丝袍飘渺回旋。   牢房内的人铠甲闪亮,发丝黑亮顺滑,那么金光灿灿的,丝毫不像是个落难死囚,他看着窗外,像是在专注赏景。   更奇怪的是,牢门——并没有上锁。   她伸着水葱似地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牢门竟吱呀一声,自己滑开。   艳若花瓣的唇扬起,她笑得恍惚,却又不禁恼自己多管闲事。   她早该知道,他会安然无恙。就说他面朝的那堵墙,只需他一掌就能击碎……   她蹑手蹑脚转身,本想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却……一双健硕的长臂就从背后拥上来,温柔急迫地,将她包裹在宽阔的怀中……   ☆、第114章 太子妃劫狱   “坐牢?”笑娆听得失笑。   她脑海中的影像却古怪地一分为二,一边是如妖似魅光芒万丈风华绝代的南宫修宸,一边是恶臭熏天枯草铺地蛇鼠寄生的牢房,这两者压根儿是分属于两个世界的,摆在一起格格不入,南宫修宸怎么可能坐牢?!   小福子见她不相信,无奈地说道,“主子,殿下……真的坐牢了!”   “真的?!”她胸腔突然被挖空了似地,空洞剧痛,腹中某一处也隐隐一颤。她一把揪住小福子的胸襟,“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本宫开这种玩笑?!”   小福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于主子骇人的一面不可置信,“主子息怒,奴才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拿殿下的安危开玩笑!臌”   更诡异的是,眼前清秀的面容正缓慢地变化,陌生的五官变成了倾国倾城的鹅蛋脸,精致深邃的双眼皮凤眸,高挺而玲珑的琼鼻,艳若花瓣的双唇……顷刻间幻若天仙,他却不禁怀疑主子是某种妖物。   “主子,你的脸……掏”   笑娆讶然微怔,从小福子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熟悉的容貌,忙松开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想到这焕颜竟如此厉害!她服用过丹药,不过片刻,丝毫未觉疼痛,竟变了容貌?!   “我服用了易容丹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笑娆一颗心都系在南宫修宸身上,无暇再顾及其他,“殿下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中了什么人的诡计?马上给本宫说清楚!”笑娆眸中杀气冷凝,气势陡然变得阴沉。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殿下为何进了大牢。”小福子恐惧地咽了口唾沫,仓惶低下头,“苏家被何家灭了,何家人多势众,围攻皇宫,也是预谋良久的。殿下本是去城外调兵救皇上,九皇子和十皇子却带了皇上的口谕拦截殿下,说殿下意图谋反。殿下怕耽搁救皇上,便让九皇子带兵,九皇子却一败涂地被抓,殿下就……去了牢里……奴才就知道这么多。”   南宫承泽,南宫祺,他们倒是会挑时机!南宫朔更是糊涂!   南宫承泽棋艺高超,文武双绝,怎么会败给何家?要么他是诈降,要么,他是真的不敌何良畴,何良畴城府高深,倒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笑娆却还是担心南宫承泽趁着天下大乱,弑父杀兄夺权。   “一天阁的人呢?可有去救殿下?”   “奴才不知,奴才等奉命来照顾太子妃,已经在这镇上的客栈中等了一天半,无从探知京城的消息。”   “去叫天和他们,马上回宫救殿下!”   笑娆见街上有骑马的人疾驰经过,打飞了头上的雨伞,纵身而起,便将那人踹下马背。   她于半空一个轻巧旋身,身轻如燕,真气凝于周身,雨滴被衣袂打得飞散开去,稳稳落在马背上。一声“驾”,便朝着京城疾奔而去。   “我的马……”被打下马背的人滚了满身的泥水,尚未站起身就被两锭金元宝砸到。   “买了你的马!”小福子说着,便奔进街对面的客栈中,叫了明兰和天和等人去追笑娆。   他们一行人备马出来客栈,就见卓然也正策马经过……   领首的天和给身旁的青翼递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甩出腰间的长鞭,鞭子宛若长蛇,一边一个,精准缠住了卓然坐骑的两条后腿,狂猛一扯,马嘶鸣腾空翻滚……   卓然在马背上大惊失色,好在他反应迅敏,忙弃马借轻功飞离,才没有被沉重的马身砸到,马落在泥泞的地上,滑开去两丈远。   卓然心有余悸地安然落地,抹掉脸上的雨水,就见一行十二人策马将自己团团围住。   “卓然,若非太子殿下另有要务,你和塔拉亲王、玉妃等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殿下让我转告你,别再缠着太子妃,若你们胆敢发兵,他定铲平西北!”天和说完,挥手甩开长鞭,啪——一阵震耳欲聋的脆响,“我们走!”   卓然不理会他们的警告,转身走向马前,扯住马缰绳。   马拼力欲起,却只有前蹄撑地,两条后腿已经被鞭子打断。   此刻,这马的悲惨囧境,竟像极了他的遭遇。   他狮吼似地颓然长哮,声嘶力竭,不忍见心爱的坐骑痛苦,一掌打在马头上……   若早知焕颜的毒性剧烈,会损伤容貌,他是绝不会给笑娆服用的。带她离开皇宫,他只想与她长相厮守,不曾想伤害她。   他追她,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希望她不要为此憎恨他。   暴雨骤停,天空如洗,繁星仿佛洒在黑锦上的碎银,美得惊心动魄。   皇宫大牢的牢房内,两只耗子正在墙角的碗里争抢着米饭。   窗前,身着龙首金甲的伟岸身躯负手而立,深邃的鹰眸里无半分悲恸与难过,反而闲雅含笑。   往日抬头望天,倒是没觉得夜空多美,从这一面小窗里望出去,那一方无垠的光点,竟显得弥足珍贵。   听到杂乱的脚   tang步声由远及近,背后牢门上锁链哗啦乍响,他唇角阴冷微扬,眸中的笑却未曾改变。   “七哥,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   “举头望星辰,低头观鼠斗!峰,托你的福,我惬意的很!”   他转过身来,看到慕峰一身黑底金绣龙袍,并无丝毫惊讶,反而道一声恭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着何家胜券在握,你一招挟天子令诸侯,用的实在是妙!倒是传位圣旨,可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四伯父是个识时务的人,为了他的一群妃嫔和太后的安危,他是不会不给圣旨的。”   慕峰最想看到的,就是南宫修宸燥怒失控,一败涂地的样子。   可他却偏偏看不到,心里的恨焚着仇,更是狂烈,他的笑却反而越是明秀温和。   他痛恨南宫修宸此刻的泰然,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像他从不在乎这个皇位。   他是太子,他最在乎的应该是皇位!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句口谕关入大牢,失去了一切,他该悲痛欲绝,他该愤怒地想杀了他这个篡权夺位的罪人之子。   “七哥,四伯父这样对你,真的不该!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到头来呢?”   慕峰啧啧摇头一叹,绕着他踱着步子,就像是恶狼围捕了一头狮子,却因狮子庞大,而不知该从何处下口撕咬。   “他把你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让你和杜家明争暗斗,让你成了何家的傀儡,冷观你和太后忽近忽远,却疼宠着贤妃母子。你辛苦要调兵去救他,他却定了你谋逆之罪。你该亲手去杀了他!”   南宫修宸一掌拍在他的肩头,还如嫡亲长兄一般,含笑端详着他,“峰儿,不枉为兄从前疼你一场,你若是让我亲手杀了他,我由衷的开心。”   慕峰的笑微僵,记忆中,某片光景里,他被几个年长的皇亲之子欺负,正是他挡在他身前,“峰儿,别怕,七哥帮你!”   后来,苏辛敏成了太子良娣,他对他说,“峰儿,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不会碰她,你可以与她在一起,但要懂得分寸,七哥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人前,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人后,他们时常一起喝酒,他们是好兄弟,他有他的仇,他也有他的痛,他们同病相怜。   现在,他慕峰是王者,南宫修宸落败为囚,他不必在要他的施舍和关爱。   “只要七哥愿意,什么时候离开这牢房都可以。”他侧身朝牢门摆手,“七哥,梧桐一直想见你。”   南宫修宸朝牢门口看过去,就见门外墙边的暗影里,走出一个盛装华服的女子,绛红蔷薇锦袍,衬得姣好如月的面容肤白如雪,精致的妆容明秀,额前一点蔷薇花钿,头戴公主冠,惊艳雍容,贵气逼人——是梧桐。   梧桐自幼在一天阁,深得他的信任。   慕峰和梧桐都长得像已故多年的六皇叔,慕峰神韵相似,梧桐则五官相像,而六皇叔与父皇是嫡亲兄弟,两人甚是相像,为此,许多人都认为,梧桐是父皇与某位宫女的私生女。   只有他和慕峰知道,梧桐是六皇叔与他的妾室所生,当年六皇叔因“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那时,他十岁,因在宫廊上玩耍,偷听到父皇在御书房下旨,忙扮成小太监出宫去通传六皇叔。   然而,前面锦卫闯入王府院中,他从后墙翻过去时,却已经来不及。   锦卫见人就杀,富丽的宅屋也被点燃……   当时慕峰九岁,正抱着刚满八个月的梧桐奔到后院,他便带出了他们两个出来,交给太后。   太后担心把两个孩子搁在一处抚养太扎眼,就让他把梧桐安顿在一天阁抚养,只把慕峰留在宫内。   慕峰借何家对皇族的仇恨,图谋复仇,做得隐秘,这一点,他由衷佩服,恐怕就连扶养他长大的太后,也不曾察觉。   梧桐的里应外合,做得更是周祥,他自诩谨慎,这么多年,竟丝毫未觉,说来委实可笑。   梧桐进来牢房,曾经清秀慧黠的眼睛却冷如冰霜,无半分温度。   南宫修宸瞧着她,不禁慨然一叹,或许,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成熟,稳重,冰冷,背负仇恨的人,是永远不会开心的。   “梧桐,如今你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你来,是让七哥给你行礼的吗?”   梧桐却在牢房的枯草上跪下去,“梧桐来,是给七哥磕个头,叩谢七哥多年来的栽培和养育。”   南宫修宸上前,扶住梧桐的手肘,把她扶起来,两人都没有看到慕峰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七哥应该做的,无需言谢,起来吧!”六皇叔当年被杜氏弹劾,虽然证据确凿,却是栽赃陷害。说起来,是皇族对不起她和慕峰。“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慕峰愕然一笑,他南宫修宸这是要拿牢房当家么?“七哥不想离开这里?”   南   宫修宸又背转过去,面朝着窗口。“这里蛮好的,我暂且借助几天,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七哥随便住。那个人的命,我给你留着。只是,你可别啰嗦太久,否则,他被活活地饿死了,就太可惜了。”   慕峰说完,见他竟出神地看着窗外,不再理会自己,他伪装完好的笑,荡然无存,神情也变得阴戾狰狞。   他强硬扣住梧桐的手腕,大步离开牢房,出了牢狱大门,终是忍不住,气怒交加的反手一掌,打得梧桐摔在了地上。   “贱骨头!”   “哥,如果你不感激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我不感激他,我是想杀了他!不过,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梧桐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渍,就见他已经被一群随侍簇拥着走远。   一个小太监从旁打着灯笼提醒,“公主,夜深了,奴才送您回寝宫歇着吧。”   “陪我去雍安宫,我去看看太皇太后。”   “是。”小太监忙提着灯笼前面引路。   虎口浮雕的牢狱大门恢复宁静,守卫们三步一个,五步一行,仿佛一尊尊石雕。   倏然,一抹白影快如闪电地卷着冷风就从这片“石雕”头顶上一晃而过。   有人抬头看了看,对身旁的人说道,“嘿,兄弟,你又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飞过去?”   “感觉到了,是蚊子。这里臭气熏天的,蚊子最多。”   “我好像看到鬼影!”   “切……我看,你就是一只鬼,胆小鬼!”   大牢通道上,白影轻盈无声地飞袭而过,所经之处,白雾缭绕,通道上的守卫一一倒地晕厥。   莲足轻盈在通道尽头的牢门前无声落地,娇躯拧身和缓轻功冲击,裙摆如荷叶的无绣丝袍飘渺回旋。   牢房内的人铠甲闪亮,发丝黑亮顺滑,那么金光灿灿的,丝毫不像是个落难死囚,他看着窗外,像是在专注赏景。   更奇怪的是,牢门——并没有上锁。   她伸着水葱似地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牢门竟吱呀一声,自己滑开。   艳若花瓣的唇扬起,她笑得恍惚,却又不禁恼自己多管闲事。   她早该知道,他会安然无恙。就说他面朝的那堵墙,只需他一掌就能击碎……   她蹑手蹑脚转身,本想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却……一双健硕的长臂就从背后拥上来,温柔急迫地,将她包裹在宽阔的怀中……   ☆、第115章 你不该回来   “本宫在此忍饥挨饿,备受折磨,就等着爱妃前来美人救英雄。爱妃既然来了,为何话也不说就走?”   笑娆哭笑不得,他忍饥挨饿备受折磨?这哀怨的口气……是在对她撒娇吗?他挥一挥拳头,这里恐怕就被夷为平地,她是神经搭错线,才跑来多管闲事。   因为她的拧动挣扎,后腰处的一隅竟变得滚烫坚硬,她敏感地脊背一僵,再不敢乱动,心口突突地跳……颈窝被满是胡渣的下巴摩挲得刺痒,她敏感缩了修长的颈子要躲开他,却被他结结实实地制住动弹不得。   “南宫修宸,你放开我!犸”   “还在生本宫的气?”   “我才没有!”   “有没有撒气饿着本宫的孩子?”   “我说了没生气!曼”   “没生气,怎么莫名其妙讲那个美人鱼的故事给本宫听?”她离开之后,那个故事在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响,魔音似地,害他烦躁懊恼,难以释怀,“里面的巫师是谁?嗯?”   “我……我……什么美人鱼巫师的?恐怕殿下是听哪位美人在枕边说的故事,硬是给臣妾强加一个罪名!”笑娆装傻地死不认账,如果他非要和她算旧账,她倒是也有一笔账要和他清算一下。“殿下娶了青梅竹马的何小姐为萱庶妃,还赐她落凤阁,臣妾还没有道恭喜呢!”   “爱妃有心,如今萱庶妃已是新帝册封的顺和王郡主,和本宫已经没有关系!这声道喜本宫心领了。”因这陈年老醋,他皮笑肉不笑拥着她惬意晃了晃,鹰眸邪魅地有了笑意,狠狠地在她脖颈上啃咬热吻,字字喷薄在她滑如丝缎的肌肤上,“和卓然扮成夫妻,坐在一个马车里扮成夫妻的女人,不是你吗?”   “不是!”她仰头靠在他肩上,被他吻得嘤咛轻喘,却不甘示弱,“臣妾记得,殿下与何小姐可是恩爱有加,她更是殿下明媒正娶、皇上赐婚的庶妃,殿下这样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也得人家顺和王同意才成,毕竟,顺和王是你的亲外公呢!”   他沉声挫败一叹,强硬将她转过来,落下她脸上的白色面纱,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视线触及她眼底的抗拒时,尽管早有准备,心还是一阵猛烈的刺痛。   “唐笑娆,本宫在这里等你,就为告诉你一句话。”   “臣妾洗耳恭听!”笑娆无辜扬起唇角,挑衅地回瞪着他。   橘色的烛光在他铠甲上反射光华,映亮了他白皙的俊颜,那光芒仿佛是从肌理内迸射出来的,更让他艳若神祇。她心平静下来,呼吸变得顺畅缓慢,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一直在担心他,一直思念着他……   察觉他也眸光幽深地细细看着自己,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羞赧抿了抿唇,垂眸躲开他的视线,“你……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亦是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才道,“我没有碰过她,也没有爱过她。从小到大,傲萱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我清楚地知道,她是我的表妹。与何家保持那份的默契,是我从懂事起就坚持的……我要为母后复仇,我需要何家的支持,也认定普天之下,只有何家不会背叛我。可惜,是我想得太天真……”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剖析自己,却话没有说完,她蝶袖翻飞如云,无声覆了他的龙首护甲,娇柔如雪的蛟绡纱与刚硬的金甲相映,成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双足踮起,她轻轻地深重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无需他再说下去。   其实……有他那一句,“我没有碰过她,也没有爱过她。”就已足够。   因她拒绝倾听,他剑眉疑惑微皱,又因这突然一吻,惊喜舒展,他不可置信地捧住她的脸儿,见她眼角眉梢都是明媚温柔的笑,他忍不住气结失笑,“这就不气了?”   她心疼地捏了捏他消瘦的脸,“如果你继续呆在这里,我就生气。”   “这就走!”   不想她弄脏了一身一尘不染的衣袍,他打横抱起她,宠溺贪恋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我们回家。”   她攀住他的脖子,螓首靠在他肩头,“紫宸宫……我们还能住么?”   “当然能。”他穿过冗长的通道,发现那些守卫横七竖八地睡死了似地,不禁莞尔揶揄,“若是两军对垒,你这样一把药,我们岂不是不战而胜?”   “你若想要,给你几罐。”若是能避免杀戮,下点药也算是积了福德。她黛眉高高扬起,语气就拐了个弯,“不过,臣妾有个条件!”   他点头,“爱妃尽管提!”   他这口气倒是格外慷慨,仿佛就算她要天下的星星月亮,他亦能摘下来奉于她的掌心上。   不过,她倒是不稀罕那些星星月亮的,“以后,不准你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子搂搂抱抱。”   “好啊,不过,你要告诉我,美人鱼的故事里,巫师是谁?”   “你若不是背叛美人鱼的男子,又何惧那位巫师?”   “狡猾的妖精!”   tang她在他怀里甜蜜地扬起唇角……   此刻,他正走出牢狱的虎口浮雕大门,门外的守卫听到两人的谈笑声,警觉地转头看过来……   见太子殿下竟堂而皇之地走出来,皆是一怔,随即,轰然一声,铠甲武器撞地,台阶上下的守卫黑压压跪了一地。   “哈!原来,刚才那个白色鬼影是太子妃?!”之前发现鬼影的守卫小声地说了一句,却被同伴狠捶了一拳。   他委屈地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臂,一抬眼,正对上那双清澈的凤眸……   她越过太子的龙首护甲看过来,狡黠含笑,似已经听到他的话,他慌地忙低下头,呼吸却为那倾世容颜一悸。   皇宫风云突变,紫宸宫不但丝毫未损,还一尘不染,并多了些精致的摆设。   南宫修宸被福瑞安康服侍沐浴,水里放了艾叶,说是要驱邪去晦气,连衣服都要仔细熏香……   空冷寂静的宏大宫殿,就这样恢复了活力和温馨。   笑娆坐在宫廊下的长凳上,雕梁画栋下两排兰花嫣然旺盛,她一袭白色纱袍映在宫灯下的花间,更似娇花照水,沉静唯美。   从前,她只顾了赏,却没有去在意这些兰花是谁养的。   从此,皇宫里再无人能栽培出这样好的兰花,恐怕这会儿被慕峰软禁的帝王,也无暇去回想那位擅养兰花的玉妃。   当年母后也是喜欢养兰花的,身为晟齐皇后的她,拒绝了唐崭赏赐的各色牡丹,在宫苑里种满了兰花,尽管被妃嫔们嘲讽不识抬举,她毅然固守那一片兰花。   现在,她才明白,母后固守的,不是兰花,而是她心里那个人。   笑娆瞧着身侧的一盆兰花怔然出神,就见眼帘内,一双修长的手竟摘下一朵长势最好的兰花簪过来……   发髻微动,她嗔怒仰起头来,不悦于好花被采,却对上那张让她无力抵抗的俊美耀眼的笑颜。   壮伟的身躯,褪去金甲,换了一身崭新的绛紫龙袍,浅金滚边,贵雅惊艳,霸气凛然,头上戴了储君头冠,腰间还带了长剑。   看这样子,他是急着出去,饭菜竟也没心思吃。   可他急于去救的父皇,就在几天前,踹得他肋骨断伤,差点死掉。   她颦眉压下心底的痛,终是没有就此做评,怅然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兰花,笑着问他,“好看么?”   “好看!”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她揽入怀中,半晌无言。   “修宸?”   “嗯?”   她霸道搂住他的腰,执拗地不想放开他,“好想就这样和你坐到地老天荒!”   “傻瓜!”他安慰拍了拍她的肩,“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吃过晚膳,早点睡,不必等我。”说完,他推开她就起身。   她扣住他的手,恋恋不舍,“修宸,我陪你去吧。”   “乖乖呆着,哪儿也不准去!”他嗔怒挣脱她的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我要的药呢。”   “在书房搁着,备了五罐。”   “足够。”   他起身吹了声口哨,蛋挞从后院汪汪叫着奔过来,大脑袋亲昵蹭在笑娆的裙边……   他弯身拍了拍它的后颈,命令道,“保护好本宫的太子妃,不得有误!”   笑娆一双眼睛只凝在他身上,懒得理会蛋挞,见他吩咐青翼和乘风留下,叫了骤影和天和、亦寒,带着那五罐药就头也不回地理会,又禁不住生气。   皇宫里无一个拿他当亲人的,只怕他救了他们,他们仍会明争暗斗,恩将仇报。   “主子,饭菜备好了。”   明兰从殿内出来,上前搀住她的手肘。   “怕御膳房的饭菜不干净,我和初夏亲手做的,手艺虽说不敢和主子您的比,却是奴婢们的一点心意,为了小皇嗣,您多少吃一点。”   笑娆没有胃口,进来殿内,还是因为刚更换的布置有些不太习惯。   曾经的锦缎垂帘,换成五彩斑斓的彩玉与夜明珠子混杂的珠帘,被九龙夜明珠吊灯辉映,璀璨一片富丽的色彩,晃得人眼晕。   奢华的牡丹地毯铺了满殿,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凤椅的台阶下。   内殿,那面她原本送给杜清莹的万年珊瑚屏风,又回到了凤榻前,映在奢华的景致里,富贵逼人。   除却这些大摆设,那些小摆设更是叫人咋舌,稍拿出一个,便价值连城。   蛋挞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摇着尾巴,也不打扰她查看,她停,它便停,她走,它便走……   听到它身上叮当叮当的响声,她疑惑低头。   蛋挞脖子上是一条缀了紫玉髓珠与金铃的纯金锁链,倒是大有一人飞升,仙及鸡犬的意味儿,招摇地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似地。   笑娆在桌旁坐下来,忍不住问,“明兰,这些荒唐的东西都是谁给的?”   明兰,初夏   ,悦心,朵香面面相觑,见她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明兰双手递上银筷子,“那些大的东西,是新帝赏赐的,小的摆设,还有蛋挞的锁链,是梧桐长公主送来的。”   “梧桐长公主?”好别致的称呼!笑娆摇头嘲讽笑了笑,夹菜开吃,却食不知味。   “主子,我们也是才知道梧桐和新帝都是六王爷的骨肉,当年六王爷一家被满门抄斩,太子殿下救了他们兄妹两个,所以……”   “所以今日他们就这样报答太子殿下,用这些东西给殿下按下一个‘篡权谋逆,助纣为虐’的罪名!”   明兰无奈地劝道,“主子息怒,殿下不在,我们不敢拒绝,正能任由新帝的人布置。而且……殿下并没有拒绝之意。”   “罢了,的确怪不得你们。”   南宫修宸对待梧桐不同于别人,她错以为梧桐是南宫朔的私生女,却没想到,梧桐竟有这样的身份。   慕峰如今称帝,梧桐定然没少相助,一天阁的消息她定也没少透露给慕峰。   慕峰,何家,梧桐,她的太子夫君信任的亲人,所救的人,皆是背叛了他,他尚未登上帝位,就成了孤家寡人,这样遭逢连番背叛的他,看上去依然无坚不摧,似乎并无甚伤痕,是痛到麻木了吗?!   这样也好,如果将来有一日,他知道她的背叛,便不会太伤心。   思及塔拉亲王为哥哥能否及时发兵而紧张疑虑,甚至不惜用焕颜威胁她,笑娆又燃起一丝希望,如果哥哥可以不攻打轩辽,她就称不上背叛了吧!   不过……要劝服一个一心独霸天下的人,放弃轩辽这块肥肉,却是个大难题。   轩辽眼下的状况,自不必她担心,她吃了半碗饭,便搁下筷子,“明兰,你去一趟绛雪轩,我想见师兄。”   “这……”   笑娆漱口之后,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见她一脸难色,才问,“怎么了?”   “殿下早就下令,让祭夜回去一天阁,再不准他入宫。”   笑娆却反而笑了,看样子那个美人鱼的故事,真真把她可怜的太子夫君吓坏了。只是没有祭夜相助,她更难给哥哥送信了,要劝服他放弃攻打轩辽,更成了奢望。   初夏和悦心收拾了碗筷,明兰和朵香铺好床褥,笑娆正准备就寝,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争吵声。   她让明兰去瞧,青翼却突然闯进来,“主子,新帝来了。”   “新帝?”慕峰?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南宫修宸的计划?   笑娆心惊地拢住樱粉色的睡袍,忙伸手穿上朵香拿来的外袍裹上,刚走到外殿,就听院子里有整齐划一的奔跑声,铠甲咔咔作响,震耳欲聋。   慕峰转眼就迈进殿来,一身金色战甲,头上罩了头盔,只留下深刻的五官示人,飒爽英姿,悍然迫人。   笑娆瞧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样的慕峰,与南宫修宸惊人的相似,倒也不愧是一家人,五官相似,这不可一世的傲慢神情更像。   只是从前的慕峰是平和,谦逊,深沉,温柔的男子,就连说话,也压着气息,不愿大声似地。   “慕峰,你要干什么?”   “知道你回来,特意来看看你。”说话间,他长剑出鞘,就搁在她的脖子上。   朵香惊得大嚷,“慕峰,你干什么?”   笑娆抬高下巴,虽然无惧这样的威胁,却不禁担心南宫修宸……这会儿他若是知道慕峰闯来紫宸宫,恐怕会方寸大乱。   慕峰转眼看向明兰和青翼等人,“太子妃在朕手上,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笑娆沉静一笑,凤眸俯视,修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清寒刺骨的杀气。   “慕峰,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她还记得,她被南宫朔强行带入懿鳞宫时,是他及时通报了南宫修宸。“既然修宸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更不该这样对我。”   “我也想对你和七哥客客气气,可惜,七哥实在让我失望!既然他要他的父皇,就只能失去你了!”他摇头扼腕,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低沉一叹,“笑娆,你不该回来。”   在那些护卫架住明兰和青翼之前,笑娆左手食指和中指尖夹住脖子上的剑刃,却尚未用力,就听到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徐缓靠近……   ☆、第116章 当皇贵妃吧   她愕然微怔,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但,这个脚步声陪伴她长大,自幼独居晟齐公主寝宫,每每听到,便欢喜地迎出去,伴随那脚步声而来的,还有淡雅温馨的兰香……她不可能听错。   那脚步声渐进,一般人难以察觉,她听来,却震耳欲聋,一步一步,落在了她的心坎上。   无意识地缓慢垂下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门槛处——一抹金黄曳地锦袍拖曳过地面,划过高高的门槛……   华贵的裙摆上,刺绣着大朵大朵栩栩如生的紫色兰花,开绽得比牡丹更娇艳更霸气,紫色珍珠镶边的腰带宽阔,显得腰肢细致柔美,束腰下系着福寿香囊与凤凰环佩……   那香囊,正是笑娆亲手刺绣,半月形羊脂玉凤凰玉佩,是笑娆前年的寿礼,就连玉佩下摇曳的红色缀穗,都是笑娆亲手做成的。   风韵艳逸的身躯向上,是与笑娆相仿至极的容颜。   除却那眼角眉梢有几分沧桑,几分凌厉,妆容浓重艳丽之外,两人相对,竟仿若一对儿孪生姐妹,皆是倾国倾城,艳若仙妃神女。   前一刻,已经见过这雍容贵妇的慕峰,也不禁因这一幕而惊艳叹服。   明兰和青翼等人惶惑错愕,视线在她们之间震惊流转……他们本是打定主意拼杀出一条血路,眼前这情景,无疑是宣告了,他们效忠的太子妃,其实是盘踞太子殿下枕边的一条美人蛇!   “娆儿,不认识为娘了?”安允慧压抑着满腔的恼恨与痛惜,严苛斥道,“你哥哥来带你走,你不肯,现在,我亲自来了!”   笑娆心酸难抑,颓然无力地跪瘫下来,“母后,女儿不孝!”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塔拉亲王那样疑虑紧张——原来,哥哥早就选了与慕峰结盟啮。   权势相较,力量权衡,哥哥的确明智且慎重,塔拉亲王的军队虽然擅长骑射,锐不可挡,却远水救不了近火,纵然他们能抵达中原,也定然水土不服,势必会影响士气。   可……他们这样摇摆不定,陷她于何地?   可笑,事已至此,她竟然还自以为自己是母亲和哥哥至爱的亲人!与天下相比,她唐笑娆不但微不足道,她的存在,还成了他们的耻辱!   一天阁眼线密布各处,恐怕南宫修宸早已经知道哥哥的决定。   她那位精明的太子夫君,之所以不允许她相助去救南宫朔,定是试探她的决定吧!   难怪在大牢中,两人相对时,他眼神那样奇怪,那样复杂,本是想好的甜言蜜语,一时中断,神情也恍惚了。   她能如何决定呢?她只想安心养胎,安稳生下孩子,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哈哈哈……”她泪花潸然,却嘲讽地苦笑不止,手按着窒痛的心口,声音也变得低哑,“母后,儿臣没想到,我们母女会这种境况下重逢!”   她痛心疾首地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这一掌,打得她俏颜歪到了一边,火辣辣的,烧灼到心里去,灼出一个骇人的窟窿,鲜血直流。   “以后不准再叫母后,叫娘亲。”安允慧漠然说完,朝门外厉声命令,“来人,把其余不相干的人都带走!”   笑娆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抹掉眼泪,抬眼看向慕峰,“请你放了明兰和青翼他们。”   “你放心,我要的,只你一个!”慕峰眸光深冷地凝视着她,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门外几个护卫进来,拖住明兰初夏等人出去。   笑娆忽然想起蛋挞,忙叫住青翼,“把蛋挞一起带走。”   青翼出来寝殿,在宫苑中又是吹口哨,又是呼喊着寻找,却不见獒犬的影子。   笑娆担心地要出去,被慕峰抬手拦住,她只得避开他的碰触,站在门槛处说道,“许是蛋挞从后院跑了。”   早先为了方便蛋挞出入,她特别让小福子在后院的墙角砸了个洞,那只獒犬机灵迅敏,定是去给南宫修宸通风报讯了。   “太子妃多保重!”青翼单膝跪在院子里,对她恭谨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安允慧兀自在殿内打量着,对于殿内的布置,倒是颇为满意。   笑娆紧盯着她的神情,不禁佩服慕峰的先见之明,他早先赏赐这些奢侈得叫人咋舌的东西,一为给南宫修宸定下一个同谋之罪,二竟是为迎接母亲来查验她的境况。   “娘亲,舅舅可好?他也来了吗?”笑娆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   “都来了。”安允慧言简意赅,理所当然地在正椅上坐下,俯视慕峰,“皇上,眼下局势未定,你去忙你的吧。何氏父子不安于封王拜相,你圣旨也没有拿到,登基大典,隐患重重,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夫人放心,我自有安排。”   慕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笑娆,趁她疑惑,他就突然上前,头一低,飞快地在她腮畔轻轻一吻,然后飞快地转身离开,他带来的百十余宫卫,却留在了宫苑中。   笑娆愕   tang然摸了下脸颊,不明白慕峰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和慕峰只算得上朋友。他刚才……吻了她吗?而且是当着她母亲的面!   今晚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她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干脆还是去睡觉。   见母亲坐在凤椅上,恍惚发怔,她知道,她定然是又想到了在晟齐皇宫的事。   笑娆叹了口气,兀自进入内殿,踢掉鞋子,和衣躺上凤榻,拉好毛毯,闭上眼睛。   片刻后,安允慧在床边坐下,眼神嫌恶而复杂地在凤榻上环视一圈,沉痛叹了口气,抚平女儿紧皱的眉头,最后隔着被子盯在笑娆的腹部。   “母后知道,你嫁来这里过得还不错,得了母后这副皮囊,也是有些好处的。”   “在母后眼中,女儿竟与那些谄媚邀宠的妃嫔并无两样了!”笑娆自嘲冷笑,睁开眼睛,瞳仁清亮如寒冰,“不过,修宸并非因为容貌才喜欢我,也请母后不要把女儿想得那么不堪。”   安允慧侧身躺下来,隔着被子,把她揽入怀中,“我的傻女儿呀!他既然喜欢你,他和你的那笔交易,又如何算?”   “交易……”   一个时辰前,在大牢内她看到南宫修宸安然无恙,太过惊喜。她竟然差点忘了,他们之间,曾经是有过许许多多的不愉快的,除却那笔交易,还隔着权势利益算计,还隔着两国矛盾,还隔着何家,杜家,苏家,皇权帝位,以及母亲和哥哥……   蛋挞,那只聪明的獒犬,这会儿大概已经见到他。   若他知道她人还在紫宸宫,而且是和母亲在一起,他会作何感想?   大概,他是什么都不会想的,他是那种不会浪费时间在琐事上的人,就连何良畴那等至亲之人的背叛,他都不会去费神难过,更何况是她这个欺瞒他的罪人?!   笑娆心痛地叹了口气,改平躺为侧躺,面朝着母亲。   一直以来,她都期望着能与母亲重逢,做梦都在想念着她和哥哥。   真的见到了,她却发现,母亲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她变得这样冷漠,这样陌生,这样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笑娆不禁怀疑,这个和她亲密躺在一起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怪物易容而成的,在这美丽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贪婪可悲的灵魂。   “娆儿,如今我和你哥哥都安然无恙,你和南宫修宸的交易等同虚设,你却赔了身体又赔孩子,他把你丢在这里,任你和孩子自生自灭,这不算喜欢吧?!”   笑娆猜不透她到底何意,只得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不算。”   安允慧扬起唇角,眼角眉梢这才稍见慈爱,“给慕峰当皇贵妃吧。”   笑娆愕然失笑,这才明白,为何慕峰吻她,为何他看她的眼神那样奇怪。   “母后,难道你要女儿和你一样……”   “你挨的巴掌还不够是不是?”安允慧震怒打断她,“我已经不是唐崭的皇后,你的亲生父亲是慕曜乾!”   “好啊,那就让慕曜乾来亲口对我讲,只要他能说出你刚才这句话,我心甘情愿去给慕峰当皇贵妃!”   和这样的母亲睡在一起,一定会噩梦惊悸。笑娆坐起身来,直接以手臂支撑身子,飞身跃下床。   “我要去偏殿睡,你睡在这里,在慕曜乾出现之前,我们谁也不要打搅谁。”   安允慧忙从凤榻上跟下来,见她打开橱柜拿了两件外袍,又翻开梳妆台的首饰盒,拿发簪,找玉佩——这分明是逃跑的征兆!她不安地扯住笑娆的手肘,“娆儿,为什么你不能为你哥哥想一想?”   笑娆气恼甩开她的手,“那个帝位有什么好的?他拖着一家子都沦为皇权的奴隶!以前我为唐崭杀人,现在你们都自由了,为什么不能放大家都自由呢?你和慕曜乾都已经人到中年,为什么不能逍遥隐居安详幸福?”   安允慧痛心地看着她,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如果你哥哥不登上皇位,我们还有得活吗?唐崭四处通缉,他折磨你,也折磨我,哪一次出征不是让你哥哥杀在前面?你爹多年来秘密养兵,就是为此一举!现在,唐崭得知这一切,更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掉我们全家,如果不是你哥哥早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你,你早就死在唐崭手上了?”   “好……好,好……你们都对,就我错!”笑娆咬牙,气急败坏地丢下手上的东西,就算她有能力走出紫宸宫,她又以何面目,面对南宫修宸?“我的好娘亲,我的好哥哥,我的好父亲,我谢谢你们!可以了吗?”   女儿执拗,软硬不吃,安允慧心急如焚,上前把笑娆强行揽入怀中,安慰轻拍着她的脊背,只得和缓了口气,“好了,别气了,你还有孕,不能这样动气。”   有孕?在她眼中,她和南宫修宸这对儿夫妻已然是一出笑话,这个孩子还重要么?“南宫修宸不会愚蠢地为一个尚未完整成形的孩子缴械投降!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   “若是他绝情,你就可以打   掉这个孽种,安心嫁给慕峰!”   笑娆愤然推开她,“当初,在唐崭眼里,我也是个孽种,为什么你没有打掉我?”   “放肆!你这是为了南宫修宸忤逆自己的母亲么?”安允慧讽笑指向门外,仿佛丢弃她女儿的南宫修宸就站在那边,“如果他有你父亲一半的好,你也不至于被他丢在这里!”   “慕曜乾是你的男人,却算不得我的父亲!”   是,南宫修宸比不得默然守护母亲多年的慕曜乾,他和慕曜乾也不是一类人,若是得知心爱的女子改嫁,他定会设法营救,若是救不了,恐怕宁愿亲手杀了她,也不许她屈辱地与别人同床共枕。   只是,她算不算他心爱的女子呢?似乎……至今,他并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眼下也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一个深呼吸,口气生硬地说道,“娘亲,我累了,只想睡个安稳觉,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们最好不要共处一室。”   “娆儿……”   “别逼我,否则我一把毒药把自己化成尸水!”   “好,我走,明儿一早,局势稳定了,我陪你爹来看你!”   笑娆痛苦地握手成拳,不肯再多看她一眼,“请帮我关上门。”   ☆、第117章 太子夫君夜半来   这一夜,笑娆睡得并不安稳,她手始终护在腹部,梦里情景纷杂,惊魂不定。   忽而,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从黑暗中出现,来抢夺她怀中有婴儿娇声哭泣的襁褓,她一手抱着孩子,拼力厮杀,厉鬼却如影随形,纠缠不去……   忽而,她又变成十来岁的小女孩,趴在木凳上,奄奄一息,浑身抽筋挫骨似地剧痛难忍,身上血渍斑驳,依稀……是她被唐崭毒打之后的情景綦。   母后身着流光溢彩的金凤华服,大红的底色,仿佛血液染成,诡艳凄冷,一双凤眸竟是空洞的,默然忧郁地望着她,仿佛是在看一个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笑娆灵魂出窍了似地,清楚地看到这曾在现实里发生的一幕,突然就惊醒过来,已是满身冷汗。   母后的眼神,比她前一刻遇到的厉鬼,更令她恐惧。   外殿夜明珠九龙顶灯光芒煞白,透过内殿入口悬挂的珠帘与层层纱帘,以及床前宏大的珊瑚屏风,打在凤榻上,光氲就变得柔美斑斓,更漏声声幽响,越显得殿内空寂。   笑娆定了定神,下床走到床前,宫苑中护卫睡了一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却有一半还警醒地立着,分明是轮值。   一朝皇权更迭,都祈求天下能早日太平,却正是这些祈求太平之人,愚昧起哄,为虎作伥,闹得天下不太平秉。   若单单是皇子,太子明争暗斗,其他人冷眼旁观,不插手,不相助,任由他们打得你死我活,断然不会有民不聊生战火纷飞的一日。   笑娆喝了一杯水,又返回榻上躺着,却因刚才的梦惊悸疲倦,反而再无睡意。   年幼时,听教养她的嬷嬷们说,她出生那会儿,因和八公主是同一天,又生得格外漂亮,深得父皇喜爱,父皇抱着她,爱不释手,甚至不曾去探望过八公主与她的母妃……   后来,宫里谣传,她不是父皇的亲骨肉,再后来,谣传渐渐平息,她却又因出生的时辰不对,而落了个天煞孤星的骂名。   父皇终是怀疑她的血统,秘密滴血验亲。   当日,嬷嬷乳娘们都被斥退于殿外,她还是一个小婴儿,取血自然是会大哭的,却不过片刻,哭声就断绝,母后的凄厉绝望的哭嚷却从殿内传出来,还大嚷着,“皇上要杀就杀我,不要杀孩子……”父皇旋即命令太监抱了襁褓去埋掉。   可是,她没死,因为穿越异世的她,魂归附体……   据说,太监把襁褓抱出殿外时,漫天蝴蝶环绕着宫苑,红的,花的,紫的……大片大片,欢舞不去,严实如云,盖住了那片天,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等情景,更被法师巫师们看成是妖孽异象,倒是亦有人说,那是天赐祥瑞。   然后,她健健康康地活了过来,身上多了一枚蝴蝶胎记。   母后却好一阵子不敢抱她,只让嬷嬷们好生照料。   朝堂上,因为她的死而复生,风潮暗涌,父皇到底是把这件事压下去,她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晟齐九公主,端懿这个封号,是慕曜乾进言取的——端懿,端庄美好。   可惜,父皇不是她的父皇,而是杀她未遂的刽子手。   可惜,她也辜负了端懿这个封号,她没有成为一个端庄美好的女子,而是成了一个手染鲜血的杀手。   如今,母后也不再是母后,那位常年争斗于后宫水火,侥幸从冷宫里死里逃生的女子,身心遭受了惨重的怆痛,她变得冷漠,变得盛气凌人,变得不择手段,她这做女儿的,都能理解。   可……原来在晟齐皇宫里,她对她这亲骨肉,是温柔慈爱体贴入微的。   为何,现在连丝毫的怜爱都不肯给她呢?   难道,曾经那一切,真如梦中所见,都是假的吗?   还是,母亲其实也如旁人一样,内心里认定她是转世妖孽?   笑娆沉在郁郁难解的心事里,不知不觉,又倦怠地睡过去。   约莫辰时,她生物钟作祟,自然而然地醒来——此刻,她该唤醒她的太子夫君前去早朝。   睁开眼睛瞧了瞧,恍惚想到昨晚皇宫局势诡变,便又怅然一叹,闭上眼睛继续睡。   就在这眨眼与闭眼之间,她模糊看到,枕畔并不是空的……   健硕霸气的绛紫色龙袍身躯,慵懒横卧,以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就这么……看了一夜。   殿内的夜明珠映得他满身光彩柔和幻美,这亦正亦邪的样子,竟像极了有着三分醉意的酒神。   “爱妃醒了?”   本以为还在梦中,乍见他开口,她脑子打结,有点缓不过神来。凭她内力深厚,不会连他靠近都没有察觉,是她昨晚太累,还是一直以来,她低估了他的轻功?!   见她眼睛都忘了眨,他宠溺失笑,点了下她灵秀的鼻尖,“怎么?不认识自家夫君了?”   “南宫修宸,你……你怎么会在?”和母亲争吵那   tang会儿她可是从后窗主意到,后院里也守了不少人。   “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家,我当然应——该——回——来!”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四个字,邪肆不羁地捏住她的下巴,俯首在她唇上狠狠地吻下去,直吻得她彻底恢复清醒,娇喘连连,乖顺迎合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本宫昨晚忧心一夜,爱妃倒是睡得甚好!”   他会忧心?这是骂她没心没肺么?她心里甜如蜜,柔夷落在他的脸颊上,确定放大在眼前的俊颜有着真实的温度,才依进他怀里拥紧他。   赫然想起宫苑中宫卫林立,她突然又矛盾地推开他。   看出她在紧张,他踢下寝帐垂帘,卸了衣袍丢出帐外,钻进溢满她体香的薄毯里,手不安分地扯开她的睡袍,转移她的注意力,随口安慰,“娆儿,事情会解决的。”   眼下已经火烧眉毛,她可没有心思陪他胡闹!“你要如何解决?”   她相信,眼前的境况挡不住他,可是哥哥,慕峰,何家父子都非弱者。她不想他输,也不想哥哥输,如果他是来带她走的……   “修宸,如果你是来带我走的……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走。”她难过地扣住他抚于胸前的手,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眼泪黯然滚落,“我就在这里,我哪也不会去,我不会帮你,也不帮哥哥和父母……”   低柔的声音沉闷轻颤,连带着身子也在抖。他凝眉托住她的脸儿,梨花带雨,越是惹人怜爱。   她慌乱地擦泪,却难以抑制的悲恸抽噎,怕极了他就此一走了之。   “傻瓜,哭什么?我没有说带你走呀!”   平时杀人不眨眼,下毒,撒谎,玩心计,样样游刃有余,却被一个抉择弄得哭成泪人儿。   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忍不住低咒。   该死的可笑,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他,竟败给了她的眼泪。   他把她拥入怀中,竟也不忍太用力。   他并非不知她的欺瞒,也并非不知她的挣扎。   挑起何傲萱和苏辛敏的暗斗,让何家与苏家陷入恶战,他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败俱伤,为朝廷除去苏氏这一强大隐患,也罚了何家的背叛,一举两得。   慕峰突然杀出来,却让他措手不及。   慕峰对父皇的仇视已久,叛变报复,情理之中。   让他不可置信的是,外公何良畴竟放弃他这个嫡亲外孙,与慕峰联手,抢夺轩辽王权。   那几万兵马秘密训练已久,以一敌百,不容小觑。他们若能速战速决,倒能完胜。   然而,北有塔拉亲王,南有晟齐,京城里还有他这位按兵不动的太子殿下,父皇手上也有不少暗卫,而老九的刑部也有不少精锐,他们想成功,便成了痴人说梦,更何况,何家也不安于现状,更不容慕峰登上帝位。   然而,慕峰倒也精明,竟得到慕曜乾和唐凌宇的援助,就连安允慧和安允良都赶来了轩辽……慕曜乾和唐凌宇用兵如神,安允良虽然心疾刚愈,却足智多谋,只动一动嘴皮子,就能灭掉几万大军。   这场仗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他更感兴趣的是,他不辞而别的太子妃,到底站在哪一边。   慕峰叛乱称帝,他这前太子顺应他的诡计,等在大牢里,在臣民眼中,他愚蠢到了极点。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他只等着他的太子妃来自投罗网。   半天过去,她没有出现,他也忍不住觉得自己的确愚蠢。   老九和老十破天荒地闯来劫狱,说中了慕峰的jian计……   他没有走,命他们去保护好父皇与众妃嫔。   老九以为他是自投罗网,迷惑慕峰,不再多言。   他与老九素来不睦,老九又暗恋笑娆多时,他正巴不得他就此死在牢里。此来解释,定然是难拒父皇所托。   老十却率直,直说他疯了。   他的确疯了,老九老十离开之后,他该马上回去一天阁备战,却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小福子他们尚未告知笑娆京城叛变。   于是,他继续等,等得华灯初上,等得星星闪亮,月亮弯头,等得心拔凉拔凉,等得牢房角落那两只抢米的耗子两败俱伤,连慕峰都破天荒地来看过他,她却还是没有出现……他愤怒地恨不能一掌了解自己,警告自己不要再傻等。   想起她被卓然掳走之前,她为救自己晕厥,他又笑自己笨。   她有孕在身,身体或许还虚弱,就算她担心他,也不可能在一天的时间内赶到。   正在他转身之际,却听到大牢通道上有重物坠地的声音,是守卫们晕倒了,随即,暗香在牢房的腐臭中浮动……   那一刻,他可怜的心脏因为激烈的狂喜快要停止跳动,她却傻傻地来了,又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转过身,见她蹑手蹑脚地迈着脚步,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忍不住笑。   这美丽的傻女人全然未觉,她   已经落在他张开的网里。   此生,他不会再放开她。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不会让你颠沛流离,更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活在战乱中。”   他轻抚着她的脊背,掌下冰肌玉骨,蚀骨***,惹得他难以自控,发现她不再颤抖,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不再克制……   笑娆却不依不饶,撑住他的胸膛,“娘说,天亮要带慕曜乾过来。”   她知道,他和哥哥难以避免一场恶战,至于所谓的“亲生父亲”,她想起母亲在噩梦中的眼神,便隐隐发怵。   “娘昨晚说,让我当慕峰的皇贵妃……”   “皇贵妃?”他幽深的鹰眸闪过凌厉的寒意,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样子,皇后之位是给何家了。”   笑娆讶异挑眉,本以为他会吃醋,却没想到他竟蹦出这样一句话。“你的意思是……”   “慕峰这一招倒是做对了。傲萱做梦都想当皇后,何家得不到帝位,能借此掌控慕峰,绝不会放过机会。倒是皇贵妃这个位子……”他巧妙化解她的推拒,霸道而疼惜地吻住她的唇,话音都混在磁性低哑的鼻音里,“本宫倒是没有想到,曾经的安皇后能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出这种话!”   安允慧这样做,是把笑娆推向火坑,也正把笑娆推进他怀里。   “本宫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怎么能屈尊降贵去给别人当皇贵妃呢?岳母如此心急,本宫倒是应该多谢她。”   感觉到他越来越过分,笑娆赧然羞恼,却又推不开他,“修宸……你还不走?”   “走去哪呀?”   他装傻地低喃着,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热吻连绵痴缠上她粉嫩秀美的脖颈,让她心神荡漾,却又不禁疑惑,沉醉……矛盾地担心着他的安危,更讶然于他竟不追究她的隐瞒。   心事纷乱,又惶恐,这样的亲密,变得分外刺激而珍贵。   身上最后一件衣袍被丢出帐外,耳鬓厮磨,愈演愈烈,身躯甜蜜嵌和,两人皆是欲罢不能,仿佛只有彼此相拥才能得以存活,仿佛只有在这样烈焰似地欢爱里焚烧成烬,才会终结痛不欲生的煎熬……   天大亮,寝帐内暧昧的余韵未散开,笑娆睡不着,贪恋沉溺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如躺在针板上,见他呼吸均匀,睡得酣畅,她气结颦眉,忍不住推他。   他不悦呓语,拂开她的手,仍是将她揽入怀中。   笑娆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却又碍于殿外守卫众多,不敢对他大吼大叫。强硬推开他压在身上的手臂,便卯着他腰间的肌肉便拧着打圈圈。   “醒醒!不准再睡啦!”   “咝……咝……痛!”他扣住她的手,本是仰躺的身躯翻身侧躺,健硕壮美的曲线,仿佛连绵的山峦,手臂揽紧她,长腿横过她滑腻修长的玉腿,牢牢困住她,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笑娆只能拿眼瞪他,额头上仿佛一团火呼呼直冒,“你还不走么?”   “嗯。”   “他们要来了!”她咬牙切齿,恨恨地只想咬他。   “来就是。”他依旧懒洋洋地。   “你到底要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你怕?”   “不怕。”   “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好啦!”他几日没有睡过,难得美人在怀,心里踏实,不睡饱,他死也不会离开这张床的。   笑娆挣不开他的钳制,只得警觉地听着殿外的动静,丝毫不敢放松紧。   她足足坚持半个时辰,该是早膳的时间,想起昨晚他晚膳没吃就跑出去,却又不禁担心他会饿。   忽听到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行礼声传来,笑娆猛地一动,就想起身,薄毯却突然平展开,严实盖住两人的身体。   她疑惑侧首,正对上南宫修宸惺忪慵懒的鹰眸,“醒了?”   “还没完全醒。”说完,他便又闭上眼睛,手覆上她的眼睛,让她也闭上。   笑娆懊恼地呼出一口气,这下……真的是死到临头了!   殿门被推开,见外殿没有人,安允慧领先在前,对身后身着虎首铠甲的魁伟男人柔声说,“一会儿你好好和她说,别让她动气,这丫头像你,软硬不吃。”   “哼,真像我,她就该多为你和凌宇着想!”粗犷浑厚的冷斥仿佛兽哮,步履间带起阵阵冷风。   “你小点声!”   嗔怒说完,两人正进入内殿,安允慧转回头来,就看到凤榻前暧昧散乱的衣袍……   外袍,内衫,靴子,丢了满地,靠近床榻的一堆,最上面是一件贴身的藕色兜儿,上面刺绣的是龙凤呈祥,丝线流光,暧昧到极点。   满殿暗香旖旎,是女儿身上独有的馨香,看到纱帐内躺着的两个人,她脸色剧变!   她不可置信地疾步冲过去,掀了帐帘,又迅速阖上,转身要阻止慕曜乾靠近,却差点撞在他怀   里。   “曜乾……”   昨晚这丫头分明是说,只要曜乾来说出让她当皇贵妃的话,她就嫁给慕峰,可现在……她竟胆大妄为,出尔反尔!   她用这种不知羞耻的事实来反驳她这个母亲便罢了,这一幕故意给曜乾看到,她是在打她生父的脸!   慕曜乾扶住她的肩,虎目扫过相拥而眠的两人,却冷无表情,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愤怒和仇恨。   今儿与女儿相认,他不想发火,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他也想当个好父亲,然而,这丫头和南宫修宸却如此挑衅,她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南宫修宸分明是蔑视他这个对手。   杀南宫修宸,并不难,只是他剑若出鞘,恐怕这丫头也要和他拼命。   他腰间的剑还是出鞘,闪电般,斩断了纱帐门帘……   笑娆警觉坐起之际,慕曜乾迅速把安允慧挡开去,指尖弹出一缕真气点在笑娆的肩头,与此同时,长剑就落在了南宫修宸的脖颈上……   “南宫修宸,你敢自投罗网,我就敢收网。”   南宫修宸这才睁开眼睛,却不羁地侧身,给笑娆解开穴道,丝毫无惧脖子上的寒光慑人的长剑,“岳父,您给来个痛快的,一剑砍下来,岂不清静?”   笑娆气得抓狂,“修宸……”   慕曜乾却收剑一旋,挑了衣服丢在床上,“穿上,出来谈!”   “好啊,不过,我和娆儿都饿了,实在没有心思谈,能给准备点早饭么?”   安允慧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死到临头还这样嚣张跋扈!   “南宫修宸,你不怕我们在饭菜里下毒让你肠穿肚烂?”   笑娆毛骨悚然,不敢相信母亲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南宫修宸却泰然自若,皮笑肉不笑,“我这辈子吃的毒药比吃得饭还多,岳母,您尽管抓了毒药往饭菜里下!那什么肠穿肚烂的毒药,干脆就来一海碗,我拿来下酒。”   ☆、第118章 意外的团圆饭   “哼哼,好样的!”安允慧气急冷笑,妆容冷艳精致的玉颜苍白,越是看不到血色,“娆儿,你若陪着这个男人和爹娘宣战,我们奉陪到底!綦”   她拂袖拧身,绕过屏风出去。   慕曜乾跟上她,柔声劝慰,“不值得动怒。”   笑娆沮丧地呼出一口气,境况已然糟糕透顶,眼下没有打起来,倒算是万幸。   她却听到母亲在外殿愤恨地低声说道,“早知她这个样子,当初就该不等她成形,就早早打掉她!总比被唐崭折磨了,又被一个妖孽俯身的好,你看看她那样子,分明是报复我们。”   这番话比当初唐崭挥起的皮鞭更凌厉,一击下来,皮开肉绽,断了筋骨。   她痛得眼泪落下来,揪紧了薄毯,骨节惨白,全身都仿佛冻僵了似地颤抖着……   龙凤呈祥的藕色兜儿,被南宫修宸递到眼前来,她气急败坏地接下,“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   “放宽心,事情没那么糟!”他宠溺揉了揉她的发,摊平她紧握的手,“娆儿,知道蛋挞是谁给我的吗?”   迫在眉睫,还说什么蛋挞?她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谁?”   他莞尔回答,“岳父。秉”   岳父,岳父,他倒是叫得亲热。   对于蛋挞的来历,她早就听天和他们说过,是个神仙似地人物送给他的……   眼下,她没有心情听他重复第二遍。   不管慕曜乾是不是生父,不管他和修宸之间有何渊源,多这么一个亲人,无异于多一个仇敌。   “我没有承认他是父亲,你不要那样叫他。”   “礼多人不怪!”   他迅速穿好衣袍,在她额上轻吻。   “将来本宫若是有了女儿,得个文武双绝的女婿一口一个岳父的叫,也会心花怒放。”   笑娆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情说笑?”   “是你太紧张。”   他不是没有听到安允慧在外殿绝情的话,也不是不知笑娆出生之后不久,被唐崭扼杀又复活的事,自从在山谷被她解毒救过,他就彻查了关于她的一切,蝴蝶漫天的唯美传说的确绘声绘色,不过……   “娆儿,不管你是谁,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你,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太子妃——一个美丽而不寻常的女子,就算全天下的人放弃你,不要你,还有我!遇事要躲在我背后,想哭就扑进我怀里,天塌下来让我来顶着!”   “修宸……”她痛苦地小脸儿皱成一团,呜咽一声,扑进他怀里,猫儿般亲昵蹭着他的脖颈,恨不能钻进他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他笑着安慰轻抚她的发,回抱着她,疼惜的吻落在她的额角,“别难过了。你哥哥心高气傲,是要独霸天下的,岂会把慕峰放在眼里?眼下他乐意相助慕峰,不过是威慑晟齐,激怒唐崭。”   他这透彻的眼光和泰然无惊的心态,比一万句甜言蜜语都有效。“你有对策?”   “我早就备好,不过,还需要你相助。”他眸光含笑,眼底却幽幽透出高深莫测的冷意。   笑娆心头微颤,无奈地硬着头皮催促他,“你说。”   “第一,本宫要把慕峰从龙椅上踹下来,第二,你舅舅是个关键人物,你去说服他,让他劝说你哥哥与岳父,与我联手打败唐崭,平分天下,和平共处。第三,本宫要称帝,你来当皇后,将来再无战事。”   听上去,很美好,也很简单。仿佛是他三拳两脚,就能化解干戈。   但是,要“再无战事”,谈何容易?!   “我哥不会同意的,他有西夏相助,在得了晟齐之后,必然会攻打轩辽。我舅舅的话,他若是肯听,又岂会到今日这一步?再说,我舅舅早先与世无争,被唐崭逼得流离失所之后,又岂会安于现状?”   笑娆摇头一叹,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三步计划并不现实,她抬眸看进他的眼底,不禁怀疑这是试探。   “再说,修宸……我并不相信,你会弑父称帝,更不相信你会与我哥哥平分天下。”   他宠溺揉乱她的发丝,眼底的冷意却荡然无存。   “不信我就对了!不信我,也不要相信你哥,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舅舅,明白吗?”   笑娆被他弄糊涂了,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话锋回转,其实等于,刚才一番话都是白说。   他到底要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却并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豫着要不要再追问,就见他飞鹰般纵身下床,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宝蓝色的锦袍丢过来。   “爱妃,服侍我更衣。”   笑娆看着砸在膝上的衣服微怔,以前他是不愿意劳动她服侍的,他这是怎么了?   尽管心里疑惑重重,她还是默然下床,抖开衣袍,为他穿上,仔细抚   tang平了他的肩膀和胸膛处……   他就看着她细巧的手儿在身上悉悉索索地忙碌游弋,耐心地等待她把腰牌和玉佩都挂在腰间,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他才转了身躯,面朝着一人多高的穿衣镜照了照,对着镜子里的她说道,“以后,我若不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笑娆又是一头雾水,拿了水盆端来水,把毛巾也备好,从旁看着颀长俊美的他,痴迷地怎么都看不够。“修宸,以前,我觉得,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男子比我哥哥和祭夜更美的男子,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哭笑不得地转头,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我是你的,跑不了,你且记住我刚才的话,不可以趁我不在时亏待了我们的孩子。”   她嗔怨地捂住有些微疼痛的额头,“嗯,我记住了。”   宫苑中的宫卫,被慕曜乾一声令下,都退到了院外去。   笑娆坐在梳妆台前,看出去,心里眼里顿时清静通透了不少。   而早膳,意外地成了一顿团圆饭。   笑娆不禁感激上苍意外的仁慈,生父,生母,心爱的男子,腹中的宝宝,一家五口,正巧,哥哥军政处理完,和刚刚参观完轩辽皇宫的舅舅一起赶过来。   唐凌宇没有穿铠甲,一身玄青色翔龙锦袍,是寻常便服。   他倜傥俊雅的行来院中时,笑娆正拿着水壶浇廊下的兰花,一见他和安允良进门,她忙奔下台阶,锦袍蝶翼般,因为太快的动作而飞绽开……   “舅舅,哥哥,娆儿好想你们呐!”   安允良笑得和蔼慈爱,忙提醒她小心脚下,“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唐凌宇在院子中央停下,仰望着她居住多时的紫宸宫,姿态贵雅冷傲,掩映于花木如画的景致里,俊美逼人。   笑娆多时未见他,越是觉得他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冷漠与神秘,俊颜映着玄青的袍子,越显得肌肤白皙,眉目如墨描,也越是魅力四射,高深莫测,倒也难怪嫁给十皇子的丽罕郡主一直记挂着他。   他扬起唇角,深如海的眼睛,就仿佛月朗星稀的夜空。   “娆儿,过来,让为兄看看你!”   笑娆扑进他怀里,顿时红了眼眶,虽然母亲那样看自己,哥哥还是拿她当亲人的。   上次在灾区,他成全她和南宫修宸,她不只是感激,还感动,不管他和南宫修宸之间有什么恩怨,这样的重逢还是让她惊喜。   她心酸地在他怀中抹掉泪,一抬头,就被他捧住脸儿仔细端详着。   她坦然仰视着他和自己五官相似的俊颜,哭着哭着,就破涕为笑。“哥哥到底在看什么呢?”   “自然是看我的娆儿是否安然无恙!”   “哥哥也快要成为一国之君了,还担心有人把你的妹子易容调包?”   “你呀!还是不肯吃亏!”唐凌宇疼惜捏了捏她的脸儿才放过她,“卓然掳走你,可有为难你?”   笑娆挽住他的手臂,与他一起走上台阶,“你都说了我是不肯吃亏的人,怎么可能给他机会为难我?再说,他和你是换命的兄弟呢,怎么会伤害我?”   “哼哼,若是换命的兄弟,他就不该只点击我手上的兵马!”   唐凌宇不是不知道塔拉亲王那边用了“焕颜”,所以,他才忍不住捏妹妹的脸。   这久违的绝美容颜,让无数女子妒恨,让天下男子倾慕,塔拉亲王没有成功的毁掉,也没有达到目的,心里定然在遗憾吧!   “下次见到他那一家子,我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给你的痛,我会一一讨回来!”   哥哥疼爱她,笑娆深刻地知道。   自幼被唐崭毒打时,哥哥便因为保护不了她而耻辱懊恼,而他,又何尝不是被唐崭打大的?!   这么多年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他自是容不下那些让他们兄妹不痛快的人。   “是玉妃给了我解药,所以,扯平了,他们不欠我什么。”   想到塔拉亲王一家,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个疙瘩。   “哥,丽罕郡主对我说,她将来要做你的皇后呢!一口一个笑娆姐姐,做事干净利落,手段不输男子,倒是个适合当皇后的女子。”   唐凌宇侧首俯视她一眼,却忍不住失笑,“你觉得何傲萱如何?”   笑娆很难将何傲萱与眼前的唐凌宇摆在一处比较,不过,哥哥这样倾国倾城的男子,只需勾一勾手指,怕是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得了。   然而,南宫修宸拥着何傲萱的那一幕,却还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哥喜欢她?”   唐凌宇若有所思地挑眉,忆起初入轩辽京城那一日……   苏家与何家因苏辛敏的死而厮杀于街头,原本被苏家抓捕的何傲萱不但逃脱,还与苏弈对战街头,那艳红如火的倩影与虎虎生威的苏弈相较,不自量力,她却   无惧无惊孤勇奋战……   那个女子是愚蠢的,明明被父母与祖父利用,被南宫修宸当成一根导火索,却犹不自知。   他不喜欢何傲萱,吸引他的,不过是她那股飞蛾扑火的蠢劲儿。   “姿色还不错。丽罕虽好,却心计太重,北疆的女子都向往自由,是不喜欢被困在皇宫的。”   何傲萱始终是笑娆哽在喉头的一根刺,她不解哥哥为何看中了何傲萱,既然他开口提了,想必已经是他既定的心事。   “可是……哥,何傲萱曾经是修宸的萱庶妃,而且,慕峰已经决定册封何傲萱为皇后。”   “你的太子夫君并不在乎这位萱庶妃,再说,他若是能给为兄更好的条件,慕峰不就成了跳梁小丑?”   笑娆听得心惊,不禁为慕峰捏了把冷汗。哥哥当初与卓然和塔拉亲王达成合盟,结果出尔反尔,现在该轮到慕峰倒霉了,不知他能否保住一条命。   她颦眉在廊下停住脚步,见他兀自进入殿内,还是负气地低嚷道,“我希望天下最好最美的女子成为哥哥的皇后,这个女子,绝不是何傲萱!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安允良也点头道,“我也不喜欢。”   “舅舅,您就别跟着她起哄了!”唐凌宇转身,见笑娆板着脸儿,挫败地叹了口气,上前刮了下她的鼻尖,哄劝道,“哥哥不拆散你和你的太子夫君,你是否也该为哥哥想呢?”   “哥哥和那个女人不会有幸福。”   “在我眼中,我的娆儿也该匹配天下最强最好的男儿,南宫修宸给不了我的娆儿幸福。”   “哥……”笑娆气得跺脚。   唐凌宇笑着张开手臂,“别吵了,我们和好!来,哥哥抱一下!”   笑娆双唇颤抖,鼻翼一酸,眼泪便簌簌落下来。她上前拥住他,泪湿了他的胸膛。   “不管在世人眼中,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哥哥始终都是我的哥哥,我期望哥哥能幸福一辈子。”   “傻丫头,我会的。”   唐凌宇感觉到背后幽冷如刀的视线,松开笑娆,转身,从容不迫地对上前来把笑娆拉到身边的南宫修宸笑道,“妹夫果然在!”   南宫修宸紧紧扣住笑娆的手,也微笑相对,“凌宇兄请坐吧。”   笑娆手被握得紧痛,疑惑地抬头看南宫修宸,就见他正不悦瞪着自己,双眉紧皱,眸中怒焰跳跃,似正为她刚才和唐凌宇的亲密举动而不悦。   趁着唐凌宇和安允良都朝着桌案走去,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见他气结笑了,又忍不住对他做了个鬼脸。   这个大醋缸,连哥哥的醋都吃,真真拿他没办法!   饭菜端上桌,因没有试吃的太监,笑娆亲自拿银针一一试过,确定没有毒,才示意大家用膳。   连日来,所有人都不曾好好吃过一顿饭,本着“食不言”的原则,没有人开口说话。   笑娆环看围桌而坐的一家子,不禁有些错觉。   她的一家人,都是如此美丽的人物,就算慕曜乾,唐凌宇和南宫修宸都气势冷酷,却坐在一处丝毫没有违和感,仿佛是一家和睦的。   昨晚噩梦惊悸,母亲又始终冷着脸,她更担心接下来的谈判,所以胃口并不好。   她只喝了一碗燕窝粥,就拿起筷子,亲手给身侧的舅舅夹菜放在盘子里,“舅舅身体完全康复了?”   安允良欣慰于她的体贴,和蔼笑道,“我在西夏遇到了你的师叔妙手,他为我调治了一阵子,现在已经完全康复。”   “师叔也去了西夏?”难怪,南宫修宸惩治秋枫和秋冽之后,无人闯去一天阁营救。   “妙手倒是急着返回轩辽的,他的好徒儿落狱,他岂会不赶来营救?”唐凌宇看了眼南宫修宸,笑着对笑娆说道,“可是,我们舅舅装病,装得奄奄一息似地,妙手被拖住,走不了。这次我们来了,他才跟着一道来了。不过,眼下一天阁正是用人之际,想必那位心狠手辣的秋枫堂主,和她的兄长秋冽,又被妹夫放出来了吧。”   笑娆脸色微僵,看向南宫修宸,并没有多问,他也没有多言,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安允良对笑娆欲言又止,却没有再就此说下去,只对笑娆笑了笑,温声问道,“孩子如今几个月?”   笑娆筷子伸向只剩了几只的清蒸八宝虾,略怔了一下,就注意到慕曜乾正打开一只清蒸螃蟹的盖子……   而他,修宸,母亲和哥哥、舅舅面前都有吃剩的虾头和虾皮,她视线警觉地落在最中央精雅如艺术品的果盘上,柠檬,葡萄,苹果,西瓜,柿子,杨梅子都已经少了大半。   她顿时心生警觉,发现桌上还有切成薄片的烧鹅肉,另外还有参片炖鸡,清炒山芹……   桌上的菜品,她刚才用银针试毒时,每个菜品刺一下,确定无毒,都会把银针擦干净,再试另一道菜。   此刻,她   越看这些菜品,越是心惊胆战,握着筷子的手,颤抖地不成样子,掌心里出了细密的汗,她心不在焉地扯了下唇角,“就快四个月,明年二三月份就会诞生。”   “很快,说不定,到时候这场仗就打完了。”   话题到了这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接话茬。   早膳结束,几个宫女进来,收拾了碗筷,就送上一壶茶,并挨个把茶盅摆上桌案。   笑娆打开来,却见茶盅内是澄明剔透的菊花茶。   鸡肉与菊花同食则会伤脾胃,与芹菜同食,则大伤元气,   鹅肉与柿子同食,亦会导致中毒。   虾,蟹等与柠檬,葡萄、柿子等水果同食,会产生砒霜,轻者腹痛腹泻,头晕,恶心,重者致命。   她估摸着每个人食用的分量,确定不至于致命,便没有急着施救。   眼下,最怕的是,他们若无中毒之症,而慕峰会有更恶毒的伎俩等着他们。   而他这样做,毒症一发,哥哥和修宸必然会同仇敌忾,她也不至于夹在两人之间痛苦。   只是……要难为他们都要付出一点代价了!   慕曜乾和唐凌宇、南宫修宸,安允慧都去了书房。   笑娆在后院的小膳房里煮了一壶开水,把仅剩的一颗百毒丹放进去,又用文火煮溶,倒在备好的玉瓶内。   后院里也放了兰花,花朵在在暖热的风里静静摇曳,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端着托盘出来,就见安允良坐在膳房门口右侧的廊凳上,凭栏赏着兰花,悠闲俊美的样子,仿佛无忧无虑的神仙。   看这样子,他是已不动声色地呆了许久,一身月白的锦袍出尘脱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韵,虽然他容貌与母亲颇有些相似,却刚毅俊美,并不显得阴柔,   “舅舅,您有话要和我谈?”   安允良笑眯着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托盘上的玉瓶,“这几个月只顾着在这轩辽皇宫里明争暗斗,恐怕没空炼制百毒丹了吧?”   “舅舅您什么意思?”她的确只剩了一颗百毒丹,所以才以沸水溶了,分给大家喝。   ☆、第119章 恩断义绝   安允良起身,拿过托盘上的玉瓶,仿佛品尝陈酿般,优雅浅饮一口,还道了一句,“味道不错”,然而,他却不再放回托盘上。   笑娆盯着他的手和玉瓶,顿生警觉,心里一股寒意往上涌。   安允良凤目依旧清明和蔼,端看着外甥女的率真惊艳的脸儿,“娆儿,你可知,你哥哥需要你的相助?”   笑娆手上一抖,托盘摔在了地上,备好的茶盅砰然碎了一地。“舅舅,我不能让修宸有事!你把解药倒给我一点就可以……”   见他转身要走,她忙跪下来揪住安允良的袍子,“舅舅,紫宸宫没有备下炼制百毒丹的药材,就算寻到药材练成,也需要十天半月才成,我求求您!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你忘了当初你为何嫁来轩辽吗?你竟妄想为他生儿育女?愚蠢!”安允良勃然怒斥,拂开她的手,步履迅疾地朝前院走,“他心狠手辣,如果你不让他有事,将来有一日,他会杀你的父母,杀疼爱你的哥哥,连你舅舅我也不放过!”   “舅舅……”笑娆忙提着裙摆起身追过去,“不,修宸不会那样做的!他爱我,他不会伤害任何和我有关的人!”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杀手的样子?曾经叫人闻风丧胆的九公主,竟然也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么?”   “舅舅我只求一口解药!修宸始终铭记我对他的救命之恩,他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   “你以为当初在山谷中,你救了他,他就会感激你吗?你始终不知那年我为何突然带你离开山谷?是他派来的人要杀我们!”   过去的事,难分对错,她相信修宸知恩图报,而且深爱着她。就算后来有人去刺杀,那也是杜氏派去的,后来多出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雅昭容,足可说明一切。   “舅舅!”笑娆恼怒地停住脚步,痛心怨怒地盯着他俊朗的背影,“您是要逼迫我对您出手吗?屋”   安允良停住脚步,嘲讽冷笑,“我亲手扶养长大的的娆儿,你这是要为了那个人杀我?”   笑娆愤恨地握住拳头,“您可以选择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如果你下得了手,大可以从我背后出手。”安允良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前院。   “舅舅——”笑娆气得跳脚,咬了咬牙,却终是下不了手。   她心急如焚追了几步,赫然想起膳房的水壶中还剩了些解毒水,忙奔回去,提了水壶就往前院跑,希望还来得及。   却……刚穿过长廊,她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砰砰的声响,像是在打斗。   宫苑大门突然被踹开,闯进来两队宫卫,领首进来的,不是别人,那威风赫赫的金甲身影,正是慕峰。   “慕峰,你来干什么?”   他也不看笑娆,直接下令,“把书房内的人,全部抓起来押入大牢!”   笑娆率先冲过去,挡在书房门口,“要带人,先过我这关!”   书房的门轰然一声巨响,赫然大敞,笑娆惊得娇躯一震,回眸就见身着宝蓝色锦袍的身躯扶着门框出来,在门槛处吐出一口黑浓的血,步履不稳地冲到了廊下……   他勉强稳住身躯,却还是头重脚轻地不稳晃动,视线扫过院子里的阵仗,精准寻到笑娆,见她安然无恙,他脸上紧绷的神情略一松,不过眨眼,他唇角却又诡异而狠绝地,突然嘲讽一笑,因唇上染了黑浓的血,越显得容颜邪佞诡艳,像极了从地狱中冲出的魔。   “修宸……你怎么样?我带了解药,快喝!”   笑娆忙提着水壶上前,伸手要扶住他,手肘却被他凶猛扯住,强悍的力道一甩,她毫无防备地跌向地面……   眼见着手上的水壶要摔在地上,她忙以足尖点地拧身,一手握住水壶的把手,一手护住腹部,于半空一个巧妙翻转,仍是执着地落在他面前。   “修宸,水壶里是解药,你喝下去就没事了!”   “哼哼……你是怕我死不透么?”   他因仇恨充血的眼睛怒瞪着她,狂怒如兽地嘶吼着,猝然扯过水壶,反手便将水壶甩了出去……   铁质的水壶砸在廊柱上,一阵爆响,壶身被砸扁,壶盖飞到了远处,热水飞溅了满地,打湿了她的裙摆。   笑娆惊愕地瞪大清澈的凤眸,仿佛被一箭穿心,她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裙摆,又惶惑抬头看他,猜不透他到底怎么了。   “修宸,那是解药!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就在前一刻,她冒着自己跌倒的危险,才护住解药。   “唐笑娆……我们还是恩断义绝的好,你这样阳奉阴违不累,我却累了!”他冷眸看了眼慕峰,身影飞鹰般一掠而过,不见了踪影。   笑娆木然看着他前一刻所在的位置,脑海一片空白。   见舅舅,父亲和母亲,哥哥都安好地走出来,她恍然大悟地倒吸一口凉气,苍白地脸色因为恼怒而涨红。   在慕峰的人围住他们之前,她疯了似地冲向安允良,揪住   tang他的胸襟,沉声质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安允良宛若墨画的眉紧皱起来,不忍看她情绪失控的脸儿。   笑娆只恨自己前一刻在后院没有对他动手,“说话!”   唐凌宇握住她的手腕,严防她伤到安允良,“娆儿,舅舅只是提醒他,你亲手验了饭菜的毒,却没有说,还只备下了给我们的解药。”   笑娆双手被他按下,清灵的凤眸似陡然熄灭的蜡烛,变得黑洞洞的。   她处心积虑想让他们和解,他们却唯恐天下不够乱,修宸恨她不够深,这就是她曾经一心想救的家人!   慕曜乾担心地扶住她的肩,“娆儿,如果他真的爱你,对于这点挑拨不会分辨不出。”   笑娆愤然打开他的手,“如果你中毒在身,危在旦夕,却被自己的心爱之人暗害,你会如何想?更何况,早先我是为了恳求他从唐崭手里救出母亲哥哥和舅舅,才和他在一起的,情急之下,他怎么会客观判断?”   “既然他已经离开,娆儿,你跟我们走吧!”唐凌宇无视慕峰地存在,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哥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们不再是我的家人,你们杀个你死我活好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就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你们不要再来这里!都给我滚!”   她精神恍惚,呼吸急促,沉沉地声音提不起半分力道,整个人被击垮了似地,踉跄着退开去两步,转身经过慕峰,进入寝殿,关上门。   门外,慕峰对唐凌宇、慕曜乾等人说道,“眼下正等着发兵,凌宇兄,恐怕经此一闹,我七哥给不了你什么希望了吧!”   唐凌宇看了眼安允良,清冷笑道,“我不曾想从南宫修宸那里得到什么,倒是没想到,慕兄你竟然会连我和娆儿的玩笑都当了真!以饭菜施毒,这手段未免太卑鄙!”   “小心驶得万年船!”慕峰摆手,示意宫卫退下,“如果凌宇兄早早下令发兵,又岂会引我疑虑重重?不过,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们还是握手言和吧!”   “之前,南宫修宸不发兵,你让我唱独角戏么?这会儿他定然要使出全力和我拼,如此打得才过瘾!”唐凌宇走到他近前,轻蔑地笑了笑,“只有南宫修宸才是我的对手,和你,我倒是不屑斗!妄想得到轩辽,你还是先想一想如何名正言顺的登基吧,否则,你将继承你父亲乱臣贼子的骂名!哈哈哈……”   说完,他安闲优雅地踱着步子走出紫宸宫,安允良随后跟出去,慕曜乾牵住安允慧的手走在最后,两人看了眼紫宸宫大殿才离开。   慕峰暗怒握住拳头,波澜无惊的俊颜,仿佛崩碎的面具,陡然变得狰狞,他仰头爆出一声狮吼,长剑一挥,刺在了青石地面上……血仇难解,如今他又背实了那个骂名!倒是不如一战彻底,永除后患!   一念闪过,他拾阶而上,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敲门。   “笑娆,我们聊一聊吧!”   透过菱花窗格的纱窗,他担心地向里面瞧,见笑娆竟横卧在门口不远处的地毯上,浓眉顿时紧皱起来。   他以真气移开门闩,迈进门槛,在她身侧蹲下来,“笑娆,真没想到,你也是个自暴自弃的人。这样有用么?难道你不想解开和七哥的误会?”   她仿佛一只重伤的小兽,纵然缩着身子,却全无素日的温婉沉静,斜眼冷睨慕峰,迸射一股烈火似的仇怨,似随时能跳起来撕碎他。   “你想干什么?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以为我会害七哥吗?当初他在大牢,我让牢门大敞,还允许他自由出入,难道是假的吗?他到底曾经救过我的命,凭他的睿智,岂会中计?”   他的话仿佛一道霹雳,劈开了笑娆心底的阴霾,莫名地,她心里微动,似明白了什么,脑子却还是一片空茫。   慕峰干脆把剑搁在一旁,在她身边躺下,仿佛只是两个好朋友在谈心,娓娓说道,“小时候,七哥为了保护我,对于饭菜格外谨慎,害怕皇上派来的人给我送有毒的食物,他曾经抄写过一份食物相克的食谱给我。所以,那顿早膳,我没有想害他,凭那些食物所产生的分量,也不会致命。我只是想抓了你的父兄夺取他们手上的虎符,然后借你为皇贵妃,号令他们麾下的兵马,反击皇上。”   笑娆听完,抹掉眼泪,清冷怨怒的凤眸犀利盯着他的眼睛,抿着唇,郁结不语。   “你不知道,我和七哥就像是亲兄弟,当我告诉他,我喜欢苏辛敏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让我和她在一起。皇族中,再也寻不到第二个对我这样好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他?”   足足过了一刻钟,笑娆才缓慢地坐起身来,眼睛却肿得像桃子。   那些毒的分量,的确不会致命,南宫修宸离开之前,还吐出了一口毒血,毒症必然有所缓解。   晨起时,他也说过,“我是你的,跑不了,你且记住我刚才的话,不可以趁我不在时亏待了我们的孩子。”他神情非同寻常的镇   静,似乎早就想到这一步。   笑娆抹掉眼泪,抚了抚发髻,见慕峰也坐起身来,看着自己还略松一口气,她歉然和缓了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做?”   “帮我换皇上和杜寅昆的人头,我只想为我家死去的一百多口人复仇!”   她不相信他的目的如此单纯,单凭一堆猜测,她也无法确定南宫修宸真的安然无恙。   南宫修宸离开之前,对她出手那么狠毒,那一击恨不能把她撕成两段,而他最后那一眼,仿佛一把刀,砍得她支离破碎。   她必须见他,必须确定他真的没事,必须对他解释清楚,否则,她寝食难安,生不如死,还如何好好善待孩子?   “怎么换?你说!”   “这还要看你在七哥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温柔扶正她头上的发髻,“今晚,我要迎娶皇后和皇贵妃,会有一场漂亮的烟火,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来观赏,我要揭开多年前的真相,让他们还我父亲清白!”   “只要能确定修宸安然无恙,我什么都可以做。”   “很好,你梳洗一下,我派人送嫁衣过来,婚礼开始之后,我派人来接你。”   “好。”   ☆、第120章 婆媳邂逅   慕峰离开时,仿佛换了一个人,眉宇舒展,怒气全无,步履如风,笑颜更是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亡父沉冤得雪,大仇得报,自己稳坐于龙椅,傲视群臣。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并没有注意到,笑娆于他背后清寒,心痛,难过的眼神。   他把这场战争想得太简单,也低估了她的戒心和头脑。   她素来不是柔弱的女子,她是杀手,有残暴血腥杀人不眨眼的一幕屋!   慕峰留了一队精锐护卫驻守,却终是没能挡住笑娆自由出入紫宸宫。   聪慧如她,又早已透彻洞悉全局,就算她想解开与南宫修宸的误会,也没有必要听任旁人摆布。   慕峰的计划,倒是恰可以为她所用,趁机让一切回归原点,位归原主。   皇宫易主,各处似乎并无甚太大变化,宫殿依然巍峨富丽,往来的宫人也仍是小心翼翼添。   笑娆一袭白色蛟绡纱袍,仿佛下落凡间的九天玄女,无声落在雍安宫的殿顶上,见院子里巡逻的护卫过去,她迅敏如雀,俯冲而下……   太后苏氏自居入雍安宫,早晚沐手焚香,闲来诵经礼佛,一派虔诚信徒的样子。   为此,臣民皆是赞颂,再加皇帝孝顺地为她专门在后花园的小湖边建了佛堂,越是成为“慈孝节”的一段佳话。   湖边佛堂,虽然不比大佛寺,内里却供奉三圣,布置的金碧辉煌,奢华无比,相较于神寺古刹,这里更像是天界神宫。除了负责清扫的宫女,闲杂人等严禁擅闯此处。   笑娆以前在雍安宫住过一段时间,而在那时,她算是颇得太后宠爱的,却也不被允许进入这里。   倒是某些在后宫里犯错的妃嫔,都莫名其妙进了这里,却一入不复返,从此杳无音信。这佛堂也因此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地狱。   笑娆对这里并不感兴趣,她来,只因此时只有这里才能找到太后。   外面阳光晴好,光线透过金色纱窗,又有夜明珠的光芒辉映,整座佛堂越是金光熠熠,神圣恢弘。   听到后堂低语交谈声,笑娆从后窗跃入之后,便绕过屏风,却见太后并没有诵经,而是亲手在喂一个手脚瘫软的白衣妇人吃饭。   那妇人约莫刚过四旬,半躺在贵妃椅上,双臂无力垂在身体两侧,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却软塌塌地垂在贵妃榻下,似乎是被挑断了筋脉。   她乌黑的长发梳成了一条松散的发辫,碎发遮掩在脸侧,脸上疤痕狰狞,分明是被烙铁所伤,但是额头下巴却肌肤光洁,形状姣好,眉如远山,双目幽深清亮,丽如寒潭,可见她手脚完好、容貌损毁之前,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太后坐在榻边的凳子上,背着笑娆所在的方向,正用汤匙舀起一匙,递到那妇人嘴边……   那妇人张口要吃时,略一怔,察觉到有人闯入,警觉抬眸……   看到笑娆靠近,她惊得张口,却支支吾吾,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显然是成了哑巴。   笑娆一身煞气,沉静如冰,看着那女子,却不禁毛骨悚然。   她自幼在后宫里长大,见多了勾心斗角,也见识过无数酷刑,却从没有见过将人害至这个地步的——这女子手脚形同虚设,有口难以言语,与人彘无甚差别。   太后表面吃斋礼佛,实则心狠手毒,道貌岸然,笑娆也早已领教过这一点。不过,她却还不至于把人害到这个地步,又假仁假义地亲手喂饭。   太后沿着女子的视线转头,见是笑娆,见鬼了似地,惊恐瞪大杏眸,手上颤抖,碗就落下去,碎成了两半。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峰儿在紫宸宫周围布下了重兵,竟没有挡住你?”   笑娆轻蔑冷嘲,“那几个虾兵蟹将,只摆着好看罢了!”   见太后要大叫护驾,她指尖弹出一缕真气,直接封了太后的哑穴,她一双眼睛却怜悯疑惑地盯着那妇人。   乍一看,她眉眼与何傲萱略有神似,却越看越觉得,她鼻子嘴巴像极了南宫修宸,不……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她的错觉!   笑娆费解地抿唇暗忖,走到近前来,视线还是难从妇人身上移开,敏锐察觉身侧冷风袭来,她视线未收回,却精准抬手……   一缕锋利如刀的真气,随着飘逸的蛟绡纱袍袖挥出去,尽管只是用了一分力,还是打得太后横飞出去。   太后手上本用来当武器的发簪,被甩到了远处的橱柜下,再也无法拿到。   “一向心狠手辣、走路都叫人搀扶的太后,怎会好心好意地亲手伺候一个手脚瘫软的废人呢?”   妇人听到“废人”二字时,眼中陡然迸射森冷的怒火,眉宇间还陡升一股慑人的威严气势。   笑娆玩味挑眉,越是好奇她的身份。她从容优雅地略一颔首,“夫人别怪我话残忍,实在是太后的卑鄙众人皆知,她对于能够利用的人,无不利用彻底,对于无用的人,若非丢弃,就直接杀掉。早先我也曾救过她一命,她   tang却派了自己的亲侄子,对我先jian后杀。所以,我猜,你的地位身份,一定十分特殊,才得她如此照顾。”   妇人神情漠然,转开头去,不再理会她。   笑娆优雅抚了下裙摆,在贵妃榻旁的凳子上坐下来,见妇人陡然抬眸,又戒备地盯着自己,她忙解释,“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给你诊治而已。”   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经受无数折磨的人,岂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她愤怒盯着笑娆,以眼神警告她不准碰自己。   笑娆却不容她抗拒,娓娓说道,“不瞒你,我是晟齐九公主唐笑娆,南宫修宸的太子妃。”   说话间,她又摸了摸妇人的双腿双脚……细致的手法像是按摩,却堪比现代X光扫描,精准地判断出何处筋脉受损,何处骨骼有伤,何处穴位尚且敏感。   妇人瞪大眼睛,视线随着她的手移动,激动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隐约间她感觉到有热力从笑娆的指尖传递到皮肤上,她单薄地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已然十多年,她的四肢无任何知觉,可是,这个绝美若仙子的女子,却让她重新感觉到温度……   她怔然看着笑娆,忘了眨眼睛似地,眼眶泛红,也确定了笑娆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她说,她是……太子妃!   在被带入这里之前,她被困在椒房宫地下暗室多时,分辨不出时日更迭,却清楚地记得,有一段时间,杜兰曦曾经为这个名叫唐笑娆的女子颇为苦恼。   一日,杜兰曦似是被惹急了,闯入暗室就对她拳打脚踢,“你的好儿子,和你一样,天生的贱骨头!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上晟齐帝天煞孤星的九公主,那可恶的小贱*人竟然能解毒蜘蛛的毒,还救了他一命?!既然她毁掉了我所有的计划,我就布置一出好戏,让他们憎恨对方一辈子,让他们也尝一尝你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她手脚不能动,用嘴咬住了杜兰曦的手臂,想质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却又苦恼于说不出话。   这样的反击,更是激怒杜兰曦,又对她一顿暴打,却也在急火攻心之下,说出了整个计划。   “我会培养一个和唐笑娆容貌相仿的女子接近南宫修宸,然后促成九皇子与唐笑娆和亲,你说,他们相见之日,会不会恨透了对方呢?哈哈哈……这几年你在此聆听皇上对我的甜言蜜语,一定对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深有体会吧。”   此刻,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一问笑娆……   笑娆微笑凑近她情绪复杂的脸儿,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疤,却不明白,为何她看着自己竟激动地落下泪来,眼里却分明有惊喜的欢笑。   “是因为我决定医治你,你才喜极而泣的吗?”   妇人回过神来,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只得点头敷衍。   “这个……其实不算很重,我之前受的鞭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我都能把自己医好了,我一定能使你容貌恢复。”   见妇人担心地眨了下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笑娆不由得一阵心暖,忙握住她的手,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道,“是我父皇打的,都好了,寻不到丝毫疤痕。”   说话间,她一手捧住妇人的脸儿,一手按住她脖颈上,“来,张口,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啊——”妇人张大嘴巴,努力发出一个准确的音节。   笑娆按在她脖子上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声带震动,赞赏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懂得用这个告诉我声带未损。放心,我已经探出你体内的毒,不过要配出解药恐怕需要些时日,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带你走吧,这里可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妇人微扬唇角,略一颔首,优雅的举动自透出一股不俗的气韵。   “所以……”笑娆转头,灵慧冷锐地凤眸扫向正奋力朝佛堂出口爬行的太后,“太后并不像我看到那样对你好,是么?”   妇人微愣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她这双漂亮澄澈的慧眼,又点头。   心底那个不敢笃定的猜测呼之欲出,笑娆不允许自己再分心多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曳地的雪白纱袍扫过地面,似浪花,无声翻滚,转眼就挡住了太后的去路。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修宸,是因为你想帮九皇子,现在,我才明白,你真正在乎的不是皇上,不是太子,也不是九皇子,更不是活着的任何人,而是你死去的儿子!”   笑娆一把将她扯起来,力道强悍地像是一头母狮,丝毫不像是一个怀有近四个月身孕的孕妇。   太后被她刚才那一击摔伤了胯骨,又被这样扯住,双脚使不上力气,整个身体就被拖行回来,丢在了佛龛前。   笑娆解开她的哑穴,在地上的软垫上坐下来,“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太后瑟缩着向后退,手摸向神龛下面的暗箭机关,箭筒设计于佛像下,正瞄准笑娆。   笑娆敏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一扯身侧神龛上的祥云锦布。   稀里哗啦……神龛上面,香炉、果盘、糕点盘、酒盅、茶杯一股脑地砸下来,正落在太后头上。   凤冠辉辉的雍容高雅的发髻被砸歪,一身玄紫色锦袍,被茶酒打湿,糕点水果滚了满襟,额角被盘子砸到,更是痛得她哀嚎。   “唐笑娆,你这该死的小贱*人!”她抓狂地挥开身上的糕点水果,杏眸喷火地怒瞪着笑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话,你要专心听,你若连一点利用价值都不肯展示给我的话,我只能拧断你的脖子!”   笑娆晃了晃莹白的皓腕,水灵灵的手指,仿佛能开出绚丽的兰花,“知道么?尚宫局那几个死去的宫女,是被我杀的。而我之所以杀她们,无非因为她们碍了修宸的眼。”   “你说什么?”太后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而是不敢相信,“那几个人是在睡梦中被人震碎了心脉……你的内力……”   贵妃榻上的妇人愕然看着笑娆窈窕的背影,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美若仙子的可人儿,会杀人。   在笑娆一个侧转时,她主意到那掩藏于宽大袍服下隆起的腹部,猛地直起腰身,双唇因为过度惊喜开阖嗫嚅,似有千言万语,眼眶滚出两行清泪……   笑娆未察觉她的凝望,捡起滚到身旁的一个苹果,在身上擦了擦,率性而潇洒地咔嚓咬下去,对面露恐惧的太后笑道,“那种死法不痛,虽然你这么坏,到底是老了,我不介意偶尔发一发善心,用那种方式杀你,留你一具全尸。”   太后左右权衡,终于还是在她身侧的软垫上坐下来,“你说吧,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慕峰是我的朋友,他没有伤害我,我也不忍伤害他,再加上他是梧桐的哥哥,所以……今晚为了保住他的命,你要设法让他服下这包药。”笑娆把一个折叠严实的小药包放在她手上,“当心,别弄洒了。”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毒药?”   笑娆似笑非笑地挑眉,继续啃一口苹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吃一口尝尝呀!”   “你……”太后自然不会品尝纸包里的药粉,就算不是毒药,恐怕也是mi药。   慕峰至今没有拿到圣旨,登基称帝,名不正,言不顺;他又寻求唐凌宇和何良畴的援助,这是勾结外敌,联合内贼,叛国谋逆;而慕峰本身并无治国之才,百姓不支持,百官不拥护,注定要一败涂地。   太后早已看到这一步,却因次子的血仇未报,而难以释怀,只能硬着头皮陪慕峰硬撑。   “如果我帮了你,你要给我什么?”   “第一,还是让你当太后,等皇上和修宸回宫,一切回到原点。第二,我会把杜兰曦和杜寅昆的人头送上,也算是给六王爷复仇。”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眼下你哥哥可是正在备战,要与修宸一决高下。”   “你放心,我有法子,让我哥哥和修宸握手言和。”   “什么法子?”   “你只做好你该做的,保住慕峰的命即可。”   “为什么你非要救慕峰?”   “因为……我不想杀一个真心爱我的男子,这世上爱我的人太少了。”   “这笔交易,哀家应下,也一定会做到。”   笑娆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佛龛上,站起身来,手指向贵妃榻,“事情谈完了,那个女子,我得带走。”   “不,她不行!”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切下你的脑袋摆在观音大士面前,然后再去杀慕峰、梧桐,然后把六王爷的坟一掌击开……”   太后听不下去,怒声打断她,“准你把她带走,但是,你不能对修宸说是在我这里发现的她。”   笑娆皮笑肉不笑,“那得看你的表现!”   她走到贵妃榻旁,轻而易举,打横抱起妇人。   妇人“啊——”了一声,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摇头又摇头,呀呀地抗议嚷着。   笑娆哭笑不得,“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呀?我是女子,抱着你有什么关系?你要告诉我授受不亲吗?!”   妇人气到无奈,视线一径往她胸部下面瞄,想提醒她当心身孕……   笑娆顿时涨红了脸,“你看什么?不要老盯着我胸部看,我家夫君可是很爱吃醋呢!就算你是女人也不行!”   ☆、第121章 香消玉殒 乱战爆发   妇人不想她误解,无奈收回视线,又痛悔黯然摇头。   若非她当初一时疏忽,识人不明,优柔软弱,也不会造成十多年的折磨,还牵累儿子与……眼前的儿媳。   此刻,她更为自己有口难言而痛不欲生,又忍不住担心笑娆这样抱着她奔忙身体会支撑不住,一双眼睛凝聚了所有的苦,仿佛一道能将人吞没的深渊。   笑娆只看她一眼,便有些不忍,“我口气太重了吗?你别生气。”   说话间,就轻巧地从后窗飞了出去轿。   妇人身子单薄,却知自己并不轻,太后派人将她从椒房宫的暗室中抬出来时,两个宫女抬得吃力。见笑娆抱着自己,却不但脸不红,气不喘,还能飞檐走壁,她愕然失笑,不由又多看她几眼,越看……越是欢喜。   她举止看似娇柔,也自有一股温柔动人的气韵,眉宇间英气桀骜,暗藏了刀锋,叫人不容小觑,双眸却又灵慧澄澈,仿佛天真的孩童,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傲气,丹红的唇儿却娇俏甜美,几种复杂的感觉糅合于这张鹅蛋脸上,就形成了一种透射人心的清冽美感睚。   这丫头与修宸若是站在一处,绝对是天作之合。   笑娆抱着她躲过巡逻的护卫和行经的宫人,一路顺畅地入了一座奢华的寝宫。   院中种了奇花异草,花木鲜艳,然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廊下成排的兰花。   满院空气里芳香浓郁,却因已有多日无人搭理,花叶皆已蒙尘。   然而名贵的花草自有傲骨,纵然无人观赏,依然绽放得极好。   见怀中妇人惊诧赞叹于那些兰花,笑娆笑着介绍,“这里原是玉妃所居之处,因为塔拉亲王要宣战,她带着十三公主离开了。皇上薄情,她选择自己的亲人,实乃明智之举!”   笑娆知道,自己一番话可能让妇人很不舒服。   她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伴君如伴虎,修宸也不例外,但愿多年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到十三公主那么大,他还能爱我如初。”   妇人慨然凝视着她暗藏怆痛的脸儿,张口就呀呀了两声。   笑娆摇头笑道,“我和修宸只是吵架了,他不理我了。不过,我知道他用心良苦,他只是害怕我纠缠在一些复杂的事情里面,才那样对我。只是,他那样优秀的男子,将来若是成为皇帝,后宫佳丽无数,到时候我也人老珠黄了……不过,他早先也没有打算让我当皇后,他选中的人是何傲萱,想必你该认识。”   笑娆俯视她一眼,妇人正垂眸暗忖,何傲萱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然而何家却早已让她心寒,再也提不起半分感情。   杜兰曦前阵子还对她说过,“你儿子密谋多年,处心积虑要杀我杜氏一门为你复仇,你猜怎么着?你那位好父亲,何良畴,竟然派人通风报信,毁掉了修宸的所有计划,哈哈哈……修宸得知真相,一定很感激他的亲外公!”   笑娆见她又沉溺悲伤,没有再说下去。   她将妇人安顿在殿内的床榻上,随即便又飞身出去。   妇人知道,她一定会再回来,便也不紧张。   她环顾四周奢华的布置,猜测当时那位玉妃有多么受宠爱。   然而,这一切,却无法再令她有丝毫伤痛,情之一字,在她,是一个可笑至极的字眼。   多年来,那个口口声声说深爱她的男子,就在她手脚被废、舌头被毁之后,册封了伤害她的凶手为后,起初的几个月,他与杜兰曦如胶似漆,恩爱甜蜜,而她就被杜兰曦封藏于寝殿的橱柜里,见证了那残酷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男人温柔的笑颜,与对她是并无两样,却也看到儿子在唤那人母后时,生不如死的挣扎,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却不过她回忆往事的片刻,笑娆就带着水和食物回来,还体贴地把东西都摆在她身侧低头就能吃到喝到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空院,众人都知玉妃离开,平时不会有人来这里。今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尽量赶在晚上回来。”   妇人点了点头,眼神含笑,示意她安心地去。   笑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此去凶险,我无法确定计划能否成功。万一我回不来……”   话说到这里,她喉头哽咽了一下,就忽然想到了修宸残忍地将她打出去的一幕。其实,她没有把握让修宸与哥哥言和,这,不过是一场赌局。   妇人忧心忡忡地紧张凝视着她,眼底却是鼓励和安慰。   “你的眼神,好像我母后的眼神,可是现在,连我的母亲都不再爱我了。如果亲情都无法相信,你也不该相信我的能力的,毕竟,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笑娆自嘲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无法回来,找来的人,也一定是最可靠的,而且,我一定不会让修宸来,将来,你会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妇人顿时热泪盈   tang眶,双唇颤抖着张开,艰涩低哑地发出一声,“啊——”却无法猜透,这聪慧的丫头,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   沉夜如黑幕,把京城蒙在一片肃杀的黑暗中。   空气浓重地压下来,潮气如雾,天上无半颗星子,风幽幽袭来,清冷的感觉侵入皮肉,寒秋将至。   新帝迎娶皇后与皇贵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然而,天上的烟花炸开,却无百姓到街上同贺观赏,因为……街上东西两方,铁骑同时穿行而过,随后紧跟的步兵,溪流汇聚般,从大街小巷缓缓涌向皇宫大门。   双方对峙停下,东边领先于队伍前面的,是南宫修宸,南宫承泽与南宫祺三兄弟,西边领先于前的是唐凌宇,慕曜乾,何良畴,何言今,双方背后,便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   皇宫内,礼乐欢腾,被绑架来的官员被捆在大殿内观礼,然而,吉时将至,却尚未见新人的踪影。   龙椅左侧,坐在主位上主婚的太后,握着一包药粉,比那些官员更紧张,她已是心急如焚。   此刻,准新郎慕峰,正带着他的皇后与皇贵妃,不急不缓地上了宫门城楼。   何傲萱一身大红凤袍冗长曳地,凤冠金光夺目,妆容浓艳娇美,再加一身盛气凌人的傲气,更是艳光四射。   她冷白了眼与她一起随在慕峰背后的女子,脸上尽是鄙夷地轻蔑之色。   然而,此女一身牡丹吉服,鸾髻高耸,贵妃头冠虽然不比皇后头冠,却衬托得那张惊艳倾城的脸儿更比何傲萱美艳了百倍。美中不足的是,她眼神惶惑难定,神情里有些紧张,有些警惕,却又不敢东张西望。   慕峰上了城楼,来到一处摆放了梯凳的凹口,转身对身着牡丹吉服的女子说道,“笑娆,上去吧,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在乎你。”   女子怔了一下,看向梯凳,又看慕峰,不敢相信,这个俊美的男子竟如此歹毒残忍。她不但迟迟不肯向前,还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   慕峰不悦地上前扯住她的手腕,“我们商定好的计划,你这是又出尔反尔么?你放心,只是站上去,达到我所说的目的,我就让你下来,我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推下下去。”   女子慌乱地摇头,步履退缩,却最终还是被两个士兵上前来,强硬押住了双臂。   起初,她还能挣扎,然而上了梯凳,站到了凹口的边沿,俯视下去,她却禁不住恐惧地尖叫出声……   城楼下,两方军队剑拔弩张,蓄势待发,轩辽大军是金色铠甲,朱红内袍,唐凌宇的军队是金甲黑色内袍,而何家军却是黑色铠甲,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士兵从中央的将领延伸向两边,于黑夜中看不到边际,根根长矛向上立着,在她眼中,仿佛一个能将她刺得粉身碎骨的钉板。   听得那一声尖叫,城楼下的众将士纷纷抬头看去……   但见城楼上火把映天,灯笼辉煌,通明的光芒之中,一身着牡丹嫁衣的女子正立在城楼的至高点,绝美的脸儿被光映着,美得惊心动魄,满头朱钗摇摇晃晃,那窈窕的娇躯也不稳地摇晃着,仿佛只需一缕风,就能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吹下来。   “娆儿!”唐凌宇与南宫修宸异口同声,两人同时勒紧了缰绳。   南宫承泽口中那一声娆儿,没有出口又强硬地压了回去,一颗心却也随着那摇晃的娇躯悬了起来。   秋枫忙从后面一排部将中策马过来,行至南宫修宸身侧,“殿下,那不一定是师妹,师妹武功高强,岂会这样受制于人?再说,她的哥哥是唐凌宇,慕峰怎么会做这种蠢事,拿师妹的性命威胁与我们对阵的唐凌宇?”   南宫修宸也正怀疑,却听对面的唐凌宇突然怒声开口,“慕峰,我为你援兵,你却以舍妹的性命威胁南宫修宸,你这是要让我退兵,还是要逼迫我与南宫修宸合盟?”   “凌宇兄,别担心,只要南宫修宸把杜寅昆押来,让他承认当年对我父王的诬陷,并把他一家的人头拿来,送上禅位圣旨,我自会放了笑娆!”   唐凌宇与慕曜乾相视,虽然稳住了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我的好父亲,这就是你选中的草包,他在拿我妹妹的性命跟我开玩笑呢!”   慕曜乾沉声安抚,“儿子,稍安勿躁,我毕竟是他师父,他不敢怎么样。”   “如果他敢,就晚了!”唐凌宇紧张地看着城楼上的女子,恨不得飞上去剁了慕峰。   “家父生于皇族,辅佐皇上夺天下,治天下,忠心耿耿,却jian臣当道,蒙受不白之冤,我一家百十余人含冤被斩杀,我南宫峰虽然侥幸得以活下来,却被贬为庶民,我本是痛不欲生,所幸得师父慕曜乾指点教导,改姓为慕,长大成人。这一场仗,我便是要扭转乾坤,将帝王的昏聩面目昭示天下,为我一家平反,我来继承皇族。凌宇兄,你若能不战而胜,岂不是皆大欢喜?”   慕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回响在城墙石壁上,发出钝重有力的回音,那嗜血的仇恨暗藏其中,震   慑人心,双方将士皆是看向自己领首的将领。   这场仗,本就打得莫名其妙,尤其是唐凌宇的部将们,个个心高气傲,皆是不看好慕峰。   唐凌宇一番权衡,见何家父子不吭声,便按住佩剑大声对十丈开外的南宫修宸说道,“南宫修宸,我妹妹是你的太子妃,而且她腹中还有你的骨肉,你若是为了天下与你的皇族放弃她,我必不会放过你。”   南宫修宸沉默,并不回答他。   若是只把杜寅昆抓来,自不是难事,拿来禅位圣旨,也不难。   却……就算笑娆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也不能让慕峰夺了轩辽,若是走到那一步,接下来何家,杜家,以及暗藏于各处的势力就会群起攻向皇城,瓜分轩辽,到时候国将不国,民不聊生。   他身侧的秋枫见他神色挣扎,忙道,“殿下,那一定不是师妹,师妹深爱着你,她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南宫修宸抬眼看去,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清笑娆脸上的神情,却见她在目视着前方,努力保持着平衡,压根儿就没有看他。   或许,是他那一击,让她彻底失望了,以至于关键时刻,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慕峰见南宫修宸望着上面,就在女子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一只脚悬空,剧烈的晃动,一只发钗从高高的鸾髻上滑落,过了片刻才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不高不低地脆响。   唐凌宇忍无可忍地怒嚷,“慕峰,你混蛋!”   他懊悔极了自己没有能带笑娆离开紫宸宫,那个臭丫头此刻也该看清了,她深爱的男子不过如此,“南宫修宸,我本来还敬你是个英雄,特意不远千里来与你一战,没想到你竟……”   “慕峰,你且等着,我去抓你想要的杜寅昆,你不要伤害笑娆,若她少一根汗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打断唐凌宇的声音,却并非来自南宫修宸,   城楼上的慕峰俯视看去,开口的却是南宫承泽,“哈哈哈……九皇子的确痴情,当初你和唐笑娆一段婚事被南宫修宸毁掉,没想到,今日你还能出言救唐笑娆!”   然而,他正想拉着身前的女子向后退,手却防备被一股力量猛然推了一下……   身着牡丹锦袍的女子向前倾去,他来不及伸手去抓,娇躯便坠了下去,他狐疑看向身后,就见何傲萱正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手。   “你为何……”   “皇上,不……不是我!”何傲萱惊恐万状地向后退,“是我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刚才分明有人打了她的手臂一下……   “你是在告诉我,你没有管住自己的手吗?”慕峰眼中仇怒尽显,像是入了魔,恨不能将何傲萱撕碎,然而顾及到何家的军队还在下面,他只是挥剑斩去她那只手,便转身去看城楼下……   南宫修宸和唐凌宇被这突然的境况震惊,两人同时策马冲向前,又几乎同时从马上跃起,飞向正在下坠的女子。   然而,还是太晚,两人虽然相距十丈,却距离城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两人拼了全力飞身过去,只听到牡丹锦袍下坠时烈烈的声响,抵达近前时,美人已惨烈坠地,头破血流,死状惨不忍睹。   南宫修宸和唐凌宇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做到的,有一个金色的影子冲到眼前,却是南宫承泽,他悲恸地嗫嚅着,双手扶住女子的肩,小心翼翼地将她转向自己,“不,不……不该是这样子的……笑娆,你应我一声……我是承泽呀,你别吓我……”   南宫承泽正要抱起笑娆时,却被一个阴冷沉怒的声音阻止,“别碰她!你们这些贪慕权力的疯子,都不配碰她!”   一个蓝发蓝袍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的神,无声落在南宫承泽面前,强硬地把笑娆抱过来揽入怀中,她半边脸上满是血污,摔得几乎凹陷下去,脏了洁净的蓝袍……   他却温柔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只当她是睡着,“傻丫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当初我真不该放手成全!我们走,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   唐凌宇愤怒地叫住他,“祭夜,你想带她去哪?”   祭夜无奈地站住脚步,侧首,却没有看他,“怎么?她死了,你还想利用她吗?”   唐凌宇哑口无言,强烈的悲恸与仇恨,让他怒火攻心,猝然抽剑,指向一直沉默的南宫修宸。   “既然你认为,只有你的皇位最重要,就去夺,我定要杀慕峰,这场仗我要打到底!待我杀了他,我再送你入地狱和娆儿做一对儿鬼夫妻,娆儿喜欢你,你也必须去陪她,否则,我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南宫修宸却没有吭声,他始终凝着眉头,握着拳头,健硕的身躯因为锥心刺骨的痛而紧绷着,见唐凌宇朝自己的马匹走去,他看向祭夜离开的方向,只嗅到空气中有一股血腥味儿和脂粉香,忽然心中一动……便确定了那个女子不是笑娆。   那女子身上,没有让他着迷的芬芳   ,而且,腰身纤细,是没有身孕的样子。   他抬头就见慕峰在城楼上正看下来,两人视线相对,慕峰就嚷道,“七哥,不是我,是何傲萱推了我,我才没有收住手……你相信我,我是绝不会伤害笑娆的。”   南宫修宸没有来得及应声,南宫承泽就朝着大军发令,“何氏一家谋逆作乱,杀无赦!”   于是,轩辽大军打何家军,唐凌宇则攻入皇宫,一场乱战爆发。   歌舞升平的丞相府,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杜寅昆刚刚得知四方军队恶战,连声叹了三个好字,打定主意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正坐在正堂主位上,左拥右抱,品着美酒瓜果,赏着艳丽歌舞,却忽然……   一个白衣女子凌空从殿外的黑夜中陡然俯冲飞来,堂内红色纱衣的舞姬回旋如开绽的花朵,她便从那花朵上飞掠而过,惊艳如一只翩然的白蝶,那倾城倾国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竟还朝着他微微一笑……   他本已经醉了七分,满堂美色早已诱得他气血狂躁,乍见如此美人儿,顿觉其他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女子落在眼前的桌案上,惊得四周美人儿尖叫,他却还是恍惚,更因她的笑容心荡神驰,却……忽觉得这脸面熟,不,不是面熟,是压根儿就认识。   手上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激灵一个冷战,大叫一声:“唐笑娆?!”   “丞相好雅兴呀!”笑娆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葡萄,一口一个地吃起来,就那么娇俏地坐在桌子上,气定神闲地斜睨着他,仿佛她来,只是为了吃那一串红得发紫的葡萄。   “你……刚刚……你不是死在城楼前了吗?”   ☆、第122章 杀无赦 孽缘师徒   “死在城楼前的那位女子,是你的妹妹杜兰曦。我把她从冷宫里弄了出来,又给她吃了她给静柔皇贵妃吃的那种麻痹舌头的药,让她有口难言。我还对她说,她若不配合我的计划,我就让你身首异处,所以……她就……铗”   她把一颗葡萄举到他面前,白腻的手指一松,葡萄坠下去,正落在杜寅昆的手上……   小小一颗葡萄,却惊得曾经只手遮天的丞相大人身骨俱颤,怒火爆燃,仿佛他接到手中的,就是嫡亲妹妹的尸骨。   他手上的葡萄还能吃,前一刻密探却报,“唐笑娆摔得脑浆子都爆出来,这场仗,势必要四败俱伤啦!”   滔天的愤怒与仇火爆发,他身躯却未动,一双因为酒醉的眼睛几乎充了血,阴沉地怒瞪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再无半分贪色之念,只想一掌拍死她。   笑娆更乐得欣赏他这抓狂仇恨的样子。   “不过还好,我师兄祭夜那个人最疼我了。我说让他去城楼那边帮忙收一具尸体,他竟然连戏都给我做足了。讨厌的是,他竟然还吻了杜兰曦一下,真的让我好吃醋呀!”   笑娆娇嗔抱怨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鬼灵精怪地神情一转,就夸张地“啊——”了一声。   “你恐怕不知道吧?我的师兄满身剧毒,一口唾液就能害死两头大水牛,平时他碰什么东西,都必须戴着皮手套,所以……他应该是担心杜兰曦没有死透,才吻了她一下,呵呵呵……”   她的笑声仿佛潺潺清泉,手上的葡萄也吃得津津有味儿。   杜寅昆却快要被气炸了肺芴。   “自从怀孕,我都没怎么吃过水果,西域和南方的水果因为战事延误运送,你这葡萄……似乎是西域进贡的呀!难怪我家太子夫君弄不到葡萄给我开胃养胎,原来你连葡萄都贪!”   杜寅昆却没有心思听她废话,他震怒命令,“来人,给我杀了这妖女!”   笑娆依旧悠然自得,“你自己有错,就别叫旁人来受死了。再说,你的那些个小喽啰都被我迷晕了。”   杜寅昆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功不弱,他却不敢轻易与笑娆动手。   与唐崭合作多时,他彻查过晟齐皇族每个人的底细,尤其眼前堪称晟齐第一美人儿的唐笑娆——唐崭最强悍的武器。   他早先于宫内避讳与她正面交锋,也一直想笼络,可她竟背叛唐崭与南宫修宸同一阵线?!   如此绝顶高手,不能为我所用,必要除之,这是他用人的原则。   他多次暗示过妹妹和女儿,尽量设计铲除唐笑娆,却没想到……斗来斗去,女儿枉死,妹妹也……   他握住双拳,真气凝灌,然而想起安排在尚宫局的那几个暗人被震碎心脉而死,他又陡升一股寒意,临阵怯场。   “你杀了兰曦,害死我女儿,这笔血债,不共戴天,不过,看在你父皇和我早有交情,我……既往不咎……”   “呵呵呵……连血仇都能免除,丞相肚里当真是能撑船呢!不过,你也得问我,要不要免除你的死罪!”   “你……你害死我妹妹和女儿,还想杀我?”   “你们害得饿殍遍野,全部都有罪,当然该死!”笑娆轻描淡写地一句评判,让他哑口无言。   她吃完了葡萄,一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一手端起刚才一位姬妾搁在桌沿的酒杯,倒满了酒盅。   然后,她就大剌剌地当着杜寅昆的面,把手指伸进酒杯搅了搅,凤眸笑得嫣然绝美。   “我倒也不想做丧尽天良的事。只要你喝了这杯酒,我就不杀你!”   “你……”杜寅昆眼睛瞪着酒杯,比铜铃还大。这恶毒妖女,手指都伸进去了,分明是下了剧毒在里面,他还怎么敢喝?   他惊悚地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脸色暗青,神情看上去有些狰狞,像极了地狱里的怕死鬼。   “不敢的话,就算了。”笑娆一扬手就丢了酒杯。“我师兄满身藏毒,我可不敢。你忘了,我是个孕妇!”   笑娆话说完,敏锐嗅到一股浓烈的曼陀罗的香气,她眉峰一耸,警惕地忙屏息。   曼陀罗有毒,寻常女子是不敢用来当香粉使用的,但是只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她的师父,阴山毒婆,钟紫鸩。   杜寅昆却浑然未觉笑娆的异样,一双眼睛仍是盯在掉落地上的酒杯上,满心懊悔不已,眼前却闪电般的光影乍现,他尚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见眼前物影飞移,天旋地转……脖颈剧痛。   咚一声……他分明是摔在了地上,却看到自己的身体还诡异地稳坐在主位上……   眼帘内,是仍坐在桌案上的唐笑娆,她笑得那么美,白衣胜雪,姿容绝美,仿佛与世无争的九天玄女,观之如沐春风,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让他身首异处之后,还这样无辜率真。   她步履轻飘飘地走过来,那双澄澈的凤眸,正怜悯而无辜地俯视着他。   “杜寅昆,作为一个杀手,是不允许旁   tang人得机会害自己的,你之前无数次想我死,我给过你机会,你们一家子都不珍惜,所以,在我这里,杜氏一门,死罪难逃。不巧,我又与太后做了交易,必须把你的人头给她,所以……你明白自己为何死了,可以瞑目了吧?!”   见头颅上的眼睛闭上,她才满意地扬起唇角。   她拎起头颅,抽了案上的桌布包,转身要走……   一个身着紫色华艳锦袍中年女子正迈过门槛,她长发高绾,发簪头钗不是以纯金打造,便是以紫色奇玉做成,再加妆容浓艳霸气,双唇和眼影紫红的仿佛淬了毒,华灯之下,整个人虽然窈窕如少女,却更显得妖冷诡艳,她那一身紫袍,暗气蒸腾一般,冒出隐隐的毒气。   笑娆却无惊无惧,淡然浅笑,“师父,你来晚了,杜寅昆如今已经身首异处,再也没有能力帮唐崭。”说话间,她优雅地款行一礼,一如从前礼敬长辈般,就连眼神也恭顺客气。   钟紫鸩冷眸扫了眼她手上的人头,“你下手倒是快!”   凭笑娆的听力和嗅觉,定然早已经猜到她会来,可这丫头竟然泰然自若,不但杀了杜寅昆,竟没有逃?!   “娆儿,你不怕为师杀你吗?”钟紫鸩踏过舞姬丢下的红色纱带,仿佛踏血而来。   “师父怎么会杀我呢?如今,我父兄掌控十万兵马,无数粮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唐崭面对轩辽这个劲敌,已经吓破了胆子,听闻我父兄相助慕峰夺取天下,定然坐不住。早先杜寅昆贪污轩辽灾区粮草给他,尚不够他塞牙缝的,此次他派你来,让你来当说客,借他对我和我哥哥稀薄的养育之情,来拉拢我们兄妹!”   钟紫鸩脸上迅疾地闪过一抹杀气,一直以来,她都无法忍受笑娆的聪慧,经过这些年的教导,这丫头越发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做什么,她都能先一步知晓。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这丫头真如传说中所言,是蝴蝶妖精转世。   “既然你看得如此通透,便回去转告你哥哥,让他考虑清楚。若是他不同意,就休怪我不客气!”   “他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你尽管杀我就可以,哈哈哈……”笑娆挑衅的大笑着,娇躯如蝴蝶般轻盈凌空,精准地冲破了后窗,飞身出去,转眼消失于阴云密布的黑夜之中。   钟紫鸩恼怒地追到窗口,忙又收住脚步。   不,她不能杀这该死的臭丫头,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正中计。   慕曜乾和唐凌宇届时发现真凶是她,必然会愤怒攻打晟齐。   她咬牙切齿地阴冷盯着夜空,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狐疑转身看去。   一个身穿靛青锦袍的男子,正不可置信地走向杜寅昆的尸体,容颜明秀,身躯挺拔如劲松,不只是俊朗,还有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他全然是被眼前惊悚恐怖的状况吓懵,视线沿着地上的血渍移动,最后盯在后窗处,如利剑一般,狠狠地盯在了钟紫鸩身上,双眸中迸射出凶狠地仇火!   “凶手,还我爹性命!”男子一张清俊的脸因为肃杀的愤怒而扭曲,他从腰间抽了剑便直刺向钟紫鸩的心口……   “呵呵呵……杜寅昆一生作恶多端,丧尽天良,他只有女儿,压根儿就无子嗣,你这是哪门子来的爹?”   钟紫鸩鄙夷而挑剔得打量着他,除了他的双眼上寻到一点与杜寅昆相像的痕迹,再捕捉不到其他相似的神韵。   直到他冲到了近前,剑尖还差一寸刺到自己,钟紫鸩才侧身躲过,却反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巧劲一收一放,袍袖一挥,男子便狼狈地又摔了回去。   男子只觉得那锦缎袍袖抚过了面庞,轻柔到极致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心神一荡,顿时头晕目眩,双脚无力,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   “你……你下毒?”他愤然怒斥,却诡异地发现,自己连说话都使不出力气,话音反而软绵绵的,听上去成了奇怪的嗔怒。   “人倒是聪明,却是事后聪明。”钟紫鸩蹲在他身侧,纤长的紫红指甲刮划过他白皙的脸颊,“你爹不是我杀的。”   他拧头躲开她的碰触,“呸!我岂会信你?!”   “我是阴山毒婆钟紫鸩,和你爹是多年老友,我今日来找他是有重要的事,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这种事,其实,我正想去追凶手给他复仇。”   “原来是毒婆前辈,失礼。”男子吃力地抬手抱拳,却是江湖礼数,“晚辈傅清琰,家母曾经是父亲的贴身丫鬟,因为有孕遭到长房夫人妒忌,便把家母驱赶出家门。爹便买下丞相府的隔壁宅院安顿我们母子,长房夫人又不允许我姓杜,所以……我至今仍叫傅清琰。”   “原来如此!”钟紫鸩将他扶起来,随即端来一杯水递到他手上,“喝下去吧,是解药。”   傅清琰不敢犹豫,忙接过杯子道谢,仰头喝尽,片刻后,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才暗松一口气。   “不瞒你,凶手是南宫修宸派来的。”   “南宫修宸?我早料   到一定是他!”   “凭你现在的武功,要杀南宫修宸,可难于登天。不如你拜我为师,三个月之内,我便可让你天下无敌!”   拜她为师?傅清琰毛骨悚然地向后一退,“晚辈生性愚鲁,恐怕……”   “怎么?害怕入门的规矩么?”钟紫鸩眉宇间闪过一丝轻蔑,“想当年,我的大徒弟祭夜为了他的家仇,不惜浸沐一身剧毒。而我的小徒儿笑娆,当年入门不过七八岁,也在毒物盛满的大缸里呆了三天三夜……而你,只听一听就怕了?没想到,杜寅昆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傅清琰脊背阵阵发凉,看着钟紫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剧毒无匹的赤练蛇,而且,这条蛇,正朝他吐着芯子。   “可是……晚辈听说,祭夜公子是您和唐崭的……私生子,因为唐崭不肯为您散尽后宫,所以您让他的儿子成了一个怪毒物,让他们父子此生此世,不能碰触彼此!可惜,就算祭夜变成那个样子,唐崭也不曾问起过他,而前辈却不得不为当年唐崭对您的救命之恩,而继续为他卖命……”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傅清琰的脸上。   他只觉得半张脸的骨骼都被打碎,却不敢去在乎这剧痛,惊恐地双膝跪地。“晚辈罪该万死,请前辈原谅!”   “你这等胆小如鼠之人,不配叫我一声师父!”   钟紫鸩愤慨一叹,心里越是恼怒。为什么上天要与她开这种玩笑?   她爱着唐崭,唐崭却爱着安允慧那个贱*人。   她为唐崭生下的是皇子,唐崭却不肯多看一眼,却为安允慧养了一对儿私生儿女。   她恨透了安允慧,恨到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然而,最让她骄傲的徒儿,竟是安允慧的女儿——笑娆。   此生,她再难收到那样聪明,美丽,却又心狠手辣,敢爱敢恨的徒儿了。   “傅清琰,我倒是要看看,凭你这等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杀了南宫修宸。”   傅清琰抬起头来时,室内已经不见了那个散发着毒气的紫红身影。   他暗吁一口气,惊魂不定地摸了摸被打痛的脸,朝着门口那边啐了一口,“在爷面前嚣张,将来定让你尸骨无存!”   他走到正椅前,却一改前一刻在钟紫鸩面前时的凄怆悲恸,一脚将虎首椅上的无头尸体踹到了阶下去,清俊明秀的脸笑得冷寒如冰。   “爹,你生前不肯让我进家门,骂我是草包榆木,如今呢?我在椅子上坐着,你却身首异处,哈哈哈……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南宫皇族的一切吗?接下来,且看我如何信手拈来吧!”   说完,他阴冷地看向门外,“来人,把这无头尸体丢去乱葬岗喂狗,把这里的血渍都给本公子擦拭干净,还有,门上那个丞相府的牌匾摘下来改成傅宅,院中所有杜姓之人,全部给我杀干净!”   这一夜,满城腥风血雨。   好在子夜之后,暴雨倾盆,冲刷了不少血腥。   破晓,朝霞暗红如血,战事持续一夜,胜负已见。   从宫内到宫外,横尸遍地,杀累的轩辽大军和唐凌宇的军队,都退出皇宫返营歇息。   何良畴武功高深,诡计多端,眼见着败仗难免,竟弃了军队和儿子逃之夭夭。   南宫修宸不但亲自抓了何言今父女,还俘获了十元何家军部将。   然而,唐凌宇命人寻遍了整座皇宫,竟也没有找到慕峰的身影,仇怒难消地对慕曜乾嚷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慕峰找出来,我要用他的项上人头,给我妹妹祭灵!”   “宇儿,那丫头死了也好,就让她去吧,去了是解脱。”安允慧一身洁净,贵气天成,与血渍斑驳的皇宫,格格不入。   唐凌宇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长剑撑地,坐在了懿鳞宫殿前的台阶上,视线不经意地看向阶下,正看到被五花大绑的何傲萱。   她仍是一身皇后嫁衣,只是发髻有些歪斜,娇艳地仿佛一朵被风吹得狼狈的牡丹花。   她右边的十个人,都是何家部将,个个都是文武双全,出类拔萃。   唐凌宇一眼扫过去,都能叫上名字。若是收为己用,再好不过,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南宫修宸,与你谈一件事。”南宫修宸不理会他,金甲战袍上虽喷溅了不少血渍,伟岸的身躯森寒如冰,再加沐了一身绝然刺骨的杀气与怒火,越是拒人千里。   ☆、第123章 无惊重逢 爱妃小毒计   负责押送俘虏过来的骤影禀告一声,“殿下,您要的人都在这里了。”   南宫修宸摆手,骤影便恭谨退到一旁,他则仿佛没有听到唐凌宇喊话,长剑出鞘,走向最右端的一员部将,挥剑便砍。   唐凌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忙连跑带飞地冲下台阶,“修宸兄,剑下留人!“   南宫修宸举剑的动作微顿,深冷地鹰眸转向他,唇角浮现一抹嘲讽,“凌宇兄对自己嫡亲的妹妹都能残忍利用,怎么……也有动善念的时候?”   “娆儿已故,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吧。铗”   唐凌宇素日亦是冰冷威严,前一刻为了找寻慕峰为笑娆复仇,更是恼怒如猛兽,此刻却脸色和缓,眼角眉梢甚至还挂了几分笑。   “这几个人可都是难得的良将,杀了可惜!芴”   南宫修宸可没有觉得可惜,他下颌微抬,低沉的声音愈加阴冷,“他们都是本宫一手训练的,背叛本宫的人,永远只有一个下场!”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利落地手起刀落,嗖——一声,斩下一颗头颅,仿佛只是砍了一根萝卜,却让唐凌宇心痛不已,焦躁如焚。   那些被五花大绑的部将和何家父女都被封住了穴道,见他如此不留情面,都想开口求饶却只是张口挣扎,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他走向第二个,挥剑就砍,唐凌宇忙跟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修宸,看在笑娆……她虽然已死,你却还是我妹夫,就当我这兄长,向你讨个人情。”   南宫修宸看了眼台阶之上、一直盯着这边的慕曜乾和安允慧,安允良,一脸冷漠。   “本宫和你,和你们慕家,没有任何关系!紫宸宫的书房,你们一家对本宫说过的话,犹言在耳。当时,你们喝下娆儿煮的解药,却一滴不给本宫,若非本宫及时把毒逼出,恐怕明年此时,就是本宫的忌日!”   他嗖——嗖——竟是两剑……首级落地,仍是跪着的尸体血液喷溅,触目惊心。   台阶上的安允慧忍不住按住胸口,不敢再看。   唐凌宇眼看就剩了七个,忙挡在他面前,看这样子,他是连何家父女都不会放过的。   “修宸,那会儿不同于现在,再说,若是没有我相助,你又岂会如此之快地拿下皇宫?如果你为哪件事耿耿于怀,未免小气,如此,为兄给你赔礼!”   说完,他就真的给南宫修宸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那剩下的七个部将倒是不禁对唐凌宇刮目相看,就连何傲萱也不禁多看他两眼。   南宫修宸却只当他是惺惺作态,他森冷一笑,不紧不慢地推开他,“就算没有你,本宫一样能得胜!”说完,便又抬剑要砍下去……   唐凌宇正要抓住剑刃,半空之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   “修宸……”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就见一抹惊艳的白色纱影凌空飞来。   朝霞透亮如火,映她满身,黑发如墨缎般,与如雪的纱衣,对比鲜明,发丝与衣摆飘渺飞扬着,她丹唇含笑,明眸清澈如琉璃,如此从金色殿顶飞下,美丽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因众人都看到了昨晚她坠下城楼的一幕,不禁见鬼了似地,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   尤其,前一刻说过,“那丫头死了也好”的安允慧,不禁面如土色,惊恐地往安允良身后挪了两步。   笑娆一眼俯视过众人,发现只有南宫修宸唇角含笑,无丝惊讶,心口的痛,不禁释然。   她莞尔一笑,视线凝注于英姿霸气,俊美不凡的他,再难移开。   倒是唯有他,最了解她,她天生不是那种稍有坎坷,就愚蠢寻死的女子。   唐凌宇昨晚近观坠下城楼的女子摔的半面是血,惊魂未定,着实不敢相信眼前女子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观察敏锐,昨晚追下城楼的女子明明是笑娆,否则,慕峰怎敢利用?他思前想后,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的眼睛哪里出了纰漏。   “娆儿,你……真的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呢?”   他赫然想到祭夜昨晚吻了那个尸体的情景,心猛地沉下去,这才惊觉上当,而且,是……上了这丫头的当!   “从城楼上摔下来的女人是谁?你竟胆敢让祭夜来配合你演这出戏?”   “师兄比哥哥你疼我呀,我没有说让他配合,是他主动来帮忙的。”   说话间,笑娆缓慢旋身落在南宫修宸身边,刚看向一直憎恶盯着自己的何傲萱,身子就被一双健硕的手臂紧紧拥住,她的头也被按在宽阔的胸膛上……   她听到稳健有力的心跳,知道他嗔怪自己的擅自行动,也能感觉到,他失而复得的惊喜。   但是,何傲萱那双眼睛太过怨毒,太过讽刺,对上那双视线,她心里重逢的甜蜜就打了折扣。   南宫修宸注意到她一直看着何傲萱的方向,不满她忽略自己,捧住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tang“不是让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吗?你到处乱跑什么?”   她调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喜欢我这份大礼吗?”   见她好端端的,除了有几分疲惫之外,并无异样,他也不忍再苛责。昨晚他也的确见识了慕曜乾训练的兵马有多强悍,若是针锋相对,就算不输,也定然损失惨重。   笑娆假死一计,激起了唐凌宇和仇恨,让他避开了一个强敌,先平复内乱。   “爱妃聪慧绝顶,一解本宫的燃眉之急,本宫不但喜欢,还感激。”   “如此……你要好好报答我!”她仰着脸儿,莹莹水眸,撒娇地望着他。   他挑眉一笑,笃定她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以身相许。“爱妃且说,想要什么?”   “就把这几个人送给我哥哥吧。”   说完,不等南宫修宸答应,她就袍袖一挥,一股橙色薄雾从袍袖中冲出,袭过那七个人,连同何家父女,一个个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全都瘫倒在地上,顿时不省人事。   终于,何傲萱那双眼睛闭上,再也无法怨毒地死死盯着她。   唐凌宇不禁狐疑,“笑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都是降将,清醒着不好运送,我让他们睡上三天,不但可以养精蓄锐,还能帮你省掉大麻烦。”笑娆凤眸冷光流转,看向唐凌宇,神情率真,仍像孩童,话却刻薄地叫人沁骨凉,“哥,三天之后,你就启程了吧?”   “这……”刚刚一战,将士们三天怎么休息得好?   “你不走,我家夫君不介意动武力送客,再说,我们轩辽可没有多余的粮草供养你慕家的士兵!”   她就那么挑衅冷睨着哑口无言地唐凌宇,刁蛮地嘟着红唇,执拗僵持,不肯饶人。   唐凌宇自知理亏,也不好与她当着众人的面理论。   气氛明显有些尴尬,就连站在一旁的骤影,也感觉到脚底在丝丝冒寒气。   南宫修宸宠溺拥着狡猾的娇妻,直到空气里那根弦快要绷断,才佯装嗔怪,“爱妃,凌宇兄难得前来轩辽一趟,别急着送客,我们尚未尽地主之谊呢。”   “我的好夫君,人家那样对我们夫妻俩,仁至义尽也就罢了,再留他下去,怕是要留成仇呢!”她亲昵地勾住他的腰际,“抱我回家歇着,再不想见这些碍眼的人。”   南宫修宸听话地收剑,对唐凌宇客气说了句不送,抱起笑娆转身就走,却差点撞上霸气悍然的慕曜乾。   他魁伟的身躯如山,染了血的铠甲未脱,手上的长剑也血渍未干,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阎罗王,一双眼睛盯着尚未正式相认的女儿,却森冷地无半分慈爱。   “笑娆,跟我谈一谈。”   “慕元帅,作为轩辽王朝的太子妃,要跟我说话,可是要下跪的,您一身尊贵,还是别自讨苦吃了吧!”   她一番话刻薄地令人咋舌,不只是慕曜乾痛心诧异,就连南宫修宸,也不可置信。   笑娆不看他,只抬眸瞧着自家夫君,“修宸,你和这位慕元帅有话说?”   南宫修宸微怔,“没有。”   “那就回家,你看着他愣什么?他有我好看么?”   南宫修宸哭笑不得,却还是对慕曜乾略一颔首,才抱着笑娆从他身侧经过。   走出去很远,确定无人跟随,无人探听,南宫修宸才忍不住问,“娆儿,你给那七个人和何家父女施了什么毒?”   “废武功,又让人变白痴的。”   “呃……”南宫修宸凝眉愕然,唇角终于还是赞赏扬起。他的小娇妻很聪明,也很毒辣,此刻的她,才是山谷中让他一见钟情的九公主。   然而,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一幕烂漫如梦的画面,樱花飘落的季节,年幼的何傲萱,追在他背后叫修宸哥哥……花瓣落了满身,外公跟在后面慈爱地笑着提醒,“跑慢点,别跌倒了!”   那个画面,倏然灰飞烟灭,被慕峰昨晚的话取代,“七哥,你要相信我,是何傲萱从背后推了我,我才推了笑娆……”   何家人,至今日,竟都成了仇敌,死不足惜。   笑娆勾住他的脖颈,见他剑眉紧皱着,知道他心事纷杂,便没有再开口,只安静地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南宫修宸亦知道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绝情,对唐凌宇,对亲生父母,她也想与他们和睦相处的,怎奈熬不过心里的苦与痛。   “笑娆,父皇回宫之后,定会对你论功行赏,你想要什么?”   “玉妃曾经居住的明嘉宫。”   “为何?”   “因为那边地气湿暖,满院中树木栽培的刚好,不会暴晒,又通风透气,适合种兰花。”   “你要养兰花?”   “是呀,兰乃君子,不会背叛人,不会伤害人,还能赏心悦目。”   “好,这件事我会对父皇提。不过,你要了来,只能在   那边养花,不得居住。”   “嗯,当然。”她乖顺如猫,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幽幽叹了口气。“修宸……”   他步履平稳地走着,宫道上昨晚大雨,水泽未干,映出两人美丽的影子。   “此刻就我们两个,有话就说吧。”   “修宸,以后就算不得已,也不要对我出手,万一哪天我突然失去武功,你却不知,你会打死我的。”   “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过,若不对你出手,你的父母兄长,如何相信我们彻底决裂?”她不知,他多么惧怕失去她,“我不想你被任何人利用,明白吗?”   “让你见笑了,我的亲人,竟然是这样的。”   “傻瓜,你的亲人是我,其他人再坏,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对你好就够了。”   “嗯。”她心里发暖,鼻翼却酸楚,泪就啪嗒啪嗒地落下去,在他发现之前,她迅速擦掉。“对了,梧桐她……”   “太后自会照顾她,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费心。”   其实,笑娆想告诉他的是,梧桐被太后秘密送出宫去了。   而慕峰,太后却没有得到机会给他用她给的假死之药,当她把杜寅昆的人头交给太后,太后一脸惊恐,六神无主,抓着她的手,就让她想方设法寻到慕峰。   “六王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死,唐笑娆,如今哀家和你一条心,你要帮哀家找到她。”   笑娆倒是并不担心慕峰的生死,既然哥哥没有找到慕峰,便是修宸把他藏起来了。而她出现时,修宸并无惊讶,更印证了这一点。   ☆、第124章 不要你的琉璃珠   皇宫各处血渍斑驳,紫宸宫内却反而洁净如新,就连书房门前南宫修宸曾经吐出的血渍,也被清洗的不见丝毫痕迹。   南宫修宸抱着笑娆迈过门槛,福瑞安康,明兰,朵香,初夏,悦心,天和,亦寒,青翼,乘风,更是衣着鲜亮,神清气爽,十二个人齐齐跪下来,不只是瞧在眼中赏心悦目,“恭迎主子回家”的高呼声也铿锵有力,喜气洋溢。   笑娆刚命他们免礼,蛋挞毛茸茸的大身体,仿佛一个滚动的大雪球,从殿内出来,直冲到南宫修宸身上来,两只爪子扒在他的腰间,摇着尾巴汪汪大叫着,伸舌头舔笑娆伸来的手。   南宫修宸正想斥一句笨狗,将它踹开,见笑娆被它逗得咯咯笑,到了嘴边的“笨狗”又硬生生地咽下去阕。   银铃般的笑声溢满了宫苑,他的心被融化的一塌糊涂,也不禁扬起唇角。   他把笑娆放下来,她便搂住蛋挞的脖子,像是玩一个大玩偶,揉了揉蛋挞的大脑袋,却不甚满意地,嗔怒转头瞪他,“你喂它吃什么了?怎么两天不见,又长胖了?”   “它是你的救命恩人嘛!又不要官爵,当然只能赏赐吃的。”   笑娆哭笑不得地瞅他一眼,尊贵的太子殿下这是在为蛋挞解释吗?可……这算什么解释珂?   那天,慕峰带人围宫,的确多亏蛋挞去通风报讯。加上这次蛋挞对她的救命之恩,恐怕他要把这只獒犬宠上天了。   倒也难怪前一刻他看慕曜乾的眼神里会有几分歉疚,这聪明的大狗狗,可是慕曜乾当时送给他救命的呢!   她感慨万千地无奈一叹,不过……她捏着蛋挞脖子上的肥肉,“再这么吃下去,它就跑不动了。”   南宫修宸不置可否,见蛋挞仰头看自己,他心虚地挑了下眉头,手就把它的大脑袋按下去,不准它用那种“我饿了”的眼神看自己。   一群宫人见两位主子又和好如初,也都眉开眼笑。   小福子不怕死地说道,“主子您有所不知,殿下这两天都用排骨和熟牛肉喂蛋挞!”   接触到太子殿下杀人的眼神,他悻悻住了口,忙缩着瘦丁丁的身板躲到人高马大的天和背后去。   “你们哪一个不是都用肉养着?偏瘦得人精似地,倒是只有蛋挞厚道,吃多少,长多少。”   笑娆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太子夫君口中说出来的,原来,他也会说笑呢!   一群宫人一个个憋着笑,她转头看过去,南宫修宸迅速敛起冷酷骇人的神情,笑得温柔和煦,“娆儿,不是累了吗?沐浴歇息吧。”   他牵住她的手进入殿内,见明兰等人已经体贴地在桌上摆了饭菜,也来不及洗手,便捏了一块肥美的烤鸭肉吃进嘴里,随手就扯下鸭腿丢给蛋挞。   不等鸭腿落下,蛋挞便跃起来,叼住。   从这娴淑的动作可见,这一人一狗已经养成了这样喂食的习惯。   笑娆从旁看着那一盘烤鸭就这样被分食干净,不动声色,全然是满眼欣赏。   见他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似地,她忙斟满一杯温水递上前,“修宸,你还要出去吗?”   他借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因为吃的急,有些噎到。“老九老十已经去接父皇与众妃,已经有一个时辰,差不多该到了,皇宫里还没有收拾干净,迎驾的事宜也没有准备,本宫得去城门迎接。”   “你若早说,我就不让你抱我回来了。”她忙又地上一杯水,并体贴地帮他拍背顺气。   杀伐一夜,她也不想他更累。恐怕皇上此一回宫,他比以前更忙。   “迎驾之后,还要去军营整备吧?我让明兰给你取干净的铠甲。”   明兰,朵香在殿外就听到他们的谈话,忙要去取铠甲。   他看了看身上,还算干净,只是膝盖和小腿上溅了点血渍,“擦干净就行了。”   见她又递上一杯水,他扬起唇角一笑,不疑有他,仰头喝下去,肠胃顿时舒坦了些。   见福瑞安康端水、拿了干净的棉布进来,他就近在椅子上坐下来。   待到铠甲擦拭干净,他头却隐隐发沉,眼前笑娆含笑的脸儿,也变得有些模糊……   笑娆见他这就开始打盹,便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揉着玉枕穴,“修宸,我让天和去宫门瞧着,你先去睡一会儿吧,等到父皇到了,我叫醒你。”   这样的背对的姿势,他压根儿也不可能注意到他的小娇妻一脸狡黠地对福瑞安康递眼色,已然困倦地眼睛也睁不开。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细想来,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若非内力深厚,恐怕早已经倒下去。这样去迎驾,不失态才怪。   笑娆见他没有反对,忙让小福子和小瑞子趁着他尚清醒把他扶到床榻上,否则,他若真的睡过去,怕是挪也挪不动了。   随后,她端着一碗人参鸡汤到床前,“修宸,先喝了汤再睡会舒服一点。”   尽管已经快要睡着,他还是听话地   tang挣扎着健硕如山峦的身躯,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鸡汤,三两口便乖乖喝完,还把碗递到她手上才松了手,躺回去,却一转眼,就呼呼地陷入黑甜的梦里。   福瑞安康七手八脚就迅速给他拆解了铠甲,拉过薄毯为他仔细掖好。   四个宫女从旁看着一切,见笑娆仍是站在床前,并没有更衣意思,不禁有些着急。   明兰上前说道,“主子,殿下早先便功高盖主,引得不少人非议,此次又立下大功,若是不去迎驾,恐怕会被百官和众妃议论。”   “那群混蛋,坐享其成,还得让人把他们当佛供着!若不是修宸救他们,早就被慕峰丢去乱葬岗喂野狗了。”若是可以,她倒是真想一把毒药撒过去,让那群道貌岸然虚与委蛇的家伙睡到西天去。   笑娆清冷如冰凌的一句话,让明兰等人愕然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往日温婉闲雅的太子妃,竟然也会张嘴骂人,不过,看她刁难桀骜的眼神,恐怕……这才是太子妃的真性情。   朵香拿了她的朝服过来,笑娆只得伸平手臂任由四个宫女服侍她更衣,略一沉思,又道,“小康子,你去叫李博延来,就说太子殿下抱我回宫时,被暗箭伤了腿骨,记住,闹得动静越大越好。”   小康子得令便奔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叫殿下受伤,只恨自己没有拿一面铜锣出动来吆喝。   “福瑞安康留在宫里,天和你去叫骤影,也让他在后院好好歇着,明兰,初夏,青翼,乘风随我去迎驾。”   领了主子的命令的众人,都有序的忙碌起来。   笑娆乘着肩辇抵达皇宫大门外时,满皇宫的人不但已经知道太子殿下被暗箭所伤,还杜撰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小故事。   传言,那箭来的莫名其妙,还染了毒,恐怕是逃逸无踪的慕峰所射。   又有人说,阴山毒婆来了轩辽京城,是要杀太子妃这个叛徒的,太子殿下护妻心切,为太子妃挡下了那支毒箭。   笑娆从肩辇上下来,携一众部将与官员跪在宫门前,雍容惊艳的仪态,威严的气势,叫人刮目相看。   南宫朔下来金龙华车,见她独自领首迎驾,便疾步上前来,“修宸伤势怎么样?”他话语关切,看着她的眼神却冷苛森寒,并无丝毫赞赏之色。   笑娆跪在地上,分明感觉到投射于身上的寒光,仍是硬着头皮,端雅温婉地保持着恭顺的跪姿,“父皇放心,修宸……太子殿下伤势说轻不轻,说重倒也不重。箭虽然穿透了腿,却没有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是传言太过了,还请父皇放心。”   “这就好。一会儿朕去探望他。”   “儿臣代殿下谢父皇关切。”笑娆喘了一口气,忙又道,“父皇一路辛苦,回宫歇息吧。”   南宫朔眉峰一耸,气结冷哼了一声,“朕怎么辛苦?辛苦的是你太子妃,满皇宫,再没有人比你更忙了!”他低沉地咬着牙根说完,朝着百官高声命令,“都平身吧,让众爱卿受惊了。”   笑娆因为他的训斥错愕不已,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引得他如此龙颜大怒。   她本来还想直接求要玉妃的明嘉宫为修宸母亲养伤呢,这下可好……眼见着一群妃嫔入宫,那位受伤的贵妃,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担心地想吩咐初夏去盯着,想起初夏是南宫修宸的心腹,又住了口。师兄若是今儿一早去了明嘉宫的话,应该会见机行事吧。   她暗暗捏了一把汗,却一时间想不到哪里能严实藏得住一个人。   南宫朔身后相随的一群皇子与妃嫔,都眼神诡异地打量着笑娆,像是要分辨她到底是人是鬼是妖。   那些盼着她死去的人,见她头发丝都没有少一根,不禁面露失望。   而与她素无往来的,不禁好奇于她死而复生的本事。   而恨不能与她长相厮守的九皇子南宫承泽,则一双眼睛灼热如火地,所有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怆痛,都凝聚在看着她的视线里……   笑娆起身的一刻,敏锐地朝他看过去,他又迅速移开视线,笑娆也避讳地移开视线,看到紧随南宫朔右侧的贤妃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   贤妃那一身素雅稳重的金黄刺绣的蓝色锦袍,于一群妃嫔中显得尤为端庄稳重,而且华丽异常。只是,她复杂的眼神,让笑娆不禁微愣。   那种眼神,不是失望,却是痛心与惋惜,却又猜不透到底为何而痛,为何而惋惜。   南宫朔与各妃嫔的肩辇都已经备好,冗长地排在红毯上,他们依次上了肩辇,丁海尖着嗓子高唱一声“起驾,陛下回宫——“   庄重威严的号角仰天吹响,肩辇伴着隆重的宫乐,悠悠前行,大有凯旋而归的意思。   笑娆淡然看着那一幕,等到所有的肩辇不见了,她才上了自己的肩辇,不禁疲惫地拿帕子按了按额角。   皇宫内外收拾了残尸断臂,宫廊宫道全部清洗一新,又依照典制布置好所有迎驾的事宜,事情繁杂琐碎,从   宫人到士兵调集了两千多人,在半个时辰内忙完一切……还好是她做了这些事,若是疲累了几天几夜的南宫修宸如此来回奔忙,怕是会累掉半条命。   却如此一番苦心,竟还是费力不讨好,那一双双眼睛神情各异,叫人沁骨寒凉。   她歪靠在肩辇上,闭上眼睛沉思着,想起刚才南宫朔刚才的一番训斥,不禁心烦气躁,却听明兰从旁提醒,“主子,九皇子过来了。”   过来便过来吧,不过又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笑娆没有睁开眼睛,却忽觉得一阵风迎面袭来,耳畔传来明兰的一声惊呼,“九皇子请自重!”   南宫承泽入了纱幔,淡雅的幽香扑面袭来,神志恍惚一震,心里那团热烈的火,就变成了温柔的云气,漾开在俊朗的眉眼上。   眼前美人肌肤莹白胜雪,吹弹可破,连娟双眉微颦,粉润的双唇轻抿,金翠点缀的云髻峨峨,明黄凤袍礼服外罩着轻薄如雾的淡金绡纱,慵懒的姿态愈加柔媚,肌肤也染了淡淡的金光,更多了几分神秘脱俗的气韵。   明眸倏然睁开,那股淡雅温柔的气韵倏然消失,整个人就变得桀骜冷艳。   南宫承泽心口微窒,不由就勃然大怒。   她的美,她的温柔,永远都是呈现给太子的,总是吝啬给他看。   不过,反言之,那位尊傲无匹的太子殿下,恐怕永远见不到她最真最纯最辣最呛的一面。   笑娆愕然于他竟如此直接地闯进肩辇中来,凤眸直盯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因他堂而皇之地在身边坐下,几乎要七窍生烟。   她忙要起身躲出去,肩膀就被他的大手强硬按住。   “南——宫——承——泽!放手!”   他无奈叹了口气,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你放心,我会放的。”   笑娆身体因为他话中的苦涩僵住。   南宫承泽眼角余光瞥见肩辇一侧的青翼和乘风要拔剑相向,他沉声说道,“本皇子不过与太子妃说几句话,你们先退下!”   青翼抽剑便挑开肩辇垂纱,“九皇子请自重!您若不出来,休怪属下等无礼!”   “你们这些***才!”南宫承泽低咒一声,手臂拥住笑娆飞出肩辇,闲雅绝伦地侧转一笑,“本皇子下来了,可满意了?!”   青翼气到脸色铁青,却还是不满意,他却不能拿剑砍掉他环住笑娆的那条手臂。   “南宫承泽,烦请你有话快说!”她刚摆脱了一大堆麻烦,可不想再被拖进深渊里,“还有,请你拿开你的手。”   因为她的抗拒和排斥,他不怒反笑,忍不住捏了下她粉光若腻的脸儿,“怎么死而复生,脾气也越来越呛?”   笑娆拧身挥开他环在腰间的手,躲避瘟神似地,与他拉开距离。“我没死,死的是杜兰曦。”   “呵!难怪父皇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你呢!”   她狐疑仰头看他,朝阳之下,光洁的额头上,花钿明灭,俏颜也越是空灵秀美。   “此话怎讲?”   “怎讲?你真是笨!”南宫承泽狭长的凤眼凝视着她,一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我罪证都搜集齐全了,父皇打定主意回宫之后,就将杜氏的罪行昭告天下,判一个满门抄斩的重罪。你倒利落,不但用这种人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害死的杜兰曦,还斩了杜寅昆的脑袋送给太后。剩下的那群佞臣,不但再也抓不出来,还落得个死无对证。杜氏一门余孽,也有可能想方设法地为杜寅昆和杜兰曦复仇,而他们复仇定然会冲着父皇去,朝中杜氏那些佞臣,也会蛀虫一样,在朝廷内越蛀越深。”   笑娆恍然大悟,“难怪皇上一直关着杜兰曦不肯杀她,早先我是明白这层道理的,不过,后来见到那位……”   静柔皇贵妃的惨状,让她怒火冲天,只想将杜兰曦千刀万剐,让她坠下城楼,倒是便宜她了。而杜寅昆,她是不想他趁战乱,与唐崭往来,再给修宸制造更多麻烦。   这些事,自然是不能与南宫承泽说的。   南宫承泽因为她话音忽然顿住而失笑,她总算是能好好与他说句话,却聊得尽是些无关紧要的。“怎么不说了?你到底见到谁了?”   “没有谁。”   两人时间静默下来,笑娆迟疑片刻,见明兰等人都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她才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他听得原来不过是这四个字,也仅仅是这四个字。“笑娆,你没死……却害得我差点死掉。”   她顿时涨红了脸儿,气结怒斥,“闭嘴!”   她不是没有听到那群将军谈论,九皇子昨晚一夜狂杀如魔,完全失了冲动,若非太子将他封了穴道闷在懿鳞宫呆了一个时辰,恐怕他仍无法恢复理智。   而他之所以如此,恐怕就是因为,他以为她死了,要为她复仇。   “南宫承泽,你早已经失去关心我的资格,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杜清莹都死了,你竟然还为我捡到玉佩给她的事生气吗?你这颗七窍玲珑心,倒是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我才没有生气!”更何况,他和杜清莹完全不值得她生气。   “没有生气就别对我冷着一张脸。”   眼见着就要进入宫门,他强行握住她的手,稳稳一收,袖子里就划出一个东西落在她的掌心里。   笑娆因为掌中被填满而微怔,低头一看,竟是一条晶莹剔透的串珠手链。   “这是什么呀?这种廉价的琉璃珠可入不了我的眼,你收回去!”她故意尖刻挑剔地说着,要还给他……   他随手给她套在手腕上,“这是我的护身符,可以避毒驱邪的。听说你师父来了京城,这东西你随身带着吧。”   “我师父不会杀我的,她疼我疼到骨头里呢!”笑娆反手握住他的手,又把手链套回到他的手腕上,“再说,我有避毒的玉坠儿,她想伤我也伤不了。”   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道,“上次太子用了你师姐的毒,给你废掉武功,也没见你能避得了。现在,秋枫和秋冽都将功折罪,你身边可是隐患重重。”   他坚定地把手链套在她的手上,不准她再取下来,“戴着,让我安心,以后我再不会对你胡言乱语。”   他的心,她不是不懂,因为不能接受,礼物也受之有愧。   “这东西……我真的不能要啊!”再说,他九皇子的护身符,皇宫里有哪个人不知道?   看出她的忧虑,他宠怜一笑,“放心,这东西是我年幼时一个机缘巧合的大师送的,连母妃和皇姐都不知道。”他随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支发钗,“这东西给我,我们交换。”   他把发簪握在掌心里,笑得像是得了糖果的孩童,转身吹了声口哨……   响亮的声音,刺破宫门外已经恢复的宁静,一匹骏马从笑娆的肩辇背后飞奔而来,到了近前也没有停下,他纵身上去,便策马入了宫门,一身银亮的铠甲转眼就在笑娆的视线里成了一个光点。   她鼻翼却隐隐酸痛,眼泪落下来之前,她怅然仰头望着天空,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他那些随行的护卫,就分成两队,从她的肩辇两侧跟了进去,汤汤如忧伤的流水,步调缓慢整齐,像是生怕惊动了她。   ☆、第125章 好心做坏事   笑娆终究是不放心明嘉宫,为防万一,她打发明兰等人暂回去紫宸宫,便亲自赶去明嘉宫查看。   玉妃当时喜静,这座宫殿地处偏僻,门前无人行经,宫苑的朱漆铆钉大门紧闭,祭夜谨慎地在宫门外上了锁。   笑娆略松了一口气,见四下无人,便轻提了裙裾,从宫门一侧的墙根下纵身跃进院子里。   廊下的兰花已然浇过水,花叶上挂着水珠,透亮娇艳哪。   殿内有男子絮絮说话,低沉的声音轻柔如水,有暖人心脾的魅力。这声音,这口气,倒是许久没有机会听到了。   笑娆迈进殿内,忙碌的祭夜并无察觉。   此刻,四肢筋脉尽断的皇贵妃,正泡在药水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长发用一支木簪别着,脸上也敷了药膏,用白色棉纱布包裹,只露一双沧桑的眼眸淡然瞧着祭夜。   祭夜一袭白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虽然戴了齐肘的皮手套,手肘处不自然的肤色,还是若隐若现,刺痛了笑娆的眼睛蝗。   他皮肤呈现一种苍冷的白,皮肤下的淡青淡红的血脉清晰,触目惊心。   他正忙着往浴桶里放药草,动作利落地忙碌着,蓝发散在了两鬓,可见是从昨晚过来,就没有休息过,他眼角眉梢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本是肃冷的一个人,此刻美丽而温暖。   “……那时我以为娆儿死定了,师父当时抓过几十个小孩丢尽那个盛满毒物的大缸里,他们不是被毒死,0就是被吓死了,可是三天三夜之后,我过去看时,她竟然还有气!张口还嚣张地说,你们毒不死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真是个特殊的孩子,是因为那些蝴蝶的缘故吗?”   浴桶里的皇贵妃突然发出低哑的声音,口气有些生硬,唇齿像是不太听使唤,但总算是字字清晰。   笑娆对于她的好转,并未惊讶。   祭夜的药方比她的药方凌厉霸道。她若是医治,怕是需要三天尚能医治好。   “那些蝴蝶……”   笑娆走过去,对祭夜一笑,手伸进浴桶里抓起一把药材看了看,才接下他的话,“与那些蝴蝶无关,我不过是死过一次,求生意志比一般人更强烈。”   她并不介意祭夜拿自己的故事解闷,只是他情愫深藏,恐怕……这位聪明的皇贵妃会多做猜测。   笑娆忽然想到什么,就单膝跪下来,“笑娆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果真是瞒不住你,昨天就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没想到,竟……”她叹了口气,低哑的声音更多了几分苍凉,“我还算什么皇贵妃?皇贵妃……早就死了。”   “我已经杀了杜兰曦,倒是让她死得太痛快了些。”   “怕是皇上少不得要责罚你。皇上和她,也是有些感情的,毕竟这些年的夫妻呢!”   蒙着棉纱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她凝视着笑娆的眼睛里,却满是怜惜。   “笑娆,你和你的师兄都是苦命的孩子,说起来,修宸竟是比你们幸运许多。如果你未来和亲,如果你师兄没有被你师父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应该是幸福的一对儿……皇宫,毁掉了太多人,也毁掉了太多人的幸福。”   祭夜手上撒药的动作微顿,却懊悔了对她说关于笑娆的事,怕是自己的口气和言语,暴露了太多。“娘娘怎么会这么说呢?笑娆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是会幸福的。”   笑娆只当不觉气氛的尴尬,她兀自起身,直接说明来意。   “众妃回宫,怕是少不得来这里瞧。我本来想借着养兰花,向皇上求了这座宫殿,让您猜中了,皇上的确是怪责我,所以……”她看向祭夜,“师兄,你小心行事,我另想办法把贵妃娘娘移走。”   “皇宫里哪有什么地方可藏?在这里再坚持两个月吧,娘娘脸上的疮疤痊愈,就能和太子相见了,就暂且在这里吧。”   “好吧,那……”笑娆考虑着,应该找谁来守护,会比较可靠。   祭夜直接提议,“在外面布下毒瘴最安全。”   “师兄,万一有人闯入毒瘴而毙命,闹得人心惶惶,这里会更引人注意。”   祭夜掌控着药量,把盛放药草的托盘放下,“他们若是不在附近瞎晃,是不会进入毒瘴的。而且,你每次来,恐怕也会引人跟踪,这里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笑娆思前想后,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师兄若是布下毒瘴,恐怕会使人当即毙命,万一南宫朔想起玉妃的过往,心血来潮过来查看,恐怕……   “你在这里忙,我去布毒瘴。”还是只令人昏迷就好。   “行事小心。”皇贵妃忙开口叮嘱。   “娘娘放心,我会小心的。”   笑娆告退出来,嗅到祭夜的一身药气反而越近,回眸一瞧,果然见他跟了出来。   “师兄还有话说?”   “娆儿,若见了师父,尽量躲着,别冲撞她。”   “嗯,我知道。”<   tang/p>   “另外,我总觉得……太子这样匆促结束这场仗,似乎另有目的。前阵子从灾区回来,我没有再去过一天阁,也不知他又做了什么部属。不过,秋枫和秋冽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应该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昨晚我飞过军队上空时,发现一天阁的三千精锐杀手并没有出动,恐怕是被安排到了别处。”   “我逼哥哥今日晌午就离开京城,正是这个原因。”   哥哥当时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事后定然会明白她的苦心。   若是他和慕曜乾继续留下去,恐怕费劲千辛万苦创建的军队,都会被南宫朔和她的太子夫君侵吞收为己用。   “凌宇兄和慕元帅应该会明白你的苦心,不过,将士们疲累一夜,已经无力再长途跋涉,若是遭遇追击……”   笑娆不敢再想下去,“可是,眼下我找不到人去给哥哥通风报信。”   “的确找不到,而且,你也不方便离开皇宫,还是我去。”   “这里呢?”   “两个时辰后我定然返回。贵妃要浸泡两个时辰,你隔一个时辰再过来,顺便带饭菜过来喂她。”   笑娆忙跪下来,“师兄……”   祭夜这就取下手套,抚下卷着的袍袖,黑色指甲纤长的大手,锋利狰狞如鬼爪,伸向笑娆娇美的脸,她没有躲开,只是忽然就红了眼眶,抬眼幽幽望着他……   他双眉心痛地凝着,眼神在她唇上略一停,强硬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淡然客气,分明是说给殿内的皇贵妃听的。“我这样做,是为凌宇,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共患难的兄弟。”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笑娆还跪在地上,一时间,就疲惫地起不了身。   纵然她与修宸相爱,也无法改变这样残酷的局势。   还有眼前,她对静柔皇贵妃就算有救命之恩,也是不能相信的。   纵然她是修宸的母亲,难保她将来不会像太后一样恩将仇报。   师兄如此没有隐瞒他们之前的故事,恐怕也是怕她胡乱猜测。   她早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免得日后怀疑,她这个儿媳对自己的儿子不忠不贞。   忽然想起在宫门外时,南宫朔说要去探望修宸伤势的事,她忙起身,飞出明嘉宫,于半空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在宫墙外以内力布好结界,于结界外又设置了毒瘴,确定万无一失,她才离开。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密如巨网的毒瘴,竟拢住了一个最不可能抓到的人……   笑娆匆促返回紫宸宫,就见南宫朔的肩辇已经停放在宫门外,侍奉御驾的一众随从,整齐地站在宫道上。   众人一见她,忙分立两侧,让开通道,默然跪下行礼。   笑娆气血顿时凉了半截,忙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迅速迈过门槛。   实则,南宫朔刚到,不过走到宫苑中,因眼前奇怪的一幕,那双金黄的翘首龙靴就停住。   笑娆也不禁收住脚步,诡异的是,她的十二个宫人竟然都躺在院子里,一个个手脚不能动,脸色发青,呼吸急促,濒死似地,那样子分明是中了毒。   秋冽就站在宫廊下,冷观着他们的惨状,显然——他是在把风,显然——秋枫在殿内。   笑娆不敢想象殿内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一阵发黑。   当秋冽跪下来,高呼,“秋冽叩见皇上”时,她的脑子轰然一声炸响,人就失去了控制似,愤然飞过南宫朔的头顶,冲破了内殿的窗子……   殿内,南宫修宸正在忙碌着穿铠甲,听到声音,他冷怒抬眼,看向笑娆,见她脸色苍白,他的脸色不但未好转,反而还多了几分寒意。   而他身后,正在为他绑束铠甲系带的秋枫,就从他身侧探头看向笑娆。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呀?殿下太纵容你了。”   “我干什么?你们又在干什么?”   “太子妃,注意你的言辞。”南宫修宸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在她心里,就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男人吗?“你给本宫下了药,多亏秋枫让本宫恢复清醒!本宫的解释,你可满意吗?”   笑娆堵在心口的怒火,还是堵在了心口,堵得她整个身子颤抖,就快爆炸。   她越怒,秋枫反而越是得意。她无辜地笑了笑,继续忙碌着,还多此一举地为南宫修宸抚了抚铮亮的护肩。   “师妹,你命宫人传假消息出去,还杜撰一个暗箭的故事,欺骗皇上,诓骗众人,还给太子殿下下迷失心智的蒙汗药,耽搁了殿下出兵,贻误战机,你知道你犯下的是死罪么?”   出兵?贻误战机?他们到底还是要对哥哥发兵!   宽大的袍袖下,笑娆素手紧握成拳,指甲刺进了掌心,却未觉得痛,心已经痛到无法支撑。   这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最无法承受的,是南宫修宸怀疑的眼神。   “我只是担心殿   下的身体,他已经多日没有休息过,我怕他支撑不住。”   秋枫不依不饶,毒蛇似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冷锐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心,“果真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你是为唐凌宇和慕曜乾,争取逃离的时机!”   南宫朔此时正推门进来时,笑娆已经跪瘫在地上,南宫朔尚未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儿子冷声说道,“迎驾早已结束,你去干什么了?”   秋枫紧随其后地追问,“说!是不是去给唐凌宇报信?”   笑娆嘲讽地一笑,眼前精美的地毯上,盛开着一片绚烂美丽的花,精细的花叶,却在视线内变得模糊。“你们说是就是吧,就算我说别的,怕是也无人相信。”   南宫修宸腮骨微动,幽深的鹰眸藏起了所有的情绪,怒声说道,“太子妃欺君犯上,擅作主张,罪不容恕。顾念你是触犯,又本是一番好意,还有孕在身,本宫判你服下这颗药丸,废掉武功,禁足紫宸宫,从此不得踏出半步。”   南宫朔本要开口重罚,但听儿子一番话,竟是比自己要判决的还重了三分,不禁有些担心。“修宸,这药会不会损伤胎儿?”   秋枫忙道,“皇上放心,这药是我做的,不会有差错。”   南宫修宸就蹲下来,把药丸举到笑娆眼前,逼迫她吞下去。“爱妃,别逼本宫用强!”   笑娆看着他手上的褐色药丸,本是空灵的凤眸,深冷地变成了寒潭。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给她服用这种药,上一次,他就是用这种恶毒的小药丸,废掉了她的武功……   良久,她才寻到自己声音,却低哑地仿佛被撕碎过。   “南宫修宸,我的心不是任你恣意践踏的,你第一次这样做,我可以谅解,第二次这样做,我可以接受,但是,从此,我们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话说完,她接过药丸,当着他的面,仰头吞下去。   药丸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让她筋骨痛软,一股力量从她的手腕上缓缓流溢到心口……   她不由暗惊,知道是南宫承泽给的避毒手链起了作用,忙封住自己的各处心脉,巧妙隐藏起内力,她周身一股气,迸射出去,淡金的纱衣被冲起,出尘脱俗的脸儿,多了一股绝然的冷煞之气。   南宫修宸站起身来,秋枫忙又蹲下来,查看笑娆的反应,甚至还探查了她的脉搏,确定她真的失去内力,才松开手,却终是承受不住笑娆强悍的眸光,迅速又站起身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迅速堆上笑,恭顺地却面前的父子俩说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皇上,我师妹为殿下孕育的,可是个一对儿小皇孙呢!”   南宫朔顿时龙颜大悦,“当真是一对儿?为何之前御医说是一个呢?”   “秋枫不敢欺瞒皇上!恐怕是师妹对于这对儿孪生小皇嗣,另有打算,才让御医隐瞒吧!”   南宫朔的笑微僵,看了眼神情冷漠淡然的笑娆,见儿子脸上也有些愧疚,终于还是笑道,“无论如何,总是好的,朕总算是有皇孙可抱了,哈哈哈……还是一次两个!”他走到笑娆面前,托住她的手肘,“笑娆,你安分呆着养胎,别再到处乱跑了,让孩子平安降生。来,起来吧,地上凉,别伤了身子。”   “儿臣遵命。”   笑娆心寒彻骨,一眼都没有再看南宫修宸,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喜。   “秋枫,还请你为我的十二个宫人解毒。”   “你放心,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人,我自然不会真的伤害他们。因为他们阻拦,我怕耽搁时机,才给他们下了药。”   秋枫一身铠甲,英姿飒爽,转脸看向南宫修宸,一双眼睛越是妩媚生辉,像极了一朵棱刺刚硬的玫瑰。   “殿下,我们这就出发吧。”她厌恶这座紫宸宫,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可他一起驰骋沙场,痛快杀戮!她防备不跌时,他会及时出手,那会儿,他的眼中心中都是她,再不会想到她这可恶的小师妹。   南宫修宸从剑架上拿过剑,恭敬地对南宫朔说道,“父皇,儿臣即刻出战,您多保重。”   “你去吧。”南宫朔拍了拍他的肩,俊若天神的儿子,让他亦是精神振奋,“朕会帮你好好照顾妻儿,一定要速战速决。”   “是!”   南宫修宸带着秋枫,秋冽和骤影离开之后,南宫朔即刻命人修缮了被笑娆冲破的窗子,又命人拿来丰厚的赏赐,确定紫宸宫的十二个宫人都恢复正常,他才离开。   ==================================   玥这蜗牛速度,还有这么多人支持,真的好感动!在此鞠躬拜谢!   玥滴球裙——四,七,一,三,一,五,一,五   欢迎大家加入!   ☆、第126章 嬷嬷不坏 出逃受阻   晚膳之前,笑娆更换了一袭方便行动的便服,兰花紫的裙摆只齐着地面,绣鞋也换了轻快的缎鞋。   饭菜摆上桌案,她命十二位宫人都入殿用膳。   蛋挞就蹲坐在笑娆的椅子一侧,不住地拿舌头舔着嘴巴,一双炯炯有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上的美食……   小福子,明兰,天和等人却全然没有蛋挞这样轻松,被秋枫下过毒之后,他们身体受创,精神也尚未恢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战战兢兢,不敢动筷子哪。   皇上的人严密盯着这座寝宫,主仆同桌用膳,恐怕会被怪罪。   他们更怕,这一顿饭之后,聪明的太子妃恐怕会不见踪影了。   太子妃高超的下毒技巧,连太子殿下都无所觉的中招,更何况是他们?   因此,他们宁愿饿着肚子,保持警惕和理智,也不要酒足饭饱之后,被太子殿下和皇上因为渎职之罪处死蝗。   “平时你们帮我试菜,今天我这个当主子的,给你们试菜。”   笑娆早已看出他们的疑虑,每个菜吃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动作,坚定从容,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别担心,我不会逃,我若走,是会当着你们的面,离开紫宸宫的。之所以叫你们一起吃,是感激你们与我的师姐作对。她曾经想过许多办法杀我,所以,和她作对的人,都是我的功臣,从前我不会伤害你们,今后更不会。”   十二个人相视,确定饭菜安全,才都拿起筷子开吃。   “吃完这顿饭之后,我要你们去帮我照顾一个人。当然,紫宸宫内,也不能无人,所以,你们要暂时分开。”   笑娆不管他们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救了一位夫人,许多人都以为她死去很多年了,事实上,她一直被杜兰曦关在椒房宫的密室里,是太子殿下的亲人。这位夫人,因为四肢被废,容貌被毁,无法与太子殿下相认,所以,你们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就必须帮她。”   众人心头惊颤,顿时都明白了那位夫人是谁。   他们却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对待太子妃,太子妃却还能以德报怨,救治太子的至亲。   十二双眼睛看着笑娆,不禁肃然起敬,心服口服,心里那份戒备,也都解除。   天和忙道,“主子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这位夫人。”   笑娆从怀中取出一叠药方,又重新检查好顺序,“本来,我和我师兄一起照顾她的,不过,这会儿太子殿下攻打我哥哥的军队,恐怕我师兄也无法及时赶回来了。”她把药方就近递给天和,“小福子,小瑞子,明兰,朵香,天和,亦寒,你们吃完之后就过去,依照药方所写医治她。如果不认识的药,就去找李博延求教,切记,不要告诉他这是干什么用的。”   天和忙收好药方,却才发现事情不对,“主子,您……”   笑娆抬手阻止他的追问,又对其他几个人说道,“小安子,小康子,初夏,悦心,青翼,乘风,你们的易容术我放心,紫宸宫能否稳住局势,就靠你们了。”   “主子,是要离开?”青翼说出了天和要问的话。   “我必须离开!”   “可是,主子……”初夏着急地红了眼眶。   “我的师姐在我眼中是条毒蛇,她却是你们太子殿下的大功臣。以前,太子殿下战无不胜,多亏她和秋冽常伴左右,她的毒,一丁点就可杀全军万马,这些我都听说过,所以,太子殿下每次出战都会带着她们兄妹。如果是寻常的战事,我希望她能相助殿下,但是这一次……我不能让她杀我全家,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体谅我。”   笑娆说着,起身到椅子一侧,就跪下来,“你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虽然我的父母可能不及你们的好,可是我的哥哥……绝对是个好哥哥,他自幼和我一样,吃过很多苦,所以,我必须去救他。”   青翼忙站起来扶住她,“主子,请让属下随行。”   明兰也忙道,“主子,您有身孕,身边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就算您不需要保护,那些端水热饭的事情,青翼还是能做的。”   “你们是太子的人,我不信你们,如果带着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出现在我哥哥面前,他都不会接受我的相助。所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笑娆说完,就坐下来继续吃饭,“接下来,是一场战争,大家都要吃饱才能有力气做事。”   她没有告诉明兰她们明嘉宫设置了毒瘴,而她把毒瘴的解药放在了饭菜里。   懿鳞宫,灯火辉煌的宫廊上,一行人脚步匆促。   新上任的锦卫统领,正带着一队护卫,抬着一个晕厥之人,来到殿前,经过通传,忙入内。   南宫朔正拿着折子歪靠在靠窗的罗汉榻上,身上披着明黄的龙袍,隔着榻上的矮桌,贤妃正亲手为他削着水果。   她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安享于此刻两人相处的宁静,不禁觉得自己真的是幸   tang福的。   皇后杜兰曦死了——被唐笑娆杀了,那个凤椅,贤能者得之,眼下正是争取的时机。   她的九皇子在刑部,如此争气,刚又少了一个最强的对手——玉妃,剩下的德妃和惠妃都不足为惧,尽管,眼前只是削苹果,她也要削得好看又可口。   听得刚刚丁海通传护卫统领有急事禀奏,贤妃不禁暗自祈祷。但愿上天保佑,让她得偿所愿,不要再横生枝节。   一见领首进来的人,贤妃又不禁因那张明秀的俊颜微怔。   人靠衣装,马靠鞍,那一身金黄的铠甲,竟把一个儒雅俊秀的翩翩公子,愣是衬托成了威风赫赫的武将。束袖收腰,肩宽背厚,身姿修长笔挺,此人当真是俊美,而且俊美的摄人心魄。   然而,让她惊讶的,却不是此人惊艳的容貌,而是,此人竟成了皇宫护卫统领,他……可是她的宝贝女儿——八公主南宫欣心仪的男子。   一念之间,贤妃又恢复理智,对南宫朔温柔笑道,“皇上这是又得良将呢!这位傅清琰可是今年的武状元,我们八公主那会儿看他在台上,还感慨说,亏得这位傅家公子没有和她的驸马同年考试,否则,恐怕驸马也难以胜了他。”   傅清琰忙跪下先请安行礼,又道,“贤妃娘娘谬赞,清琰赢得侥幸,多亏他人承让。”   贤妃欣然点头,“如此谦逊有度,可见皇上没有看错人。”   傅清琰不是不明白贤妃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也不是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夸赞自己,只是眼前,也不是客套和笼络关系的时候。   见南宫朔起身查看担架上的人,他忙道,“皇上,刚才末将带人巡逻,见她晕厥在明嘉宫的西墙下,御医查过,说此毒是一种深山之中才有的毒气,不会致命,却令人产生幻觉,不好救治。”   “这是在东宫的总管嬷嬷,太子殿下的乳母,李恩玉。”   贤妃惊讶地说着,搁下苹果,走过来,眼皮就莫名地狂跳了两下,她不禁有些不安。   “好端端的,明嘉宫怎么会有瘴气呢?东宫的总管嬷嬷,去明嘉宫干什么?”   “末将正在查明原因,只是靠近那边的人虽然捂住了口鼻,还是都晕厥了,所以,难以弄清事情的真相。”傅清琰觑了眼南宫朔的神情,又说道,“恐怕,是玉妃娘娘早先在明嘉宫布置了什么机关。请皇上放心,末将一定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严防其他人再受伤。”   “或许,李嬷嬷醒过来,就能告诉我们真相了。”   南宫朔转身坐下来,不急不躁地,又拿起折子。   不过看了两行字,就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恩玉,这一看不打紧,却意外的发现,她脸上的皮肤和锁骨上的皮肤不同颜色——显然,是戴了易容面具。   见其他人没有看出异样,为防万一,他忙明多余的人退出殿外去。   “贤妃,夜深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不必陪朕了。”   贤妃本来还想弄个究竟,见皇上这就下逐客令,也不好再多留。   “臣妾告退,皇上事情忙完,也早点歇着,龙体要紧。”   南宫朔笑着对她点了下头,给傅清琰摆手,示意他去关上殿门。   傅清琰不疑有他,忙领命把殿门关上。   殿内,便只剩了他和南宫朔。   他转身之际,手便按住了腰间的佩剑。他刀削似地腮骨微动,神情陡然变得狰狞肃杀——这是一个杀南宫朔的好时机,可惜……他手上无一兵一卒,就算得逞,也无法稳定局势。   见南宫朔顿在李恩玉身边,手伸向李恩玉的脖子,竟然揭起一层皮,他忙上前蹲下来查看。   易容面具撕开之后,却是一张风韵犹存的陌生面容,皮肤红润,慈眉善目,鼻头圆润,双唇厚实,可见已有四旬,比李恩玉的脸倒是顺眼了许多。   傅清琰看了片刻,觉得面生。“皇上,您认识此人?”   南宫朔从担架旁起身,凝眉摇了摇头,“朕不认识。”   “此人潜藏在太子殿下身边,恐怕目的并不单纯。”   南宫朔沉声叹了口气,“若是宸儿知道真正的李嬷嬷已死,恐怕少不得会伤心难过,眼下他可不能分心。今晚的事,千万不得宣扬出去。”   “是!”傅清琰如此说着,心里却另有打算。   御医匆匆赶到,来的路上丁海对他说了情况,然而一看被医治的人不是李恩玉,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忙搁下药箱这边医治。   南宫朔担心一会儿会有更多琐事要处置,忙示意丁海伺候,穿好了龙袍。   妇人不过片刻便睁开眼,一见南宫朔的明黄的龙袍,就猛然抓住他的衣摆。   丁海见状,忙上前要拉开妇人,却见她竟大哭着恳求,“皇上,别打小公主了,皇上开恩呀……您让她杀的人,她都杀了,只是迟了一两天……皇上开恩呀!”   南宫朔大惑不解,“嬷嬷,你在说什么?朕一句话   都听不懂。朕的小公主,十三已经离开皇宫了,朕没有叫她杀人呀!还有,这里没有人挨打。”   妇人不相信他的话似地,恍惚地往四处看了看,脸上悲痛的神情,就猛然大变,“是奴婢糊涂了,奴婢糊涂了……”她看到身穿铠甲的傅清琰,就嗫嚅着冲过去。   傅清琰知道她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躲,等着她跪爬到身前时,还耐心地蹲下来,“嬷嬷,你想对我说什么?”   “太子殿下,快点救小公主,皇上让小公主去挑选和亲的人了,皇上要把她嫁去蛮族。那可是轩辽呀,那些人都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公主是您唯一的妹妹……哦,对了,皇上也要抓你,要把你关在牢里,我是听御书房的太监说的,你带着小公主快逃吧!”   傅清琰哭笑不得,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看向南宫朔,见他一脸恍然大悟,他忙抬手封了妇人的睡穴,小心地问道,“皇上,您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这个人不是太子的乳母,恐怕是太子妃在晟齐时的忠仆,去传太子妃来。”   傅清琰忙领命出了懿鳞宫,刚下台阶,他就叫了自己的亲信上前。   “快马去给太子传个话,说他的乳母李恩玉被太子妃害死了。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少!”   紫宸宫内,笑娆正背着包袱要出门。   明兰等人也准备好了食盒与药草,要去明嘉宫。   守在门口的小福子咚咚地从院子里奔进殿内,“主子,来了一位傅将军,说是皇上传召。”   这么晚了还要传召?恐怕是有事发生。   “小福子,去告诉那位傅将军,让他稍等片刻,容我更衣就去。”   笑娆只得又从身上解下包袱,吩咐殿内的几个人,“明兰,你和天和他们暂且去明嘉宫,事情不能耽搁。初夏,悦心,快帮我更衣,重新梳妆。”   初夏忙去拿外袍过来,见悦心麻利地给笑娆脱去了身上那件紫袍,忙把手上的金色凤袍给她罩在身上。   片刻后,笑娆在青翼和乘风的搀扶下,坐上肩辇,看了眼跟在一侧的傅清琰,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顿时戒备陡升,她却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总是叫初次见面的人难以移开眼睛。   “傅将军,为何皇上此时召见本宫?”   “太子妃可知道李恩玉嬷嬷?”   “她是太子殿下的乳母,人非常和善。”   “可惜,刚才末将从明嘉宫的西墙处,抓到了晕厥的李恩玉。而她却不是真正的李恩玉,她戴了易容面具。”   傅清琰说着,就举高了手上的灯笼,将笑娆惊艳的脸照亮……   笑娆不禁因他嚣张无礼的举动恼怒,青翼迅速挡开了灯笼,“傅将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子妃息怒,末将不过是审理案情。太子妃的神情如何,会给末将线索。”她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到时让他不禁挑眉,“太子妃早知道李恩玉不是李恩玉?”   笑娆没有吭声。   早在南宫修宸叫李恩玉送来婴儿衣服和鞋袜时,她就发现了那位妇人戴着易容面具,也知道,她迟早会暴露身份,因此,她并没有去多在意。   到时她初入皇宫那会儿,李恩玉就是太后的人,还时时刻刻地紧盯着紫宸宫的动静,可是后来,李恩玉就突然变好,不但不再监视,反而还曾经宽慰她,安心与南宫修宸在一起……   “那么,太子妃应该也知道,易容成李恩玉的,是您在晟齐的贴身忠仆吧?”   “你说什么?”贴身忠仆?在晟齐时,她的贴身忠仆可只有一个。   “太子妃怎么现在又一脸惊讶?”傅清琰玩味瞅着她,脚步却与肩辇同速,越觉得这着实是一场好戏,“那位嬷嬷有一张圆脸,被御医救治之后,一醒来就扯着皇上的龙袍,恳求他不要打小公主,又拉着我的手叫我太子殿下,还说,让我一定救自己的妹妹……”   笑娆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脑海中赫然浮现许多许多铭心刻骨的温馨画面。   她被唐崭打得受伤之后,都是那位妇人亲手帮自己服药。   她痛时,那位妇人也会潸然落泪,仿佛她所承受的痛,比她承受的痛十倍百倍。   她还知道,那位妇人当年入宫,是因丈夫亡故,未除满月的女儿夭折。   当年她一个小娃娃,死而复生,因着蝴蝶满天,母后不敢抱她,都是那位妇人在照看她,她与她,亲如母女。   当年,唐崭逼她拜阴山毒婆钟紫鸩为师,她从盛满毒物的大缸里之所以能坚持三天三夜,是因为那位妇人早打听了入门规矩,前一夜,用了无色无味的驱虫药给她沐浴浸泡,才得以保住一条命。而并非因为她是妖孽重生,也并非她有妖术护体。   此刻,想起李恩玉之前对她的种种和蔼慈善的微笑,和她贴得不太精细的易容面具,她懊悔地只想一刀砍了自己。   那是她的乳母,孙霈竹,为何她竟没有认出她呢?<   /p>   她出现在明嘉宫附近,恐怕是担心她有危险,才跟过去的。   她没有再同傅清琰讲话,青翼和乘风也看出她的担忧,一路上都主仆三人都忧心忡忡。   肩辇停在了懿鳞宫的台阶下,青翼和乘风就忙搀着她下来肩辇,随即她就提着裙裾直冲上台阶,娇躯跌跌撞撞,一口气堵在心口,痛得四肢都在颤抖。   傅清琰见她如此仓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肘,“太子妃,能否听末将一言?”   青翼挡开他的手,一条手臂护住笑娆的后腰,一手扶住她的手肘,乘风见他护得周全,没有再搭手,只默契地挡开了傅清琰。   “傅将军,我没有心情听你说,你的话,还是去给你的皇帝陛下说吧。”   到了殿前,只有笑娆被允许进入殿内,青翼和乘风就守在了门槛外,做好准备随时冲进去救人。   笑娆见孙霈竹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呼吸还均匀,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上前跪在她身侧,探看着她的境况,随口对南宫朔行礼,“笑娆参见父皇。”   南宫朔没有让她起身,直接冷声审问,“笑娆,你可认识她?”   “认识,她是儿臣的乳母,晟齐宫人,孙霈竹。”   “李恩玉呢?被你杀了吗?她易容成李恩玉,可是你指使的?”   笑娆虽然没有抬头,却清楚地感觉到,他已然定了自己的死罪。“父皇明鉴,太子殿下如此敏锐之人,岂容笑娆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南宫朔略一沉思,她说得倒是不假,“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儿臣相信孙嬷嬷的为人,她只是担心儿臣的安危才潜入东宫,并不会伤害任何人。儿臣相信,李嬷嬷一定还活着。”   南宫朔挑眉,见她一脸坦然,似乎与整件事并无关系,也不想太为难她,毕竟她腹中有她的两个皇孙呢!“朕现在只想知道,李恩玉是生是死。”   笑娆随手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放在孙霈竹的口中,又掐住她的人中穴,使她醒来。   “孙嬷嬷,别怕!我是笑娆。”一见她睁开眼,笑娆就扶着她坐起来,心里却不禁紧张,“现在,你的易容面具已经除了,皇上问你李恩玉嬷嬷如今身在何处。”   ☆、第127章 皇上,请谨慎   孙霈竹定了定神,脑子懵了半晌,却只记得自己跟随笑娆到了明嘉宫的事,但是,她又记得,自己前一刻似乎做了什么,而南宫朔那一脸骇人的寒意,更让她六神无主。   “公主,奴婢……”   见她神色慌乱,笑娆一阵悲悯,忙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柔夷以最坚定的力量安抚她。   “嬷嬷,别怕,你只如实回答皇上的话就可以。”   孙霈竹懊悔地反握住她的手,双唇颤抖着,有太多话的相对笑娆说……   从笑娆和亲当日,她趁乱逃离皇宫,尾随送嫁队伍前来,一路上艰险困苦,入宫之后也受过颇多刁难。   然而,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多言,见笑娆如此担心自己,不禁悲喜交加,泪就落下来……   “公主放心,奴婢不敢伤害太子殿下的乳母,她就在她原先居住的院子里,活得好好的,毫发无伤。”   笑娆悬着的心落下去,“我就知道,嬷嬷一定不忍心伤害任何人。”   南宫朔也明显松了口气,龙颜稍霁,当即命丁海不要声张,多带了几个护卫去接李恩玉过来。   笑娆见傅清琰转身就跟着丁海出去,忙转头对青翼和乘风摆手,示意他们也跟过去,“青翼,乘风,务必保李嬷嬷安全!”   “主子放心。配”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行人匆匆去,又匆匆回来。   李恩玉就被青翼和乘风搀着手臂带进来,她不只是锦服洁净,就连发丝也梳理的一丝不苟,头钗耳环更是比寻常的嬷嬷华贵许多。   她虽然完好无损,丁海却手臂受伤,傅清琰的腿一瘸一拐,显然,他们接的这一趟,出了一点小插曲。   南宫朔冷眼审视着一众跪下的人,沉声叹了口气,“丁海,怎么回事?让你们去接李嬷嬷,怎么还带着伤回来了?”   “回皇上,我们进去嬷嬷的房里之后,就有黑衣人杀进来,多亏了青翼和乘风将军相助,奴才才保住一条命。”   南宫朔这才示意他们免礼,“傅清琰,你可抓到刺客了?”   青翼冷笑道,“怕就怕,刺客是傅将军的自己人。”   “青翼将军有何证据?”傅清琰冷斥。   乘风从旁鄙夷冷瞅他,“傅将军这条腿不就是证据么?青翼本要踹刺客,你却横腿挡过去,真不知傅将军这是帮我们,还是要帮刺客?!”   傅清琰忙又跪下来,对南宫朔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末将可以解释!”   “行了,朕命你,务必在天亮之前抓到刺客。”南宫朔摆手示意他退下,“丁海你也去包扎伤口,青翼和乘风保护李嬷嬷有功,一人赐一柄玄月剑。”   玄月剑是御前护将才有资格佩戴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对于东宫的护将来说,这已是至高荣耀。   笑娆心底暗惊,这虽然是赏赐,却也足以称得上警告。她倒着实没有想到,李恩玉的地位会如此重要。   青翼,乘风谢恩之后退下,两人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傅清琰,借着去拿赏赐,便趁机去查傅清琰的身份。   殿内,南宫朔上前,先让笑娆坐下来,才对李恩玉说道,“李嬷嬷,你可认识这位孙嬷嬷?”   李恩玉看了眼孙霈竹,虽有不悦,却并无怨恨。   “皇上明鉴,孙嬷嬷也是护主心切。最近她时常和奴婢谈心,又把奴婢照顾得很好,甚至还用太子妃教她的医术治好了奴婢的腿疾,所以……奴婢希望,皇上成全了她的忠心。”   孙霈竹一直跪着不敢起身,她感激地看了眼李恩玉,忙道,“皇上明察,奴婢虽然是晟齐出逃来的,却并非擅闯轩辽皇宫。太子妃和亲那会儿,皇宫招募御膳房打杂的宫人,奴婢才应征入宫的。而且,太子妃并不知道奴婢跟随来轩辽的事,太子妃自幼是奴婢抚养长大的,奴婢舍不得她远嫁才跟了来……如果皇上要定罪,请皇上只罚奴婢一个人,一切与太子妃无关。”   南宫朔转身坐下来,索然揉了揉额角,已然一脸倦意,却并没有再说判决孙霈竹的话。   “太子妃,带两位嬷嬷回东宫吧,好好安顿,别再出什么乱子。”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过,儿臣也希望父皇能擦亮眼睛,别用那些不该用的人。”   南宫朔哭笑不得,他不降罪她管理东宫不善,她竟还反过来指责他?   “你这丫头……是指谁?”   “傅清琰!”   笑娆站起身来,不卑不亢,一脸冷意,毫不掩藏。   “傅将军带儿臣来时,把灯笼照在儿臣的脸上,儿臣上台阶时,他又大力拉扯儿臣的手臂,若非青翼和乘风护卫左右,恐怕儿臣已经摔下台阶。以前,慕峰当锦卫统领时,再如何不善,也不曾对宫中女眷做出这等事。单凭这一点,傅清琰便没有把皇上和太子放在眼里。不过,也可能是儿臣被苏轲那等人吓到了,所以,再怕遇到一个苏轲。”   想到苏轲的死,苏家的败亡,杜清莹的死……以及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南宫朔笑着叹了口气,似乎拎出一件来,就和她唐笑娆脱不了干系。   “好啦,退下吧!”   笑娆郑重行了个跪礼,带着两个嬷嬷退出懿鳞宫。   孙霈竹就道,“公主……”   “嬷嬷有话回宫再说,这里人多口杂,不便多言。”笑娆握了下她的手,坐上肩辇。   孙霈竹叹了口气,只得把所有的话压下。毕竟那些话,的确不能在这里说,是她太心急了。   笑娆把刚领了玄月宝剑回来的青翼和乘风叫到近前,“傅清琰的底细查过了吗?”   青翼忙道,“他只有一母,早已亡故多年,家中常年经营茶叶丝绸,家境殷实,又是武状元,于宫中人脉甚广,朝中官员也多有往来。朝中官员多想与他结亲,八公主之前也时常与他于街头不期而遇。听说这次他被封为统领,是八公主上午入宫探望皇上时提了一句。”   乘风忙又补充道,“刑部彻查杜家宅邸时,发现杜寅昆早已经将宅邸卖给傅清琰,连契约都早已处理妥当。却无人知道,他们是何时做得交易。而九皇子却也没有真的没收了宅邸,如今丞相府已经变成了傅宅。”   笑娆斜倚在肩辇靠背上,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个傅清琰不简单。杜寅昆也不是傻子,早早地卖掉宅邸,难道是要投靠晟齐去?   “我杀杜寅昆时,那座宅子可还是丞相府,一夜剧变,真是有趣!”   青翼担心地说道,“主子,恐怕刺客还会再来杀李嬷嬷。”   不应该呀,就算刺客是傅清琰派的,他又有什么理由杀一个嬷嬷呢?   笑娆百思不解,“李嬷嬷,你最近可得罪过什么人吗?”   李恩玉无奈地说道,“太子妃,您的这位孙嬷嬷整天把奴婢关着绑着,奴婢怎么有机会去得罪人?以前奴婢谨言慎行,除了呆在东宫,便是去太后那边禀报一下东宫的状况,其他的事,不管也不做,更不可能得罪谁。”   “主子,说不定,刺客是冲着太子殿下来。”乘风猜测。   笑娆沉郁烦乱的心绪,豁然一片开朗,顿时灵机一动,就对李恩玉说道,“嬷嬷不如就死一次吧,只有这样,才能试探出对方的目的,否则,我们不知对方的目的,也难以保护太子殿下。”   李恩玉却没有她的心思那般玲珑剔透,只知道,为太子殿下好的事,她都该做。“奴婢遵命。”   笑娆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吩咐青翼和乘风送李恩玉和孙霈竹去原来的住处,并依计布置。   她返回紫宸宫之后,前往明嘉宫的明兰等人还没有返回,想必,今晚他们是决定守在那边,不会再返回来了。   行经廊下,她隐约嗅到一股熟悉的曼陀罗芬芳,不禁骇然大惊。   她匆促进入殿内,发现守在宫中的小康子等人都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小康子和初夏见她脸色发白,以为是挨了皇上的训斥,也不敢多言,只忙着伺候她就寝沐浴。   笑娆见包袱还搁在原处,心里又犹豫,更担心,李恩玉的死,引不回南宫修宸。   “我累了,不必伺候,你们也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几个宫人见主子再没有离开的打算,顿时放松下来,都乖乖退下。   笑娆拿着浴袍进入浴殿内,却没有宽衣解带,只坐在浴池边的贵妃椅上,冷声说,“师父,您老人家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果然,浴池之上缭绕的薄雾之中,就落下一个白衣身影,她足尖踏过水面,凌空一跃,就落在了笑娆眼前。   笑娆忙屏气凝神,随时防备她给自己施毒。   她打量着钟紫鸩的一身简单的白袍,和干净的一张脸,猜测到她是匆促而来,才放松警惕。   “师父有话就说吧,徒儿累了,没有心思拐弯抹角。”   =======================   稍后还有更新,别错过哦O(∩_∩)O~   ☆、第128章 巧言设计 一箭三雕   钟紫鸩就喜欢她这股子痛快劲儿,这丫头这一点,像她。   她旋身就在笑娆身边坐下来,白袍飞旋,却是妖气不减,   “娆儿,为师知道,你还在为为师曾经下毒折磨你哥哥的事,生为师的气。不过,你哥哥被皇上关进牢里,为师不过是领命行事。事情都过去了,为师还是疼你的。现在,你也看到了,南宫修宸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他竟然拿秋枫那个贱人的毒害你,为师已经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笑娆这才明白,她白衣素颜而来,又和颜悦色,是另有目的。   钟紫鸩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布包,给笑娆放在手上,“你师叔妙手和为师斗了一辈子,是为师的手下败将,秋冽几次想害你,为师早已经看不过去!终”   笑娆打开白布包,就看到一个里面是一个小琉璃瓶子,而瓶子里的东西,一只眼睛正浮在药水里晃动,她胃里一阵翻搅,慌忙阖上。   “为师不但挖了她的眼睛,还废了她的嗅觉,毁了她的脸,打到她内伤,让她这辈子生不出孩子,让妙手想救也救不了,让那个小贱人,再也不敢和你抢!”钟紫鸩做得痛快,说得也痛快配。   笑娆听着,却毛骨悚然。她清楚地知道,就算有南宫修宸护卫在侧,秋枫也不是师父的对手,而她虽然比秋枫武功高强,毒术高强,却也不是师父的对手。   她只能恭敬地跪下来,“师父为徒儿出了气,徒儿铭感五内,师父有何吩咐,请明示!”   钟紫鸩一脸满意的笑,却是格外温柔。“你师兄被我抓了,所以他没能及时去给你哥哥通风报信。”   “你说什么?”笑娆怒火顿时蹿上来。这辈子,以十分真心对待她的,只有祭夜,师父这一次着实刺到了她的心口上。“我师兄怎么样了?”   “你别急!这个时候,南宫修宸的人只是追着你哥哥的军队,并没有真的开战。秋枫不能帮他了,他也不敢和你父亲硬拼,只能等到整个军队筋疲力竭时,来一场突袭。”   笑娆不听她的解释,恼怒扯住她的胸襟,怒声咆哮,“我师兄现在怎么样了?我师兄……你把他怎么了?”   看着她恐慌的样子,钟紫鸩脸上有些激动,还有些悲伤,她却还是强硬地按下她的手,依旧不紧不慢,“他满身剧毒,我也不能再给他施毒,不过是被我铐起来打了几鞭子!命还在,你也别太担心。”   “钟紫鸩,他是你的亲骨肉,你已经害他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你怎么还能下得了手?!”笑娆惊怒地凤眸圆睁,浑身颤抖。她从前挨过无数次鞭打,最清楚那种滋味儿,铁蒺藜划过骨头,痛得浑身皮肉瑟缩……   几鞭子,那种沾满盐水的铁蒺藜皮鞭,一下便深可见骨,几鞭子——怕是脊背都打烂了!   “师父……我师兄就算有错……”   钟紫鸩心里也痛,但是越是痛,她便越是愤恨!“你以为我想打他吗?”她阴沉地,突然本性毕露,打断笑娆,“如果不是他胆敢背叛我,你又怎么会步他的后尘呢?当大师兄的,就该重罚。”   笑娆握住双拳,愤恨地咬牙切齿,却不敢想象祭夜的境况。   紧握的拳头,倏然被一双幽冷的手握住,笑娆想躲,却躲不开。   钟紫鸩望着她,却是陡然又满眼疼惜。   然而,她这样的神情,在笑娆看来,却与微笑的毒蛇没什么差别。   “娆儿,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救你的哥哥和亲生父亲,而且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师兄团聚。”   笑娆心思转了七八个弯,转瞬就冷静下来,“这有何难?我跟你走,不过,你要对外宣称,是你抓了我。”   “呵呵呵……果然是我的好徒儿,你这是要给为师树敌呀!”   “这天下,谁敢和师父您为敌?”   “也罢,就这么办。明天一早辰时,师父在皇宫西门处等你,红色马车。”   “徒儿一定到,不过还请师父给我师兄疗伤,我希望看到完好无损的他,否则,你的目的休想达到!”   钟紫鸩满意地离开,笑娆却来回踱着步子,心神难安。   答应师父的要求,不过是缓兵之计。她可没有秋枫那么笨,和师父硬碰硬,最后落得个伤残到无法医治的地步。而且,她唐笑娆,从不受人威胁,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师父!   正在她焦急地想法子时,天和从后窗跃进来,跪下就道,“主子,不好了,傅清琰带人把明嘉宫围了起来,要往里面射火箭。贤妃也莫名其妙地盯在那边,还说,里面可能藏了什么鬼怪,才会致人晕厥。属下来时,傅清琰正在等圣旨。”   “既然皇贵妃藏不住,就没有必要藏了。你回去,让明兰找出玉妃的锦袍给皇贵妃穿好,再依照她原来的容貌,为她贴好易容面具,遮起脸上的疮疤,务必要让皇贵妃以最美的样子呈现在皇上面前,我一会儿带皇上过去。”   天和略一思忖,无奈地答应,眼下,也只能这样做。   天和又从   tang后窗飞身出去,笑娆疾步走出去浴殿,打开寝宫的门。   殿内辉煌的光,赫然映在院子里,她纤瘦的身影,被打得修长。   “小康子,去把蛋挞牵过来,我有事情要它去做。另外,备肩辇,我要再去一趟懿鳞宫。”   片刻后,小康子牵着蛋挞过来,“主子,肩辇已经备好了。”   “你去李恩玉的居所,告诉青翼,计划取消,不过,他还得和乘风留在那边,保护好两位嬷嬷。”   小康子疑惑不解,“主子,什么计划取消?”   “只管快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是。”小康子从没见主子如此急迫过,不敢耽搁,转身就以轻功飞了出去。   笑娆随后叫初夏过来候命,她又拿一颗曼陀罗的解药喂到蛋挞口中,又让它喝了几口水,从袖中取出一朵干枯的曼陀罗花,让它嗅了嗅。   “蛋挞,借这个气味儿去找一个白衣女子的落脚之处。”她把蛋挞的锁链交给初夏,“你和蛋挞去,找到了就去明嘉宫找我,记住别被人发现。”   聪明的獒犬汪汪叫了两声。   初夏忍不住问,“主子,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   “我师父。”笑娆叮嘱她,“千万不要带蛋挞离得她太近,她的听力和嗅觉比狗还厉害。”   初夏脸色顿时发白,却是第一次接这样重的任务,整个人都弓弦似地紧绷起来。“是,奴婢记住了。”   笑娆赶到懿鳞宫时,南宫朔刚刚沐浴过,穿了一身寝衣,尚未就寝,正在为明嘉宫的事心烦。   他一听是笑娆求见,直接让她入殿,却不禁打趣。   “太子妃,你是不让朕睡个安稳觉了?”   “父皇,请恕罪!”笑娆诚恳地跪下来,“眼下有十万火急的事,这事……正是关于明嘉宫的瘴气。”   “你说!”   “那瘴气是儿臣设置的。”   “这一点,朕倒是不怀疑,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南宫朔气结冷哼失笑,“你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怀着孩子,竟一天到晚的不消停,你是要烦死朕是不是?”   “父皇喜怒,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也不是在做坏事!”   南宫朔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着笑娆,却已经气得颤抖起来,“你倒是说说,你布下瘴气要干什么?这还不算坏事?”   “儿臣救了一个人,此人身份敏感,据传已经死去多年,而且不但是父皇深爱的女子,还是太子殿下至亲之人。因为她受伤太重,儿臣不敢暴露她的身份,又无处安置,只能保护在偏僻的明嘉宫。明嘉宫布置华美,也不会辱没她的身份。”   南宫朔一脸愕然,半晌没有反应。他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笑娆的声音在脑门上回转,死去多年,深爱的女子,太子至亲之人,受伤太重……那几个字,简短有力,毫不停歇,一道一道落在他心底的伤口上,迸出了血。   膝盖上一阵晃动,他猛地回过神来,一低头,就见笑娆正扯住了自己的袍袖,素来强壮温婉的丫头,竟是一脸惴惴不安,可见,她所言不是假的。   “父皇,傅清琰要烧明嘉宫,贤妃也在那边,还请父皇不要让贵妃娘娘再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磨难,儿臣已经在努力救治她……也不能前功尽弃呀!”   “唐笑娆……”南宫朔一口气缓过来,却是又气,又惊,又怒,又喜,气的是,她现在才告诉她,怒的是,她总是如此擅作主张,但是,那份惊喜却也来的狂烈,他忽然笑出来,反手把笑娆扶起来,“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笑娆一口气堵在心头,却不敢掂量,这份功劳到底有多大。   南宫朔叫了一个轻功绝顶的护卫进来,命他马上去传口谕,让傅清琰撤掉弓箭手。   南宫朔又叫内监进来,服侍更衣。   隔着宏大的金龙屏风,金黄的龙袍罩上身,他见笑娆在屏风那边踱来踱去,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笑娆,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笑娆忙顿住脚步,跪在屏风外,“儿臣只要父皇的一张圣旨!”   “圣旨上要写什么?”   “恳请父皇如实写儿臣救治皇贵妃之事,让太子殿下马上撤兵,放儿臣的父兄与母亲,舅舅,安然离开轩辽。”   “皇贵妃虽然重要,但是……”   笑娆一抬头,就看到他从屏风内走出来,一脸冷嘲孤绝的笑,眼眸冷煞,不禁为那位四肢尽废的皇贵妃陡然一阵心寒。   帝王,果然都是绝情的,任何牵涉权利利害的,就算是心爱的女子,也能轻易放弃。倒也难怪那位皇贵妃被她救了之后,仍是一脸沧桑淡然,仿佛看破红尘。   “儿臣知道,父皇不会受人威胁。但是,儿臣的师父阴山毒婆刚刚就出现在紫宸宫,她让儿臣明日早上去皇宫西门与她一起离开。儿臣已经派初夏带蛋挞去追踪她的落脚之处,稍后便可有消息。”<   /p>   笑娆见他沉思不语,龙颜冷沉,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师父说带儿臣去救父兄,她所谓的救,不过是笼络。儿臣一旦跟她去了……就算,儿臣不与她去,恐怕她也会想方设法威胁我父兄为晟齐所用,到时候,我父兄与晟齐大军联合,我师父一把毒药相助,太子殿下恐怕……”   “阴山毒婆都被派出来,看来,唐崭已经无人所用了。修宸身边还有秋枫呢!”   笑娆把阴山毒婆给她的白布包递上。   小太监忙接过去,取出里面的东西,却吓得尖声惊叫,“太子妃,你……你怎么拿一个人眼给皇上看?”   南宫朔虽然见识过不少场面,乍一看那瓶子,也不禁脸色苍白。   “不瞒皇上,这是师父给我的,是秋枫的眼睛!”   “你说什么?阴山毒婆,她……她杀了秋枫吗?修宸呢?”   “莫说太子,我师父一人,就能灭掉轩辽。她研制了一种剧毒,藏在我师兄体内,待到我师兄年满三十,那种剧毒就可大成,到时候,只需要一点投入轩辽的河中,轩辽万倾疆土,将会寸草不生。想必皇上知道,太子殿下一直让我师兄居住在皇宫的绛雪轩,可现在,我师兄已经被师父抓了,而八月十五,我师兄就年满三十岁……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朔难以分辨她话中真假,却也知道,祭夜满身剧毒。为防万一,还是当即写了撤兵圣旨派人去送给南宫修宸。   ☆、第129章 毒计害死小皇嗣   修宸撤兵,皇贵妃的事情也不必再隐瞒,还能救下了师兄,事情都解决了。   笑娆惊喜于计划成功,暗暗松了握紧的双拳,顿时一身轻松,脸上才恢复了血色。   南宫朔却不肯就这样放过她,“朕已给你赏赐,不过,朕还是不相信你的话。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朕身边,晚上宿在懿鳞宫的静水阁,若是朕派人成功带走你师兄,而你师父又等不到你,恐怕会突袭劫持你,朕这么安排,也是为你好。”   “儿臣遵命。桀”   “现在,先陪朕去看皇贵妃。”   夜幽静,宫道上有从明嘉宫那边撤回来的弓箭手,一见两个肩辇,忙都无声跪下行礼,让肩辇先行。   宽大如床的肩辇轻颤,暖风阵阵,虫鸣幽幽,再无烦心事的笑娆,只觉得身子仿佛躺在一个舒服的摇篮里,晃呀晃,她疲惫难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临近明嘉宫,南宫朔担心宫人们中了毒瘴,提前停下来,示意笑娆上前说话漤。   随行的小太监见她在肩辇上行迟迟不下来,忙过来唤她。   南宫朔见她着实累了,也不忍苛责,忙示意小太监扶着她走到近前,才问道,“你是从何处救了皇贵妃的?”   “父皇还是听皇贵妃娘娘详述吧。”   笑娆把毒瘴解药交给一个护卫,让他以内力将药粉撒于宫墙四周,就此便撤去了毒瘴。   笑娆领先在前,于宫门口敲了敲门,“天和,开门!”   天和忙从里面打开门,迅速跪倒一旁。   进入宫苑,一行人皆因廊前如诗如画的一幕微怔。   殿内灯火辉煌,雕梁画栋,廊下兰花娇艳,花影倾斜,映在漫天繁星之下,已是绝美。   然而,坐在廊下的女子,却比花更明秀动人。   她正坐在廊下的长凳上,凭栏赏着夜景,那鹅黄的锦袍倾散于地,莹亮的紫色丝线绣了朵朵兰花,那些兰花开绽在裙摆上,竟比真的兰花更美了几分,映着她半垂的惊艳花容,此情此景,难以用言语描述。   她精致的瓜子脸上,妆容淡雅径直,双眉如月,忧郁淡然,清澈的杏眸柔情似水,轻缓地移了眼神看向众人,纵然铁石心肠也被融化了。   笑娆不禁感慨于这满院的兰花,玉妃一番心血,为这位皇贵妃做了嫁衣裳。   见皇帝如此失神地望着廊下美人儿,笑娆暗嘲一笑——算是物超所值了。   不过,她最该佩服的,还是皇贵妃这拿捏的恰到好处的神态。   她虽然四肢瘫痪,却是比站着的人更耐看,若是急着想登上凤椅的贤妃娘娘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气到抓狂跳脚吧。   如此痴情,如此柔媚,如此温婉动人,如此恍若隔世,接下来的专宠,要无人能及了!   “凝淞,真的是你吗?”南宫朔无意识地迈着步子,拾阶而上。   见女子顷刻间便泪流满面,忙上前把她揽入怀中,“凝淞……对不起,朕来晚了!”   凝淞,这个陌生的称呼,让笑娆不禁又是惊艳一叹。   原来,这位静柔皇贵妃的名字,叫做何凝淞。   淞,水汽凝结的冰花,阳光下璀璨夺目,比水晶更美丽。但是,阳光的出现,也使得它消失得更快。   何良畴真真不该给女儿取一个这样短命的名字。   “皇上,臣妾四肢筋脉俱断,不便行动……多亏了笑娆……”何凝淞哽咽说着,转头看了眼笑娆,“这孩子善良又聪明,把臣妾安顿在这里,她既怕皇上怪罪,又怕别人发现,着实为难了!皇上请不要怪罪她。”   笑娆本想说几句客套的话,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南宫朔看了眼笑娆,说道,“你是她的婆婆,是她的母妃,她救你是应该的,为你为难也是应该的。朕不但不会怪罪她,还会重赏她。你且安心养着,还是得她照顾你,赏赐的事,等你康复了再说也不迟。”他捧着何静淞的脸问道,“不过……笑娆是从何处救了你的?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瞒皇上,多年来,杜兰曦一直把臣妾关在冷宫里,她怕臣妾逃走,挑断了臣妾的手筋和脚筋,不时殴打臣妾……”何静淞又给笑娆递了个颜色,见她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才继续说道,“若非笑娆潜入冷宫抓杜兰曦,恐怕也难以发现臣妾。”   笑娆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没有了。   相爱的人有了裂痕,是无法再回到从前的。   如果南宫朔知道,杜兰曦把何静淞困在她椒房宫的暗室内,让何静淞每天观赏他对杜兰曦的宠爱,会作何感想呢?   而……如果南宫修宸知道是她借满身剧毒的祭夜大做文章,危言耸听,让南宫朔写了退兵圣旨,又会作何感想?   罢了,他接连两次以秋枫的毒药喂她,就算要杀她,她也不该太意外。   只是,她没有想到,南宫修宸杀来的,会如此之快!   tang   一早,笑娆睡到自然醒,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下,更衣梳妆之后,走出静水阁的门,看到朝阳璀璨,碧空清澈,不禁心情大好。   她迎光而立,冰雪似地肌肤上染了阳光的淡金色,十足的孕气又显得她多了几分娇憨的神韵,一身彤色白鸟朝凤的锦袍,娇艳夺目,愉悦的一个微笑,让那张倾国倾城的鹅蛋脸,顷刻间如绽放的昙花……   傅清琰刚挡住她的去路,就被这张绝美的笑颜拢住了心神,一时间连行礼都忘记了。   笑娆的笑就僵在唇角。一大早碰到这么个晦气的家伙,一会儿可得用艾叶熏身,免得沾染什么霉运。“傅将军有事么?”   傅清琰回过神来,忙单膝跪下,“给太子妃请安!皇上有旨,不管您去何处,末将都得陪同护卫。”   笑娆摆手,示意他起身,见他抬起手臂,就不客气地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有劳傅将军,护送我去绛雪轩,我要去探望师兄。”   昨晚祭夜被救回之后,她及时为他上了药,虽然伤势严重,却并未造成内伤,可见师父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坐上肩辇,见傅清琰朝着她肩辇后摆了下手,她忍不住转头看去,竟是冗长的两队护卫,一队二十五人,浩浩荡荡,总共五十人。   毫无疑问,这是南宫朔防备师父钟紫鸩来抓她,特意安排的,只是……   “傅将军,我师父若是来了,千军万马都拦不住她,更何况是这几个人呐?!”   “太子妃误会了,末将带这五十余人,不是要防备阴山毒婆,而是要防备太子殿下。”   防备太子殿下?她那位太子夫君,有什么好防备的?“傅将军,你此话……是何意?”   “太子妃很快就明白了!”傅清琰笑着说完,就抬手指向宫门的方向。   笑娆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顺着他的手指,转头看过去时,就见一个金黄的影子从那匹骏马上凌空飞来,健硕的身躯雄鹰一般,凶猛俊美,摄人心魄。   他于半空中便抽出长剑,剑刃银光闪烁,笑娆正惊喜于他返宫,招呼还没有打,转眼,那柄长剑就迎面逼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惊得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视线从剑刃上移到曾经让她失魂落魄的俊颜上,是……这是与她恩怨难解的太子夫君南宫修宸,可是,为什么?   时间凝固,四周一片死寂,美丽的眼角两行泪,无意识地滚落。   “太子殿下,你何故如此对臣妾?”她更疑惑于他眼中血腥的仇恨。   “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不清楚吗?”南宫修宸咬牙切齿地森冷讽刺,“本宫如此对你,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   笑娆疑惑凝眉,笃定他不可能知道退兵圣旨下达的原因。一时间,却也猜不到别的原因。   昨晚,南宫朔为防其他妃嫔惊扰何静淞,封锁消息,不准随侍身侧的任何人透露何静淞的消息,明嘉宫外设重兵把守,等到何静淞伤势痊愈之后,方能解除。   她泰然冷视着他,忍不住猜测是秋枫又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臣妾的确不清楚,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南宫修宸刚要开口,傅清琰就长剑出鞘,大声命令,“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太子妃与小皇嗣,否则格杀勿论!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肩辇后的护卫蜂拥而上,傅清琰长剑直刺向南宫修宸后心……   “修宸,小心!”笑娆惊得捏住脖子上的剑刃一推,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是给了眼前的男人一个提醒。   南宫修宸眸光幽深地看了眼她落下的手,不敢相信,她手腕上竟然戴了南宫承泽的护身手链。   毫无疑问,她的武功并没有失去,那天服下药丸之后,她以高明的技巧藏起了内力。而他最无法猜透的是,她为什么会收下南宫承泽这样的礼物……   本就怒火狂炽的他,怒喝一声,只得放过笑娆,反击傅清琰和挥剑砍过来的护卫。   傅清琰却只退不攻,巧妙地让护卫围住南宫修宸。   他则纵身跃上肩辇,拥住笑娆便朝大殿那边飞去。   笑娆于半空回头,就见南宫修宸已经被那五十个护卫包围其中。   而那五十个护卫,竟是比她想象中武功更高强,凭南宫修宸的武功绝顶,竟一时间也杀不出重围。   傅清琰见她回头看,只当她是惧怕南宫修宸追来,“太子妃别怕,皇上定会为太子妃做主的。”   笑娆怒火丛生,因飞在半空,又不敢冒然挣扎。“傅清琰,你带这五十个人来,刚才说……是防备太子,到底什么意思?”   “皇上格外叮嘱说,太子恐怕会因为退兵一事,太子对太子妃心生怨恨,让末将小心保护太子妃的安危。因青翼乘风等人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已经不值得太子妃信任。”   “原来如此。”   说话间,傅清琰双足一落,就大嚷着,“皇上,救命……太子殿下要杀太子妃!”   他拥着笑娆奔进殿内,经过门槛时,足尖就勾了下门槛,就带着笑娆一起朝前跌下去,他拥在笑娆背后的手,顺势用力一推……   丹陛之上的龙椅上,南宫朔骇然大惊,本能地嚷道,“保护太子妃!”   殿内文武百官都冲过去,却已然来不及。   笑娆沉重地摔在了地上,腹部顿时一阵剧痛……   见她痛得闷哼,文武百官皆不敢再碰她,生怕惹得一身错处。   南宫承泽半扶着她做起来时,就见她衣摆下晕开了一滩血渍,“笑娆……你怎么样?别怕……我在呢!”   笑娆扣住他的手,仿佛扯住一颗救命稻草,“孩子……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   “你在流血……”   南宫朔奔下龙椅之际,南宫祺忙上前来给笑娆诊脉,他虽然只通晓一点皮毛,却已经足够判断出——“皇嫂,恐怕孩子保不住了。”   “是么……”她一阵刺心的惊痛,泪滚出眼眶,眼底就成了干涸的荒漠,寻不到半点生机。   “没了也好,本就不该有。”她苦笑说出这番话,就痛得晕厥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流失,双唇也透着白。   “笑娆,笑娆……”南宫承泽见她没反应,她身下的血却是越淌越多,惊得六神无主,怒声大叫,“太医,太医……”   傅清琰就跪在门槛那边,眼角余光主意到南宫修宸已经杀到门外,忙大声说道,“皇上,请快救太子妃,太子殿下追过来了!”   “那个混账东西,他还无法无天了?!”   南宫朔命南宫承泽将笑娆抱去内殿救治,即刻传召所有御医前来,他则疾步走出殿去,身后一众官员都跟了出去。   南宫修宸一见南宫朔,想停止打斗,无奈四周护卫围攻不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反击。   南宫朔威严怒斥,“都给朕住手!”   所有护卫都看向他的方向,见站在他身侧的傅清琰手抬了一下,才都收剑退下。   南宫修宸忙搁下长剑,当即在原处跪下。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要为李嬷嬷复仇!李嬷嬷扶养儿臣长大,她老人家不能就这么白死。”   “混账!你说什么李嬷嬷?”   “李恩玉,李嬷嬷,宫中护卫给儿臣报信,说太子妃杀了李嬷嬷,父皇因她有身孕而不肯严惩。儿臣却不能坐视李嬷嬷枉死!”   南宫朔气得勃然大怒,龙颜涨红,李恩玉,不过是个嬷嬷,皇家都把她看得过于重要了。“是谁敢传这样的信?祺儿,去查!”   “是,儿臣一定揪出那个卑鄙小人。”南宫祺领命便去彻查。   南宫朔又令,“傅清琰,去传李恩玉,让太子殿下好好看一看他的李嬷嬷!因着她是太子的乳母,朕都敬她三分,满皇宫可无一个人敢伤害李恩玉。”   傅清琰忙带人前去,然而,无人注意到,他转身之后,唇角漾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不只是李恩玉来了,孙霈竹因为听傅清琰说笑娆被摔得小产,也跟着赶过来。   南宫修宸一见李恩玉忙把她拉到身前,仔细检查,确定她不是被人易容乔装的,才相信了这是一场误会。   可是,那个护卫为何说,笑娆因为生气被他废了武功,杀了李嬷嬷泄愤?   而钟紫鸩那天晚上偏巧就剜了秋枫的眼睛,他赶到时,秋枫捂着眼睛大嚷,是笑娆斗不过她,让阴山毒婆前来找她复仇。   昨晚,秋枫痛得浑身发抖,恳求他抱着她,她就在他怀里,念着笑娆的毒辣,对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个晚上。   天不亮,他就收到撤兵的圣旨,这才急着赶回来,想到李嬷嬷的死,想到秋枫立下的无数功勋,他无法容忍笑娆如此放肆。   “太子殿下,奴婢真的好好的,您不要吓奴婢……有刺客要杀奴婢,是太子妃派了青翼和乘风两位将军保护奴婢,您怎么能伤害太子妃呢?”李恩玉被他紧张的眼神弄得也不知所措,尤其文武百官都盯着,她更是胆战心惊。   然而,内殿宫女们徐徐出来,一个个却是脸色发白,她们手上端得……竟是一盆一盆的血水。   文武百官顿时议论纷纷,摇头惋惜长叹。   南宫修宸发觉事情不对劲儿,见丁海仓皇失措地奔出来,就附在南宫朔耳边低语,便猜到定与笑娆有关。   他忙上前问,“父皇,发生什么事了?”   “哼,什么事?还不是你闹出来的好事!”南宫朔一口恶气堵在心口,眼前一阵发黑,缓过神来之后,才痛心地怒嚷道,“朕的一对儿皇孙已然成形,却被你活活害死了!”   丁海又道,“那小模样是极美的,像太子殿下,也像太子妃……”说着,说着,他就悲伤地哭出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朕不想再见到你!”   南宫修宸愣在当场,南宫朔的话滚雷一样,碾过脑海。   南宫朔痛心失了皇孙,愤恨那个传信的人,更恼恨儿子昏聩失了理智,不懂笑娆的痴情和付出。   想到受苦多年的静淞四肢瘫痪,期盼着得见亲骨肉,而她的亲骨肉却在为一个嬷嬷而杀妻害子,他恼怒地只想杀了南宫修宸。   他当即抽了傅清琰腰间的长剑,在众人震惊得毫无防备之下,那剑刃一转,终于……却是刺进了李恩玉的胸口。   傅清琰忙大呼皇上息怒,文武百官惊得慌忙跪下。   南宫修宸却是连自己的声音都寻不到了,他扶住倒下来的李恩玉,痛悔大错铸成,为时已晚。   “嬷嬷……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恩玉抬手抚上他英俊的脸,给他抹掉滚出眼眶的泪,却不敢回应这个太过孝顺自己的孩子。他是太子,她是奴婢,与她亲如母子的话,便是她的罪了!   “皇上,息怒,不要责怪太子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   南宫朔不看她,森冷抽回剑丢在傅清琰面前,“来人,把这害死朕两个皇孙的贱人拖走!”   孙霈竹眼见着两个护卫拖走了李恩玉,亦是又痛又怒,心境复杂,忙恳求道,“皇上,太子妃身心受创,一定非常难过,请让奴婢去陪着太子妃吧。”   南宫朔缓了缓神,才想起孙霈竹的身份,“孙嬷嬷……对,你是太子妃的乳母,你该去,朕也得去看看太子妃。”   南宫朔一时间脑子嗡嗡的响,昨晚与静淞聊天,静淞得知笑娆怀得是一对儿小皇孙,高兴得不得了,还说,等笑娆把她的双手医好之后,亲手为孙儿们缝制衣裳和鞋袜。   现在,他该怎么对她说呢?   一时间,他又想不到还有谁能安慰笑娆。   龙袍被扯住,他一低头,就见承泽踹开了修宸……   南宫修宸也不反击,忙又跪正,“父皇,请允许儿臣去看看笑娆,儿臣至少应该赔罪。”   南宫承泽揪住他的铠甲,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她不想见到你!滚!”   南宫修宸想到笑娆手腕上那串手链,心里一阵刺痛,“老九,你给我让开!”   眼见着两个儿子猛兽似地就要厮打起来,南宫朔顿时又恢复清醒,“修宸,你先不要去看笑娆,你跟朕来,朕让你见一个人——朕必须得让你明白,笑娆从来不亏欠你什么,是我们南宫皇族欠了她数不清的债!”   =====================================   这一章有点虐,玥冒个汗Σ(°△°|||)︴,默默溜走……   ☆、第130章 拒不相认 索要名分   明嘉宫内,小福子和小瑞子正在给廊下的兰花松土,两人虽然不善于养花种草,但因这是主子喜欢的花,还是格外用心的照顾着。   何静淞一早为防南宫朔前来,她让明兰早早准备了易容面具贴好,妆容也一再查看过,确定精致无误,才坐到廊下的贵妃椅上晒太阳。   赏着满院的美景,心情本来是好的,思及这宫殿里的美景都是曾经的主人圣宠一时的象征,心情不禁又一落千丈砣。   但,那些兰花的确是上品,纵然曾经的主人离去多时,还是长势极好。   笑娆每次来时,都会瞧着兰花怔然片刻,那眼神像是在看兰花,又像是在看一抹幽深的故事,漂亮的眼睛里似嗔含痛,欲说还休,楚楚动人,又叫人忧心。   “小福子,别损了花根,笑娆特别喜欢这些兰花!”   “娘娘放心,奴才小心着呢!”小福子应着。   小瑞子忍不住笑道,“我们紫宸宫那边,也有这样的兰花,当初太子殿下知道太子妃喜欢兰花,就是从这座宫苑里抢了去的。当时奴才就从这个位置,搬走了两盆,闹得玉妃娘娘着急跳脚的……”   “原来如此。”何静淞恍然笑了笑,笑娆那丫头,当真是痴情,看着兰花发呆,原来是是睹物思人呢湎!   明兰和初夏正依照笑娆的药方上写的方法,为何静淞按摩手臂和腿脚,配合内力刺激穴位,她的手脚渐渐暖和起来。   何静淞不禁感慨于笑娆的体贴和周到。   “太子妃让你们来照顾本宫,真是选对了人。看到你们,本宫就忍不住想起曾经的李嬷嬷。”   明兰难得见这位主子乐得开口说话,便忍不住问道,“娘娘说的李嬷嬷,可是太子殿下的乳母李恩玉么?”   “她还在东宫当值?”   “不止如此,太子妃对她也很好呢,昨儿还派了青翼和乘风专门保护他,说是有人要刺杀嬷嬷。”   “好端端地怎么会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嬷嬷?”   话说到这里,明嘉宫的大门就从外面打开,两个小太监领先进来,就弯着腰,驻守在门边上,候着主子进门。   随后进来的,两个人皆是俊冷如天神,正是南宫朔与南宫修宸父子俩。   本是靠在方枕上的何静淞一看到那身穿铠甲,威风凛然的俊朗身影,猛然挺直了腰板,却听到南宫朔说道,“李恩玉已经被朕杀了,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   他径直走到廊下来,见何静淞激动地看着南宫修宸,他大手落在她的肩上,安慰地拍了拍,然而触到掌下皮包骨的肩头,心里又隐隐作痛。   “静淞,看看儿子吧,他回来了。”   南宫朔摆手,示意小福子等人都退下,震怒说道,“只可惜……他一回来,就因为太在乎他的李嬷嬷,追杀笑娆,以至于……”   何静淞看着南宫修宸本是又惊又喜,乍听南宫朔的后半句话,一颗暖热起来的心,突然就崩碎开。“皇上,以至于什么?”   “静淞,我们的一对儿孙儿,没有了。”   何静淞心痛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修宸自幼与李嬷嬷亲厚,可能是误会了笑娆。”   “说误会,倒真的是误会,不过,这误会的教训未免太惨痛!”   南宫朔一生有过很多很孩子,能活下来的却屈指可数。   皇位之下,沥血而生,从失去第一个孩子,他痛不欲生,渐渐的,到如今麻木不仁,甚至该失去的骨肉,他会亲手赐一杯毒酒。   但是,笑娆那一对儿孪生儿子,是他最爱的儿子的亲骨肉。   他期盼已久,还赐予无数赏赐,甚至做梦都想象着自己抱着两个小家伙教他们说话,那小模样依稀就是修宸小时候美若仙童的样子。   昨儿,他还和静淞商议,准备皇孙们的东西时,都要准备双份一模一样的。   “皇上,事已至此,难过也于事无补。最要紧的是笑娆……她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何静淞难过又疼惜地望着儿子,“修宸,过来,让母妃看看你。”   南宫修宸愣在院子里,这才挪动脚步,他压根儿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母妃死去多年,当年葬礼盛大,而且,那个毒发身亡的遗体……他仍记忆犹新。   但是,这个女子,就是年幼记忆中的那个人,这么多年,也是记忆中那张总是温柔疼惜凝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冷怒冲上台阶,一眼就分辨出她脖子上易容面具地贴合痕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本宫的母亲?想活命的话,本宫劝你,还是趁早老实交代。”   南宫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昔日最疼爱的儿子,“修宸,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说话?”   “父皇,难道您看不出她贴了易容面具吗?”   “那是因为杜兰曦将她囚禁在冷宫是,不但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还刮伤了她的脸,笑娆   tang为她调配了祛疤的药膏,涂抹了药膏之后,伤口不能见风,才贴了易容面具。”   何静淞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南宫朔说道,“皇上,烦请您帮我撕下易容面具,修宸怀疑,也是应该的。”   南宫朔哪有勇气看她的伤?只看到她四肢这样子,他以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别纵着他,等你伤好了,再让他看也不迟。只是笑娆……最近是不能来了,祭夜也被钟紫鸩打成了重伤,你的腿脚……”   “笑娆早有准备,已经写下药方和医治方法给明兰,皇上日理万机,莫要再为臣妾忧心。”何静淞见儿子仍是双眼幽冷地盯着自己,无奈自嘲一笑,“太子殿下志比天高,心比海深,看人亦是容不得半点瑕疵,这固然是好的,不过,往往过于偏激,铸成大错。既然他害得笑娆痛失两个孩子,自不能轻饶,请皇上依法处置。”   “多年不见,开口就说出这种话,当真不愧是严母作风,不过,就算你如此,本宫也不相信你!”   南宫朔冷声斥道,“修宸,自今日起,你不必再过问政务,去祭坛反思己过!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出来!”   “父皇,儿臣难以遵命,儿臣要去一趟母妃的陵墓!”   南宫修宸从何静淞脸上转开视线,绝然冷酷,眼神更是锋利如刀。   他无法忍受这张与母亲相像的脸上,有任何怆痛,忧郁与沧桑感。外公何良畴诡计多端,难保不会弄一个替身来达到目的,他连番中计,再不能倏忽。   “本宫看过陵墓里的尸体,再亲自向笑娆求证,如果你真的是本宫的母亲,本宫定会尽孝,如果你不是,本宫觉不容忍你顶着本宫母亲的容貌,祸乱宫闱!”   何静淞没有责怪他,反而赞赏一笑,不冷不热地讽刺道,“只要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能一切安好,本宫就心满意足了,不必刻意尽孝。”   “笑娆是个苦命的孩子,对太子也痴情,还请太子殿下善待她。”   南宫修宸告退礼也没行,疾步离开。   倒是走下廊前的台阶时,忍不住看了眼那些兰花,赫然想起,皇宫夺回时,他问笑娆想要什么赏赐,笑娆说,想要明嘉宫,因为这边适合养兰花,原来——她是要利用这座隐秘的皇宫救人。   她把这个女人保护地如此周全,还杀了杜兰曦,显然是相信了她是他的亲生母亲何静淞。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笑娆救了她,总算是一番善心。   笑娆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忍伤害,他竟然可恶地怀疑她杀了李嬷嬷……   想到失去的孩子,他走到一半,就站在御花园的小路上,心口痛得再也支撑不住,遥望着懿鳞宫的方向,再也挪不动脚步。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警惕地深吸一口气,强硬握住拳头,收起悲伤,迅速转过身,就看到秋冽正跪下去。   “什么事?”   “因殿下离开,枫儿悲痛欲绝,伤势恶化,又不肯服药,所以……”   秋冽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凝眉一脸的不耐烦,亦是左右为难。“殿下,属下看不得妹妹如此,还请殿下给枫儿一个名分,让她先有个活下去的念想。”   “什么名分?”   “侧妃。”   “侧妃……”凭秋枫多年来的功勋,倒是不过分的,不过,初入宫门就封东宫侧妃,却有点离谱了。   南宫修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本宫给她这个名分,不过,眼下太子妃小产,父皇定不会准。”   太子妃小产?对于枫儿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秋冽却还是不依不饶,“既然如此,就请殿下先在一天阁为枫儿办一场喜宴吧。”   “本宫要去祭坛罚跪,七天后才能出来,你回去准备吧,七天后喜宴。”   秋冽没想到,他答应地如此痛快,“属下代妹妹,谢殿下隆恩。”   “起来吧。”南宫修宸站在一片黑浓的树荫里,神情晦暗不明,幽冷莫测,“秋冽,你为妹妹求取名分,人之常情。不过,本宫也得提醒你一句,凡是进入东宫的女子,多半都没有好下场。当初的杜清莹如此,苏辛敏如此,孔芊芊如此,何傲萱如此,就连太子妃……也差点被本宫害死,所以,你最好是想清楚要不要走这一步。如果秋枫不入宫,她在一天阁安分待着,本宫并非不会善待她。”   秋冽明白,但“侧妃”这一层目的,已然让秋枫与太子拉开了距离,再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一起驰骋沙场,患难与共。   “属下和枫儿都想好了,还请殿下成全。”   “好,本宫成全你们。”南宫修宸说完,就转了个方向,朝着懿鳞宫去了。   秋冽却愣然站了片刻,眼前那抹金甲身影消失于林间,他却反而像是沉入了一片泥淖中,而沉进来的,当然不只是他,还有秋枫。   懿鳞宫内殿,笑娆并没有醒来。   南宫修宸脚步无声地进来,就见南宫承泽正坐在床   沿,握住她的手——那只带着护身手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傻丫头,你看到了,先是废武功,然后是杀你,害死你的孩子,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你为他做这么多,有何用呢?他心里没有你,一直都没有……”   笑娆没有睁开眼睛,听到入口那边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她反握住南宫承泽的手,“承泽,你好吵……不要说话……我累了……”   “醒了?”南宫承泽激动地笑出来,捧住她的脸儿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两下,“我从你师兄那边拿来的药,果然见效神速。”   她疲惫地凝着眉头,身体空洞地仿佛被掏空了。“师兄还好吗?你要保护好他,师父可能还会来抓他……”   “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他温柔抚摸着她被冷汗湿透的发丝,感觉到背后的杀气,手只略顿了一下,继续抚摸下去,却比刚才更轻柔,“我也会保护好你,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笑娆欲言又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温柔含笑的俊颜,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下去,只“嗯”了一声。   静水阁,是懿鳞宫最幽静的一处楼阁,四面环水,有通桥连着懿鳞宫的寝宫,这里原是夏日南宫朔避暑居住的,以前十三公主和南宫修宸年幼时都住过这里。   自从十三公主随玉妃离开,南宫朔怕触景伤情,不再来这里。   此时,已然是夏末初秋,天气清凉舒爽,这里更显得幽静,却并不显得萧条。   水面上的荷叶还是碧绿的,蓝天碧水呼应,美如画卷。   楼阁内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奇怪的字画,童趣十足,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才能写出的。   起先她忙于调养身体,并没有注意,这几日闲来无事,才发现,有的落款竟然是“南宫修宸”。   ☆、第131章 赐和离   看年份,竟是他三四岁时写的。   虽是一些简单的诗句,却足可见,南宫朔对他格外珍宠,其他皇子恐怕只能望而兴叹,羡慕妒忌恨了。   到六岁的时候,他已能写的很好。   正北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百福图”,百种不同字体的福字,每一个字都堪称精妙。日期是为南宫朔的寿辰之日,既然挂来这里,想必也是南宫朔最为珍惜的。   而旁边就是他七八岁时的一篇兵法见解,笔迹苍劲有力,与百福图相较,又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字迹不但媲美名家真迹,见解亦是句句精辟,丝毫不像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这一幅落款的时间,是当年皇贵妃“死去”之后了——他被杜兰曦收为养子,从此立为太子,成为杜家掌中的傀儡遨。   然而,他却并没有萎靡不振,反而遇强则强,字字透着一股子打不倒的强韧之气。   笑娆坐在南窗前的梳妆台前,任由这几日一直伺候她的悦心和朵香为她梳妆打扮,从镜子里,正看着那两幅字。   平时,纵然不见人,她也会把自己打扮的端端正正的,不允许自己沉溺伤痛。   皇宫里最不乏伤痛难过之人,从此一厥不振的,所到之处,人人羞辱欺凌。她自幼在这种残酷的环境里长大,最清楚这条规则。   然而,看着墙上那两幅字,她眼眶又烧灼似地痛涩。   若两个孩子能顺利诞生的话,到六七岁,应该会与他们的父亲一样聪明,强悍,成为小小的男子汉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们排排坐,一起习字,一起用膳的情景。   可是,他们却被他们的亲生父亲害死,可笑的是,她竟然还这样爱着那个男人,却又矛盾地无法原谅。   悦心为她戴好凤冠,从镜子里注意到她又要落泪,忙柔声道,“主子,奴婢还是去恳求皇上把这些字画都移走吧,免得主子看久了伤心。”   笑娆失笑摇头,“悦心,你这是要去为难皇上呢?!”   “可是,主子……”   “我在这里住了六七日,总不能赖着不走。让字画挂在这里,应该离开的是我。”   朵香忙道,“太子殿下在祭坛罚跪,今儿刚出来。李嬷嬷被皇上亲手杀了,太子殿下和主子您的误会,也都解开了,奴婢这就去紫宸宫禀报一声,让殿下来接您回宫。”   笑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见妆容清淡,又拿起唇脂,在唇瓣上点了点,嘲讽地一笑,平添几分肃冷的杀气。“我离开这里,并没有说要回去紫宸宫。”   悦心和朵香脸色骤变,两人这才看出,主子神情不对劲儿。两人忙跪下来,“主子,那里才是您的家呀,是您和太子殿下的家,也是奴婢们的家……”   “皇宫是一座坟墓,哪是家?如果你们太子殿下真的拿我当家人,又怎么会说爱就爱,就说杀就杀?”   笑娆走到那两幅字前,一边是爱,一边是恨,两幅字摆在一处,爱恨分明,这个男人是沐于仇恨中长大的,又遭到杜家利用,何家背叛,若说他眼里心里还有什么人,便只有他的父皇,还有秋枫,秋冽了。   “说到底,他是从没有相信过我,没有相信,又怎么可能会爱呢?他不只是因为李嬷嬷杀我,还要杀我的父母兄长,而在他下杀令之前,他亲眼目睹了我帮他夺回轩辽皇宫!”   “主子,殿下那样做,也是因为轩辽社稷,更何况,您的父兄之前也想除掉殿下,殿下他……”   “蛋挞是我父亲给他救命的,他亲口说过这番话,你们还要狡辩吗?”   悦心和朵香的确想多争辩几句,却哑口无言。   “你们回去紫宸宫吧,不要再跟着我!”   笑娆正准备去给南宫朔请安,却见十五皇子南宫景浩正在御书房门外罚跪,几个小太监和廊前的护卫都视而不见地,视线转到别处去,见她过来,才都无声跪下行礼。   笑娆示意众人免礼,“十五弟,你在干什么呢?”   南宫景浩刚刚哭过,眼眶鼻尖通红,圆润的脸儿本就清秀可爱,这样我见犹怜的样子,越是萌态可掬,惹人怜爱。   他拉着袍袖,狼狈地擦了擦眼睛,就看到一抹金色的蛟绡纱袍,仿佛翻滚的浪花,徐徐飘过来,裙摆上朵朵牡丹,光华流溢,惊艳绝伦。   他扬起脑瓜,就看到一张美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鹅蛋脸,只是曾经这张脸温婉含笑,暖人心脾,此刻却凤眸凌厉,丹唇娇艳,显得有点冷。   “皇嫂,您怎么出来了?”   “我不应该出来么?”笑娆不明白,他脸上为何担心又心虚,就连通红的鼻尖也发白,“十五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景浩想起母妃叮嘱的,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但是,皇嫂从前对他很好耶,那件事……   笑娆见他手足无措地,上前弯下腰来,手扶住他稚嫩的肩,“十五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于我不利的事,   tang想告诉我,而又不敢说?”   “不……不是!”南宫景浩紧张地握住小拳头,吞了口口水,“母妃她们说……说,你要在静水阁里住满一个月才能出来呢。”   笑娆点头,这个借口倒是很不错。   虽然是小产,却还是如做月子,要悉心调养。   寻常女子是该好好养着的,不过,她则不同。   且不说她内功深厚,每晚以内力调息,单单师兄炼制的丹药,服用这七八日,已经足够她痊愈的,每顿饭也都是丹参燕窝雪莲等营养药膳,闷了这七八天,不只是身体已经恢复,就连内功也大有长进。   她猜想着南宫景浩隐瞒的事,干脆就蹲下来,漫不经心地笑道,“静水阁里太闷,我呆不住了,出来走走。”笑娆言归正传,“我正要去给父皇请安呢,御书房里有什么人么?”   “没有。我是因为没有记住剑招,刚才被父皇训了。父皇总是说,七哥七八岁就能以一敌百,箭术出神入化,九哥那时也习得一身好本事,就连十三公主,也能打败了十几个护卫,偏偏就我……”   “教你武功的太傅是哪位?”   “就是九哥喽。”   笑娆见他一脸超脱年龄的愁苦,不禁怜悯苦笑。   她那两个孩子离开,也算是一种幸运。   若是生下来,将来万千宠爱于一身,不是被人妒恨,就是被暗害。要么,便是彼此攀比,亦或被外人比较,长大成人,更是会为皇位自相残杀。总之都不是好结果。   “你给我练来瞧瞧,说不定皇嫂能给你指点一二。”   “真的吗?你会武功?”   “不会,不过,我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她宠怜地点了下他的鼻尖,“练武功是急不得的,说不定是哪一处行气运功不对,你是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楚!”   南宫景浩急于想找到那一招的症结,不禁跃跃欲试,却又碍于父皇口谕不敢起身。   “可是,父皇说……”   “如果你武功更进一步,父皇说不定还会赞赏你呢!更何况,这里也没有人看到你起来呀。”   笑娆说着,就给守在廊前的几个小太监和护卫递眼色,一个个都转开头看向别处。   本来嘛,皇上口谕是说,十五皇子什么时候跪明白了,什么时候离开,是十五皇子自己琢磨不透着其中的漏洞,笨笨地一直傻跪在这里,要说皇上骂他愚钝是言重了点,却是骂对了。   还好太子妃来了,否则,不知道要看着小皇子在这边哭鼻子,看到什么时候呀!   御书房门前不同于别处,不能挥剑动武。   笑娆便拉着南宫景浩的手起身,两人走到台阶下面的汉白玉广场上,她从一个护卫手上借了一柄剑给他。   南宫景浩忍不住仰着脸儿看她,“皇嫂,你为什么要帮我呀?”   笑娆环胸失笑,这小子到底是比十三公主少根筋。不过,他却比十三公主善良了百倍,而且看他能把一件事隐藏到这个地步,也不算太笨。   “因为皇嫂想帮你,所以就帮你喽。”   怎么可能呢?小小的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皇宫里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一笔一笔的交易。   “你是不是有事也要我帮你?”   “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一会儿练完功夫,就给我讲一讲最近宫里的动静吧,尤其是和我有关的。”   “这倒是不难。”正好,那件事顺便一提,他也就不必面对着这张神仙似地脸儿心虚了。   南宫景浩明显松了一口气,硕大的星眸里卸除了谨慎,率真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笑娆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又隐隐作痛。   活在这样隐患重重的宫闱里,长十二颗七窍玲珑心都不够用的,这样满身戒备的南宫景浩,还是个孩子,竟学会了求助于人之前,先与人谈交易,真不知该说他不幸,还是该说他聪明。   笑娆熟知南宫承泽的剑招,只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南宫景浩所学不过是南宫承泽剑术的第一重,还只算得上皮毛,遇到瓶颈的这一招,叫猴子捞月,需得一气呵成,只是南宫景浩内力不足,才无法顺利完成。   这一招下来,他已经是脸色涨红,显然是内力已经耗了五成。   照理说,南宫承泽的武功师承少林高僧,该是内外兼修,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皇嫂,你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来了。”笑娆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上前来的南宫景浩,却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南宫承泽是贤妃的儿子,而他是惠妃的儿子,两个女人共侍一夫,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就算表面和气,也是笑里藏刀,贤妃早就打定主意当皇后,又岂会让南宫景浩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机会呢?   “景浩,这一招,皇嫂不能指点你。”   “就知道你不能!真是浪费时间!”   南宫景浩气恼地把剑还会去,担心父皇一会儿出来御书房,忙小跑着上了台阶……   “景浩,你慢着!”   笑娆忙追上他,伸手扣住他的肩。   南宫景浩想甩开她,却连番用力,怎么都甩不开,不禁心惊,“皇嫂,你……”不但会武功,而且无功还在他之上哩!这一招叫千斤坠吧!   “景浩,你练不过那一招,对于你和你的母妃来说,都是好事。这样,其他妃嫔见你没有本事争抢皇位,都不会视你为敌。”   南宫景浩恍然大悟,明白她是因为救自己,才不肯指点,忙放弃用力。   “但是,别人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将来我又如何保护我的母妃呢?”   “皇嫂可以教你几招更厉害的,不过,你要和皇嫂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显露。”   “皇嫂的意思是,以后我不能再相信九哥了,对吗?”   “你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恐怕不全是你九哥的错。我相信,你九哥还是很疼爱你的。”   “无论如何,多谢皇嫂指点!”   南宫景浩看了看四周,见台阶上下都无人,才依照刚才约定的交易,压低声音说,“贤妃娘娘最近每天都来懿鳞宫,就算晚上不侍寝,白天也必然会送汤送菜。九哥还是如常去刑部,不过,塔拉亲王从北边发兵,父皇正在考虑该让谁去,听说今日早朝,选定了九哥和十哥,毕竟他们曾经迎娶过塔拉亲王的两位郡主,说不定,晓以大义,就能不战而胜。而南边,晟齐也正发兵背上,我们轩辽如今两面夹击……”   “你听说过我哥哥唐凌宇的消息吗?”   “这个……倒是没有耶。”   “哦。”笑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场仗,塔拉亲王是无论如何不肯认输的,就算九皇子和十皇子去了,要打赢,恐怕也不容易。   至于晟齐,唐崭这分明是趁虚而入。   她最怕的是,哥哥和慕曜乾会为复仇,与晟齐大军冲突。   南宫景浩见她只是淡漠听着,也不说话,便知她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皇嫂,您不问七哥的事吗?”   “你七哥不是被罚跪了吗?能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呀!”南宫景浩有些着急地涨红了小脸儿,这件事,想来就叫人愤怒。“七哥根本就没有乖乖呆在祭坛,他先是去过一趟贵妃陵墓,今晚,还在一天阁准备了一场婚宴。”   “什么婚宴?”   “七哥为安抚一位立下很多功勋、却为他受了重伤的女医,叫秋什么的,今日早朝,恳请父皇册立她为侧妃。父皇说,刚刚失去皇孙,宫中暂免一切喜庆事宜,所以,那位侧妃可能在一天阁婚礼之后,直接被接去东宫。”   “呵呵呵……真是一件大喜事。”   南宫景浩见她嘲讽地冷笑,不禁气结跺脚,“皇嫂,您怎么还说是喜事?谁都知道,您刚刚小产,而且还是被七哥害得,他这会儿就又纳妃,太过分了!”   “所以,你跪在廊下时,一见到我就紧张,是怕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会伤心么?”   “是呀。”   “你都会为我担心,你七哥却还安心纳妃,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我伤心?他尚不及你对我好呢!”笑娆不动声色地握了下拳头,心口像是被四棱剑刃捣碎了,痛得麻木不仁。“景浩,你回去吧。我去给父皇请安,顺便为你求情,让他绕过你。”   “真的可以吗?我最害怕面对父皇了,如此……谢谢皇嫂。”南宫景浩不可置信地仔细看了看她,“皇嫂,你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吗?怎么还有心思为我求情?”   他可是至今还记得,七哥和七嫂出双入对的情景,那等情景,惹得九哥整天买醉伤神,宫女们总是艳羡议论,此时想来,那一切竟都成了幻景。   “我从来不恨不值得恨的人,也从来不为不值得的事伤心,生命短暂,我们不如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那……你要何时开始教我武功?”   “就今晚吧,你对你母妃说,我要散散心,今晚就去她的寝宫做客。”   “太好了!”南宫景浩直接转身奔下台阶,脚步轻快地快要飞起来,却忍不住回头看台阶上惊艳婀娜的身影,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一句好美。   笑娆还孤绝的立在那边,正微笑看着他。   似乎,她是一个不会为任何事伤心难过的仙女,只是来世间看一看,瞧一瞧,就会随风而去。   片刻后,经过通传,笑娆进入御书房。   南宫朔正站在宏大的窗口处,菱花格外的阳光打进来,他一身明黄的龙袍冷光华艳,辉煌夺目。   “笑娆,为何刚才没有教景浩几招?”他意味深长地笑问。   笑娆凤眸低垂,唇角浅笑温婉,从容不迫,“父皇都吝啬指点十五弟,笑娆又怎敢在父皇的眼皮底下班门弄斧?”   <   p>南宫朔浓眉挑高,转身,俯视着她,不禁叹一句无缘。如此聪慧的女子,若是他的女儿,轩辽早就一统天下了。   “能和朕斗嘴,看样子你精神已经恢复了。”   “谢父皇关心,笑娆已经完全康复。”   被所爱之人如此残忍地伤害,怎么可能完全康复?可这丫头却伪装完好,妆容亦是比从前更美,让想伤害她的人,找个下手的软肋都找不到,倒不愧是杀手出身。   “哈哈哈……好一个完全康复!”南宫朔忍不住大笑三声,他就喜欢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这件事,儿臣还是跪着说吧。”   “好,你说。”   “儿臣想与太子殿下和离。”   “你这几日就出来,朕还以为你果真想开了,看样子,你是钻到了死胡同里。”南宫朔走到她面前,嘲讽笑了笑,“你已经不是晟齐的九公主,如果和离,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么?”   “父皇尽管写下圣旨即可,至于笑娆是什么身份,那是笑娆自己的事,父皇就没有必要再为笑娆忧心了。”   南宫朔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放弃太子妃之位,就等于放弃未来的后位,别人可都是削尖了脑袋往东宫里挤,你倒好……和离?!亏你想得出来!”   “就当笑娆是不识抬举吧!”   “和离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父皇放心,就算和离,笑娆还是依照与贵妃娘娘的约定,为她医治好腿脚,至于以后将如何,等贵妃娘娘痊愈再说。”   “你是太后的救命恩人,是朕的救命恩人,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又是静淞的救命恩人,朕是不会为难恩人的。既然要和离,便和离吧!”   其实,他正愁于想不到法子惩治修宸呢。和离,这两个字足以让那小子掉一块肉了!   笑娆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地这样痛快淋漓。于是,深深地叩首下去,由衷地万分感激。“谢父皇成全!”   ☆、第132章 再相见   见笑娆这就起身告退,南宫朔摇头无奈笑了笑。   这丫头如此着急摆脱修宸,可见是已经对他恨之入骨。再加上,他娶秋枫,恐怕,修宸是抓不住这份福气了。   不过,他抓不住,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不得不帮他抓住。   “笑娆,你等一等。”   笑娆脑子嗡一声炸响,停住后退的脚步,优雅弯身,恭谨而小心地问,“莫非父皇反悔了?”   南宫朔不悦斥道,“朕若要反悔,你又能如何?难不成要一头撞死在朕面前?拘”   “笑娆不敢。”她素来不是达不到目的,就寻死觅活的女子。她若一死,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心得敲锣打鼓呢!“父皇若不同意,笑娆就送太子殿下一顶绿帽子戴,让太子殿下怒极之下休了笑娆。”   “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倒是一点都不假!”南宫朔用手指点了她两下,已然大怒。   但是,身为一国之君,他自然是不能反悔的。   “朕收你为义女,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得离开轩辽皇宫半步。至于封号,唐崭为你取的端懿二字甚好,就还是用这两个字,明嘉宫赐给你。明嘉宫离得惠妃的粹云宫很近,你得空可以教教景浩。自然,既然是朕的女儿了,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少。”   笑娆迟疑片刻,才跪下来谢恩。   这个公主的身份,当真是个牢固的枷锁。   她的确是打定了主意,等到师兄伤势痊愈之后,两人一起离开这座皇宫,从此逍遥天下的……   南宫朔上前扶起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朕想尝尝蛋挞,你晚上做好了端过来一份,也给静淞尝尝。”   “是!”笑娆不疑有他,点头应下,为防万一,她忙又道,“劳烦父皇写三份圣旨,一份父皇保管,一份派人送到明嘉宫,一份送到太子手上。”   “怎么?你是担心太子毁掉圣旨不认账?”   笑娆泰然抬眸,眸光有些揶揄的讽刺,“是,儿臣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南宫朔哭笑不得,摆手示意她退下,笑娆消失在门口时,他唇角的笑也凉透。这个聪明的丫头,真是不好糊弄!   一天阁,位于京城东郊,依山傍水,环境秀美。   整座府邸修建规整,花园,武场,别院,设置精巧,楼阁交错,雕梁画栋,样样堪比宫邸。   坐落于院中央的楼阁有百层,琉璃金瓦镶顶,贵气逼人,于楼阁之上,正可窥见皇宫内的状况,这座楼阁,便是真正的一天阁。   夜幕低垂,繁星初上,府邸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各堂各院喜气洋溢。   一天阁的大堂,被布置成了喜堂,金纱笼罩的夜明珠顶灯,映得四处亮如白昼,灯下红烛高燃,宏大的金箔喜字,被打得光芒辉煌。房顶上,大红喜结一个连着一个,喜庆如火,衬得每个人都笑颜通红。   院子里鞭炮声,喜乐声,还有交谈贺喜声,交错成一片,震耳欲聋。   南宫修宸一身紫红锦绣龙袍,坐在主位上却俊颜阴沉,不见丝毫喜色,他不耐烦地俯视着被两个丫鬟搀扶进门的新娘,对身侧的骤影摆手。   骤影下来台阶,示意婚礼开始。   因秋枫进门是侧妃,一切按照皇族迎娶侧室之礼举行,因此,南宫修宸只坐于正位,并不与她同拜天地。   秋枫拜过天地,端着茶上前,双手举高,茶盅递到南宫修宸面前,“殿下,嫔妾敬您!”   南宫修宸伸手触到她头上的盖头,脑海中就闪过迎娶笑娆的那一夜,虽然那一夜并不甜蜜,他甚至还差点丧命,心里却还是拧绞似地一阵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绝然扯掉眼前晃动的红色绸布,交给一旁的丫鬟。   秋枫抬眼,对上他幽冷深邃的鹰眸,心惊得一颤,手上的茶盅差点摔在地上。   他接过她手上的茶,只象征性地掀了下茶盅盖,便递回给她。   “殿下,您……不喝一口么?”   南宫修宸讽刺冷笑,“本宫知道你下了药,怎么敢喝?洞房花烛,本宫也不想撇下你一人的,不过,你既然如此做,本宫就不得不防着你了。”   “殿下……那药其实是……安神的。”   “破例娶你,是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你若自寻死路,本宫乐得成全!”   南宫修宸松开她,随手一拂,她手上的茶盅碎在了地上。   众人喜悦的笑,都应着那一声爆响,僵在脸上。   秋冽在阶下担心地看着这一幕,却无奈摇头一叹,也束手无策。   说巧不巧,丁海就从门外进来,尖声高唱一声“圣旨到——”   这一声,利如刀,划破了诡异的气氛,整座礼堂,顿时落针可闻。   搀扶着秋枫的丫鬟从旁低语,“堂主,说不定,是皇上的册封圣旨到了呢!”   南宫修宸下来台阶,一身狂冷的气势,彻底扫空了满堂喜庆。   tang   伟岸的紫红身躯领先跪下去,众人忙都随在他身后跪下来,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丁海视线扫过一身大红礼服的秋枫,摇头叹了口气,才打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修宸与太子妃唐笑娆和亲以来,琴瑟失调,暗结丛生,为免夫妻成仇,宫闱不宁,特赐和离。   然,笑娆温正恭良,珩璜有则,礼教夙娴,慈心向善,谦虚恭顺,又于天下万民,于朕,于太后,于太子有救命之恩,朕铭感五内,特收笑娆为义女,赐封为一品公主‘端懿’,赐住明嘉宫。钦此!”   丁海读完,见众人都跪在地上没有回应,把圣旨一卷,递到怔愣的南宫修宸面前,“殿下,接旨吧!”   南宫修宸猛然回过神来,耳朵里“和离”两个字阵阵回响,魔音似地,激得他心骨碎裂,怒火三丈。   见他脸色苍白,森冷地沉默不动,丁海担心地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快接旨吧,今日是殿下大喜的日子,新迎娶的侧妃,定然很开心收到这份贺礼!”   “丁海,你敢这样说,不怕本宫割了你的舌头?”   “奴才不敢,这是皇上说的,说是特意给侧妃的贺礼。”   南宫修宸愤然起身,扯了圣旨就挥向房顶。   圣旨落下时,众人只觉得冷风扑面,抬起头来,就见落下片片金黄的飞屑,却是刚刚被宣读的圣旨,而太子殿下早已经不见踪影。   丁海瞧着门外飞离的身影笑了笑,不禁暗叹皇上老狐狸。   他走到秋枫面前,挑剔地仔细端详。   她也算得上美人儿,只是脸上斜戴了一只眼罩,因红唇如血,眼罩暗黑,乍看之下,叫人不禁悚然暗惊。   “皇上口谕,婚礼结束,秋枫堂主便是东宫的侧妃,赐封为悯妃,苏良娣曾经居住的敏乐宫改为静悯宫,今晚就搬过去住吧。”   秋枫猜不透到底是哪一个字,“悯?”   “悲悯的悯。”丁海耐心地解释,“皇上有言,一天阁对你有教养之恩,莫说你为一天阁落到如此地步,就算是死于沙场,那也是应当应分的。如果任何一个一天阁的女医受伤,都要太子殿下迎娶为侧妃,东宫岂不是人满为患?皇上以这个悯字是提醒你的身份,也是警告一天阁众女,下不为例!”   丁海说完,转身就走,却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   他不悦抬头,正要怒斥,就对上秋冽冷煞逼人的双瞳,“怎么?秋冽堂主有话要对杂家说?”   “没有,只是想请公公留下来吃喜宴。”   “皇上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呢,杂家可不敢逗留,等下次喜宴,杂家再吃也不迟。殿下这辈子,可是还有不少喜宴呢!”丁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安慰又嘲讽,“欢迎秋冽堂主成为皇亲国戚,以后,杂家见了你,还得主动打招呼呢!”   秋冽顿时明白了他的提醒,忙对身后的人摆手,有人随即将一个锦盒递到他手上。   秋冽接过来,就递到丁海面前,“这是西域的夜光杯,还请公公笑纳,以后,舍妹在宫中,还望公公多提点。”   “这东西如此贵重,杂家怎么敢收?”丁海抬手指了指门外的四个小太监和四个护卫,“那些可都是皇上的人,秋冽将军这是要害死杂家呐?!”   秋冽拿着锦盒的手有些僵,他送礼,还是第一次被拒绝。   丁海离开良久,秋枫见他还是举着盒子,忙起身接过来,“哥,他不要就算了。”   “这些个死太监,就是不识抬举!只是,入了宫,少不得被他们刁难。”秋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劝过你不要在茶水里下毒,你偏要一意孤行,现在连殿下都生气,以后,你……唉!”   “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唐笑娆是太子妃,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她不但已经不是,还是个被太子殿下玩腻的破鞋,就算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成不了未来的轩辽皇后了。如今整个东宫都是我的,您等着瞧,用不了几天,我就会成为太子妃的。”   她的脸纤瘦苍白,骨骼粗大,仅剩的一只眼睛又光芒凌厉贪婪,是信誓旦旦,却也是虎视眈眈,刻意描画修长的眼线与眉,拉长到鬓边去,这一只眼睛嵌在这张脸上,仿佛不堪重负。   秋冽无法直视她,转开视线,“你既然如此有把握……走吧,为兄送你。”   懿鳞宫内,南宫朔正在与每日必到的贤妃对弈。   然而,他心里惦念着正在疗伤的何静淞,又忍不住看更漏,估摸笑娆和修宸前来的时间,一心三用,明显得心不在焉。   贤妃落下一枚白字,见他有在看更漏,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皇上,臣妾要赢了!”   “哦?”南宫朔视线落在棋盘上,果然,黑白分明,胜负已分。他笑了笑,搁下棋子,“朕认输。”   贤妃忍不住问,“皇上一直看更漏,是在烦心什么?不如告诉臣   妾,让臣妾为您分忧。”   “修宸今晚成婚,这个时间婚礼该结束了。他这回可是娶了个货真价实的妖女,朕只希望,这个任性的儿子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见朕。”   “皇上多虑了。”   “上次灾区死鱼摆成的诅咒,还有井水藏毒,便是这个女子所为。她曾经立过不少功,若是杀了,一天阁众人必然寒心。让修宸娶她,不过是拴在眼皮底下,图个安心吧!万一她去投靠唐崭,或者西夏,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此女恐怕不懂,皇上赐给她这个‘悯’字,是用心良苦。”   南宫朔伸手拍了拍贤妃的手,“哪能所有人都像爱妃这般理解朕?”   砰——一声巨响,雕龙殿门轰然大敞,南宫修宸闯进来,将两个拦路的护卫踹开。   贤妃惊得忙从南宫朔手中抽了手,转头,不禁怒斥一句,“太子,放肆!”   她却没有注意到,南宫朔唇角眉梢都是由衷的喜悦。   “父皇,儿臣有话对您说!”南宫修宸强忍着怒火,双膝跪地,气势强悍地仿佛铜墙铁壁,不容拒绝。   贤妃只想把他赶出去,南宫朔却气定神闲地摆手,示意护卫都退下。   “贤妃,时辰不早了,你也退下吧。”   贤妃今晚本想留宿,被如此一闹,好好的计划又泡汤,她也只能跪安离开。“皇上早点歇息,臣妾告退。”   她退后两步,狠狠地白了眼南宫修宸,才转身出去,亲手带上殿门。   南宫朔随手捏起棋盘上的两个棋子,捏在手里把玩,看了眼跪下来的儿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丁海还没有回来复命,你就先赶回来,这会儿该是洞房花烛夜,丢了新娘子跑回来,实在不应该呀!”   那一袭紫红的锦服华艳无匹,南宫修宸出尘脱俗的俊颜,却苍白的不见血色,相衬之下,袍子越艳,脸色越是透白如纸,一双眼睛黑洞洞地,仿佛干枯的深渊,里面满是怆痛与愤怒。   “父皇,儿臣知错,请收回成命!”   南宫朔冷笑了两声,轻描淡写地说道,“朕失去的孙儿若能复活,朕的圣旨自然就能收回。”   提起那个孩子,南宫修宸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骨骼咔咔作响,要碎断一般。“父皇,儿臣罪该万死,但是,儿臣不能失去笑娆……”   “你怎么不能?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追杀有孕的笑娆,那份绝杀之气,朕都望而生畏呢!”   “父皇,那是误会,儿臣被气糊涂了。”   南宫朔勃然大怒,“好一句气糊涂!若是普天之下,所有杀人犯都用一句气糊涂来搪塞,朕还如何治理天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忍不住看更漏,“笑娆只求和离,你欠了她一笔血债,朕不能不帮你还。”   南宫修宸哑口无言,只能沉默听着父亲的教训。   “笑娆怀着孩子,冒险把你母妃抱进明嘉宫。你母妃怕死了自己因为行动不便,而害得笑娆小产。看到笑娆健健康康,盼着孙儿诞生,是她最开心的事。本来,朕打算好了,等她康复,就册封她为皇后,现在好了,希望没了,她连见人的心思也没了,再加上你也不信她是你的母妃,唉……”   “父皇这是拒绝儿臣吗?”   “朕当然拒绝。你身为太子,已然为所欲为,朕不能再对你有求必应,这是害你!”   南宫朔摆了摆手,却不是让他走,而是让他上前来。   “当然,笑娆非善类,她正是利用救了你母妃这件事,与朕交换,朕才写了退兵圣旨。所以,她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所以,父皇为此答应和离?”   南宫朔挑眉,侧倚在罗汉榻的方枕上,掌中的两枚棋子在指尖上越是黑白分明。“慕曜乾和唐凌宇可是我们轩辽的敌人!”   “父皇,儿臣追击慕曜乾,并非是要杀他们,而是将他们的兵马收为己用,也让他们败得心服口服,投靠轩辽。”   “好,那就继续你的计划吧!”南宫朔赞成地说着,就把罗汉榻方枕一侧的奏折全都搬到棋桌上,“朕要去看你母妃,本来是批阅完奏折再去的,被贤妃缠着下棋又耽搁了,这些你来批,批不完,不准走!”   南宫修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父皇……您这就不生儿臣的气了?那圣旨……”   南宫朔站起身来,就伸了个揽腰,直嚷着腰酸背痛的,然后就扬长而去。   “父皇……”南宫修宸见殿门关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拿来笔墨赶紧批阅。   然而,眼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字,却不禁心烦气躁。   早知如此,他就该去明嘉宫,直接把那个蠢女人抓回紫宸宫去。   “该死的……和离!”他气得把折子拂到地上去,颓败地撑着快要爆开的头,只想一刀捅了自己。   门外,却传来一阵尖细的通报声,“皇上,端懿公主应了您的吩咐,亲手做了蛋挞端过来。”   “端懿公主?”南宫修宸不耐烦地抬起头,皇宫里哪有什么端懿公主?“让她滚!”他愤然将棋盘也挥到了递上去。   门外的小太监听到一声爆响,吓得后退了两步。   笑娆端着蛋挞,见太监退回来,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公公别紧张,既然皇上不愿意见我,我明天再来请安就是。”   南宫修宸听到她的声音,不可置信地从罗汉榻上惊跳起来,端懿公主……竟然是笑娆?是啦,她在晟齐的封号就是端懿,那张和离圣旨上也是这么写的呢!   他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奏折,又把棋盘摆好,担心笑娆急着离开,他忙装出父亲的声音,大声地嚷道,“那谁……让端懿公主进来,马上让她进来,不准她走!”   门外,小太监煞有介事地拉着袍袖按了按额角,为笑娆捏了一把冷汗,“公主,皇上如此反复无常,您进去之后,可要小心应对。”   笑娆两手端着托盘,笑道,“劳烦公公帮我开门。”   “公主小心门槛!”小太监殷勤地满脸堆笑,迅速给她推开门,伸手请她进去,然后……就飞速关上殿门,仿佛生怕里面有鸟雀飞出来似地,手颤抖着,利落地落了锁,气也不敢喘一下,就颠儿颠儿地跑到了宫廊拐角处,佝偻着身子,小声说道,“皇上,成了,成了,端懿公主进去了!”   南宫朔气得快要跳起来,一掌打在他脑门上,“嚷嚷什么?退下!”   小太监本是等着领赏的,没想到等到的是一巴掌,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见皇上猫着腰在窗口偷看,他也忍不住凑过去。   殿内,笑娆一见南宫修宸,顿时察觉不对劲。   听到背后的门板锁链滑落作响,她丢了手上的托盘,转身就朝窗口走去……   娇柔的身子却突然被封了穴道,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自后将她横抱起来……眼帘内,映入一张让她爱恨难解、恨之入骨的脸。   她恼羞成怒,想冲开穴道,发现他正抱着自己往内殿万恶的龙榻走去,顿时心慌意乱,“南宫修宸,放开我!否则我一把毒药,让你尸骨无存!”   ☆、第133章 饮鸩止渴   他不怒反笑,柔声安抚,“本宫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不过,你大可不必亲自动手。”   笑娆被他一如往昔的口气刺得七窍生烟。   他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她看起来很像一只不会发威的现代版Kitty吗?   等一下,他所谓的“不必亲自动手”是何意片?   “南宫修宸,有人要代我杀你吗?”   她愤恨地咬牙切齿,心里却没骨气地开始猜测,到底是谁敢不自量力地来杀他?她唐笑娆,想当初令人闻风丧胆,却被他折磨得如此下场,普天之下的杀手们,也该引以为戒了,到底是谁敢来杀他呢?   “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去谢谢他!”   南宫修宸因为她尖锐的口气,心痛欲裂,双腿难以支撑地停顿,陡然一股绝望灭顶,让他眼前发黑,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回到从前栌。   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真气从背后迸射,横扫内殿的层层垂帘,纱帘,锦帘,无风而动,从他背后徐缓飘落,阻隔了窗外南宫朔和小太监看入殿内的视线。   龙榻上锦帐与被褥皆是金黄崭新的,以龙涎香熏过,芬芳淡雅,舒适宜人。   确定这被褥不曾被人碰过,他才将她放下来。   “南宫修宸……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躺着的她,顿时双颊绯红,恼羞成怒,连指责的口气都打了折扣。   澄澈的凤眸,因为怒火中烧,不但灵秀动人,更多了几分叫人想要驯服的桀骜之气。   她就这样鲜活的在他眼前,然而,她却恨着他……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不安地拿眼怒瞪着他,“如果你敢……你敢用强,我就咬舌自尽!”   见她这样又气又急,他还是忍不住逗她,“太子妃,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像是那种会随便对女人用强的人吗?”   “你随便起来,根本不是人!”   话虽如此说,她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两人曾经缠绵于紫宸宫的情景。   情到浓时,他灼烫的体温会融化她,他压着她、锁着她,缠绕着她,邪恶的温柔诱哄回荡在耳边,他的指、他的唇,触及过她身上每一处,而且每一下都能让她娇娆起舞……   她之所以不肯再踏入那座寝宫,便是因为里面有太多甜得会令人溺毙的回忆,她害怕那些回忆会瓦解心底的憎恨,她害怕自己离开得不够坚定。   她猛然回过神来,见他好整以暇地玩味瞧着自己,气急败坏地低嚷,“我……我什么都没想,你……你别再这样看我!”   他煞有介事地举手投降,“本宫不看你,也不碰你,本宫只是想……为我们的孩子复仇!”   “你什么意思?”笑娆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却又从他幽深的眼底探寻不到什么意图。   修长的手就大剌剌地落在她身上,探入她衣内,华贵的衣袍下游弋摩挲……无视她的怒瞪与抗议,摸遍她全身的每一块儿细致的骨——他压根儿就是在吃她的豆腐,却……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笑娆被他摸的浑身颤抖,无法专注凝神冲破穴道,当他的手抚上胸前的丰盈,她几乎要尖叫出来,心咚咚如擂鼓,快要爆开似地,气息也失了平稳。   该死的是,她恨透了他,她的身体却还是无法抗拒他的碰触。   “住手!住手!马上住手……”   “别慌!”他手指故意在她敏感处逗留片刻,见她俏颜涨红地快要沁出血来,却终于还是放过她。   她怀里藏匿三个小药瓶,腰间有十二个不同颜色的小药包和一个毒针暗器包,袍袖中藏了四个小竹筒,就连靴筒里也一边藏了六个红色的小药包。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搜罗出落,挨个打开,小心地摆放好……   夜明珠的光在健硕的身躯上染了一层金光,英俊的脸笼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动作优雅而缓慢,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把那些东西打开来看个究竟。   “你……你把毒药打开干什么?这些全都是剧毒,有的一嗅就死!”   她凤眸圆睁,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赫然明白了他刚才的那句——“本宫自会为我们的孩子复仇”。   “南宫修宸,你……你马上住手!”   他忙碌着,漫不经心地问,“把这么多毒药藏在身上,你不怕自己会被毒死吗?”   “我每天都会服用一颗百毒丹,所以……”笑娆见他拿起一包毒药,就倒进口中,慌得惊叫,“住手!南宫修宸……”   她的确,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看到他这样绝然寻死,她被挖空的心口,却又痛得离谱。   “你不就是想本宫死吗?本宫成全你的仇怒,你该开心!”   他又拿起第二包毒药,潇洒地仿佛吃一包糖果,鹰眸诡邪绝然地盯着她,唇角还有三分慵懒的笑,“味道还不错,不知   tang道这是用什么做成的。”   “用毒蜘蛛,毒蜈蚣,还有毒蛇……呃……七种剧毒之物提炼而成……”   不等笑娆把话说完,他就拿起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水全喝到嘴里。   她惊得哭出来,忍不住尖叫,“那是化骨水……那真的是化骨水……我没有骗你!”   他已然喝酒一般,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光,还特意倒空了瓶子,确定没有剩下,才把瓶子丢开。   她侧眸看几个小药瓶,毫无疑问,里面并没有百毒丹,她最近也没空炼制什么解毒丹药。   他这么吃下去,定然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你半个时辰内,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别再吃了……你马上把毒逼出来,还能捡回一条命,我求你……”   他却还是没有停止,由着她无助地哭嚷,执着地坚持着,把所有的毒药全都吃光。   然后,他解脱地,舒服地叹了口气,安然躺下来,随手解开她的穴道,把她揽入怀中。   “说实在的,这些毒药真难吃。不过,想到是你亲手炼制的,味道也就没有那么苦了。”   笑娆毛骨悚然,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贫嘴!   她愤恨地推搡他,怕加剧他的痛苦,又不敢太用力,终于还是拗不过他,被他强硬霸道地抱紧。   然而她脑海中却想象到下一刻将会发生的情景……   她心爱的男人,将会在她的怀抱中,化为血肉模糊的黑脓的血水,将会尸骨无存!   她恐惧地战栗不止,怕极了他下一刻就消失,惊慌地抱紧他,闷在他怀里愤怒地咆哮,“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没有求你原谅,因为……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他颓然看着帐顶的祥云腾龙,胃里也仿佛有一条龙在盘旋,在翻江倒海……   “不知道我会入地狱,还是会上天堂……娆儿,你可有话要对我们的孩子说?我带给……带给他们。”   因为隐忍体内的不适,一句话,他连番停顿,大手将她的头按在胸膛上,不让她看到自己煎熬于痛苦的神情。   她不敢吭声,只是恐惧地抱紧他,绞尽脑汁地思忖着该如何救他。   空白的脑海陡然一阵灵光,她忙翻身压住他,便吻住他的唇,想把剧毒全都吸出来……玉枕穴却突然遭到一下重击,她眼前陡然一片漆黑,身子就被轻柔地放倒在一旁……   翌日,已然是日上三竿,早朝已散。   今日特殊,向来一日不缺席的太子殿下,不见了踪影。   南宫朔一出大殿,就碰上来请安的悯侧妃。   这位独眼的太子侧妃,泰然自若地立在宫廊下,一身喜庆的艳丽的丹红锦服,任由着文武百官打量,唇角一抹嘲讽的轻蔑冷笑,叫人想看而不敢看,却足以叫每个人都深刻地记住了她的容貌,也足以叫每个人了解到,她不是好惹的。   明嘉宫内,笑娆醒来,只觉得后颈躺地有些痛,有些僵。   她困倦地翻了个身,凤眸惺忪,视线逐渐清晰,眼前却是昨日在明嘉宫内新布置好的樱粉珍珠纱帐。   她坐起身来,身上的薄毯滑下去,露出身上崭新的月白睡袍。   昨晚,她去过懿鳞宫,而且,还遇到了南宫修宸。   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好像……吃了所有的毒药!   尊贵的太子殿下可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怎么可能拿毒药当饭吃?   她不禁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但是,这梦太逼真!   她摇头甩了甩柔顺如丝缎的长发,甩掉那些烦扰,却想不起自己是何时换了睡袍的。   昨天,新赏赐的公主冠和簪钗都整齐地摆在梳妆台上,上面还多了一样东西,是她昨天让明兰送到紫宸宫的那枚定情玉佩。   她疑惑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玉佩看了看——还回去的东西,是不可能自己飞回来的。   她颦眉搁下玉佩,转身去翻找了袍服,连昨天穿过的靴子也拿过来仔细检查。   新的公主袍服从尚宫局拿过来之后,她又让孙嬷嬷贴布缝上暗袋,方便藏匿毒药和暗器,但是,所有的暗袋……为什么是空的?   孙嬷嬷领首端着新的袍服与首饰进来,随后进来的是初夏和悦心,两人则端着洗漱用具,如往常在紫宸宫服侍时一样,水盆里的水温都调适的恰到好处。   一行人无声行礼,见主子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就兀自起身各忙各的。   “公主,您昨晚没睡好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孙霈竹亲手为她梳理着长发,不禁感慨万千。公主还是原来的公主,奴婢还是原来的奴婢,不过换了一座皇宫,主仆竟生分了。   “以前,公主烦心的事,都会告诉奴婢,让奴婢帮公主分忧,现在……唉!”   笑娆从镜子里对她笑了笑,“嬷嬷多虑了!只是……我   忽然想不起,昨晚是如何回来的。还有,悦心和初夏怎么也来了这里?”她从镜子里注意到,悦心明显躲避的眼神。   孙霈竹给她梳了公主髻,发髻如云高耸,戴上一品公主的凤冠,贵雅唯美。   然而,太子妃变公主,到底不是光彩的事,因此,孙霈竹又不禁叹气。   “东宫里多了一位要人命的新主子,不只是她们过来了,就连福瑞安康,还有青翼乘风他们也都过来了……还有那只獒犬。”   从镜子里看到笑娆仍是皱着眉头,她只得说道,“昨晚,是皇上过来探望贵妃娘娘,顺便把公主送回来的。”   笑娆惊得握紧手中的玉佩,脑海中某些影像,越来越真实。   还有,他说,他为孩子复仇,他仔细地,搜了她身上所有的毒药,他一点一点地,品尝糖果似地,慢条斯理地全部吃光毒药,连同化骨水……   如果他死了……不,他应该是化成了一滩血水,连那身紫红的太子礼服恐怕都消失无踪了。   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恐怕南宫朔发现她躺在懿鳞宫的床榻上时,只是疑惑于那些瓶瓶罐罐和她身侧的一滩血水。   “我要去一趟懿鳞宫……”她慌得起身,仓猝间踩到睡袍曳地的裙边,狼狈地绊倒在地,摔得膝盖生疼,眼泪就滚出眼眶,再也抑制不住。   正在收拾床榻的初夏和悦心忙都奔过来,孙霈竹已就近搀住笑娆,“公主,别慌,就算急着去懿鳞宫,也不能穿着睡袍去呀!”   “是,更衣,我得穿戴整齐!”   一旦南宫修宸就这么消失,她是要赔命的。   死不可怕,可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狼狈。   她袍子刚刚穿整齐,就听得殿外传来婴儿的哭声。   初夏和悦心忙着给她整理衣袍,不禁好奇地看向窗外。   孙霈竹最怕笑娆听到那哭声会伤心,早已经走出殿去,却一见来人,忙跪下去。   “参见太子殿下!”   笑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就见南宫修宸穿着昨晚的那一身紫红龙袍,抱着两个襁褓进来,两个小家伙在襁褓中嗷嗷大哭……   笑娆慌得向后退,不禁怀疑自己失常,出现了幻觉。   这一幕是梦中才有的情景,现实里不可能存在。   眼见着南宫修宸走过来,她尖叫着躲到悦心背后去,失控地大声怒斥,“是你自己吃了毒药,不是我逼你的,你不要跟着我,孩子是被你害死的,你抱着他们下地狱也好,上天堂也罢,要去就去……不要跟着我……”   南宫修宸气结凝眉,“娆儿,你认为我和孩子都是鬼魂吗?”   “你死了,你说要为孩子复仇,你吃了毒药自杀的!不要以为你打晕我,我就忘记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在懿鳞宫……你吃了全部的毒药!你尸骨无存啦!”她大声地争辩,却已经分辨不出,昨晚经历的,到底是真是假。   悦心和初夏不明所以,视线在笑娆和南宫修宸之间疑惑地转来转去,却不敢多言。   孙霈竹听出事情不对劲儿,忙奔进来捂住笑娆的嘴,“公主,太子殿下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见笑娆还是满眼悲恸恐惧,她忙哄劝着,把他带到南宫修宸面前,“你摸摸殿下,活生生的人,如果是鬼魂,是摸不到的……”   笑娆惶惑摇头,眼泪也被摇下来。   襁褓中的婴儿还在哭,声嘶力竭的,那小模样就该是她一双儿子该有的模样。   而眼前的南宫修宸,俊颜如昔,担心地凝视着她,一双鹰眸仿佛不透光的黑曜石,映出她苍白的脸儿。   他耐心地站着不动,由着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脸颊。   笑娆却还是不敢相信,两只手抬高,就捏住了他瘦削的双颊,见他锐利如剑的眉皱起,她狠狠地拧了一下……   “啊——唐笑娆,你找死么?敢这样捏本宫的脸?”他两手抱着孩子,也没有法子揉被拧红的脸,心里的火气就冲上来,“你再敢拧一下试试?”   ☆、第134章 破镜难圆 不要娃娃   笑娆被吼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双眼神足以杀她百次,她哪还有胆子再拧他的脸?   文武百官若是看到他脸上有伤,铁定会怀疑到她头上。   泪花闪烁的凤眸,戒备瞅着他,注意到地上有影子,他胸膛因为怒火而激烈起伏,这才信了他是真的活着。   孙霈竹见笑娆冷静下来,忙带着悦心和初夏退下,并带上殿门贰。   “南宫修宸,我那么多毒药,怎么可能毒不死你?”   真是邪门!化骨水耶!那是她毁尸灭迹专用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起效了颥?   “本宫的确是死了……不过,又活了。”   他气定神闲地享受着她诡异地打量,抱着嗷嗷哭嚷地孩子轻缓晃动手臂,哄得他们不哭了,见她还是愣愣地瞅着自己和孩子,不由摇头笑了笑。   “爱妃不是不想本宫死么?昨晚是谁,抱着本宫,想把毒吸走?”   笑娆气得跳起来,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母狮,顿时张牙舞爪。   她昨晚怕死了他会在自己怀中化为一滩血水,前一刻更是又惊又怕,连给他赔命的准备都做好了,他却……不但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还血淋淋地奚落她?!不再毒他一次,她就不叫唐笑娆!   碍于两个小不点在前,她强忍着撕碎他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沉声怒问,“为什么你没死?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凭她这脑子,竟然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看样子,她是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呀!   服用那些毒药之前,他刻意全部拆解开搁在一起,仔细估摸了分量。   服用时,便以内力封住毒药。   打晕她之后,又把毒药和毒水全都吐了出来……   不过,呕吐地滋味儿……却不太好受。单是想起那一刻,胃里还是一阵翻搅。   他走到桌旁,把两个小娃娃搁在桌上,闲雅地一拂袍子,坐下来。   笑娆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是不是我师叔妙手医治得你?不过,你从皇宫回去一天阁,我师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一天阁呀……”   “本宫武功盖世,入了阎罗殿,把阎王爷毒打了一顿就逃回来了,顺便……还抢回了我们的儿子。”他长臂一伸,就把她拉到桌前,牢牢揽她在怀,“爱妃仔细瞧瞧,是不是我们的儿子?”   谎话!分明是谎话!可她就相信了。   除了相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仔细查过,那天晚上,因为孙霈竹假扮李恩玉,南宫朔审问之后,尤其对傅清琰强调过李恩玉对南宫修宸有多重要,不准他声张半个字,因此也没有惩罚孙霈竹和她。   但是,翌日一早,傅清琰却格外带了五十名精锐护卫保护她,还口口声声说防备太子……   那五十名精锐护卫不但个个武功高超,还能成功地绊住南宫修宸,可见,他们是早就对他的武功路数熟知,而且定是经过高人指点。   傅清琰分明是早就料到南宫修宸杀她,才摆下如此一个严密的陷阱。   后来,她被傅清琰带入大殿……   碍于南宫修宸曾经当着南宫朔的面,让她服下毒药废去武功,文武百官面前,她更是不便施展轻功,因此……被门槛绊倒的一刻,她想运功自保已然来不及,再加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而推她的人,正是当时手臂拥在她后腰处的傅清琰!   从静水阁离开之后,她就查到,相助傅清琰的那位高人,就是她的师父,阴山毒婆,钟紫鸩。   而师父当晚挖去秋枫的一只眼,却没有取走她的性命,分明是留住秋枫这颗棋子,让她羁绊南宫修宸……偏巧,那天晚上,南宫修宸见识了师父的残忍之后,就收到了李恩玉被她杀害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正是傅清琰派人给他的。   傅清琰没能成功的刺杀了李恩玉让消息成真,那个传信的护卫却被灭口,而南宫修宸也疯了似地来杀她……   如此不漏痕迹的计谋,南宫修宸中了,她也中了,他来杀她,孩子没了,李嬷嬷惨死殿前,而她,则恨透了他。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们为夫妻到这一步,如此轻易被离间,还是不要再做夫妻的好。   她没有马上去看两个孩子,只认真仔细的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仔细拿手摸了他的脸和身上,确定真的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南宫修宸见她如此紧张小心,心口又痛得拧绞,“傻丫头,我那样伤害你,你还这样关心我?”   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他的心头,千斤重似地,他无法承担。   “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伤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百感交集地,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气恼又疼惜。“是我该死,是我疏忽,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   昨晚她怕极了失去他,此刻他还能这样抱着她,专心致志地哄她开心,她心满意足。   “修宸,   tang我们的孩子死了,李嬷嬷也死了,我们的夫妻之缘也断了,这个代价已经够惨重的,所以……我们之间的血债,就到此为止吧!”   “好,到此为止。”   得到他的回应,她就推开他,擦了泪,然后就笑出来。   她坐在他怀中,转身看两个小家伙儿,脸形鼻子都像他,普天之下,着实难以找到这样的孩子。   可是,他却用一夜的时间,死过一次……还找到这样两个孩子补偿她。   于是,她很认真的点头,半是玩笑地说,“这的确是我们的儿子,如果阎王爷发现他们回到我们身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打了一场恶战,就埋首她颈窝,长疏了一口气,“好,那就取名字吧。”   她却不肯抱两个孩子,也不肯取名字,看着两个孩子,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俏颜,忽然就释然而笑。   两个孩子都用漆黑的眼睛望着她,满眼纯净的好奇。   阳光透过了纱窗,映在她和孩子的脸上,柔光夺目,温馨美好,他呼吸都禁不住慢下来,悄然沉醉于这一刻的宁静。   这一幕不只是她梦里的才有的,也是他梦里的,而这个美好的梦要实现,就是这样简单,却又有些不真实。   她弯下腰来,在他们的小脸儿上亲了亲,笑着抹掉眼泪。   “他们太美,太好,太可爱,而我和你都是一身杀孽,上天把他们带走是应该的,如果他们活在我们身边,将来所遭受的痛苦,恐怕无法想象。”   她这是什么意思?“笑娆……乳娘我都找好了,如果你不想照顾,总有人会将他们抚养成人的。”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他们可能不是你心中期望的样子,但是……”   “把他们送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吧,我知道我们的孩子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   她端端正正地横坐在他怀中,任他疼惜地凝视着自己。   哭过的凤眸,被眼泪洗刷地越是清亮,温柔的眼神,再寻不到半分伤痕。   她素来很会演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个孩子无法安慰她,他就算真的死去,也无法抚平她的伤痛。   但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留住她,他不能失去她。   “娆儿,我是说……我们回家,回紫宸宫。”   她把藏在袖中的玉佩给他系在腰间,手上忙碌着,脸上微笑楚楚动人,口中的话,也说得轻松自在,“我现在是一品公主耶,没有人妒忌,没有人暗害,当太子妃太辛苦了,我就不回去了。”   他鹰眸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痛苦波动。“你忍心留我一个人在那里?”   “你怎么是一个人?你可以让悯侧妃陪你呀!”   “蠢话!”   她撒娇地依靠在他肩头,仰着脸儿揶揄笑道,“我们住的远一点,你若再杀我,我也好有时间逃得远一点,不是么?”   他哑口无言地苦笑摇了摇头,捏住她的下颌,不容她躲避地,狠狠地吻她……吻到她再无力以恶毒的言辞中伤他,吻到她瘫软在怀中娇喘嘤咛,吻到自己心里踏实了,才作罢。   她不挣扎,不抗拒,任他需索之后,乖顺倚在他怀中,视线转而看向两个孩子,眸光却幽幽清寒,冷如冰霜。   为他平息内乱,为他医治母亲,她已经够累的了,她不想帮别人扶养孩子,她不是纯善之人,从来都不是!   她是杀手,她是唐凌宇的妹妹,她是亘在轩辽与晟齐之间的一柄杀人利器,她不该忘记这一点!   晌午十分,午膳布置好,笑娆在桌旁坐下来,见桌案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疑惑地微怔了一下。   她现在不是太子妃,虽然是一品公主,却到底不及太子妃的俸禄,御膳房怎么敢以太子妃的标准给她送膳食?就算有个皇贵妃在这边疗养,南宫朔也绝不会如此纵容宫人如此。   何静淞脸上的药膏面膜未除,这就示意明兰这开膳。   笑娆忍不住问,“娘娘,父皇今儿晌午不过来用膳么?”   “丁海刚刚来过,说皇上去了贤妃寝宫。”   何静淞脸上的面膜,并不影响用膳。   正是因得知南宫朔不会过来,她才如此加紧医治。   尽快恢复容貌,也就不必再于人前贴易容面具。   儿子上午来请罪,正撞见她一脸的伤疤,就愧疚地跪地不起。她虽然激动于儿子相信了她是亲生母亲,也强装笑颜,却还是心如刀绞。   她想让儿子看到她最美的一面,可惜……上天总是这样作弄她。   “笑娆,上午,修宸抱了两个孩子过来给你,你……不收养么?”虽然这法子不是最好的,却到底是修宸的一番心意,而那一对娃娃她也看   过,的确招人喜欢。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孩子?眉眼间虽然像太子,却更像皇上,我怎么敢收?”   笑娆兀自夹菜,也不看她,几样爱吃的菜搁进盘子里,她才又开口。   “上午,我让骤影送走孩子之后,就跟出去打探了一下。原来,早先父皇中了雅昭容的毒之后,常流连花楼,在那里留下的龙种。花楼里那位可怜的女子,虽然极美,却到底牵涉到皇家丑闻,已经被皇上秘密处死。两个孩子无处安置,被太子殿下的人抱进了一天阁。偏巧,昨晚太子到处找合适的双胞胎,一见孩子像自己,就兴冲冲地抱了明嘉宫来。父皇没有吭声,便是不反对孩子被我收养。但是,既然是皇子,我养着恐怕会乱了辈分,万一将来长大成人,弄清了身份,要与修宸夺权争位,我又当如何处置呢?而娘娘您,恐怕也不会接纳父皇在宫外的野种留在身边吧?”   何静淞尴尬地哦了一声,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笑娆见她若有所思,也胃口缺缺,随便吃了几口,便起身吩咐,“孙嬷嬷,我吩咐你熬的汤都熬好了吗,我给师兄送过去。”   孙霈竹尴尬地看了眼何静淞,见她眼神不悦地看着笑娆,忙给笑娆递眼色。   “公主,您身份特殊,还是别经常往绛雪轩跑吧!送饭送菜的事儿,奴婢去就可以了。正好,奴婢知道祭夜公子爱吃些什么,以前他也孝顺过我,我也理当悉心照顾他。”   ☆、第135章 爱妃笑里藏刀   “嬷嬷……”笑娆一股怒火闷在心口,碍于何静淞在侧,又不好发作。   “公主别和奴婢争,太子殿下还在殿里睡着呢!万一殿下醒来,找不到公主,会不高兴的。”孙霈竹慈爱地安慰,“公主放心,奴婢一定把祭夜公子照顾得妥妥的。”   孙霈竹说完,见何静淞赞赏地看自己,忙颔首一笑,就退了出去。   明兰正夹了菜递到何静淞的唇边,这些日子都是她亲手喂饭,熟知何静淞的口味清淡。   然而,一想到修宸还在侧殿里休息,而笑娆又如此,何静淞哪还有胃口下咽?月!   “笑娆,修宸为了赎罪,死也死过,孩子也找过,你不肯原谅他,没有关系。”   她眼神温柔地示意笑娆坐下来,话锋却一转鹁。   “只是……本宫不得不提醒你,你和修宸和离是事实,失去了孩子也是事实。你伤心绝望之下和离,众人都可理解你的痛,你若是这么快就转投别人的怀抱,恐怕,那些长舌之人会说你急于摆脱太子,才故意以退为进。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届时流言四起,你不但无法辩解,还会把你师兄也拖入深渊。”   笑娆只得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娘娘提醒的是。”   何静淞见她只拿着筷子,却还是不肯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饭菜,都是修宸来之前,吩咐了御膳房为你做的!”   “原来如此,难怪……竟是我当太子妃时,常吃的饭菜。”   话说到这里,小福子就从门口奔进来,“主子,不好了,东宫里那位来了。”   笑娆脸色骤变,筷子拍在桌面上,啪一声爆响,满桌杯盘也振得嗡响。   满殿宫人忙都跪下去,何静淞却不明所以,“东宫里哪位?笑娆,怎么生这么大气?”   小福子跪在地上,看了眼笑娆,硬着头皮对何静淞解释,“回娘娘,是悯侧妃,太子殿下昨晚在一天阁娶的。”   何静淞柳眉竖起,恍然看了眼笑娆,不禁暗恼自己刚才对笑娆口气过重。“悯侧妃来这里干什么?笑娆已经是公主,井水不犯河水,皇上又派兵把守宫外,难不成她还敢来这里找茬?”   小福子忙道,“说是来找……自己的夫君,还说端懿公主如今已经不是太子妃,却还留太子殿下在这里午休用膳,于情于理都不合宜,恐怕会玷污了公主的名声。”   笑娆愤然起身,却不是朝外面走,起身就去了自己居住的漪兰殿。   急促的脚步,夹着狂烈的怒火,在双足迈过门槛之后,怒火忽然就烟消云散。   她凭什么要让步?   她凭什么要输给一个手下败将?   她从前不是没有隐忍,不是没有让步,可后来呢?   秋枫丢了一只眼,残命不死,就有资格拣她丢弃的吗?   她唐笑娆一双孩儿刚失去,她就急着敲锣打鼓和南宫修宸成婚,这摆明是幸灾乐祸!   既然秋枫这么巴不得天天缠着南宫修宸,好啊,她倒是要看一看,她怎么缠!   主意打定,笑娆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脂粉盒,在脸上按了按,镜子里的俏颜粉光若腻,嫣然红润,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丹唇皓齿,轻轻一笑,便已甜蜜醉人。   她走到宽大的公主榻前,却没有马上上前。   榻上,健硕的身躯和衣而眠,大剌剌地平躺着,靴子都没有脱掉,因为均匀的呼吸,胸膛山峦般轻缓起伏。   她又靠近一步,见他警醒地睫毛轻颤,她忍不住调皮地轻笑出声,就扯开他的腰带,拉开他的衣袍,狠狠地吻住他的脖子……   沉睡的俊颜本该惺忪,然而,他鹰眸一睁开,便利光冷邪,一眼洞察了她的诡计。   因为脖颈上的刺痛,俊逸深刻的五官皱成一团,咒了句“妖精”,随手将她扯入怀中,狂猛翻身,便悍然把她她压在身下。   她被他突然的动作震慑,紧张地呼吸也急促起来,虽然早有准备,嫣红滚烫的晕,还是染了双颊和脖颈……   眼前纱帐如梦,俊颜如玉,幽深的鹰眸,如不透光的黑色琉璃,笑意邪魅,映出她神情慌乱的脸儿。   他黑发散下来,挠了她的脸颊,唇也欺下,紧迫细密地吻她。   “啊——”唇瓣被狠狠地咬了一下,他不悦地凝眉放过她。   见她以袍袖掩着脸儿,笑得羞赧又调皮,眼角眉梢闪动着一股明艳的狡黠之气,不由气结。   他不悦地摸了下唇,手指上,竟染了血。   “你这小脑瓜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会儿偷吻他,一会儿又咬他,有猫腻!   “因为想吻你!”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嘟着唇,抬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不喜欢我吻你么?”   他玩味抿了下刺痛的唇,“喜欢,只是……你从不这样主动。”   “想给你个意外的惊喜。”她妩媚的神情无辜,又无奈,“修宸,知道什么   tang叫意外吗?”   意外?直觉告诉他,她这简单的两个字里,藏了不简单的刀光剑影。   他压牢她,严防她趁机溜走,好整以暇地问道,“什么叫意外?爱妃说来听听。”   她轻柔抚过他的眉,鼻子,莹白的手指落在他的唇瓣上,“意外就是,我从没有想过遇见你,可我遇见了,我从没有想过爱上你,可我爱上了,我认定我们会幸福,你也承诺了给我幸福,你却废我武功,又挥剑来杀我。而如今,我已经和你和离,打定主意过平静日子,你的悯侧妃却来我的明嘉宫闹事。”   “秋枫在外面?”   难怪她这样不正常,还拐弯抹角说什么意外!不过,他爱极了她前面两句。   “娆儿,你不是不知,我之所以娶秋枫,是因不能杀她,又不能任她在一天阁里疯闹,更不能将她赶走,所以只能将她搁在眼皮底下。”   “你何必解释?事实已然如此,你成了她的夫君!而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夫君,她是来找他的夫君的,说是怕你玷污了我的名声。”   他气结无语,疾步转身出去,径直冲到了门口。   秋枫坐在肩辇上,气定神闲地从太监的手上接过茶盅来,分明是在这里已经耗了有一会儿。   见南宫修宸出来,她忙起身,眼尖地注意到,他袍子凌乱,唇瓣有血,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吻痕,不由得就妒火中烧,然后,就又坐回去。   “太子殿下,嫔妾新嫁,您洞房花烛夜不见人影,嫔妾不怪您,可是……”   “如果你这是在责怪本宫,本宫可以给你一纸休书。”南宫修宸冷怒打断她。   秋枫顿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起身上前,跪下来,“殿下,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堂堂侧妃,穿这么一身红袍在宫里招摇,你好大的胆子!如果你连这个侧妃的规矩都不清楚,本宫派个人,专门教你规矩!”他冷声下令,“青翼,去传召秋冽,让他入宫亲自教习他的妹妹宫规,教不好,本宫以军法处置!”   “殿下,臣妾知错!”秋枫忙跪着上前,扯住他的袍子,“殿下!唐笑娆已经与你和离,她不再是太子妃,她……”   “我不再是太子妃,就不能和太子在一起了么?这是什么道理呀?”   笑娆从门内走出来,堂而皇之挽住南宫修宸的手臂,螓首优雅一歪,就倚在他宽厚的肩臂上,凤眸一扫跪在地上的众人,挑衅俯视着秋枫,话柔声细语,却是对南宫修宸说的。   “修宸,你饿不饿?昨晚忙了一夜,今儿早饭也没吃,一定饿坏了吧?”   她一番话说得诚恳,南宫修宸这才明白她的小诡计,不禁宠溺拥住她,“本来不饿,被你一说,倒是真的饿了。”话说完,他非常配合地,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记。   秋枫却彻头彻尾地误解成另一番意思,她怒火冲天地就要站起来打笑娆,却又不得不忌惮南宫修宸。   “师姐,别跪着了,想起,就起来吧。你的眼睛伤势刚好,可别太累哦。毕竟,你是太子殿下的大功臣吗!”笑娆不怀好意地斜睨了眼身边的男人,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刚对我解释说,他是因为不能杀你,不能让你在一天阁疯闹,又不能让你离开,才不得不娶你的,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太子殿下是真的爱你,明白么?!”   南宫修宸剑眉便悚然挑高,不得不提醒她适可而止,“娆儿……”他的小娇妻这是要复仇呢!   “干嘛?我说错了吗?”   他哭笑不得,只能摇头,“没有,你说得很对。”   “那你得给我认错,上次你用她的毒药给我废武功耶,现在你废了她的武功,咱们既往不咎!”笑娆笑若清风,把一颗药丸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药,给她吃吧!她不吃,你可以嘴对嘴地喂她,我不会介意的。”   ☆、第136章 师叔不要太美   笑娆举着手上的药丸,耐心好的连自己都惊讶,然而,南宫修宸迟迟不接药丸,让本该顺利地一件事,闹得近乎僵持。   “怎么?殿下恶毒地伤害太子妃,却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大功臣?月”   终于,南宫修宸接过药丸,才发现,自己的犹豫已经刺伤笑娆。   她夸张地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忽然就讽刺地笑了,然而视线冷瞅向秋枫,笑颜灿烂依旧,却又寻不到半分温度。   “师姐,看到了?殿下还是在乎你的,至少他接你的毒药害我时,没有犹豫,接我的毒药害你,却犹豫了这么久。”   秋枫脸色苍白。这有什么好惊喜的?南宫修宸终于还是接了那药丸。   笑娆怜悯地叹了口气,“这一幕,让我们两个都看清楚了殿下的心。你嫁给殿下是值得的,我与他和离,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说完,她不再看南宫修宸,从容不迫地唤了声小福子过来。   小福子忙奔出门槛,过来,伸着手臂到她身前。   笑娆搭着小福子的手,转身进入明嘉宫鹁。   没有人主意到,她迈过门槛之后,娇躯隐隐晃动,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小福子那条手臂上,眼泪也落满腮畔……   南宫修宸捏着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前嗅了嗅,并没有急着给秋枫吃。   然而,仅仅一个小动作,已经让秋枫惊恐战栗。   “殿下,我不吃,她的毒药比我的更毒辣霸道,这一定是害我性命的,说不定还加了化骨水,我不要吃……你看在我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我还被她师父打伤,好不容易才留住一条命……殿下,我还为你立下的那些战功……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秋枫语无伦次地哭嚷着,这就挪动后退,起身仓惶奔逃。   手上的药丸无色无味,表面光润,仿佛是一颗黑玉雕琢而成。   单单这药丸的样子,已经比秋枫制成的药丸胜出一筹,倒也难怪阴山毒婆会对笑娆如此宽容。就算笑娆背叛唐崭,阴山毒婆也没有伤害她。因为,有笑娆,她便胜出了妙手一大截。   而他却因此怀疑,笑娆仍是与阴山毒婆一条心……   南宫修宸摇头叹了口气,抬眸就见秋风已经跑下去很远。   他着实没有想到,秋枫这比毒药更毒的女子,竟然会被一个小药丸吓成这个样子。   “秋枫,你真让本宫失望!”   祥云腾龙的袍袖微抬,镇守明嘉宫的一队护卫迅速横栏在宫道上。   秋枫想借轻功飞过去,却被两个护卫们默契迅疾地扯住双腿一拽,她身体后摔在地上,一身华艳的牡丹锦袍沾满了尘土,顿时狼狈不堪。   她忙爬起来,却又被两个护卫押住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我死也不吃那药丸!”   无奈之下,她顾不得仪态,抓狂地又踢又踹……发髻乱了,红袍散了,鞋子也掉了一只……却还是被押到南宫修宸面前。   南宫修宸把药丸递到她唇边,见她死死闭着嘴不肯吃,剑眉就阴冷厌烦地打成了死结,心里也更是暴怒。   秋枫的恐惧和逃避,正提醒了他,他曾经对笑娆——如此残忍!   第一次给笑娆服用药丸,是因怀疑她出卖了一天阁的计划。   第二次,他担心自己出兵之后,这座皇宫关不住她,怕她从此一别无踪。   却最终,他没有成功废去她的武功,没有成功地将她变成一个专属自己的乖顺柔弱的女子,只是愚蠢地将她越推越远,以至于……她接纳承泽送的避毒手链,封藏起武功,与他玩起了阴谋诡计。   她两次服用他亲手给的毒药,没有逃,也没有躲,仿佛吃一颗毒药,不过是家常便饭。   然而,第一次她黯然伤心,最后选择原谅他。   第二次她隐忍憎恶,说,“南宫修宸,我的心不是任你恣意践踏的,你第一次这样做,我可以谅解,第二次这样做,我可以接受,但是,从此,我们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不再是夫妻——她是应该和离。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所以,她应该和离。   他释然一笑,指尖弹出一缕真气,击中了秋枫的穴道。   秋枫僵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两个护卫松开秋枫,恭谨俯首退下。   他捏住秋枫的下颌,把毒药塞进她口中,在她胸前一拍,逼迫她咽了下去,又以真气控制药丸的走向,过了片刻,确定药丸消化,才解开她的穴道。   秋枫恐惧地瘫软在地上,她惊慌地尝试运功,却发现自己还有真气——武功没有消失。   “哈!”她恍惚地笑了一声,随即便张狂跋扈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唐笑娆的毒药对我没用!”   她激动地从怀中取出师父妙手送的避毒玉坠,对南宫修宸炫耀,“殿下看到了?我带着   tang这个呢!师父的避毒玉坠果然厉害!”   南宫修宸俯视着她得意忘形的样子,忽然很想一掌拍死她。   但是,他若这么做,只会让笑娆觉得他是个卑鄙,狠毒,凶残之人。   他转身想进明嘉宫,却见小瑞子和小康子一边一个,竟要将本是大开的宫门关上。   他忙上前抬手抵住门板,怒声呵斥,“你们干什么?本宫要进去。”   小瑞子忙满脸堆笑,“殿下恕罪,公主说了,她不为难您和悯侧妃,您就别为难她了。”   小康子趁势就快走一步,先把自己这边的门板关好,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说道,“殿下,您走好,奴才们恭送殿下!”   “你们放肆!”南宫修宸两手抵住门板,推得笑瑞子和小康子频频后退,眼见着门板就要打开,天和和亦寒都忙奔过来帮忙。   见笑娆就站在宫廊下,冷观着这一幕却不肯发话,南宫修宸忙道,“娆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如果你敢跃过围墙擅闯我的明嘉宫,我不只会自杀,还会拉着你派给我的这几个宫人,还有你娘给我陪葬!”   美丽的凤眸隐隐透出一股嗜血的残忍,他手上一抖,就不敢再用力。   天和忙劝道,“殿下,您就算不在乎属下,也该考虑皇贵妃娘娘!”   南宫修宸只能放弃用力,眼见着宫门紧闭,一丝缝隙也不剩……   他颓败整理了一下袍子,秋枫的手就挽上手臂,“殿下,嫔妾亲手做了您爱吃的饭菜,我们回东宫吧。”   “你的饭菜,本宫怎么敢吃?”南宫修宸甩开她的手,独自沿着宫道前行,冷声警告道,“以后,别来明嘉宫,否则,本宫定斩不饶!”   宫苑内,却突然传来一缕琴音,婉转欢快,本能驱赶悲伤沉痛,刚坐上肩辇的秋枫,却突然捂着肚子喊痛……   南宫修宸停下脚步,不禁怀疑秋枫是为引自己注意,故意装痛。这种龌龊的小伎俩,杜清莹,苏辛敏等人不是没用过。   他烦躁地摇了摇头,就朝着御书房去了。女人,真麻烦。   随行于肩辇旁的宫女冬怜,忙问,“主子,您怎么了?”   “不好,不好,我肠胃拧绞剧痛,恐怕……恐怕是刚才那颗药丸里藏了毒蛊!唐笑娆这个贱人……”   秋枫只觉得腹内有一只鬼爪在撕扯,刮划,五脏六腑颠倒了似地,让她痛不欲生,她只想剖开肚子把那虫子揪出来扯断。   毒蛊极难培养,因这等毒计太毒辣,师父妙手不肯传授于她,阴山毒婆却尤其精通此计,笑娆天资聪颖,更是学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早知如此,她死也不会来这里挑衅。   她忙命肩辇停下,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再急着去求南宫修宸。   她不是没有看出笑娆已然恨透了南宫修宸。   她自己奔回去,无视门前护卫地阻拦,仓惶地敲门,“师妹,别弹了,我知道错了,我的好师妹……”   墙内的琴声就此中断,门却没有打开。   秋枫扶着门和缓了好一阵子,在冬怜的搀扶下,又坐上肩辇。   “去绛雪轩,我要去找祭夜求解药。”   绛雪轩内,祭夜因为脊背上伤势未痊愈,只能趴在床上,见提着紫檀木食盒进来的是孙霈竹,他眼里希冀的光暗淡下去,“嬷嬷,娆儿呢?”   “皇贵妃看的紧,说公主该避嫌。”   孙霈竹歉然一笑,把饭菜端到床边来。   “公主毕竟不是太子妃了,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幌子,多少人在暗处盯着呢!祭夜公子,你不要生公主的气,公主叮嘱奴婢,让奴婢好好照顾你。”   “有劳嬷嬷。”他笑了笑,掩去唇角的苦涩,挣扎着坐起身来,拢好静白如雪的衣袍,蓝发散在肩背上,因为眉宇间一缕愁色,俊颜愈加苍白。   孙霈竹从旁瞧着他,不禁摇头叹息。若他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与公主又是青梅竹马,将来也定会幸福,可惜……   见他指甲暗黑的手伸向筷子,她忙先拿起来,“别动,让奴婢喂你。公主昨晚趁你睡着,给你换了药,别再扯破了伤口。”   祭夜苦恼于笑娆担心,便乖乖听了孙霈竹的话,不再有其他动作。   他胃口不佳,吃得极少,好在一碗米饭是吃完了。   孙霈竹刚刚收好碗筷,就见院子里进来一个人。   她不但认识秋枫,还因为她与笑娆斗志斗狠,曾经尝过她的毒药……   因此,她一见秋枫,就像是见了仇敌,忙挡在门前,“秋枫姑娘,我家公主一再饶你,你怎么还敢来这里闹事?”   “姑娘?如今我是东宫的悯侧妃,***才,见了我,你该三拜九叩!”秋枫气急败坏地推开她,径直走到祭夜的床前。   孙霈竹怕她对祭夜不利,忙奔到床前来,“你要干什么?如果你敢对祭夜公   子不利,我马上去告诉公主。”   祭夜忙道,“嬷嬷,你退下,凭秋枫还伤不了我。”   “公子,你现在重伤……”   秋枫不耐烦地推开孙霈竹,在床前跪下来,“师兄,看在我们同门一场,我又引荐你进入一天阁,你帮我解了体内的毒蛊……是笑娆刚给我下的。”   祭夜伸出手,扣住她的左腕就把脉。   秋枫却惊得尖叫,她整条手臂因为被祭夜的手指碰到,陡然变得森麻,血脉隐隐刺痛,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师兄,你……你没有戴手套……你先放开我……”她哀声恳求。   祭夜却浅扬唇角,气定神闲,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动半分。   孙霈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才相信了祭夜的话。   祭夜确定了毒蛊的种类,才松开秋枫的手腕。   秋枫惊得瘫在地上,手臂已然失去知觉。“师兄,请赐解药!”   “孙嬷嬷,劳烦你从窗边柜子左侧的第三个抽屉里拿一颗药丸给秋枫,暂解了她手臂上的毒。”   不等孙霈竹去拿,秋枫就自己奔过去,单手翻找出解药,迅速吞下去——否则,她整条左臂恐怕得锯掉,才能保住性命。   “师兄毒蛊的解药呢?”她按着腹部,又到床前,却不敢再靠得太近。   “笑娆豢养的聆音虫,都是以特定的曲子为解药的。笑娆向来敬重妙手师叔,而妙手师叔前阵子又医好了笑娆的舅舅安允良,你去求妙手师叔来见笑娆,笑娆看在师叔的面子,定给你解了毒蛊。”   秋枫感激地跪下一拜,就匆匆奔出去。   孙霈竹从旁不悦地嗔怒,“祭夜公子,你怎么救她?她以前可没少害公主呢!”   “笑娆如此做,就是想见妙手师叔,那解毒蛊的曲子,得用特定的琴,弹奏特定的曲子,这是笑娆与师叔的默契。”祭夜若有所思地一笑,便侧躺下来,“劳烦嬷嬷,出去时,帮我带上门。”   孙霈竹猜不透这其中的深意,摇了摇头,便提着食盒退出去。   夜阑人静,笑娆飞身落在静悯宫的殿顶上,纱袍一旋,她优雅地盘膝坐下,把古琴搁在膝盖上,素手轻轻一拨,动人的旋律流水般淌开……   不过片刻,殿顶下秋枫又哀号不止,还有花瓶破碎的声音传出……有宫女奔出去,穿过宫苑去找御医。   片刻后,却不只是御医来了,南宫修宸也穿过庭院,只是走到院中央,他抬头看了眼殿顶上白袍如雪的女子……   两人视线相撞,笑娆眉心微蹙,琴声便断了,她随手接下一片琉璃瓦砸下去。   南宫修宸迅速躲开,进入宫廊下。   “娆儿,你不是罪擅长以毒针伤人么?何时变成泼妇了?”   身侧,一缕淡雅的药香随风飘来,笑娆侧首,便看到一个银袍男子临风而立,俊美的容貌难辨年龄,被一头银发映衬,在月下美得不似真人。   “师叔就会取笑我!”   “刚才那曲子不错,怎么不弹了?”   “猜想着师叔快来了,所以给师叔留几分面子。”她对他仰脸儿一笑,半是撒娇地说道,“想必师叔知道我所求何事。”   “你这丫头……”   妙手嗔怒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来,从她膝盖上拿过古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琴弦,旋律在宽广的音域内跳跃起伏,轻易描画出高山之巅,云蒸霞蔚的宏阔美景。   一曲终了,殿顶之下,秋枫的哀嚎停止。   妙手把琴还给笑娆,手却还是恋恋不舍地抚在琴弦上,“还记得……这琴,是你及笄那年,我送你的。没想到,你嫁来轩辽,竟还收藏着。”   “师叔送的东西,笑娆向来视如珍宝。”笑娆抱琴倚在他肩头,调皮地说道,“不知道师父看到娆儿这般与师叔亲昵,会不会气到吐血。”   妙手摇头一笑,眸光幽深地睨着她古灵精怪地俏颜,随手环住她的肩,口气却宠溺如慈父,“你想师叔做什么?”   “当然是让师叔帮我保护我的哥哥和父母,普天之下,除了师叔,谁还能对付得了师父?”   “好,师叔答应你。不过,以后不得再为难你师姐。”   “娆儿向来最听师叔的话。”笑娆说完,察觉到西侧殿顶上有人影闪过,便狡黠一笑,又勾住妙手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妙手气得点她额头,“你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不得再戏弄师叔!”   “嘿嘿……娆儿喜欢师叔,怎么能说戏弄呢?”说完,她抱着琴便飞身消失。   妙手哭笑不得,不由抬手摸了摸脸颊。   初见笑娆那会儿,她不过五六岁,一个人坐在晟齐皇宫的御花园里哭鼻子。一身粉红的百蝶裙袍,娇美可爱,水雾朦胧的眼睛澄澈空灵,暖化了他冷硬的心。   她乍一看到他,   就冲上来,激动地拉着他的手。不只是那小模样惊艳如仙童,就连哭得沙哑的声音都惹人怜爱。   “神仙,神仙,你快带我回去现代吧!我再也不要在这里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叫我灾星……”   “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是灾星呢?”他至今,也没有猜透,现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唐笑娆。”她报上名字,疑惑地拉着他的银发仔细查看是真是假,“神仙,你叫什么名字?”   “妙手。”   她便又拉着他的手看,“你的手,长得真的很妙耶!男人的手可不都是这么漂亮的,你一定会弹琴吧?”   “你怎么知道?”   “你是神仙嘛,一定会啦!不如你教我呀!”   后来,他每天去探望她,偶尔会教她弹琴、认识一些药草。   这不过是偶发善心,却触怒了一直深爱着他的师姐——钟紫鸩。   她竟怀疑笑娆是他和安允慧的女儿,妒火中烧,不但应了唐崭的要求收笑娆为徒,还让她闷在装满毒物的缸里呆了三天……   他欠这丫头的!原本美若仙童的小丫头,如今成了一身血债的杀手,都是他造成的。   其实,她不提这要求,他也会保护唐凌宇,慕曜乾和安允慧、安允良。   妙手起身,正要朝皇宫大门飞去,不经意地察觉,南宫修宸正立在不远处。   紫红的华服在月下光彩幻美,一身狂傲的冷煞之气,艳若妖魔,如此一个美男子,倒是配得上娆儿的。   “妙手,笑娆刚才为何吻你?”   妙手恍然大悟,原来那丫头不是戏弄他,而是吻给南宫修宸看的。   “就我所知,你们已经和离,笑娆吻谁,你管得着么?”   “你……你和笑娆到底什么关系?”   “这可就复杂了,我对她来说,如父,如兄,如知音,总归比你这个前夫亲近许多。”   “你为老不尊……无耻!”南宫修宸隐忍怒火,咬牙切齿,却还是想弄明,“刚才你们在这里到底干什么?”   妙手仰首望月,淡然浅笑,“弹琴,赏月,聆风,谈心。”   ☆、第137章 太子前夫近在眼前   妙手闲雅地凌空而起,飞扬的袍服与银发亦如刚才他高雅的一曲,行云流水般随着潇洒的动作飘舞开……清明月辉之下,沐一身洁白神秘的光氲,幻美如仙。   南宫修宸鹰眸冷视着如此俊雅不凡的妙手,胸中一股妒火升腾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感,让他窒闷地透不过气。   笑娆与他和亲婚礼当晚,她一身剧毒要害死他,诡计未得逞,遭剧毒反噬糌。   他将她带入密室救治,祭夜束手无策,让他寻找妙手。   当时,他担心阴山毒婆钟紫鸩与妙手多年争斗,妙手会计较恩怨,不肯救笑娆。   奇怪的是,他尚未派出人,妙手就自己找上门,不但及时医治了笑娆,还一直等她完全脱险才离开……   原来,妙手和笑娆不只是同门师叔师侄这么简单,他们关系匪浅,他们……关系匪浅!   思及笑娆前一刻依靠在妙手肩头,娇柔一吻,还与妙手有说有笑,他心里犹如千万根针狠狠刺着……   金色护腕缠绕的大手愤然抬起,腰间长剑猝然出鞘,狂冷肃杀地直指飞出两丈外的妙手楮。   “我不准你再见笑娆!”   “我倒是可以不见她。”   妙手猝然飞到他面前,诡异如妖,清莹如精灵,这玄妙的轻功,又提醒了南宫修宸,笑娆超凡脱俗的轻功便是他一手教授的。   剑刃拧转要横砍向妙手的脖颈,妙手手指精准地夹住剑刃,以防他恼怒之下真的劈出一剑,要了他的命。   “若是笑娆想见我,自己找来,我该如何说呢?说你吃醋,不让我见她?”   南宫修宸被噎得哑口无言,勃然大怒,俊颜涨红,他手中的剑一拧一抽一推,便架在妙手的脖颈上。   “剑术不错!”妙手赞赏挑眉,依然气定神闲,笑得更是清风明月般惊艳,“不过,你若伤我一根头发,恐怕娆儿不会再救你的母亲,你们的仇也越结越深。”   妙手一句话,结结实实刺中他的软肋。   南宫修宸反手收剑,怒斥一句,“滚!”   妙手不以为意,“容我多说一句!”   他紫袍一挥,转身便要飞下殿顶去追笑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若你真的爱笑娆,要么永远放弃晟齐,要么在唐凌宇出手之前,收了晟齐,总之,别再与唐凌宇和慕曜乾有冲突。”   “我和笑娆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错了,娆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敢伤害她,我定不饶你!”   妙手迎风飞去,南宫修宸阴沉回眸,怒视着他的背影,手按住剑柄,却……终是未出手。   秋高气爽,天气渐凉,无垠的碧空下,群雁向南迁徙,叶子金黄的林木,绕着浩大一片湛蓝的湖,湖面上树影婆娑,雁影随着游鱼荡漾,美若画卷。   南宫修宸坐在湖畔的石凳上,无心赏景,也无心垂钓,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握着钓竿。   已然半个时辰,他仍不明白,身侧的父皇到底是何用意。   御书房里的奏折如山,他刚刚批阅完。西北塔拉亲王已然大军压境,唐凌宇刚返回西夏,他正考虑趁机对晟齐发兵的事,诸将每日早朝争论不休,境况已然迫在眉睫。   他的皇帝父亲却每天喝喝茶,赏赏曲,谈谈心,把烦心事全部强加于他。   如此也便罢了,钓个鱼竟也拉着他?!他时间比金子还贵,哪有这个闲工夫?   眼见着父皇把钓上来的一条锦鲤又丢进水里,南宫修宸气结失笑,明明已火冒三丈,却又不好发作。   “父皇,您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当自己是姜太公呢?”   “朕可没有姜太公那份闲情逸致,朕也不是在这里钓鱼。”   南宫修宸干脆放下钓竿,“那您来这儿干什么?”   “看戏!”   “什么戏?”南宫修宸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撒了鱼食,看着水里成群的锦鲤争相抢斗,忍不住揶揄玩笑,“难不成父皇是特意在这里看鲤鱼打架?”   “宸儿……”南宫朔嗔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儿子,眸光慈爱却又怜惜,“你有多久没见笑娆了?”   多久?南宫修宸脸上的笑一僵,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十七天又五个时辰。”   数得如此清楚,可见这小子真的是得了教训。南宫朔握着钓竿,眺望湖面,“为何不见?”   “她不让我进明嘉宫,就算出了明嘉宫,也躲着不肯见我。”   “笨小子,她就在你眼皮底下呢!”   南宫修宸疑惑往四周看了看,视线落在湖心亭内,健硕的身躯猛然一震,便站了起来……   虽已入秋,荷叶比夏季奚落许多,却仍是簇拥着亭子,亭内一对儿璧人隔着棋桌,相对而坐。   男子一身琉色金蟒锦袍,贵雅挺拔,俊秀不凡。   女子高绾飞仙髻,   tang芍药红的裙袍娇艳明丽,蝶袖束腰,惊艳脱俗。   男子一如往常地独自执子,与自己对弈。   女子则俏颜含笑,正看着一封信……   尽管信上只有几句话,她还是反反复复地读了一遍又一遍,激动地又哭又笑。   读完来信,她就感激地一叹,握住棋桌上捏住棋子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承泽,谢谢你专门派人帮我和哥哥传信!哥哥和爹娘现在都安全了,他们已经平安返回西夏,一路上虽然长途跋涉,舅舅的心疾也未复发,师叔就和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南宫承泽温润含笑的眼凝视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   笑娆顺应他的力道起身,绕过桌案,横坐在他怀中,环住他的脖子,乖顺倚在他怀中,紧紧抱着她,因为太过惊喜,眼眶不由通红……   暖香在怀,这一幕仿佛已希冀三生,他轻声一叹,拇指抚过她手腕上的避毒手链,宠溺地柔声问,“开心吗?”   “开心!”她点头如捣蒜,鬓边一支珍珠步摇簪徐缓晃动,衬得肌肤胜雪,螓首一歪,饱满的额便抵着他的额角,“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哥哥说,感激你一路派人护送,让他省了不少麻烦。”   “凌宇兄人中龙凤,没有我的相助,他一样会安然脱险。”   他在她额角怜惜轻吻,“其实,我偷看过信。也知道,他和你父母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我还知道,他们想你和祭夜一起去西夏,或一起远走高飞。”   笑娆拆信时,便知道,他已经提早阅览过。还猜到他一直在犹豫,是否该把这信给她。   否则,这信也不会迟了五天才到她手上。   这样的南宫承泽,她要如何爱上呢?   他捏着他父兄安全的消息时,思忖着在何种境况下给她,才能给她最大的惊喜……   这半月来,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离开这个没有必要再久留的地狱,可是她逃不掉,所以,这封信就到了她手上。   南宫承泽恐怕不知,正是他这样残忍的犹豫,他精于算计的迟疑,输给了南宫修宸一大截!   笑娆唇角的笑僵冷片刻,还是徐缓说道,“这也正是我的打算呢!我也想和师兄远走高飞……可是师兄不愿与我一起走。”   怅然说出这番话,她依然依靠在怀里,已经数不清,祭夜这是第几次拒绝她。   她凤眸敏锐微抬,就看到岸边垂钓的父子俩。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还是能感受到,南宫修宸凌厉如刀的视线。   南宫承泽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沉默,随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忽然就明白了,笑娆今日为何没有拒绝他的怀抱……   亭子外的九曲栈桥上,传来几声清冷尴尬地咳嗽,“咳咳咳……”   笑娆听出是青翼的声音,忙从南宫承泽怀中起身,就见他正沉着俊朗的脸,不情愿地跪下去,“主子,您忘了,这会儿该去参加惠妃举办的赏菊宴。”   赏菊宴的请帖是三天前收到的,她的确差点就忘了。“赏菊宴晌午才举行。”   “贤妃,德妃,还有其他妃嫔,以及三公主,八公主,悯侧妃,以及几位受邀请的几位郡主与小姐都到了,太后娘娘刚也出了雍安功,若是主子迟到,恐怕……不太好。”   青翼说完,见她走过来,忙又道,“属下已经命肩辇备好,就在岸边。”   “难得你如此为本公主惦记着这件事。”   笑娆看向岸边,就见孙霈竹挥着帕子对她招手,她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不禁后悔在身边搁置这么一位乳娘。她事无巨细,样样管得周全,她已经快透不过气。   南宫承泽见她颦眉,显然是不想去粹云宫。太后既然都去了那边,少不得又闹出些风波。   “笑娆,你先去,我一会儿更衣之后,也过去。”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万一贤妃见到你对我眉来眼去,怕是把过错都怪在我头上。”   南宫承泽摇头笑了笑,捏着棋子搁在棋盘上。   这一盘棋,他一直心不在焉,落子之后,棋局上黑白双方,竟是打了个平局。   青翼恭谨地站在亭子的台阶下,抬起手臂候着……   笑娆提着裙裾步下台阶,侧首看了他一眼。   英俊深刻的侧脸,白皙如玉的肌肤,一身金黄的铠甲,英俊惹眼。   南宫修宸很会挑人,尽是挑得些美男子来当她的护卫,把她活脱脱衬托成绿叶之上的红花。她所经之处,女子赞叹于她护卫们的美貌,男子则都盯着她和明兰等人瞧。   以至于,不管她走到多么隐蔽的地方,南宫修宸父子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知道她的所行所在。   不过,南宫修宸考虑周全,却忽略了一件事,不管是美丽的女人,还是美丽的男人,都天生多情。   青翼这双狭长的丹凤眼,惊艳地仿若描画,总是会在她不注意时偷看她……   然而她看他时,他又掩藏起那股狂热的情绪,恢复杀手本有的肃冷之气。   青翼这份心,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不着痕迹地冷睨了眼岸上的南宫修宸,他一身金黄的袍子,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仿佛一块儿炙手可热的金子,叫人想忽略都难。   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一直看着这边,却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温玉似的手抬起,就搭在青翼的手腕上,“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   青翼脸颊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没有吭声。   “喜欢我啊?”她莞尔斜睨着他,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收紧,“怎么不敢承认?怕你的太子殿下听到吗?”   “主子就算难过,也不该这样。”青翼回头见南宫承泽坐在亭子里没有跟来,才又道,“主子明知九皇子绝非善类,为何还要与他亲近?他为主子做这些事,不过是想笼络主子为他所用……”   “人生在世,本来就要有些用处才能活得有意义。你的太子生来不是真命天子,九皇子身为皇子,有争的权利,我不认为他有什么不对。”   “的确,九皇子是该争,不过……”   “不过什么?”   笑娆停下脚步,松了他的手腕,一抬手便强硬妩媚地勾住他的下巴,仿佛一个轻佻的公子调戏良家女子般,桀骜地笑着说道,“你吃醋呀?那就也对我好一点喽!”   青翼垂眸,不敢看近在咫尺地俏颜,下巴上柔腻的碰触,让他心慌意乱,呼吸急促,他却不是在激动于她的回应,而是在惧怕她这样的主动。   他忙跪下来,“公主,请别这样,属下已经知错!”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表达,可见你是个懦夫!”   “不!属下不是!如果公主要属下,属下当即可剜出来双手奉于公主!”   “我不要你的心,我只要你对我好而已!当然,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前提是,你若有命活过今天的话,呵呵呵……”   那银铃似的笑声,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撒了一路,听着像是很开心,却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青翼没有跟上去,因为他看到南宫修宸伸手指了他一下,便起身沿着湖岸疾步而行,显然是急着过来惩罚他这个僭越公主的护卫……   笑娆坐上肩辇,孙霈竹见南宫修宸朝这边走,忙示意肩辇快行。   随在肩辇旁的初夏和悦心也都胆战心惊,匆促加快脚步。   “公主,您……”碍于一群宫人随行,又是在路上,孙霈竹到了嘴边的话,终是又咽下去。   笑娆挑眉瞅着她,似笑非笑,“许他轩辽帝把我关在这皇宫里当人质,还不许我惹是生非了?我倒要看看,他南宫朔能留我到什么时候。”   何静淞脸上的伤疤已然痊愈,四肢经过手术,也已经能够活动,若要行走和拿起东西,还需要长久复健练习,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然而,绛雪轩和明嘉宫的守卫,却有增无减。   祭夜背上的伤痊愈之后,她与他商讨离开皇宫,他却屡次拒绝。   她不得不怀疑,南宫朔是拿她的性命威胁祭夜。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义!   肩辇平安地到了粹云宫,一落下,天和就飞身跟上来。   笑娆穿着珍珠缎靴的双足踩在地面上,他也正跪下来,“主子,青翼刚被太子殿下调回了一天阁。”   “他可有受罚?”   “没有。”   “这就好。”   天和隐忍不悦地看她一眼,不禁为青翼不平,“主子,青翼他……”   笑娆没有心思听他为青翼求情,“你去告诉他,他是我的人,我不会丢了他不要。让他留意着一天阁内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想法子送信给我。”   “万一殿下惩罚他……”   笑娆轻描淡写地冷声说道,“万一?谁敢动手碰青翼,就杀谁,若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是。”天和领命转身便跃上宫墙。   笑娆站在粹云宫的门口,迟疑片刻,没有急着迈进去。   “孙嬷嬷,明嘉宫里不能没有个管事的人,你回去吧。”   “公主,奴婢不看着您不放心。”孙霈竹握住她的手,俨然是母亲不放心女儿独闯虎穴。“太后,贤妃,德妃,可都不是好惹的,悯侧妃也在里面呢!还有八公主……都说她和傅清琰关系特殊,公主近来想方设法的逃跑,可是让傅清琰颇为头痛,八公主少不得会找你的麻烦。”   笑娆哭笑不得,“您看着我,我才不放心。”她抽回手,把孙霈竹推给悦心,“悦心,初夏,你们都随孙嬷嬷一起回去。”   命令即下,她便绝然提着礼物,独自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惠妃到底是十五皇子的母亲,身份贵重,堪比贤妃。   粹云宫   的宫苑宏大富丽,丝毫不比悦贤宫逊色。   此时,满院秋菊绽放,心与眼都赫然一亮,那些黄的,红的菊花倒是不足为奇,难得的是簇拥着殿前、假山、溪流的华贵的“绿牡丹”,朵朵开得比碗口还大,比牡丹更霸气,花瓣莹润仿佛温玉雕琢而成。   而人比花娇,一群华服比花朵更艳美的女子,簇拥着一身玄紫色百鸟朝凤锦袍的太后,正在谈论菊花的药用妙处。   惠妃早命人做了菊花糕,还备了菊花茶,让众人入亭子品赏,听到有人禀奏端懿公主驾到,她便亲自迎过来。   这些日子,经过笑娆的秘密教导,南宫景浩武功大有长进,惠妃感激于心,却又不敢声张,看到笑娆,她眼中心里的惊喜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来母妃这里,还客气什么?”她亲热地拉住笑娆的手,命人接过她的礼物,不准她行礼,“快,先去给太后请安吧。”   笑娆随着惠妃进入雕梁画栋的凉亭,只觉得眼花缭乱。   亭内屏风富丽,地毯上亦是绣得菊花栩栩如生,桌案上摆了茶果糕点,花香,果香,脂粉香,幽幽馥郁,花美,人美,处处皆美。   太后眼见着个个花儿似地美人儿,凤颜大悦,见笑娆恭顺的行礼,而如今,她又是公主的身份,对后位再无威胁,不由得心情就轻松起来。   “笑娆,还是与景浩一起,到哀家的身边来坐!”   “皇祖母,她已经不是孙儿的太子妃,怎还这样宠着她?”   南宫修宸幽冷的声音从亭子外传来,众女齐齐转头看去,就见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转眼,那耀眼无俦的金色四爪龙袍身影,便到了眼前,跪在太后面前,一举一动,贵雅不羁,霸气四射,让一群年轻女子不由得手按胸口,心花怒放。   太后示意他免礼,“这赏菊宴,可没有邀请你这混世魔王,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只是孙儿来,一会儿父皇也会带九弟,十弟一起来,孙儿不过是追着端懿过来,所以快了些。”   说话间,他无视众人异样的眼神,就堂而皇之挤到笑娆身边坐下来。   本是容纳三人横坐的宽大凤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太后脸色气得铁青,顿时有些挂不住。   南宫景浩夸张地抗议哀叫,“七哥,你好能挤呀!”   挨了南宫修宸一记冷眼,小家伙识趣地做了个鬼脸,就到惠妃身边去坐。   ☆、第138章 花魄诱人 巧换宫邸   南宫修宸坐得舒服,长腿猿臂不羁地伸了伸,手臂无处搁置似地,无视笑娆的排斥的斜睨,搭上她纤柔的肩上,手掌微一用力,就把她揽入怀中糌。   笑娆顿时脊背僵硬,虽然目视前方,分明感觉到太后的白眼和一群女人惊讶嘲讽的目光。   惠妃这次赏菊宴,借机邀请朝中几位新贵嫡女,明着赏花,实则,却是为登上后位拉拢人心。   因杜寅昆和杜兰曦之死,东宫里的良娣良媛被清空。东宫只有一个悯侧妃,却因独剩一只眼,不备众人看好。   九皇子和十皇子因诺敏和丽罕两位郡主的离去,正妃空缺,眼下塔拉发兵,诺敏和丽罕是再不可能回来的。   因此,贤妃和德妃虽然不情愿参加惠妃这赏菊宴,却打着心思想想甄选儿媳。   太后闲来无事,又是看热闹,又是赏花,又能为孙儿们选几个女人,当然是双手赞成。   于是,这赏菊宴,一众美人儿争先恐后的参加,比皇帝选秀还热闹。   从刚才南宫修宸一入亭子,笑娆就看出了端倪,所有的闺秀小姐们都是奔着太子来的。   南宫修宸跪在太后面前的一刻,所有端庄秀美的人儿,无一例外地改变坐姿,露出或妩媚或甜美的笑颜,简直比花儿在阳光下整齐绽放更为壮观。   笑娆虽然猜中了众美人儿的心思,却没有猜到南宫修宸的心思楮。   宫女断了茶奉上,他摆手不接,也没有打算久坐。   “端懿,一起去赏花吧。”他刻意地抬高音量,“惠母妃这里菊花的确美,枯坐在这里,辜负了那些花。”   贤妃喝茶,德妃吃糕点,太后开始咳嗽,惠妃一脸无奈,而众女子们个个面露失望。   “不去。”   笑娆清脆的两个字,引来一阵惊喜的叹息。   “我有话对你说。”   “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他侧首在她耳畔邪肆吹风,“可是我想你了耶,你腰间的那枚胎记还好吗?”   “南——宫——修——宸!”   “本宫就喜欢你这样唤本宫,还记得以前翻云覆雨情到浓时,你便如此大叫……”   这个下*流的混蛋!笑娆气得失控,端雅温婉的好形象,瞬间破碎,举起巴掌就想打……   手腕就被他精准握住,迅疾按压下去。   她恼怒瞪他,这才发现他的笑不过是伪装,深邃的鹰眸里是能吞噬她的骇人冷怒。   然而,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顷刻间让气氛诡异地变了三变。   却是八公主南宫欣突然就笑了,“端懿,我看,你还是快去吧,若再不依了七哥,指不定他还会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我们这些过来人听听便罢了,这里还有一群未出阁的姑娘呢!”   太后也烦躁地颦眉摆了下手,南宫修宸迅速起身,扯住她的手便疾步走出亭子,拉着她径直朝后院走去。   笑娆被拖得趔趄,从后面又踢又踹,却还是招惹了一批去哪妒忌的眼神。   惠妃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视线紧盯着走向后院亭廊的一对儿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转头见南宫朔带了九皇子和十皇子进院子来,她忙起身走出亭子迎驾,高呼万岁。   众人惊得回过神来,仓惶跪了一地。   “爱妃这里好热闹!”   南宫朔在惠妃身前停住脚步,弯腰握住她的手,亲手将她扶起来,视线就在人群里一扫,瞧见几个面生的秀丽面容,他浓眉微挑,示意众人免礼,就对南宫景浩招手,“浩儿,为父听说你近来诗词有长进,咱们来玩个诗词的游戏吧。”   “好啊,若是父皇输给儿臣怎么办?”   “哈哈哈……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南宫朔宽容地说道,“你若赢了,自有厚赏,若是输了,就表演才艺给朕看。”   因龙颜大悦,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后院,笑娆被南宫修宸扯着手一径地往前走。   忙碌的宫人们一见两人脸色不对劲儿,忙都无声跪下来,不敢惊扰。   笑娆晚上秘密来教授南宫景浩武功,对粹云宫算是熟悉,后院她也并非没有来过。   沿着亭廊走到西侧最尽头的竹林处,原该是终点。   岂料,南宫修宸竟拉着她直进入竹林深处……   心里本是闷着火气,视线不经意地被碧绿的竹林吸引,顷刻间,便心旷神怡,脚步也轻快起来。   树叶哗啦作响,抬头隐约可见湛蓝的天,她怕刮了裙裾,一路提着裙摆,迈步小心。低头才发现,原来此处是一条小径,被经年累月的竹叶盖住了鹅卵石路,因此看不出。   南宫修宸却好像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似地,拉着她,一直走……执拗地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   越往深处,她越是心慌意乱,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内竟有袅袅的   tang雾气飘散着,花香幽幽弥漫,仿佛幻渺的仙境,神秘莫测。   原来,竹林深处竟是一汪温泉池,池水内热浪滚滚,四处温暖,虽已秋日,这大片竹子仍能因此保持碧绿。温泉池四周长满了野花,开得密密匝匝,争奇斗艳。   “好美!”笑娆不禁失声惊叹。   这里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四处幽静无人,难得一处人间仙境。   南宫修宸转身就想质问她这些日子荒唐的行为,然而话未出口,她就小狐狸似地,从他身边逃开。   “唐笑娆,你给本宫站住,本宫有话问你!”   她调皮地绕着花瓣形的池边跑,“这么好的地方,拿来吵架,才真是辜负了!”   她古灵精怪地笑着,跳到温泉池边的石头上,孩子似地,还摘了野花戴在头上,“修宸,你看我美不美?”   美!当然美!花朵衬着乌亮的高髻,俏颜淡妆精致,越显得肌肤剔透,如此看着她,他一团怒火就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   “你小心点,不要掉进去!”   “你担心我啊?”她一跃跳到他面前,娇笑着仰脸儿瞧着他,撒娇地嘟着艳若吐珠的唇,“这里好漂亮!你别生气啦。”   南宫修宸眉梢不自然地抽了一下,想质问她和妙手到底什么关系,想质问她为什么坐在南宫承泽怀里,想质问她为什么捏着青翼的下巴说话,却眼见着她一转身,就好奇地趴在池边看那些漂亮的鹅卵石,他一团怒火堵在心口,就发不出来。   “唐笑娆……”   在他话出口之前,她又问,“南宫修宸,你怎么对这里如此熟悉?”   他窝火又无奈,只能回答,“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这座院子,曾经空置了一段时间,后来惠妃入宫,晋升,就赐住这里。不过,因我在这座院子里出生,父皇就封了这里,不准任何人进来。从那时起,我也再没有来过。”   “还以为惠妃格外受皇上宠爱,原来,受宠爱的是这宫苑原来的主人。”   偌大一个温泉池,和如此一片四季常青的竹林,使得整个宫苑冬暖夏凉,风景秀美,纵然别处金雕玉砌,也不及这里万分之一。   她慨然一叹,歪头笑着看他一眼,清凉的手就伸进温暖的池水里,撩起一片水花……   “你父皇到底还是有大群宫妃,还给你生了大群弟弟妹妹。帝王爱,欢愉一时。不过,你到底在他心里不同,成了太子。”   笑娆这一番感慨,像极了初相识的陌生人。   仿佛,她与他之间没有任何恩怨。   句句仿若闲话家常,却句句刺中他的心。   “笑娆,我对你的心,不是一时的。”   “这甜言蜜语,可曾对我师姐说过?”   “你明知道我对秋枫并无男女之爱。”   他凝视着她,鹰眸里是令人窒息地苦涩。   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干脆转开视线,“我原谅你。”   “什么?”   “我早就原谅你了。”   他惊喜地把她拉到身边,见她没有排斥厌烦地躲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把她拉入怀中,却听她倚在怀中说道,“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费神憎恨!”   她声音温柔含笑,仿佛是说,今儿天气真好。   环在她肩上的手一僵,就从她肩头滑下去。   “娆儿……你这是要与我彻底决裂吗?”   “我们可以当朋友呀!你这样强悍,卑鄙,毒辣的人,我怎么敢得罪呢?我祝福你和悯侧妃白头偕老。”   说完,她就蹲在池边的石头上,伸手去捞水中的鹅卵石,却又触不到,池水清澈,水光折射,看着浅,却原来如此之深!   那些鹅卵石有棕黄色的,绿色的,红色的,花的,而且,有的里面还有花瓣和小虫,这分明不是鹅卵石,这是——琥珀耶!   那些带有花瓣的,分明是世间罕见的花魄。   若是搁在现代,经过特殊的工艺雕琢剔除出来,定然价值连城不可估量。   她不敢猜测,这琥珀已有多少年的历史,打定主意,趁着夜深人静,从这里捞一些带回明嘉宫。   “南宫修宸,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石头的?”   “你若天天与我见面,我便告诉你。”   “好。”   为了一堆石头,她竟答应了?他莫名又闷了满腹怒火。   “你快说呀!”她忍不住催促。   “小时候随父皇出猎,无意中在一个山谷里发现的,那边有些煤炭,被人挖得凹下去,就成了山溪,这些石头是长久冲刷而成,我和父皇打猎时经过,看着漂亮,就派人收了一车回来,放在这里面,还能净化池水。”   这些古代人,真是愚昧无知,暴殄天物!   她又尝试着捞石头,忍不住说道,“修宸,你得空带我去找到石头的地方吧。”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她疑惑转头,就见他已经不见人影。   “这人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如此快。”   她摇头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就脱了鞋袜,跃进水里,打定主意先带一些回去。当然,要挑选有最昂贵的花魄的,否则,被识货的人拿了去,岂不可惜?!   菊花宴上,众人品茗,赏曲,诗词接龙,好不热闹,众人见南宫修宸独自从后院回来,不禁讶异。   太后忍不住问,“修宸,笑娆呢?被你带走,怎么不见她回来?”   “她衣服都湿了,就不过来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一群女子顿时面红耳赤。   他当即跪下来,“父皇,儿臣觉得这赏菊宴不错,恳请父皇赏赐惠母妃。”   南宫朔若有所思地挑眉一笑,一眼注意到他靴子边上沾到的竹叶,顿时猜透了儿子的心思。   他押了一口茶,嗯了一声,“的确不错,你且说吧,想怎么赏?”   惠妃激动地握住南宫景浩的小手,忍不住猜测是笑娆在南宫修宸耳边吹了什么风,她一双耳朵都尖尖的竖起来。   德妃和贤妃相视,脸色却顿时有些难看。   南宫修宸俯首,“儿臣觉得应该赏赐惠母妃一座更好的院子,再赐封贵妃。”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神情各异,德妃与贤妃却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惠妃眼中的喜悦却陡然暗下去。贵妃与皇后只差一步,却孑然不同。   南宫朔对她摆手,“皇贵妃,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谢恩?”   惠妃惊得一凛,忙拉着南宫景浩上前谢恩。   南宫朔却有些为难,“要说更好的院子,皇宫里只剩一座椒房宫了。”   南宫修宸忙道,“儿臣觉得明嘉宫比粹云宫好,笑娆到底是公主,不如把明嘉宫给惠母妃,让笑娆搬来这座院子。”   “好,就这么定了!”   ==============================   有木有一个男人,在你想要一个小石头时,给你一座山?给咱家修宸点个赞吧!收藏哈!   ☆、第139章 前妻不乖   南宫朔点头即下圣旨,并交代丁海去礼部传旨,一众发现太子殿下三言两语即可为所欲为的贵胄小姐们,顿时热血沸腾,想着该如何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紧挨着八公主坐的秋枫,冷傲一扫***动不已的众女,对起身的南宫修宸说道,“殿下,大家正在玩诗词接龙呢!既然来了,不如陪大家玩一局。”   南宫修宸见南宫承泽凝眉转头看向后院,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悯妃提议甚好。糌”   他站起身来,见一群女子都贪婪地看着自己,话锋便又转了一个弯。   “本宫也想玩,不过笑娆没穿衣服,晾在林子里,怕是会着凉!本宫带她回来,再和大家一起玩。”   南宫修宸说完就走,八公主噗嗤又笑了,“看样子,七哥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太子妃呢!悯侧妃,你可得加把劲儿,皇祖母还等着抱曾孙呢!你这个大功臣,可别被在东宫没了位份的端懿公主抢了先。”   贤妃见南宫朔脸色沉下去,冷声呵斥,“欣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南宫欣抚着隆起的腹部,心里不禁窝火,“母妃,儿臣又没有说错!”   “你还敢顶嘴?”贤妃不是不知女儿的那点小心思楮。   傅清琰今日随行伴驾,就在亭子外候着呢!他堂堂护卫统领,镇不住惹是生非的笑娆,是他没本事,女儿在这里掺和,只怕有心人会闹出流言蜚语。   南宫朔不动声色地浅扬唇角,只当眼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是哪位小姐输了?”   秋枫后面位子上的洛妙语站起身来,“回皇上,是臣女。”   一场游戏,赢了可证明自己诗书满腹,却难给皇上太后留下印象,若是输了,得机会献上才艺,便可出类拔萃。   洛妙语站出来时,一袭娇嫩的黄绿色锦袍,仿佛初春里未展开的迎春花,窈窕婀娜的身姿顿时惊艳满场,就连南宫朔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惠妃极有眼色地说道,“皇上,这位洛妙语小姐是左丞洛沛山之女,听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洛妙语忙道,“娘娘过奖,臣女不过是样样会一点,说不上精湛。”   “人美,又谦和有度,知书达理,不错!”太后这便转头对南宫承泽说道,“承泽,你的棋艺堪称一绝,不如与妙语姑娘对弈一局。”   南宫承泽摇头失笑,“对弈一局有何难,同时对八局,才有趣。”   “如此奇观,哀家倒是没有见过,今儿也可开开眼界。就这么定了!”   太后当即下令就让人抬八个棋桌来,围成一圈,却全然没有察觉到,洛妙语脸色发白。   后院的温泉池内,笑娆丝毫不知自己名声已经被某人败坏殆尽,仍是在执着地挑拣她的小石头。   怕袍子湿了不便离开,她只着抹胸与亵*裤泡在温泉池里。于现代,这已然相当于吊带衫和短裤。   藕色的布料已然湿透,衬得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缭绕水雾越为她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溢满惊喜的空灵眼眸慧黠调皮,纤腰楚楚,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莹白地手臂上带起一片水花,把挑拣到的花珀原石放在池边石头的丝帕上,这一会儿工夫,就拣到了二三十个。   她脑子里以堪比计算器的速度,哗啦哗啦算计着一堆琥珀的价值……   贪得无厌地娇声一笑,又探入水中,抓出一把鹅卵石仔细挑拣出两块,正要放到丝帕上,却……   池边平滑的大石上,刺绣精美的丝帕,连同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二三十个花珀原石都不翼而飞。   那一把花珀,可是足够买下一个国,就……就这么没了?   她顿时气炸了肺,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竹林幽幽。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她宝贝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南宫修宸,给我出来!你最好把那些石头还给我,否则我……”   “我就在你背后呢!否则,你要怎样?”他不羁地跃进水里,揶揄笑道,“凭你这身打扮,恐怕身上无处藏化骨水和药粉吧!”   笑娆惊得转过身,就见他已然到了水中央,距离她不过两三步,手上握着的丝帕里,包裹着她那一大把金贵的小石头。   整个温泉池,因为他的闯入,陡然变得狭小。   他黑亮如缎的发尾倾散于肩背,俊脸噙着邪魅坏笑,素来以艳丽衣装衬托得妖冷贵雅的他,此刻一身xinggan的狂野霸气,胸肌腹肌一块一块,肌理分明,宛若雕刻,映在水雾里,仿佛横空出世的酒神,无形地给人一股悍然的压迫感,只如此看着他,便已目眩沉醉。   笑娆又惊又羞又气,不禁恼自己太疏忽,忙戒备地退了一步,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他。   他却大剌剌地盯着她,目光炙热,看得她整个身体都烧起来。<   tang/p>   她局促地咬唇,脑子里不可抑止地风驰电掣,闪过一些不该出现的旖旎画面。   “你……你把那些石头还给我。”她怒声呵斥着,身子却越退越远。   “你不是手段毒辣么?你不是聪明么?怎么不过来抢?!”   他慢条斯理地朝她迈步,把帕子打开,鹰眸幽深地瞅着她,那么邪魅无辜,修长的指却捻起一枚小石头,咚……就清脆地落进了水里,然后他又捻起一枚……咚,又落进水里。   笑娆气得涨红了脸儿,忙看进水里,好不容易挑拣到的小石头落在一大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里,哪还找得出来?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宝贝疙瘩,就这么找不到了!她气得张牙舞爪,恨不能扑上去撕碎他那张俊脸。   “你……你……你给我住手!”   她可怜的小心肝儿,哗啦哗啦在淌血……   他却爱上了这样有趣的游戏,爱极她又气又恼的模样,对丢石头更是来了兴致……   她眼睛只随着落水的小石头移动,一,二,三,四……够了!   “南宫修宸,你还不住手?”   她气恼地扑过去,精准扣住他的手。   他大掌一收,握住丝帕,连她的手一并勾住,旋即便牢牢将她抱在怀中,“终于抓到你了!”   彼此的体温和碰触,突然成了震撼的煎熬,她周身都变成粉红色,赧然恼羞,拧身挣扎,他顺应她的力道,让她面对自己,牢牢地将她抵在池壁上,困锁于怀中。   “混蛋,放开我!”她好不容易戒掉他,他竟又这样招惹她?   她愤然挥手打他,失控之下,把夺过来的小石头全都砸到了他的胸膛上,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下来。   他任她打砸,待她把石头都丢尽了,才拥住她。   她失控的迷惘容颜,红嫩娇艳,触动他心底最温柔的一隅,忍不住在她额间烙下最纯净最温柔的一吻。   “娆儿,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不稀罕……唔……”   他捧住她的脸儿,直吻到她无力反抗地平静下来。   “答应我,不要再躲着不见我,你这样折磨我,会要了我的命!”   “……”   她乖顺地心痛地仰视着他,不敢告诉他,她这样胡闹,其实是惩罚他,却又害怕会失去他。   她要拢住他的视线,抓牢他的心,就这样不择手段地惹起他的妒忌,诡异地,连自己都害怕。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杀人时有多利落,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玩起阴谋不输给任何人,她打骨子里,也是一个狠毒的女子,不过是比秋枫的手段更不落痕迹而已。   她凶残的名声在外,他当初那样误解她杀李恩玉,一点都不意外。   渐渐地,她承受不住他暗藏疼痛的灼热视线,闭上眼睛,扯掉身上的布料,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住他,雪嫩的双腿妖娆缠上他的腰肢……   他惊怔凝眉,几乎被她邪恶的主动逼疯,但是,她什么都没有答应他,什么都没有承诺他!   心里无声一叹,终于还是纵容了她的任性。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稳稳托住她的身体压向自己,逼得她发出一声声轻吟……   两人相携返回赏菊宴,笑娆尚不知粹云宫已经是自己的,心里仍是惦记着那些花珀,见南宫承泽正与一位美人儿绕着八个棋桌对弈,她不过看了一眼,就随着南宫修宸行礼之后坐下来。   贤妃忍不住冷声讽笑道,“去的时候,千般不愿,似有隔世仇。回来的时候,双颊生辉,十指相扣。端懿公主,到底是端懿公主,这晟齐女子的媚态,是无人能及的。三言两语竟让太子把粹云宫就给你求了去,当然,惠妃也荣升了皇贵妃,说来可是三家欢喜了。”   笑娆端起茶盅的手一顿,见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落在自己脸上,狐疑地看了眼南宫修宸。   原来,他刚才安慰她说,“父皇已经把这院子赐给你,这些石头在池子里,无人敢偷”——竟是这样得来的!   “贤母妃,您这话是妒忌笑娆被殿下宠爱?还是,妒忌惠妃娘娘荣升贵妃?还是,妒忌粹云宫给了笑娆?”   笑娆不紧不慢地说完,喝了两口茶,任凭四周抽气声乍起,从容优雅地搁下茶盅。   “若是贤母妃看不得粹云宫给笑娆,不如,您住进粹云宫来,笑娆去悦贤宫,只要父皇一句话,笑娆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的,哪怕是冷宫呢!”   “你……放肆!”贤妃震怒握住拳头,转脸对太后说道,“太后,端懿公主如此大逆不道……”   不等她话说完,太后就抬手,“贤妃,也是你不对。笑娆到底是前太子妃,修宸是个念旧的人,宠着她无可厚非,粹云宫连明嘉宫都比不得,你这话就是无事生非了。若惠贵妃也与你这般多事,不知会作何感想。承泽在这   边和洛妙语对弈,你这当母妃地不怕他输了吗?”   贤妃气结,不明白太后是怎么了,竟一心偏袒笑娆。   她又如何得知,笑娆从太后手上救走何静淞,一直让太后忌惮。   却是洛妙语,已然满头冷汗,同时对弈三盘棋,已经让她吃力,更何况是八局?   再加南宫承泽每落一子就催促她,她头脑早已经凌乱,听到太后念叨自己的名字,她忙跪下来认输。   “九皇子棋艺超凡,臣女力不从心,败得心服口服。”   南宫承泽客气一笑,“洛小姐已然不错,不过,剩下的这几盘棋才刚刚开始,就这么中断,委实可惜。”   秋枫冷冷盯着笑娆,就起身开口,“父皇,笑娆是儿臣的师妹,儿臣最了解,师妹棋艺了得,不如让她与九弟完成这八局棋。”   笑娆失笑起身,“我正闲得无聊呢,既然师姐这么说,我就和承泽完成这八局棋!”   她径直走到南宫承泽面前,客气颔首,“承泽,你可不要输给我!”   她故意亲昵地唤南宫承泽,让贤妃顿时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   南宫修宸也俊颜绷紧,见一群女子都在窃窃私语,有的脸上还面露嘲讽,便阴冷地瞪过去,惊得个个忙正襟危坐。   笑娆素来喜欢下快棋,她的棋艺又是安允良亲自教授,就连棋艺精湛的妙手都不是她的对手,南宫承泽曾经与她打过一局平手,也不禁绷紧神经,不敢轻敌。   棋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响,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八盘棋上,格局变幻,惊心动魄,处处暗藏险招。   南宫朔不禁起身上前来观战,众人也都围拢上前。   笑娆笑意轻松,眉宇间还有几分狡黠之色,而承泽却浓眉紧锁,到最后,他落子已见迟疑,八局棋,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已然……看出胜负。   笑娆落子之后,一句“将军”,赢得南宫修宸慷慨的拍掌叫好,旋即她便被他扯入怀中。   “不愧是本宫的太子妃,到底是不一样。”   笑娆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他痛得闷哼,却又不好弯身摸脚背,只得硬生生地忍痛,只握紧了她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承受这份痛。   见南宫承泽摇头叹息抹汗,十皇子南宫祺不可置信地挨个检查棋局,“九哥,这怎么可能?八局,你全输给她了?你是故意让着她的吗?”   “父皇在前,我可是拼了全力厮杀!”   南宫承泽却并没有因为输给笑娆而难过,酒逢知己千杯少,八局棋,他败得痛快淋漓。   “端懿到底是朕钦封的一品公主,担得起这个名号。”   南宫朔虽然如此赞赏,心里却对笑娆隐隐忌惮。不禁庆幸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否则,若笑娆去了唐凌宇身边,无异于纵虎归山。   秋枫却恼羞成怒,她本想让笑娆出糗,没想到她反而赢得如此漂亮,一口恶气堵在心口,几乎要憋出她的内伤。   南宫欣伸手拍了拍她紧握的拳头,“悯侧妃,放宽心,你不及她的,何止是容貌和才智?我看,这里所有的女子,恐怕都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呢!”   此话一出,一群本是议论笑娆的女子们个个哑口无言,不禁对笑娆又妒忌又羡慕。   笑娆不想南宫承泽颜面尽毁,便道,“父皇,既然承泽输了,不如让他为大家表演一段剑术助兴,儿臣一直想见识一下他的武功呢!”说着,她给南宫景浩递了个眼色。   南宫朔点头便坐下,南宫景浩忙从亭子外的护卫手上借来长剑,双手递给南宫承泽。   “九哥,请!”   南宫承泽却反手一推,“你是我教的,就你替为师献丑吧,我累了,得休息一下。”   “承泽,你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他视线敏锐扫过笑娆颈侧的吻痕,目光越是冷了三分,心里却更痛。   笑娆挣脱了南宫修宸的手,不依不饶,上前挡住他,“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   南宫承泽哭笑不得,看出惠妃和南宫景浩的眼神一样,不禁苦恼于自己惹错了人。“我可是你的手下败将,自当谦逊一些才好。”   “既然你要回去休息,我送你,你总不该拒绝吧。”话说完,她就挽住他的手臂,朝南宫朔和太后行了跪安礼,就反拖着他走出凉亭,“走吧。”   南宫修宸气得剑眉竖起,匆促对南宫朔和太后行了礼,就忙追出去。   “唐笑娆……你给我站住!”前一刻还在温泉池与他缠绵欢好,这会儿又勾着老九走,这女人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140章 别在心里骂本宫   然而,出了粹云宫,笑娆笑颜陡然冷凝如冰。   挽在南宫承泽手臂上的素手,也疏离滑落下去,“承泽,我忽然想到有急事,抱歉!”   南宫承泽微怔,本就生气于她的忽冷忽热,而眼下……心便彻底冷了。   他沉默着,怒火尚未爆发出来,她便转身迎上走来的南宫修宸。   “笑娆,我就这样……活该被你伤害么?”南宫承泽面朝前方,背对着她,一脸嘲讽的苦笑,无人可见,却不知,是在嘲讽她的狠毒绝情,还是在嘲讽自己糌。   “承泽,我们是知己,对不对?知己何来的伤害?”   笑娆唇角浅扬,温婉完美,无辜妩媚,叫人恨,却更叫人爱楮。   “你……”   南宫承泽气结,却又无法反驳。他不曾与她坦诚相待,因此也无法要求她坦诚。听到南宫修宸脚步急促的追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存在如此多余,无奈一叹,拂袖而去。   南宫修宸见状,一脸焦躁也冷却下来。   她深邃的凤眸仿若看破前世今生般,幽深地望不到底,这个样子孤绝坚毅,却分明是受伤之后的自我保护。   “娆儿……有话对本宫说?”还是,他刚才又做错了什么?   笑娆视线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唇角浮现一抹刺骨的冷嘲,若说她喜欢南宫承泽什么,也便是这一点,对与错尚且分的清楚。   “修宸,既然你跟来了,就带我去看我师兄吧,皇上这会儿在这里,没空理会暗卫的通报。我随着九皇子出来,你追过来,我们的行踪也不会引人怀疑。”   祭夜,祭夜……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想方设法的进入绛雪轩,成了端懿公主,她越是无所顾忌了!   尽管痛到锥心刺骨,南宫修宸还是和缓口气,“他在绛雪轩好好的,本宫可以人头担保,他身体已经康复,毫发无伤。”   “我信你所言,但是,我已经多日未见他,绛雪轩只有孙嬷嬷进得去,我不放心。”若非她那日为了急于救祭夜,对南宫朔口出妄言,也不至于落得这个地步。   她的坚持,火上浇油的,彻底激怒他。他摇头失笑,声音却还是温雅的,“是本宫伤了你,你越是发现他的好了?”   “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也算合理的解释。”她冷酷瞅着他,不容他拒绝,“我身子你要了,名声你败坏了,你斩断了惠妃的野心,把粹云宫给我,这样宠着聪慧美丽的我,成功地满足了你太子殿下的虚荣心,我不过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若真的宠爱我,为何不能带我去见我一心想见的人呢?”   宠爱她,为何不能带她去见她想见的人?他低低地笑着,缓步走到她面前,脚下就踩扁了她的一番话。俊逸的笑颜却森冷如魔,走到她面前,残酷箍住她的下颌,“唐笑娆,你不觉得,你欺人太甚么?!”   她无惧地挑衅迎视着他锐冷的目光,狠狠地笑道,“你们不让我见他,我心里就越是想着他,心里越是想着,就……”   他俯首,以狂肆凶悍的吻,封缄她恶毒的言辞。坚实的双臂,仅仅环绕她细软的腰肢,她本能地后仰躲避,螓首便被他大掌定住……   她凝眉隐忍唇舌的痛感,他却几乎要吸走她的灵魂……心底一声轻叹,她闭上眼睛,抬手拥住他,轻一回应,便驯化这只骇人的魔,残酷的吻,陡然变得温柔,濒临擦枪走火的绝境,赫然想到这是在宫道上,她忙推开他,迅速背转过去,掩藏起自己的狼狈。   他咬牙切齿地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拥住她,跃上宫墙。   双足悬空,她不安地红着脸看他一眼,“你……干什么呀?放开我!”   “不是要去绛雪轩见你的情郎么?”他鄙夷冷讽,“本宫大发善心,亲自带你去!”   她闷在他怀里,嗡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他接连越过三座宫殿,邪恶地冷笑,“只是,你可不要见到你的情郎之后,还惦记着本宫刚才的吻!”   她仰头瞧着他一脸坏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小手捏住他腰间的腹肌,狠狠地打圈圈……   明嘉宫,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朵的小福子,听到半空里传来熟悉的一声——“咝——唐笑娆你谋杀亲夫啊?”   他忙抬头看,咦?难道是幻听?   “小瑞子,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呢!”   小瑞子正拿着花洒也仰头看天,却没回应。   小福子拿剪下的花枝打他,“你傻看着天做什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好像也听到了,好像是……主子又拧了殿下。”小瑞子很精准地猜测。   “就主子敢那样欺负殿下,殿下真可怜。”   “他活该,说不定,刚才是悯侧妃拧他呢!我们主子最近可都避着殿下。”   绛雪轩里一切安好,药材晒满了院子,四处药香弥漫,笑娆不由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青石板被擦拭的光可照人,廊下的毯子都是崭新的,因没有什么人来,上面洁净的一个脚印也没有。   南宫修宸带着笑娆在院子里落下,笑娆见房门开着,便快步拾阶而上,感觉到背后复杂的眸光,她脚步在廊下停顿,还是转头说,“劳烦殿下在这边把风,我一会儿就出来。”   “和情郎私会,让前夫把风,你可是好大的面子!”   南宫修宸冷笑一声,还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   然而,坐下来之后,他发觉自己的行为可笑,不禁又怔了一下。   他真的快被这个女人逼疯了,自己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早该痛快地杀了祭夜!   笑娆见他脊背挺直地坐在石凳上,搁在石桌上的手却紧握成拳,不禁笑了笑,“这种境况,还不都是你的父皇害得?若是不想把风,你就去求你的父皇,让他撤了绛雪轩的护卫。”   “你这女人,不要得寸进尺!”   房内的祭夜听到争吵,手上拿着一本医书,缓步走出来。   他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活动还是不好剧烈。   “娆儿,你怎么来了?”他一眼注意到院子里的南宫修宸,脸色顿时有些僵冷,“你们是在为我吵架吗?”   笑娆上前,见他手上没有带手套,便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单薄的衣料,摸到清瘦的骨,她的心就痛起来。   “师兄,我有话对你说。”   祭夜一头蓝发梳理松散,鬓边垂散了几缕,看上去更是憔悴,本就苍白得不见血色的容颜,越是忧郁地令人揪心。   “娆儿……我没有话对你说。”他想按下她的手,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戴手套,又无奈作罢。   笑娆一番话哽在喉咙里,眼眶就红了,“那……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祭夜双眉沉沉皱起来,躲避地垂下双眸,手握住门板便要关上,“已经好了,你回去吧。”   笑娆忙一只脚迈过门槛,抬手抵住门,“我不信,我要亲眼看到你痊愈了才放心。”   “娆儿,太子殿下对你很好,别胡闹了。”   笑娆气恼地握住他的手,将他扯进房内……   南宫修宸虽然人在院子里,却将那一幕看在眼中,不禁惊跳起来,“唐笑娆,你不要命了?”   他快步闯入房内,清澈熟路地翻找祭夜放置解药的抽屉,却见抽屉是空的,不禁仓惶怒嚷,“这里面放了两颗药丸的,怎么没有了?”   祭夜早已紧张地甩开了笑娆的手,转身就戴上手套,不准笑娆再靠近自己半步。   “悯侧妃来过,她不慎碰了我的,两颗解药都服下了。”   “秋枫第一次来是求你救她,第二次……她来做什么?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的吗?”笑娆一番质问,见他转头不答,气恼地上前揪住他的胸襟,“她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皇上加派了那么多护卫?”   “皇上不过是让她带了几个人来,试探我身上的毒性到底有多强,那几个人已死,秋枫吞了最后一颗解药。”   笑娆震惊,不敢相信南宫朔竟以活人来试验。   那个袒护她的皇帝,她以为他是一个好父亲,她甚至一厢情愿地认定,他比唐崭仁慈……可笑!   祭夜没有说,秋枫与几个人进来时,南宫朔当时就在院子里。   几个尸体抬出去,秋枫也服了解药,南宫朔才进来,却还温和地笑着,关切问他,“你如此一身剧毒,可还有解?”   一个残忍地以活人来试验的皇帝,会比钟紫鸩善良多少?这个问题已是莫大的讽刺。“皇上到底何意?”   “既然你一身剧毒永不能解,若是执意与笑娆在一起,岂不是误她终生幸福?你不是不知,修宸对笑娆情有独钟,只是,皇族争端,难免会有些误解。笑娆将来回到修宸身边,便是未来的皇后,若是与你在一起,你能给她什么?让她一辈子守活寡?”   南宫朔当即就布下重兵防卫院子。   “皇上是怕我和笑娆去了唐凌宇身边,轩辽会多一个强大的敌人吧?!”   “自古,入宫的女子注定要老死宫闱,笑娆也不能例外。若你敢轻举妄动,朕会让她提前死在宫中,纵然她武功高强,轻功绝顶,毒术盖世,也不敌朕千百暗卫。”   当然,这一番对话,祭夜都不能予笑娆细述。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当皇后,比守活寡,好得多。   然而,看着笑娆愧疚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的心还是被硬生生地撕开了。   他抬手制止紧张冲过来的南宫修宸,蹲下来仔细检查笑娆的手,发现她的手臂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视线就盯住她腕上的手链,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禁苦笑。   枉他自认为爱她,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倒是南宫承泽,在她做了南宫修宸的女人之后,还能将世间独一无二的蛟龙珠链给她,才是难得   的痴情人。   “娆儿,师兄对不起你。”   笑娆说不出话,哭着摇头,哭着笑,却扑进他怀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这么坏,不值得师兄做任何牺牲。”   南宫修宸见状,便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然而,他敏锐地听力,却不允许他这样慷慨大度。   “娆儿,既然有了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就选九皇子吧。”   “我知道,我正准备陪九皇子一起出征西北呢!可是,我到底不配嫁给他。”   “等九皇子立下这一功,贤妃将来便是皇后。想来,她是不会成全你和九皇子的。”   “我也没打算再嫁人,我还是当我的端懿公主,哪怕师兄不和我一起离开,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便等于在一起了。”   “傻丫头!你总是这样乐观得叫人心疼,太子殿下恐怕不会允许你这样为所欲为。”   “管他呢!”笑娆靠在他怀里,摆弄着他的手套,说道,“我还是担心哥哥。妙手师叔去了哥哥身边,恐怕一定能医好被我毒成痴呆的何傲萱。哥哥喜欢她,恐怕也会千方百计寻到何良畴相助,到时候难免又会对轩辽兴兵。这天下,怕是又要永无宁日了。”   这些事祭夜不想去管,于是只听着,没有回应。   这话,她也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门外的南宫修宸听的。   笑娆临走,还是看过祭夜背上的伤,仔细为他上了药,又留下几样防身的毒药和解药,才走出房门。   院子里,南宫修宸正低声交代骤影去做事。   骤影点了下头,领命之后,转身朝她行了个礼,飞身不见了踪影。   南宫修宸见她脸色已然平静,便没再多说,“你放心,本宫会派两个心细的宫女来伺候祭夜的饮食起居。”   笑娆板着脸,严词拒绝,“不要,我不要师兄身边有其他女人,派太监来吧。”   嘿!她还来劲儿了?南宫修宸顿时火冒三丈,“唐笑娆,轮得到你吃醋么?”   笑娆挑衅斜睨他一眼,就兀自飞身而起,“我不吃醋谁吃醋?一身的醋,弄得我骨头都酸了!”   南宫修宸气结追上她,“既然酸了,干脆我给你拆了吧!”   “你大可以试试,我骨头没了,我师兄定废了你!”   祭夜在房内静听着两人的吵架斗嘴,忍不住莞尔失笑。其实,他劝笑娆与九皇子在一起,不过是想让南宫修宸更在乎她而已。   翌日,辰时,笑娆从粹云宫的寝殿内醒来,就见南宫修宸正坐在床沿穿靴子,小福子和小瑞子脸色尴尬地服侍他更换朝服……   笑娆有些懵,差点就怀疑自己还在紫宸宫内,还当着自己的太子妃一职。   “南宫修宸,你怎么……在我这里睡的吗?”   她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坐起身来,难怪昨晚她梦到自己被一条八爪怪物缠得不能脱身呢!   “你不怕你的悯侧妃又来这里找你?”   他不羁地冷笑,“本宫半夜来的,你没有赶本宫走,本宫自然就留下了!”   可恶!他一定是封住了她的睡穴,才爬上*床的,否则,她不会无所察觉。   南宫修宸头也没转,却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嘀咕,冷声警告,“别在心里骂本宫,否则本宫定你个欺君之罪!”   他话刚说完,背后就被她踹了一脚。   小福子和小瑞子见他向前跌,忙惊呼着“娘呀”,就上前扶住他。   南宫修宸脸色铁青地转头怒瞪床上凶巴巴的小女人,小福子和小瑞子却憋不住地笑了起来,被南宫修宸一瞪,两人忙又把强烈的笑意憋回去。   这时,窗外却传来婴儿的啼哭,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笑娆震惊地起身,“南宫修宸,你又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了?”   孩子的确是他带回来的,不过,“是母妃收养的。”   笑娆愕然失笑,在她对何静淞说过那一番嘲讽的话之后,她竟还是收养那一对儿双胞胎?   她不怕养大了那对儿孩子之后,他们会与南宫修宸争夺皇位么?这年头,知恩图报的人,可不多。   南宫修宸淡然一笑,“何家谋逆,大势已去,父皇绝不会原谅何家,本宫也不会原谅外公。母妃也不便再以何静淞或静柔皇贵妃的身份出现,她将以那两个孩子的母亲入宫,更名换姓,更好封后!”   笑娆彻底清醒过来,“你想让娘娘当皇后?”   ================================================   求收藏,求花,求票……神马都求呀!   ☆、第141章 为你休战 涅槃重生   “难道你想让别人当?”严酷的鹰眸锁住她清愁若有似无的脸儿,不放过她眼底丝毫波动。“你表面和贤妃不和,实则早认定了她为皇后吧?”   “修宸,我……”笑娆的确是这样想的。   皇后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又要手段毒辣,头脑精明,不但要顶得住百官刁难,还要扛得住众妃的刁钻。放眼后宫,只有贤妃最合适。   何静淞如此温雅善良,与世无争,而眼下的状况,她走路都是问题,如何去处理后宫事务糌?   说话的片刻,小福子和小瑞子就服侍他穿好了紫红的锦绣四爪龙袍。两人默然忙碌着,因为两位主子的谈话内容越来越敏感,脸色也跟着都褪了血色。   “我是担心……”笑娆无奈地,欲言又止楮。   “借口就别说了。”南宫修宸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口气已然有些不耐烦。“那把凤椅本就属于母亲,其他人想抢,得先过本宫这一关!”   龙冠戴上,他一身妖艳狂霸的龙气迸射出来,俊颜更加清冷邪魅,英伟冷酷的男xing魅力,锐不可挡。   哑口无言的笑娆,一双眼睛凝在他身上,一时间有些移不开。   当初和亲,她是抱定必死的心态,没想到会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爱,恨,和离,他到底还站在她面前,睡在她身边。   这个美到没天理的男人是她的,他心狠手毒,比她更甚,却也让她无法自拔。   混战,争斗,孩子,侧妃,良娣,皇子,后位,她与他,总是有太多暗生隔阂的因素。   纵然如此,她也不能把他让给秋枫那样的卑鄙小人。   当然,她不会告诉南宫修宸,她赖定了他,一辈子不会放开他。他让她痛,她也必会让他痛。他爱她入骨,她也必回以相同的刻骨深情。   见小福子端来腰牌和玉佩,她亲手拿起来,小福子和小瑞子相视,忙退下。   她墨缎似地长发妖娆地垂到了臀下,丝质的月白睡袍剪裁修身,裙摆逶迤曳地,越显得身姿婀娜,她就这样赤了纤美的玉足上前来……   他的怒火和冷酷,仿佛一团乌云撞了暖晴的阳光,便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散开。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初嫁时她的温婉和沉静都是装的,本质的她桀骜不驯诡计多端。   其实,她不必去刻意伪装,只要不开口,不说话,就温柔可人,暖人心扉。   腰牌和玉佩系好,他顺手一抬,捏住她玲珑漂亮的下巴,霸道地说道,“陪南宫承泽出征的主意也打消吧!”   他果然偷听了她和祭夜的谈话。“为什么?”   “本宫决定,不打西北这一仗。九皇子妃和十皇子妃,玉妃还有十三,都会被接回来,父皇也定然乐见一家和乐,天下太平。”   笑娆顿时一阵狂喜,嘤声一笑,就调皮地跳起来,八爪鱼似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她跟随南宫承泽出征。   如此,正解了玉妃的困境,也还了卓然王子和玉妃一个人情,更能免去十三公主小小年纪面临的悲剧。   他身躯僵硬停止,劲松石雕般,纹丝不动。   惊觉自己得意忘形,她尴尬一怔,忙松开他,涨红着脸儿,退后一步,凤眸骨碌转着,没话找话地说道,“塔拉亲王恐怕……恐怕不会同意。”   他眸光幽深湛然,俯视着她破功还要极力伪装的她,唇角一抹笑,一闪而逝。“减贡减赋,他若不同意,便是陷西北百姓于水火,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对耶!”她的太子夫君,向来是这么精明睿智的。   她放了心,抿唇,本是一派淑女的笑不露齿,却忍不住笑意就扩大,扩大,扩大……见牙不见眼。   她很怕自己高兴太过,会引得天妒人怨。   一抬眸,就见他也在笑,却温柔惊艳,揶揄纵容,还有一丝的无奈的嗔怪掩藏眼底……   这绝美的笑颜,像是雨过天晴之后的彩虹,让她心头悸动地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突然就忍不住,他上前,单手捧住她的脸儿……   在他吻下来之前,她先一步拥住他,唇相抵,一股渴望就如***,狂肆燃烧开去……   在她扯乱自己的朝服之前,他哭笑不得地推开她,正见她媚眼如水,赧然无辜地咬着嫣红的唇瓣,近乎邪恶地诱惑着他,眼底澄澈地无半分恨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中了计,却又猜不出自己哪里中计。   修长的指轻抚她柔腻的肌肤,恋恋不舍,却不禁妒忌她端懿公主的悠闲。   她知道他快要迟了,忙踏上绣鞋,小鸟依人地亲昵挽住他的手,“我送你出门。”   他没有拒绝,随手拿了外袍给她罩在身上,才牵着她走出门槛。   粹云宫的景致到底有些陌生,倒是那些菊花在暗白的天光里兀自灿烂,不惊不扰。   <   tangp>秋意清冷,他把她环在怀中暖着,脚步也放缓。“今儿本宫让天和和亦寒把温泉池里的鹅卵石都捞出来搬到紫宸宫,你也回去住吧。”   她螓首靠在他肩头,甜蜜地拒绝,“不要。”   他决定,不能再这样纵着她。“儿媳没有和婆婆住,却不和夫君住的道理。”   “什么婆婆夫君的?我们和离了嘛!我现在是端懿公主,才不要和你的悯侧妃去抢地盘哩。”   “山溪的那些鹅卵石,你还要不要了?”   “呃……这个吗?”他这一招倒是击中了她的软肋。   “父皇也决定秋猎,我们正好可以先走一步。”   “那地方,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没有。”   她凤眸里星光斑斓,又快乐地跳起来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太好了!”   他大手按住她的肩,拒绝她的诱惑,“唐笑娆,你还没有答应本宫。”   “答应什么呀?这样不是很好么?”说完,她就猫儿似地,迅敏从他怀中溜走。   他走出大门,她便站在肩辇旁催促,“肩辇备好了,你快走吧!你若最后一个到,百官们不知道又要猜测什么呢!”   他无奈地坐上肩辇,冷声试探,“你不怕本宫把紫宸宫给别人?”   “给谁?”她心口还是莫名地一阵刺痛。   他一脸慎重,煞有介事地露出一脸欣赏,“本宫看,昨儿那位输给老九的洛妙语就不错,还有坐在八公主身后的右丞之女郑芸菲,也是个安静怡人的美人儿。”   好一个安静怡人的美人儿。笑娆气得双手叉腰,“南宫修宸,昨天,你到底是为我来的,还是来选妃的?”   他漫不经心地答,“本宫是说真的,你到底要不要回紫宸宫?”   “既然你都选好了,最好是尽快把东宫填满,再均分雨露,然后让她们诞育子嗣,这样我就可以杀你的孩子,给我的孩子复仇!”   “唐——笑——娆!”威胁不成,反被直击心口的旧伤,她的确够狠!   他挫败地摇头失笑,终于还是带着满心失落去早朝。   笑娆站在宫门前,目送肩辇远去,唇角的笑就一点点冷却下来。洛妙语,郑芸菲,这两个名字也牢牢烙在了心底。   “娆儿,修宸刚才提起洛妙语和郑芸菲,绝非随口一句气话。恐怕太后和皇上已经开始商议给诸位皇子添几房侧室。”   温和慈爱的声音从宫苑里传来,笑娆转头看去,就见何静淞穿着睡袍,散着长发,抱着一个襁褓站在暗白的天光下。   笑娆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神突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时光深处的一幕画卷。   年轻美丽幸福的何静淞,抱着还是襁褓婴儿的南宫修宸,站在绚烂花丛簇拥的石板路上,温柔唯美地恭送南宫朔离开前去早朝……   那时,浩瀚宫闱里勾心斗角也在继续,可是这里有一个温暖的温泉池,有一片碧玉似地竹林,有一个温暖的与世无争的女子,还有一段纯粹美好的恋情。   然而,何静淞却历劫重生,满心暗恨,她时刻铭记杜兰曦与南宫朔如何在她所居的恐怖暗室之外欢好相爱,她四肢尽断,却凭着那一股恨,站了起来。   此刻,她抱着心爱男子的私生子,踏上一条鲜血沥沥的不归路。   杜寅昆死后,南宫朔便为防丞相于朝中独大,将丞相之职,分为左右两职,相互牵扯。   如果何静淞要争取后位,必然需要得到左右丞相的全力支持。   届时,南宫修宸迎娶洛妙语,亦或是迎娶右丞郑誉之女郑芸菲,都是应当应分的。   大家权利交互,想扶相持,亲上加亲,何乐而不为呢?!   笑娆一番思忖,还是上前来,接过何静淞怀中的婴儿。   “娘娘双臂刚好,不宜久站,也不宜抱持重物,这孩子还是笑娆帮娘娘抱着吧。”   何静淞歉然看着她,任她接过孩子,“娆儿,你知道,我这些年的苦不能白受。”   笑娆淡然一笑,“娘娘的苦,笑娆理解,所以,娘娘不必对笑娆解释什么。”   “你明白就好。”何静淞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地尴尬,还是慈爱的笑了,“皇上昨晚给两个孩子赐名,哥哥叫南宫珝,弟弟叫南宫瑄。”   “好名字!”笑娆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抱着孩子,迈开脚步,迟疑片刻,还是又开口。   “珝为美玉,瑄为祭天用的璧,这两兄弟出生金贵可比美玉,却……一出生就没了娘,还被拿来祭了后位。皇上为成全心爱的女子,如此残酷地对待两个婴儿,大概也痛在心里,无法言说,这名字却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何静淞听得脸色苍白,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就瘫在了台阶下。   笑娆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叫了明兰来搀扶她。   “娘娘可得站稳,将来成为皇后,被人讽刺打击,恐怕会成为家常   便饭,笑娆这番话不过是几句提醒罢了。皇上不是傻子,娘娘的心,娘娘的恨,恐怕皇上早就看透了。”   何静淞站起身来,明兰担心地仍是伸臂护在她的后腰上,“娘娘别往心里去,公主也是提醒娘娘。”   “这丫头的心,不知道在谁那儿呢!”何静淞摇头一叹,到底是碍于笑娆对她的救命之恩,没有再说出什么过于苛责的话。“明兰,你帮本宫多留意着她。”   明兰左右为难,还是应下,“是,娘娘!”   这日早朝,皇上下旨,命九皇子南宫承泽与十皇子南宫祺,携他的亲笔书函与圣旨,前往西北和谈,随行的还有右丞相郑誉,大元帅苏弈,礼部侍郎秦之滨。   右丞相是郑誉为人清高,足智多谋,据传是皇上微服出巡时,于民间结识的。   当时郑誉只是一介商贾,不知皇上身份,还曾与皇上结为兄弟。   朝中用人之际,皇上便一张圣旨宣召他入宫来,于朝中他无其他势力,一心对皇帝忠心耿耿。   此次和谈,他是辅佐两位皇子的中坚力量,更放大了眼睛,监督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苏弈乃是太后的心腹,其随行带兵壮大了声势,让塔拉不敢轻举妄动,也抱持了太后交代的另一个目的。   至于礼部侍郎秦之滨,则是贤妃堂弟,竭力辅佐南宫承泽,自是不在话下。   南宫承泽决定即刻启程,随行众臣都不敢反对,虽然准备匆促,还是在晌午之前就备好一切。   晌午十分,南宫朔亲自为南宫承泽和南宫祺送行,众妃与皇子、公主等自是一个不能少,百官也齐齐相随,都站在城楼上观望着队伍。   南宫承泽在城楼下仰望,没有看到笑娆的身影,视线不由落在南宫修宸左右,却也没有找到她的影子,不免怅然若失。   南宫祺从旁摇头失笑,“九哥,别看了,那个女人残忍无情,忽冷忽热的,您还是尽快把九皇嫂接回来的好。”   南宫承泽没有开口,仍是仰望着城楼,不死心地寻找着个惊艳的身影……   南宫修宸见他一直看自己,也不禁往左右瞧了瞧,没有看到笑娆的身影,不禁心中暗喜。那个小妖精,算她识相。   然而,他又看向城楼下时,不禁脸色骤变……   南宫承泽正要调转马头,就听到身侧清灵的笑声传来,“承泽,你一直抬着头,是在找我么?”   他讶然低头,就见她一身华艳的淡紫色锦绣兰花裙袍,端正地戴着公主冠,正仰着娇美的笑脸凝视着他。   他心口一阵暖暖的痛,忍不住下马,上前拥住她,任凭城楼上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非议。   笑娆也不在乎,就抬手拥住他,并随手把手上的手链给他套在手腕上,“这东西既然是我的,你回来再送给我,西域的剧毒可是叫人防不胜防呢!”   他没有推托,松开她,又欣喜接下她从肩头取下的包袱。   “这里面,有我写给卓然王子,玉妃和十三公主的信,还有我亲手做的几样糕点,还有几瓶防身的毒药,解药,和治疗伤寒创伤的药,里面的小册子上都写了名称和用法,你要记得仔细看。”   一旁南宫祺听着,就不禁羡慕南宫承泽,却忍不住问,“端懿,你到底是喜欢七哥,还是喜欢九哥。”   这个问题难倒笑娆了,她却调皮的避而不答,古灵精怪地笑道,“呵呵呵……我连你一起喜欢不行么?”   “呃……”南宫祺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我心里……可是只有丽罕,此次我就接她回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   笑娆松开南宫承泽,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个小瓶子和一个小玉坠,“这是我炼制的百毒丹,可以解百毒,你带一瓶。这个玉坠,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可以防备一般的毒药,你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南宫祺哭笑不得,“你……你……你竟然当着九哥的面,给我来真的?”   南宫承泽背上包袱,一跃上马,随手拍了下他的肩,“笑娆和你开玩笑呢,快收下,该启程了。”   南宫祺白皙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却不好意思接。   笑娆忍不住笑起来,还是硬把东西塞到他手里,“祺,丽罕恐怕没有告诉过你,你脸红的样子很美吧?”   南宫祺闷不吭声,脸颊越是红得能沁出血。   南宫承泽气结斥了她一句,“快回去吧,一会儿太子要杀出来了。”   他调转马头,就见苏弈正杀气腾腾地看着笑娆,便大声提醒一句,“元帅,该启程了。”   笑娆不是没有注意到苏弈的眼神,却浑然未觉似地,朝着南宫承泽和南宫祺挥手再见。   城楼上,十皇子生母德妃,不自然地往南宫朔身后站了站。   贤妃注意到她的动静,忍不住冷笑,“这个端懿公主,   是把我们轩辽的皇子都勾*引遍了!瞧十皇子那张脸红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南宫朔侧首看了贤妃一眼,宽和笑道,“笑娆坦率善良,聪明可人,想得也周到,任何男子都抗拒不了,莫说十皇子,就连朕的十五皇子,都对朕说,长大了,非他的笑娆姐姐不娶呢!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南宫修宸转头就从人堆儿里找到那个小不点。   南宫景浩被他一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后却忽然说道,“皇帝,虽然你收了端懿为一品公主,却总不能由着她这样胡闹,哀家已经交代了苏弈,若是和谈不成,就让端懿去和亲,卓然王子喜欢她,有目共睹。”   南宫修宸不可置信地看向刚刚与他和好的皇祖母,心却冷冷地沉下去。   南宫朔的手落在南宫修宸的肩上,安慰拍了拍,“笑娆到底曾救过太后的命,太后做一次忘恩负义的事就罢了,若再做第二次,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再说,卓然贵为王子,也总不能娶一个和离的女子为王妃,就算他愿意,朕也不会同意。”   城楼下,笑娆本想转身回宫,远远见着一辆红锦华车行来,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何静淞,竟然如此急迫。   那辆华美得不像话的华车,流苏轻摆,马匹俊美。   停下来之后,车夫和两个丫鬟先下来,扶下一身华艳红袍罩身,发髻高绾的何静淞,然后乳娘紧接着,就抱着两个孩子缓步下车来……   她一身清香,随着风飘到了城楼上,激起一阵***乱。   何静淞端雅无双地跪下来,高声说道,“臣女郑恩凤,乃是右丞相郑誉之妹,特来奉还皇上两位皇子!”   笑娆就站在她一丈外,隐隐感觉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她牢牢地罩住,任她如何挣扎,硬是要把她拖进血腥无尽的深渊里去……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何静淞竟成了右丞相郑誉的妹妹,那么郑芸菲,南宫修宸就非娶不可了!   ===========================   求收   ☆、第142章 凤还巢 八公主陷害   心,似被一只鬼爪扯碎,惊痛交加,肝肠寸断。笑娆握紧拳头,却还是强颜浅笑,迈开脚步上前,迎着何静淞惊讶愧疚的视线,从乳娘手上抱过一个孩子。   “既然娘娘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如此做,早该知会笑娆一声,笑娆不会坏了您的计划,不过是担心您的身体吃不消罢了。”   “笑娆,你放心,我尽量劝说皇上不要把正芸菲赐给修宸。”   “没关系,殿下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不如多娶几个,更热闹。笑娆如今是端懿公主,与殿下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的,他若成婚,我还得要备上一份厚礼恭贺呢!”   她瞧着怀中的小人儿,轻易分辨出,这是南宫瑄——祭天所用的璧。   小娃娃眸子艳若宝石,澄澈不容污垢,一颗泪花砸在他的小脸上,他只惊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与容颜外的蓝天,完全不知,自己的境遇已然天翻地覆。   不过片刻,南宫朔便激动的亲自迎出来,太后、众妃、百官紧随其后……   太后一见何静淞,便一脸悚然震惊,脚步顿住,不再往前。   何静淞不但能站起来走路,还能如此惊艳绝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笑娆的医术果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贤妃与德妃都是见过何静淞的,她们更知,懿鳞宫的帝王寝殿内,至今仍挂着何静淞的画像。   而眼前人,与何静淞容貌相仿,又抱着两个孩子出现,可见,皇上的心是被牢牢抓住了。   惠贵妃一看那两个襁褓,则本能地牵着自己的儿子南宫景浩,心如刀绞地跟着停在太后身侧。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何皇上只册封她为贵妃。可笑她们这一群愚昧无知的女子,争抢得头破血流。原来,皇帝早已在心里选定了他的皇后。她那场赏菊宴,在皇帝眼里,不过是一出闹剧罢了逖。   笑娆拧头迅速抹掉眼泪,抱着孩子迎上南宫朔,却从人群里没有找到南宫修宸的身影。   她略一怔,惶惑抬头,就看到那一袭华艳的紫色龙袍,仍在城楼最高的一处,鹰眸幽冷,仿佛一个世外妖魔,俯视着这震人心魄的一幕,唇角还有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的确不该迎下来,这一刻他的亲生母亲,正式出现在众人眼中,以一个与他无关的身份,还带来了两个争抢皇位的小娃儿,他怎能表露丝毫的惊喜呢?   一个陌生女子以自己母亲的容貌纠缠了自己的父亲,还生了两个小孽种,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愤怒才对!   笑娆为他心痛,却也暗惊——原来,他的心计和演技,如此高超!   南宫朔亲手扶起赧然低着头的何静淞,温柔优雅地把她揽在怀中,那动作举止,与怜惜其他美人儿并无异样,笑娆却从旁清楚地看到,他俯视怀中女子的眼神有多么复杂,多么疼惜,多么怜爱。   心爱的人送他一颗药丸,他明知这药丸剧毒无匹,见血封喉,却还是笑着吞下去……然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若他直接承认自己的错,揭开一切真相,恐怕只会得何静淞一句鄙夷的嘲讽,然后恩断义绝。   笑娆看得出,他这样真切地珍视这个女人,哪怕她的父亲与朝廷为敌,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他们永远不能回到从前,他还是爱着她。   “笑娆,把孩子抱过来给朕看。”   笑娆慌得微怔,眼睛眨了眨,就眨出许多泪来……   南宫朔转头瞧着她,内敛的眸光微收了一下,重复道,“笑娆,把孩子抱过来给朕看。”   “哦,好!”笑娆尴尬地忙从他英俊的脸上移开视线,她抱着一个,又示意抱着哥哥的乳娘也上前来,“父皇,您看这一对儿娃娃长得像您!这应该算是十六皇子和十七皇子了吧!”   南宫朔接过孩子的同时,就把手中的龙帕塞进她的手心里。   笑娆接过来,忙转开头去擦。   不远处,就传来不善的警告。   “端懿公主,话可不能乱讲!”德妃终于沉不住气,上前来仔细打量着何静淞,“皇上,这位郑妹妹好生面熟!当真是像极了已故多年的静柔皇贵妃。不过,这两个孩子的出生日期和血统,却有待考证,皇嗣贵重,不能冒认,也不能乱认!”   说话间,她视线一扫贤妃。   贤妃就堆上笑来,“是呀,皇上,您对静柔皇贵妃的心,咱们姐妹都知道,不过,容貌有相似,人心却各异,如静柔姐姐那般贤惠善良的女子世间少有,难保这位郑恩凤不会是和旁人生了孩子,却来这里冒充皇子。毕竟,看她的年龄,没有二十七八,也有三十,又有绝色姿容,若是家境殷实的郑氏,早该嫁娶过了。”   既然她们二位如此说,惠贵妃也便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她忙上前来,“皇上,右丞相郑誉,如今位高权重,若是再如杜寅昆那样,登上丞相之位,把妹妹推上后位,朝中独大,后宫亦是大权独揽,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   tang说完,就默契地同时跪在南宫朔面前,后面一众位份低的妃嫔,还有一旁一众官员也忙都呼啦跪下去,齐声高呼,“请皇上三思!”   官员们却到底是比妃嫔谨慎,他们只冷观着这场越来越尴尬的戏,无一个呛声。   笑娆担心地看着南宫朔,心里却为何静淞捏了一把冷汗。   贤妃,德妃,惠贵妃,虽然小斗不断,大事却向来一条心,她们这是打定主意在何静淞入宫之前,就先将她斩杀于宫门外呢!   何静淞一脸的柔弱与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比从容镇静时,更惹人怜爱。“皇上,臣女只是不想皇上与两个儿子骨肉分离,才来的,臣女没想到为皇上惹麻烦……”   “恩凤,别急,要证实孩子是不是朕的,很简单。”南宫朔俯视众妃,笑颜依旧宽和如春风,威严的目光却不带半分笑意。   “郑誉是朕的结拜义弟,恩凤是郑誉的嫡亲妹子,这一点毋庸置疑。恩凤于郑家深居简出,早些年与朕邂逅,便不曾许配婚姻,说起来,是朕耽误了她的幸福。”   他口气从容,话语不紧不慢,给众人消化的时间,口气那份愧疚却拿捏逼真。   就连知晓真相的笑娆,也恍惚看到一个痴情女子为等皇上的到来,独守闺房多年……   “至于这两个孩子,正是朕邀请郑誉入宫为官时出生的,当时朕就陪在恩凤床边,各位爱妃,这个答案,你们可满意么?”   宫内众妃争奇斗艳,皇上的心却牢牢系在宫外这一朵红花上面,贤妃,德妃,惠贵妃都是生养过皇子的,当时皇上何曾陪在过床前?   郑恩凤如此荣宠,可等于是与后宫所有的女子为敌了!   众妃面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都敌视地看着郑恩凤。   郑恩凤依靠在南宫朔怀中,全然未觉似地,温柔颔首,“谢皇上为臣女作证,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遭到这样的怀疑。”   “恩凤,你和孩子受委屈了。”南宫朔也似怕夜长梦多,直接宣布,“朕决定,册封恩凤为皇后。”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震惊地冲到前面来,“皇上……”   “母后,有话咱们回宫说,孩子刚出生不久,别让他们受了凉。”南宫朔转头便命令,“笑娆,十六、十七两位皇子,就暂交由你来照看,不得有误。”   “这……父皇,这不合规矩呀。”笑娆说着,就见南宫朔转头瞪过来,她悻悻一眯凤眸,只能说,“儿臣遵旨。”   就这样,郑恩凤直接入了椒房宫。   笑娆带着十六和十七进了粹云宫。   她让孙霈竹把乳娘和孩子安排在原来的房间,命明兰和初夏等人迅速把何静淞用过的东西全都搬走,敞开窗子,散尽了药味儿,殿内也更换了新的布置。   一切刚刚收拾整齐,贤妃、德妃、惠贵妃等人,就带着十五皇子、八公主,闯进来。   惠贵妃位份最高,就兀自牵着十五皇子,在粹云宫的正椅上坐下来。   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此刻却不禁觉得这宫殿陌生。   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唇角一抹妒恨地嘲讽,就掩藏不住了。   “笑娆果然不是一般人,才搬进来不过一日,这殿内布置得,就比本妃居住时奢华了两倍。说你是公主,不知道的,恐怕会误会你是皇上的妃嫔呢!”   贤妃和德妃也于左右坐了,皆是一脸敌视地瞧着笑娆。   八公主则搭着自己贴身丫鬟的手,四处观赏着,一会儿叹这个好,一会儿又嚷着说,“我都没有这个呢,父皇真是偏心。”   笑娆看出来了,这一群女人,是唯恐天下不乱,个个来者不善。   她跪下来行了礼,见她们一个个面色难看,硬着头皮开口,“各位母妃来,应该不是只看笑娆的寝宫的吧?”   贤妃示意她免礼,直接开口,“我们来,是想仔细看看那两位皇子。景浩和欣儿都是皇上的亲骨肉,滴血验亲,验证一下,总不为过吧?”   德妃就催促,“去叫乳娘把孩子抱出来吧。”   “既然如此,笑娆怕是不同意也不行了,不过,若是父皇追究……”   她话说到这里,就看正位上的惠贵妃。   “惠母妃,您的意思呢?”   惠贵妃柳眉微皱,却没有主见地看贤妃和德妃。她的位份最高,若是出了事,不但会被定下一个明知故犯,还恐怕会被责怪“管束不力。”   笑娆忙提醒,“贵妃娘娘,您的册封大典尚未举行呢!这万一父皇责怪,这没有坐热的贵妃椅,恐怕……不保呀!”   贤妃冷声呵斥,“笑娆,你别危言耸听,我们也不过是为了验证皇嗣血统,只取两滴血,无可厚非。”   “当然,母妃们为皇族着想,笑娆理解。”笑娆上前,随手就拉过十五皇子到身边来,“皇子身份尊贵,就拿十五皇子来说,更是皇上手心里的宝,莫说被旁人取血,   就连旁人碰一手指头,恐怕也是死罪。若是各位娘娘非要验证,就先去禀报父皇吧。”   南宫欣不耐烦地呵斥,“唐笑娆,你别一口一个父皇地,你不是轩辽皇族的人,哪轮得到你为那两个小孽种辩驳?”   恰在这时,门外,小福子刚刚高声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然而,众人看向门外,却并没有见到南宫修宸的踪影。   都在松一口气时,那一抹霸气凛冽的紫红四爪龙袍就突然闪进了视线内,殿内一众坐着的女人都惊跳起来,差点就抱缩成一团……   南宫修宸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大步流星。   孙霈竹和明兰等人惊慌失措地在后面大叫,“太子殿下,您要干什么?”   八公主忙挺着大肚子走到贤妃身边去,南宫景浩也去牵住惠贵妃的手,众人一个个脸色苍白,惶恐不安。   笑娆气结厉声呵斥,“太子殿下,请你放下两位皇子,若是皇上怪罪,你恐怕担当不起!”   “去端碗白水来,否则,本宫摔死这两个小孽种!”   笑娆佯装无奈,只能命令明兰去端水。   三妃相视,皆是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人代她们去做这件事,她们正好省了麻烦。   几滴血滴入碗里,不过片刻便融在一起。   众人不可置信地嘀咕,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两个小娃娃却因为被刺破手指,受惊得哭闹不止。   笑娆忙让乳娘抱两个孩子离开,却不知怎么的,身体突然被撞了一下……眼见着就要跌倒,她忙稳住身子。   然而,她尚未转身查看,就听到南宫欣在背后惊痛大嚷,“唐笑娆,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害我?”   笑娆脸色骤变,转过身来,就见南宫修宸正冲过来扶住南宫欣,南宫欣却早已摔在了地上,她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扯住了南宫修宸,尖声惊叫,“我的孩子……太子,救命……”   ========================================   求收藏,求花,求咖啡O(∩_∩)O~   ☆、第143章 因祸得福   贤妃六神无主地惊恐大叫,“欣儿!你怎么了?欣儿……”   德妃和惠贵妃也惊得不知所措,两人却是不约而同,远远退开到最远处,嚷着叫御医,叫皇上,叫护卫……   孙霈竹和明兰等人都七嘴八舌地争辩着,“不是主子的错,是八公主自己撞了主子……”   南宫修宸抱起南宫欣,眸光复杂地看了眼笑娆,冷声命令,“来人,把端懿公主与她的一群宫人暂押入东配殿关起来,听候发落!”   笑娆看着他,脑海一片空白,被护卫扯住了两条手臂时,她就看到南宫修宸已经抱着南宫欣放在她最喜欢的那张美人榻上……   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自己小产的那一幕,内心里顿时仇火翻滚,恨不能挥出几掌把这里所有人杀个片甲不留逖。   然而,被护卫带出门槛,她却又猛然冷静过来,脑海中狂风呼啸般,闪过十几张脸……   身份诡谲的傅清琰,将帅三代却自负自傲、不把八公主放在眼里的八驸马启印,刚刚启程前往西北的九皇子南宫承泽,正呼天抢地的贤妃……   思及南宫欣已经足月,该当生产,她迅速转身挥开护卫,奔回寝殿内,穿过围拢美人榻前的几个人,迅速而精准地扣住了南宫欣的手腕,如果拯救及时,定然能母子平安。   然而,指腹下的脉相却让她陡然一阵心寒。   “八公主,为何孩子是死胎?你早就想和傅清琰在一起,就害死了孩子,嫁祸给我,顺便让驸马给你第一个孩子赔命?是不是?说话!你说——是不是?”   南宫欣只是痛嚷,不理会她的质问。   南宫修宸因笑娆的话,狐疑而阴沉地冷眯鹰眸,他还没有来得及质问南宫欣……   贤妃就凶狠地怒嚷笑娆,“你勾*引我儿子,害死我外孙,还想用这种借口害我女儿?!贱*人!”   她抬手打向笑娆,笑娆也不躲闪,迅疾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凤眸凌厉冷煞,一身霸气凛冽清寒,仿佛是迸射出毒汁的罂粟花,越是惊艳逼人。   “贤妃,你们若想杀我,最好是有九条命备着!否则,我唐笑娆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护卫碍于南宫修宸未下命令,不敢碰笑娆。   笑娆说完,自己走出去,护卫才忙跟出去。   南宫修宸阴冷看了眼面无血色的贤妃,沉声命令,“骤影,传本宫命令,押傅清琰,八驸马启印,驸马府中八公主的所有贴身丫鬟,嬷嬷,以及伺候身孕的御医,全部来粹云宫听审。”   贤妃惊魂不定,转身握住南宫欣的手,“南宫修宸,你这是干什么?”   南宫修宸在美人榻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南宫欣的头,优雅缓慢的动作状似爱怜,却让南宫欣毛骨悚然,周身惊颤。   “欣儿是本宫的皇妹,她胎儿不保,本宫甚感遗憾和痛心,所以,无论如何,本宫要为皇妹仔细查清楚。上次皇妹小产,驸马启印竟然不闻不问,不了了之,这样对欣儿不公平!本宫决不允许皇妹再蒙受任何不白之冤!”   东配殿内,正安顿了十六和十七两位皇子,笑娆进来,见两位乳娘已经哄好了两个小皇子,便安慰她们几句。   殿内布置静雅,这么呆着,并没有丝毫的不适。   桌案上摆着糕点和热茶,是明兰刚刚端过来的。   笑娆坐下来,见天和,亦寒,乘风一人守了一个窗口瞧着外面的动静,便示意明兰和孙嬷嬷等人都坐下。   孙霈竹却坐立难安,担心地上前来,“公主,这恐怕又是傅清琰的毒计,他恐怕是知道公主派人打暗处盯着他……”   “嬷嬷,别担心,我们要相信太子殿下,他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可殿下到底还是吧我们关在这里。”   “这里是我自个儿的寝宫,在这里,可比被贤妃一声令下押入大牢好多了。”   孙霈竹到底还是耿耿于怀,“当初,太子殿下不只害得公主小产,还看都没看公主呢,这会儿八公主小产,他倒是……”   明兰忍不住说道,“且不说八公主是太子殿下的皇妹,就算不是,这件事也到底是与公主有关的,太子殿下当然紧张。孙嬷嬷,您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笑娆端起茶盅习惯性地先嗅了一下,氤氲的热气熏了修长卷翘的睫羽,也掩藏起她幽冷闪烁的眸光。轻缓浅尝一口茶,搁下茶盅,她视线才落在明兰一身秀雅的兰花缎袍上。   “明兰,孙嬷嬷不是小人,殿下也不是君子。不过,我们还是应该相信殿下能还我清白,就算他不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我一剑杀出去。”   明兰悻悻看了眼孙霈竹,便坐下来,不再说话。   初夏,朵香,悦心,还有福瑞安康,见气氛诡异,都默然坐下,不敢吱声。   孙霈竹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公主,若是九皇子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若非要把   tang我想成那样不堪的人,我也没办法。嬷嬷,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会没事的。”   笑娆忽然就觉得殿内太过安静,就起身走到窗口,正见南宫朔穿过院子,他身后就跟着傅清琰,不过片刻,驸马府的一行人都被押送了来。   正殿内,南宫修宸正看着李博延为南宫欣诊脉,虽然他医术不及笑娆,却是宫里德高望重的,又是他信任的。   南宫朔进来之后,便先制止了贤妃的哭诉,直接走到榻边来,看了眼南宫欣的状况,问,“李爱卿,朕的欣儿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胎儿已然足月,若是不慎被撞了,地上又有厚毯铺着,顶多会早产几日。然而,八公主这一胎,却是死胎,无一点动静。不过,却也难保不是摔得如此。”   南宫朔沉吟嗯了一声,看了眼疼得惊喘的南宫欣,就下令,“有劳李爱卿,务必得保住欣儿的性命。”他给南宫修宸递了个眼色,“修宸,你亲自看护。”   南宫修宸就抱起南宫欣去了内殿,一群御医院的女官和李博延都忙跟进去。   南宫朔在上位坐下来,俯视下去,就见阶下黑压压地跪了满地的人。   丁海端了茶过来,他先润了润喉,才开口,“惠贵妃,贤妃,德妃,你们不去拜见新皇后,怎么带欣儿和景浩来粹云宫?”   “呃……”惠贵妃支支吾吾,侧首看贤妃和德妃。   南宫朔把茶盅递回给丁海,抬手就伸向南宫景浩,“浩儿,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南宫景浩无奈地看了眼母亲,上前去,不等南宫朔发问,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三位母妃是来看十六和十七的。”   “十六十七不是刚看过么?有什么好看的?”   “要滴血验亲。”   “哼哼,你们好大的胆子!”南宫朔怒声一呵,阶下跪着的人都俯首贴地,大气不敢出。   南宫景浩又硬着头皮说,“是七哥先割了自己的手指……就,验了。然后,十六和十七就大哭起来,笑娆姐姐着急,忙着让乳娘把十六和十七抱走,然后大家也都要走,八姐不知道怎么的,就摔在了地上……”   贤妃忙道,“皇上,是笑娆撞了欣儿……您可要为欣儿做主呀!”   “如果你们不带欣儿来,笑娆有机会撞欣儿吗?”南宫朔震怒,“笑娆的确有错,你们却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他话音冷冷一顿,随即就道,“惠贵妃身为后宫之首,监管不利,降为妃,禁足明嘉宫一月,自省其身。十五皇子暂且由太后照顾。”   惠妃跪在下面,这才看清,自己竟成了贤妃连打带削的工具。   笑娆提醒得对,她这皇贵妃不但没有坐稳,还没有坐热,更非她自己争取来的,因此,要没,没得也快。   “臣妾谢皇上开恩,臣妾告退!”   南宫朔到底还是存了几分仁慈,“浩儿,送你母妃回宫。”   南宫景浩就下去,乖乖地牵着母亲的手,母子俩相视,却皆是心有余悸。   “贤妃,德妃,同罪,没有朕的命令,一月之内,不准出宫半步!”   德妃叹了口气,先谢了恩,就带着自己随行的宫人离开。   贤妃迟疑片刻,却不得不走。她到底不只南宫欣这一个女儿,她还有一个刚刚启程的九皇子,如果就此忤逆,被贬为庶人,也不是不可能。   “贤妃,你先留下!你到底是欣儿的亲生母亲。”   “谢皇上。”   南宫朔看着下面的人,视线就锁定了南宫欣的四位贴身宫女。   “春,夏,秋,冬,朕的八公主在驸马府近况如何?驸马一月之内宿在她房里几日?”   春夏秋冬沉默,齐齐看向跪在前面的驸马爷——启印。   启印顿时脊背僵直,后颈上几双视线,让他从头凉到脚,然而皇上没有问话,他却不好开口,只拉着袍袖,按了按额角的汗。   南宫朔也不催,耐心十足地笑了笑,“春夏秋冬不敢开口,启印,你自己说吧。”   “回父皇,因为公主有孕在身,儿臣已经六个月没有……没有与公主同寝。”   “李博延御医刚才所诊断,你作何解释?”   “儿臣……儿臣……”   南宫朔不等他回答,又问派到驸马府的两位御医,“朕让你们去驸马府照顾朕的女儿,你们是如何照顾的?说清楚。”   “皇上明察,实在是驸马偏宠侧室,冷落公主。臣等就算医术再高明,公主不肯就医,也无济于事。”   “启印,朕的女儿嫁给你,你就是如此对待的?朕看中你们启家一门将帅之才,给你们荣华富贵,任你们呼风唤雨,朕的女儿却在你们启家受尽凌虐,你们是认定了朕不能没有你们,是不是?”   启印震惊失色,恐怕皇上下一句,便是满门抄斩!   他忙道,“皇上明察,不是儿臣不想对公主好,是公主嫌恶儿臣!不敢欺   瞒父皇,那孩子是儿臣害死的,实在怨不得端懿公主。”   “你为何如此做?”   “儿臣发现,八公主与傅清琰暧昧不清,八公主甚至不顾廉耻,时常出入傅宅,儿臣怀疑孩子不是儿臣的,所以就……”   “傅清琰,你可有话说?”   “回皇上,臣不知那孩子是不是臣的,不过,公主在出嫁之前,与臣邂逅确实属实,无奈皇上偏爱启家,臣与公主相爱而不能相守,所以……”   “这么说,悲剧酿成,竟然是朕的错?”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南宫修宸示意宫女从殿内抱出顺产诞下的死胎,给南宫朔过目。   南宫朔却没看,只摆了摆手,低声交代了丁海一句,丁海忙命人端了两碗水来。   贤妃不明所以地抬眸,南宫朔对她笑了笑,“爱妃如此偏爱验证子嗣血统,就由你来亲自动手吧,也好证实我们欣儿更爱谁。”说着,他便从靴筒里取出匕首,丢在她面前。   随着匕首当啷一声落地,贤妃惊得一颤,却还是颤抖着手捡起来……一刻如千年,她满头冷汗地站起来,身躯摇摇欲坠,下一刻就会瘫倒似地。   女医把死胎抱过来,她顿时泪如雨下,这小模样,依稀就是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谁能想到,人生在世,会如此劫难横生?!   她捏住孩子的小手,刺破一点,捏出两滴血,又深吸一口气,提着裙裾起身,走到启印和傅清琰面前,两人都低着头抬起手……   南宫朔就起身步下台阶,就近看着。   启印的血滴在左边的碗里,傅清琰的血滴在右边的碗里,然而,血液相融的却是左边的碗……   傅清琰却不可置信地怒嚷,“这不可能,那孩子是我和欣儿的!这绝不可能!”   启印面如土色地瘫在了地上,却无言以对。   南宫朔抬脚便踹在他的胸膛上,一脚将他踹到了门口去。   “赐驸马启印与八公主和离。驸马启印亵渎皇族,昏聩荒谬,心狠手辣,不但冤枉八公主清白,还先后害死朕的两个外孙,罪不容恕,就此贬为庶民,押入大牢,启氏亲系各降***!”   所有曾经伺候南宫欣的宫女和御医,也都被护卫押走,皆是罪责难逃。   贤妃和傅清琰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幕,却都被站在内殿帘幕后的南宫修宸看在眼中。   南宫朔转过身来,贤妃就忙跪下去,“皇上,欣儿身心受创,需要人安慰,皇上不如就给启印和欣儿赐婚……”   南宫修宸从内殿走出来,“父皇,御医说,八公主自此再不能有孕,让傅清琰娶欣儿,恐怕委屈了他。”   傅清琰本也想跪求赐婚,听南宫修宸如此说,便眉心微蹙,不再开口。   南宫朔似有些倦了,就这样对贤妃说了一个好字,再没了下文,转身就进入内殿去看南宫欣。   南宫欣早已昏睡过去,憔悴地气若游丝似地,娇美的脸儿也显得有些难看。   南宫朔在床沿坐下来,握住她的手,静默良久。   贤妃进来时,看到这一幕,就强硬地转开了头,只提醒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先赐婚要紧。欣儿身为公主,被一再坑害,又和离,于名声不好。”   “既然爱妃如此着急,就让修宸去拟写圣旨吧,朕在这里陪陪欣儿。”   南宫修宸也跟着问,“父皇,笑娆……还关在东配殿。”   南宫朔格外嗔怒瞪了他一眼,“你看着办吧。”   “是。”   南宫修宸挑眉,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邪笑,出来寝殿,却没有急着去释放笑娆,反而脚步轻快地带着贤妃和傅清琰返回御书房,就开始拟写圣旨。   然而,写好了圣旨之后,贤妃要上来取时,他却道,“这一张不是给八公主的,而是给端懿公主的。”   贤妃看了眼红色圣旨上的龙凤呈祥与喜字,“可……这是赐婚圣旨呀。”   “是。”南宫修宸笑着安慰,“贤母妃别急,本宫这就写好皇妹那份。”   说完,他提笔,龙飞凤舞的字,跃然锦缎上,三言两语就写好,利落地用印之后,就递过去。   “贤母妃,傅清琰若是对八妹痴情,刚才就该在父皇面前表明心迹,他迟迟不语,实在叫人忧心。其实八妹若能得笑娆医治,并非不能有孕。笑娆心地善良,与九弟又是知己,绝不会害八公主,您好好想想吧。”   ==================   求收,求花,求票O(∩_∩)O~么么哒!   ☆、第144章 朕不要你的怜悯   这番话,贤妃听到了心里去,笑娆医术高明,她不是不知。   不过,女儿的心,却是她无法掌控的。   启印给那傻丫头的汤药有毒,她却为了傅清琰,毅然喝下,除掉腹中的亲骨肉,足可见她对傅清琰痴情暗许,再无回头路。   其实,皇族里,又何来的真心与爱情?舢!   傅清琰年轻,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又是武状元和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欣儿嫁给他不吃亏。   她一番思量,握住圣旨,一双描画精致的杏眼,却还看向南宫修宸手边的那张赐婚圣旨。   被南宫修宸又提醒了一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却难得对他面露慈爱的笑了,然而,她的话却锐利如刀。   “太子,若你对端懿公主真的好,就该体谅她失去孩子的痛。她生于皇族,把一切看得透彻,所有女子抢破头的太子妃一位,她视若粪土,绝然与你和离,你认为,她会接受这份赐婚圣旨吗?槁”   南宫修宸不怒反笑,“难得贤母妃为我的事忧心,不过,您多虑了,笑娆一定会接受的。”   “本妃看,你倒是不如娶了郑芸菲和洛妙语,得左右丞相相助,鸿途坦荡。”   “这份鸿途还是留给九弟吧!”   “既然如此,本妃就代你九弟谢过了,郑芸菲和洛妙语,你可一个都不要娶!”   南宫修宸愕然挑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中了贤妃的计!   那日赏菊宴上,那两个女人他都见过,与他的笑娆相比,可是差了一大截!不娶就不娶。   贤妃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似地,下来台阶,把圣旨递给傅清琰。   傅清琰忙单膝跪地,双手接下。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女儿的痴情,若娶了她,不准纳妾,不准再外面勾三搭四。当然本妃可保你平步青云。”   傅清琰接过圣旨,脸上这才见了喜色,“娘娘放心,末将一定善待公主,觉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贤妃的视线在他握住圣旨的手上一顿,见他指甲呈现奇怪的暗青色,不禁狐疑,“你的手怎么了?可别是生了什么暗疾。”   傅清琰眉宇微皱,忙把圣旨收起来,双手握成拳,“是昨日练功失神,导致的内伤,末将身体康健,娘娘若是怀疑,可以让御医为末将诊断!”   话虽然如此说,他心里却恐慌于贤妃会格外在意这件事。   若非那日和南宫修宸交手时,惊觉他功夫绝顶,他也不会急迫地恳求阴山毒婆钟紫鸩收自己为徒。   毒功修炼起来,非一般人能承受的,他昨日走火入魔,差点命丧黄泉,命是保住了,身上却呈现一些中毒之症。   既然他身强体壮,贤妃懒得再多费心,“这倒是不用,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公主当了寡妇就好。”   贤妃出了御书房,傅清琰便对南宫修宸告退。   南宫修宸随手拿过奏折翻看,忽然想到祭夜那双手,略一迟疑,还是叫住傅清琰。   “傅将军,本宫看看你的手。本宫也曾练功走火入魔,指甲也曾有不寻常的病症,或许我们的状况一样呢!”   傅清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把两只手举到他面前,见他瞧着自己的指甲,眸光幽深,喜怒难辨,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太子殿下可看出了什么吗?”   “你练得什么功?”   “不过是一般的内功心法,因为行气失误导致气血攻心。”   “笑娆擅长医术,改天让她给你瞧瞧。”   “是。”   傅清琰离开之后,南宫修宸批阅了几本奏折,终于还是坐不住,把那份赐婚圣旨揣进怀里,就去了绛雪轩找祭夜。如果他怀疑没错的话,傅清琰应该是拜到了钟紫鸩的门下。   贤妃肩辇穿过御花园,经过椒房宫,抬头看着那溜进匾额,怒火与妒火丛生,让她几乎要闷出内伤。   眼见着后位即将到手,没想到竟突然杀出一个郑恩凤,还冒出一对儿皇子……   南宫修宸与笑娆和离之初,承泽劝她拉拢笑娆,说笑娆聪慧定能相助她夺取后位。   可唐笑娆到底是个和离的女子,她怎么能容忍她以那样的身份毁掉儿子的名声?   皇上册封郑恩凤为后,却让笑娆扶养十六和十七皇子。   明嘉宫当时毒瘴,闹得人心惶惶,皇上却将明嘉宫赐给笑娆,又重重护卫镇守。   皇上时常夜半前去,翌日早朝之前离开,有人传言说皇上临幸了端懿公主,然而,却见南宫修宸也时常偷入明嘉宫,还有人看到他曾经抱着两个孩子进去……   所有的事情绕在一处,仿佛一团凌乱的线,突然就散开来,寻到了头绪。   然而,她却又抓不到真凭实据。   真的是笑娆将郑恩凤推上了后位,可……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贤妃一路暗忖,经过通传,进入粹云宫,   tang就见南宫朔正在东配殿。   原是被囚禁的一群宫人,都候在了门外。   南宫朔正坐在正椅上,虽然一身金黄龙袍,帝王威仪霸气,却因怀中抱着一个金黄的襁褓和一脸慈祥爱怜的神情,更显的温雅俊美,平易近人。   笑娆也抱着一个襁褓,就恭顺地站在他身侧,笑着对他说,“父皇,册封大典之后,便是两位小皇子的满月酒吧?皇宫里可谓双喜临门,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丫头正说到了心坎里,否则,真觉得这皇宫里都是烦心事。   南宫朔顿时龙颜大悦,逗着怀中的南宫珝,笑道,“朕倒是差点忘了,这事可马虎不得。”   丁海忙陪笑道,“奴才也糊涂了,还是端懿公主细心,帮皇上想着呢!”   “这丫头,向来比旁人多长一颗心。”南宫朔看了会儿南宫珝,又看笑娆怀中的南宫瑄,眸光清明如暖阳,老来得子,越看越欢喜。“算算日子,满月酒该是秋猎之后,承泽也该能带好消息回来,不过,满月酒还是应该提前准备,顺便邀请几个有孩子的臣子,顺便甄选十五皇子的伴读,不能总让那孩子一个人呆着。”   丁海笑道,“奴才看,不如就让端懿公主准备这件事。”   南宫朔抬头看笑娆,见她一脸惶恐,就笑了笑,宽和说道,“还是交给礼部和太后去准备,规矩不能乱。”   笑娆忙俯首,“谢父皇,儿臣正想偷懒呢!”   “你这丫头,别人可是巴不得去办点能出风头的事儿呢!”   “儿臣到底不是真正的轩辽人,若出了风头,恐怕死得更快,还是小心些好。”   南宫朔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不经意地想到,她在宫门外看着自己失神落泪的情景。   这丫头长了一双能看破前世今生的眼睛,清浅的笑颜,却又隐藏完好。   他这九五至尊与她对视,都不免会怕被看透。   她的确是看透了他,在她眼里,恐怕他比一般男子更可怜,更可憎,更可悲。   然而,她看透了所有的黑暗与血腥,却依然眸光澄澈,笑对所有人,她是他的囚徒,却还能这样称呼他父皇,与他如亲人般谈笑,这份深沉,这份豁达,这份乐观,就连男子恐怕也做不到。   他本是想挖苦训斥她几句,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世间除了这丫头,恐怕再无人这样了解他。   察觉贤妃已经在院子里站了有片刻,他给丁海递了个眼色。   丁海转头,无丝毫意外地,小跑着出来,恭敬地笑道,“贤妃娘娘,皇上叫您进去说话。”   贤妃搭着宫女的手上来台阶,先行了礼,才道,“太子殿下写好赐婚圣旨,臣妾给了傅清琰,臣妾该是回寝宫禁足,想到欣儿还在这里,就想把她接回寝宫静养,还望皇上恩准。”   “朕刚刚下旨,让欣儿暂住在这边调养。”   “皇上,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误会已经解开,端懿是公主,欣儿也是公主,两人冰释前嫌,姐妹亲厚,不好么?”   贤妃看着地上静雅的刺绣地毯,忽然发现,这毯子竟是比自己的悦贤宫里的还华美。心里一番掂量,终于还是说,“是。”   “朕已经让笑娆为欣儿诊过脉,上次欣儿小产已经落下病根,还是趁着这个时机治疗比较好,而欣儿的不育之症,并非绝症顽症,假以时日,必能康复,爱妃就放宽心吧。”   南宫朔叫了乳娘进来,把孩子给她,起身伸手扶起贤妃,声音越是温柔,“欣儿是爱妃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朕给了她一段错误的婚姻,想弥补她。爱妃,你要给朕这个机会。”   贤妃就不得不堆上笑,“谢皇上隆恩!皇上如此疼惜欣儿,是欣儿的福气。”   “好啦,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父皇,儿臣送贤妃娘娘。”   笑娆说完,南宫瑄的乳娘便忙进来接过孩子,见南宫朔点了头,她才亲手搀扶着贤妃走出门槛,下去台阶。   贤妃本以为她会嘲讽自己咎由自取,却意外,笑娆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粹云宫的大门口,她就简单地一句,“恭送娘娘”便转身要回去。   贤妃坐上肩辇,烦躁地握住帕子,冷声叫住她,“笑娆,去送承泽时,你给他的包袱里装了什么?”   “有几样防身的毒药,还有治寻常伤痛的解药,另外还有我亲手做的糕点,和给玉妃、十三公主与卓然王子的信。贤妃娘娘,你放心,无论您如何对我,我都不会伤害承泽的。”   她这样坦白,这样从容,反而让贤妃脸上有些不自在。   笑娆见她欲言又止,便直接爽快地说道,“娘娘还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便可,笑娆不会隐瞒娘娘。”   贤妃最是看不惯她这样甜美恭顺的样子,却还是张口就凌厉地问,“郑恩凤为何会当上皇后?”   <   p>“这个位子本就是她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用得着笑娆解释么?娘娘没有觉得她像静柔皇贵妃?皇上自然是把位子给自己心中所爱呀!”   “你回答的真好!心中所爱?可他当年却是硬生生地让杜兰曦害死了心中所爱,还把后位给了杜兰曦。倒是静柔皇贵妃的境遇与你颇有相似,南宫修宸宠你至极,却到底是亲手杀了你们的孩子。”   贤妃见她默然含笑,波澜无惊,不禁觉得无趣。   “你果真能医治好欣儿?”   “能。”笑娆见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百毒不侵似地笑道,“娘娘还有话其他要问么?”   “没有了,不过,本妃希望承泽能娶到郑芸菲和洛妙语,所以,你不要再接近他。”   笑娆挑眉,这倒是一件好事,“好,我答应。”   然而,贤妃却又矛盾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她叫到近前来,定定看着她片刻,就像是看着一面美丽的免死金牌,眼神里诡异地闪过一抹珍惜。“笑娆,本妃若促成你和承泽成婚,你能相助本妃夺取后位么?”   笑娆哭笑不得,忙后退两步,“娘娘,我这样的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那么完美的九皇子呢?”   “难道你还想和太子在一起?”   “不巧,太子也想娶郑芸菲和洛妙语,我还是做我的端懿公主就好。”   “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贤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告诉笑娆,南宫修宸写下赐婚圣旨的事。   她找不到笑娆的软肋,也找不到可下手痛击的地方,更找不到可利用之处,不禁觉得精疲力竭。   “本妃想隔三天来探望欣儿,你能帮本妃向皇上求情么?”   “不能!”   “皇上被你哄得龙颜大悦,你不过随口一言就能求得本妃探望的机会。”   “我也想见自己的母亲呢,可是,谁能可怜我唐笑娆呢?”   笑娆眸光微闪,见她抿唇不悦地瞪着自己,却不让肩辇起行,便漫不经心地叹道,“其实皇上也是爱着娘娘的,男人的心比女人的心长得更玲珑,他们可以同时爱许多女人,而且爱得情真意切,不漏痕迹。娘娘的真心若早一点让皇上看到,今日的后位,也就不会被他人抢走了。毕竟,整个皇宫内,只有娘娘给皇上生了两个孩子,这一点是无人能及的。”   只有娘娘给皇上生了两个孩子?无人能及?贤妃心中猛然一动,见丁海在院子里向外探头,便不动声色地对笑娆说,“你回去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是。”笑娆转身,唇角就泛起一抹森寒的笑。   她进入院子,就见南宫朔出来宫殿,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对丁海说了句什么,就朝着后院的那片竹林走去。   她忙示意小福子关上宫苑的门,奔着那抹金黄的背影追过去。   “父皇要去散散心么?娆儿陪您去吧。”   南宫朔却在竹林外停住了脚步,回眸对她一笑,“你去看欣儿吧,朕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笑娆欲言又止,凝眉看着温泉池的方向,叹了口气,只能顿住脚步。   那抹金黄的龙袍背影没入碧绿的竹林深处,孤寂颓然,像是在寻找什么……   笑娆看得出,他并没有走在那条南宫修宸曾经走过的小路上,而且,越走竹子越密,已经无路可走了,他还是不肯停住脚步。   她忙追过去,“皇上,您到底在找什么?”   “朕在找静淞,以前,她总藏在这竹林深处抚琴,朕循着琴声便能找到她。”话说完,他浓眉皱着,眼神却专注于林间的某一处,转头问询看向笑娆,“笑娆,你听到那阵琴声了吗?”   笑娆心口微痛,又红了眼眶,下一刻眼泪就簌簌滑落下来,眼睛却还讶异圆睁着,怜悯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你这样看朕?哈哈哈……朕错了吗?”   他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还是忍不住癫狂地自嘲大笑,然而,笑着笑着,眼泪却夺眶而出。   “朕又错了吗?她一入椒房宫就看向密室的方向,朕却不敢告诉她,朕封了椒房宫里的密室,如果朕早知道她在里面,朕不会宠幸杜兰曦那个恶毒的女子!”   “皇上……你冷静一点!”他这分明已经失常,“事情都过去了,没有皇上想得那么严重,娘娘会原谅您的。”   “这么多年,修宸已经长大成人,她在里面过了那么多年,每个月初一十五,朕都会去椒房宫,她闷在密室里,看着朕对杜兰曦恩宠备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朕却不知道,朕还把她的亲骨肉赐给了杜兰曦扶养!”南宫朔痛苦地嘶吼着,泪水纵横,眼却如泣血般触目惊心,“还有你……不准这样看着朕!收起你的眼泪,朕不要你的怜悯!”   “皇上,这片竹林里的确有一条小路的,却没有   叫做‘回头’的路。”   “朕没想回头,朕只是往前走而已。”南宫朔烦躁地低嚷,“朕往前走也有错吗?”   笑娆颦眉微怔,忙慌乱地抹眼泪,她只是心痛于世间最纯粹的感情消亡而已,她没想触怒他。   “皇上息怒,笑娆……”   南宫朔疾步返回,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扯进怀里,“你这样的眼神,让朕痛不欲生!你再这样看着朕,朕就杀了你!”   葱郁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明兰站在林子外的假山后,看到林间相拥的一对儿身影,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口鼻,迅速转身跑去了前院。   初夏端着刚刚给南宫欣熬好的药正穿过亭廊,身子突然被撞了一下,药碗就摔在了地上,她愤怒转头,就见明兰仓惶地说了句“抱歉”,直奔出去。   “明兰,你要去哪呀?”她刚熬好的药,就这么泡汤了!这丫头却尽偷懒!   “椒房宫。”   初夏暗惊,忙上前拉住她,“你是有什么事要禀告皇后娘娘?”   见她眼神躲闪,初夏愤怒地呵斥,“公主对你不薄,你就这样回报她吗?皇后娘娘今日不再是何静淞,是郑恩凤,她罔顾公主对她的救命之恩,入住椒房宫,太子殿下改日必会迎娶郑芸菲和洛妙语,她毁掉了公主的未来……”   “怎么是她毁掉的?公主自己恳求皇上和离的,她的心在皇上那里!她要害太子,她是个妖孽!”   “你乱讲!”   “不信你去竹林看,皇上在竹林里抱着公主!我亲眼看到的。”   两人正吵嚷着,宫苑的门就被猛然踹开,两个护卫从外面闯进来,太后一身锦绣凤袍,正阴沉地站在门槛外。   初夏和明兰忙跪在地上,太后迈进来,就问,“你们刚才可是说,皇上抱着端懿公主?”   初夏和明兰惶恐地跪趴在地上,两人因为过度惊惧,急促地喘息着,地面上的薄尘也被呼出的气息拂动。   “来人,进去竹林,把皇帝和笑娆给哀家找出来!”太后命令即下,两队护卫冲进院子里,她却弯下腰来,对明兰命令,“你不是想去椒房宫么?就去叫皇后来吧,哀家倒要看一看,她要如何处理这位胆大包天的端懿公主!”   =================================   求收藏,求花,求票,求评O(∩_∩)O~   ☆、第145章 要离开?你休想   明兰不敢耽搁,忙提着裙裾起身。知道这次恐怕要害死主子,她恐慌不安地看了眼初夏,却正对上她愤怒憎恶的眼神。心里一横,还是硬着头皮奔出去。   脖颈间一个吊坠随着奔跑来回晃动,她大喘着粗气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却是笑娆当初送她的避毒玉坠……   她把玉坠重新塞进衣服里,略顿了顿神,就冷静下来那。   自从到了紫宸宫,各宫宫人都抱怨着主子如何凌厉,如何责罚宫人,她和初夏等人,却不但未曾受过任何责罚,还得赏得恩,连一句责骂都不曾受过。   她细想了想竹林里的那一幕,旋即改变了方向,却不是去椒房宫,而是去找南宫修宸。   初夏眼见着一群护卫冲进院子里,恼怒地握紧拳头,忙给小福子和天和等人递眼色,让他们一个去后院报信,一个去找太子通报,不料,胸前却挨了太后一脚,身子就摔在了地上。   “贱胚子!”太后杏眸冷扫院中的一群宫人,威严怒声警告,“谁敢多事,哀家斩了他!哀家可不管你们是皇帝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一群护卫冲进了竹林,却是南宫朔最先注意到。   听出对方来者不善,他拥着笑娆转了个身,背对着来人的方向,迅速擦掉眼泪,警惕转身之际,把笑娆挡在身后塄。   护卫迅速将他们围拢住,竹林外一个身影进来,衣袍上凤影明灭,南宫朔的心猛然一沉。   “母后,您怎么也来粹云宫了?您这是何意?”   “哀家听说欣儿在粹云宫小产,特意过来探望,没想到,哀家竟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太后知道笑娆武功凌厉,却也料定她不敢在皇帝面前嚣张,便有恃无恐地上前,绕过皇帝,一把扯住笑娆。   “皇帝,你的两个儿子被这小妖精祸害,现在你也栽进她的陷阱了?!”   南宫朔担心地盯着她扣住笑娆手腕的手,无奈辩解,“母后到底在说什么?儿子听不明白。”   “哼哼!你不明白,哀家明白!刚才你抱着她,哀家看得一清二楚!”太后脸上却并无痛心之色,却反而尽是鄙夷的嘲讽,“身为一国之君,罔顾伦常。皇帝,你不要这张脸,哀家可不能不要!”   “太后,你误会了……”   笑娆刚开口,脸上就硬生生地挨了一掌,鹅蛋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她脸颊也被那只手上无名指和小指的护甲刮划出两道血痕……   笑娆不敢抬手按生疼的脸,感觉到有液体滑下去,她掌中猛然凝聚一股真气,然而,碍于南宫朔在一旁,她终于还是忍下这口恶气——太后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   南宫朔也担心笑娆会出手,迅速挡在她和太后之间,柔声宽慰,“娆儿,打痛了吧?”   他忙要取帕子给她擦脸,却见笑娆从袖中取出丝帕按在了脸上,不巧,她手中的丝帕,正是他于宫门前暗中塞给她的绣龙手帕。   他未来得及提醒,太后便眸光一黯,愤然把丝帕扯过去,迅速抖开,看到上面一条祥云腾龙是五爪,怒斥一句“混账东西”,摆手一挥,两个护卫上前来架住笑娆。   太后把丝帕举到南宫朔脸前,“皇帝,把十六和十七皇子给她扶养,已说不过去,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说你和她没什么吗?”   南宫朔勃然大怒,“母后,一条丝帕,能说明什么?”   “被哀家撞见,你还不服?”   “母后含血喷人,朕当然不服!”   “哀家绝不让你再护着这小贱*人!”她瞪了眼凝眉隐忍的儿子,怒声下令,“给这贱*人封了穴道,押到前院去,她武功高强,别让她跑了!哀家要亲眼看一看,皇后要如何发落这个勾*引皇帝的妖孽!”   笑娆看了眼南宫朔,便松了紧握的拳头,由着护卫封死了穴道……   绛雪轩。   南宫修宸对祭夜说明了傅清琰的症状,又问他练功之初的反应。   祭夜不语,俊秀的脸上却神情沉静,并无半分惊讶。   两人隔着桌案,相对而坐。他的沉默,让南宫修宸气结冷笑。   “本宫对笑娆的确有错,你生气也生了这几个月,本宫不是没有让笑娆来探望你。此事事关重大,也牵扯到你和笑娆的安危……”   “殿下料想没错,师父的确收了傅清琰为徒。”祭夜打断他,见明兰从门外闯进来,就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会处理傅清琰这件事,明兰这样慌张,恐怕是娆儿出事了。”   南宫修宸忙从桌旁起身,尚未走到门槛,就见明兰仓皇失措地跪在了院子里。   “殿下,快去救公主,这会儿,太后恐怕是看到了皇上抱着公主,所以……”   南宫修宸疾步走下台阶,脚步未停地经过她,“边走边说。”   明兰忙小跑着跟上,把事情地经过细说了一遍。   这次,她却再没有冒然地说笑娆有错,而是把南宫朔的失常   tang也详细描述过。   南宫修宸健步如飞,她一路小跑地跟着,已经满头冷汗,却脸色苍白。   “奴婢几经寻找殿下,瞧见太后身边的宫女去了椒房宫,恐怕这会儿皇后娘娘也赶去了粹云宫,如果太后硬要给公主定罪,皇后娘娘也误会公主,公主怕是死定了!”   南宫修宸却捕捉到最关键的一点,“明兰,你一开始为何急着去椒房宫禀报?”   “奴婢……奴婢……”明兰仓惶低下头来,脸却涨红了。   “本宫不好让笑娆杀你,笑娆也不会杀你,你回去一天阁领罚,不要再回来。”   “殿下,奴婢……”   “你这一身兰花袍很漂亮。”南宫修宸夸赞着,口气却分明有些嫌恶,有些不耐烦,“笑娆容你如此打扮,是因为你是本宫一手培养的,她不动声色,给本宫看你的机会,你也该懂得分寸收敛。若初夏等人也如你这般嚣张,不知笑娆会如何猜想本宫和你们的关系。”   明兰暗惊失色,僵怔当场。   她回过神来时,南宫修宸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却瘫在了地上,半晌都无力站起。   这一身兰花缎袍,是皇后赏赐给她的,是清理玉妃的衣柜时无意中发现的。皇后见她喜欢,便给了她,还说,只要她忠心耿耿,自己努力,册封太子良娣,不是不可能。   可,她的努力才刚刚开始,却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刚才太子殿下出手……她不敢细想,也没有勇气再去粹云宫求饶,就从怀中找出了一天阁的腰牌,径直去了皇宫大门。   粹云宫的宫苑里,跪满了人。   南宫修宸进来,就见粹云宫正殿的金雕公主凤椅被抬了出来,太后正坐在上面品茶,慵懒的仪态,自透着一股狠戾的威严。   自从苏氏一族被打压下去,他已经许久没见皇祖母这样神气过。   新封的皇后娘娘也刚刚赶过来,她看了眼进门来的儿子,就给他递了个眼色。   南宫修宸会意看向笑娆的脸,见她精致无暇的鹅蛋脸上多了两道血痕,脸色顿时铁青,却还是先跪下来行礼,注意到笑娆跪在地上僵硬不动,他剑眉也皱紧。   “修宸,你可知道笑娆为何随身带着你父皇的手帕?”太后说着,把手帕丢在他面前,“你一心爱着的女人,和你的父亲暗度陈仓,你知道吗?”   南宫修宸不看手帕,只疑惑看向南宫朔。   南宫朔点头,“那的确是朕给笑娆的,在宫门时,朕与皇后相见,笑娆从旁感动落泪,所以朕塞给她手帕擦泪。”   “哀家当时也在场,却没见皇上给她手帕。”太后看向皇后,“郑恩凤,你当时就被皇上抱在怀中,可看到了?”   郑恩凤看了眼南宫朔,无奈地摇头。   “回太后,臣妾……没有看到。”   “太子,你当时在城楼上吧?可看到你父皇给笑娆手帕了?”   南宫修宸凝眉回想当时的情景,确定无误,才道,“孙儿没有看到。”   话脱口而出,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竟不慎跌入一个深渊里。   一边是心爱的女子,一边是疼爱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敢想象这其中藏了什么。   从出征之后,他便把笑娆托付给父皇,因为笑娆,父皇下旨让他退兵,因为笑娆,他一再破例,因为笑娆,他竟赐他这储君和离,后来……   难道……他两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中所有的猜想,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笑娆头不能转,却注意到他过于安静了些,心底不禁自嘲。   太后又道,“如果皇上还是不服,哀家就叫当时在宫门处的人都来问一问。”   南宫朔站得双腿有些僵,颓然地叹了口气,不禁燥怒。   有生之年,除了把笑娆带入懿鳞宫那一次,他都不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笑娆聪慧绝伦,惊艳秀美,的确令天下所有的男子心动,朕虽然偶尔贪恋美色,却还不至于忘记她是朕的儿子喜欢的女子,朕只拿笑娆当女儿,当恩人看。”   “皇帝,你第一次想得到笑娆,哀家也在当场!哀家相信,你一定也记得那件事。”   南宫朔摇头笑了笑,“母后忘了?朕那一次是因为杜茗雅给朕下了毒!”   “就算下了毒,你却没有贪恋宫中其他女子,唯独骗了笑娆过去。”   事情已然够乱,她竟还扭曲事实?!“母后,儿子在您眼中,竟是这样的人么?”   太后抬手制止他,“为防万一,哀家要杀了唐笑娆,你可有话说么?”   “母后,她是我们轩辽皇族的恩人。”   “就算是恩人,也不能容她为所欲为。她霸着修宸,勾*引承泽,在宫门送行时,又与祺儿说笑。她太放肆,太猖狂,后宫被闹得乌烟瘴气,流言蜚语,哀家不能坐视不理!”太后即刻下令,“十六、十七皇子还小,还是   交给皇后亲自照顾,来人,把唐笑娆拖到门外去,斩立决!”   笑娆不理会太后狠毒的懿旨,从容开口,“皇上,笑娆如此不堪之人,若是死在轩辽,也是玷污了轩辽皇宫。恳请父皇念在笑娆对轩辽皇族的恩情,特赦笑娆离开轩辽,笑娆将永不与轩辽为敌!”   “不准!”南宫修宸怒声开口,恍然大悟地怒瞪着她,“你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就是想离开本宫?唐笑娆,你休想!”   总算等到他开口,笑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要迎娶别人了,还留我在这里……”   “谁说本宫要娶别人?”他恼怒将她转向自己,“本宫不过试探一句,你竟这样想本宫么?你认为,本宫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之后,还会再伤害你吗?”   “既然如此,你可能听我一言?”   “你说!”   此刻两人相视,眼中只有彼此,再容不得其他人,其他事。   她只想对他解释清楚,而他,也只想听她辨清,任凭太后如何阻止,也不能惊扰他们。   “其实,我是从雍安宫的佛堂内救出何静淞的。太后怕我说出事实的真相,今日特来杀人灭口。”   “唐笑娆,你给哀家住口!”太后担心她再说出不该说的话,忙给两个护卫递眼色。   南宫修宸猛然从地上起身,踹开冲过来的两个护卫,把笑娆从地上扯起来,解开了她的穴道,抬手抹掉她脸上的血污,却非常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他就那样捧住她的脸儿,鹰眸直看进她坦然而冷静的眼底,“说下去!”   “自今日起,皇后不再是何静淞,而是郑恩凤,众人也将只知她是右丞相郑誉的妹妹。我若死了,事情的真相,将石沉大海,太后也将再无后顾之忧。她之所以如此紧张,恐怕当初是她和杜兰曦谋害了何静淞,否则,她也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何静淞接入佛堂里。”   太后手上的茶盅摔在了地上,心虚地转开视线。   南宫修宸阴鹜地看向太后,对笑娆命令,“全部给本宫解释清楚,竹林里是怎么回事?”   笑娆继续说道,“皇上之所以在竹林里失常,是因为他注意到,皇后娘娘进了椒房宫,就看向密室的方向,皇上知道皇后娘娘曾经被关在里面度过了十多年,亲眼看到了这十多年不堪的事实。他心结难解,幻听到一位叫何静淞的女子弹琴,被心魔所惑,便循声而去,走入绝境。我出言安慰,皇上愤怒悲恸,才抱住了我,他只是寻求一个人的安慰,就算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是你,或者是其他公主皇子,他也会那样做。”   感觉到他捧在自己脸上的手松了力道,她揪着的心,释然松懈。   “皇上不是神,而是人,他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皇上疼爱太子殿下,至今为止,懿鳞宫的静水阁内依然挂着太子殿下幼年时的书画,哪怕殿下写得并不完美,皇上却视若珍宝。殿下怀疑笑娆没关系,反正笑娆已非第一次被殿下怀疑,可殿下若怀疑肯把天下给殿下的皇上,未免让皇上寒心。”   “好,说得真好!”太后气急败坏,阴森嘲讽地冷笑,“修宸,你不会真的相信她的话吧?”   “孙儿若是不信,太后只斩笑娆未免不公平,毕竟,主动抱住她的人是父皇,对她好的人也是父皇,太后应该先斩了父皇。”   “你……你放肆!你这是要为这个小妖精弑父么?”   “要杀人的不是孙儿,是太后你!太后把父皇当成一个违背常伦的昏庸贪色之徒,可见太后早有杀父皇的决心。”   “你……你……你……”太后一脸说了几个你,却再也你不出个所以然。   “太后糊涂,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还是去念念经吧。”   南宫修宸说完,就抱起笑娆进入殿内,头也不回地下令,“天和,把这些人都赶出去,死赖着不走的,杀无赦!本宫可是六亲不认。”   进入殿内,笑娆就闷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被毁了容,闹得差点没命,竟还开心?”   笑娆但笑不语,由着他冷着脸往前走,也不提醒。   南宫修宸抱着她进入内殿,见床榻上躺着八公主南宫欣,才发现,自己也被气糊涂了。   南宫欣一见他们,就怕脏了眼似地,翻了个身,面朝床里躺着。   南宫修宸低咒了一句,又抱着她出来外殿。   孙霈竹捧着药箱搁在桌案上,见南宫朔抱着笑娆出来,也不禁笑了笑。   “奴婢命人把西边的宫殿收拾了,八公主现在不宜见风,也不好挪动,殿下和公主就先住西边吧。”   南宫修宸坐在椅子上,直接把笑娆揽在怀中,从孙霈竹手上接过拿药水浸透的棉纱布,给笑娆清理伤口,却忍不住嗔怒,“若回去紫宸宫,哪会有这么多鸡飞狗跳的事?”   “这里挺好的,每天闹一闹,不寂寞。闷在紫宸宫里太无聊了。”   “蠢话。”   笑娆倒是真的在宫闱内呆腻烦了。   两天后便是皇后册封大典,届时热闹归热闹,恐怕事情又会闹出一箩筐,她倒是宁愿躲得远远的。   而册封大典,南宫修宸早打定主意不参加。   因此,他说要带她出宫时,她二话没说,就点头应下。   当然,出门可不能马虎,毒药解药要带着,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带着,还有要装鹅卵石的大箱子也要戴上五个……   一早,她把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分门别类,塞进马车里,由天和,小福子和初夏陪着到了宫门口,就听到南宫修宸嘲讽地叫她。   他背上是蓝锦披风,身上穿着天青色蓝纹便服,英姿潇洒,贵气天成,相较于平时紫袍华美的样子,更多了几分不羁的洒脱,俨然一位闲雅脱俗的剑客。   他腰间连腰牌都没有带,只挂着佩剑和钱袋,身下骑着一匹黑色汗血宝马,马背上放了两个马鞍,一个水壶,这——便是要出行的所有准备了。   他伸着马鞭敲了敲绑在车辕上的空箱子,揶揄,“端懿公主,你这是要搬家,还是要逃跑?”   笑娆手掀着车帘,窘迫地嘿嘿笑,“你不是说要去山谷吗?我当然要带上东西,免得挨饿受冻,还有那些漂亮的小石头,我也是要带回来的。”   “天和,把这些东西连同初夏和小福子都带回粹云宫。”   说话间,他就弯身扯住笑娆,把她拖到了马背上,不羁地一声大喝,“驾——”就这样带着她出了皇宫。   笑娆拉住遮挡脸上的面纱,忍不住自他怀中问,“修宸,我们这样空手去,我那些小石头怎么办呐?”   南宫修宸气结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个小财迷!和本宫浪迹天涯不好么?只惦记那些石头。”   “痛哎!”她不悦揉了揉脑门,不禁笑他和石头吃醋。   “贫贱夫妻百事哀,颠沛流离的穷苦日子,我可不想过。”她虽然命运多舛,却出生就是公主,锦衣玉食习惯了,要她吃粗茶淡饭,她真的吃不下。   夫妻这两个字他爱听,“百事哀”就罢了。   他自后拥紧她,微扯了下马缰绳,让马匹慢下来,“放心,本宫就算两手空空,也不会让你受穷受苦。”   ====================   求收藏O(∩_∩)O~拜谢!   ☆、第146章 本宫真的不想看   她一如往常的高髻峨峨,发簪朱钗一个都没少,明黄的绣兰蛟绡纱罩着葱绿色的宫袍,遮掩伤痕的面纱,亦是绣着兰花草的明黄,整个人漂亮,妩媚,又精致,无一处不美到极致,就连面纱下的妆容也淡雅细巧。   从头到脚的一切都昭示,她从来没有打算过什么浪迹天涯的蠢事。   做杀手多年,她最是清楚,宫外的生活比宫内更残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最真实的写照塄。   他若真的两手空空,遇上风吹日晒雨淋,她还是得挨着,受着,却又得碍于面子,学着某电视剧脑残女主角强颜欢笑,说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再苦再累也值得。   她演技一直不如他,怕是违心地说出那种话,也被他嘲讽。倒是不如直接承认了内心的贪婪和自私。   南宫修宸见她一脸嘲笑,毫不遮掩,不禁不悦,“怎么?你不相信本宫?”   “我的太子殿下,大话还是免了吧!那”   “本宫可没说大话!”   笑娆鼻子只循着美食的气息嗅,若有所思地狡黠一笑,脑瓜里就开始盘算小计谋揶揄他。   视线就落在一处华美的酒楼牌匾上,那鎏金大字之上的窗口内,却坐着一个黑色金龙锦袍的身影,那人一张英俊而不失圆润的椭圆脸,浓眉凤眼,神态威严,浑身一股沉厚的王者霸气,他似乎正专注于桌案上,并发现楼下的笑娆行经。   笑娆心头沉沉一阵,脊背上消失的疤痕似乎全部回归,一瞬间那些剧痛的回忆全部涌来,她额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在南宫修宸察觉她的异样之前,她迅速收回视线,握住拳头,憎恨地深吸了一口气。   南宫修宸还是察觉到她娇躯轻颤,眉峰微皱,担心地向前倾身,看她一眼。   他的小娇妻,恐怕是又在盘算什么刁钻古怪的事了。   “娆儿,你是在生气么?”应该不至于气到发抖吧?!   “看你两手空空,如何让我锦衣玉食?!为了准备出行,早膳我没有顾得上吃,现在饿了,要吃这里面最好的菜。”   她霸气地拉住马缰绳,马儿便停下来。   恐怕整座京城里,就数这家“云客来”客栈最大最奢华了!倒也难怪那人会住在这里。   她倒是要看一看,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南宫修宸拥着她下马走过去,鹰眸里深沉的笑,却幽幽更深。   小二将二人带到最好的雅间,两人在对窗的八仙桌前坐下来。   笑娆对南宫修宸娇美笑着,直接对小二开口,“把你们店里十种最贵最好的菜端来,再要最好的茶,和最好的酒。”   小二应声之后,格外看了笑娆一眼。   笑娆只当未察觉他的视线,好奇地四处打量着,高几雕琢精致,牡丹花开得正艳,字画更是高雅绝伦,然而,转回视线来,她却看到,桌对面,南宫修宸正玩味看着窗外,唇角还有一抹陶醉的色迷迷的笑……   她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见对面是一家花楼。   楼上的女子个个浓妆艳丽,纱袍剔透,都挤到了窗口,花枝招展地挥着彩旗似地丝帕,有的还拉下衣袍,把该露的、不该露的,一股脑地秀给他看,恨不能要飞过街道,钻到他眼睛里去。   “公子,过来玩呀!公子……”   那嗲声嗲气的声音,越来越刺耳,笑娆气怒交加,从桌下伸腿踢过去。   “色胚子!好看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捂着腿咝咝暗痛,小腿前骨踢起来可是最痛的,她还真舍得用劲儿。   “唐笑娆,你这是第几次偷袭本宫了?你……活得不耐烦了!”   “有本事你别让我得逞呀!”   “你还来劲儿了?”他长臂却跃过桌面,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揶揄邪笑,“有本事你也露一个给本宫瞧瞧!你的胸有人家的大么?你的腰有人家的细么?你的腿有人家的长么?”   笑娆气得惊跳起来,差点就扯开衣袍给他看,手抓在了衣袍上,见他鹰眸灼亮,像极了嗅到腥味儿的狼。   惊觉自己中计,她又羞窘红着脸作罢。   “你喜欢看呐?干脆去那边用膳好了,让她们全脱了给你跳舞看!”   他果真就点头,“难得娆儿你这么慷慨,本宫怎好拒绝?”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南宫修宸……”她骑虎难下,气到七窍生烟,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忍俊不禁,折回来伸手将她拉到怀中来,拥着她一旋,他坐在了椅子上,她则正坐在他怀中。   “你……你不去了?”她羞赧问着,手却抓在了他的袍子上,生怕他跑了。   隔着面纱,他凑上前,在她唇上轻吻。   “本宫是太子,怎好去烟花之地?万一被父皇的人看到,恐怕本宫这太子之位就不保了。”   既   tang然他摆下台阶,她只能往下走。螓首一歪,顺势靠在他的肩上,“那……那你不准再往那边看!”   “本宫也不想看,可她们总在那边招惹本宫,可如何是好。”他好不无辜,轻拍着她的脊背,邪恶地笑道,“本宫是真的,真的,不想看呐!”   他慢条斯理地话刚说完,笑娆就从桌案上的青花瓷筒里抓了一把竹筷,丢去了窗外。   筷子飞过街道,利如飞镖,刺到了对面窗口的窗框上,有几根还刺过了女子之间的缝隙,射到了室内的墙壁上。   趴在窗口的女子花容失色,尖叫逃离,顷刻间,窗外一片宜人的宁静。   南宫修宸无限惋惜地摇了摇头,“娆儿,你太野蛮了,那些美人儿都被你吓破胆了!”   “你敢说我野蛮?还心疼她们?”   她抽下脸上的面纱,捧住他的脸儿,狠狠地吻他,把他的心全部抓回来,却……吻到最后,反而是她不得不缴械投降,嘤咛无措。   健硕的手臂钢铁似地困牢了她,她无措后仰躲避,他的吻就顺势下滑,缠绵袭上脖颈,她慌得惊喘,忙推开他,不禁懊恼主动吻了他。   她的推拒,却比迎接更诱人,鹰眸里火花彻底被挑燃……   笑娆只觉眼前一花,他竟狂野地把她抱到了桌面上。   在她躲避之前,他大手霸道地按住了她的肩,就这样悬在她身上,仿佛猛兽闻嗅猎物,敏锐捕捉到她眼中某种想隐藏,却又隐藏不住的情绪。   他邪魅地扬起唇角,“不想么?”   她惊喘着,双颊越是绯红,“窗子和门都没关!”   他抬手一挥,真气横扫,窗子就轰然关上,门板也掩上,不但关牢,连门闩也恰好扣合。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门板,暗惊于他出神入化的内功,唇儿圆张着,正被他趁虚而入。   她脑子却还纠结在他的内力上。   他似乎……每天都在进步,可他到底是何时练功的?!   每日处理政务,和她捉迷藏似地斗,还有后宫前朝里乱七八糟地琐事一堆,他可是日理万机耶。   像她,到了明嘉宫和粹云宫之后,每天除了配药,熬药,炼药,就是医治这个,医治那个,时间都被耗尽了,练功的时间紧迫地安排在睡前一个时辰……若单单靠修炼,她内力几乎停滞不前,还好,有丹药可提升内力。   诸多问题,占据她的脑瓜,体内陡然袭来的欢愉,却让她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衣衫已经倾散开,下颌被他箍住。   他健硕的身躯抵住她,俊颜隐忍不悦,气息低哑粗重,“在想什么呢?这样也能走神?嗯?”   “修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耶。”她咬唇抗拒他的撩拨。   他霸道地牵住她的手,扣在自己腰间,眼神却蛊惑怂恿,“拒绝回答!”   “呃……”她窘迫地攀住他,双颊绯红,肌肤剔透,粉腻生辉,脸上的伤痕就越鲜艳如血。   他心里一阵刺痛,从她的伤痕上移开视线,落在她婀娜有致的娇躯上,“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他低哑地喃喃说着,话语都喷薄在她柔滑的肌肤上,撩起一片熊熊大火。   小二端着托盘,听到门内的动静,就转头对身后衣装贵雅的男子说,“太子带来的女子,就是端懿公主。”   男子附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暧昧的娇喘,分辨不出什么。“你确定吗?”   “确定,虽然那女子蒙着面纱,容貌却还能辨得出,那样的美人儿,普天之下,可是独一无二的。再说,太子那样挑剔的人,一般女子也难入他的眼。”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确定是她?”   小二被画像上女子绝美的仪容吸引,却不禁因画像陈旧地泛起毛边的纸张略一怔,显然,这画像已经被翻看过太多次,以至于……一碰就会碎了般。   “是,就是她。”   男子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像,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他,“明白么?”   “是,主子!”   小二端着托盘,手臂一直颤抖,在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听到里面**暂歇。   因饭菜的确已经凉透,他只能回去重新热过。   小二返回来时,南宫修宸正打开门。   “客官,饭菜已经备好。”   南宫修宸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端进来吧。”   笑娆已经整理好衣袍,余韵未褪,她双颊仍是绯红,面纱尚未戴上,她脸上的疤痕被小二看了个正着。   笑娆却并无丝毫地不自在,“怎么?没见过脸上有伤的人么?”   “姑娘恕罪,小的该死。不过,小的觉得,姑娘纵然有伤,也是倾国倾城,无人能及的。”   “呵呵呵……你说话真好听。”笑娆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支发簪给他。   小二接过来,忙介绍桌上的菜品。   瑶女散花,花开富贵,掌上明珠,游龙戏凤,花好月圆。   一一介绍了菜名,他又客气地说道,“客官慢用,还有五道菜没有上,小的这就去端来。”   说完,他退出去,人刚走到楼下的厨房里,就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他手上——还握着那支金光灿灿的发簪。   南宫修宸坐下来,兀自倒了一杯茶,优雅地轻嗅茶香……   见笑娆拿起筷子就吃,忍不住摇头失笑,“你不怕中毒?”   “出宫之前,我服用了一颗百毒丹。”说完,她就夹起一段溜滑的海参放进口中,“嗯,味道还不错。”   他慵懒地依靠在椅背上,仿佛餍足的雄狮,就那么端着茶盅,瞧着她陶醉的美食的样子,她脑海中,却是前一刻她沉溺欢愉的妩媚娇态。   “吃得出是什么毒药吗?”   “无色无味,无从判断,中了毒才能判断出来,不如……你吃一口。”她笑着怂恿,视线却落在他的茶盅上。   南宫修宸不敢恭维的摇头,“本宫的命金贵的很,可不敢拿来开玩笑。”   “胆小鬼!”笑娆嗔怒一笑。   她一口一口把饭菜挨个尝遍,直撑得打饱嗝才作罢。   普天之下,敢用在她身上、且抱定把握能毒害她的毒药,都是出自师父——阴山毒婆之手。   南宫修宸担心地看着她的反应,却不知怎么的,眼前含笑的倩影,竟越来越模糊,模糊地仿佛雾里鲜艳的花,美得朦胧,美得……如诗如画。   他甩了甩头,恍然大悟——原来,饭菜里没有毒。   小二为了省劲儿,把毒药倒在了茶壶里。   ================   O(∩_∩)O~求收藏   ☆、第147章 救美不太晚   见南宫修宸瘫在椅子上,笑娆忍不住挑眉摇头失笑。   她起身绕过桌案,调皮地在他英俊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捏了捏,“太子殿下厉害哈?凭你这样两手空空,如何让我锦衣玉食?说大话,死得快!”   她环顾房内,看到靠床的梳妆台上备了胭脂水粉,狡黠地凤眸一转,就哼着小曲儿走过去……   转身过去的她,却没有发现,南宫修宸垂在袍袖下的右手紧握成拳,左手中指与食指朝下,有黑浓的液体从指尖渗出,无声滴在了地毯上……   她在梳妆台上摆弄了一番,拿了紫红的唇脂和胭脂过来,给他化了一个类似钟紫鸩的中毒妆。   她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嘿嘿笑着端详,“南宫修宸,你打扮成女子,也是美美哒!塄”   弄好之后,她才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给他放在口中。又将自己的面纱取下来,给他戴在脸上,遮起妆容。   自己却先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担心解药起效,她忙又正襟坐好。   “骤影,你出来!”   骤影从窗外跃进来,俯首跪下,脸上却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笑娆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脸色,不由又多看他一眼,顿时就明白了他脸红的原因。   “刚才在外面听得过瘾么?”   骤影头压低,不敢想象如果太子殿下听到这话,会如何罚他。   “呃……公主恕罪,属下担心离得太远,殿下会有危险,所以……”   笑娆气结深吸一口气,心底一股怒火积压,却又羞窘地发不出。   “带殿下去花楼呆会儿,记住,不准那些女人碰他。”   骤影谨慎地没有马上起身,“公主殿下……”   “你放心,我不会逃,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是。”骤影背起南宫修宸,跃出窗子之前,又回头说道,“公主小心。”   “我知道。”笑娆只开了一面窗,拂掉了桌面上的碗盘,趴在桌案上。   隔壁听到动静的人出了房门,借着门缝往里瞧了瞧,见笑娆趴在桌面上,才推门进去。   他环顾室内,没有发现南宫修宸,忙走到窗口瞧了瞧,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不禁狐疑。   “傻丫头,这就是你的夫君么?玩完了你,就只顾自己逃命去了!”   他怜悯地叹了口气,忙抱起笑娆,见她脸上有伤,脚步微顿了一下,便迅速出了房门,却没有下楼,而是径直上了楼梯,来到一间客房……   骤影刚背着南宫修宸入了花楼内,南宫修宸就睁开了眼睛,扯下脸上的面纱,迅速去洗脸。   骤影尚未回过神来,他就转过身来,手拿着一条毛巾擦拭,却反被毛巾上浓郁的脂粉香熏得,“阿嚏——阿嚏——阿嚏——”   骤影忙从怀中取出干净的手帕给他,“殿下,毛巾可能……不干净。”   “云客来周围的暗卫一直盯着吗?”   “是。自从唐崭住进去,大家不眠不休,一直不曾松懈过。”   “既然他来了,本宫就让他再也出不了轩辽!”南宫修宸阴鹜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就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见唇上还有紫红的唇脂,不禁气结失笑。“这丫头,越来越调皮!”   骤影忍不住说道,“是殿下太宠着公主了。”   南宫修宸叹了口气,拿手帕又擦了擦唇上。他也不想宠着她,却忍不住……总想看她开心快乐的样子。   客栈三楼的一间客房内,靠窗的桌案前,黑锦龙袍的男子专注于奏折,未曾抬眼。   他,便是晟齐帝——唐崭。   “父皇,找到九妹了。”年轻的男子抱着笑娆进门俯首,恭谨有度。   笑娆眉峰微动。房内异常安静,虽然她闭着眼睛,还是能判断出房内只有唐崭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只是这香气并不纯,其中还有一味香气若有似无,她一时间无法分辨,悄然深吸一口气,却又并无不适感。   她的直觉素来精准,这龙涎香一定有猫腻!恐怕是师父亲手调配的,若非对身体大有裨益,便是有剧毒的。   唐崭摆了下手,示意男子把笑娆放在靠窗的美人榻上。   男子把笑娆放下来,轻柔的举动,仿佛呵护稀世珍宝。   他本想帮她整理一下衣袍,看到她颈间的吻痕,手就像是被刺到似地,又缩回来。   本是无暇如玉的脸上,多了两道伤痕,却反而越显得凄美……他不敢想象,当时她有多疼。   唐崭抬眼之际,看到他的动作,冷声怒斥,“天儿,你在干什么?”   唐凌天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触在笑娆的伤痕上,他迅速收回手来,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父皇,九妹……在轩辽过得并不好,您看她脸上的伤……”   “   tang钟紫鸩出来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朕不过派你出去两日,就抓到这丫头。”唐崭凌厉威严地冷声打断他的话,一双虎目又盯在奏折上。他蘸取笔墨,笔端未停,若有所思地摇头笑了笑,“是你能力见长,还是钟紫鸩早已经背叛了朕?”   唐凌天不服气地辩解,“父皇,当然是儿臣的能力见长呀!”   有唐凌宇时,父皇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出征是唐凌宇,封储君是唐凌宇,功勋卓著也是唐凌宇,祭天祭祖从来都是唐凌宇,最终,唐凌宇非但不是父皇的亲骨肉,还彻底背叛了晟齐。   晟齐终于没有了唐凌宇,他本可以松一口气,出征会给他机会,储君之位也将会是他的,功勋很快就有机会建立,然而,却有个钟紫鸩挡在前面……   如此不巧的,最近他才知道,钟紫鸩还为父皇生了个儿子——那个满身剧毒的祭夜,不但与唐凌宇年纪相当,能力相当,总被父皇时不时的提起。   因此,他再也不会给钟紫鸩立功的机会!   唐崭批阅完最后一本折子,才开口下令。   “备车,我们这就启程。”   唐凌天忙出去准备,返回来时,看向笑娆,见她还睡着,便试探说道,“父皇不想宣召毒婆来问问清楚?”   “该出现的时候,她自会出现。”唐崭起身,走到美人榻边,亲自抱起笑娆,走出房门。“现在,朕还不想让她见到笑娆。”   唐凌天也知道钟紫鸩格外看重笑娆,却又格外憎恨笑娆,未再多言。   他把奏折都收入桌旁的紫檀木箱子里,扣合好,忙提上跟出去。   藏青色的马车等在客栈后门,马车后面还拴着一匹枣红宝马,为掩人耳目,唐凌天也跟着坐进马车里,并没有骑马。   幽长小巷难比前门的繁华,却宁静清幽。   马车辘辘行过,悄然无踪,并没有毁掉这份宁静。   出了京城,笑娆还是稳稳地睡着,唐凌天坐在她身旁,忍不住取下背上的披风给她盖上。   唐崭写了信,还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天儿,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笑娆不是你该喜欢的女子!”   说话间,他把信卷成一个细小的纸卷,塞进竹筒里,又从一旁的鸽子笼里抓出一只鸽子,绑缚好,那信鸽便朝着西夏的方向去了。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信鸽在飞入高空之后,就中箭坠了下来。   随后,马车进入一片幽静的树林内,候在城外的晟齐暗卫从树冠之上飞下,一个个训练有素,动作快而无声。   唐崭命令领首的一个,“即刻去通传塔拉亲王,攻打轩辽!”   黑衣人领命离开,却刚奔出树林,就被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砍得身首异处。   另有黑衣人从车尾后解下那匹枣红宝马,牵到车前。   南宫朔却并没有让唐凌天去骑,他自己披上披风,下了马车骑到了马背上去。   唐凌天不明所以,从车辕上跳下来,“父皇,您这是……”   唐崭把腰间的金牌扯下来,递给他,“这百名暗卫给你,能否当储君,就看你在此一举。”   唐凌天不可置信地微怔,接过金牌,自嘲苦笑,“父皇,您不让儿臣领兵出战,却让儿臣护送笑娆?”   “朕御驾亲征,此行必胜!你只读了兵书,从未上过战场,朕不放心。”   “说到底,父皇还是不相信儿臣……”   “朕不是不相信你,此战只在此一举,并非练兵,朕不得不谨慎!”   唐崭见他还是一脸不服气,倒是难得宽和地笑了。   “笑娆在我们手里,就算塔拉亲王不肯冒然发兵,卓然也必然会发兵。慕曜乾更是不得不顾念笑娆安危。如此三面夹击,轩辽必败无疑。钟紫鸩一手培养的傅清琰又在南宫朔身边,就算傅清琰不能委以重任,还有祭夜可里应外合。”   他一番辨析,又和蔼地沉声安慰道,“天儿,你还年轻,等朕夺取天下,你继承皇位,岂不更好么?万一你逞强前去,送了性命,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将来皇位谁来继承?”   他却不知,他一提到祭夜,低着头的唐凌天双眼中就闪过一抹阴沉的杀气。   见他不语,唐崭不放心地问,“天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父皇说话?”   唐凌天这才点头,收好腰牌,跪地行礼,“儿臣恭送父皇,父皇一路保重。”   唐崭欣慰地嗯了一声,“笑娆这丫头诡计多端,趁着她没有醒来,再喂她一颗药,别让她跑了。”   “是。”   唐崭调转马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四周的黑衣人,“保护好皇子和公主,不得有误。”   “遵命!”   然而,唐崭调转马头,刚走了没多远,就遭遇一片暗箭伏击。   他身边的黑衣人迅速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帮他抵挡,唐崭惊得狠狠地挥鞭打马,疾驰往前,马匹   前却飞过一道天青色的影子,他身下的宝马就一头栽在了地上,连带着他也摔下马背。   他惊得仓惶挪动,正要起身,一柄长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他双手狼狈地撑在地上,抬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冷酷刺入眼帘,不禁大惊失色,“南宫修宸?!”   “晟齐帝,别来无恙!”南宫修宸鄙夷俯视着他,“轩辽京城繁华舒适,又有美人儿每晚服侍你,你跑什么呀?”   唐崭撑在地上不敢稍动,别扭的姿势,兜头淋下的耻辱,让他脸色暗红,“朕……朕思念女儿,来探望笑娆。”   “女儿?哼哼……你也配这样称呼她?受死吧!”   南宫修宸挥剑便要斩下去……   “殿下……”听到骤影的惊呼,南宫修宸循声看去,就见四周一天阁的护卫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身着紫袍的妖艳的中年女人,拖着笑娆走过来,她长袍拖曳在地上,却是一尘不染,周身一团黑浓的真气环绕,横空出世的妖魔般,惊骇人心。   唐凌天就举剑防备地护卫在后,随着紫袍女人朝这边过来,南宫朔的一群暗卫也都紧随左右。   一股曼陀罗花香迎面袭来,南宫修宸忙闭气凝神,   “南宫修宸,咱们交换吧。”钟紫鸩笑着说,一甩袍袖,她手上的蛇骨鞭勒在了笑娆的脖子上,“唐崭一只手,换笑娆的一只手,唐崭的头,换笑娆的头,这样的游戏,可是既血腥又好玩!”   “本宫没心思陪你玩!”   南宫修宸话音刚落,钟紫鸩便觉得眼前人影缭乱,不过眨眼,手中本是押着的笑娆不见了踪影,唐崭倒是被留在了那边。   她凝眉环顾四周,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却说不上来到底少了什么。   却是唐崭站起来之后,勃然大怒,朝着树冠上怒嚷,“南宫修宸,你若敢朕的天儿,朕定不饶轩辽!”   钟紫鸩这才恍然大悟,唐凌天也被南宫修宸抓走了,但是……唐凌天刚才明明是在她身后的,南宫修宸就算是轻功绝顶,手臂却没有那么长,唐凌天到底怎么被抓走的?   这个问题来不及细究,她忙上前扶住唐崭,“皇上,你没事吧?”   “你早盯在暗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南宫修宸?”   “我若杀了南宫修宸,娆儿岂不是要恨死我?娆儿若恨我,祭夜便恨我,得不偿失!”   唐崭愤然打过去,钟紫鸩脸上被打得顿时红肿起来,却还是咬牙忍下,强硬地堆上笑来,“皇上,您没事就好!”   “朕的计划全盘皆输,你最好是尽快把祭夜找回来!”   钟紫鸩阴沉扬起唇角,“遵命!”   至于唐凌天,他当然不是被南宫修宸抓走的,他是自己跟着南宫修宸走的。   南宫修宸抱着笑娆落在树林外的马背上,和骤影相视一眼,视线就落在了与他同时落地的唐凌天身上,“五皇子,你跟着本宫来干什么?”   唐凌天一双眼睛只含笑瞧着笑娆,“我自愿做你的俘虏,你不高兴么?”   “本宫一点都不喜欢多养没有分量的俘虏!”南宫修宸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看笑娆的眼神,他解开了笑娆的穴道,对骤影说道,“我们走!”   笑娆忍不住从南宫修宸怀里探头,对唐凌天摆手,“五哥,修宸知道你曾经对我很好,不会伤害你的,你走吧。”   唐凌天却不肯走,反而飞身上马,与骤影共乘一匹,“我不走,娆儿,我们很久没见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聊。”   笑娆哭笑不得,唐凌天啊,唐凌天,这可真是找死的节奏呀!   南宫修宸腰间的长剑就猝然出鞘,狂冷地杀气从剑刃上直冲击到唐凌天侧肩上,刚坐上马背的唐凌天就狼狈地摔了下去。   “让你滚,你不滚,本宫就只能杀了你!”   唐凌天挫败失笑,无辜地辩解,“南宫修宸,你未免太不讲理,怎么说笑娆也是我的皇妹!”   “她早就不是了!”南宫修宸怒喝一声驾,带着笑娆绝尘而去。   “怪人!好好的皇子不当,甘愿来当俘虏,还真是个痴情种!”骤影骑马围着他转了一圈,才策马跟上南宫修宸。   ======================================   挥泪求收藏O(∩_∩)O~   ☆、第148章 殿下不是小气鬼   唐凌天并非怪人,他武功不及南宫修宸,才智不及唐凌宇,痴情更不及祭夜,他留下来当俘虏,另有原因,而痴情,不过是最好的伪装。   他对笑娆心有怜爱不假,从前却是兄妹之情。   平日就算对她好,不过是在她受罚之时,送吃的喝的,在她生辰之时,送上一件礼物祝贺。   于她十六岁那年,他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宫内宫人都不在,他误以为寝宫内无人,擅自进入,却听到皇后安允慧与一男子对话,至今仍记得清楚。   “我们一双儿女都在他手上,我怎么能跟你走?”   “他们都大了,告诉他们真相,凌宇知道一切,要安排好不难,至于娆儿,我亲自告诉她……”   “不,娆儿完全被他和钟紫鸩捏在手掌心里,她杀人如麻,已经是个怪物!我甚至不敢与她那双眼睛对视,她早就不是我们的女儿。”   他悄悄地进去,又悄悄地出来,随后,就去了笑娆的寝宫,莫名其妙地和笑娆下了一盘棋。   她棋艺绝顶,却每次,他都能赢,那年,笑娆只有十四岁,最美好的及笄之年。   “娆儿,为什么总让着五哥?”   “五哥对我最好。”   “不,你师兄对你才好呢。桀”   “师兄毕竟不是哥哥呀。”   她笑得率真,可他终于还是没有告诉她,他也不是她的哥哥。   他的画工是皇宫里最厉害的,那天他给笑娆画了十几幅画,却怎么画都觉得不够好,她太美,最好的墨也无法描绘出那样极致的美貌,可她都喜欢。   在那之后,她被囚禁过十几次,因为杀人迟了,亦或不忍下手。   在那之后,她还曾差点死于父皇的鞭笞……   在那之后,她和亲,碍于她天煞孤星的名号,他没去送,害怕父皇会因此冷落他。   他悲悯于她被父皇秘密培养成为杀手,却也妒忌她的机遇。   若是可以,他倒是乐得习一身盖世武功,练一身剧毒之术,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一统天下了。   现在,她已经是南宫修宸的女人,他更不可能迎难而上。   于是,他又朝着轩辽皇宫的方向去了,他必须要除掉祭夜。   不用武功,不用剧毒,要除掉一个人,其实并不难。   林中,唐崭乘坐于马车内惊魂未定,钟紫鸩备好紫玉香炉,点燃了她亲手调配的龙涎香,一缕烟雾从香炉的神兽雕刻中飘渺溢出,昏暗的车内,顿时幽香四溢。   轻盈的烟雾,在空气仿佛小蛇,灵活游弋,抓挠神志。   “皇上,好些了吗?”钟紫鸩坐到他身边来,凑到他耳边吻了一下,阴柔妩媚的声音,比幽香更诱人。“这香能安神醒脑,还能助益内力,您要常用才行。”   “朕知道了。”唐崭手按在她肩上,却终于还是推开。   只因,每当有女人靠近,他就会想起安允慧,她的美好,她的背叛,都给了他最沉重最致命的打击。   钟紫鸩也不介意他的疏冷,拿出随身的小铜镜,检视妆容,刚才挨了他一巴掌,脸还疼,倒不至于肿的不能见人,倒是这一掌,她却结结实实地记在了心里。   “臣妾这就去寻祭夜了,皇上也该想想如何能恢复祭夜的皇子身份。”   “朕若要恢复他的皇子身份,不能没有名目,让他想法子把笑娆带来晟齐!绝不能让慕曜乾投靠了轩辽,此人,不能用,便只能杀。”   “臣妾自会尽力而为。不过,妙手总跟在他左右,实在不好下手。”   “对了,傅清琰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准备和南宫欣的婚事,一切顺利,这会儿贤妃正在彻查新皇后的底细,她倒是查到两件事可疑,为了防备万一,我还送了一个厚礼给她。若是南宫承泽不能为我们所用,傅清琰将会登基称帝。”   “要做到万无一失,总之不能让南宫修宸登上皇位。”   钟紫鸩离开之后。   刚去打探唐凌天下落的护卫正返回来,他在马车下跪下,“皇上,属下看到五皇子一个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一个人?”唐崭狐疑掀开车窗锦帘,“南宫修宸抓了他,他怎么可能一个人?”   “南宫修宸并没有抓他,属下来时,南宫修宸不准他再跟着。”   “这个混账东西!”唐崭恼怒一拳砸在车窗框上。   前一刻,钟紫鸩诽谤凌天有二心,他不肯相信,此刻,却不信都不成了。   少了一个唐凌宇,晟齐的几个皇子竟都难当大任,哼哼,这几年,他倒是给自己培养了两个强劲的敌手!   本以为老五有些能力,竟是他高估了这个儿子。   “皇上,要不要去追皇子回来?”   “既然他不愿在朕身边,朕就成全他。传朕口谕回宫,五皇子大逆不道,行为乖张   tang荒诞,贬为庶民!”   护卫领命就去了,唐崭放下车窗锦帘,却一口气堵在胸膛里,他忍不住……拿起桌案上的香炉,深深吸了一口香炉内冒出的烟雾……   一路上,南宫修宸冷酷地不发一言,只不断策马疾驰,却是奔着东边去。   笑娆面朝前,被他揽在怀中,冷风迎面袭来,也不愿张口。   这便是她不愿骑马前行的原因之一,风吹日晒,很伤皮肤!   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分明感觉到背后起伏的胸膛里藏了一股令人惊骇的怒火,不巧,这怒火,恐怕是因为她擅作主张自投罗网引起的。   “殿下慢点!”   他不理会她,反而怒喊两声“驾”,骏马四蹄腾空,几乎要飞起来。   无奈之下,笑蓉把袍袖挡在脸前,故意吃力地咳嗽了几声。   “你伤得是脸,没伤了嗓子。”话虽然如此说,他还是拉住缰绳收了一下。   她灵活如泥鳅,咻——一下,反手扣住他的腰际,从他怀中,到了他背后。   情急之下,他忙收住马缰绳,让马慢下来,却忘了她轻功绝顶。   “该死的……你要干什么?”   她环住他的腰,脸儿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嗲着声音撒娇,“让你给我挡风遮雨呀!”   甜腻的声音,仿佛一条小蚯蚓,弯弯曲曲爬上脊背,叫人浑身不舒服,却又骨酥肉麻。   他不自然地抖了下肩膀。“好好说话!”   她得逞地偷偷嗔舌,“我们这是要去哪?秋猎牧场应该是往南走的吧?”她那些个琥珀小石头呀,可不能长翅膀飞了。   “先去一天阁。本宫有事要做。”   “哦——也对,唐崭不能放走!”笑娆忽然想到什么,“那两封信……”   “都拦截了。”   她略松了一口气,避重就轻地说道,“那个……在你脸上乱画,对不起。”   “本宫不是小气鬼。”   她窘迫地鼓着腮儿,迟疑片刻,才试探说道,“下次,我不会这样冒险了。”   “随便。”   他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她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还说不是小气鬼?!好重的怨气!”   “公主殿下武功盖世,聪慧绝顶,又有勇有谋,什么事能难得到你?”   “我都道歉了呀!”她无奈地辩解,“如果不自投罗网,怎能判断出他们要干什么呢?”   “本宫在你眼里,是个可有可无、一无是处、需要女人保护的人,你不必把本宫的怒放在心上。”   笑娆这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她不只是伤了他的心,还伤了他的自尊。   唐崭,晟齐帝,轩辽最为强大的仇敌,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都在一天阁的监视之下。   可是,她已经说过知道错了,他太子殿下还想怎么样?   进入一天阁内,南宫修宸便诸事缠身,忙得不见了踪影,直到黄昏时分,才返回来,却一头扎进书房里,再不出来。   笑娆知道他部署拦截唐崭之事,塔拉亲王那边自然也不能松懈,谁能猜到,塔拉亲王与唐崭之间还有多少只信鸽?于轩辽来说,塔拉已然是谋逆重罪,当满门抄斩,和谈……恐怕难以成功,已然前方的南宫承泽,面临的境况,恐怕不只尴尬,还危机重重。   为防众人误会,也为防南宫修宸再生怀疑,笑娆在一天阁谨言慎行,并没有乱行乱走。   用过晚膳,她被四个清秀的丫鬟带进一天阁的楼宇,楼内以机关设置了升降梯,有专人在内待命,与现代的电梯类似,升降梯直升顶层。   丫鬟领她进入南宫修宸所居的房内,随后便有人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衣服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笑娆平日就不喜欢陌生人近身服侍,一想到这些人与明兰和秋枫平日姐妹相称,更多了几分防备。   她亲手关上房门,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走廊上有人在说话。   “真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帮那个新皇后,贤妃和那个女人狗咬狗不是很好吗?”   “你查到什么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竟然是——秋枫?!   “贤妃要在册封大典做手脚,那两个小皇子的血统有问题。”   “太子殿下亲自证实的,小皇子是皇上的亲骨肉。”   “小皇子是皇上的不假,却不是皇后亲生的。”   “原来如此!”秋枫挑眉笑了笑,“这倒是有趣了。我刚熬了汤给殿下,这件事我亲自告诉他,你去忙吧。”   笑娆从门板的镂花缝隙看出去,正看到秋枫朝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她一身桃红色华服,衣领刻意拉到了肩下,头上绾着妖娆的灵蛇髻,步履轻盈无声,长袍曳地,倒是真的像极了一条妖   娆的美人蛇。   笑娆转身推开窗子,一股冷风灌进来,她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退了两步,袍服轰——飞扬起来。   她捂着口鼻探头出去,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又看了看下面……   高,高得令人眩晕。真不明白,南宫修宸为什么要把楼宇建得这么高?   她看向皇宫的方向,正能看到懿鳞宫最高处的那个楼阁——是静水阁——失去孩子之后,她住过的静水阁。   一瞬间,百感交集,一股暖流就堵在胸腔里,却不上不下,憋得眼泪都滚出来。   她趴在窗口,耳廓微动,正听到骤影通传,“殿下,悯侧妃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低沉的声音在风里传来,有些飘忽,仍足够清晰。   笑娆扶着窗框的手顿时骨节惨白。   “殿下今晚要宿在这边吗?”秋枫声音低柔。   “你怎么来了这里。”   “嫔妾在宫里闷不住,东宫里独嫔妾一个,也没个说体己话的人,又整日不见殿下,嫔妾来一天阁找点事做。”   “如此也好。”   “殿下,嫔妾炖了汤,一会儿端去寝室,嫔妾在那边等你。”   “好。”   秋枫退下,自始至终,没有提册封大典存在的隐忧。   骤影提醒,“殿下,端懿公主在寝室内。”   “本宫知道,她们姐妹俩正好可以聊聊。”   “殿下,您还在生公主的气?”   “本宫应该生什么气?她不是本宫的太子妃,她喜欢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本宫有资格生气么?本宫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第149章 不容欺瞒   多余的人!她似乎,好像,的确,把他当成了这样的人。   受伤太多,她习惯了自己保护自己,习惯了自己去处理所有难题,人心,毕竟隔着一层肚皮。   这种情况,也怪不得她呀,他该自己反思。   笑娆摇头笑了笑,关上窗子,那番负气的低沉声音却还在继续嵬。   秋枫进来时,手上端着托盘,身后还带了两个丫鬟。   一个丫鬟端着南宫修宸要更换的睡袍,另一个则端着饭菜,一切准备妥当,伺候周到。   “你们去收拾一下床铺,一会儿殿下过来就寝。鬻”   秋枫口气寻常,似乎早已习惯了做这些事情。   笑娆在内室的屏风后眉心微皱,心凉得泛苦。   她刚刚出浴,湿漉漉的长发水草般散着,身上丝质浴袍艳红,越衬得肌肤冰雪般莹白生辉。   “殿下,我刚刚洗完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后,她赤足绕过屏风,一脸光彩照人的笑,就恰到好处地僵在脸上,惊讶地望着秋枫,“师姐,怎么是你?殿下呢?”   秋枫手上的托盘就摔在了地上,熬了半个时辰的汤渗进了地毯里,她气得浑身颤抖,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射出毒辣的杀气。   “唐笑娆,你……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没有人告诉你,是殿下带我来的吗?”笑娆似笑非笑,视线就幽幽地瞟到她背后的两个丫鬟身上,“呃……对了,这也不怪那些属下,谁让他们知道我们势不两立呢!他们可是都巴望着天下太平呢!我们俩一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殿下也头痛呀!”   秋枫气得咬牙切齿,恼怒转头看身后的两个丫鬟,两个丫鬟心虚地低下头。   她想到什么忽然就强硬地扬起唇角,“可是,笑娆,是殿下让我过来服侍的。这里,还是我最熟悉,你伺候,恐怕会有不周之处!”   “看样子,师姐的确是这里的熟客。竟是我走错了地方!”笑娆尴尬地叹了口气,“那……我就把这里让给师姐好了。”   说完,她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去,穿过走廊,无视一群护卫惊艳诧异的眼神,径直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骤影就惊得“哇——”了一声,从房内逃窜出来,并顺手带上门,还夸张地念了一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南宫修宸一抬头,就看到笑娆笑意盈盈,在案前娉婷妩媚地立着,仿佛一朵新绽放的罂粟,一身香气,诱惑致命。   那红袍里再无其他衣衫,姣好的轮廓被修身的丝袍修饰,反而比什么都不穿更诱人心魂。   他依靠在椅背上,冷眯着眼眸,看了眼门口,视线转回来,落在她身上,她——就是这样穿堂过道走过来的?   “唐——笑——娆!你是气死本宫才满意?!”他一掌拍在桌面上,俊颜铁青地怒瞪着她。   “我哪有气你?”她无辜地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就吱呀一声拉开门。   走廊上的护卫,齐刷刷地收回好奇瞅着门板的视线,规矩地低下头。   秋枫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见笑娆打开门,便冷笑着停住脚步,岂料,砰——门板又被南宫修宸突然关上。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拳头,还是径直走过去,门口的骤影张口要通报,被她横眼一瞪,又把话咽下去。   “殿下,嫔妾给殿下准备了饭菜,殿下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吧。”   见南宫修宸要开门,笑娆抬手按住他的手,“你饿了?”   “是。”他怒绷着脸,一眼不肯看她。   “好吧,开门吧。”笑娆挑眉一笑,凑到他耳边,调皮地吹着气,“正好,我师姐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皇后册封大典的,她刚刚从密探那里听了消息,说要亲口告诉你,可是,她刚才进来,恐怕是什么都没有对你说。我怀疑……她恐怕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伤心绝望,投靠了贤妃。所以,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幽幽凉凉地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拂开他按在门板上的手,打开门,在秋枫一脸匪夷所思的紧盯下,窈窕婀娜地走出去。   骤影也不禁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他回头看南宫修宸,见他正侧身让秋枫进去,不禁怀疑殿下被气昏了头,“殿下,刚才出去的那位才是太子妃!”   南宫修宸不耐烦地凝眉,看了眼那抹嚣张却又惊艳的红影,心烦意乱。“本宫知道。”   “知道还……”   骤影话没有说完,南宫修宸就关上了门。   秋枫放下饭菜,一转身,就扑进了南宫修宸怀里,“殿下,嫔妾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南宫修宸手握在她肩上,不着痕迹把她推开,在桌前坐下来,视线只落在桌上的饭菜上。   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每一道   tang高雅地像是彩玉堆成的。   却……没有他特别爱吃的,也没有他特别不爱吃的。   秋枫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至今也没有摸清他的喜好。   反而是笑娆,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恨之入骨,让他快乐开心,也是极致的欢愉。   刚才,他不是不明白,笑娆是在讨好他。她那一身红衣,一瞬间让他想到成婚当晚……那丫头从没有那样做过,在床上,她都从未主动过,总是被他逼着,诱哄着,才会妥协。   秋枫见他盯着饭菜,心不在焉,唇角抿了一下,还是扬起来,“殿下,您在听嫔妾说吗?”   他微怔,哑声嗯了一声,“本宫听着呢,你说。”   “嫔妾嫁给殿下之后,一直没有与殿下圆房,嫔妾知道,殿下的心在笑娆那里,不过,殿下,嫔妾并不比笑娆爱你少……”   “你有话,本宫是该听一听,不过,本宫素来只听喜欢听的话。”   “殿下想听什么呢?”   “本宫想听,关于册封大典的事!”   秋枫心头一颤,不禁怀疑他早就知道些什么,“册封大典就在两天后,皇宫里不是正准备着吗?”   “既然你不肯说,自会有人对本宫说。”   “骤影!”   南宫修宸一声令下,骤影推门闯进来,见两人衣装完好隔桌而坐,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吩咐。”   “去,把今晚从皇宫回来的密探都给本宫叫过来。”   秋枫顿时脸色苍白,“殿下,您想干什么?”   “跪下等着吧!”   “殿下……”   他五官深刻的绝美侧脸,冷如冰雕。   秋枫到底不敢忤逆,起身跪下来,见他仍是不动筷子,就道,“殿下,饭菜快凉了。”   “本宫和笑娆一起吃过了,不饿。”   “原来……如此!”   “你也不必伤心,本宫早就对你说过,没可能!你,本该在本宫面前更有尊严,是你自己丢了。”   今晚从皇宫回来的密探有十五个,不过片刻就集结排在书房内。   南宫修宸在他们跪下之后,直接问,“今晚谁告诉过悯侧妃打探到的事?”   一群密探面面相觑,第二排一个人开口出来,“殿下,是属下。”   “你说了什么?”   密探忙把事情说了一遍,却当胸就挨了一掌,他倒退着横飞起来,身体就朝着窗子飞了过去……精雕细琢的实木窗被砸碎,那身体毫无停顿地,坠去了楼下,落地时,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冷风呼啸着,从窗外灌进来,桌案上纸张如惊飞的鸟儿,忽闪着翅膀,却飞不起,也逃不走。   众人都纷纷上交了小册子,一个个亲手递到南宫修宸手上。   十四份,足够他掌控皇宫内的所有风吹草动。   “都退下吧。”   秋枫因为过度惊惧和冷风侵袭,浑身发冷,见南宫修宸起身,她忙俯首贴地,“殿下……嫔妾知错了。”   “既然如此不喜欢呆在皇宫里,就留在一天阁!”南宫修宸命骤影叫了秋冽来。   秋冽经过楼下,正看到被抬走的尸体,他循着尸体所在的位置看向楼上,心头隐隐一凛。   骤影转头叫他,“殿下等着呢,快走吧!”   “那人……”   “被悯侧妃害死的,咎由自取。”   秋冽略松了一口气,然而,进来书房之后,却完全不是他想象的情景。   南宫修宸在看折子,秋枫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瑟瑟颤抖,无半点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   “殿下……”秋冽弯腰行礼,被窗外吹进的风刮得有些站不稳。   南宫修宸却泰然而坐,冷风浮动他肩上的发丝,却更为尊贵的他,平添几分冷煞之气。他用朱笔写着什么,笔锋飞快,片刻便落下几行。   他阖上折子,才道,“送悯侧妃去后院的厢房,你亲自守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她离开半步。”   “殿下,属下的堂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守卫一事……”   “不必了,以后,你这个堂主也不必再当,歇着吧!”   南宫修宸说完,命他把吓得双脚瘫软的秋枫带走。   出了房门,秋冽恼恨转头怒瞪了秋枫一眼,“你到底做了什么?”   “是他逼我的!”秋枫气怒交加,进入升降梯之后,她转身朝着门口站着,正看到南宫修宸寝居的门,想到笑娆还在里面,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嫁是你想嫁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愿得了谁?”   “哥,殿下这……”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失望?他让我亲自看守你,分明是已经不再相信我们!”   “殿下到底是和我们一起长   大的,就算不相信,也不会杀我们的。”   “如果你再有错,怕是我们连命都没有了。”   秋枫深吸一口气,“我为了他没了一只眼睛,他不可能杀我们!”   “你这只眼睛到底是不是因为殿下没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最好别拿这事儿招摇!你和唐笑娆在殿下心里都是心狠手毒的,他清楚你们的本质,上次才会杀回去,恐怕也只有那一次。”   秋枫进入厢房,见秋冽也进来坐下,心里一番算计,见他并无怒色,才道,“哥,我倒是有个计划,能除掉唐笑娆。”   “那丫头诡计多端,比你还毒辣,你能除掉她?省省吧!”   “当然一举除掉是不可能的,我们可以一步一步,逼她现出原形,让殿下对她恨之入骨,到时候殿下就会亲手杀了她。”   “你想怎么做?”   “殿下只知道妃知道了小皇子不是皇后的骨肉,却不知道,贤妃手里握着一个太子想杀,又不好杀,却能让皇后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明日早朝,贤妃就会把他带去大殿,如果我们点播一二,唐笑娆定然会杀了这个人,到时候,不只是太子恨她,就连皇后也会不待见她。”   “你说。”   秋枫附在他耳边一番嘀咕,又叮嘱道,“可要选对了人去告诉她。”   笑娆换了地方就不容易入眠,躺在南宫修宸的床上,总也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尤其,秋枫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出入这房间……   朝左数了二十只绵羊,朝右又数了二十只绵羊,她坐起来,又躺下去,却还是躺不住。   她拖着被子铺到了美人榻上去,想到美人榻也可能趟过其他女人,就干脆把被子铺到了地上去,一想到地都被秋枫踩过,恶心的她又站起来,拿过袍子一件一件罩在身上。   ☆、第150章 结结实实中了毒计   折腾了许久,头发已经干爽。她干脆绾好发髻,穿回原来的衣服,钗簪也一一戴好,在脸上的伤疤上涂抹了祛疤的药膏,做好保湿护肤,收拾整齐,便裹上披风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口骤影不在,书房里灭了灯,整条走廊上的护卫也减了一半——南宫修宸不在。   这个时间,他定然是回宫了。   她询问了护卫,尊傲无匹的太子殿下却并没有留话给她,也没有说何时回来。   “走也不说一声!小气鬼!”他那口气,到底要生的什么时候?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她正要进入升降梯,被两个护卫阻拦。   “端懿公主,殿下有言,未经他允许,您不得离开。”   哈!原来,他是有话留下呢!笑娆哭笑不得,“我睡不着,闷得发慌,出去透透气,要不,你们两个陪我呀!”她笑得嫣然如花。   两个护卫心神一震,相视一眼,点头答应。   升降梯从下面直升上来,锁链喀拉喀拉作响,梯子里分明是有人。   她疑惑退了两步,果然,升降梯停下来之后,就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却是……青翼。   笑娆忙给身边的两个护卫打手势,示意他们暂且退下眉。   “青翼,你怎么来找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没事不要随便见我……”   话说到这里,她注意到青翼看她的眼神与从前似有不同,本来健硕挺拔的身高也矮了半截……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长矮了呢?   无数次,他紧随她左右,他与她相对而立,她平视时,正可以看到他的肩,她搭着他的手臂侧首看时,总能感觉到他肩头也是齐着自己眼睛的,但是现在,她平视,看到的却是他的嘴。   性感的形状,比平时颜色深了许多。   以前他的眼神总是略带忧郁,深藏着疼痛和紧张,他看着她时,瞳仁寒星似地发亮,像是要把心掏给她。   她视线又落在他的领口处……   青翼与天和他们一样,都贴身戴着她送的避毒玉坠,红丝线是她亲手做的,他心心念着她,断然不会随便取下那保命的小饰物。   心里千回百转,不过一瞬,她转而就问,“你是不是有急事要告诉我?”   “公主猜对了。属下的确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本来想要告诉殿下的,不过,殿下不在,事情紧迫,容不得耽搁,现在已经过了丑时,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准备早朝了。”   这声音,倒是与青翼的十分相似,足可以假乱真。   “你告诉我吧,我正准备去找殿下呢!”   “是。”   他不但告诉了她一件重大的秘密,还亲自为了她准备好一匹马和一柄剑,包袱里还备了水,糕点,盘缠,以及一天阁门人出入宫门和城门专用的腰牌……他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恭敬地目送她离开,仿佛是生怕她不会前往似地。   笑娆骑上马,头也没回地离开。   伪装成青翼的男人转身返回院中,见四下无人,就撕掉了脸上的面皮,径直朝后院的厢房走去,他却没有发现,真正的青翼,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笑娆跑到了岔路口,是白天那一片树林。   往北是京城,往南是去猎场。   真是难抉择!   她已经看过地图,猎场区有两条山谷,凭她如此冰雪聪明心思敏锐,要找到那些昂贵的小石头,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册封大典,她对何静淞已经仁至义尽,她也不是不知,何静淞更名为郑恩凤,这背后的交易,一笔接着一笔,每一笔都对她唐笑娆有害无利!   至于南宫修宸将会面临的尴尬……   她和他和离了呀,凭他,那有个悯侧妃相伴左右的小气鬼,他要面临什么状况,干她屁事?!   她策马往南走,片刻,又不争气地调转马头往北。   当然,南宫修宸再如何错,再如何狠,还是对她不错的。   比如,她要几个小石头,他就讨一座宫殿给她。   比如,她那些衣装首饰,摆设,比太后用的还高端大气上档次。   比如,她要去看师兄时,他明明很生气,还是义无反顾地陪她进了绛雪轩。   比如,他从前还救过她的命。   比如,他从头到脚都完美,就连嘿*咻那方面,也足以堪称完美。   比如……他很小气,这一点是致命的!   他不喜欢她多管他的闲事。   于是,马往前奔了几步,她便又果决勒住缰绳。   “那男人也说了,不稀罕我相助嘛!如果他需要,为何独自回宫呢?”   她调转马头朝南走,马儿却因为她的反复无常不耐烦地闹起脾气,横在漆黑的路上,左右不动。   笑娆气得下马,指着马鼻子大骂,“你大爷的,姑奶奶好不容易做   tang了决定,你竟然给我使性子?信不信我一把毒药把你化成血水?”   马儿吐了个响鼻,就嗅着青草香,兀自到路边去吃草。   “你吃,我就不会吃吗?”赶了这么久的路,她也又饿又渴。   她气急败坏地随手捡了一堆干柴,以真气点燃,借着火光打开包袱,本来烦躁的心,就忽然平静下来。怪了,里面竟然有她爱吃的糕点?   “易容成青翼的那家伙还真是很懂我呀!”   听到身后朝东的路有马蹄声传来,她警惕抽剑,却见来人身形熟悉。   那人下马来,又是——青翼。   不过,他尚未到身前,她就判断出,这位是真的青翼。   青翼下马紧张地奔上前,仔细地打量过她,见她身上无伤无痛,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跪下来,“公主恕罪,属下来晚了。”   “见到你真好。比在宫里进步许多,至少,你可以迎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视了。”笑娆清爽坦然地半开着玩笑,伸手扶住他的手肘,“你看清那人是谁了?”   “是秋冽。”青翼忙道,“殿下把秋枫关在了后院厢房,又撤了秋冽的堂主之位,他们兄妹俩预谋报复。”   “难怪包袱里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师姐和秋冽真是考虑周全,是生怕我不中计吧!”   “何良畴到底是扶养殿下长大的人,此人虽然罪该万死,却万不能杀。皇上碍于皇后,没有下令追杀他,殿下虽然追查多时,却自从皇后被找到,也迟迟不下缉捕令。”   说话间,青翼随着笑娆走到火堆旁来,见她坐下,他才坐下来。   “公主若赶去皇宫,已然是早朝时间,到时候贤妃正带着何良畴入大殿,公主必要在何良畴指认皇后之前,于文武百官面前杀了何良畴。如此一来,皇后娘娘定然憎恨公主,殿下恐怕也会……”   秋风冷冽如刀,干枯的木柴在火中噼噼剥剥爆响,挣扎,血似的红,极致的燃烧之后,成为灰烬。   境况再坏,不过是一死。若是南宫修宸怨她,她就拉着他下地狱,地狱里的火,应该也是这样美丽的。她可以和他一起死,却看不得他深处尴尬艰险之中。   笑娆看着火堆,忽然就笑了。   火光映红两张美丽的脸,青翼侧首看她,却看不出喜怒。   笑娆地给他一块儿糕点,“吃吧,吃完我们赶路。”   “公主,属下说了这么多,您还是决定入宫?”   “你还真是罗嗦,不想跟我走?”   “想,公主去哪,属下就去哪!”   “我若是被南宫修宸恨透了……”   “属下与公主一起承担!”   “这是我师姐的一计……我若是不中计,恐怕她还有更恶毒的计谋,倒是不如……陪她玩一玩。”   青翼忽得站起来,匪夷所思地愤然盯着她,“不过,属下还是不明白,公主为何非要往火坑里跳?”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爱南宫修宸了。”   如果她不杀何良畴,何良畴指认出何静淞,南宫修宸将会被株连,纵然南宫朔不想杀这个儿子,百官齐跪,他也无计可施。贤妃有此一举,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我本来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这种事,还是我做最合适。”   话出口,她也有些不肯相信,自己做了这样愚蠢的决定。   “公主,你在宫外等着,属下去做这件事。”   “你是我的人,我杀和你杀,又有什么不同?你的轻功尚不如我,来取耗费时间更多。你在暗处紧随,我去杀人。如果皇上下令当堂杀我,你再去救我。如果我能幸免于难,你就返回一天阁候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商定妥当,未再耽搁,灭了火便上马赶往京城,笑娆知道他闷着火气,便问,“一天阁里,查过我哥的消息吗?”   “有。”青翼没有直接呈奏,而是反问,“公主可知道您的亲生父亲慕曜乾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那是一个查不到身份与来历的人。   在晟齐时,唐崭命她追查多年,那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   “他是西夏皇帝楚遵佑的嫡亲兄弟,逍遥王。因年轻时喜欢云游四海,得了逍遥的封号。慕曜乾不过是他在晟齐的化名,几日前,西夏皇帝为其论功行赏时,公告天下,他的真名为楚曜乾,并加封为安邦大元帅,唐凌宇也更名为楚凌宇,成为逍遥王世子,享皇子俸禄,而你也在圣旨上,为楚笑娆,加封为公主。”   笑娆不敢想象慕曜乾,不,楚曜乾手上捏了多少能颠覆晟齐的秘密,不过,他……“如此功高盖主,树大必然会招风,怕是欢腾不了几日。”   不过,有一点她想不通,为什么哥哥没有被加封皇子,她却被加封为公主呢?她对西夏无功,这说不通呀!   “一天阁有消息,西夏皇帝已经派人来寻公   主,来得人是公主的舅舅安允良,而且,还有一封密旨,若非给公主您,恐怕就是给皇上的。”   “密旨?”那个西夏皇帝远远得在天边,能管得了她?!笑话!   “安允良是昨日抵达京城的,恐怕这个时间,他已经入宫多时。”   笑娆清冷扬起唇角,“我这位好舅舅呀,他还怎么有脸和我相见?”   辰时刚至,轩辽皇宫,早朝开始。   因明日便是皇后册封大典,为商讨祭天事宜,南宫朔特带了郑恩凤一起早朝。   帝后两人携手,在龙椅上坐下来,皆是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这一刻共享天下,是他们相遇之初便憧憬的。无奈波折艰险,两人分别十载,生死别离,又重逢,竟是上天与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到底还是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俯视百官行礼,视线就不约而同,落在左边领首第一位的南宫修宸身上。   示意百官免礼之后,南宫朔忍不住笑道,“修宸,你不是带笑娆出去玩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太子殿下勤政为国,定是放不下政务,才特意赶回来。”   郑恩凤一身明黄凤袍与南宫朔的龙袍交相辉映,绝美的笑颜宽和端雅,杏眸不怒自威,大有凤仪天下的雍容霸气。   南宫修宸在阶下内敛颔首,只笑了笑。   “皇上,臣妾有要事启奏!”   贤妃成熟婉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在独特设计的大殿内,激起钝重深冷的回音,就连最角落里的暗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百官转头看向殿门口,南宫朔凝眉,扫了眼南宫修宸,龙颜上闪过一抹狐疑之色。   “宣!”   贤妃进来,身后还有两个护卫,他们押了一个衣袍脏乱的白发老者进来。   老者一眼看到龙椅上的郑恩凤,脚下就被锁链绊了一脚,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龙椅上的郑恩凤惊得站起身来,杏眸被泪水模糊,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却惊觉自己再世为人,变了身份,忙又闭了嘴。   南宫修宸也皱起眉头,他只知贤妃捏住了两个皇子非皇后亲生的证据,也知道何良畴被阴山毒婆钟紫鸩抓获,却着实没有想到,钟紫鸩竟然把何良畴交给了贤妃。   这其中还有多少牵扯,又有多少人牵扯其中……深不可测!   “启奏皇上,臣妾昨晚……”   她话尚未开口,一道清丽的影子快如闪电地飞了进来,那影子一身葱绿锦袍,外罩着鹅黄蛟绡纱,艳美到惊心动魄的地步,却因她飞的太快,无人能看清她的容貌。   傅清琰怒声大叫,“护驾!”   他却是飞奔到了贤妃身边去,保护她身后的何良畴。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剑刺向那个影子时,那影子就突然不见……在他身后,利器刺穿血肉骨骼的声音传来。   他震惊地转过身,就见来人竟然是端懿公主唐笑娆,而她不只是在何良畴的后心捅了一刀,还慢条斯理地抽了剑,架在何良畴的脖子上,就那么当着众人的面,一点一点切着何良畴的首级,地下血淋淋地,淌了一地鲜红的液体……   众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如此倾国倾城的一位绝色美人儿,竟然做出这种血腥恐怖的事。   南宫朔惊得失语,身体僵在了龙椅上。   他倒是只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刚才笑娆是来杀他的……恐怕连修宸也来不及阻止!   郑恩凤站在龙椅前,晃了晃,就瘫在了地上。   南宫修宸一脸震惊,脸色苍冷如纸,鹰眸里深冷的怒火快要喷出来……   他熟知笑娆的毒辣,却不知道,她会毒辣到这个地步。   她那么优雅,那么缓慢,那么享受地切着,唇角还有美丽的浅笑,仿佛她切得不是人的首级……她切果丁做蛋挞时,的确也是这个样子的。   贤妃受不住那样的血腥,撑在地上呕吐起来。   笑娆把首级放在她面前,“贤妃娘娘,死囚应该这样处理之后,把人头献给皇上,你把活生生的人带上来,未免是小题大做了。”   “唐笑娆,你……”贤妃不想看面前恐怖的头颅,却还是忍不住……   “不要与死人对视,你看,他瞪得眼睛多大呀?他是要记住你的样子,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呢!呵呵呵……”   她的笑声还是清爽的,潺潺如流水,悦耳的本该叫人浑身舒畅,文武百官却是毛骨悚然。   左丞相洛沛山猛然回过神来,站出臣列,大声说道,“皇上,端懿公主擅闯朝堂,藐视帝后,又心狠手辣,于大殿之上斩杀何良畴,惊吓了皇后与贤妃,臣恳请依照律例,治端懿公主死罪!”   南宫修宸忙站出来,“父皇,何良畴乃是朝廷重犯,该当满门抄斩诛杀九族。笑娆擅闯朝堂的确有罪,却不至于是死罪!依照我轩辽律例,藐视朝堂者,杖责三十,   儿臣愿意为笑娆领受责罚。”   龙椅上,半晌没有动静。   丁海先命人把郑恩凤扶走,才胆战心惊地凑上前提醒,“皇上,左丞相与太子殿下正在为端懿公主的罪争论呢!”   南宫朔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恍惚看了眼身边,“朕的皇后呢?”   “娘娘被吓得晕厥,奴才命人抬走,让御医诊治了。”   南宫朔就站起身来,“端懿,你……你……”   他英俊的脸上,有杀气隐现。   在众臣都笃定了他要处斩笑娆时,他却陡然又恢复镇静,视线落在笑娆笑颜甜美的脸上,莫名想到竹林中,她担心地看着他垂泪,他的头脑完全恢复清明,也顿时明白了,贤妃是要搅了明日的册封大典。   “笑娆当堂诛杀叛臣,是有不妥,但此人罪该万死,是朕心头大患,笑娆此举,正解了朕心头之恨。不过,她藐视朝堂的确有罪,念起早先对皇族连番救命之恩,功可抵过。”   南宫修宸握住双拳,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他转头看向笑娆,就见她规矩地跪在地上,却不规矩地,正拉着贤妃的锦袍擦剑上的血。   这该死的女人,她是生怕祸闯的不够大呢!竟还这样嚣张?!   笑娆感觉到他的眼神,就朝着他妩媚地眨了眨眼睛,却无法用眼神表述此刻的心情。   她结结实实地中了秋枫的毒计,也结结实实地爱着他,却也知道,接下来,他将会结结实实地疏远她。   左丞相洛沛山一脸不服,“皇上,臣以为……”   “左丞相,朕明白你的顾虑。不过,如今端懿公主唐笑娆,已经不是唐笑娆,也不只是朕封的一品公主,她还是西夏国君钦封的公主,西夏逍遥王楚曜乾的掌上明珠,我轩辽与西夏素来以和为贵,难道你要为一个死囚,毁掉两国合盟?”   “这……”洛沛山低着头,眼角余光就瞥向笑娆,“既然如此,臣再无异议。”   就这样,于一地血腥之前,南宫朔与礼部尚书谈定了册封大典的诸多事宜,以及秋猎的事。   ====================   求收藏,么么哒!   ☆、第151章 巧计选妃   退朝之后,已近巳时。   早过了日上三竿的时刻,天该是暖和的,却阴沉肃寒,薄云笼着那轮红球,一点温度都达不到地面。秋风料峭地刮得起劲儿,满街残枝败叶,尘土飞舞。   有官员的马车鱼贯从宫里出来,一辆,两辆,三辆……   笑娆骑在马背上,笼着披风,遥看着那一幕,直数过去了二十辆,还是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出来。   不过,今儿真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桎。   她本该出城往南走,去找那片山谷,却莫名其妙地就等在宫门口,一直吹冷风,脑子里木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整个人完全没有了杀何良畴时的雷厉风行。   青翼策马过来,冷风吹得他双颊泛红,披风烈烈,黑发在风里也散乱了,他脸上却笑得仿佛吃了最甜的蜜糖。   “公主,这是我买的香酥糖麦饼,京城里出了名的。”   他策马挨近她,低头从怀里取出纸包时,散发遮挡了清俊瘦削的脸,五官深刻的脸疲态尽显,笑娆心口就莫名地疼起来。   纸包打开来,香酥甜饼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让她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青翼,谢谢你。我不是让你回去一天阁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眉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声音更暖,“属下不放心公主一个人。”   她的确心狠手辣,也的确聪慧绝顶,却也有脆弱的一面。   她咬了一口酥饼,酥香甜软,入口即化,眼泪就滚下来,唇角却还矛盾地带着笑,“很好吃,比我做得蛋挞好吃多了。”   其实,那蛋挞不过是依照现代的方法做得,不过,起酥油没有现代那么好用,做出来的口味儿总没有那么纯正。   因为南宫修宸喜欢,所以……她就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做得是最好的。   她主动帮南宫修宸杀人,主动帮他去做事,她一直都以为他会开心,殊不知,那愚蠢的行为,只将她最凶残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所以,他当初听说李恩玉被她杀死时,一点都没有怀疑这其中有诈。   在大殿上,她斩下何良畴的首级,他那么愤怒地盯着她……没有一点怀疑和猜测,没有一点奇怪。仿佛她做出那样的事,完全合乎他的预料。   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   可笑,曾经她竟强装温婉,强装淑女,强装贤妻。   若她精通读心术,每次两人相对,恐怕能听到他心底里狂傲的嘲笑声吧。   青翼见她还是远眺宫门那边,柔声劝慰,“殿下这会儿恐怕正忙着册封大典的事呢,公主,别等了。”   “我没有等呀。”她抹掉泪,三两口把糕点吞掉。“我在等秋枫还有什么毒计等着我。”   青翼抿唇,压下唇角那股揶揄的笑意,“公主已经在这里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如果秋枫还有什么毒计,会自动找上公主的。”   笑娆被他挖苦地窘迫,只能调转马头,“走吧,去找一辆马车,风这么大,我可不想迎着风骑马。”   “公主,殿下已经在马车上等您了,就在那边。”   骤影跪在马前两丈外,声音被风吹得忽近忽远,一团尘土绕着他袭过,呛得他咳了两声,后面的话就没法再说出来,只抬手指向那辆金黄的华车。   笑娆策马奔过去,没有听到身后青翼那一声叹息。   到了马车旁,嗅到风里有一股若有似无地曼陀罗花香,笑娆警惕地忙拉住马缰绳,整个身子都毛骨悚然地僵在马背上。   车帘掀开,车内的人俊颜倾城,不耐烦地冷笑,“端懿公主,好大的架子!不过是帮本宫杀个人,杀的人还是本宫的外公,难不成还要本宫下车恭迎你?”   笑娆这才发现,这毒计,的确是环环相扣的连环计。   贤妃,秋枫,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师父的掌控之下。   笑娆挑眉,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忽然就调皮地笑道,“我就是架子大呀!南宫修宸,你下来抱我,我才上车呢!”   青翼听到笑娆的话,不想看南宫修宸抱她的一幕,便转开头,却不经意地发现……   另外一个骤影正随着另外一个南宫修宸,从宫门里策马出来。   他们一出宫门,过了护城河的汉白玉桥,就发现了他所在的位置,便朝着这边策马奔来过来。   青翼暗惊,丢了手上的糕点,便策马抽剑,直劈向走向笑娆马后的骤影。   “公主,有诈!车里的人不是太子!”   这下好了,正打草惊蛇!笑娆低咒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抽剑出击……   车内的人冷笑,她早已经闷得不耐烦,鹰隼般,冲出马车,朝着笑娆的脖颈袭来……   笑娆挥剑便直劈那只手,那团身影却诡异如蛇,在半空迅疾如风地回旋,手掌鬼爪似地扣向她单薄的肩……   笑   tang娆暗惊失色,侧歪躲避,眼见着就要摔下马背,手臂陡然被直冲过来的南宫修宸扯住。   千钧一发,他迅猛用力,笑娆整个身体飞旋起来,裙摆飞绽,鹅黄的蛟绡纱,随着葱绿色的袍子飞扬,正如粹云宫里盛放的“绿牡丹”,惊艳娇娆。   两人视线相撞,她惊喜诧异,他的鹰眸里,却仍是摄人心魄的愤怒。   她被那股愤怒震慑,心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里。   在那只鬼爪触及她之前,她就这样……被他成功地拉到了背后。   他另一只手长剑横扫,强大的剑气散射出一片莹白的光刃,整个马车被揽腰劈成了两段,而那个人……却鬼影似地消失无踪,地上流了几滴血渍,显然,那人已被剑气所伤。   至于伪装成骤影的人,则已经被青翼和骤影联手押住。   “敢易容成我的样子欺骗公主?活的不耐烦了?”   骤影怒斥着,亲手撕下那张碍眼的面具,却震惊地愣住,“怎么是你?”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修宸曾经最信任的——秋冽。   南宫修宸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未多言,也没有惊讶。   “押回宫。”   他一声令下,调转马头就往回赶,却不忘问身后无法无天的小女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嗅到那股曼陀罗花香,就防着她了。”她直接坦白,“那是我师父。”   “本宫知道。”   知道?“我又多管闲事么吗?”   “这次倒是不算。”他也是嗅到那股花香,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那么,我的小石头……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册封大典之后再去也不迟。”   她闷声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两条娇软的手臂自后抱紧他,脸儿贴在他健硕的脊背上,后心处,他结实稳健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平稳的节奏,让惊魂未定的她,渐渐恢复平静,双颊却又莫名地泛热。   本以为他还有话说,却马匹奔入宫门,也没有等到他吭声。   她厚着脸皮笑道,“修宸,我好开心你来救我!”   “嗯!”这句话他爱听。   “其实,跟你在一起,我就好开心!”   “嗯!”这句话他也爱听。   “你俊美不凡,武功高强,心地宽广,人往朝堂上一站,那些个老家伙瞬间被杀成了骨灰……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还大败阴山毒婆钟紫鸩,把我救出魔爪!”   原来,这丫头真的是在夸奖他呢!不过,怎么越听越虚伪呢?   “溜须拍马这种事,你真的不擅长。”   冷酷冰寒的声音,直接戳穿她。   好吧,演戏这种事,她真的是不如他。说这些废话,不过是为了给他调节一下心情,免得一会儿谈到正事,他的怒火就呼呼往上蹿。   她斟酌着用词,却七拼八凑,也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早朝上,我杀了你外公耶,你还来救我?还想代我受罚……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本宫被你气糊涂了!”   口气还算平静,听不出喜,听不出怒,她一仰头,却看到他脖子硬挺挺的,显然,他还是生气了。   这人平日里喜怒哀乐就不明显,不过得意是,总是微扬着头,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生气时,脖子就笔挺竖直,脸上就算挂着笑,眼底也是深冷的怒火。   她心虚地笑了笑,有恃无恐地拿手臂勒住他的腰腹,小手就不规矩地动了下他腰带上的龙首扣。   他俊颜上愠怒的面具,就啪啦啪啦崩碎开,大手迅速按住腰间,“给我老实点!”   “笑娆以身相许,向太子殿下道歉,殿下可愿被笑娆伺候?”   他额上一团黑线,打成了死结。   这丫头到底是只折磨人的妖精,竟然这个时候诱惑他?   偏偏,他什么都能抵抗得了,就是抵抗不了她的诱惑。   不过现在,他哪有空笑纳她的以身相许?   “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本宫的视线!”   “好嘞!”   秋冽被青翼和骤影押入了大牢,南宫修宸则带着笑娆去了礼部官署。   礼部的众位官员,以及左丞相洛沛山,已经等候多时。   其实,册封大典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经过层层筛选审查,就等太子殿下最后过目,才去落实布置。   见南宫修宸牵着笑娆的手进来,众臣都惊弓之鸟似地,迅速低头敛目。   南宫修宸坐下来,待众臣行礼之后,见洛沛山要开口,便先抬手制止他,叫了门外候命的小太监过来,“去御膳房给端懿公主拿御膳来,送到东边的厢房里。”   随即,他转头就对笑娆道,“去那边吃完   饭就睡一会儿,我处理完事情过去找你。”   “你不饿吗?”   “不饿。”他松了她的手,又把她鬓边的碎发掖在耳后,手指划过她脸颊上的伤,略一停顿,见她仰头愣愣瞧着自己,不禁失笑,“还愣着干什么?去呀!”   笑娆从他温柔深沉的眼睛里挣扎着回过神来,挤坐在他身侧不肯动,反而握紧了他的手,似笑非笑地一扫众臣,“各位达人一听到御膳两个字就在吞口水了,一定都饿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吧!”   洛沛山眉梢跳了两下,“端懿公主,这里是礼部衙门,不是你的公主寝宫,还请公主……”   “修宸,一起吃,一起吃嘛,你饿着肚子,人家心疼,你不吃,人家也不吃!”   她嗲声说着,撒娇地使劲儿晃着南宫修宸的脖子,愣是把他一脸威严的酷劲儿晃得七零八落,再也绷不住。   “好吧,一起吃!”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牵着笑娆起身,“众位爱卿也都饿着呢,左丞相,我们边吃边聊吧。”   “可是殿下,时间紧迫呀!”洛沛山恪尽职守地弯着腰。   笑娆跳过去,就封了他的哑穴。   “一会儿先给左丞相一只鸡腿!左丞相如此为册封大典废寝忘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收了皇后娘娘什么好处呢!大家可不要误会哈!”   众臣再不敢有异议,便一道进入后堂的用膳。   的确,他们真的饿了,说起来,倒是应该感谢这位无理取闹的端懿公主。   不过,洛沛山……的确是收了皇后娘娘的好处。   用膳之后,南宫修宸第一件先查看的,便是帝后的袍服,头冠。   看过之后他却又不放心,让御医仔细查验之后,又让笑娆过来检查,确定无异样之后,才命人封箱,送去给帝后。   随后,是确定仪仗礼队祭天巡城的路线,务求道路宽广,两侧安全。   礼仪队的每个人,都具体到姓名,身份,确定无任何可疑之处,才允许任用。   就在众人商谈到祭台上的一应摆设之时,门外却恰好有人通传。   “殿下,洛妙语和郑芸菲小姐奉皇后之命前来,送祭天所用的水果和糕点。”   笑娆正在南宫修宸的身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着盹儿,听得此话,就忍不住“哈”了一声,漂亮的凤眸顿时恢复精明的神采,还溢出一抹揶揄的笑意。   那不高不低地一声哈,是说给南宫修宸听得,一众礼部的官员却是都听清楚了,也都听明白了——左丞相的确是收了皇后娘娘的好处!   南宫修宸说了一声:“宣!”   门外就进来两个盛装华服的女子。   两人皆是一身湖蓝色宫装,衣袍皆是齐着地面,端雅而稳重,不妖不娇,发髻和妆容竟也是一样的。   乍然看上去,两人身材一般高,仿佛是孪生姐妹。   然而细看之下,就明显就对比出了容貌上的优劣。   人的眼睛是很奇怪的东西,往往看着两个相同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找不同之处。   所以,不只是笑娆和南宫修宸,就连一众官员和周围候命的小太监,都把视线盯在两个女子身上。   洛妙语的确美,而且美得犹如迎春花,唇角眉梢一点笑,叫人一看乍觉得如沐春风,然而,她也仅仅是一朵迎春花。   相较之下,郑芸菲却清雅大方许多,细眉修长,大眼如杏,菱唇规整,叫人看着更舒服自然。   笑娆最先回过神来,不禁暗暗佩服郑恩凤别出心裁的巧计。   “殿下,我选郑芸菲。”她脱口说出自己的选择。   南宫修宸狐疑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宠溺斜睨着她,“你选她干什么?”   笑娆无辜地耸肩,“不知道呀,皇后娘娘让她们来,不就是让我们选一个吗?”   “皇后娘娘是让她们来送水果。”   “哎呀!原来她们是来送水果的?!”她恍然大悟,夸张地大声问,“怎么大家都盯着人家两个姑娘看起来没完没了的?水果都被外面的风吹化了!”   南宫修宸摇头失笑,鹰眸一扫众臣,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   笑娆忙不迭地,命令外面的小太监们把水果抬进来,又煞有介事地嗔怒端正立着的两个姑娘,“你们也是,傻站着要变木头吗?说一声‘恭请殿下查看水果’会死呀?”   两位姑娘忙低下头,尴尬地手足无措。   听到坐上一声,“退下吧。”两人忙都退出堂外去。   一众官员也都咳嗽的咳嗽,谈事儿的谈事儿,就连洛沛山,也不禁对自己的女儿露出一脸无奈。   却也怪不得她们,南宫修宸美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也就罢了,他身边的唐笑娆就更美。   她就那么娇娆地斜倚在椅背上,窈窕婀娜的身段一览无遗,被恢弘肃冷的褐色格调的大堂反衬,越显的柔   美多姿。她与南宫修宸皆是亦正亦邪,搭配得天衣无缝,俨然是天生一对儿。   郑芸菲和洛妙语看在眼里,不只是惊讶,还……自卑。   她们都在惠妃举办的赏菊宴见识了笑娆的棋艺,她的聪慧无人能及。   一个敢再大殿上杀人的女子,其胆色无人能及。   而杀了人之后,不但未被降罪,还被殿下拢在怀中,可见其恩宠也无人能及。   今儿她们本想着,唐笑娆若不在就好了,却没想到,一入殿竟见到那一幕。   唐笑娆,这个女人是她们的噩梦——无法逾越的噩梦。   片刻后,南宫修宸检查过所有的水果,又召见她们。   “这些水果都是哪儿来的?”   “呃……”两个女子相觑,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笑娆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却是说了句玩笑解围,“殿下,您这不是故意刁难两位姑娘么?果子,当然是树上结的呀!”   南宫修宸斜睨了眼多嘴的小女人,对阶下的两位姑娘说道,“册封大典事关重大,本宫不能用来历不明的水果。你们回去复命吧,这件事,皇后娘娘不必费心了。她刚诞下两位小皇子,调养身体要紧,明儿的册封大典,可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   洛妙语和郑芸菲就这样被打发了,洛沛山暗自摇头叹息,拉着衣袖按了按额角,“殿下息怒,臣教导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本宫没有怒,倒是娆儿说了一句有趣的话。果子么,都是树上结的。两位小姐都养在深闺,大概是只吃削好了切成块的水果,从不知果子是树上结的。”   洛沛山不禁脸色发白,言外之意,他要攀亲的话,至少应该选个聪慧的女儿给他呀,洛妙语显然是不够格的。可是,他除了洛妙语这个女儿,哪还有其他的女儿?   “殿下,皇后娘娘既然派两位小姐过来,这意思就……”   笑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洛沛山,“修宸,左丞相这意思是,您若不给洛妙语荣华富贵,不封妃纳为妾,明天的册封大典,恐怕就封不了郑恩凤了,皇后头衔会花落别家。”   洛沛山慌得跪在地上,“殿下,臣没有这个意思。”   ========================   求收藏O(∩_∩)O~   ☆、第152章 你能给殿下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笑娆起身上前,在洛沛山面前蹲下来,不依不饶地笑道,“左丞相,别支支吾吾的,你快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殿下有耐心听的。潼”   南宫修宸果然就端起茶盅,气定神闲地浅饮了一口茶,仿佛他这一辈子的时间,都可以拿来等洛沛山给一个答案。   那华美的袍服上,金丝龙纹随着他优雅缓慢地动作明灭闪烁,那光辉映在俊美如玉的脸上,深刻的五官愈加神秘莫测,喜怒难辨。   洛沛山偷觑他一眼,舌根儿都颤抖起来,“臣的意思是……臣的意思是……臣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你抖什么?瞧你这一头的汗!”笑娆拉住袍袖给他按了按额角,擦完就笑道,“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的袍袖上竟然占了血呢!都擦到你脸上了。”   洛沛山就……被端懿公主活生生得吓晕过去了。   皇后册封大典,本质来说,便是皇上迎娶皇后。   因此,后宫的妃嫔们皆是愁云惨淡,却又不得不谋划着,如何才能让自己在这等隆重的典礼上,不抢了皇后的风头,却又能让皇上注意到自己。   文武百官们则焦头烂额,筹备贺礼。   贺礼自是要备三份,一份于朝堂上呈,第二份,女眷命妇去椒房宫请安备用,第三份,给两位小皇子桎。   这贺礼不能太奢侈,奢侈会惹帝后猜疑;不能太低廉,低廉有藐视帝后之嫌疑;更不能太草率,草率恐惹人诟病。   因此,皇帝娶皇后,这大喜的一件事,让众妃与百官生不如死。   当然,不止如此。   轩辽乃泱泱大国,如此重大的喜事,其他诸国自然也不敢怠慢。   得知,西夏早已派了安允良前来,其他诸国也快马加鞭,急赶过来……   迎娶之礼复杂,因事情安排仓促,能省的俗礼,全都省掉,声势却仍是震天动地。   婚礼前要纳彩,因为郑氏一族祖籍远在他乡,往来不便。彩礼精挑细选,给皇帝过目之后,直接送往右丞相郑誉府上。   虽说权益安排,却样样繁复奢华,件件不少,冗长的仪仗礼队,绕了满城,在册封前夕送入了郑府。   因此,举国上下都知晓了,当今皇后郑恩凤——出自郑府。   虽然郑誉随九皇子前往北方谈判并不在府中,其长子郑旌与女儿郑芸菲却已然能独当一面。   郑旌与郑芸菲忙了整整一夜,方才安排妥当,郑家府库内,已然再不下,另劈了十间厢房搁置。   倒是这兄妹俩的从容应对,又让满京城津津乐道,郑芸菲更得了皇帝皇后的另一番厚赏,地位更胜其他管家小姐。   婚礼之始,才是正式册立,由皇帝亲自授予皇后象征其地位的金册与金宝,然后是,逢迎礼,合卺酒,第二日一早,为宗庙祭司,随即是朝见,昭告天下,欢庆喜宴。   在笑娆眼中,这一切,都像是在排演一场隆重的戏剧。   她的南宫修宸,于其中忙来忙去,最是可怜。   父亲娶母亲,他着身为儿子,跑前跑后,不为别的,只想让父母再续前缘,白头偕老。   这番孝心,百官看在眼中,只当是他想与皇后,与郑家,结成一党。   他被杜氏扶持的流言蜚语,也沸沸扬扬地传起来。   这门喜事,郑家尚未得到手,就先得了“杜氏第二”的骂名。   然而,他却并不知,这门喜事,不过是他的母亲复仇的第一步。   笑娆站在局外,俯瞰这一幕的发生,束手无策。   她曾经想阻止,也暗示了贤妃,去查小皇子与皇后的血缘关系,想在册封大典之前毁掉这一切,给皇后一个教训,也阻止她赔上南宫修宸的未来,却……最终,她还是不忍看南宫修宸伤心。   甚至,不惜双手染血,促成这一切顺利进行。   郑恩凤深知笑娆知晓一切,从起初对她的感激,渐渐地心生防备,萌生忌惮。   她不是一个糊涂的女人,在亲见笑娆杀了何良畴之后,虽然恐惧与怨怒,却也莫名安了心。   自此以后,她彻底地成了郑恩凤,再不必忌惮有人拿她的身份大做文章。   然而,笑娆如此胆大,如此毒辣,却也让她不得不防。   笑娆又毁掉了郑芸菲和洛妙语入东宫的机会,更让她耿耿于怀。   在南宫修宸带人送彩礼入郑府之时,郑恩凤总算是得了机会召见笑娆。   笑娆并非第一次入椒房宫,却是第一次发现,曾经富丽奢华的椒房宫,还能比从前富丽奢华十倍有余。   墙壁上重新粉刷过,粉红馨香,喜气洋溢。   四处摆放的灯台,是盛开的金玫瑰,那花心里亮着的,却不是蜡烛,而是一颗一颗的拇指大的夜明珠。   地上厚厚的牡丹地毯,踩上去,柔软无   tang声,比踩在雪地沙滩更舒服。   笑娆原是笃定,轩辽皇朝因为战乱与灾情,已然穷得叮当响,没想到,竟还能奢侈到如此地步。   南宫朔每天在朝堂嚷着,对这里不满意,对那里不满意,要打仗,要筹措军饷,竟是变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   笑娆一番心思,都藏在完满浅淡的笑中。   她拖着一身石榴红的百蝶飞花锦袍上前,在凤椅前的阶下跪下之后,高呼,“皇后娘娘金安!”   清灵如水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殿内,泛出悦耳的回音。   她抬起头来,打量着一身锦绣凤袍的郑恩凤,再也无法把她与当初柔弱温婉的何静淞当成同一个人。   精致,浓艳,凌厉的妆容,让郑恩凤年轻了许多,冷艳了许多,这样的美丽带着强悍的霸气,使劲儿地钻到人的眼里心里,叫人不想看都不行。   郑恩凤摆手,示意所有宫人都退下,她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她,抬手先摸了摸她脸上的伤。   “还疼么?”   笑娆本来不疼,被她手上尖利的镂花护甲刮了皮肤,就隐隐地疼起来。   那凤袍的袍袖中,有奇怪的香气扑鼻,这香气倒是不陌生,笑娆颦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嗅到过。不过,真的是熟悉到了极点,熟悉到她一下就能判断出是致命剧毒。   她忙屏住呼吸,却已然来不及,那股香气入了脑,让她片刻昏沉。   “劳娘娘挂碍,笑娆不疼了。”   “那天皇上在竹林抱你的事,还有今日朝堂上的事,都过去了,本宫再不会过问。”   她松开笑娆的脸,声音仍是温婉安宁,“不过,本宫今日让郑芸菲和洛妙语,送水果去礼部给修宸过目,为何你要刁难左丞相?”   “皇后娘娘,您就要登上后位,与两位丞相早有交易,这个……笑娆乐见其成。不过,笑娆也恳请您,不要拿自己儿子的幸福,去交换你复仇的机会!”   “唐笑娆!”郑恩凤勃然大怒,挥手就想打,却又陡然想起笑娆带着身孕,把她从太后的佛堂内抱出来的情景,这一掌就停在半空里,再也落不下。   笑娆泰然仰着头,“娘娘怎么不打了?娘娘是不是忽然想起,您这只能打人的手,是我给您的?娘娘是不是忽然想起,您之所以能站着同我讲话,是我赐予您的双腿?”   郑恩凤恼怒地背转过去,狠狠地压制着心底的愧疚,“你的确让本宫重新站起来,重新有了斗志!但是,你能给修宸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把笑娆问住了。   “你是天煞孤星,所有人亲见你是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东宫里曾经的几位良娣良媛侧妃,哪一个不是直接或间接被你害死的?你母亲安允慧,身为一国皇后,却不守妇道,随叛臣逃亡西夏。你哥哥认贼作父,背弃皇族,还四处征讨。就算西夏皇帝和逍遥王都说,你和唐凌宇是西夏皇族骨血,天下人却只知你姓唐,你哥哥姓唐,你母亲是唐崭最爱的女人!”   笑娆摇头冷笑,这一笑,却不经意地,把眼泪笑了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温婉美丽,竟能以话语杀人于无形!”   郑恩凤没有转过身来,她怕自己看到笑娆的泪,就会心软。“郑芸菲和洛妙语背后,便是左右两位丞相,修宸有他们,便可掌控轩辽。”   笑娆没有辩驳,因为她辩驳不了,她的确什么都给不了修宸——除了无尽的坏名声。   而且,她忽然注意到,内殿里面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中年男人,这男人一身仙气,不是旁人,而是看着她长大的舅舅——安允良。   ☆、第153章 不想再误会你   “哈哈哈……看样子,我是又在某个陷阱里了!”笑娆眼里淌着泪,却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是我亲手救的病患,一个是看着我长大的亲舅父,我就这么活该被最信任的人算计?”   郑恩凤涨红了脸,安允良感激对郑恩凤俯首行礼,“有劳皇后娘娘了。”   郑恩凤再没说其他,转身仍是不看笑娆,径直走向门口潼。   笑娆侧首,朝着门口那边清冷讽刺,“东汉时期,有一个叫杨宝的小孩,救了一只被老鹰所伤的雀鸟,雀鸟康复,结草衔环来报。我唐笑娆,救了这许多人,竟没有一个必得上一只雀鸟的!”   听到郑恩凤没有停住脚步,她恼怒反手一掌,真气分散成两股,袭向她的手肘……   伴随骨骼脆响的声音,郑恩凤尖叫痛呼着叠在了地上,小臂扭曲到两边不可思议的方向,她却不敢呼救。   安允良上前扶起她,眼中无丝毫怜悯,“皇后娘娘还是赶快去救治吧,别误了明日的册封大典。”   郑恩凤痛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恼怒看了眼那孤绝立在凤椅前的婀娜背影,却又无法怪责。毕竟,是她给了她美貌,给了她双腿双臂,她也有权利收回所有。   郑恩凤走出门外时,廊下的宫女见她不对劲儿,忙奔过来,见她双臂不寻常的晃动,顿时大惊失色,又不敢声张桎。   “快去,叫御医来。”   殿内,安允良仔细看了看笑娆脸上的伤,疼惜地叹了口气,“娆儿,上次的事,舅舅先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舅舅。”   “舅舅何必如此客气?”笑娆已经看透了他们的计谋,一个说,一个唱,配合得天衣无缝。南宫修宸回来,若发现她不见了踪影,只会怀疑她趁乱逃离,不作他想。   “皇后刚才那番话已经说明白,你和南宫修宸也已经和离,再纠缠下去,对你,对他,都不好。跟我回西夏吧!你爹就在城内的驿站等着你呢。他一直想和你正式相认,想叫你一声女儿。”   “我若不答应呢?”   “刚才皇后并非出于关心才摸了你的脸,她袖子里那股香气,你应该嗅到了。”   安允良见她脸色苍白,沉默不语,慈爱地笑了笑。   “还记得吗?这毒是你研制的,是十五岁那年,完成的最好的毒药,叫做暗香魂。你兴高采烈地把毒药和制毒的方法告诉我,所以,我也学会了。这毒你当然是能解的,不过,解药不太好配置而已,需得多种名贵稀缺之物,炼制三天时间,方能制成。耽搁时间久了,你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果然,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我亲爱的舅舅更聪明了。”笑娆愤恨地咬牙切齿。“不过,想让我离开南宫修宸,也没那么容易,有本事你带着我的尸体走出轩辽皇宫。”   说完,她转身走出椒房宫。   安允良没有去追,因为,他知道,笑娆是最贪生怕死的人。   她曾经说过,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有这条命,就要好好的活,她可以对不起世人,却不能对不起赐予她第二次生命的老天。   所以,不管受怎样的苦,她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当一个坏人,她也一定要活下去。   从椒房宫返回粹云宫,笑娆直闯进放置丹药的房内,却发现,瓶瓶罐罐竟然……都是空的!   “天和……”   天和听到她愤怒地咆哮,忙带人奔过来,笑娆从房内奔出来,就抓狂地扯住他的衣领,“招贼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公主,属下一刻不敢松溪地巡逻,属下敢以人头担保,院子里无人闯入!”   孙霈竹,初夏,小福子等人都问询赶过来,从未见笑娆如此大怒的他们都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笑娆忽然想到什么,视线就落在孙霈竹身上。   孙霈竹俯首贴地,分明感觉到她的视线,双肩瑟缩颤抖,连带着头上的金箔钗簪都颤颤巍巍地晃动。   笑娆的心重重地沉下去,再没有说什么,她松了天和,颓然一叹,“都退下吧!”   安允良,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怎么可能派武功低弱的人和她斗?又怎么可能用一般的法子算计她?他当然会用最简单省事的法子。   笑娆刚刚镇静下来,正思忖着御药房里可能有的配置解药的药材,悦贤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在大门口敲门。   “奴才给端懿公主请安,贤妃娘娘做了几套袍子,不知该选哪一套,因公主眼光独特,娘娘特命奴才来请公主过去相助挑选。”   笑娆没有带人随行,就直接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看尽了椒房宫的奢华,富丽,唯美,进入悦贤宫的殿内,忽觉得这样深浅压制的蓝色格调,有些苍凉的冷意。   当然,她的冷,也与所中的毒药有关。   安允良让郑恩凤给她施的毒药,是她学制毒之初,完成的最成功的一种毒药   tang。   中毒之初,先使人疲惫,气血涣散。七天之后,周身乏力,渐渐的心脉衰竭。最后,死亡。   最微妙最成功的一点是,她完美继承了钟紫鸩的毒术风格,从脉相上,探查不出任何中毒之症,一般的避毒玉品,也都无法规避。   若是她不离开,只有死路一条。   笑娆忍不住拢了拢衣袍,跪下来给贤妃行礼,隐约嗅到一股曼陀罗的香气,不动声色地绷紧神经。   贤妃已经布好的晚膳,她坐在案前,满室都是食物温暖的香气,倒是和缓了殿内的冷意。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怒和痛,俯视着笑娆,也只是笑了笑,“听说你刚才在椒房宫打了皇后,不管怎么样,让她痛的人,本妃都该报答。还有欣儿……在你的粹云宫调养的也不错,再加上你是承泽喜欢的人,无论如何,本妃都该帮你一把。你今日在朝堂上斩杀何良畴,也着实让本妃刮目相看,以前,是本妃有眼无珠,竟不知你有这份胆色!”   笑娆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就见她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搁在了桌案上。   不巧,那颗药丸,正是笑娆需要的——暗香魂的解药。   “不瞒你,这是你师父钟紫鸩,刚刚送过来的。”   “师父果然来过。”笑娆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师父的伤如何了?”   “她料到你会这样问,让本妃转告你。不过是伤了点皮肉,凭南宫修宸,还伤不了她!”   笑娆没有客气,起身拿起那颗药丸,就吞下去。   贤妃又诧异而深冷地打量着她,“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你不怕你师父害死你吗?”   “你不会害我,我师父也不会让我回去西夏,而且,我在我师父眼里就算再叛逆混账,到底还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做的事越狠毒,她就越喜欢,所以……她舍不得杀我!”笑娆说完,还是跪下来,“无论如何,我欠了贤妃娘娘一条命,我这里倒是也有一颗药丸给娘娘,只要娘娘服用了,明日的册封大典,出风头的就是您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害我,还是要帮我?”   “很简单,我欣赏知恩图报的人。”   “坐下用膳吧,这可药丸,本妃要斟酌。”   笑娆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就有一位嬷嬷带着三个宫女过来,三个宫女手上,每人捧着一套袍服。   “既然是来选袍子的,就帮本妃选一套吧。”   笑娆一番对比,才慎重的决定,“宝蓝色绣着黄边的那一套吧。端庄贵雅,耀眼又内敛,娘娘,其实……不当皇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说得也有道理,本妃今日也看明白了,当皇后的都活不长了。郑恩凤如今已经成了第二个杜兰曦了。”贤妃这就高兴起来,又叫宫女去拿南宫承泽的信来,“承泽给你的信写了几页,给本妃的却只有‘平安’两字,他对你的心,是无可救药了。”   这一餐,笑娆吃得很饱,也吃得很安心。   孙霈竹的确是相助了安允良,不过,她到底还是熬不过心里的担忧。   她不知道暗香魂的毒有多厉害,但见笑娆回来时仓惶愤怒的样子,便猜到是剧毒。   然而,走到这一步,她骑虎难下,也不好去找安允良求解药,便带了精致的菜肴去了绛雪轩。   祭夜就算没有解药,也是能配出解药的,而且,若把事情告诉他,他也一定会帮笑娆度过难关。   然而,她一入院子,却看到,祭夜正在挥剑练功,还有一个人,正坐在石桌旁正欣赏着他的剑术——此人,正是晟齐五皇子唐凌天。   孙霈竹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   在晟齐时,她曾经亲眼看到,这位俊美的五皇子曾经在御花园的假山林内,与唐崭新封的一位婕妤不伦欢好,而且,不只一次!   后来,唐崭携公主与众妃春猎,她去溪边帮笑娆清洗马靴,又看到他与一位昭媛打情骂俏,两人滚在溪边的草地上……   他给笑娆画画像的事,孙霈竹也是知道的,因此,心里更多了几分厌恶和忌惮。   唐凌天见她僵站着被吓傻了似地,便笑了笑,客气地站起身来,反而对她行了个礼。   “孙嬷嬷失踪多时,凌天还以为您被父皇处死了,没想到,是也来了这里!看嬷嬷这一身掌宫嬷嬷的金贵华服,便可知,嬷嬷在这里一定没有吃过什么苦。”   孙霈竹尴尬地笑了笑,脚底一股寒气冒上来。“奴婢得公主和太子殿下照顾,过得还不错。五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唐凌天见祭夜收剑,便忙把毛巾递到他手上,两人相视一笑,竟是亲兄热弟的样子。   “祭夜是我的皇兄,他是父皇和钟紫鸩的儿子,怎么?嬷嬷不知道么?”   孙霈竹脸色冷白如霜,连带着看祭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防备。   祭夜早在她进门时,就猜到,恐怕是笑娆出了问题。   他虽然人闷在绛雪轩,消息也未封闭,安允良来轩辽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嬷嬷,可是笑娆出事了?”   孙霈竹忙摆手,“没有,没有,公主很好。只是……公主她说,明天就是册封大典,大家都在忙,恐怕会怠慢了祭夜公子,所以让奴婢来瞧瞧公子的状况。”她缓了口气,才堆上笑来,“既然祭夜公子这边一切都好,奴婢先告退。”   祭夜忙又叫住她,“孙嬷嬷,凌天在这里的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唐凌天忙又道,“嬷嬷,我和皇兄说几句话就走的,不想笑娆忧心,所以,也不要告诉笑娆,好吗?”   “好。奴婢做事有分寸,还请五皇子和祭夜……皇子放心!”   孙霈竹话音一顿,祭夜就明白了,她有话还没有说,只是碍于唐凌天在侧,不方便说出口。他想去打探笑娆的情况,碍于唐凌天在,却也不好去。   “五弟,这里毕竟危险,你还是找个时间出宫吧!”   “我想和皇兄多住一晚,我们把酒言欢,痛快地做一回兄弟,不好么?”   “好,当然好。”祭夜无奈地笑着敷衍。   孙霈竹忧心忡忡地返回粹云宫,想把唐凌天在绛雪轩的事告诉笑娆,却找遍了寝宫,也不见笑娆的影子,仔细问过,才知道,笑娆去了悦贤宫还没有回来。   担心笑娆在悦贤宫被刁难,孙霈竹忙打发天和和初夏去查探。   南宫修宸办完事回来,已经是子夜时分。   见孙霈竹竟神不守舍地坐在廊下,天和等人则不在,不禁疑惑。   “嬷嬷,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近了才发现,孙霈竹已经哭得双眼红肿。   孙霈竹忙站起来行礼,慌乱地拿帕子擦了擦泪。   “奴婢……奴婢没事,奴婢刚才看过十六和十七两位小皇子,一时间就想到公主小时候被安皇后嫌弃的事,安皇后虽说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不肯抱她一下……奴婢担心,公主若是回去了安皇后和逍遥王身边,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呢!”   她懊悔极了帮安允良,倒是,安允良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也有道理。   笑娆留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南宫修宸能护佑她,她却是敌国人的身份。轩辽那些肱骨大臣,是不会让她当轩辽皇后的。   南宫修宸见她说着,眼泪就又啪嗒啪嗒往下落,忙扶住她的手肘,“嬷嬷别伤心了,笑娆在这里好好的,是不会去逍遥王身边的。”   他笑着说着,眉峰不易察觉地略皱了一下。   他刚才去了椒房宫一趟,郑恩凤正躺在床上休息,不肯见他。   离开时,宫女说,不知道端懿公主对皇后做了什么,皇后双臂被伤,公主后来气呼呼地摔门离开。   笑娆是不会无缘无故伤害皇后的,更何况,那位皇后是他的亲生母亲,是被她亲手救的。   “笑娆人呢?”   “刚才贤妃娘娘派人过来,请公主去了悦贤宫。奴婢已经派天和等人去找公主了,已经去了半个时辰……”   “本宫这就去找她。”   “找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笑娆提着裙裾迈过门槛,天和、悦心、小福子等人都尾随于后,包括她在内,每个人都完好无损,气色也不错。   南宫修宸还是担心地迎上去,孙霈竹小跑着先一步拉住了笑娆的手,仔细地检查着,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公主,您真的没有哪里痛吗?”   “没有,我好好的。”笑娆不着痕迹从她手中抽回手。   “可是……”   “皇后娘娘叫我去椒房宫,说是身体有点疲惫,问我有没有养精蓄锐的灵丹妙药,我回来找了,没有找到,那些药倒是真的被人偷走了。我正要去椒房宫复命,偏巧,贤妃又叫我过去帮她选明日册封大典穿的袍子,她做了几套,都漂亮,自己看花了眼。”   谎言,全都是谎言。   孙霈竹心慌地低下头。   南宫修宸则是完全怀疑。   他与她做过夫妻,熟知她的性情,如果她想刻意隐瞒某些事,费尽唇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笑娆也不给他问得机会,贪恋挽住他的手臂,螓首靠在他臂膀上,“修宸,我们去温泉池里沐浴吧,温泉水能解乏。”   他宠溺刮了下她的鼻尖,“好,听你的。”   见他们又甜蜜如初,孙霈竹顿时红了眼眶。   她忙命悦心和初夏、朵香伺候沐浴,想起五皇子唐凌天在绛雪轩的事,担心他会谋划对南宫修宸不利的事,她又悄悄地出了粹云宫。   南宫修宸是她家公主心爱的人,若是被人害了,第一个伤心的就是她家公主,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竹林深处的温泉池四周,布了夜明珠,热气在柔和的光里飘渺   如云,幽密的竹林环绕成一方温馨的空间,两人相拥浸在暖热的水里,都懒懒地放松下来。   南宫修宸拿过池边的夜光杯,葡萄酒盛放在里面,晶莹艳丽的色泽,仿佛熔化开的红宝石,他浅尝一口,问怀中安静地不寻常的小女子,“要不要尝尝?西域新进贡的。”   他虽是询问她的意思,酒杯却递到了她的唇边,这压根儿就不是商议。   笑娆无奈地喝了一口,抬眸就对上他幽幽凉凉的鹰眸。“想问就问吧。”   “不问,你早编好了谎话等着敷衍本宫呢!”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封住她的唇,逼迫她吞咽,打定主意把她灌醉之后,问出实情。   然而,她素来比妖精还狡猾,吞下甘醇的酒,就牢牢盘缠在他健硕的身躯上,不让他得逞。   他剑眉防备一扬,纵然已心猿意马,还是反被动为主动,只吻得她气喘不止,欲罢不能,猛然将她抵在池壁上,“说实情,我们继续,不说,本宫就回紫宸宫,你自己选。”   她不说,也不选,只趴在池壁上,动也不动,反等着他决定。   他凝眉微怔,气结失笑。“笑娆,本宫是在与你谈!”   她这是什么态度?拒绝他吗?   “你救了她,又伤了她,本宫猜不透这其中有什么争执。不过,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她不懂武功,身子虚弱,你下手未免太重。本宫想说服自己不怪你,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笑娆,本宫不想再误会你,所以才亲口问你!”   他耐着性子说了一席话,见她还是趴在池子上不动,不禁失望又烦躁。   薄唇冷酷地一抿,他绝然转身,便跃出池子,披上浴袍,朝着竹林小径走去。·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再纵容她任性了。笑娆知道,他对她的爱,不会因为她拒绝回答问题而终结,但是,伤多了,必然会失望透顶。   就像曾经,她对他的爱恋,被他亲手,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一般。   可是,消磨尽了,他还是会让她重新爱上他。   可她,从里到外,从身份到灵魂,都没有一点配得上他,她哪有资格爱他?   ========================   求收藏O(∩_∩)O~   ☆、第154章 嬷嬷死,师兄伤   这一夜,屹立几百年前的轩辽皇宫,依旧平静如常,暗藏的波澜却此起彼伏,前所未有的汹涌壮阔。   这一夜,南宫朔在他的懿鳞宫,没有掀谁的牌子,也没有去椒房宫,秉持着婚前夫妻不相见的礼俗,他屏退左右,于灯下守着几幅画独酌一夜。   那几幅画上,每一个女子都堪称绝色佳人,有他一心爱着的,有一心爱着他的,有鲜妍如新的,有花容已逝的,有活着的,也有死了的礼。   他不想害她们,但是,后宫更迭,总免不了有人死,有人伤,册立谁为皇后,都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何静淞的那幅画上,她的眼睛当初淡然沉静,不染尘埃,整个人也像是超脱凡尘的仙子,叫他看着心里一阵热,一阵冷。   他手抚过那年轻的面容,痛握手指,把画抓起来,一点一点撕碎,叫了丁海进来。   “叫画师准备,册封大典之后,给皇后重新画一幅画给朕送来。”   丁海不明所以,看到丢在地上的泛黄的画纸,才恍然大悟。看来,皇上的心,是真的死了。   倒是那位皇后娘娘恐怕还不明白,皇上爱着某个女子时,会一心让她当皇后。皇上不在乎某个女子时,也会把她推上后位。这中间,不过就搁着一层微妙的纸,若撕碎了,就无从辨别到底是太爱,还是太心寒了淌。   这一夜,整座后宫的妃嫔都各怀心事,彻夜难寐。   这一夜,孙霈竹没有回到粹云宫,从此,也再不可能回去。   这一夜,绛雪轩也出了事……   这一夜,南宫修宸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傅清琰急报惊醒。因皇上不见任何人,傅清琰只能找太子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因为,巡逻的锦卫发现了孙霈竹的尸体。   因为,绛雪轩里发生了血案,祭夜被人自后刺了三刀,失血过多,性命垂危。   南宫修宸从紫宸宫的宽大的床榻上坐起身时,有些恍惚地看向身侧,没有看到甜美睡着的笑娆,脑子才清醒过来。   他一边穿着袍子,一边走出内殿,尚未穿好袍子,得到允许、入内的傅清琰就跪在地上,他身后的护卫抬了两幅担架进来,一个死一个伤。   南宫修宸脸色骤变,当即下令傅清琰查办,又宣召御医来给祭夜医治。   因册封大典筹备,这两日出入宫门的宫人甚多,要查到凶手,难于登天。恐怕……凶手早已逃逸。傅清琰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   南宫修宸来不及乘坐肩辇,飞檐走壁地赶往粹云宫。   一路绞尽脑汁,直到看到粹云宫的鎏金牌匾,却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对笑娆提这两件事。   皇后手臂被笑娆打伤,却不敢声张,孙霈竹死,祭夜伤……这幕后是否有什么牵连?到底藏了什么阴谋?他猜不透,却能确定,都对笑娆不利。   昨晚进入温泉池沐浴之后,悦心等人就都被打发了,殿内殿外都无人伺候,院子里只有亦寒在值夜。   亦寒见到南宫修宸这个时辰赶过来,也不禁疑惑,却不敢多问。   南宫修宸进入寝殿之后,没有看到笑娆的身影,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禁懊恼昨晚冒然离开。   他劲风似地,从殿内出来,怒声质问,“亦寒,公主呢?”   “公主一直在温泉池呢,属下以为殿下和公主吵了架,不敢过去打扰,所以……”   南宫修宸想斥他蠢,却又没理由。亦寒做事有分寸,不去温泉池也是应该的。   竹林里,夜明珠一颗没少。   南宫修宸奔到池边,挥开氤氲的热气,就看到那娇柔的人儿,正慵懒倚靠在池边,容颜娇憨,似是睡沉了,身上仍穿着他离开时的粉紫色纱衣,好端端地泡在水里,毫发未损。   搁在平时,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她早该警惕醒来。   他紧张地蹲下来,唤她几声,见她仍是没有反应,心跳陡然停止,胸腔里窒息剧痛。   脚步往前迈时,提到了昨晚盛放葡萄酒的夜光杯和酒瓶,里面的酒,竟一滴不剩。   他这才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她只是醉了,只是泡了太久晕了,她并没有死!   笑娆脸上被泼了一片温泉水,顿时惊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见南宫修宸双眸泣血似地灼红,他看她的眼神,满是紧张和担忧,生怕她会消失不见了似地。   她从池水里起身,脸上尚有薄醉,双颊酡红,就那么嘟着唇,憨笑撒娇,“修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他身躯僵挺,没有她**的身子。   让她失望了,“笑娆,我是有事才回来找你。”   她在他怀中微怔,醉意就莫名地醒了大半。   也对,皇后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会轻易原谅她伤害了皇后?   她不是不识抬举的女子,当即就退开两步   tang,与他来开距离,“殿下找我什么事?”   “我希望你听后能冷静一点。”   “你要将我驱逐出轩辽?”   “不!我怎么会这样想?”   “我打伤了你的母亲呀,你理当惩罚我。”   “这件事你若不说原因,我的确不会原谅你。”   笑娆有些看不懂他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却并没有狼狈地抱着身体,就那么站在水里,任由袭来的凉意吹刮着身体,凤眸冷静地凝视着他。   他是失望的太快了呢?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呢?还是她又被他的演技骗了?   有些真相,她不说,是因为怕越描越黑,她说了这般,郑恩凤可能会解释成另一番话,到头来,是她这个背负恶毒骂名的人遭殃。所以,她才保持沉默。   只是,她不说,他就不懂得去查么?他守着那么一个天下无敌的一天阁!   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看着自己,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不是么!   “孙嬷嬷死了,祭夜受了重伤。”他无奈地说出这句话,却不敢想象接下来,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还是很冷静,“你说的孙嬷嬷,是我的乳娘,孙霈竹?祭夜……是我的师兄,祭夜?”   “是。”   “被何人所伤?”   “是傅清琰巡逻时发现的,凶手……恐怕只有救醒祭夜才能查清楚。”   笑娆仓惶爬出水池,迎风一跑,就有些头晕,也顾不得穿鞋,就一路疾奔进竹林里。   南宫修宸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强行给她披在身上,旋即就把她打横抱起来,避免地上的碎石残肢伤了她的双足。   “我把嬷嬷和祭夜都安顿在了紫宸宫。”   笑娆耳朵里嗡嗡地响着,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越淌越多……   脑子里风驰电掣,闪过许多画面,都是美好而残忍的。   她写出第一个字,最开心的人就是嬷嬷。   她学会了乖顺地给所有的长辈行请安礼,最开心的还是嬷嬷。   她第一次把风筝放上天空,最开心的也是嬷嬷……   嬷嬷得知她要拜在钟紫鸩门下,连夜给她拿防虫的药草擦身。   嬷嬷因为她任务失败,为了给她求情,挨了唐崭的打,却还笑着安慰她,说不疼。   嬷嬷总是在入了秋冬之后,早早给她备下厚厚的漂亮的冬衣,以防尚宫局的人克扣给她的锦缎棉絮。   嬷嬷因为她远嫁轩辽,逃出晟齐,一路奔波来到轩辽,她吃了很多苦,却更欣慰于她嫁对了人。   ……   她给了嬷嬷什么呢?她好像除了让她吃得好一点,穿的好一点,多给了她的亲朋好友一些钱,再没有做其他什么事了。   更可恶的是,因为孙嬷嬷与舅舅里应外合,拿走她所有的丹药,她怒气暗生,从悦贤宫回来之后,连手都不准孙嬷嬷碰。   嬷嬷当时黯然伤神,她也残忍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只顾了和南宫修宸亲热……而这个男人呢?却不分青红皂白地,不肯原谅她。   该死的,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现在,她才明白嬷嬷的心思。   离开轩辽,不当这个人质,或许从此会一帆风顺。   这个比亲生母亲更疼爱她的女人,对她从不会有恶意的。   可最后一面,她竟然那样对她!   南宫修宸抱笑娆进入紫宸宫之后,放她去看嬷嬷。   嬷嬷浑身是血,被刺了数刀,看着她的惨状,笑娆就恨不能一刀杀了自己。   验尸的仵作,和给祭夜诊治的御医,都恭谨地聚拢到南宫修宸身边。   有眼色的宫女,拿来了笑娆从前穿的素色宫靴和宫袍,服侍她穿好。   仵作的事务简单,御医们却遇到了难题,祭夜淌开的血液含有剧毒,为他清理伤口的御医双臂麻痛,无法继续救治,散发的血腥之气也让看诊的几个御医头晕目眩。   笑娆从内殿出来,就命人去绛雪轩取解药给御医,又让御医们带了皮手套防毒,又配备了几样药草让御医们含在口中,防止被血液散发的毒气中伤。   南宫修宸手上拿着一纸泛黄的画纸给她,“仵作说,嬷嬷的手里抓着这个,恐怕是凶手留下的。”   笑娆没有去接那张纸,她已然猜到凶手是谁。   南宫修宸见她只沉静如冰地盯着画纸,疑惑地把画像打开。   画像上,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头上紫色的珍珠垂纱绢花蝴蝶笼罩着公主髻,侧身回转的姿势,长发,头纱,与紫色的纱袍飘逸飞扬,显得纤瘦单薄的身躯轻盈婀娜。   画工精细绝伦,天下无双,画中女子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纸上飞下来,如此青涩的容颜,只这样清浅一笑,已然倾国倾城,眼神中还透着欢喜。   她信任某个人,喜欢某个人时,才   会有这样完全放松的笑颜。   晟齐几位皇子,自幼便出类拔萃,各有所长,五皇子唐凌天最善书画,晟齐曾有商贾肯出万两黄金,买唐凌天一幅画,传说他画得牡丹能引得蝴蝶飞来……   曾经,彻查唐崭的几个皇子时,他只当一个玩笑来听。   如今看来,这画工,倒是一点没被夸大,反而当之无愧。   “娆儿,你放心,我会厚葬嬷嬷的,嬷嬷的仇……”   “不必,我打伤了你的母亲,你又何需这样待我的乳母?嬷嬷不喜欢奢华的排场,我只亲自把她送回祖籍安葬即可,至于她的仇,我师兄的仇,我应该亲自去报。”   “如今宫中事务繁忙……”   “你不必陪我,我自己去就可以,这件事,我也不想拖累其他任何人。”她跪在他面前,“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南宫修宸俯视着她,黑曜石似地瞳仁,深敛无波,眉宇间却已然有些薄怒。   良久,他才开口,却终于还是答应。“一路小心。”   “谢殿下。”   “本宫希望,你办完事情,还回来这里。”   “殿下这话说得太早了,说不定,到时候,殿下也就不需要我回来了。”   =========================   抱歉,这两天有事,上传晚了。亲爱滴们,元旦快乐!   ☆、第155章 册封大典 速成定局   笑娆撂下话,转身就走,却没想到,后颈猝然被偷袭,一阵钝痛……她身子向后仰倒,正落在早已等候的宽阔怀抱中。   澄明的凤眸不可置信地一闪,就再也睁不开,耳畔传来的低沉声音,“你话既如此说,本宫就不能让你去了。放心,本宫定把唐凌天活捉回来,让你杀个痛快!棱”   两个时辰后。   天大亮,朝霞如火,薄薄的云层被涂染地深深浅浅,瑰丽辉煌,与到处张灯结彩的皇宫,交相辉映,成了应景的吉祥。   丁海紧跟在南宫朔身侧穿过宫廊,看了眼天,笑道,“皇上,今儿是个好日子!”   南宫朔冷冷笑了两声,“顺顺利利才是好日子,若不顺利,再晴朗的天,也看着碍眼。”   “皇上说得是。”丁海攒了一肚子的恭维话,吉祥话,就都憋回去了。   隆重的宫乐奏响,震天动地。   椒房宫里的宫女嬷嬷们有序地忙碌着,人多,手杂,却无声无息,远处传来的宫乐,越是催命似地响。   掌宫嬷嬷仔细检查过郑恩凤的穿戴三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和不妥之处,才命两个宫女为她小心地带上凤冠矾。   凤冠沉重的压在头上,郑恩凤地脖子不禁晃了一下,打造别致的凤冠,前面垂着九条金珠链,因她这一晃,妆容浓艳的绝美容颜,就在明晃晃地珠链之间若隐若现,华贵,惊艳,更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神秘气势。   她手臂上打了木板固定,不敢有大动作,宫女们只搀扶她手肘上方的部位,相助她徐缓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锦绣着飞翅金凤,凤尾拖曳两丈,后面的几个宫女忙拉起衣摆,郑恩凤修长的身姿,也被衬托地仿佛真凤化成,摄人心魄。   她尚未走到门槛,南宫修宸却未经通传就迈进来。   他没有跪下行礼,让郑恩凤心口隐隐一震,她不能撩开脸前的珠链,想再仔细看一眼自己的亲骨肉,也做不到了。   “母后,您的手臂……可以顺利完成册封大典吗?”   “能。”   “这就好,若不能的话,儿臣可以给母后安排一个替身,暂完成大典。”   “你有心了,母后很欣慰。”   “母后,笑娆打伤您,我代她向您赔礼。”说着话,他一撩袍子,恭谨地单膝跪下。   郑恩凤侧首一转,一众宫女嬷嬷全都退到了门外去。未免麻烦,她就站在原处,微仰了头,正看到跪在地上的修宸,微低着头的内敛优雅的姿势,显得他五官愈加深刻俊美,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南宫朔。   可惜,年轻时的南宫朔,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他。   男人,总是这样自私,永远都只顾及着自己的感受,所以,他们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就会弥补,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就会兴师问罪,发号施令。   “你来,是问母后原因的?”   “是。”   “她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郑恩凤赞赏挑眉,唐笑娆,果然是与一般的女子不一样。   “既然如此,母后不瞒你。母后给她施了毒,逼迫她离开轩辽,那毒是致命的,她打伤母后反击,所以,这件事也怪不得她。”   “母后?!”南宫修宸震惊抬头,自下而上的角度,正看到郑恩凤凌厉惊艳的妆容,拉长上扬的眼线,显得一双眼睛阴狠,毒辣,却又美丽异常。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是完全陌生的。   而他记忆中的母亲,温柔,沉静,善良,时常以德报怨,深得父皇疼宠,这等恩将仇报的事,莫说做,更是在她面前提不得的。   郑恩凤继续说道,“安允良与本宫定下盟约,只要笑娆回西夏,西夏与轩辽永世安好。为了你的江山,本宫没有拒绝的道理!本宫不但答应,还与你的父皇商议过。”   “父皇一定不会让笑娆离开!”南宫修宸笃定地说。   “你父皇是不想,不过,当初你也答应过他,要说服慕曜乾投靠轩辽,这样笑娆也就不必走了。可是谁能猜到,慕曜乾是西夏的逍遥王呢?你的一天阁,也没有彻查到这一点吧?也或许查到了,却太晚了。所以,你父皇不得不默许笑娆离开。”   南宫修宸撑着地面的手臂紧绷,手腕和手背上青筋暴突起来。   他深敛着怒火,视线从郑恩凤的脸上落下来,就看到面前凤袍的前襟上,凤凰吐着火焰,那一团火焰突然迎面扑来,似要把他焚烧成灰烬一般霸道。   郑恩凤侧身经过他,迈过了门槛,头也不回地说道,“另外,册封大典之后,你要尽快迎娶两位丞相之女,尤其要赶在南宫承泽回宫之前完成。”   他愤然起身,冷声警告,“儿臣的江山不劳母后费心,儿臣想要的,会自己守住!”   “两位丞相,与本宫和皇上早有约定,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唐笑娆……陷你的父母于不仁不义?此次大婚,不只是单纯   tang的册封大典,还要壮大我轩辽声威,奠定你的天下霸主之位!你夺取天下之后,何愁一个唐笑娆?”   “儿臣说了,自己想要的,自己会守住!”   郑恩凤勃然大怒,她回眸怒声呵斥,“你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该听你父皇的,你还是应该听,否则,你就别当这个太子。”   南宫修宸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框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他莫名地就想到笑娆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你真的想让娘娘当皇后?”她说,“我担心……”   可他并没有问她,她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或许,她早就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才会说,“我担心……”   或许,她早已经看破了母后的灵魂,才会在竹林内哭着安慰父皇,被父皇动容的抱住。   他这个失败的夫君,到底还是又伤了她的心。   昨晚,他更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温泉池里……   南宫修宸不知道的是,正在他来椒房宫之时,被他打晕的笑娆,被悄悄抱进了前往西夏的马车,另外送上马车的,孙霈竹的尸体,和重伤的祭夜,还有……差点逃出京城的唐凌天。   而密谋这一切的,却只有一个人——传授笑娆高超棋艺的安允良。   帝后婚礼开始,南宫修宸无法回去紫宸宫,众妃,百官,齐聚殿堂内。   太后再一次走出雍安功,坐在凤椅上,俯视帝后跪拜行礼。   至今为止,她仍然是皇族内辈分最高的一位,所以,该当她在的场合,她都必须得在,谁叫皇帝是以“仁孝”治国呢!   自从唐笑娆入宫,她这堂堂太后,已然数不清自己几次被禁足,几次被解禁了,倒是如走马观花似地,热闹了一回。毕竟,放眼整个轩辽,也没人敢和她这样斗法。   她一双眼睛环视殿内,于皇子公主群内没有见到笑娆的踪影,才安心地握着佛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而,百密一疏,纵然笑娆被送走了,册封大典还是出了波折。   贤妃握着手中的药丸,仍是心存疑惑。   直到了太监高呼“礼成”的一刻,她才咬牙服下笑娆给她的药丸。   然而,晚了这一刻,足以让她懊悔终生。   若早半个时辰,郑恩凤得不到那句“礼成”,便不算皇上的原配妻子了,而她也可能就不是皇上的“贤妃”,而是“皇后”。   药丸一入咽喉,贤妃就四肢颤抖,周身抽动,整个身体摇摇晃晃,不寻常地动静,惊动了她身侧的德妃。   德妃见她口鼻中流出血来,恐惧地惊声尖叫,“皇上……皇上救命!贤妃她……她要死了!”   众人都看过来,就见贤妃仿佛体内有个什么怪物正在撕咬她的五脏六腑,恐怖的情景,令人退避三舍,就连南宫欣也不敢靠近半步……   诡异的是,众人看到的画面惊悚,贤妃本人,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眼前有明黄地袍子逼近,宽阔的胸膛上,腾龙狰狞,担心地唤着她,“佩宜,佩宜,看着朕!你怎么了?告诉朕谁害你……”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终于成功地掰回一局。   皇帝已经很多年,没有唤她的名字了,他竟然还记得!   于是,她忙忍着手臂的颤抖,本能地抓住伸到眼前的手,“皇上,救臣妾……咳咳……臣妾……臣妾……不想死!臣妾不放心承泽和欣儿……”想起笑娆提醒过她的话,她忙又说道,“臣妾是爱着皇上的,臣妾是一直一直爱着皇上的……臣妾不想离开皇上!”   “别怕,朕就在你身边。”   她感觉到,有泪打在她的脸上,她看清了,是从皇上的眼里滚出来的泪!   笑娆那丫头,果然,又料定了一切。她果然是天生的赢家!   若是承泽回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承泽娶了这丫头,得一唐笑娆,何愁天下不归心?   南宫欣见父皇落泪,忙扑过来,拿帕子按在贤妃的下巴上,血浸透了整条手帕,她就恐惧地哭出来,“母妃,母妃……您别吓我!怎么会这样?母妃您对孩儿说,是谁要害您?是谁……”   贤妃就闭上了眼睛。   南宫朔迅速抱起她,直奔内殿,浑厚威严的声音,震慑整座大殿,“傅清琰,给朕严查,查不到真凶,提头来见!册封大典暂停!”   南宫欣暴怒地冲向郑恩凤,“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既然已经成为皇后,为什么还是容不下我的母妃?她不和你争,不和你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宫修宸递了个眼色,椒房宫的掌宫嬷嬷迅速挡在郑恩凤身前,挥手打在南宫欣脸上,“放肆!欣公主,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该这样含血喷人,中伤皇后!”   傅清琰迅速将南宫欣护在身后,“公主息怒,这件事单凭推测就可判断,绝非皇后所为。公主还是先去内殿陪着贤妃娘娘,末将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还贤妃娘娘一个公道。”   南宫欣这才冷静下来,忙搭着宫女的手去了内殿。   郑恩凤站在原处,看着地上那摊血渍,脑海里连番猜测着,视线随即就在跪在地上的众人间来回流转,却猜不透,到底是谁,竟以这种可恶恐怖的方式毁掉册封大典!   会是笑娆吗?这个猜测,她转瞬便否定,笑娆与南宫承泽关系匪浅,怎么会害贤妃?贤妃那样子,分明是要死了。   见南宫修宸走过来,她忍不住问,“你认为,这件事是谁做得?”   “有可能是父皇,也有可能是太后。”   郑恩凤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修宸,你怀疑太后便罢了,怎么敢怀疑你父皇?”   “父皇能与臣子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一笔交易,甚至不惜卖掉自己儿子的幸福,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南宫修宸压低声音,深冷的鹰眸也扫视着众人,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也去内殿瞧瞧动静。“除了父皇和太后,其他人都没胆子做这种事,而笑娆,更不可能与我为敌!”   话说到这里,他却莫名地,突然就想到,昨天晚上,笑娆被贤妃传到悦贤宫选衣服的事……难道,真的是笑娆?可是,笑娆对老九那么好,怎么会害贤妃?   郑恩凤去了内殿,他则迅速赶回了紫宸宫。   这件事,他要亲口问一问笑娆。   紫宸宫内外,却空无一人,就连孙霈竹的尸体和祭夜,也不见了,御医,宫女,太监,护卫,全都不见了,仿佛他们从没没有存在过。   “笑娆……笑娆……”   他冲进内殿,秋风从敞开的门窗吹进来,整座大殿纱飞帘舞,空冷寂静,一点呼吸,一点脚步声,都能激起钝重的回音。   凤榻上被铺理地整整齐齐,整座殿,仿佛不曾有人居住过。   他仓惶地关上所有的门窗,却连笑娆身上的馨香都没有留住。   想到安允良,他心里一惊,忙奔去使者寝宫。   这一切,都是安允良安排的,就连大敞着紫宸宫的门窗这一点,也是他授意的。   想念一个人,最先想到的,便是那人的气息。若是气息都没了,屋子也冷了,心就败了,失控之下的人,更判断不出那人离去的时间,想念,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安允良自然是不在使者寝宫。   整座宫殿,也是空冷的。   他在殿内的椅子上坐下来,怒吼一声,“骤影!”   骤影忙去御医院叫来给祭夜医治的几个御医,以及在紫宸宫值夜的宫女和护卫。   然而,这些人却道,“殿下,我们一直被关在御医院后院的柴房里,直到今儿早上,才醒过来。”   他咬牙切齿地一掌落下,身侧的桌案爆碎成片。“安允良,这样的你,本宫岂能放过?!”   骤影忙问,“殿下,接下来,要不要去追?”   “不必,就让他带着本宫的女人走好了,他安身立命的西夏,将会被本宫踏为平地!”   眼下,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册封大典进行下去。   他匆忙返回大殿,见百官与众妃要离开,当即下令,谁也不准离开。   “大家稍等,册封大典,还会继续!”   他径直进入内殿,见南宫朔一脸痛苦地坐在床沿,紧紧握着贤妃的手,脚步猛然一顿。   他迅速低下头,警告自己不再看那刺心的一幕,上前就跪下来。   “父皇,册封大典准备多时,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巨大,若就这么暂停了,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您和母后呢?还请父皇三思!”   南宫朔冷静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却仿佛苍老了十岁,“你说得对,朕是一国之君,不能这样任意妄为。”   然而,他站起身来,却突然……晕倒了。   因为,贤妃吐出的血,也有毒,会使人昏迷一天一夜而探查不出任何病症——这才是笑娆真正的目的!   南宫修宸阴鹜深冷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亲生父亲,又警惕地看了眼床榻上的贤妃,注意到她睫毛颤动,他迅速上前,封住了她的睡穴。   “父皇,得罪了!”他把皇帝抱上龙榻,迅速脱下自己的四爪龙袍,“您和母后,不能错!还有……儿臣更不能输给笑娆那个调皮鬼,否则,将来,她定然得机会就拿这件事奚落儿臣。”   换上了皇帝身上的五爪龙袍,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易容面具,稍作修剪,贴在脸上。   离开之前,忽然想到什么,他迅速返回来,拉过龙榻上的锦被,将床上的两人严实地蒙住。   “骤影!”   骤影从窗外翻身进来。   “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进来,擅闯者,杀无赦!”   “遵命!”   就这样,册封大典暂停片刻之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一天内就完成了。<   /p>   后宫大权,结结实实落在了郑恩凤的手上。   当晚,入了椒房宫,郑恩凤更衣之后,从寝宫的内殿走出来,局促地红着脸说道,“皇上,臣妾的手臂有伤,恐怕不能为皇上侍寝……”   南宫修宸站在窗前,转过身来,就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母后,您得偿所愿了,早点歇息。儿臣一会儿就把父皇带过来陪您。”说话间,他脱下身上的龙袍挂在床侧的衣架上。   郑恩凤恼羞成怒,震惊地忙叫住他,“修宸,你怎么会……你怎么会代你父皇进行这一切?”   “母后只要凤椅,还在乎父皇么?不过,父皇好像也并不在乎您,儿臣当时进入内殿时,他正痴情地握住贤妃的手。”   南宫修宸跃上窗口,不羁地冷笑,“目的达到了,笑娆再也不会碍着您什么事了,母后,就痛快地复仇吧!杀想杀的人,做想做的事,让一切在父皇醒来之前,成为定局,再无法更改,岂不是更好么?”   郑恩凤眼神黯然,脸色也陡然变得苍白,“原来,你都知道了!”   南宫修宸摇头笑了笑,“儿臣什么都不知道,母后也不必对儿臣讲。过去的事,已然发生,就算知道,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早朝,南宫修宸主理,却只是下了一条命令,“取消狩猎之事,调兵,备战!”   当昏睡一天一夜的南宫朔醒来时,南宫修宸已经在忙着查看粮草。   后宫之内,格局大变。   “皇上,您醒了?”郑恩凤忙叫了丁海进来伺候,对他略说明宫里的近况。   南宫朔不动声色地听着,终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贤妃怎么样了?”   郑恩凤恭顺地笑道,“傅清琰彻查清楚了,贤妃为破坏册封大典,与阴山毒婆钟紫鸩常有来往。那一天,她服了一种特别的毒药,能毁掉册封大典,却又不至于损了身体。不过,幸亏修宸足智多谋,这件事才没有成功,贤妃却到底是得罪了阴山毒婆,所以,贤妃她……”   不等郑恩凤话说完,南宫朔便疾步赶去了悦贤宫。   他想见的人,好好的,看上去毫发未损,只是一双眼睛忧郁地看着他黯然落泪,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臂颤抖哆嗦,也不听使唤。   南宫欣端着汤药进门,见母亲扑在父皇怀里大哭,也跟着潸然泪下,“父皇,御医说,母妃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双手,也再不能拿东西了。”   南宫朔懊悔地叹了口气,“若是笑娆在就好了,她一定有法子救你母妃。”   ☆、第156章 逍遥王府 想见的人   笑娆醒来,已是半月后,她人已然在西夏大都——兴州,逍遥王府内。   她睁开眼睛,并没有觉得口干舌燥,身子也不觉得丝毫僵硬,可见昏睡之后,有人将她伺候地格外周到。   环看室内金碧辉煌的典雅布置,她仍怀疑自己身在紫宸宫,但是,视线清晰之后,才发现,那些流光溢彩的布置,都是陌生的。   “公主,您醒了?奴婢是王妃给您的贴身丫鬟,名叫碧玉。姚”   王妃,笑娆思索着这个词,大概就是她的母亲安允慧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面若银盘的女孩,说着话,双眼含笑地凑到近前来,突兀而陌生,眉眼上透着一团逼人的喜色,仿佛她醒过来,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笑娆尚未开口,碧玉就又吧啦吧啦地说道,“国师说您今日就醒,果然神准呢!国师总是能料事如神,难怪一回朝,皇上就如此倚重他。”   笑娆被她清脆聒噪的声音吵得心烦,又因为想到从此离开了南宫修宸,一时间六神无主,却又不禁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愎。   她是从何时开始,没了那个男人,就不能活了?   可是,明明前一刻,她被南宫修宸抱进了紫宸宫,怎么就来了这里?   她猜不透这其中错漏了什么,唯一确定一点,南宫修宸亲手打晕了她。   而当时,她正准备去找唐凌天,为孙嬷嬷复仇。   她沉思着任碧玉扶住手臂,慢慢地坐起身来。   碧玉还连珠炮似的说着,尽是一些笑娆没有心情听的话。   她忍不住打断这话多的丫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公主的家,逍遥王府,国师就是您舅舅安允良。这会儿大家都在忙着秋猎的事,皇上特别下了圣旨,也带您随行,公主,进来奴婢伺候您,尽心尽力,您可一定要带奴婢去呀……”   碧玉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想起秋猎时能见到许多王孙贵胄,就兴奋地双颊绯红。   她随后就叫来四个小丫鬟,拿来饭菜,换洗衣服和首饰等,就怕疏漏一点,笑娆就不带她参加狩猎了。   “公主,王爷和王妃、世子都在前院,您若是心情好的话,可以去看看院子,给王爷和王妃请安。”   笑娆嗯了一声,在梳妆台前坐下,看到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容颜绝美,只是一双眼睛却失魂落魄,显得空洞。   可她还是想不通,她怎么就来了这里呢?这里的一切,陌生地让她无所适从。   一时间脑子空空的,脸上神情也苍冷,因妆容太过精致,越显得鹅蛋脸冷艳逼人。   “公主殿下,好了。”碧玉周到地问,“您是先用膳,还是先给王爷和王妃请安?”   笑娆看过身上的衣装,竟然是月白色的锦丝长袍,除了领边上绣着兰花,从上到下再无其他刺绣。   “这衣服……”   “王妃说,公主的乳娘刚去世,公主理当为嬷嬷守孝。”   笑娆就忽然想起了李恩玉,南宫修宸的乳娘。   那天,南宫修宸因误信了傅清琰派去传信的人,以为李恩玉被她杀了,就杀回皇宫……要给李恩玉复仇。   乳娘,算得上养母的,当时,他杀她,正如今日她想杀唐凌天,人之常情罢了。   可李恩玉最终被南宫朔亲手杀了,没有一个像样的葬礼,南宫修宸想到李恩玉,会不会仍把她的死怪在她头上呢?   碧玉见她神情漠然,知道她想到难过的事,识趣地不敢再多嘴。   笑娆不饿,这会儿也尚不到中午,想到孙霈竹,她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踱着步子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外竟然是一条建在水上的九曲栈桥,这房子……竟然是建在湖面上的。   此时在轩辽已然深秋,这里却还温暖,岸边的花也是鲜艳的,碧水映着楼阁与岸边的林木,诗情画意。   她的心和眼睛,被眼前这片美景拢住,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走出门,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碧玉被她突兀的举动下了一挑,与几个小丫鬟相视,忙跟上她。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儿呀?”   “不必跟着我!”   碧玉忙顿住脚步,就听到她身后有个小丫鬟说道,“这位主子可真不好伺候,早知道就跟在世子身边不过来了,跟着世子,还有机会当侍妾呢!”   碧玉转身一挥手,凶狠的一巴掌就落在了小丫鬟的脸上,“再敢说这种话,我撕烂你的嘴!”   笑娆听到那一记把掌声,和小丫鬟的啜泣,就在几丈外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看着碧玉,“你打她干什么?”   “公主……奴婢知错了。”   “你没错,既然她想给哥哥当侍妾,就脱了她的衣服送去哥哥床上吧。”   “公主……”碧玉震惊地慌忙跪下来,四个小丫鬟也仓皇失措,俯首贴地,不敢稍动。<   tang/p>   她们久久没有听到动静和命令,也不敢抬头,良久之后,不知是谁咦了一声,碧玉抬起头来,就见冗长的栈桥上,已经不见了那抹月白的踪影。   碧玉眼神复杂地转头看向犯错的小丫鬟,“不是我没救你,公主的厉害你看到了!”   小丫鬟脸色苍白地瘫在了地上……   笑娆居住的是天青湖的揽月小筑,她穿过花园,就看到了那座宏伟堪比宫殿的三层楼阁。   她一路赏着景,来到楼前,就看到楼阁牌匾上写着“浩然堂”,那浓重的笔墨,刚劲有力,大开大合,足可见落笔之人一身浩然正气,凛冽逼人。   这个人,便是这里的一家之主,逍遥王了。   安允慧就坐在堂内铺了白狐皮的宽大王座上,翻看着管家列出来的行礼详单,而楚曜乾正在偏厅里和楚凌宇商谈此次狩猎出行的护卫事宜。   楚凌宇任职朝中御龙堂的统领将军,不但掌管着京城与皇宫的安危大权,还肩负着保护朝中官员与帝王安危的重任。   笑娆进来门槛,满室的人都把视线转过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笑娆知道,他们是在等着自己行礼。   可,她一个公主,要给谁行礼呀?   除了皇帝,在座地,有谁担得起她这一品公主的大礼呢?   她是晟齐的公主,轩辽的公主,到了西夏,还是公主,这辈子,便注定是公主了。   却是管家王忠最先回过神来,忙俯首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   然后,其他家将,丫鬟,小厮都跪下去。   “你是管家?”笑娆走到王忠面前,也不等他应声,就道,“你给我的丫鬟不合心意,嚷着要跟世子爷,我就命人把她衣服脱了,放到哥哥床上去了。”说话间,她视线就看向楚凌宇,“是个挺漂亮的丫头,比何傲萱年轻了几岁。”   楚凌宇脸色微僵,早已准备好的一堆关切的寒暄,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何傲萱已经与他成婚,而笑娆,偏偏这样厌恶何傲萱。   从秘密医治那个女人,成婚,到现在,他对何傲萱用尽了耐心,却也错看了那个女子。   管家王忠看了眼身侧端丽静默,不怒自威的王妃,忙道,“公主放心,奴才……奴才一定给公主再选几个合适的丫鬟。”   “碧玉还不错,其他的都换掉吧。”   “是。”   “你退下吧,我和我的‘家人’有话要谈。”   她字句温婉,人儿也年轻,身上却迸射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杀气,让王忠出了一身冷汗。   听到她如此说,他如临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忙带着室内一群丫鬟小厮,全都退了出去,甚至,忘了对王爷、王妃与世子行告退礼。   “人也教训过了,你有什么话?非得用这种态度说?”   楚曜乾虎目严酷,冷俊的面容神情威严,他在雪狐皮王座上坐下,安慰地伸手拍了拍气得隐隐发抖的安允慧,继续对笑娆说教。   “你身份虽然是公主,却还是我和你母亲的亲生女儿。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入宫去陪太后居住,不过,凭你这样的脾气,还是在家里的好。”   “我没想死赖在这里,若看着我碍眼,我可以自行回去轩辽。”   楚曜乾冷笑了两声,“回去?那里有什么值得你一个‘回’字?你给我看看清楚,这里才是你的家。”   笑娆也冷笑,“这里就担得起我的‘回’字么?怎么我回家之后,没有人对我说句抱歉,没有人因为我当初的救命之恩,对我说句谢谢,没有人给我一点父母该给的疼惜,就连曾经疼惜我的兄长,也成了陌路人!”   她的话在比宫殿还宏大的堂内,震起重重的回音。   楚曜乾也哑口无言。   “既然你当我父亲,能对我说句实话么?”   “你问,为父自然会告诉你实话。”他只能和缓口气。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们使了什么手段?”   笑娆劈头盖脸地质问,让楚凌宇深吸一口气,“娆儿,你怎么对父王说话呢?你和南宫修宸不是已经和离了吗?你死皮赖脸呆在人家轩辽的地盘上像什么样子?父王让舅舅去接你回来,也是为你好!你不要脸,我们逍遥王府的颜面还得留着呢!”   “所以,你们接我回来,不是因为我曾经对你们的救命之恩,也不是因为亲情,更不是因为我的父母兄长想我了,而是因为你们的……颜面?!”   楚凌宇无奈地上前来,按住她的肩,把她转向自己,疼惜地捧住她肃冷的脸儿,“娆儿,我们当然想你,哥哥很想你,自从得知你小产,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浑身是血,所以,哥哥必须把你接回来才能安心。可是,娆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哥哥很心痛?”   说道这里,他的眼眶就红了。他不禁怀疑,和父亲的一番安排,做错了决定。   笑娆双唇激动地颤抖起来,鼻子一酸,心里的委屈就爆发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所以……你还要我?”   “要,要,要,当然要!傻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   楚凌宇紧张地哄劝着,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忙把她揽进怀中,“傻丫头,哥哥就算不要天下,也是要你的!哥哥就是听说唐崭去害你,才紧张地想让你回来呀!”   笑娆就嚎啕大哭,紧紧地回抱着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我以为,你有了何傲萱,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乖,哥哥错了,哥哥向你认错!”   兄妹俩久别重逢,抱头大哭。两个人活像是小时候都被唐崭毒打了,一起互相疗伤……   安允慧也落下泪来。   等到大家都冷静下来,楚曜乾才又对笑娆说道,“西夏与轩辽如今势均力敌,皇上筹备攻打晟齐,自然是不能与轩辽开战的。所以,娆儿,让你回家,我们与轩辽永世安好。”   好吧,这还算是一句实话。笑娆强忍着又冲到眼眶的泪,哑声问,“南宫修宸同意了?”   “他不是亲手打晕你的吗?”   她张了张口,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疼得厉害,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楚曜乾见她哑口无言,略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握住安允慧的手却始终未松开。   “轩辽帝后与太子一致同意,和平为重,而且,你本该回家,他们没有挽留的道理。”   安允慧这才开口,“这会儿南宫修宸已迎娶郑芸菲和洛妙语,你对于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你若不信,我和你父王可以陪你入宫,去皇上那里看一看南宫朔昨日刚到的亲笔信。”   楚曜乾歉然说道,“昨儿我们入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还叮嘱我们备一份贺礼给南宫修宸,毕竟,他曾经是你的夫君,于公于私,都该以你的名义,送一份贺礼。”   “你们送了什么?”   “一面敲碎的镜子。”   “好,送的好。”破镜难圆,的确是破镜难圆了。   笑娆跪下来,这才给他们磕头。“父王,母亲,哥哥,我回来了!”   三个人,三个不一样的称谓。   一声父王,与她叫南宫朔父皇无甚差别,没有亲切,没有惊喜。   一声母亲,更是疏冷地不带半点温度。   只有哥哥,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一个时辰后,笑娆又多了六个乖巧懂事,沉稳内敛的新丫鬟,碧玉就成了揽月小筑的大丫鬟。   笑娆看着合了心意,除了碧玉留在身边,其他的都像是被割了舌头,只静静地清扫忙碌,所以,她居住的揽月小筑,格外宁静。   她似乎,在轩辽皇宫,就喜欢了这样的宁静。   南宫修宸管辖的轩辽皇宫,那么冗长的一条宫道,人来人往,都无半个人说话呢!   晌午时分,安允良来,让笑娆随他去国师府用膳。   然后,笑娆又见到了三个合心意的人——妙手,祭夜和唐凌天,一个是她想念的,一个是她担心的,一个是她日思夜想想亲手除掉的。   说起来,她的野心,也不过就这么一点点而已,想见的人都在,想杀的人早死。   她记得孙霈竹身上挨了几刀子,也记得祭夜身上挨了几刀子,就把这些加一加,都刺在了唐凌天身上,让他疼得死去活来,血流将尽,最后一刀,才刺在他的心口上……   以至于,她第一次杀人这样不利落,竟弄得满身满脸都是血。   国师府就在逍遥王府的隔壁,两个宅邸的正门,却隔着整整一条街。   她从街头这端走到那端,血就沥沥拖了一地,仿佛是从她身上淌出的,而她的心……的确也在滴血。   唐凌天,那么喜欢她,她也当做朋友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对她呢?   他把她的画,收在胸前那么多年,画旧了也舍不得丢掉,可见他是爱着她的。   如果他杀孙霈竹,他不害祭夜,她一辈子也不会伤害这个爱着她的男人。   男人都是这样绝情的,哪怕是爱着的人,该伤害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伤害。在他们心里,权势永远比女人更重要。   祭夜亲口对她说,“南宫修宸的确娶了那两个女人,贤妃双臂被郑恩凤废了,还毒成了哑子。南宫承泽和南宫祺在和谈回宫的路上遭人暗袭,生死不明,杀手都是一天阁的。南宫朔听闻消息就重病卧床,轩辽皇权已完全落在南宫修宸手里。”   南宫修宸是谁呀?她曾经的夫君。   他的心狠手辣都隐藏完好,他的演技也总比她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当个孝顺的太子,他若不想,夺取天下,不过是动一动小手指头。   谁会是他的对手呢?   就这样,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王府门前。   一个身穿金甲的人策马过来,因她一身月白丝袍,血污斑驳,触目惊心,大白天,仿佛一个艳鬼出没,马儿受惊地扬踢嘶鸣,那人就忙扯住马缰绳……   他跃下马来,笑娆已经孤魂似地,木然走上了台阶。   听到身后一声担心地低唤,她才停住脚步。   一转身,眼前是一张五官深刻、似曾相识的俊颜。为何似曾相识呢?因为他的眉眼有点像南宫修宸么?还是他看她的眼神像南宫修宸?   不,这个人明明不是南宫修宸!   她眨了眨眼睛,空空的脑海才有了反应,“慕峰?”   他惊喜地握住她的手,“是我,你还记得我呢?”她刚才研究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让他心寒惊悸。   笑娆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她手上都是血,黏滑的,想抽回来,很容易。   他担心地打量着她,“你何时醒的?我去看过你几次,还以为你重病着……你怎么满身是血呀?”   笑娆因他这番话讽刺失笑。他去看她了?看她干什么呢?她并不想见到他。   最后,他在轩辽失踪之前,可是导演了一出血腥大戏,搅得轩辽天翻地覆,若非她用杜兰曦乔装,那天恐怕她生死难料。   “你怎么会在这里?”   “逍遥王是我的师父,慕这个姓氏,当年是他给我取的。”   “我的父王真是个厉害的人物,那么年幼的你,被他看成了栋梁之才,你虽然没有成功,却重创了轩辽,所以,你成了我父王眼中的有功之人,所以你才出现在这里。”   她一番陈述,近乎解释,如她这衣袍,红白分明,血淋淋的,不留余地。   慕峰听得尴尬,一时间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窈窕的倩影孤魂似地飘远。   “无论如何……笑娆,能见到你,真好!”慕峰说出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他仰头看天,眼眶就痛涩泛红,“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着。”   他知道,她能听到,她的听力,一向惊人。   ============================================   ☆、第157章 未来夫君很挑剔   一早,辰时,笑娆便醒了,一睁开眼,就看到安允慧正坐在她的床沿。   笑娆眨了眨眼睛,不禁怀疑自己还沉在梦里。   这个当她是妖孽的女人,是不可能这样温柔待她的,曾经的温柔,也都是虚情假意姚。   眼见着安允慧带着翡翠镯子的手伸过来,她警惕地迅速坐起身来,正看到碧玉端着一个摆了华服宫靴的托盘,站在不远处。   安允慧地手僵硬地收了回去,无处摆放似地,轻拂了拂锦袍,仿佛上面沾了一层灰尘。   “起床吧!秋猎这就出发,我们得去宫门那边,在太后和皇后上车之前请安。”   笑娆下床踏上鞋子,忍不住打趣,“从前是别人给你请安,现在去给别人请安,不太习惯吧?”   安允慧的怒火又冲上来,“我是你的母亲,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么?”   “看样子,是踩到你的痛处了。王妃到底是不如皇后坐得舒服,处处得看人的脸色。愎”   笑娆任由丫鬟服侍着洗漱,桀骜地凤眸冷冷地扫了她难看的脸色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蝴蝶化成的妖孽,以后,您还是不要强作亲近了,我也没有强求过。”   安允慧摆手,示意碧玉带着丫鬟退下,她亲手给笑娆梳头。   “我的身份再如何尴尬,至少你父王是深爱着我的,他宁愿独身待我自由,也没有迎娶其他女子。你的南宫修宸呢?你惦记着他,他可曾想过你的感受?”   “他早就不是我的南宫修宸。”   “也对。”安允慧看了眼镜子里的女儿,“所以,你现在才成了逍遥王府的耻辱,成了西夏皇族的耻辱。你要尽快嫁出去,而且,要嫁得好,嫁得让那群轩辽人嗔目结舌。”   “原来,这才是给太后请安的原因!”笑娆恍然一笑,并没有抗拒。   她的确应该出嫁,没有南宫修宸,她也该过得好好的,她不能成为逍遥王府的耻辱。   樱花粉的宫袍上,绣着飞蝶穿花,边缘衬了雪白的兔毛,发髻高高的绾成飞仙髻,樱花粉的兔毛额饰围在额头上,她站起来,窈窕的身段一旋,整个人惊艳得叫人无法直视,凤眸映在抹额的红宝石兔毛边下,空灵妩媚,一眼摄魂。   安允慧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禁微怔。   “怎么样?这样穿,我能嫁得好么?”   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是她的女儿。“自然是能的。”安允慧满意地点头。   笑娆不知道的是,这是多年前,楚曜乾送给安允慧的宫服。   安允慧为她整理了一下发髻,才对她提起这件事。   “你父王曾经答应过我,有朝一日,带我见他的家人……”   “父王真的做到了。他是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母亲爱对了人。”   笑娆照了照镜子,这宫袍经过特殊的工艺封存,依旧崭新,樱花粉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气色甚佳,唇角扬起来,越显像十五六岁。   安允慧伸手握住笑娆的手,不容她躲避。   笑娆也没有躲,她知道,有些戏,还是要做足的。   安允慧一身稳重的湖蓝色宫服相衬了貂皮毛边,亦是惊艳华贵。   母女俩如此并排走过洁白的九曲栈桥,楚曜乾顿觉赏心悦目,不由扬起唇角。这样天下无双的两个女子都是属于他的,叫他怎能不开心?   西夏皇族庞大,皇帝与楚曜乾都是太后的亲骨肉。   另外,庆亲王,敦亲王,宁亲王,明蔚长公主,肃和长公主,康颖长公主,亦是个个位高权重,都是同父异母的。   笑娆随着父母兄长来到太后的凤驾前时,皇帝,皇后,两位皇子,诸位亲王,王妃,长公主,驸马,以及他们的子嗣已然齐聚。   笑娆见众人的视线都聚到自己身上,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专门等在这里看她的。   “娆儿,放轻松。我第一次给太后请安,也是这阵仗。”楚凌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笑娆走过去,始终低垂着眼帘,见前面的安允慧跪下,她也随着跪下去,心里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然而,宏大的宫门前,护卫,官员,宫女,太监,皇亲国戚也都在,却岑寂无声,连一声咳嗽都寻不到。   笑娆双膝触地,呼吸间都是锦袍簇新的气息,另有各种名贵的熏香环绕,她身上只有淡雅的兰香,于这其中并不突兀,因此越是放松。   “母后,儿臣带允慧,凌宇和笑娆来给您老人家请安!”楚曜乾恭顺柔声说着,生怕太大的声音会惊吓了坐在肩辇里的人。   肩辇的锦帘掀开,太后一身明黄的锦袍,搭着宫女的手迈下来,身上的朝珠哗哗作响。   他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就威严起径直往前走,楚曜乾和安允慧忙让开道,楚凌宇也叫了声皇祖母,就让开。   笑娆知道太后要端看自己,便端正跪着没有动。   与轩辽的苏太   tang后不同,这位太后两鬓斑白,脸盘圆润,慈眉善目,显得和蔼可亲,眸光却也是凌厉霸气的。   笑娆从来不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因此,她没有在第一面认定这位太后是个仁慈的人。   “笑娆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事事顺心,福寿安康!”   “听说轩辽皇帝封了你为一品公主,格外看重!凭这无人能及的美态,是该看重的。”太后伸手就握住笑娆的手,把她拉起来。“你对轩辽皇族许多人有救命之恩,轩辽皇帝南宫朔写了亲笔信过来尤其感激我们呢!你为我们楚氏一门添了光。”   言外之意,她被南宫修宸追杀,导致小产一事,必然也是众所周知的。“太后过奖,笑娆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呵呵呵……这份谦逊也难得,哀家就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   说话间,她的另一只手,就伸向明蔚公主的长子轩辕煌。   笑娆疑惑抬眸,正对上一双锐利的异域风情的棕色眼眸。他鼻梁很高,显得眼窝幽深,也正是因此,他的俊美更加非同寻常。头上的世子金冠耀目,皮肤上也在晨光里迸射出健康的光泽,棱角分明的唇是笑着的,却是嘲讽的笑。   这一抹笑,让笑娆眉头微颦,就再也舒展不开。   轩辕煌打量她的眼神不但冷,还挑剔,尖刻地似乎是要从她脸上挑拣出不美的一处,可他失败了。这样一个无法用言辞形容的女子,倒也难怪南宫修宸会舍不得放手。   太后见两人静默相视,谁也不开口,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你们还用得着哀家亲自介绍么?”   笑娆早已经做过功课。   碧玉把皇族成员的画像给她看过,自然,也看过他的画像。   明蔚长公主的驸马是西吐蕃族人,两人成婚之后,被赐姓轩辕,封为怀王,掌管着西夏的粮草大权。   而轩辕煌如今有两房妾室,正待太后与皇上赐婚迎娶正室。   眼下,太后这番意思已然足够明确。   楚曜乾与明蔚长公主默契相视,亦是颔首点头。   众多长辈在侧,笑娆也不好再僵持,“请叫我笑娆即可。”她颔首,行了个平礼。   “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表哥,不过,还是叫名字更顺口些。”   笑娆就真不客气地叫了一声,“轩辕煌!”   他莞尔失笑,在她眉心里戳了一下,似点了个印章般,回她一句,“楚笑娆。”   太后满意笑了笑,握住他们的手没有松开,“你们两个就随哀家坐吧。”   “皇外婆,平时都是人家和煌表哥一起陪你坐的,怎么来了个楚笑娆,您就不理人家了呢?”   率真甜美的声音从人群里跳跃着,近乎刺耳。   随即,一个穿着火红锦袍的女孩就蹿到众人眼前来。   高挑健美的女孩,一身火红的衣袍,手腕脚腕上都挂着金玲,随着一举一动,满身叮咚作响,甚是悦耳,圆圆的大眼睛,圆润的脸盘儿,倒是像极了太后,她就这么笑着,嚷着,浑身响着,挤开了笑娆,闹得——惊天动地。   康颖长公主慌忙呵斥,“彦彤,放肆!你怎么能对笑娆公主无礼?”   太后对康颖长公主摆手,宽容地对彦彤笑道,“笑娆若是答应让你一起坐,你便一起坐,若她不答应,你便不能一起坐。”   彦彤嘟嘴不悦,她霸道地一手握住太后的手,一手拉住了轩辕煌的衣袍,无言宣告,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谁也不能抢。   笑娆低眉敛目,轻声问道,“太后,您让我与轩辕煌一起陪着,是什么意思呢?”   安允慧惊怒,“娆儿,你这是什么话?太后自然是疼惜你们两个,才要你们一起坐。”   太后嗔怒看了眼安允慧,责怪她太过严厉。“既然孩子问了,直说无妨。娆儿,哀家自然是要撮合你和煌儿。”   轩辕煌饶有兴致地看向笑娆,却没有睁开彦彤的手,他正待看笑娆如何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子。   然而,他失望了,笑娆却说了一句让他惊讶的话。   “请太后恕罪,笑娆不喜欢其他女子接近自己未来的夫君。所以,太后,不如让彦彤小姐陪您乘坐马车,孙儿单独与轩辕煌乘坐一辆马车。”   “哈哈哈……这样安排最好。”太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反手就握住了彦彤的手,“你不是喜欢和哀家一起坐么?走吧我们上车去。”   彦彤苦着一张脸,厌烦地看向笑娆。   笑娆不理会她,任由轩辕煌手臂横在了自己的后腰上。她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的一辆马车旁,那边,祭夜正陪这妙手和安允良。   众人都散了,随即便有护卫过来,“笑娆公主,轩辕世子,马车已经备好。”   轩辕煌拥着她走到马车前,手臂伸到她身侧,笑娆没有客气,扶着他就上了马车。   两人并肩坐着,轩辕煌直接问   ,“那位蓝发的男子,是你的师兄祭夜?”   “是。”   “听说他是晟齐皇子。”   “是。”   “为何当初不嫁给他?”   “他不要我。”   “为何不要?”   “因为爱我。”   “爱你的人却不要你,这算哪门子的爱?”轩辕煌摇头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说道,“我不介意你嫁过人,你也不必介意我有两房侍妾。”   “世子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介意吧?”   轩辕煌冷眯着深邃的眼瞧着她,是欣赏,“你很聪明,正好也省了我的麻烦。我不会碰别人碰过的女人,所以,你若嫁我,也是守活寡。”   “你放心,我不会求着你碰我。”   片刻后,有宫女送了小桌进来,桌上摆了糕点,水果和茶,另外,还有棋盘和棋子。   马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轩辕煌百无聊赖,忍不住问,“会下棋?”   “会。”   “会到什么程度?”   “让你输得跪地求饶。”   “哈!”   宽大的马车更比房间宽广,他坐到桌旁,摆好棋盘,给她做了个请得姿势。   “你若赢了我,可以不必嫁给我,也就不必守活寡。”   “我父王手上的兵权,也不是轻易就送人的。西夏的天下,不会姓轩辕。”   笑娆说完,才坐下来,拿起白子。   轩辕煌捏住黑子,“我不稀罕西夏这点地界,我要的是天下。”   “你容不下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如何夺取天下?你的心不够宽!”   ========================   求收藏O(∩_∩)O~   ☆、第158章 他欺负我,揍他   他的心不够宽?轩辕煌不羁地摇头哼笑。这个女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她并不知,在她还安然于逍遥王府的揽月小筑昏睡之时,太后用她的画像,秘密设了一场比武宴,专为她挑选驸马。还特别让大内总管,以金贴相请,送往皇族内各个未娶妻的男子手上。   结果,有趣的是,偌大一个比武宴,除了他轩辕煌,竟无人前往。   好在是秘密举行,否则,皇族和逍遥王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太后虽然看着她欢喜,却不过是看中她在能左右晟齐和轩辽,又是楚曜乾的掌上明珠,太后有意补偿多年颠沛在外的楚曜乾,对于她自是也得格外疼着爱着才行嗄。   可,纵然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又如何?   有南宫修宸这个残酷无情的前夫,有她天煞孤星的骂名在外,当然,她还有阴山毒婆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师父,要娶她,不但讨不到好处,反而还是一场赔命的游戏弛。   轩辕煌心里虽然这样一番深思,瞧着笑娆娇美动人的容颜,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过分讽刺的话。   “笑娆,你教训得有道理。不过,男子都喜欢柔顺的女子。若想嫁给我,至少,你应该变得讨喜一点!”   “呵呵呵……讨喜?”笑娆不看棋盘,随手落下一枚白子,修长莹润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妩媚地朝他吹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这样么?”   他心神一震,棕色的眸光却愈加深冷,就这样直接地盯着她,也未看棋盘,把黑子按在棋盘上,语调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轻佻不羁,“想不到,你还有做风尘女子的潜质!”   笑娆猝然收回手,心里陡然一股怒火升上来,“你果然是想惨败一场。”   “哈哈哈……求之不得!”这个麻烦的女人,他恨不能快点摆脱了。   高手对决,谁也不想罗嗦。   噼里啪啦一局快棋,眨眼就定了输赢。   笑娆没有输给他,也没有赢了他。   因为,她最喜欢恶整这种可恶的人。   骂她有做风尘女子的潜质哈?!   她决定,给他戴上一顶绿帽子,让他好好看看,她楚笑娆有多少邪恶潜质!   她歪靠在方枕上,欣赏着他愕然俯视棋盘的神情,邪扬唇角,眉宇间这才透出一股慑人的桀骜。   “这一盘是平局,轩辕煌,你要如何评断?”   他精明的眼盯住她,看出她有意相让,也看出她未出手的小计谋。   “是平局!你没有让我惨败!”   “凭世子的棋艺,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赢了你。”   笑娆很不由衷的说着恭维话,研看他英俊的脸。   他的美貌不输南宫修宸,更不输祭夜,棋艺不输南宫承泽,似乎是得到过舅舅的指点,若是南宫修宸得知她嫁给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付之一笑,继续夺取他的天下霸主之位?还是,会直接杀过来?   这日子真的太闷了,非得见点血光才能过瘾。   “不瞒世子,我的存在对于逍遥王府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所以,倒是不如趁早嫁了。”   既然她摆了台阶,轩辕煌也不为难她。   他把矮桌移到一旁,坐到她身边,把她揽入怀中,“那么,现在就适应一下你未来夫君的怀抱吧。”   笑娆螓首一歪,就靠在他的怀中。   “你这怀抱还不赖,比我前夫的……舒服多了。”   “呵呵呵……可真是不知羞耻!”他嘲讽低头,看她绝美的脸儿。   她正仰起头看他……   就这样,四目相对,他眸光犀利,她眸光澄明如水,水光潋滟,越积越多,就从眼角滚下两行碎钻似地珠子……   轩辕煌心口一紧,这才惊觉自己过分了。   他不自然地转开视线,拿过她手上的丝帕,给她按了按脸颊,温柔的举动,惊了自己,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艳若花瓣的唇上,莹润的贝齿仿佛珍珠,在唇间闪烁着光泽,加之吐息如兰,就成了最诱惑的邀请。   他没有犹豫,低头吻了她,她没有躲,甚至还若有似无地回应……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   她做到了他所说的柔顺,心里有甜暖的惊喜烟花似地炸开,甜蜜柔软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吃过的桂花糖。   第一次的甜蜜,总是会影响一辈子的记忆。   他这才发现,从前吻过的女人,都是没滋没味的。   笑娆被吻得急喘嘤咛,恰到好处的慌乱推拒,妩媚的声音似黄莺,娇柔的力道却似猫儿,他的心仿佛万马奔腾,他的血被搅得沸腾起来,他的手便无法克制,撕扯她的衣袍……   正在他欲罢不能之时,耳边突然出来刺冷的笑声。   “哈哈哈哈……”   是谁在笑?是她!   他吻着她细美的锁骨,猛然抬头,这个妖精哪里还   tang有半分悲伤?   她一脸地嘲讽,眸光幽冷,暗藏煞气,妖冶地仿佛一朵食人无骨的罂粟,还故意扯下了衣袍,宛若削成的肩仿佛一朵雪莲,绽放在他面前……   “轩辕煌,你不是有原则么?你不碰其他男人碰过的女人呀,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血陡然成冰,愤怒一掌把矮桌掀到了车外去,心里却偏偏还荡漾着刚才***的余韵。   “哈哈哈……”诡计得逞的笑娆,笑得嚣张跋扈,前仰后合,像个疯子。   笑到最后,她的笑竟比哭还难看。   其实,有那么一瞬,她也想成全了轩辕煌,再也不要这副皮囊,可是……她做不到。   轩辕煌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一脸铁青。   片刻后,笑娆整理好衣服,兀自跳下马车。却只有人听到她的笑声,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   轩辕煌烦躁地召了两个侍妾陪着,一个斟酒,一个递水果,欢声笑语,溢满了车厢。   却意外地,这样的喧闹,反而让他空冷寂寥。   没有等到笑娆返回,他气急地掀开车帘,问随行车旁的贴身护将,“阿年,公主呢?”   阿年扯了下缰绳,靠近马车,“公主去了国师的马车,那辆车上,还有一个极美的银发男子,和一个美得像妖孽的蓝发男子。”   车帘呼——一声落下,车厢里有嗔怒地喘息声,“世子,轻点!”   阿年识趣地忙离得远了些。   轩辕煌狼似地撕扯着身下侍妾的衣服,侍妾因他突然爆发的烈火心悸不已,主动吻他俊美的脸颊,他愤然低吼,丧心病狂地想平息体内那股奇怪的火,然而……   女人和女人也是不同的。   像刚才绝然离开的那一位,皮肤柔滑如上好的丝缎,没有粘腻的脂粉,身上也只有淡雅的兰香,她吻着他时,并不这样急切地像是要吸走他的血……如此想着,兴致就全没了,鼻息间浓郁的脂粉香也让他再无法忍受。   “这什么怪味儿?阿嚏——”真呛!   侍妾无辜地挪开,“是妾身新换的香脂呀!世子爷不喜欢么?是玫瑰,百合,合欢,麝香……”   “难闻死了,滚出去!都滚!”   两个女人衣衫不整地落荒而逃。   阿年耸了下肩膀,又策马到车旁,试探问道,“世子,要不要末将去请笑娆公主回来?”   “不必,本世子亲自过去会会那个叫祭夜的家伙!”   阿年忙提醒,“听说那人身上有剧毒,世子爷千万小心,别被毒蜂蛰了。”   轩辕煌跳下马车,才恍然大悟,这就是祭夜爱她却不要她的原因么?那么她呢?爱而不得,心里也定然很痛吧!   前面,华丽的凤车上,太后,皇后,安允慧,明蔚长公主,已开始商议他们的婚事。   安允良的马车上,也摆着一盘棋。   妙手和安允良正在对决,厮杀正烈。   祭夜从旁盘坐练功,一股黑色的真气在他相对的掌间徐缓流动。   笑娆舒服地枕在他的膝上,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长长的苹果皮,让她惊喜地扬起唇角……   轩辕煌进来时,一双视线没有落在别处,正落在那个刚才撩得他一身火之后,逃之夭夭的女人身上。   安允良看了他一眼,拿着棋子放在棋盘上,与妙手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   盘膝练功的祭夜却睁开了眼睛,他俯视了眼笑娆,才看向轩辕煌,“世子爷是来找娆儿的?”   笑娆的苹果皮应声而断,而苹果,还有一半没有削完。她凝眉看了眼轩辕煌,一脸不悦。   轩辕煌在他身前坐下,视线掠过他一头太过惊艳的蓝发,深重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依旧啃苹果的女人。娆儿,原来,祭夜是这样称呼她的。   “听说你精通医术。”   笑娆翻了个身,“你是在同我讲话?”   “是。”他的火气又蹿上来。   她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姿势同他讲话?然而,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这样枕在祭夜怀里,让他很不舒服。   “我是会治病救人。虽然,救得人大多恩将仇报,却还是没有放弃救人这个行当。”   “我病了,你得给我治一治。”   祭夜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扣住了他的脉搏,声音平和地安慰,“世子爷脉搏平稳,内力深厚,身体康健,并没有生病。”   “你探不出,只有她能。”轩辕煌强硬地收回手,把手伸到笑娆面前,幽深的棕色眼眸清冷含笑,“楚笑娆,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得把我治好,要不然,你就真的守活寡了。”   笑娆伸手扣住他的脉搏,轻柔的触感,让他身躯倏然一震,仿佛任督二脉被突然打通了。   他疑惑地看向她的手,并无不同,没有戒指,凤仙花汁染的指甲,漂亮通透,肌肤莹润能看到皮肤下细小的血管……   他这是怎么了?只看到她的手,竟然也会激动?看来,他真的病的不轻。   “世子爷得了相思病。”   笑娆坐起身来,就把他拉着歪倒,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这样是不是好多了?”她柔声问着轩辕煌,一双眼睛却幽幽地讽刺地看向祭夜。   轩辕煌的确是舒服多了,就连那点摆不上台面的醋意也荡然无存。他也忍不住看向祭夜。   祭夜又闭上眼睛,继续练功。   轩辕煌就拉住笑娆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她手上的苹果,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正视自己。   清灵的凤眸与额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美丽但是,深藏忧郁,她忽然扬起唇角的一瞬,那忧郁就像是水中的小鱼儿,倏忽,不见了。   “轩辕煌,这苹果是有意义的,你不能吃!”   “什么意义?”   “苹果皮不断,爱情就不会断。”   轩辕煌抓住她的手腕,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就是你的爱情,喂饱了我,你的爱情就来了。”说话间,他起身就吻在她的唇上,咬到口中的苹果,就喂到她口中。   笑娆气恼地推开他,却被他捂住嘴,他眼神危险地警告她吞下去,另一只手,就按在了她的腰带上。   这个登徒子,竟然这样威胁她?她气怒瞪着他,只觉的口中的苹果比毒药还毒。   他却越是得意,因为意外的发现,她生气的样子比哭和笑都好看。   笑娆愤然一记突袭,成功将他推开,“师兄,他欺负我!揍他!”   祭夜和轩辕煌就这样打了起来……   妙手和安允良这两个棋迷旁默契地抬着棋盘往车门口挪移,妙手忍不住摇头,“娆儿,你就不能消停一点么?”   “太无聊了,想见点血。”笑娆就猫儿似地窝到他身边来,“师叔,你觉得我这位未来夫君怎么样?”   “文武双全,不错呀!就算南宫修宸,也不见得有勇气和祭夜过招吧!”   “嗯,这倒也是。”   安允良忍不住好奇,“丫头,决定嫁了?”   “这不是你安排的么?”笑娆在棋盘上动了手脚,就愉悦地宣布,“师叔,你赢了舅舅呢!”   安允良追悔莫及,“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   笑娆做鬼脸,“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然后……整个马车就被撞击的真气震塌了!   轩辽皇宫,玉妃与十三公主回朝,塔拉亲王这一仗,终是没有打起来。   大元帅苏弈,右丞相郑誉护送玉妃左右,唯南宫承泽和南宫祺不见踪影。   南宫朔卧病在床多日,今日气色尚佳,亲自带众人到门口迎接。   玉妃等人行礼之际,他俯视一众人,没有看到两个儿子,不禁转头看身边的南宫修宸。   南宫修宸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掌控轩辽皇权的他,威严沉静,静的,仿佛不存在。却又无人敢直视他。   就连苏弈,也在他面前格外低了头。   郑恩凤察觉气氛微妙,忙上前搀扶起领首行礼的玉妃和十三公主南宫珺。   “玉妃,十三公主,苏爱卿与郑爱卿,一路辛苦了。”   苏弈与郑誉都与她恭谨客套的寒暄。   玉妃和十三公主则看一群皇亲国戚,寻找她们一路想念着的笑娆。   然而,她们除了看到几个陌生的娇美面孔之外,并没有找到笑娆。   玉妃黯然一叹,心里还惦记着对笑娆道谢的事。若非她让南宫承泽捎去亲笔信函,一番推心置腹的分析,恐怕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南宫珺这习惯了率性而为的小丫头就着急起来,她不悦地挽住南宫朔的手臂,“父皇,我的笑娆姐姐呢?您是不是杀了她呀?”   玉妃尴尬地对南宫朔请罪,忙怒斥她一句,“珺儿,不可放肆!”   南宫朔摸了摸南宫珺的头什么都没说,只道,“珺儿长高了,走吧,父皇给你和你的母妃准备了新的宫殿,去瞧一瞧。”   众人都进入皇宫大门,唯有南宫修宸站在原处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有个人策马而来,正是从一天阁来的。   自从笑娆离开之后,此人每天都来皇宫给送画册。   而他的日子,也渐渐地回到从前的单调和枯燥,军营,御书房,紫宸宫,三点一线。   当然,偶尔还有新迎娶的良娣良媛陪他吃顿饭,为他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马未停,那人便跃下马背,上前单膝跪下,双手高举锦缎包裹的画册。   南宫修宸接过来,那人也不敢停歇,又上马离开。   他则坐上肩辇,打开画册,入眼就是笑娆一身血渍走在揽月小桌九曲栈桥上的情景——终于,她醒了。   清冷的薄唇终于见了一丝笑,却越往后翻,他的   脸色越难看。   最后一页上,是草原,帐篷,她穿着西夏公主的华美锦袍,脸儿被垂着金色珠串的公主冠衬得娇小灵慧,一身曳地的五彩蝴蝶锦袍,站在一位俊美的男子身边,两人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满月……   这,就是所谓的花前月下了么!   听说,西夏太后格外重视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   听说,西夏皇室为了她的婚事,为了争回面子,还为她甄选了驸马。   轩辕煌,好名字,人也俊美,明蔚公主与逍遥王可谓亲上加亲了。   “骤影?”   太子肩辇一侧的阳光里,一道黑影闪过。   魁梧的骤影,转眼就跪在了肩辇一侧。   “殿下?”   “鬼影军秘密潜行到何处了?”   “西夏边境。”   “传令,先杀下百里,给逍遥王一个见面礼!”   “遵命!”   轩辽的军队自然是不能大动干戈的,一天阁训练的鬼影军,个个是以一敌百的精锐杀手,纵然他不在那边坐镇,夺取西夏两个州,不是难事。   骤影应着,又给他递上一个小册子才离开。   白色的小册子,是来自晟齐的消息。   唐崭因为长久用阴山毒婆钟紫鸩调配的熏香,日渐成瘾。   堂堂一国之君,此刻痴傻昏聩,钟紫鸩每日代他早朝,垂帘听政,连军队也独揽一身。   晟齐军队上次未敢攻打轩辽,已经秘密转移到了西夏的东部边界。   南宫修宸阖上小册子,却并没有为此舒展心情,剑眉反而越皱越紧。   愚蠢的西夏皇,竟还有心情狩猎?!不对呀!   安允良,楚曜乾,楚凌宇,安允慧,可个个都是精明睿智之人,有他们在西夏皇身边,这场狩猎……似乎不简单。   到底是哪里不简单呢?   他却又一时间想不通。   翌日一早,早朝之上,南宫朔难得精神颇佳的坐在了龙椅上,俯视下去,却见臣列左侧地第一位的南宫修宸不见了踪影。   他叫了丁海到近前,“昨晚太子宿在何处?”   “宿在郑良娣的寝宫。”   “派人去瞧瞧。”   “是。”   丁海去了半晌才返回来,却道,“殿下还在睡着,奴才去了,他醒来片刻,说昨晚累着了,今早就不过来了。”   丹陛之下的右丞相郑誉听在耳中,不禁暗自欢喜。他的宝贝女儿,果然是凤格之命!如此独宠一身,将来登上皇后之位,不难了。   =======================   求收藏O(∩_∩)O~   ☆、第159章 它是我们的“轻吻”   当年他与皇上萍水相逢,结拜为兄弟。   翌日,便有一位道士登门拜访,直言郑家将出一位凤格之女,尊贵天成,注定一生荣华富贵。   如今想来,倒是颇有几分道理。   郑誉不动声色地微扬唇角,正等待龙椅上的南宫朔册封他的宝贝女儿为太子侧妃或太子妃。   南宫朔却只对丁海说道,“修宸这混小子是该歇息了。”   随即,南宫朔下了第一条命令,加紧寻找九皇子和十皇子嗄。   郑誉忍不住站出臣列,“皇上,小女芸菲自从入宫以来……”   南宫朔清冷的眸光看下去,内敛地目光压了沉重的怒火。   他的两个皇子失踪多时,为臣者无人可解忧,现在他要寻找两个儿子,这位右丞相竟只顾着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讨赏?而这个人,曾经是他的结拜兄弟。   一念之间,南宫朔又想到郑恩凤,终于还是没有发作。   “此事,朕也考虑过,太子的两位良娣皇后也很满意,就都册封为太子侧妃,封号就取了各自名字里的字,一个为芸侧妃,一个为妙侧妃。”   众臣相觑,皆是摇头失笑,显然,皇上是被右丞相逼急了。   本是一件大喜的事,左右均衡,一分为二,喜气就被分散了。   “朕要在三日内知道九皇子和十皇子的下落,左右丞相,此事事关重大,就由你们二人亲自主理。”   洛沛山讽刺地看了眼郑誉,两人低头应声,“臣遵命!”   追查九皇子和十皇子的下落,这分明是在太子身上砍刀,那位……可是他们惹不起的。   西夏的猎场内,看台高筑,于台上放眼望去,碧空之下,草原辽阔,远山俊秀,林木葱郁,清冽的秋风,携着浓郁的林木芬芳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看台下,伴随迅猛的鼓点,群马奔腾而来,地面被马蹄震得隐隐晃动,全场欢腾呐喊起来……   西夏立朝两百多年,国富兵强,虽疆域不及晟齐和轩辽广阔,却地处商贸要塞,几国交战也大都从西夏购得战马与粮草,西边小国小族皆是不敢望其项背,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如今帝王正值壮年,各个亲王也睿智多谋,悍猛无敌,正是西夏皇族的鼎盛时期。   看台下奔驰而来的,皆是各王府与高官的少年公子。   因着皇族年年的美人甄选,他们亦是得了最优良的遗传,皆是容貌俊朗,英姿勃发,又得蒙祖荫,文武全才,也因此,成了西夏皇族最惊艳的奇景。   驯养的猎鹰在天空随着马队的行进盘桓,于战场上骁勇善战的他们,对付野生猎物自然不在话下,每一个都满载而归。   然而,这番热闹的盛景之下,却是波澜暗涌。   因着年轻气盛,这些少年们大事小事皆是争强斗胜,却默契地谁也不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就在这策马行来的片刻之间,已是几番高下,一阵血雨腥风。   皇子世子们要夺储君之位,其他公子们则妄想揽权更大,那座看台上最高的龙椅,就成了他们将来要坐上的目标。   几个公主、郡主、小姐们都奔到看台前沿的护栏上……   “煌哥哥加油!”彦彤的叫喊声最响亮,圆圆的脸盘溢满了骄傲的笑,那么飞扬跋扈地叫喊着,还不忘对太后说道,“皇外婆,您快看呀,是煌哥哥耶!”   “凌宇哥哥第一名!”肃和长公主家的孪生女儿金珠和银珠不甘示弱地齐声高呼。   敦亲王家的吉娜郡主嚷道,“坤皇子也很厉害……”   俏丽的姑娘们芳心暗许,美目流盼,皆是盯着自己心仪的男子,金丝雀似地叽叽喳喳争论着。   看台两侧的官员家眷们也都欢呼不止,最出挑地,自然会得到这些天生贵胄的男子另眼相看。   然而,她们的叫嚷也让那些手握重权的亲王长公主们暗自权衡,表面上,却个个挂着笑颜……   于这一切格格不入地,唯有笑娆。   她默然坐在太后身侧,专注地削一个苹果。   现代世界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圈一圈的慢慢转削苹果,心里念着心爱的男子,苹果皮不断,与那人的爱情就不会断。   这是一个可笑的游戏,这几日,她却天真执拗得当成了信仰。   她杀人的技巧一流,往往一刀下去,也不见血淌出来,然而,苹果皮……   “丫头,你削了这么一大堆苹果,我们都吃腻了!西夏的果子比其他地方的都甜,你若是喜欢吃苹果,哀家派人给你抬一筐去寝帐里。”   太后说着温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母妃给你订做的这身骑装,价值万金呢!就连大公主,也得不到这衣裳。你独坐在哀家这孤老婆子身边,辜负了这漂亮的衣裳。”   因太后这一巴掌,苹果皮又断了,再也接不上。   笑娆手足无措地盯着刚削到一半的苹果,心里就开始滴血。   总是到一半就断了,是苹果不够圆,刀子不够锋利?还是……自己的心太乱?   爱情里也得讲求这些因素,天时地利人和。   她和南宫修宸,皆是身不由己,天时不会再有,地利更不可能,人和么……眼下便有一场战争,到时候,恐怕是你死我活,难分胜负。   “太后教训的是。”她认命地搁下苹果和水果刀,却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彦彤那样肆无忌惮,她也曾经做过。   她还曾经在南宫修宸急行的马背上,攀缠着他,从前面移到后面,让他为她挡风遮雨,她也曾热情大声地唤他的名字,吻他,爱他……现在想起来,那一切竟如此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还有两日便是和轩辕煌的婚期,她竟还在执着于苹果皮不会断的传说!   “娆儿,哀家可是收到了消息,轩辽的两位良娣,都封了侧妃。你在皇宫里长大,应该明白侧妃的身份吧?”   侧妃?笑娆当然明白。良娣侍寝之后,太子满意,自然会晋封的,接下来有孕者,得势者,必然会被册封为太子妃。   “既然明白,而你,又是主动和离的,你还在执著什么呢?我是你的亲祖母,难道,你认为,祖母会害你么?”   四周一片喧闹尖叫,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威严有力,丝毫没有被淹没。   她是否害自己笑娆不知,不过,笑娆确定的是,这场婚礼并不像她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祖母以前爱过人么?”   “皇族里,是容不下爱这个字的。而你,却是幸运的!哀家觉得,煌儿配你,绰绰有余。”太后说着,眼睛就惋惜地落在了彦彤身上。   笑娆把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西夏皇帝楚遵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笑着俯视下去,龙颜大悦。   他收回视线,忙不迭地押了一口茶,看左右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是由衷的开怀大喜,生怕错漏了精彩环节,忙又看下去。   “竟然是煌儿?这小子中邪了么?往年狩猎比赛,他不是睡懒觉,就是酗酒胡闹,这两天怎么总是拿头筹?朕昨儿赏了他一个免死金牌,一头猎鹰,今儿快没得赏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拿得头筹,一点也不奇怪。”太后笑着指了指楚曜乾腰间的佩剑,给楚遵佑递眼色。   楚遵佑给母亲竖了大拇指,又给笑娆递眼色。   笑娆无奈,就跪倒了楚曜乾面前,她昨晚与哥哥聊天,哥哥还提起这把青雪宝剑,这是他自幼就喜欢的。   父王也答应了哥哥,等到他二十五岁生日,一定给他,而他给他的,还有——楚遵佑坐下的龙椅。   “父王,您这佩剑,恐怕是不保了。”   楚曜乾正在喝茶,没想到会算计到自己身上来。   他一愣,佩剑已经被笑娆取下来,众人哄然大笑。   见女儿乖巧地跪在面前,一身天蓝色金绣骑装,衬得英姿艳逸清爽,他瞧着更觉欢喜,舍一把宝剑,倒是不含糊,不过,看女儿眼底清愁暗藏,他的好心情就一落千丈。   若非被唐崭算计,得了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号,他这宝贝女儿,该是皇族里最得男子倾慕的公主了。   笑娆拿着剑,迟疑说道,“父王,这是您答应给哥哥的。”   楚曜乾拍了拍她的肩,“你哥哥还会有更好的,去吧,给煌儿一个惊喜。”   笑娆拿着佩剑,直接从高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赢得众人一片喝彩,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女子们,顿时黯然失色。   她刚一落地,轩辕煌也策马到了近前,他一身金甲骑装,如玉的肌肤衬着艳若琉璃的棕色眼眸,惊艳邪魅,宛若下落凡间的天神。   空中一只黑鹰俯冲而下,听话地落在了他的狼首护肩上,那凶猛的飞禽越是衬托得他,英威不凡。   她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盯着那只鹰。   他忙纵身下马,寒星似地眼眸跳跃着一团热烈的火,凝视着她,抬手就伸向肩头的猎鹰,猎鹰会意迈到他的手腕上。   “这是皇上昨儿赏赐的,我刚给它取了个有趣的名字。”一路急迫地策马急行,他气息还没有顺过来,粗犷的喘息都亲昵地喷在了她的脸上。   她不着痕迹退开两步,忍不住问,“叫什么?”   “轻吻。”   “这是名字么?好奇怪!”   “我觉得比蛋挞这个名字好听多了。”   笑娆脸色微变,那些关于蛋挞和南宫修宸的甜蜜回忆汹涌袭来。“你……你查我?”   “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么?你还为他宠物的名字痛?”   笑娆纤柔的手伸向轻吻,疑惑于轻吻的乖顺,鹰就飞起来,盘桓一圈,落在了她的手腕上,沉重凶猛的飞禽,压得她手臂沉下去……   轩辕煌忙托住她   的手肘,愉悦地清爽大笑,“她喜欢你身上的香气,和我一样。以后,它就是我们的轻吻!”   笑娆顿时面红耳赤,怕他再说出什么不知羞耻的话来,她没有再开口。   轩辕煌就规矩地跪下来请赏。   楚遵佑浑厚威严地声音从看台上传下来,“笑娆手里那把剑,是你的了。不过,你要拿到手,可得打败她。”   轩辕煌谢恩之后,就对笑娆换了个称呼,“娆儿,真要打一场么?”   笑娆没想到皇帝竟算计了父王,还算计她。   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损了明蔚长公主的面子。   轩辕煌见她不知所措,若有所思地一笑,霸道扣住她的手腕一扯,就将她拉进怀中,她肩头的轻吻就惊的飞去了驯养师那边。   四周暗呼此起彼伏,他已经把宝剑抢到手里,却没有松开怀中的美人儿。   楚凌宇第二个抵达,见状不禁挫败失笑,他骑在马背上并没有马上下来,“煌,便宜你了!我父王这佩剑可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他俯视着那把剑,连同笑娆,心就莫名地一阵剧痛。一个是他心仪已久的宝剑,一个是他疼惜多年却始终未能给予其安然的妹妹,就这样,都给了轩辕煌。   见笑娆从轩辕煌的怀里抬眸看自己,他迅速移开视线,飞身下马,跪下来,“皇伯父,宇儿来求赏。”   楚尊佑就派了金珠和银珠下来,两人一起抬着一个大托盘。   姐妹俩一个粉衣,一个橙衣,皆是娇媚艳丽,明眸善睐,搭配在一起,就美丽地成了一团火。   楚遵佑在台上笑道,“宇儿你分辨出哪一个是金珠,哪一个是银珠,那托盘上的宝贝,就是你的了。”   楚凌宇顿时明白了,那托盘上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看金珠和银珠,直接跪下,“皇伯父难倒宇儿了,宇儿对两位表妹并不熟识,也无从判断,所以……宇儿怕是与赏赐无缘。”   笑娆从旁颦眉,金珠和银珠很好分辨呀,一个头上戴着金钗,一个头上戴了银钗,两个女子也倾心哥哥,为什么哥哥放弃呢?   感觉到手被握住,她疑惑抬眸,就见轩辕煌低下头来,却在她耳畔说了一句,“宇王兄是个聪明人。”   “哈哈哈……”楚遵佑却龙颜大悦,示意楚凌宇起身,让第三名的坤皇子猜。   坤皇子与金珠银珠自幼一起长大,再熟悉不过,一眼就认出来,左边是金珠,右边是银珠。   两姐妹却反而不开心,紧随两人后面的宫女抽下托盘上的红色丝缎,却是一张圣旨,那圣旨上,只有两个字,“赐婚”。   笑娆恍然大悟,肃和长公主的驸马如今是西夏丞相,若是金珠和银珠嫁给哥哥,等同于军政大权都搁在了逍遥王府。逍遥王府是不能比皇室更强大的,轩辕煌说对了,哥哥的确是聪明人。   她抬头看向楚曜乾,见他正和安允慧相视而笑。   他那样精明霸气,威严肃冷,纵然他的兄弟姐妹也难近半分,他看着安允慧的眼神,却温柔如水,仿佛只有她才能融进他冰冷的灵魂。   接下来,是女子骑射,却是一群人追着一只野兔。   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让心高气傲的公主郡主们一阵哀叹,却也无计可施。金枝玉叶,掌上明珠,个个都是如花似玉般清丽,半点损失不得。   笑娆本不想参加,安允慧却早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匹白色宝马,让慕峰给她牵过去。   皇后亲自宣布了规矩,定下赏赐。   彦彤却道,“皇后娘娘,彦彤斗胆,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孩子,话说到这份儿上,不是吊大家胃口么?”皇后宽和地笑道,“说吧。”   “若是我打败了楚笑娆,夺得头筹,就由我嫁给煌哥哥!她不能嫁!”   康颖长公主大惊失色,“彦彤,你给我回来!这场赛事,你最好不要参加!”   楚遵佑笑道,“康颖,彦彤敢爱敢恨,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争取自己的幸福,也是勇气可嘉。朕觉得,这场赛事比追着兔子乱跑有趣多了。”   皇后忙建议,“皇上,不如让笑娆和彦彤单独比试,就比武好了,先分胜负。”   “好,就这么办!”   太后也点头,“哀家也正想看看笑娆的本事。哀家请了百名高手教导过彦彤,和笑娆打起来,恐怕这亏,笑娆是吃定了!”   楚曜乾兀自喝茶,安允慧吃糕点,夫妻俩气定神闲,谁也没开口。   其他公主郡主都策马让出高台前的空地,彦彤向自己的父王讨了一把长剑,就朝着刚下马的笑娆刺去。   “彦彤,你太着急了!”   笑娆凤眸浅笑,足尖轻点,轻盈无声地向后倒飞。天蓝色的裙袍蝶翼般在风里绽开,满身飘逸的裙带仿佛水草般舞动,单单那一个动作便惊艳地仿佛舞蹈。众人屏息凝神,看得如痴   如醉。   彦彤紧逼不舍,满身的银铃叮叮作响,娇艳的一身红衣似要膨胀成一团火焰,越衬得笑娆翩然妩媚,清雅动人。   “楚笑娆,你不只是嫁过人,还给那个轩辽蛮子生过孽种,那个轩辽蛮子弃了你,你这种残枝败柳,怎么配得上我的煌哥哥?”   轩辽蛮子?原来,他们是这样称呼南宫修宸的。笑娆摇头失笑,不知道那个人听到这样的绰号,会作何反应。“强扭的瓜不甜,你看不出轩辕煌喜欢的是我么?何必自讨没趣呢?”   “你胡说,煌哥哥不过是在大家面前做戏罢了,你以为他真想娶你么?他看重的,不过是你父王手里的兵权!”   彦彤的剑尖就在她挺秀的鼻尖儿前三寸处,笑娆绕着场地倒飞了两圈,彦彤地剑都未能追上她,反而距离不近也不远,始终保持在三寸处。   “轩辕煌看重的既然是兵权,你更应该成全他呀!你能帮他什么?”   笑娆问出这句话,不禁想到郑恩凤对自己说得那番话,她问他能给修宸什么。   当时,她哑口无言,因为她给不了南宫修宸任何帮助,反而还带给他无尽的坏名声。   “你这个天煞孤星,无耻地贱胚子!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彦彤尖利地咒骂着。   康颖不禁为女儿捏了一把冷汗,明眼人都看得出,笑娆是有意忍让彦彤。   她歉然地忙对安允慧说道,“王嫂,是彦彤胡闹了,多亏了笑娆懂事,才不至于让她太出糗!”   话说到这里,轩辕煌抽了手上刚得的宝剑掷给笑娆,大声命令,“娆儿,别和她客气!”   笑娆精准握住剑柄,一手背后,单手回击,彦彤陡然落了下风,被打得频频后退。   然而,笑娆却不过只用了两分力道。   她注意力都放在了高高的看台上,虽然距离几丈远,她却能清楚地听到,那些能左右她未来的人,在残忍地低语商谈。仿佛,她的幸福是个可笑的物件儿,要如何分配,如何给予,全凭他们高兴。   “小孩子玩玩儿罢了,皇妹别太放在心上。”安允慧静静看着笑娆,客套地笑道,“却是明蔚妹妹教导的好,轩辕煌如此出类拔萃,也难怪彦彤会芳心‘暗’许。”   太后沉吟嗯了一声,“依哀家看,不如让彦彤和笑娆一起嫁了煌儿,姐妹俩和平共处,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皇后伸手拍了拍明蔚长公主的手,“笑娆到底是嫁过人的,给煌儿当正室,到底有些不妥当,还是彦彤做正室更好。”   ==============================   求收藏,O(∩_∩)O~   ☆、第160章 反击情敌   “彦彤是郡主,笑娆是公主,孰轻孰重,明蔚长公主应该不会糊涂吧!”   安允慧话音略顿,目光轻蔑掠过皇后的头上的璀璨的凤冠,落在明蔚长公主神色尴尬的脸上。   她安允慧于唐崭的后宫为皇后多年,什么千奇百怪的女人没管过?什么心狠手辣的妃子没斗过?   为了一双儿女安然,她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从死尸复仇的死牢里挣扎,眼前的太后,皇后,长公主们,哪里是她的对手沦?   笑娆,她的确不疼爱,却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别人拿笑娆说事儿,践踏逍遥王府的尊严,就是给她不痛快!   “我们娆儿虽嫁过人,却也是当的太子妃,也不是被人休弃的。是她主动提了和离!凭她搅得轩辽皇族天翻地覆,她的能耐,便可见一斑。轩辕煌虽然文武双全,在西夏却尚未建功立业,根基不稳,他正缺少一个娆儿这样的正妻!彦彤这等嚣张轻佻、自不量力的丫头,分明是找死!”   “王嫂,你这话就过了,我们彦彤的确不懂事,不过刚才我已经和你道歉……”   康颖长公主的话没有说完,安允慧就突然朝着看台下娇声呵斥,“娆儿,你在干什么?还不住手?!洛”   只顾了商谈的人们疑惑看下去,就见彦彤被封了穴道,手平举着长剑,是要前刺的样子,却浑身动弹不得。   而笑娆,剑气如虹,招式快如闪电,出招收招,都无人看得清楚。   顷刻间,彦彤那一身艳红锦袍,仿佛被风摧残的花,花瓣凋零,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桠。   彦彤一脸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连哑穴也被封了——因为,她骂人实在太难听。   好在剑气只伤了她的衣服,如果要伤她的皮肉,此刻她恐怕被剔得只剩了白骨。   这样羞辱人的方式太惊悚!   全场陡然岑寂无声。   所有男子都不约而同转开视线,就连看台上的皇上和亲王也都尴尬地捂住眼睛。   轩辕煌慢条斯理就在台下地转了个身,背对着赛场,玩味扬起唇角。   他的未婚妻,果然够毒辣。如安允慧所言,他身边,的确缺少一个这样的女人!   康颖长公主跳下看台,仓惶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女儿罩在身上,不经意地碰到女儿的头发,却……不禁尖叫起来。   “女儿,你的头发怎么了?”   彦彤发髻松松垮垮,看上去像是被风吹乱了,却——整个发髻像是歪斜的帽子,突然就脱落下来。显然,头发也如衣服一样,被锋利的剑气砍了。   风一吹,彦彤头上,只剩了光溜溜的头皮。   康颖的驸马也奔过来,怒声呵斥,“楚笑娆,你欺人太甚!”他拿过彦彤手上的长剑,就要劈过去……   轩辕煌见笑娆不躲不避,忙奔过来挡在笑娆身前,看台上传来几声尖叫和何止声……   剑刃还是落在轩辕煌的头顶上,他发髻散了,长发如流泻的墨缎,顺滑倾散下来一张瘦削俊美的脸被黑发掩映,越显得冷邪诡艳。   笑娆在他背后一动不动,他的发丝被风吹得拂了她的脸颊,有淡淡的清香……这样熟悉,原来是南宫修宸也曾用的龙涎香。   可是,南宫修宸从来没有在事发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他总是第一时间怀疑,她是凶手,她是恶人。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自后拥住了轩辕煌,手臂横过他的腰际,脸儿贴在他脊背上,泪花潸然,湿了他的发丝。   轩辕煌侧首斥她,“傻瓜,你不怕一剑穿心,刺死我们两个么?”   “有你陪着我死,值!”   要杀笑娆的康颖驸马,反而拿着剑不知所措了。   “驸马爷,别忘了,刚才是彦彤自取其辱!我的未婚妻,不过是正当防卫。”   “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这样羞辱我女儿!”   “技不如人还要挑衅,是她自己先踩了自己的尊严,怪得了笑娆么?更何况是她先骂了我的未婚妻!”   彦彤欲哭无泪,不禁懊悔自己挑衅错了人,被解了穴道之后,也不敢再对笑娆动手,难堪地缩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彦彤,顺便告诉你,自幼到现在,我从没有喜欢过你。”   轩辕煌说完,转身牵着笑娆的手飞上看台。   安允慧幸灾乐祸地冷瞅了眼皇后和太后,煞有介事地严厉训斥。   “笑娆,你过来!彦彤这样抢你的夫君虽然无耻,你怎么能砍掉她的衣服呢?还有,头发是女人最心爱之物,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让彦彤以后怎么见人?”   笑娆跪下来,却一点没有认错的意思。“母亲教训的是,是娆儿过分了。不过,母亲,从前这样羞辱娆儿的人,娆儿都将他们碎尸万段了,对于彦彤,娆儿已经格外开恩。”   “这么说,你还有点分寸,砍掉她的手脚和舌头那才是过分!”   安允慧伸   tang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扶起来,慈爱地端看着她娇美的鹅蛋脸,把她鬓边的发丝掖在耳后……   “瞧瞧我的宝贝女儿,穿的是最华贵的衣服,长得是全场最美最标致的,武功更是比男子还强悍!皇后娘娘,你倒是说说,我女儿这样完美的一个人儿,怎么配不上轩辕煌了?您看看,她和轩辕煌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轩辕煌就伸手握住了笑娆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明蔚长公主看着笑娆的眼神,也闪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与夫君相识,却更为儿子担忧。   皇后张口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   “逍遥王妃息怒,本宫随口一句,不过是妯娌说笑,你别太当真!”   “哈哈哈……是呀,妯娌说笑,彦彤就被你所谓的说笑给毁了!”   安允慧白了她一眼,森冷地堆上笑来,对看台下的康颖长公主大喊……   “康颖,你可别怪我们,是皇后挑拨离间,太后和皇上偏宠彦彤,纵容了你女儿的厚颜无耻,大庭广众地和我女儿抢男人,还称勇气可嘉?!笑死人了!”   皇后脸色苍白,浑身惊颤,她想喝口茶压惊,却没有端住,茶盅刺耳地随在看台的地砖上。   太后就被那动静惊得一震,却在凤椅上不敢稍动。   安允慧重新坐下来,这事儿……还没完。   “母后,还是我们笑娆当轩辕煌的正妃,至于彦彤,她被众人看尽了身子,是再不能嫁人的。不如就让她去做尼姑,笑娆已经为她削了头发,送过去也省事儿。不过,她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和我女儿抢夫君的女子,恐怕当了尼姑,也耐不住寂寞呀!”   太后和皇后都见鬼似地盯着她和笑娆,半点声响发不出。   “笑娆,去,向你的皇伯父请罪,问问他,敢爱敢恨的你,是否也勇气可嘉?”   笑娆就乖乖地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请罪,“皇伯父,让您受惊了!不知道笑娆这番作为,符不符合我西夏女儿的‘勇气可嘉’?”   她口气温婉柔和,美丽的脸儿笑颜绝美,却反而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楚遵佑盯着她绝美的脸,如看一朵毒辣的罂粟花,眸光复杂,暗藏杀气。   帝王高位,得来不易,他尚且坐在龙椅上,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更别说夜晚躺在龙榻上入眠了。   他若不杀这丫头,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她手上!   气氛僵冷,轩辕煌在笑娆身旁跪下,“若皇上执意责罚笑娆,煌儿愿代她受罚!”   楚遵佑视线落在轩辕煌脸上,理智恢复,恍惚地扬了下唇角,“煌儿,你这是干什么?朕何时说罚笑娆了?她……当然……当然勇气可嘉!”   “所以,轩辕煌这个人是专属于我们笑娆的,就连他那两个侍妾,也得休了。”安允慧霸道地说着,看向全场内唯一镇静无惊的一个人——楚曜乾,“王爷,您觉得我的要求如何?”   “好!本王和爱妃的女儿,自然该独享最好的男儿!”   楚曜乾搁下茶盅站起身来,走到楚遵佑面前,扶起笑娆,“娆儿,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言外之意,她若非要回去南宫修宸身边,凭这一身本事,又有谁能挡得住呢?   “原来,对我最好的人是父王和母妃!”笑娆好不迟疑地恳求,“我要一场最大的婚礼!我要风风光光地嫁给轩辕煌。”   她要让南宫修宸看一看,他能娶,她就能嫁,他能一次封两位侧妃,她也能得个天造地设的如意郎君。   “父王会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楚曜乾把她揽在怀中,疼惜地拍了拍她的肩,那宠怜的举动,已然昭示,她想要楚遵佑的人头,或者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无不可。   这一日,逍遥王府成了最大的赢家。   众人看清了,谁才是西夏王朝,真正掌权的的主子。也明白了,为何当初皇上要封一个还在轩辽皇宫未归的郡主为公主。实在是,这位公主非同寻常!   凭笑娆公主这样顶尖的身手,想杀谁,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彦彤反而被一张圣旨惩罚,送去猎场百里外的观音庵堂。   康颖长公主一家受辱,提早离开。   太后倒是果然疼宠彦彤,无视众人阻拦,含泪相送,至于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太后所谈,也不过是如何为彦彤一解心头之恨罢了。   楚曜乾,安允慧,安允良,楚凌宇,又岂容这种事情发生?!   笑娆冷观太后送别的凤驾返回营地,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自这一日,她也再没有去给太后请安。   如此,省了麻烦,免了看人脸色的尴尬,也能避免掉进什么陷阱里。   狩猎晚宴,篝火烈烈,酒坛的封盖掀掉,醉人的醇香在风里散开,野味架在烧烤架上,肉香弥漫,纱衣罩   身的美艳舞姬们迈开舞步,脂粉香媚惑了人心……   酒,肉,权,色,别开生面,每一个人都红光满面。   一会儿两位皇子比武献艺,一会儿肃和长公主家的金珠和银珠齐声高歌,一会儿又有公主弹琴,一会儿又有世子吹笛,还有趣味的对酒作诗,人们看的应接不暇,彻底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不快。   毕竟,金珠和银珠要嫁给有望成为储君的坤皇子,而笑娆公主也能独享轩辕煌,这是双喜临门。   不过,凭优柔寡断的坤皇子,将来登上帝位,如何震慑逍遥王一家呢?   就算能震慑,笑娆公主相佐的轩辕煌亦是一大威胁,这位世子爷可是掌控着西夏的战马,粮草,独霸了西夏的绸缎,茶叶和私盐生意,有可匹敌国库的财富。   识趣的臣子们,都忙不迭地给逍遥王和明蔚长公主一家敬酒,楚曜乾来者不拒。   笑娆不吃肉,也没喝酒,只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欣赏着一张张丑恶嘴脸。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哥哥今晚太安静,一杯酒都没有喝,他御龙堂的几位部将也都滴酒未沾。   舅舅安允良借口心疾刚痊愈,只和妙手聊天。两个仙风道骨,容貌妖冶的大男人坐在席位上,难免引来断袖嫌疑,他们却丝毫不在乎。   坐在妙手身边的祭夜,也引得不少年轻的姑娘们搭讪,豪放的吉娜郡主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几乎要靠近他怀里。   笑娆从祭夜身上转开视线,就见一旁轩辕煌把一盘切成肉片的鹿肉放在她面前,艳若琉璃的棕色眼眸似笑非笑地揶揄瞅着她。   “你干嘛这样看我?”   “和吉娜吃醋呀?你贴我怀里不就得了?!”   ☆、第161章 戏演得太过   笑娆哭笑不得,她的确是在看祭夜和吉娜,不过是意外祭夜竟然让女人那样贴近他。不知道他对吉娜说了什么,吉娜就好奇地转头看过来,一双描画妩媚的眼睛,挑衅而嘲讽,却又深藏探究躇。   “轩辕煌,我哪有吃醋?吃醋的人是你吧!”   “我可不喜欢吃醋,我喜欢吃葱,吃姜,吃菜,吃饭,吃刚出炉的桂花糕,吃现烤鹿肉,还有吃——你!”他抑扬顿挫地不羁说着,捏起一片鹿肉塞进她嘴里,才又拿起一片自己吃。   因他最后一句喜欢,笑娆嗔怒斜睨他一眼,口中炸开的美味感觉,却让她忍不住惊叹。   因自幼长居宫廷,锦衣玉食习惯了,对食物尖刻的挑剔,连她自己都无奈。而西夏御厨的手艺,又比轩辽逊色太多,害她食欲不振。   她宁愿饿着,也不愿吃用一大堆调料浸泡之后的鹿肉。   再好再有营养的食物,被一些药性参杂的古怪调料浸透,会伤了身体,损了容颜。   “嗯,这个味道和御厨烤的不一样耶!”   “怎么不一样?”   “纯粹!”   肉汁丰沛,肉质松软鲜嫩,让她惊喜地不知道该怎么夸赞,忍不住一片接着一片的吃狸。   她也的确有些饿了。   “算你识货,是我亲手烤的。”他一脸骄傲得意,又端一杯葡萄酒给她,“这酒也是格外甜的,只用葡萄和糖做的没有搁置太久,只有葡萄的甜味儿,不必担心会喝醉。”   笑娆这才发现,桌子上摆了很多东西。   不只是有鹿肉,葡萄酒,还有水果,坚果,糕点。   她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刚刚她只顾了关注祭夜的动静,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轩辕煌何时烤了鹿肉,何时备了这些东西。   以前,她也全心全意这样为着南宫修宸,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做蛋挞。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吃,因为他一句“还不错”,她就喜欢上烹调。   看着眼前的轩辕煌,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轩辕煌反而有些尴尬,忙给她摆一个台阶,“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我又没有道歉。”   他勾着邪魅的笑凑近她,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鼻尖,璨若星辰的棕色眼眸,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她略带防备的鹅蛋脸。   她双睫赧然微垂,羞态娇艳,冰雪似地肌肤下透出浅淡迷人的胭脂色,嫣红的唇局促轻咬着,诱得他体内一团火便燃起来。   “你这双眼睛会说话,而我的耳朵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   “我……我的心里说了什么?”   鼓声激越,歌舞欢快,嘈杂的交谈,纷乱的宴会,他们这一隅,却莫名地,宁静美好。   他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你在心里说:楚笑娆啊楚笑娆,你面前这个男子俊美不凡,卓尔不群,文武双全,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温柔体贴,细心周到,你快爱上他吧,爱上他,你的心就会痊愈了,你们将来会儿孙满堂,共享天下。”   她忍不住笑,扬起头来,脸上的娇羞却没了,视线在他脸上溜了一圈,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共享天下这个词,她怎么敢当?她若与他共享天下了,必然是要踩着父兄的尸骨,才能与他坐上龙椅。   然而,她的吻还是让轩辕煌惊喜。   她能如此主动,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笑娆,来跳舞呀!你们俩看傻了?”   金珠乱了两人之间绷着一根弦,她满身环佩叮当,热情地嚷着,不由分说,拉住笑娆的手,奔向篝火堆。   一群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围着篝火唱唱跳跳,舞步欢快。   笑娆看着金珠的动作,有一样学一样,映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里面,她的美貌愈加惊人,被欢快的气氛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身材高挑婀娜,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眸若星辰,神若秋水,一身衬了毛边的裙子,随着舞步飘绽如花朵,锦丝刺绣幻光如水,映了惊艳的脸儿,头上缀着毛球的发饰随着发丝欢快跳跃,在这浑浊喧闹里,更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空灵轻逸。   那呵呵的笑声传来,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情思。   轩辕煌看着她,心神有些恍惚,她回眸一笑,就在他心底激起层叠的水花来。   当注意到全场所有的男子都在凝视着她,他又莫名地气结,却不得不保持着优雅的坐姿,继续吃肉喝酒。   “笑娆,看什么呢?怕轩辕煌跑了不成?”   银珠打趣着,和金珠一边一个,拉住笑娆的手,两姐妹相视,眸光暧昧微闪。   笑娆察觉她们的微妙,顿时面红耳赤,忙收回视线。   “我去把轩辕煌带过来,让他和你一起跳舞。不过,你要把你哥哥带过来,和我们一起跳舞。”   tang“喂,金珠,我又没说要他过来……”   见金珠已经朝着轩辕煌奔过去,笑娆又气又急,心里就慌起来。   轩辕煌也不推拒,大方地走过来,视线自知始终都锁住她。   笑娆无奈,作为交易,只能去拉哥哥过来。   楚凌宇坐在位子上不肯动,严肃板着脸,挡开她的手。   “娆儿,御龙堂负责防卫,不能有半点差池。”   “可是我答应了金珠和银珠耶,哥哥要害我失信于人,被人戳脊梁了。”   笑娆嘟嘴不悦地指责着,见他神情松动,忙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好哥哥,人家金珠和银珠喜欢你呀,你不能娶人家,跳一支舞总没有错吧!”   他抬手,嗔怒地在她脑门上宠溺弹了一下,“那两个女人想做什么,凭你这脑瓜竟然看不出来么?”   “哥哥坐享齐人之福,不好么?哥哥打定主意做天子,妃子将来也成群结队,先收了这两个,岂不更好?”笑娆瞥了眼正混在一群女人堆儿里跳舞的坤皇子,“难不成,你还怕那个草包?”   “娆儿,你还在气我当初娶了何傲萱?”   “我又不是爱你的女子,我才不会在意你娶了谁,把谁藏在哪儿,再说和我南宫修宸已经没有关系,那女人爱他几分,爱你几分,都与我无关。”   楚凌宇听得心凉,就这样被笑娆强硬地拉进了欢舞的人群。   他不过一转头,却不见了笑娆的踪影,“娆儿……娆儿……”   他视线在每一个女子的脸上搜寻,看到的都是脂粉浓艳的面具,这像是梦里一场惊魂,梦的最后,都是笑娆被唐崭押在地上毒打得遍体鳞伤的情景。   “娆儿——”他受惊了似地大叫,左手和右手被温度不同的柔夷拉住,他的神智就被拉了回来,清冽的脂粉香,彻底取代了笑娆留下的气息。   他凝眉侧首,左边是金珠,右边是银珠,当真的肌肤如珠如玉,丰盈秀美,妖娆的两个身体,主动地送到他怀里来。   她们凝视着他惊艳如仙的俊秀脸庞,视线如手般贪恋抚摸,主意他一脸惊疑地看着别处,她们都疑惑看过去……   笑娆已经被轩辕煌横抱在怀中,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轩辕煌欢快地迈着舞步旋转,笑娆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吻,随即又亲昵贴在他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什么。   轩辕煌就暧昧地朝着楚凌宇这边眨了下眼睛,欢乐地大笑起来。   他暗金色的锦袍辉映了她飘开的袍子,仿佛两只蝴蝶,在火光里跳跃,欢舞,义无反顾……   楚凌宇并没有推开了金珠和银珠,他两手一收,金珠和银珠不禁暗呼,却是腰际被抓痛了。他全无察觉自己做了什么,转头看向父王和母妃,也见他们一脸惊愕。   笑娆这移情别恋,未免太快,快得有些不真实,快得让他们这些布局之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盘棋,设定好了步骤,不该这样继续。   他们备好了笑娆私逃,她的私逃必会引来南宫修宸的相助……   她突然这样全心全意地接受轩辕煌,还如何诱捕南宫修宸呢?   而轩辕煌,看样子是完全沦陷,全然忘了正事。   而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为一个女子,放下天下?!   篝火欢宴,持续到子夜,方才结束。   喧闹落幕,沉夜寂静地令人疲惫暗生,有人醉倒在桌案上行,有人在场地外呕吐,有人还在吟诗作赋,仰天长叹。   笑娆也醉的一塌糊涂,她还没玩够似地,围着火堆,一圈一圈疯疯癫癫的跳,手脚却虚软无力,更像是风里飘舞的丝带,没有一个支点保持稳定。   楚曜乾还在和楚遵佑商谈着,安允慧让碧玉带两个丫鬟带笑娆回寝帐。   笑娆却拉着轩辕煌不肯松手,“我就知道,你也没有玩够……”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你真的醉了。”轩辕煌扶着她,护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你说的葡萄酒不会醉人的,却说我醉了,你骗我呀?呵呵呵……可是我喜欢被你骗!”   她腻在他怀里,两手揉捏着他俊美的脸,他的脸就变了形,成了南宫修宸。   她摇摇晃晃地绕着他跳舞,唱歌,唱的是一首谁也听不懂的现代英文歌,节奏欢快,曲调悲伤,藏了她自己才懂的伤痛。   轩辕煌内敛地目光依旧追随着她,执着不变。   她唱完了歌,又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所有人都当我是坏人,当我是妖孽,在出事时都躲得远远的。   就连我心爱的男子,在事发时,总要我苦口婆心的解释,才相信我是对的。   而我的母亲,在我年幼时不敢抱我,我是天煞孤星,事实上,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可是,你却在我那样对彦彤之后还挡在我面前!   <   p>你知道我有多么感动么?呵呵呵……我一身血腥,你不怕!   你这样的男人,这样邪恶,这样温柔,这样俊美,叫人怎能不爱?”   她看到了他的邪恶!是,那一刻,剑批下来,他笃定,康颖长公主驸马,没有这个胆子。“娆儿,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带我去哪?回你的寝帐么?”   “你胡说什么?”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她的声音和身体是醉醺醺的,她眼里却溢满了泪,唇角却又矛盾的笑着,她复杂的像个谜题,他觉得自己走进了她的内心,却又触不到她。   “轩辕煌,你要什么我都是可以给你的,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父王的军队,我舅舅的天下无敌的头颅,凭你这样对我,你要什么都是可以的!你让我杀谁,我就可以给你杀了谁,哪怕是楚遵佑,哪怕是唐崭,哪怕是南宫修宸和南宫朔……我天生一个刽子手,天不怕地不怕,杀人更不怕!”   她忽然就这样失控地嘶叫,像是被刺破了皮毛的小豹子。   轩辕煌挫败地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胸前,闷着她,不准她在开口。   然而,她刚才飞扬跋扈的话,说得那么大声,笑得肆无忌惮,谁能听不到呢?   正在收拾残局的宫人和护卫,都僵了手脚。   正准备离场的皇帝,皇后和太后,都化为石像似地,一动不动了。   还有一群皇亲国戚,楚曜乾,安允慧,安允良,楚凌宇,妙手、祭夜……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吓住了。   “笑娆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他知道,凭她的本事,可以杀死任何人。但是,她说出来,却是死罪。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轩辕煌,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用尽了爱南宫修宸的力气,用来说这句违心的话,说得几乎连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真的爱轩辕煌的。   只有这样,南宫修宸的暗人看得到,也会告诉她,他就不会傻傻地来自投罗网。   轩辕煌挫败地拥住她,无奈对远处的皇帝和太后歉然颔首。   这个女子,冷如冰,烈如火,她的爱,可怕地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一早,笑娆被奔腾地马蹄声惊醒,轰隆的鼓声滚雷一般地,连她身下的矮榻都在震颤——狩猎,又开始了。   她坐起身来,就见碧玉正站在一旁,一脸不解地研看自己。   碧玉忙递上一杯水,担心地柔声问,“您还记得昨晚您说了什么话吗?”   “记得。”笑娆清楚地知道,自己昨晚……根本没醉。   “那些爱世子爷的话,还有说爱他之前的那些话,您都记得吗?”   “记得。”笑娆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下了圣旨,说您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心狠手辣……”碧玉说着,嗔怒地叹了口气,“您最好是躺着,万一他们知道你醒来……”   碧玉的话没有说完,门外便冲进来两个护卫,直接到了床榻前来,架住了笑娆的双臂。   见碧玉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笑娆不禁狐疑,这两个护卫是御龙堂的人。   她恼怒地挣扎,门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楚凌宇。   “哥,这是什么意思?”   “娆儿,别挣扎了。虽然我们夺取帝位不费吹灰之力,你却还是得为你那些话负责……这怪不得任何人。”   “南宫修宸不会上当的,你就算杀了我,他也不会来。如果他真的爱我,就不会册封那两个女人为侧妃。”   “我绑你,不是给南宫修宸看,是给太后和皇上看。他们要杀你,就算父王挡在前面,也挡不住文武百官跪求,现在,我不过是绑着你,摆出惩治你的样子。”   笑娆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地被押出来。她的演技太过了,如果是南宫修宸的话,这出戏该怎么演?   皇帝寝帐五丈外的十字刑架上,儿臂粗的锁链是冰冷的,缠绕了手脚,四肢沉重。   秋风干燥,秋阳却如火,没有水喝,没有饭吃,她没有力气运功,也懒得运功,脸上的皮肤却……都快皴裂了。   就这样,她被绑了三天,一日晴天,一日细雨霏霏,一日阴云密布,秋猎依旧热闹,晚宴更是欢腾。   没有人敢靠近她,也没有人敢嘲笑她。   轩辕煌被明蔚长公主夫妇俩亲自监视,就连去皇帝请安,也远远地绕着她走。   第四天,丑时过了不久,她在锁链上打盹,锁链卡了脖子,透不过气。   她只能换了姿势,挺直腰杆和脖子,却不经意地发现,金珠和银珠手牵手,钻进了哥哥的寝帐里。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座世子寝帐,听力便不由自主地延伸过去,听到的却是,不可思议的暧昧声音。   他粗   犷的低吼粗喘,听上去有些陌生,让她无法辨别,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哥哥。   她惊慌地收功,心如擂鼓,警惕地环顾四周,注意到四周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金珠和银珠将会嫁给坤皇子,婚前必要“验明正身”,如果检验的嬷嬷发现的话,不是她们死,就是哥哥死……   那声音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笑娆从紧张,到百无聊赖,到最后,不禁佩服楚凌宇的持久。   金珠最先探头出来,她忙碌地整理着裙摆,双颊嫣红地带着笑。   随后,银珠也出来,两人痴痴地娇笑着,仿佛两只餍足的猫咪,又拣着黑影覆盖的地方,返回了自己的寝帐里。   那一切发生之后,楚凌宇就掀开寝帐走出来,身上寝衣倾散,远远地看着刑架上的笑娆。   笑娆疑惑盯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那张与她五官神似的惊艳的脸,映在黑发下,鬼魅般诡艳,一身悲恸,仿佛前世是冤死的。   “哥……”她嗓子干呀的发不出声音。   楚凌宇也没有听到,他又看了她片刻,便转身返回帐内。   这一夜,波澜不平。   半柱香后,笑娆被马蹄声惊醒,她视线精准地扫过去,一匹快马入了营地,那是西夏军队的信差,八百里加急战报。   但是,眼下分明没有战争!   见那人经过通传,进入父王和母妃的寝帐,笑娆忙屏息凝神,隐约只听到几句交谈。   “他竟没有上当?难道我们笑娆在他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么?”安允慧不可置信,愤然怒嚷。   笑娆欣然扬起唇角,南宫修宸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上当?   他是要当一国之君的,就算天塌下来砸到她,他也不会为了她,把他的军队往死路上逼。   “一天阁的鬼影军队转移迅速,轩辽的军队早就全部集结南下……”楚曜乾看过信,就丢在了火盆里。“钟紫鸩毒害了唐崭,独揽大权,她率领的军队中了我们布在东边两座城的火油,损失惨重。现在倒是好,南宫修宸却反而渔翁得利,现在他正带大军直攻晟齐京城。”   楚曜乾忙碌着穿衣服,对安允慧柔声道,“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儿,我去禀奏皇上。”   “天亮再去吧,这件事,毕竟不是喜事。”   “也好。”楚曜乾掀开帐帘边沿,看绑在架子上的女儿,“我们娆儿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明天早上了。”   “她熬不住也得熬着!臭丫头,口没遮拦,没毁了这门婚事就算万幸!”安允慧仍是闷着火气。   ☆、第162章 腹黑未婚夫 一箭三雕   天光由暗蓝柔和变幻,晨曦映红了天,原野丰润,碧草上的露珠蒸发,秋风湿冷刺骨。得知南宫修宸人在晟齐,笑娆全身的筋骨都放松下来,也真的有些困了,却反而被冻得睡不着。   四周有马蹄声响动,巡逻的护卫渐渐增多。   有的寝帐内传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说得是京城里的美食美人,他们厌倦了这样茹毛饮血的狩猎,新奇的猎物也不过就那么几只,猎尽了,来年就没了。   笑娆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禁想起和南宫修宸在酒楼里那一顿大餐。   窗外花楼女子,笑靥娇美如花,引来他和她的餐前旖旎。   他误以为唐凌天在菜里下毒,只饿着肚子品茶,巴巴地看着她吃……   殊不知,毒药都在茶里。   可笑,他竟还夸下海口,说两手空空亦能让她锦衣玉食。   她是真的饿了,却忍不住笑出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安然无恙,她的怨怒就消解了。   可是,她真的想他了,就算他不来,也该给她一封信才对。   笑娆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却听到一旁有,“咝咝——”的声音狸。   疑惑睁开眼睛,笑娆就看到一个湖水绿骑装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她小心环看着四周,挪着脚步靠近过来,那一身华贵的衣裳随着动作,绽出花朵一样的芬芳。   这的确是一位美人儿,笑娆也想到了,她在几天前的夜宴上,依偎在祭夜怀中,对她挑衅嘲讽的眼神。   “吉娜郡主?”笑娆一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禁怔了一下。这公鸭嗓,真难听。   可想而知,她的容貌此刻恐怕更难看憔悴,倒也难怪轩辕煌连看她都懒得了。   吉娜堆着笑,一双眼睛在她打量着。再美的人,被这样五花大绑挂在了刑架上,风吹日晒几天,都变得狼狈如茄干了。   “笑娆,你还好吗?”   笑娆已然无力,却还是分辨得出,这不是关切。   “还不错,朝看日出,暮赏日落,诗情画意。”   凌乱的发丝下,凤眸清亮如雪,光芒清寒,还是叫人心悸畏惧。   吉娜悻悻一笑,“我一早去林子里抓野兔,遇上一个黑衣人。他给了我这个,说让你午时三刻,去河边那株歪倒的柳树旁见面。”   隔着远远的距离,笑娆还是看清了,她脖子上有吻痕,裙摆和靴子上沾了草叶和泥土,显然是和某个男人幽会过。   只是,她手上拿着的玉佩——却是南宫修宸随身的玉佩。   初见时,他执意给她,她没有要。   成婚之后,他又硬塞给她,逼迫她每天戴着,满皇宫的人都知道,他多么宠爱她,给她招惹了一身祸端。   后来,这枚玉佩被南宫承泽利用,差点害死她。所幸,修宸相信她,只把玉佩还给她,便未再就那件事多言。   再后来,和离,她把这玉佩还给了他……   这是他的贴身之物,他是绝不会轻易交给别人的。   别人若描画了样图,重新雕刻成一模一样的,也不是不可能。   眼见着有巡逻的护卫走过来,吉娜迅速把玉佩塞进袖子里,“我把这东西放在你寝帐的枕头下,你……你可记着地点和时间。”   “慢着!”   吉娜有些焦急,“怎么了?你不信我吗?”   “不是,不信,我已经和轩辕煌订婚,我是不会去的。”   南宫修宸若要想见她,定会亲自来,就算他不来,也会找祭夜,或者是他安排在西夏的暗人来,绝不会派一个西夏郡主来她面前。   吉娜反而有些怒,着急愤恨地跺脚,“你这就爱上轩辕煌了?你这样辜负南宫修宸,不怕他难过么?”   “吉娜郡主似乎很不希望我爱上轩辕煌呢!”   “我没有!”   “你有!你那天故意依偎在祭夜怀中,挑衅地看我,其实,是给轩辕煌看得吧?”   “楚笑娆,你……你莫名其妙!”吉娜心虚地咆哮。   笑娆得到了答案,嘲讽一笑,“南宫修宸不会难过,他从来不懂难过两个字怎么写,否则,他也不会迎娶两个侧妃。他只会生气,只会开心,寻常也不过是面无表情。”   而他面无表情时,亦是邪魅冷酷,俊艳如魔,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伤心的样子。   “他中了你舅舅的诡计,后来发现你被绑走,就派了鬼影军要攻打西夏,想带你回轩辽,但是,你父王和舅舅太厉害,他根本接近不了你的揽月小筑。还有,那两个侧妃,是他的父皇下旨册封的,可不是他封的,他心里只有你!自从你离开,他过得很痛苦……”   这些解释,有凭有据,亦是笑娆多日来求证所得。   吉娜能知道这些,很容易,只凭别人转述即可。   只是,幕后派她来的人是谁呢?轩辕煌?   tang康颖长公主?太后?也不过就是这三个人吧。   吉娜离开半个时辰后,皇帝的圣旨也颁下,今日启程回京,笑娆得以自由。   笑娆一返回寝帐就摸向枕头下面,果然,玉佩真的在。   雕刻圆润,足可乱真。   她走到小窗前,映着阳光仔细看了看,所选的玉质太不纯净。   南宫修宸那一枚是轩辽皇族的传家之宝,不过这块玉倒是也价值连城。   她若是不去瞧一瞧,未免辜负了那人的良苦用心。   沐浴之后,她裹着浴袍,拿过镜子照了照。   脸色蜡黄,双唇干裂,她这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何像去会情郎?   她命碧玉备下花果茶,雪莲补身丹,又吃粥喝汤,把自己喂的饱饱的,然后略运功调息之后,安然睡了一上午。   午时,饭菜送来,她吃饱喝足,换上最美的衣裳,拿胭脂遮盖住惨淡的倦容。   眼线挑高拉长,搭配了粉色的桃花妆,惊艳妩媚。   红红的唇妆深浅搭配,丰润娇艳,像是刚刚被吻过。   映着一身绣了樱花的桃红锦袍,真真像极了美丽的新娘。   她把玉佩收进怀里,杀机四伏的心,就被唤醒过来。   只是……一掀开帐帘,轩辕煌像是雕塑一样站在门外。   他似已经来了很久,背对着门口,一头黑发垂在背上,墨缎一般惊艳,脊背越显得挺拔俊逸,龙涎香环绕一身,天生一个魅惑人心的男子。   感觉到背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阳光在他深刻的五官上落下立体绝美的黑影,棕色的眼眸也幽深地趋近黑色。   “煌,你是……要找我么?为什么不进来?”   “你要出去?”   “我想出去走走,这几天手脚都僵硬了。”   “出去走走,需要打扮这么漂亮?”他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不禁疑惑于她化妆的技巧,同样是涂脂抹粉,白如玉的皮肤还是柔滑细腻,双颊粉光若腻,“是要去见什么人么?”   “我应该去见什么人么?”她修长的睫羽抬起,看进他深冷含笑的眼底。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事。”笑娆试探说道,“今儿早上,我看到了吉娜郡主,她竟然来和我打招呼,脖子里的吻痕那么明显,不知道是和谁在林子里偷*情?”   他摇头失笑,不露丝毫痕迹,“出来狩猎,不只是猎兽,还猎囚,猎*艳。你对这件事,应该有更深刻的认识才对。”   “是呀,他们绑了我,不正是要猎南宫修宸么!”笑娆佯装恍悟地笑了笑,手落在他的胸膛上,亲昵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但愿,和吉娜偷*情的男人,不是有妇之夫,否则,我定阉了那人!”   轩辕煌一怔,突然就爆笑,“哈哈哈……”他宠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人家偷*情有你什么事?”   “我不讨厌三心二意的人,因为我也三心二意。不过,前提是,成婚前可以,成婚后,必须得从一而终。”   两人话说到这里,就传来一声母夜叉似地咆哮。   “煌儿,你在那边干什么?还嫌她一身晦气染得你不够脏么?给我过来!”   明蔚长公主怒声呵斥着,冲过来便拉住儿子的手臂。   “走,跟我去给皇上请安。”   轩辕煌甩开她的手,“您做什么呀?笑娆是我的未婚妻,我对她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她的事,你最好别管!瞧瞧她那一身打扮,妖里妖气的狐狸精,胡言乱语说爱你,实质却是在骗你!如果她真的够好,南宫修宸怎么会弃她娶别人?”明蔚长公主生怕儿子跑了似地,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你最好别忘了为什么和她成婚!”   笑娆不想听那些话,偏偏,那母子俩走远了,那些话还往耳朵里刺。   她拢着娇艳的桃红锦袍,穿过树林,听到后面有急促的马蹄声,忙停住脚步转身。   “笑娆,你要去哪儿?”   慕峰背着弓箭,马背上挂着几只野鸡,另一边是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狐狸,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笑娆盯着他的眼睛说,“去见南宫修宸。”   “皇兄……没来。”   皇兄?没来?他还当南宫修宸是皇兄?笑娆狐疑瞅着他,“慕峰,你到底效忠谁?”   “师父。”   但愿他说的是实话。“我还是得去。”   “为什么?你明知道那是个陷阱!”   “当杀手习惯了,想杀人,手痒。”   她笑颜明媚,出尘脱俗,眼神干净率真,像是孩童得到了糖果。   “我陪你去。”   “不必。会情郎,多一个人陪着,很奇怪。”   慕峰忙叫住她,从马上取下笼子递给   她,“这只狐狸是送给你的。”   蛋挞成了惨重的痛,她再也不养宠物。“天冷了,杀了做成围领,应该很漂亮。”   转眼,那俏丽的影子就不见了。   慕峰侧首看笼子,为了抓这小狐狸,他忙了半宿,却换来她一句“不喜欢”。   “没关系。”他这话是对小狐狸说的,“我觉得,她还是喜欢活着的你,你觉得呢?”   他下马之后,就把小狐狸放生了。   笑娆赶到河边歪倒的树下,环看四周,美景怡人。   美丽的陷阱,总是最危险的。   听到树林深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她转身循声看去,一张大网却从头顶上落下来!   显然,启动大网的机关在树林深处。   担心网上有毒,她迅速闭气运功,掌中凝聚真气,防备地环顾四周,眼睛却忽然一阵刺痛,眼泪无法抑制地滚出眼眶……眼前的墨绿的树林,变成一片乌黑。   毁她双眼,这毒计,比她想象的更恶毒。   她迅速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杂乱的脚步声就到了近前来,解毒丹起效,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楚笑娆,你害我女儿受辱,我害你失明,很公平吧?”   “是,很公平。”   “一枚玉佩就诱了你来,看来你对南宫修宸果然一片痴情,倒是可怜了煌世子!”   康颖长公主声音婉丽嘲讽。   一旁呼吸粗重的男人,应该是她的驸马。   但是,明明还有第三个人心跳!   眼睛失明,听力反而更精准,笑娆侧首微动耳廓,这心跳声好熟悉,熟悉地……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还有空气里淡淡的龙涎香……   想到前一刻一出寝帐迎上轩辕煌,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笑什么?”康颖驸马愤然咆哮,“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我让你笑……”   他腰间的长剑出鞘,朝笑娆的心口刺过来。   笑娆不躲不闪,就那么在网下站着,半分未动,她的脑海里却风驰电掣,几番揣测。   康颖长公主一家掌管着户部,握着全国土地、赋税、财政收支。   这一计帮彦彤复仇,收买康颖长公主一家,实权在握;试探出她是否真心;又折损逍遥王府一支强悍的翅膀。   轩辕煌一箭三雕,果然厉害!   长剑还有三分触及她的心口,康颖驸马却突然倒下去。   康颖长公主大叫,“轩辕煌,你竟然……你竟然救这个背叛你的女人?”   随即有激烈地打斗声,是康颖长公主在反击!   却不过片刻,就有利刃刺破衣料皮肉的声音传来……重物坠地。   然后,轩辕煌到了近前来,他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追了来。   但是,前一刻,他分明就站在那边!   他掀了笑娆身上的网子,急迫地开口斥责,“你不是说散步吗?为什么来这里?南宫修宸值得你这样赴死相见吗?”   笑娆看不到他,面朝着他气息喷薄而来的方向,冷声说道,“我不是来见南宫修宸的,我是来见设下陷阱的人。”   她从怀中取出玉佩,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他的手上,“这枚玉佩的确很好看,只是离南宫修宸送我的那一枚还差了一大截。”   她侧身经过他,随手抢过她手上的长剑……   “地上的两人还有呼吸和心跳呢!你是真的喜欢彦彤,还是下不了手?”   话音落,快如闪电的刺下两剑,耳畔就清静了,轩辕煌的呼吸也寻不到了。   他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两具尸体,而这两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他不禁怀疑,笑娆根本就没有中毒。   否则,她怎么会,这样精准地,刺中了康颖和驸马的心脏?   长剑刺在他身侧的位置,剑柄正碰到了他的手,他再抬眸看时,笑娆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布局周全,却自始至终,忽略了一点,网上撒了可以致人失明的毒药,他掀了网后,却安然无恙,这已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笑娆秘密返回营地,就抓了吉娜入帐,如她所料,祭夜便鬼魅似地紧跟着进来。   祭夜不看被封了穴道的吉娜,按住笑娆的肩,就将她转向自己,仔细检查她的眼睛。   “能看见了吗?我刚听慕峰说你在林子那边中计……”   他的黑皮手套触在脸上,冰凉,她迎着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师兄,所有人都想当皇帝,你不想吗?”   “怎么说这种话?”   “你是晟齐的皇子,是最应该当皇帝的人。”   躺在床榻上的吉娜不可置信地盯着祭夜,眸光灿亮,仿佛看到一座金山矗立眼前。   “你想让我当皇   帝?”   “我想让你当晟齐皇帝,我们还是回到我们小时候居住的皇宫,这些肮脏的人,眼不见为净。”   “为什么?”   “心凉了。”笑娆依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侧首看床榻上的吉娜,“这个女人喜欢师兄,我特意抓了来,送给师兄开胃,师兄就回礼天下给我吧。”   “娆儿……”祭夜愤怒地低嚷,“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么?你那我当南宫修宸,还是轩辕煌?”   “我想知道,师兄到底有多爱我!多疼我!”   笑娆转身,拿了一张易容面具贴在吉娜的脸上,转身就要走出去。   她尚未掀开帐帘,就听到背后骨骼脆断的声音——吉娜的脖子,被祭夜一掌拧断,他摘下手套挥出一股真气,床上的顷刻间化成了一团血水,衣服首饰都没有剩下。   可惜了上好的锦缎被褥,她在椅子上坐下,嗔怒瞪着祭夜,似一个怄气的三岁孩童,任性地拧着脖子不看他。   “师兄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祭夜戴回手套,摸了摸她的头,“回去你的揽月小筑等着,我把晟齐夺来给你。”   “好。”   “只是,杀那么多人,你不怕南宫修宸伤心吗?眼下,他可是快要夺下晟齐了。”   “他夺下晟齐之后,就会杀来西夏,我不想和他当面厮杀,也不想他踩着我家人的尸骨坐上天下霸主的位子。”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提醒道,“代我给师父请安。”   “我会的。”祭夜弯腰凑近她,唇快凑到她的唇上时,又扬起唇角,适可而止,他两只大手捧住她的小脸儿,无言命令她正视自己。“照顾好自己,刚才的事,不准再发生。”   “师兄放心,我会很乖的。”   “既然被害,就顺水推舟,干脆装瞎子,那些强悍的人都不可一世,威胁解除,他们应该不会再害你。”   大队人马启程回京之时,有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笑娆公主双目失明,因为剧毒损伤了瞳仁,再难痊愈。   楚曜乾和安允慧勃然大怒,明御龙堂彻查下毒者,杀无赦。   登上马车时,众人都看到,笑娆公主那张惊艳倾城的鹅蛋脸上,蒙着一条红色缎带,遮挡了眼睛。   明艳胜雪的肌肤被缎带映衬,越显的白腻。   她被碧玉小心地搀扶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登上马车时,脚下还是踩空。   快要栽下来时,一个身穿金甲的男子冲过去扶住了她,却不是世子轩辕煌,而是任职御龙堂副统领的慕峰。   ☆、第163章 殿下横卧梁上   慕峰把她抱上马车,拿了一条艳红的狐皮围领给她围在脖子上,“是红色,你喜欢的,血的颜色。”   “小狐狸呢?”   “放生了。取”   白腻如脂的柔夷抬起,摩挲着毛茸茸的柔滑的毛领,被绝妙的触感逗笑。“我喜欢这个礼物。”艳红的唇扬起,仿佛红梅绽雪,美得惊心动魄。   慕峰点了下她的额头,嗔笑,“还好,我当时没有听你的。杀了那小狐狸才可惜。”   他一手扶住她的手肘,一手护在她的后腰,小心地把她送上马车。“碧玉,小心扶着公主,别让她碰着。”   “我的未婚妻,我自会照顾好,不劳慕兄费心。”   慕峰一转身,正迎上过来的轩辕煌身上。   两人擦肩而过,一个森冷如冰,一个狂戾气带煞,谁也没看谁腑。   轩辕煌在马车里坐下来,见笑娆把围领搁在一旁,伸手摸披风的系带,他伸手过去,拨开她的手,帮她把披风取下来,搁在她触手可拿到的位置。   “我的眼瞎了,最累的人,就是世子爷了。这样成了世子爷的累赘,明蔚姑姑怕是不会赞成我们的婚事了。”   “我命人熬了药,这毒有解的,调养一两个月,你的眼睛就能看见了。你要努力好起来,不当我的累赘,就没人反对了。”   笑娆微扬唇角,没有再回应。   碧玉从旁坐着,沉默地给笑娆缝制一条月白色的缎带。不时关注谈话的两人。   都是柔声细气的,分明是谈情说爱的样子,却……又说不出何处不对劲儿。   轩辕煌又道,“娆儿,你的师叔和师兄在的话,这毒就更容易解开。他们怎么都不在了?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耶,自从和你在一起,师兄都不怎么理我了。师叔也生我的气,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气什么。”她摸到矮桌,拿了一个苹果握在手里,另一只手还在桌上摸索。   知道她又要削苹果皮,他随手把水果刀丢出窗外,冷眸命令碧玉出去。   碧玉无奈,只得掀开车帘,去车辕上坐着。   笑娆听出不对劲儿,“怎么把碧玉支开了?”   “慕峰什么时候给你抓了小狐狸?又为何送你围领?”   “我的水果刀呢?”她的手摸遍了桌子,都没有摸到刀子,干脆把苹果搁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肯回答她的问题,两人沉默僵持。   良久,他才追问,“楚笑娆,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我?”   “当然想,我父兄还指望着你的粮草支援,我怎能不嫁?”   “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削苹果,以后也不要接受其他男人的东西。”   她扬着唇角,面朝着他的方向,干脆地答应,“好,我答应你。”   他却还是没有安全感,瞧着她被缎带遮挡的眼,心里一阵悲恸的愧疚,忍不住环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怀里,把一圈带铃铛的手环套在她的手腕上,另一个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以后,你看不到我,可以听到我。我们都戴着这个,我不会再离开你,你也不准离开我。”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铃铛手链,指尖碰到一颗一颗的珠子,心里忽然一阵恍若隔世的痛。   曾有一位银袍胜雪的男子,也如身边的轩辕煌一样,笑颜温润,棋艺高超,他也是这样,把手链戴着她手上,笑着说,“戴着,让我安心,以后我再不会对你胡言乱语。”   这珠子的大小,触感,是……巧合么?竟这样相似!   他的心,她不是不懂,因为不能接受,礼物也受之有愧。   “这东西……我真的不能要啊!”   看出她的忧虑,他宠怜一笑,“放心,这东西是我年幼时一个机缘巧合的大师送的,连母妃和皇姐都不知道。”   他就那么说着,随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支发钗,“这东西给我,我们交换。”   后来,她把手链还给了他,他却没有把她的发钗还回来。   她默然数着珠子的数量,心里惊得寒凉。   珠子的数量正好是那条手链的一半,其余,都是和珠子大小相仿的铃铛。   而轩辕煌手上那个手链,也是如此。   所以珠子的数量加起来,正好是那条手链上的数量。   当时她调侃南宫承泽,送她的是琉璃珠。   后来,南宫修宸拿秋枫研制的毒药给她服下,后来她碰了师兄的手,她都安然无恙。   她才恍然大悟,这手链的避毒功效,更胜她的百毒丹和避毒吊坠。   “煌,这手链……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这些珠子触手生温,是玉做的吗?”   “一个生意场上结识的朋友送的,每一颗珠子都价值连城,还能避奇毒。我看着漂亮,就命人做成了手链。”   见她缎带之上柳眉深锁,樱唇也轻抿,心事重重。   tang他疑惑挑眉,“怎么了?你见过这珠子吗?”   当着他的面,她不好拉下缎带仔细看手链,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   生意场上的朋友——会是南宫承泽吗?   所有传言都说,他和南宫祺,被南宫修宸杀害,与塔拉亲王和谈回来的队伍遇袭,只少了他们两个。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你那位生意场上的朋友。这样名贵的珠子,不易得吧!”   “的确不容易得。这可是我用一万匹战马换来的呢!”   一万匹战马?!“你还真舍得!”   轩辕煌这才开心了,俯首在她唇上轻吻,棕色的眼底里跳跃着她看不到也看不懂的火焰,“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舍得的。”   “是为了我的眼睛,你才牺牲这么多?”   他笑了笑,舒服地依靠在车厢上,拥她在怀里,与她一起摆弄着漂亮的珠子,继续说道,“那人说,是年幼时,一位大师所赠。大师预言,他此生有两次大劫,所以送了他这珠子防身。可这珠子除了避毒之外,并无其他神奇之处。所以,他干脆拿来换了战马。”   “原来如此。”笑娆摩挲着,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儿贴在他胸膛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异样。她的心却犹如万马奔腾,难以平息。   回城的队伍里,少了三个人,一个是祭夜,一个是妙手,一个是吉娜郡主。   自然,无人关切祭夜和妙手的行踪。   敦亲王心急如焚,恳求皇上出兵寻找女儿。   皇上调派了百名精锐配合亲王府的家丁一起寻找吉娜,随行出猎之人,均被盘问。   所有人都猜测,吉娜郡主随祭夜公子私奔。晚宴之上,唯有她,成功抢到了祭夜公子的怀抱,这便是最好的佐证。   盘查之人来到笑娆的揽月小筑时,被碧玉拦阻。   笑娆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要求敦亲王前来说话。   攸关女儿性命,敦亲王只得亲自前往逍遥王府。   揽月小筑位于逍遥王府最深处,小楼建于湖面上,仅有一条栈桥通过去,已是难以接近。湖四周却还有重兵把守。五步一个,十步一行的护卫,俨然是囚禁楼阁中人。   碧玉穿过栈桥,恭敬地请他入内。   敦亲王一迈进楼内,一股淡雅清甜的兰香迎面扑来,他心神恍惚一震,满腔的焦躁和怒火,就莫名平静。   四周窗口上鹅黄的飞纱如梦,于这片梦境里,一倾城倾国的女子端坐在琴架前,端丽娴静地面朝着他。   一身月白无绣的蛟绡纱袍,脸上一条白色缎带,纵然失明,依然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惊艳的气韵。   她手抚琴弦,螓首微侧,完全沉醉在琴声营造的世界里。   窗外照进的阳光映在那玉颜上,白光幻美,仿佛是从她内体迸射出来的。   时间,就这样慢了下来。   敦亲王就这样怔怔地凝视着她,不知不觉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而楼阁之上的横梁上,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在听着她弹琴,他以内力隐匿了心跳和呼吸,因此,无人注意到他。   然而,笑娆这一曲,却是弹给他听的。   她听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却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凝视她的眼神。   碧玉在门口,听得曲子终结,转头,就见笑娆却手按着琴弦,就那么发起怔来,忙进来,轻声提醒,“公主,敦亲王来了多时。”   笑娆忙朝着门口的方向颔首,如拜见长辈,行了一礼,一举一动手腕上铃铛脆响。   “亲王殿下随便坐。”她手微举起来,碧玉忙伸手扶她在桌案前坐下来。   笑娆摆手示意碧玉退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向前方。   敦亲王忙接过来,把茶盅搁下,他不禁自责沉溺琴音,竟忘了时辰。   这样一个绝美的女子,叫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他怕吓到笑娆似地,和蔼地柔声问道,“笑娆,你知道吉娜的下落吗?”   “吉娜姐姐早该出嫁,伯父您这样留着她,留来留去,留成愁了。”   敦亲王听出她话中有话,不禁松了一口气,“吉娜是不是真的和你师兄一起离开了?如果是,你叫她回来,我求皇上给你师兄赐个一官半职,匹配吉娜,并无不可。”   “亲王殿下误会了。吉娜姐姐并不喜欢我师兄,她喜欢的是轩辕煌。”   “你说什么?”敦亲王笃定摇头,“笑娆,话不可以乱说。”   “在我被绑在刑架上时,我亲眼看到轩辕煌和吉娜去树林,两人衣衫不整地返回来,吉娜姐姐满身都是吻痕。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男*欢女*爱是怎么回事吧?”   她话音微顿,给敦亲王消化的时间,“他们注意到我发现了,所以……”   她怅然一叹,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实不相瞒,是因为看到   了不该看的东西,被轩辕煌毒害的。”   她摘下脸上的布条,闭着的眼睛眼皮通红,触目惊心。   横梁上的人惊得鹰眸微眯,差点栽下来。   敦亲王也看得震惊不忍。   “吉娜姐姐知道我爱着师兄,见我和轩辕煌要成婚,在晚宴上故意依偎在我师兄怀里引人误解,其实,她真正爱的,是轩辕煌。而我的师兄……知道我就要嫁人,气我恼我,才不辞而别的。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叫人误解了。”   敦亲王唏嘘惭愧一叹,忙拿过布条,起身绕过桌案,亲手给她系上缎带。   “笑娆,你说得话,伯父会去仔细查证的。”   “伯父是长辈,通过彦彤的事,您该明白,我这个人直来直去,别人不害我,我便不会害人,别人若打我一巴掌,我必要十倍奉还。”   笑娆脸上的缎带下,滚出两行泪,“可怜我双目失明,不能相助伯父。也不知道吉娜姐姐怎么样了,恐怕……”   “你是说,轩辕煌害死了吉娜?”   笑娆惶恐地摆手,“伯父,这话可是您说的。我的未婚夫到底有没有杀人,我可不敢说。”   敦亲王被她弄糊涂了。“笑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队人马启程返京时,康颖长公主夫妇被人发现死在了河边,而户部的大权,现在在谁手里呢?”   敦亲王顺着她的话说到,“皇上把户部交给了坤皇子。坤皇子只顾了吃喝玩乐,又害怕惹出什么错漏,就把户部的实权推给了与他交好的轩辕煌。听说,轩辕煌送了十名艳丽的西域舞姬给坤皇子。”   “轩辕煌如今握住了户部,握住了天下的战马和粮草,天下霸主由谁来当,还不是他说了算么?伯父,您和我父王这些老顽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已。你们的女儿,被他玩弄于股掌,毒瞎,杀害,不是没有可能呀!”   “那个混账东西!”敦亲王勃然大怒,“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笑娆忙胡乱地在半空摸索抓着,终于拉住他的手臂,“伯父,您……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轩辕煌恐怕早有准备,您这样直接质问,他怎么会承认呢?伯父这样去是要害死我!纵然我剑术高超,却眼睛失明,如何打得过他?”   敦亲王就冷静下来,反手握住笑娆的手安慰拍了拍,“你说得对,我得暗查。还有,你这门婚事,也该换一换!”   “伯父千万别多管闲事,我这眼瞎了,不好再找婆家,有个人娶我,我就偷着乐了!管他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还是残暴不仁的,只要不给我父兄丢脸就好。”   他怜悯地拍了拍笑娆的肩,叮嘱她好好调养,便急匆匆地告辞。   笑娆忙让碧玉送他。   安允慧从楼上下来,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娆儿,此人多疑,不见得会与你父王联手。”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轩辕煌见多一个威胁,必然不敢轻易与我们逍遥王府为敌,父王出兵在即,他更不敢在粮草上动手脚。”   “亏得你想到这一步,解决你父王的燃眉之急。明蔚长公主昨儿恳求太后解除婚事,恐怕是嫌弃你的眼睛,早知是这样,倒是不如让你留在轩辽。”   笑娆坐回琴案前,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拨,琴弦断,她手掌如爪,干脆把琴丢出了窗外。   “烂琴!哥哥是不是又去见藏在府外的何傲萱了?他就不能给我寻一把好的来吗?”   安允慧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见没有伤了手指,才略松一口气。   眼睛瞎了,心情总会烦躁的。倒是难为她还能在这种时候,为家里谋划未来。   “你哥哥已经找遍整座京城,每一把都不及你师叔送你的琴好。你舅舅从轩辽带你离开时太仓促,忘了带上那把琴。”   “他明知道那是从小玩到大的宝贝,竟还丢在那种地方!这辈子,怕是都便宜了那些轩辽蛮子。”   梁上的人不悦抿直了冷酷的薄唇,轩辽蛮子,亏得她能说得出口!   敦亲王走到逍遥王府大门口,正碰上抱着一架古琴进来的轩辕煌。   “给舅父请安!”   轩辕煌比他高出一个头,一弯腰也没有比他矮多少,敦亲王怒火就冲上来。   想起笑娆的提醒,他一番质问便咽了下去。   杀人凶手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的。   “这琴是送给笑娆的?”   “是,她眼睛不好,送她个玩物解闷。”轩辕煌忍不住问,“您找到吉娜了?”   “还没有。”   “我也担心吉娜呢,笑娆可有看见她吗?”   “笑娆这个样子能看见么?”敦亲王冷眯着虎目,不放过轩辕煌脸上丝毫波动。“倒是你,在吉娜失踪之前,有没有见过他?”   他视线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忽然心生一计,“我记得这个荷包,是你去年生辰   时,吉娜送给你的那一枚。”   轩辕煌微怔,低头看了看,金色的荷包上绣着腾云麒麟,这是尚宫局里的手艺。   “出门前,小厮随手拿了一个给我戴上的。不过,这个不是吉娜送的,吉娜送我的那一枚是蓝色的,绣了鸳鸯。”话出口,轩辕煌才发觉自己说的太多了。   “本王压根儿就不知道吉娜送过你荷包,不过是试探一问!”敦亲王沉声怒吼着,恼怒揪住他的胸襟,“所以,吉娜是真的爱你?否则,怎么会绣鸳鸯?”   “舅父……请息怒,吉娜爱着我,我是知道的,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她在何处!”   “你最好不知道,否则,本王定不饶你!”敦亲王出门上马离去。   轩辕煌瞧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一笑,他摆手叫了自己的替身护卫过来,命他紧盯着敦亲王的一举一动,这才拿着琴进入王府内。   安允慧从揽月小筑内出来,看到他抱着琴穿过栈桥过来,顿时笑逐颜开,“煌儿,你来的正好,笑娆刚发脾气,把琴丢出窗外去了。”   “恐怕她是太闷了,应该带她出去走一走。”轩辕煌朝着揽月小筑内看了一眼,正见笑娆摩挲着朝着门口走过来,他忙经过安允慧迎过去,“坐着别动,我这就进来了。”   他疾步行走间,手腕上的铃铛也脆响着,两人身上的铃铛,就奏出特殊的悦耳的曲调。   “煌,你刚才说要带我出去玩?”   “你先看看琴。”他把琴搁在桌案上,自后把她拥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粗糙的大手牵着她白腻的柔夷,放在琴弦上,在她脸颊轻吻了一下,温声诱哄道,“摸一摸,喜不喜欢?”   她身子完全贴在他身上,娇声咦了一声,惊喜地笑道,“这上面还雕刻了我喜欢的兰花呢!”   她指尖勾住琴弦,弹出欢快地曲调。   轩辕煌的手也在琴弦上拨弄,这一曲,默契十足,俨然是琴瑟和鸣。   横梁上的人,却被气得脸色铁青。   听说她失明,他不远千里,快马赶来。   然而,这个女人纵然失明,还是能布下一道一道的关卡,让他痛,在他心口上砍下一刀又一刀。   她就这么恨他,这么急迫地想忘了他?   笑娆愉悦地笑着,转过身,手臂勾住了轩辕煌的脖子,仰着脸儿,却不知道,自己的唇几乎凑到他的唇上,“我好喜欢!最重要的是,这是你送我的。可是,你怎么也会弹琴呐?”   他一个深呼吸,终是无法拒绝这样甜美的诱惑,一低头,唇瓣就抵在她的唇上,“我们有同样的爱好,你是不是更开心了?”   “开心。我家夫君是个多才多艺,文武双绝的男子,我当然是最开心的人。”   ☆、第164章 惊险游戏 前夫在眼前   这位多才多艺,文武双绝的夫君开心之余,心血来潮,决定带着笑娆出府去散心。   笑娆问他要去哪儿,他却道,“去了就知道了。”   赶巧,楚凌宇正从府外回来,见轩辕煌带着笑娆出门,忙拦住两人。   “金珠银珠今儿生辰宴,邀请我们一起过去。颅”   轩辕煌拍了拍笑娆的手,“其实我正是要带你过去呢。”   笑娆脸色微僵,“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以前的应酬都推了,没有道理去参加她们的生辰宴。”   金珠和银珠那天晚上,在猎场入了哥哥寝帐,这场生辰宴邀请他们都参加当然是应该的,只是……恐怕没那么单纯。   “太后把她们和坤皇子的婚期定在这月十五,算是出嫁前庆祝,推辞不掉。肃和姑姑刚刚也派人来,点名要请你过去。辂”   楚凌宇说着,把请柬给她搁在手里。   笑娆握着请柬,越是面色沉重,忍不住问,“父王和母妃也去吗?”   “长辈们不去,太后也应了那两个丫头的要求,不去参加呢,都是年轻人。”   笑娆不悦地嘟嘴,气他接下请柬,又不好指责,只能从他话里挑刺。“哥哥只叫我丫头的,什么时候也叫别人丫头了?”   “好,好,好,只叫你丫头。”楚凌宇上前来,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打量过她的一身月白衣裳,命令跟在笑娆身侧的碧玉,“去给人家祝寿,该穿的喜庆点,却又不能喧宾夺主。碧玉,给娆儿穿身绿色的。”   笑娆嗅到他身上有茉莉和芍药混杂的脂粉香,柳眉不由微皱。听他提醒自己,方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白衣。   “是我疏忽,只觉得笑娆这一身足够惊艳,忘了让她更换。”轩辕煌自后护住笑娆的腰际,就把她打横抱起来,“我带你回去换。”   笑娆在他怀里朝着楚凌宇的方向侧耳,分明辨得出他沉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也该换衣裳,一身脂粉气,被金珠银珠嗅到,恐怕会嘲笑你呢。”   楚凌宇脸色微变。这丫头的鼻子,真真比狗鼻子还灵。   肃和长公主府自然比不得逍遥王府,亭台水榭却也样样不少。   金珠和银珠所居住的双珠阁,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白墙红瓦,四面通窗,富丽雅致。   这一年寿辰格外不同,长辈们都送了礼,却不准前来,就连太后也顺了这一对儿姐妹的意愿,没有到场,足可见她们荣宠一身,并不比皇宫里的公主们少几分。   此刻,在楼阁里的贵宾们都是公主,皇子,郡主,世子,还有城内显赫官家的公子小姐们。   桌案上,珍馐美馔,红毯上,歌舞正欢,四周围,笑语不绝。   门外,突然一声通禀,乱了节奏。   “笑娆公主,凌宇世子,煌世子,慕峰公子到!”   室内陡然一片安静,舞姬们仙女似地拖着裙裾退下,位份低的年轻人都忙起身跪在长毯两旁。金珠和银珠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起身迎上前,眉目流转,却都盯在楚凌宇身上。   楚凌宇和轩辕煌一左一右,扶着笑娆迈过门槛。慕峰走在最后面,手上拿着礼盒。   惊艳绝美的四人,一个傲岸冷酷,一个温婉倾城,一个邪美不凡,一个淡然如冰,整座楼阁因为四人的到来,灿然生辉,窗外射入的阳光也似全都聚拢到了他们身上,其他人等,皆是黯然失色。   笑娆位份最高,领先开口,“众位都免礼吧!”   他们都对寿星道喜,送上厚礼,礼物都是价值连城,一对儿姐妹花喜不自胜。   金珠和银珠忙让丫鬟把轩辕煌和楚凌宇、慕峰带入席位,她们却单独拉着笑娆坐去正椅上。   歌舞又继续,乐声比前一刻更欢快。   “我们给凌宇世子送请柬过去,格外提了你的名字,倒是没想到,你竟给我们这个面子了。”金珠断了茶递到她手上。“这一杯茶是赔礼的,以后,怕是别人的邀请,你也不能不参加了。”   笑娆始终扬着唇角。她岂会不知,这姐妹俩对她格外殷勤,是做给哥哥看的。   摩挲着掀开茶盅,她清浅嗅了嗅,“好香的菊花茶。”   在轩辽惠妃的赏菊宴上,也喝过一次,却也只有那一次。   其他地方,都开不出粹云宫的菊花。   那场宴会上,她和南宫修宸失踪了一个时辰……那一天,他们又藕断丝连,和好如初。他还无厘头地讨了粹云宫赐给她。   他答应过她去寻那些花珀石头,却始终没有做到。   银珠见她喝完了茶,就接过茶盅帮她搁下,低声说道,“这菊花茶,是爹的一位朋友早上送来的,他倒是没有给我们送上厚礼,却给我们留了一封信和一个锦囊。”   “哦?”   “信是给我们看的,说,我们的心愿,你能帮我们完成,而且,完成   tang的天衣无缝。这锦囊……”金珠说着,把一个东西悄悄塞进笑娆,“却是给你的。”   笑娆打开锦囊,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金珠和银珠好奇地呀了一声。   “好漂亮的小石头,透明的,比玉还清澈!”   “里面还有花瓣呢!”   笑娆唇角浅扬,是粹云宫竹林深处温泉池里的花魄。   她的太子前夫果然了解她,他知道她不会惦记他,却一定会惦记着这些小石头。   不过,她倒着实没有想到,肃和长公主一家,竟能被他笼络到手。   舞姬们个个艳美绝色,舞姿妖娆,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也完好掩藏了她们三个女子的低语和动静。   金珠拿了一颗葡萄喂到笑娆嘴里,唇形几乎不动。“笑娆,你是知道的,我们喜欢的是凌宇世子。至于坤皇子,圣旨赐婚,要悔婚是不可能的。就算坤皇子被杀了,恐怕我们也得被押上花轿和公鸡拜堂。”   那样罪恶残忍的情景,笑娆不是没有见过,却是在现代的电影里才见到的。   新郎去世,或者是在外无法及时赶回婚礼,便拿公鸡替代。   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被叫做“不会下蛋的母鸡”,和母鸡配的,那只能是公鸡了。   公鸡是有着三妻四妾的,在古代人眼中,这样的婚俗对夫家来说,却是吉祥的寓意。   银珠握住笑娆的手,看了眼正色迷迷地盯着舞姬的坤皇子,心里越是厌恶。   “笑娆,你一定有法子吧?!”   “法子当然有,要做到也不难,不过需要仔细安排。而且,得选对了人去做。否则,功亏一篑,便会满门抄斩。”   金珠和银珠相视,姐妹俩信誓旦旦,都凑了耳朵到笑娆嘴边去。   三个人商谈妥当,阶下一舞也正结束。   美丽的舞姬们不见了,坤皇子百无聊赖,视线就落在全场最美丽的佳人身上。笑娆那一身翠绿的锦袍,绣着莹黄的兰花,比身穿红袍的金珠银珠更清丽迷人。   “笑娆,听煌说,你虽然眼睛瞎了,却还是很聪明,不如,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   轩辕煌挑眉,提醒道,“坤殿下,游戏是可以玩,不过,不要太过分。”   “呵呵呵……煌,你这还没有娶进门呢!这就护着了?”   坤皇子起身上前,一身明黄的锦袍,在众人之中格外刺目。   他身材瘦长,于西夏男子中,算不得健壮,再加上每日放纵于美色,眼角眉梢里都总带着一股痞色,小腹也微凸,俊朗的容貌就打了折扣。   他手伸向两个未婚妻中间的笑娆,握住她的手腕,因手心的滑腻细软的触感,心神一震,小心地扶着她走下来,步履之间,鼻尖几乎蹭到笑娆的发丝上,心神都因她天生的奇香醉了三分。   轩辕煌忙起身走过去,护在笑娆身侧,“坤皇子,你别吓着笑娆了。”   “她心狠手辣的,毁了彦彤那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谁能吓着她?好在是眼睛瞎了,否则,真不知还能做出什么事。”坤皇子不留情面地说完,却又声音变得柔和,前后竟夸张地判若两人。“娆儿,你放心,你的坤哥哥我是不会玩什么过分的游戏的。”   笑娆不禁往轩辕煌身边靠了靠,“那么,你想玩什么呢?”   坤皇子牵着她走到中央的红毯上,“你和煌情投意合,对他定然十分熟悉。现在,我找十个男子过来,你可以摸,可以嗅,可以听,但不可以与他说话。若你能分辨出哪一个是煌,我自罚三杯,再赏你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若你认错了,你就自罚三杯,然后,自废武功。如何?”   坤皇子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鼓掌,这个游戏不但有趣,还惊险刺激。就连金珠和银珠也大声笑着起哄。   笑娆想拒绝,也不能拒绝了。   想起轩辕煌早先先斩后奏地想带她过来,心里恍然惊悟。   只是,今日来的都是皇亲贵胄的公子们,用龙涎香的不少,场内氛围杂乱,到处都是呼吸和心跳声,要分辨出轩辕煌的呼吸心跳也不容易。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十个男子这便一字排开,场内有女子痴痴窃笑。   笑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手心里也冷汗涔涔。   “娆儿,人都给你准备好了,个个都是年轻貌美之人,一点不输你的煌世子。”   笑娆眼前一片黑暗,茫然迈着步子,任由坤皇子牵着又往前走。   她担心地问,“坤皇兄,你不会作弊吧?如果这里面没有煌,你要我如何辨认。”   “你放心,他一定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皇子怎敢作弊?”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触到了温热的皮肤——是结实的臂膀,肌肉绷紧,肌理分明,健壮地不可思议,可见此人常年习武。   她被吓得惊叫了一声,忙缩回手,“坤皇兄,这人怎么没穿衣服?”   “煌平时戴什么荷包,戴什么玉佩,你一下就能分辨出来。所以,我让他们都脱了袍子。”   坤皇子见她窘迫地缩着手,硬是把她的手放在男人的臂膀上。   “你是过来人,男人的身体,一定是摸过的,怕什么?”   这话不能不算羞辱了,但是,他横眼一扫,想呵斥他的楚凌宇,也不能开口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坤皇子这是在羞辱逍遥王府呢!   凭世子和慕峰公子如此忍气吞声,倒是让众人想笑也不敢笑。   “你现在摸着的,是第一个,依次往右,还有九个人。记住,是半柱香的时间,过了时间,你就输了。”   笑娆骑虎难下,歉然对面前的男子俯首,指尖沿着他的肩头向上,摸到对方的脸上,塌鼻子,肯定不是轩辕煌。   第二个,方脸,阔耳,呼吸格外粗犷,也不是。   第三个,眉毛下垂得厉害。   第四个,下巴上有粗糙的胡渣,轩辕煌不是这样邋遢的人。   第五个,身高与轩辕煌相仿,身材健硕匀称,脖子颀长,脸形瘦削,五官也深刻。这男人有着美艳惊人的容貌和身材,他身上气息干净,没有任何香气,但是,心跳和呼吸,却又莫名地熟悉。   听得他心跳越来越快,她还是没有放弃判断,手指从对方的鼻梁上下滑,摸到了棱角分明的唇,这一定不是轩辕煌,唇形不同,轩辕煌身上还有龙涎香。   笑娆心头一震,猛然缩回手,他的心跳快得不同寻常,是在怒吗?   “哥,是……你?”   “是我。”楚凌宇沉声开口,隐去了所有的情绪。   他没有告诉笑娆,坤皇子命护卫拿剑抵在了他们身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哥,你……怎么也参加这个游戏?”   “坤皇子下令,谁敢不参加?”楚凌宇说着,脸色难看地穿上锦袍,那些盯着他的女人忙都低下头,喝茶的喝茶,吃糕点地吃糕点。   “半柱香,已经燃了一半,丫头,别输了。”   笑娆呼出一口气,手落在第六个人身上,这人身上也有淡淡的龙涎香,身高却和她差不多,想必是某位皇子。   第七个,笑娆不必碰触,就判断出,“坤皇兄,是你!”   坤皇子没有占到便宜,不禁气闷,“你还没摸我呢,怎么就猜到了?”   “你前一刻牵着我下的台阶,我记住了你身上的气味儿。”   “我身上什么气味儿?”   “百花香膏的味儿。”笑娆笑着说出来,“听说煌送你的舞姬都用这种西域香膏呢!”   当着未婚妻的面,被这样说道,坤皇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禁懊恼玩这个游戏。   “算你聪明!”   笑娆客气颔首一笑,继续摸下一位,此人高大健硕,她指尖碰触到他的肌肤,分明感觉到他骨骼中都透着一股隐隐的内力,体温滚烫,非同寻常。   他身上有淡雅的龙涎香,呼吸和心跳……怎么如此熟悉?   熟悉,却不是轩辕煌,而是那位曾经与她同床共枕过的——太子前夫!   一瞬间,她耳根滚烫,脑海中却是一片旖旎的画面——他在她身上狂狮般驰骋,汗珠儿滴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手摸到他的脖子处,如常地未做停顿,分辨出了细腻地易容面具边缘,顿时松了一口气,颦眉摇了摇头,逃似的,去摸到下一位。   这一位,也有龙涎香,背后长发顺滑如丝缎,身型健硕,与她的前夫不相上下。   这脸,这眉,这唇,毫无疑问……“煌,是你!”   轩辕煌莞尔一笑,旁若无人地俯首,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恭喜你,你猜对了,这个吻是奖励你的。”   “你放心,我既然嫁你,就没有二心。”他这样怀疑她,试探她,羞辱逍遥王府,实在不应该。   她忍下怒火,试探问道,“煌,你身旁这一位是……”   “摸了我都分辨不出来,你脑子被狗吃了?”低沉地声音气急败坏,“我是慕峰。”话音落,他在指尖呵了一口气,狠狠地弹在她的额角上。   笑娆气得捂住额头,冲到嘴边的“南宫修宸”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轩辕煌忍不住斥责,“慕峰,请你不要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动脚!”   “她是不是你的,还难说呢!”   寿辰宴持续到日暮西垂方才结束。   笑娆天煞孤星的骂名,又多了一条。   这位公主殿下,在金珠银珠的寿辰宴上,摸遍了全京城最美的十位男子,还赢得了一颗夜明珠。   事情顷刻间闹得沸沸扬扬,轩辕煌回到府邸,明蔚长公主逼问了是否属实,直接前往太后寝宫告状,恳请太后取消轩辕煌与笑娆的婚事。   楚曜乾   出兵布防边疆在即,太后岂会答应她,只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就打发了她,还愣是把婚期提前,定在楚曜乾出兵三日前。   笑娆一行人回逍遥王府,正赶上楚曜乾从军营里返回。   他斥笑娆一句“胡闹!”就挥着手上的马鞭,抽在楚凌宇和慕峰身上。   笑娆听到动静,推开碧玉的搀扶,紧张地伸手抓住慕峰的手臂,“打疼了吗?你有没有怎么样?伤哪儿了?”   见她这样紧张,南宫修宸一腔憋闷许久的怒火,莫名其妙烟消云散。他笃定,她早就认出了他。   她还是这样紧张他……够了,够了,这些已足够。   “没事儿,师父收了力道呢!”他柔声安慰。   笑娆惊觉自己失态,忙问楚凌宇,“哥……你又没有怎么样?”   楚凌宇打趣,“娆儿,你何时偏心地这样关心慕峰了?”   楚曜乾一鞭子又抽过来,却落在了笑娆仍握在慕峰手臂的那只手上。   她痛得惊声尖叫,忙缩回手。   楚凌宇再也笑不出来,他忙挡在笑娆身前,“父王……别打她!您还嫌她挨的鞭子不够多吗?”   笑娆不禁怀疑楚曜乾已然知道,慕峰是南宫修宸易容的。   慕峰忙俯首说道,“师父,今儿这事儿怪不得娆儿,是坤皇子故意害她。”   “你住口,坤皇子害她,你们都是帮凶!”   “谢天谢地,父王这是还能分辨得出是非呢!”笑娆握着被打通的手,口气恶劣地争辩。   楚曜乾扯过她的手腕,拖进高高的门槛,“给我回府老实呆着,别再到处乱跑!”   正堂内,已经摆好了晚膳,灯光映着满桌饭菜,温馨安宁,有什么怒气和郁结,也都消解了。   安允慧难得宽容,并没有训斥任何人。张罗地满桌饭菜,也都是一家人爱吃的。   慕峰坐在笑娆身边,在碧玉动手之前,先夹菜到笑娆嘴边,“放心吃吧,是你喜欢的醋溜藕片。”   笑娆张开嘴巴,就吃下。   碧玉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见王爷和王妃脸色都有些难看,忙道,“慕峰公子,还是奴婢喂公主吧,平时,都是奴婢喂的呀。”   笑娆方才发觉不妥,下意识地重复碧玉的话尾音,“是呀,都是碧玉喂我的。”   ===========================   求收藏O(∩_∩)O~   ☆、第165章 装瞎露馅 他……很想你   慕峰没有再多嘴,也没再多手,桌子下面,他却伸出一只脚……   桌上恢复平静,一家四人波澜无惊的继续用膳,碧玉陪坐在笑娆身边,不时问她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笑娆不似往常,答得磕磕绊绊,心不在焉。   楚曜乾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笑娆,让她安静在家里呆着。   安允慧也提醒,“今天的事,太后必然会问起,明儿跟我去宫里请安,规矩一点。桀”   “嗯。”笑娆正襟危坐,不敢稍动,因为……   桌下面,嚣张的一只脚邪肆伸到了她的裙摆里,在她修长匀称的小腿上蹭呀蹭地,缠绵悱恻,像是在叙写连绵的情话,又像是只单纯那么蹭她,逗她,邪恶地撩拨她……   因为蒙着眼睛,所有的感觉都放大了几百倍似地,小腿上麻痒的感觉小蛇一样,攀爬到全身,心里的躁动也被撩拨起来,她羞窘低着头,白腻秀美的脖颈弯下去,双颊融融,随口嗡声应着安允慧的话,心里却把南宫修宸的祖宗八代都数落了个遍——他这分明是作死的节奏!   碧玉从旁夹着菜,无奈地小声提醒,“公主,您不要再低头了,奴婢快看不到您的嘴了。漤”   “呃……我……我想喝汤。”   一直滚烫的大手霸道伸过来,牵着她的手,搁在近在迟尺的汤碗上,另一只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汤匙。   “自己能喝吗?要不要我喂你?”戏谑低沉的声音,分明是说吻她的口气!   她拿着汤匙手儿轻颤,“能。”   简短的对话,又乱了用餐的节奏。   安允慧不悦抿唇瞅了眼楚曜乾,无声斥他该管管慕峰这个特殊的徒弟。这么骄纵下去,越是无法无天了。   楚曜乾一脸无奈,以眼神责怪她把女儿生得太讨喜。   安允慧气结,从桌下踢了他一脚。杀人似地眼神就斜瞪着慕峰,却也仅仅是瞪着,却不知道该教训什么。毕竟,他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不过是递了个碗递和汤匙而已。   楚凌宇也疑惑地瞧着笑娆和慕峰,不禁揶揄地轻咳了一声,“慕峰,你可别对娆儿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可是快要和轩辕煌成婚了。”   “就算她要成婚,总还是逍遥王府的人。难道嫁了人,我们就不能关心她了吗?更何况,她还没嫁哩!”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说着,脚尖就邪恶地移到了笑娆夹紧的膝间。   “哎,慕峰公子说得很有道理,不管公主有没有嫁人,我们总要多关心一些。”碧玉破天荒地大声赞成,“明蔚长公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恐怕会是个恶婆婆,公主嫁过去,不知道会吃什么闷亏呢!如果奴婢陪嫁过去……”   “碧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陪嫁的。”笑娆摩挲着握住她的手,安慰地轻拍了拍,“以后,我嫁人了,你就跟着慕峰吧。慕峰从前是轩辽的世子,身份贵重,就算嫁给他当个正室配不上,做妾室也不错。”   话说完,碧玉心花怒放,她却反而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碧玉又是感激,又是担心,“公主,您怎么了?”   怎么了?某人在踩她的脚呢!“没事,眼睛里一阵刺痛,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恶化了。”   因为她这一句话,那只可恶的脚移开了,没再欺负她。   安允慧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妙手什么时候回来,偏偏这个时候离开,以前他疼娆儿都是假的吗?”   楚曜乾说道,“他和祭夜都去帮钟紫鸩了。祭夜见过南宫修宸,南宫修宸本是可以大胜,却忽然撤兵了。”   安允慧冷笑,“哈!他那个人不是要做天下霸主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娶那些侧妃,把轩辽捏在手心里,杀了亲兄弟,站稳了脚跟。轩辽没有内忧,他就去打晟齐,三拳两脚直捣黄龙,眼见着天下霸主成了七八成,这会儿怎么又撤兵?还有,祭夜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去帮钟紫鸩呢?”   楚凌宇摇头哼笑,“母妃,钟紫鸩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不帮钟紫鸩,难道帮南宫修宸?”   安允慧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总觉得哪里可疑,却又说不上可疑在何处。“不对呀,他应该帮我们娆儿,应该帮我们。”   “我们娆儿要嫁人了。”楚曜乾倒是不惋惜祭夜的离开,“他心灰意冷,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他到底对南宫修宸说了什么,竟能让他撤兵?”   “他说,若是他夺取了晟齐,你们势必受到威胁,两军交战,最受伤的是笑娆。”慕峰说话间,不禁*看了眼笑娆。“说起来,祭夜才是对笑娆最好的人。七哥当然不会在乎笑娆,祭夜毒功一发,势不可挡,七哥就怕了。”   楚凌宇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   慕峰轻描淡写地说道,“祭夜来信给笑娆,那天我帮她读的。”   “娆儿的揽月小筑哪有什么信?给她的信都被我……”安允慧心直口快,说完见笑娆面朝着自己的方向,心里隐隐一惊,“我的意   tang思是……”   笑娆挥手就把碗摔在了地上,“母妃,你没收了我的信?修宸给我写过信吗?”   慕峰安慰拍了拍她的肩,“有,七哥说,他……很想你,问你要不要回到他身边,足足写了五十封,还换了好几个身份写。你没有回信,他才写到我这儿来的。”   “你帮我回信给他,我要嫁人了。”说完,她手触到碧玉的肩头。   碧玉会意,忙起身扶住她,“公主,您还没有吃饱呀,这就回去?”   “多嘴!”   慕峰虽是楚曜乾的徒儿,待遇如同府中次子,衣食住行都是依照王府次子的规制。   就连他居住的隐竹园,亦是花木扶疏,奇石秀美。   院子里一条鹅卵石和细小的夜光石修砌的水渠,直通着笑娆所居的揽月小筑的大湖,湖中的锦鲤不时游过来,夜光石在水中莹莹发亮,纵观俯视,仿佛神光幻景绕在王府中。   晚膳结束半个时辰之后,慕峰提着食盒进了院子。   他一个大男人,晚膳之后事务繁多,再补一顿宵夜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真正的慕峰一闻到饭香,饿死鬼投胎似地从屋内冲出来,亏得他不喜欢多人伺候,这会儿院子里也没有旁人。   “七哥,你也太过分了,从晌午到现在,你饿了我两顿!”他喝了一肚子水,奔出来时,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晃,肠胃却难受地缩着,怒气怨气便一股脑地冲上来。“你倒是好,谈情说爱,花前月下,我却快饿死了!”   南宫修宸冷睨了眼他的腹部,“你园子里没备着糕点水果吗?”   “我平时多住在军营,这院子里什么吃得都没有备下。”   两个人进了房内,他烦闷地撕下易容面具丢在桌面上,打开食盒……   慕峰不敢劳动他伺候,忙接过食盒盖子搁在桌上,自己端出一盘菜,也来不及拿筷子,就用手捏着吃。   见南宫修宸坐在桌旁,话也不说,他咽下饭菜,忍不住说道,“不是见到笑娆了吗?我饿了两顿,就换来你一张臭脸?”   “她的眼睛真没得治了?”   “轩辕煌说,如果妙手和祭夜在,会好得快一些,应该是还有救的。不过,眼睛不同于别处,一旦损了,恐怕难以痊愈。前几天师父请了御医过来,说什么针灸,药石,药熏,甚是复杂的医治,也不见得能够医好。”   慕峰说着,摇头一叹,也不禁惋惜,“从前,被她那双眼睛一看,整颗心都发虚,灵魂也能被看透了似地。我倒是觉得,她这样蒙着眼睛,更好一些。你看她,她不知道,她想看你,又看不着,像是捉迷藏,也蛮有趣的。”   南宫修宸没有说话,脑子里还回荡着笑娆取下脸上的缎带,给敦亲王看的那一幕。   “七哥,你要带笑娆回轩辽吗?”   “呆在轩辽,倒是不如在这里。轩辽皇宫里的人不是防备她的,就是准备害她的,流言蜚语倒是不足为惧,就怕杀机四伏,她这个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防备别人?相较之下,这里更安全。”   “难道,你真的要看着轩辕煌娶她?”   “她心里正恼我呢,认出我,也不肯正儿八经地和我说句话,如果举行一场婚礼能让她消消气,又有何妨?”   慕峰不可置信,“为了让她解气,就让她与别人婚礼?你也太……宠着她了。”   “嫁给轩辕煌她就安心了,她觉得这是保护她父兄的最好办法呢!我若是阻止,不知她会如何猜疑。”   慕峰干脆大口吃饭,大口吃菜,却怎么吃都不过瘾,这才发觉,食盒里少了什么,顿时就不高兴了。“七哥,你怎么连壶酒都没有给我拿来?”   “喝酒误事!”南宫修宸坐了片刻,就拿起易容面具站起身……   “你又要以我的样子出去?至少让我出去透个气儿呀,七哥……”慕峰端着盘子追出去,园子里哪还有什么人影?“早知道他这倔脾气一点儿没变,我才懒得帮这个忙!”   王府的管家王忠亲自带人巡视了一圈,正准备关上大门,却听门外传来一声,“王管家,且慢!”   王忠听得这声音尖细,忙迈出门槛,果然,来人是一位太监,而且,是一位身份特别的太监——太后跟前的红人,赵栋。   “赵总管,这么晚了,王爷和王妃娘娘都歇下了,您有事儿?”   “太后懿旨,耽搁不得呀!”   王忠无奈,只得匆匆奔去正堂禀奏。   楚曜乾并没有睡,他一直在和安允慧商讨着出征的事。   王忠一入门通报,他就披上外袍走出来。   赵栋话不多说,就堆上笑,双手递上了懿旨。   楚曜乾面色阴沉地接过懿旨,大手一挥,就抖开了卷轴。   不是取消婚事,不是惩罚,而是让笑娆入宫,接受宫规教导。   这是西夏皇族   的规矩,凡待嫁皇女,在出嫁之前,必须接受太后亲自督导,为的是提醒女儿家莫给皇族丢了颜面。当然,婚后,婆媳相处,夫妻之道,也是必须学的。   “王爷,懿旨奴才送到了,奴才告辞。明儿王妃带公主入宫,必是要被留下的。”   楚曜乾左右权衡,觉得不妥。“赵公公,娆儿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入了宫恐怕总会惹祸。太后年事已高,就不劳她费心了。你回去禀告太后,如果她真的想教导笑娆,就派个合宜的人过来,犯不着把娆儿留在宫里。”   赵公公陪着笑说道,“王爷,这话儿,奴才恐怕没命转述。太后有言在先,您若是不肯同意,就是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   楚曜乾平时不会与宫人一般见识。他是王,尊傲无匹。他曾游历天下,心宽如海。他本身教养深厚,也不屑与下人计较。   却……似乎满皇宫的宫人都吃定了他这一点,总是死皮赖脸,与他过不去。   今儿这事儿特殊,事关他失而复得、双目失明的宝贝女儿——笑娆。   她年幼受尽折磨,在皇宫里长大,锦衣玉食,难免又骄纵,吃不得半点苦痛。   教导规矩,表面好听,一离了他这父亲的眼,那些人不知道会如何欺负笑娆。   他近来虽然往来军营,宫里的风吹草动并非不清楚。眼下出兵在即,太后让笑娆入宫便是防着他兴兵造反,若真的让笑娆入了那道宫门,抱出来的,恐怕就是一堆枯骨。   心里一番思忖,他虎目冷怒,不管来人是太监,还是什么东西,从门前的护卫腰间抽了剑,就架在了赵栋的脖子上。   “回去好好回复太后,否则,本王也可以费心安排一下。太后若是问起,本王可以说,从没有见你来过王府,懿旨也没有收到,这样的话,城里的野狗也能饱餐一顿了。”   野狗饱餐?赵栋不笨,忙跪趴下来,“王爷息怒,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一定小心回话!”   楚曜乾给王忠摆手,“别给他拿赏钱,先让他回去复命,说了什么,记下来给本王看,一个字一个价钱,若是不值钱,就拿他的命垫上。”   从这一晚开始,赵栋就明白了,逍遥王不好惹,所以,他干脆不惹,聪明地选择效忠。   回宫之后,他对太后说道,“笑娆公主得知,金珠银珠的寿辰上发生的事被说得不堪入耳,一直痛哭不止,双眼痛得死去活来,王府上下都乱了。不过,王妃还是说,明儿一早尽量带着公主来请安。王爷说,太后若是有心教导,可以选两个合适的嬷嬷去揽月小筑,公主一定顺从。”   太后一番思忖,就选定了两个嬷嬷。另外,让明蔚公主也亲自过去督导。   揽月小筑的栈桥上,几个护卫正在巡逻。王爷有令,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打扰公主就寝。因此,他们每一个都不敢掉以轻心。   夜风微动,湖面上涟漪暗生,通往隐竹园的水渠那边,有漩涡涌动,水下一条黑影,游龙般一闪而过……   细缓无声的漩涡,直到了揽月小筑后面的汉白玉栏杆下。   揽月小筑外面的灯笼还亮着,方便巡视的护卫查看整座楼阁的动静。   楼阁里面只星星点点亮着几个拇指大的夜明珠,鹅黄的纱罩隔着,室内光芒梦幻温馨。   鬼魅似地身影从水中跃起,自后窗子进去。   他脱了身上**的衣袍丢在窗下,随手从带来的皮袋里拿出干燥的衣袍换上,散尽了一身湿冷的凉气,连发丝也干透,才踩上楼梯……   笑娆本是正躺在床上,看白天收到的花珀,听到栈桥上的动静,迅速从枕头下面抽过缎带系好,放平身体躺好,佯装睡着。   一面窗子没有关,窗帘被夜风吹得飘舞起伏,他凝眉摇头一叹,忙过去,无声地关上。   一室温馨甜暖敛藏,他在床沿坐下来,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细细看着她的睡容。   慕峰说,她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她的眼睛,这样像极了捉迷藏。   倒果真如此。   她蒙着缎带,他连她是否真的睡着也无法分辨。   笑娆紧握着拳头,尽量放缓呼吸。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她掖好被角,和衣躺下,手隔着三寸的距离覆住她的眼睛,沉绵的内力就灌输到眼睛的部位……他是在给她治疗眼睛么?   她眼睛没有坏,被他这样治疗下去,岂不是要变成火眼金睛?   灵机一动,她慵懒翻了个身,身子就正送到了他怀里……   他身躯凛然一僵,不敢再乱动。   她细软的小手就有了意识,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细细的辨别之后,没有尖叫,没有震惊,没有嗔怒,就大剌剌地抱紧了他。   “唔……又是做梦了!”   她呓语咕哝着,穿着薄纱睡袍的娇躯,嵌合他粗犷健硕的曲线,脸儿贴在他胸膛上,一条   腿儿还嚣张地横在他的腰上,八爪鱼似地,紧紧攀缠着他,就……呼吸匀净地睡着了。   他却被她折腾地躁火焚身,气血奔腾,身体紧绷地刺痒剧痛,也不敢稍动。心里骂了十几遍的小妖精,却又怪不得他。他就是来自讨苦吃的。   尚不到辰时,揽月小筑外一阵***动,安允慧穿着一身孔雀紫的锦袍穿过栈桥,问门口值夜的小丫鬟,“公主起了吗?”   丫鬟忙跪下请安行礼,“还没。王妃娘娘,要现在唤公主起床吗?”   “不必。你去厨房那边端暖胃的红枣粥过来,我和公主先吃一点再入宫。”   以前,每次入宫请安,太后都罗里吧嗦的说一堆话,饿得她和笑娆头昏眼花。   偏她们母女俩都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人,挨饿受冻更受不得,也憋不住,总是提早离场,后宫里那些妃嫔却有了茶余饭后的闲话。   小丫鬟去了厨房,安允慧兀自进了揽月小筑,天光昏暗,她把夜明珠顶灯上的纱罩拉开,整个厅堂顿时亮如白昼。   环顾四周,她视线就落在了后窗下,黑乎乎地一团,那是什么东西?   疑惑走过去,她指尖拨弄了一下,怎么越看越熟悉?是……慕峰昨晚穿过的锦袍?!   心里一惊,她转头就朝楼梯看……   在安允慧尚未到栈桥时,笑娆就被一阵激吻扰醒了。   她慌得微怔,想起昨晚的事,来不及计较就沉入狂烈的欢愉……   轻薄的锦被本是暖意温馨融融,随着炸开的相思,两人撕战着,暖热就变成了烈火。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碍事的衣袍被丢到了床下去。   安允慧上来楼梯时,南宫修宸正悍猛地在笑娆体内驰骋,她无助地攀着他,嘤咛低泣也被他吞噬。   隔着华美的牡丹屏风,安允慧在那边愤然怒斥,“慕峰,笑娆,你们在干什么?”   “母妃?!”   笑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俊美健硕的身躯悬在她身上,一张俊美逼人的脸呈特写状,放大在眼前,深邃狭长的鹰眸,正与她——四目相对。   ========================   求收藏,O(∩_∩)O~   ☆、第166章 偷*情无罪证   一瞬间,电光火石,绚烂的情焰在交汇的眼神里瞬间炸开,气息缠绵交错,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脉搏却还在体内震撼心魄地跳动着…桀…   笑娆猛然回过神来,警铃大作,赫然想起自己装瞎的事——她——是瞎子耶!   蒙在脸上的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啊!一定是刚才两人在被子里一番脸红心跳的撕扯,丝带连同衣服都飞去了床下。   她白腻无暇的鹅蛋脸,因为太过纵情,呈现诱人的粉红色,宛若点漆的黑瞳映在修长的睫羽之间,比晨间青草上的露珠更澄澈莹亮……   南宫修宸也意识到这件事,俊邪的脸上,顿时一阵狐疑。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腕上铃声响动,手摸索着抚上他宛若刀刻的脸,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不见似地。   因为她的动作,他的狐疑冻结在深邃的眼底,心口猛然撕裂般剧痛。   他却还是忍不住试探,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她雪亮的眼睛却直盯着前方,眨也不眨,没有半点反应。   吻疼惜地落下去,深沉吻着她,安抚着她的紧张和不安漤。   “你们还不给我出来?”   安允慧的咆哮震颤了整座楼阁。   笑娆紧抱着身上的男人,不肯松手。   南宫修宸已然准备好,等着安允慧冲进来。   天塌下来,他会为笑娆顶着。   安允慧气结跳脚,站在屏风那边,又不好进来,“死丫头,你还不给我穿衣服?”   “母妃恕罪!”她羞赧地说着,声音甜腻如丝,却没有丝毫歉意。   南宫修宸邪魅挑眉,在她邪恶的嘴儿上啄吻了一下,腰身一动,引起她不可抑止的娇呼。   这丫头大胆地太叫人不可思议,却也让他惊喜。   的确,做都做了,不做完,委实可惜。毕竟,他们分别了这么久……   只是,她的眼睛……这样澄澈水亮,一如从前,完全不像瞎子呀!   “楚笑娆,你……”安允慧本想冲过来,不敢想象屏风那边是什么情景,就住了脚步。“马上给我穿戴整齐,我在楼下等你们。”这种事,毕竟是家丑,不能外扬,得私审,得严审,再把慕峰暴揍一顿!   安允慧走到楼梯上,又听到楼上传来更肆无忌惮的暧昧喘息声,顿时七窍生烟。   “这个死丫头,活的不耐烦了!”她气到发指,却又无计可施。   下来楼梯之后,就让门外的护卫去叫楚曜乾。   她治不了这两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总有人能治得了!   楚曜乾和楚凌宇正准备去早朝,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父子俩刚要上马车,却正赶上明蔚长公主的凤驾过来。   华丽的暗金色马车,后面跟着两队随侍,浩浩荡荡,甚为壮观。   明蔚长公主是三位长公主之中,最有权势,最富贵奢华的一个,平日出行的排场,连皇帝御驾都黯然失色。   她下车来,头上凤冠辉煌,一身炫紫锦绣凤袍,更比皇后朝服还奢华百倍。   陪同明蔚长公主一起下车的,还有两位宫里的嬷嬷。   她们都是太后身边的人,一个姓吴,一个姓严,在宫里德高望重,一脸的不苟言笑,连楚凌宇看着都有些不太舒服。   明蔚长公主出嫁之时,亦是受她们教导过。   楚曜乾顿时想起赵栋拿来的那张太后懿旨,虎目深冷微眯,没有迎过去,等到明蔚长公主到了近前,他才冷声开口。   “皇姐,您这是要……”   “曜乾,我们是要做亲家的。太后懿旨你不肯听,我也不愿听。你逍遥王天下无敌,我更是得罪不起,所以,我……亲自来了。”   “听皇姐这口气,是对我恨之入骨呢!莫非,煌儿不屑让本王当岳父?”   “有你这样的岳父自是我们煌儿的福气,倒霉的是,你没有多一个女儿嫁给我们煌儿!”   明蔚长公主愤恨地咬牙切齿,冷扫了一眼行礼的楚凌宇,摆了一下手,“免了,前晟齐太子的大礼,我怎么受得起?”   楚凌宇哭笑不得,这女人怎么还骂到自己头上来了?“皇姑母,您这可是来者不善!我怎么敢让您进门呀?”他一起身,就挡在她身前。“娆儿是我父王的掌上明珠,更是我楚凌宇的心头肉,皇姑母带这么一群人到我们王府来欺负娆儿的话,我可不依!”   明蔚长公主只得压下怒火,她起早来一趟,若是连逍遥王府都进不了,传扬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听说,笑娆因为外面的谣言哭得肝肠寸断,眼睛也痛。这大可不必,我们煌儿非她不娶,为了她,跟我作对地不吃不喝不管生意。所以,我特意带了吴嬷嬷和严嬷嬷过来,要当我们轩辕家的儿媳,可以!不过,却没这么   tang简单!”   两个嬷嬷给楚曜乾父子行礼,楚曜乾俯视着她们,心里正为难,揽月小筑奉命来的丫鬟就奔出门槛。   聪明的丫鬟是王忠仔细挑选的,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见明蔚长公主在场,她不敢多言其他,只道,“王爷,王妃在揽月小筑和公主生气。王妃说,请您务必过去。”   楚曜乾示意楚凌宇先去皇宫早朝,转身便回了府内。   明蔚长公主幸灾乐祸地冷笑,“哈!瞧瞧,连亲生母亲都容忍不了这样的女儿,我怎么能让这嫁过人的破鞋当我轩辕家的儿媳?”   她对两个嬷嬷递了眼色,也进去府内。   揽月小筑内,安允慧怒火爆燃,急喘不止,她嫌恶地把慕峰湿哒哒的衣服摆在桌案上,正打算“证据确凿”地对楚曜乾告一状……   听到栈桥上传来女人的交谈声,她疑惑起身走到门口,眼见着明蔚长公主带着吴嬷嬷和严嬷嬷跟在楚曜乾后面穿过栈桥,她慌地低咒了一声,忙拿起慕峰的衣服,咚咚……冲上楼去。   南宫修宸刚刚贴好易容面具,还是慕峰的模样,一身秀雅的墨蓝色锦袍,神清气爽。   他正在给笑娆穿衣,只是反锁的西夏公主服,让他摸不着头绪……   听到安允慧上来,他纵身一跃,便飞上了房顶。   安允慧绕过屏风来,就把那一团湿哒哒的衣服塞到了床底下,沉声质问笑娆,“那个男人呢?”   笑娆听得南宫修宸心跳从房顶上传来,气定神闲地笑道,“母妃,您说什么呢?什么男人?这里是揽月小筑,父王有令,除了轩辕煌和哥哥,这里可不允许别的男人过来。”   “你还给我抵赖?”   安允慧环顾四周,冷声说道,“我知道,你藏起来了!你给我老实呆着别出来,否则我撕烂你的皮。”   南宫修宸浑身的肉皮都紧颤了一下,可想而知,在晟齐皇宫里,他这位岳母大人没少用这样冷森森的话警告别人。若有万全之策,他必然是要下来的,听到楼下的动静,他连呼吸也屏住了。   安允慧手忙脚乱地给笑娆穿好衣服,话也不多说,就把她扯下楼阁。   笑娆轻功好,却无奈装瞎,眼上蒙着缎带,因此被她扯得跌跌撞撞,到了楼下,她一下子毫无防备地跌了下去,正被一个宽大的怀抱稳稳接住。   刚毅凛然的粗犷气息,干净地没有半点香气,结实健硕的臂膀,隐隐一股威严,让她畏惧地抖了一下。   “父王?”想到南宫修宸还在楼上,笑娆心口一震,浑身的血都凝固了似地,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楚曜乾见她紧张,不禁更疑惑,“发生什么事了?瞧你这样子,怎么头发也不梳理?”   安允慧怒声说道,“不怕明蔚皇姐笑话,我这女儿又生气闹性子呢!得知皇姐去跪求太后退婚,她昨晚闹着见轩辕煌问清楚,所幸丫鬟拦着。今儿早我过来,要带她入宫给太后请安,她又嚷着去见煌世子……说什么昨天那件事,是坤皇子算计了她,故意羞辱我们逍遥王府,煌世子当时也在场,不会不明白。”   笑娆扶着楚曜乾的手臂,被他拍了拍手,镇静下来,清楚地分辨出,四周围有五六个人。   明蔚长公主这才稍觉安慰,“笑娆,你也不必这么闹,今儿早上的请安就免了。我们煌儿也惦记着你呢!太后恩准,让我带吴嬷嬷和严嬷嬷过来教你出嫁的规矩。”   笑娆脸儿转向两个嬷嬷的方向,抓住楚曜乾的手臂隐隐一收,“父王……”吴嬷嬷和严嬷嬷,她是见过的,这两个老女人在宫里最擅长嚼舌根子,欺负宫女,被她们教导,她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娆儿,规矩是每一位公主都要学的。你放心,两位嬷嬷一定按规矩来。”楚曜乾宽慰说着,帮她理顺了凌乱的头发。   有之前在猎场的经验,明蔚长公主最是清楚,安允慧是个压不住火气的人,这么发作起来,更不好劝说。   “曜乾,该早朝了,你先去忙吧。我劝一劝弟妹,这里有吴嬷嬷和严嬷嬷教导笑娆呢!”   楚曜乾并非看不出端倪,凭笑娆深爱着南宫修宸,是万不会为了轩辕煌闹脾气的,他的王妃这是另有事情要对他讲呢。   “如此,有劳皇姐。”他不动声色地一笑,柔声安抚安允慧,“别和女儿一般见识,她眼睛不好,难免无助。”说完,又格外拜托两位嬷嬷多担待,这才走出门槛。   安允慧一见他离开,怒火就压不住,气恼地在笑娆腰间拧了一把,一想到前一刻她竟为慕峰遮掩,还放任他做了错事躲藏,又不解气地在她脊背上狠拍了两巴掌……   笑娆痛得受不了,干脆也不忍着,“父王,救命,母妃打我!”   她摩挲着,也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臂,就紧张地躲避。   这一身高雅的牡丹香,真是馥郁无匹。   刚才说什么吴嬷嬷,严嬷嬷,嬷嬷定然不敢用这么浓郁的香吧!   <   p>她有些不确定地,直接伸手辨别,却不小心,就摸到了……咦?这里软软的,鼓鼓的,很有料哦!   耳边传来明蔚长公主的一声刺耳尖叫,她慌得一怔,却狡黠地没有马上收回手,又过分了揉捏了两下……   安允慧见明蔚长公主脸色铁青,气得发抖,越是勃然大怒,“你这死丫头,还敢放肆?那是明蔚长公主!给我住手!”   两个嬷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见着安允慧脱了鞋子就要砸向笑娆,忙上前拦着。   然而,安允慧那只鞋,却打在了明蔚长公主的头上。   笑娆又扯了一个嬷嬷挡着,安允慧就把那嬷嬷的脸给打歪了……   室内一片惨叫惊呼,笑娆灵敏地像只猫儿,左躲右闪,叫人实在无法拿她当个瞎子。   于这一团混乱之际,窗外一个影子倏然没入了水里,不见了踪影。   楚曜乾折回来,就看到几个女人缠成了一团,头疼得他怒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笑娆循着声音就奔过去,“父王,我母妃要杀人了!她拿鞋子打我,还拧我的腰……”她声音带着哭腔,好不委屈。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母妃如此失控大怒?”   “我……不小心摸了明蔚长公主那里……”她声如蚊蚋地咕哝。   “哪里?”   “胸!”   楚曜乾也气得脸色暗红,“跪下!”   笑娆就乖乖地跪下来,“娆儿该死,父王息怒。”   楚曜乾转头看向明蔚长公主,“皇姐息怒!不如,您还是和允慧去浩然堂。一大早地,笑娆脑子还犯浑呢!她眼睛不方便,难免会犯错,等到用过早膳,再让嬷嬷过来教导也不迟。”   明蔚长公主也无奈,她发髻也被安允慧打歪了,衣袍更是凌乱不堪,也该整理一下,两个嬷嬷更是狼狈不堪。   “本公主先回府,王妃和笑娆也该冷静冷静!”撂下话,她便又带着两个嬷嬷离开了。   楚曜乾忙派人送她,他却留在了揽月小筑。   等到明蔚长公主过了栈桥,他才问妻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允慧,你给我说清楚!”   “你等着,我去给你带罪证下来!”安允慧说完,又咚咚地跑上楼。   她本想拉慕峰下来兴师问罪,她翻遍了衣柜,找遍了能藏人的地方,又仓惶看床下,却……连同那湿哒哒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   她狐疑地环顾室内,见到一边的窗子开着,忙奔到窗口去看,湖面静无波澜,罪证罪犯都没了。   “可恶!竟让那臭小子给逃了?!”   楚曜乾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便上楼来,“允慧,到底怎么了?”   安允慧忙解释,“我早上来,慕峰在笑娆的床上,两人还在做那种事。”   “这……怎么可能呢?慕峰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楚曜乾浓眉微皱,安慰拍了拍她的肩,“我一早起来,就听到王忠在院子里和慕峰打招呼,慕峰说去御龙堂。”   “可……那衣服……那衣服真的是慕峰的!他昨晚穿的。”   “什么衣服?我在窗口捡到的是慕峰的衣服呀。”   “衣服呢?拿来我看。”   “呃……这个……”安允慧哑口无言。“衣服不见了。”   “允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楚曜乾无奈地拥住她,“你不要总把娆儿当妖孽看,她是我们的亲骨肉,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应该更疼爱她。你身为她的亲生母亲,这样栽赃嫁祸,刚才还拿鞋子打她,实在不应该。若是她看见你怒焰爆发的脸,她会很难过的。”   “曜乾,我……”做错事的不是她,怎么罪人就成了她呢?安允慧憋了满腹委屈,眼眶顿时红了,“你是怀疑我栽赃那丫头吗?我真的是听到她……”   “那个男人你见到了吗?”   “当时,我在屏风那边,只听到笑娆喘息,那个人倒是没有听到。”   “他和笑娆说什么了吗?”   “也没有。”   “也就是说,你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我……”   楚曜乾耐性全无,他疏冷地推开安允慧,“这样的事,别再发生第二次。”   “曜乾,你不相信我吗?”   “娆儿平时就调皮,我们把她从南宫修宸身边掳来做了交易,她精神失常自言自语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她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你若栽赃她,她连辩解都说不明白。万一轩辕煌得知此事,不知道要如何看待娆儿呢。”   楚曜乾下楼来,免了笑娆罚跪,就去早朝了。   丫鬟端来的暖胃的红枣粥,都被安允慧摔在了地上。   笑娆还是继续被罚跪……   =====================   求收藏!O(∩_∩)O~   <   /p>   ☆、第167章 公主暗动天下   安允慧与楚曜乾相识多年,自从成婚,两人患难与共,情投意合。   自当年于晟齐入宫,多年来,她为皇后,他任元帅,亦没有被如此误解冤枉过。   滔天的怒气堵在心口,早膳端上来,她也没有胃口吃。   笑娆就跪在桌旁,为防明蔚长公主再来偷袭,安允慧命丫鬟给她仔细打扮过,妆容整整齐齐。洁白的兔毛边镶衬粉橙色的蔷薇锦袍,越显得肌肤剔透,粉雕玉琢谪。   她眼睛上蒙着缎带,唇角始终浅扬着,神情并不分明……   安允慧闷着满腔怒火瞧着她,越看越是不顺眼,这臭丫头压根儿就是在幸灾乐祸。   “起来,吃饭吧。”   “谢母妃开恩。”笑娆恭敬地磕了头幻。   “我没有开恩,不过一会儿明蔚长公主要带两个嬷嬷回来,若是受教,吃饱了饭才能应对。否则,只会给我们王府丢脸!”   “母妃放心,娆儿会尽力不出错。”   “对于早上那件事,我必要查清楚,绝不会让你父王认为,我是个心狠手毒的母亲!”   笑娆摩挲着,没有拿到筷子,却碰到一只带着镂花护甲的手伸过来,她忙收了手。“母妃是要喂娆儿用膳吗?”她怎么敢劳动她亲自动手?   安允慧看出她的防备,把夹起的菜丢尽了盘子里,冷声说道,“还是让碧玉喂你。”   听到碧玉在身边坐下,笑娆忙道,“母妃,娆儿和慕峰真的没什么的,您可别冤枉了慕峰。若我和慕峰有什么,早在轩辽就发生了,犯不着等到现在被您捉。”   安允慧也格外看了眼沉着脸色的碧玉,“我到底有没有冤枉慕峰,问清楚就知道了。”   总算,这一餐饭还算平顺。   早膳之后,安允慧格外交代王忠照看家里,又命他增派五十名护卫盯着揽月小筑,她则赶去了御龙堂。   昨晚皇帝寝宫——宣明宫夜入杀手,楚遵佑被刺中侧腹,凶手被抓当场,畏罪咬舌自尽。   安允慧赶到御龙堂时,慕峰去了皇宫大牢。   御龙堂通过一枚腰牌查到了证据,凶手是坤皇子的亲随护卫。容貌,性命,腰牌,罪证确凿。   早朝,逍遥王楚曜乾临时主理,纵然皇帝御赐,天下大计总不能耽搁。   就这样,西夏大权,顺理成章地落在了逍遥王手中。   坤皇子被押入大牢严审之时,宿醉一夜,尚未完全清醒,一身脂粉气和酒臭气,熏得押送的护卫喷嚏连连。他被挂上刑架,仍是睡眼惺忪,只当那些护卫是与他玩游戏的舞姬,嚷着,“美人儿,就这点本事?”   慕峰泼了他一身冷水,他才稍见清醒,听闻皇帝被刺之事情,竟如同听闻一个天大的笑话,嘲讽那刺客太笨,没有一剑杀了皇帝,如此,他便可以成为皇帝了。   楚遵佑亲见坤皇子供词,暴怒之下,急火攻心,伤势加重。   太后当即下懿旨,取消了坤皇子与金珠和银珠的婚事,将楚坤贬为庶民,严惩不怠!   楚曜乾与众官员都在宣明宫,见安允慧来请安,他安慰太后几句,拉着她到宫廊下。   “舍娆儿一个人在家里,你放心得下?万一有刺客潜入王府……”   安允慧见他过分关心笑娆,越是气恼,“她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什么?我出门之前,又让王忠增派人手保护揽月小筑,她不会有事的。”   楚曜乾压低声音,虎目不着痕迹,不时看往来宫廊的人。“刺杀皇兄的人,极有可能是钟紫鸩派来的,还是谨慎些的好。楚坤的书房内搜出他与钟紫鸩的通信。钟紫鸩为独霸天下,也在轩辽培植势力,轩辽的傅清琰是其中之一,楚坤也如此……娆儿在我们身边还好些,万一钟紫鸩抓到她,恐怕又会如从前一样,逼迫她到处杀人。”   安允慧对这些没有兴趣,眼下,她只想为自己洗清污名。“曜乾,我是来找慕峰的,我就不相信,那臭小子会不承认!”   楚曜乾狐疑微怔,气结地长叹一声,转头看了眼殿内,正见轩辕煌在太后和皇后身边安慰着,他忙拉着安允慧离得门口远了些,“莫非,你还在为娆儿的事耿耿于怀?”   “我……”见他愤怒地盯着自己,她心口微悸,话再也说不出口。   “允慧,眼下的状况,适合质问这种事吗?不要再无理取闹!”楚曜乾凝眉不悦一叹,“你回去吧,没有其他事,不要入宫,好好受着娆儿。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欠了她太多,若是有些事可以原谅,何必斤斤计较?”   “曜乾,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和男人偷*情,也可以原谅吗?”   “轩辕煌可以伤害她,可以不忠于她,可以羞辱我们逍遥王府,为什么娆儿不能喜欢别人?莫说那件事没有发生,就算发生了,再追究何用?”   他话说完,转身就进入殿内。   安允慧闷气堵在心口,气怒交加,脑海一片空白。她污名没有洗脱,   tang反而被斥一句“无理取闹”?这太过分了!   大牢那种地方,她这辈子是不想再去的。楚曜乾的误解,她却更无法忍受。他不追究,她必须追究!   提着裙裾刚走下几节台阶,就听得身后有人唤道,“皇舅母,请留步!”   是金珠和银珠,姐妹两人一样清丽的模样,一样的玫红色锦袍,像是两朵玫瑰花,一举一动,摇曳生姿。   安允慧抿唇压下怒火,先堆上微笑来才转身,和蔼地打量着姐妹俩,“金珠,银珠,有事?”   姐妹俩先行了礼,金珠才道,“我们正要去探望笑娆,皇舅母既然要回府,就带我们一起吧!”   “笑娆今儿受两位嬷嬷教导,不方便见客。”安允慧口气里故意透出几分防备,“笑娆眼睛不好,与你们成为朋友,也是拖累了你们。你们的寿辰宴收获颇丰,她却收获一身骂名,这要追究起来的……”   金珠和银珠脸色微变,起身来,银珠忙道,“皇舅母息怒,当时,是坤皇子带了护卫过去,拿刀剑指着凌宇世子和煌世子等人,坤皇子当日还是储君人选,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他过不去。”   金珠见她脸色稍霁,心一横,凑上去,压低声音说道,“皇舅母,实不相瞒,我……有孕了!虽然月份尚浅,但……真的是有孕的征兆。”   “你说什么?”安允慧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腹部,“你告诉我这话是何意?”   “我和姐姐早就是凌宇哥哥的人了,所以……坤皇子这件事,是笑娆帮我们想的法子。”   银珠偷觑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笑娆虽然眼睛瞎了,心却灵慧,毒药也厉害,她让慕峰给坤皇子的那颗药丸,让他得了失心疯似地,话也说不好了。”   安允慧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笑娆让慕峰给了坤皇子药丸?什么时候的事?   金珠不等她反应过来,继续补充,“当然,笑娆这样做,也是为让逍遥王夺取皇权,一箭双雕。将来逍遥王成为皇上,皇舅母您就是皇后,所以……最终,我们也希望凌宇哥哥成为未来的西夏储君!”   安允慧骇然看着两姐妹,就像是看着两条贪婪的毒蛇,而她的女儿楚笑娆,却事比这两条毒蛇更毒的鸩鸟,悄无声息地,毒得天昏地暗。   她脑子里轰隆轰隆滚雷似地巨响,视线盯住金珠银珠背后的宣明宫,她又忽然平静下来,赫然想起笑娆那句冷笑的调侃,“当惯了皇后,给别人请安,很不习惯吧!”   金珠和银珠见她发怔,当即就主动跪下来,默契地齐声开口,“儿臣先给母后请安!”   安允慧被这一声“母后”惊得向后踉跄,差点摔下高高的台阶。   西夏皇权,她和楚曜乾,和楚凌宇是早想谋夺的,倒是没想到,笑娆瞎了眼睛,还能摸出一条捷径来!   终于,她握住拳头,凤眸里闪过一道赞赏的冷光,轻缓坚定地扬起唇角。   “免礼!你们暂且长公主府歇着,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感谢笑娆,而是要避嫌。”   “儿臣等谨记母后教诲。”   安允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出两只手,迟疑了一下,握住了金珠了银珠的手,“顺路,我送你们,金珠记得好好养着身子。”   “是!”金珠和银珠相视一笑,这便吃了定心丸。   揽月小筑内,笑娆恭顺有度,仪态完美地完成了严嬷嬷的考核。   明蔚长公主坐在宽大的正椅上,不禁挑眉对笑娆刮目相看。   她给严嬷嬷递眼色,“走路,请安,问好,这些事情太简单!身为我轩辕家的儿媳,琴棋书画必须样样精通,听说煌儿送了你一架古琴,你弹一曲来,给我们听听。”   两位嬷嬷相视,不禁觉得这个题目太难,瞎子吹笛子倒是简单一些,琴弦太多,又是新送的古琴,不好掌握……   笑娆从容浅笑,忙唤道,“碧玉,去把煌世子送我的琴拿来。”   碧玉应声,忙去把琴摆好,扶着笑娆坐下来,把她的手放在琴弦上。   一曲《春晓莲叶》,如她的容貌,琴声惊艳得令人咋舌。   明蔚长公主不禁就诧异地坐正了身躯。因为,这曲子,不只动听,还恍若隔世!   在许多年前,她还是公主,还没有邂逅驸马时,曾经听过许多次。   那年,她不过十六岁,去庙里进香,遭遇劫匪,被砍得重伤,幸得一侠义之士所救。那男子,也不过是十九岁,脸色总是苍白,俊朗的模样,现在想来,依然能让她怦然心动。   那男子将她安顿在一处客栈内,不但让郎中悉心救治,还每日都来探望她。有时与她谈天,有时给她抚琴,后来,他便不知所踪。   而这一曲《春晓莲叶》便是他亲手为她所作。   曲声结束,她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位嬷嬷提醒,她才惊得一怔,“笑娆,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这是初学琴时,舅舅教我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弹奏什么,就信手拈来一曲,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否满意。”   明蔚长公主恍惚站起来,“满意,满意,很满意!”   她激动地上前来,握住笑娆的手,不禁重新审视她。这个眼盲心不盲,聪慧绝顶的女子,足以匹配她的煌儿了。   “你的舅舅真是位厉害的人物,他有说为何作这首曲子吗?”   笑娆嘟嘴认真想了想,“舅舅说,这首曲子是他为一位美丽的女子所作。他知道,那位女子深爱着他,但是,他有心疾,不想拖累女子,只希望这首欢快的曲子能让她开心一辈子。舅舅至今未娶,哪怕心疾痊愈,也没有迎娶,便是因为心里还想着这位女子。”   笑娆话没有说完,就被明蔚长公主突然……紧紧抱住。   笑娆愕然,感觉到她激动狂喜的情绪,然而她肩头,却被眼泪打湿了。   她柳眉微颦,下意识地抬手按在明蔚长公主的背上轻轻拍了怕。   不禁怀疑,她就是那位女子。   倒是细想来,年龄是对的。   难道……   碍于室内还有太多下人,笑娆终于没有问出疑问。   “长公主,还想考核棋艺吗?我的琴棋书画,都是舅舅和师叔教授的,我还会跳舞,舞艺是母妃教的……”   明蔚长公主掩藏着哭腔笑道,“已经很满意,对了,你舅舅如此尽心为你。也算是为我们轩辕家做了一桩好事,不如,你随我去他府上吧,我想当面道谢。”   “呃……好,不过,这个时辰,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回国师府。”笑娆摩挲着,从她怀里退出来,就道,“不如,长公主先在此稍等,我让护卫去打探一下。”   “也好。”   笑娆搭着碧玉的手,走到门口,对上前来的护卫低语交代了几句,让他速去速回。   安允慧带着满心地震惊回来,激动地正想拉着笑娆夸赞她一番。   她搭着贴身丫鬟的手一下马车,就见明蔚长公主竟亲自扶着笑娆迈过门槛,这就要外出。   明蔚长公主一反常态,甚至还温柔提醒,“娆儿,小心脚下……脚下迈高一点!”   笑娆也客客气气地道谢。   两人的关系,似有改观。   安允慧疑惑地迎过来,“明蔚皇姐,您这是要带我家娆儿去哪儿呀?”   “母妃,您回来了?”笑娆怕她又兴师问罪,迫不及待地想逃。“长公主听我弹了琴,很喜欢,我说曲子是舅舅所作,长公主心血来潮,就想去请教一二。”   “哦,那个……”安允慧敛住激动,上前给她拉好披风,感觉到自己靠近之后,笑娆要后退,她忙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朝着她的身侧叮嘱,“碧玉,好好照顾公主,别让她给长公主惹麻烦。”   明蔚长公主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我是越来越喜欢娆儿了,我已经派人去准备婚礼,弟妹,你也好好准备一下,明儿我就派人送聘礼过来。”   “啊?!哦!”安允慧不可置信地看着笑娆,俨然是看一个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早上明蔚长公主还对这丫头怒目相视呢。   她不过出门一会儿,这聪慧的丫头,竟然把长公主和两个嬷嬷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了,现在完美了,西夏皇权在握,女儿能出嫁,未来儿媳还有了身孕,最大的赢家还是她安允慧,而这一切,都是笑娆给她的。   莫说慕峰,莫说轩辕煌,就算笑娆再多要一个男人,给了她也不过分。   因此,她当即就对笑娆说,“早上那件事,母妃原谅你了!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只是别闹得过分了。”   笑娆讶然失笑,朝着她的方向转头,却没有道谢,而是说,“那件事,的确是娆儿的错,娆儿过分了,母妃责罚是应该的。不过,母妃也请放心,等娆儿嫁出去了,您就不用如此忧心了,自有煌世子和明蔚长公主照顾我呢!”   “娆儿说得对,等到嫁过来,我自会拿她当亲生女儿来对待的。”明蔚长公主仿佛是得了一个活宝,一手握着笑娆的手,一手小心地护住她的肩,无比珍宠。   安允慧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反而心里不是滋味儿了。似乎,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对笑娆如此尽心过。   ================================   求收藏O(∩_∩)O~抱歉,今晚更新的有点晚了,亲们多包涵!   ☆、第168章 殿下阴魂不散   国师府内,安允良收到笑娆派来的护卫通报,便命人备下明蔚长公主最喜欢的茶、糕点和水果备好。   马车在门口停下来,他忙走下大门台阶,在马车下抬手迎着。   自从他入西夏,一向深居简出,平日不与朝堂中百官往来,出入国师府最多的,便是逍遥王府的一家四口,再就是楚遵佑身边的亲随。   除了入宫议政之外,他与明蔚长公主碰面的时机也少之又少。   明蔚长公主素来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因此,她是今日方才正式打量他谪。   这一眼,却如万年,看得她眼泪落下来。   面前的容颜如仙,俊朗不凡,与梦中人相较,并无逊色,反而更多了沉着内敛的儒雅魅力幻。   他动如风,静如松,笑无尘,冷如冰,足智多谋,震古烁今。三言两语,即可用百余精锐大败千军万马!当年楚凌宇还是晟齐太子时,得他相助,立下无数战功。那时他有心疾,甚至未曾亲临战场。   岁月无声,令人惧怕。正是这个男子,在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与她错过二十多年。   安允良目光清俊幽深,低垂眼帘,只俯视她裙摆上刺绣的凤凰牡丹,唇角始终保持着温雅微笑。这是为人臣者对公主的恭敬。他眼里复杂的波光,却无人看得到。   他任由明蔚长公主打量着,不着痕迹地从袖中取出手帕,塞进她手里。   笑娆从后面搭着碧玉的手下来,听到安允良的心跳不同寻常的飞快,不禁扬起唇角。   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明蔚长公主就是舅舅多年来深爱的女子。倒是也果然匹配,都非池中物,也非善类,这份情却纯粹地叫人唏嘘。   待到笑娆下来,严嬷嬷等人也正想下来,明蔚长公主却威严地看着国师府的牌匾说道,“严嬷嬷,你们先回去,不必伺候了。”   严嬷嬷看了眼安允良,恭顺应声,“是。”   笑娆也打发碧玉回去。她眼睛看不到,在无障碍处,也不必人搀扶。   庭院里,栽种满院的木槿花,特别的栽培方式,使得花期延长,明蔚长公主抬眼望去,红的,白的,粉的花朵,朵朵如手掌大,惊喜地扎进人眼里,惹乱了心扉。   笑娆嗅到花香,四周却静谧得有些微妙,若非听到两颗悸动狂躁的心跳,恐怕她真的会以为只有自己站在这里。   “花儿花儿为谁开,一年春去春又来,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   笑娆忽然唱出几句《蝶恋花》的歌词,轻柔的声音,仿佛落在湖面上的石子,恶意地激起一片涟漪。   “舅舅最喜欢木槿花,长公主也喜欢木槿花吗?”   “呃……”明蔚长公主还沉醉在她那一句,“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里,下意识地回答,“这的确是我最喜欢的花呢!”   笑娆挑眉,不客气地说道,“此花朝开暮落,人们用舜华来形容它,也常用来指人心易变!”   “娆儿……”安允良担心地对明蔚长公主柔声说道,“阿莲,这丫头一向嘴不饶人,别和她一般见识。”   哈!果然,明蔚长公主名叫楚莲,那首曲子,亦是与莲有关。“舅舅怎么知道我是说的苛刻话呢?我后面正要说,此花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一朵木槿花的花期虽然短,但一株木槿花树,却每天都有许多花绽放。这温柔的坚持,正是来比喻舅舅呢!”   笑娆笑着说着,伸手,便精准摸到了明蔚长公主的袍袖。   “我舅舅曾对我说,多年前他心爱的女子,曾经亲手为他熬过木槿花粥!小时候,我倒是尝过舅舅熬的,却太难吃。他却厚着脸皮争辩说,他心爱的女子便是那样熬煮的,却不知为何味道奇怪。”   安允良无奈看了眼多嘴的笑娆,“味道奇怪是因为你这丫头从小吃惯了御膳,我熬的粥,怎么对你的胃口?”   “我的胃口的确刁钻,不过,舅舅熬的时候,是放了凄苦的相思在里面,熬出来自然是难喝的。”   “你这丫头能不能闭嘴?”   笑娆调皮地嗔舌,“我若是闭嘴,你怕是又错过木槿花的花期了。”   明蔚长公主忍不住笑起来,“娆儿,想吃木槿花粥,我去熬。”   “好啊,舅舅,你陪长公主去吧,厨房油烟味儿重,我就不去了。我早饭都没有吃饱呢,干脆去厅里坐着等。”   说着,她便伸手朝前,摸呀摸得朝前走。   安允良担心地看着她,“丫头,你行不行?”   “当然行,从这里到大堂,直走一共四十二步,我记着呢!”说着,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安允良没有再多言,因四处也没有旁人,他拉着明蔚长公主的手,便穿入浓密的木槿花林。   大片的花林,花瓣如梦,落了他的肩头,她心神恍惚,只跟着他往前,遥遥   tang走下去很远,仿佛已走回到从前……   后院里,有亭台水榭,情境如梦。   她曾经靠在他怀里说,“阿允,将来我们成婚,我希望在院子里种满木槿花。当然,院子里必须要有一座八角亭,花期来时,天气也暖了,我们可以在亭子里对弈,弹琴,聊天,我们的孩子在四周嬉闹……”   现在,她有驸马,也有儿子,她的驸马是吐蕃族的王族贵胄,她的儿子是独揽西夏半边天的世子爷。   “阿允!”明蔚长公主心慌地挣开他的手,“我……我不能……”   安允良松开她,“既然不能,为何听到那首曲子来找我?我千方百计地躲着你,就怕你来,可你来了……让我如何放过你?”   他又把她的手攥紧掌心里,要把她的手骨捏碎似地,胸腔里,一颗心焦灼酸涩,痛不欲生。   “我的心疾痊愈了,心伤却越来越重,如果你放不开轩辕家的一切,我不求远走高飞,但求朝夕相守。”   她双颊绯红地上前,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明媚的阳光里,花朵争奇斗艳,花树下,衣袍旖旎倾散。娇喘莺啼婉转,迟来的情,愈燃愈烈!   笑娆可没有在厅堂里乖乖坐着。   她正在房顶上,啃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俯视着花树下那羞人的一幕。   说来奇怪,从前削苹果皮,总是削断。这一次,苹果皮却从头到尾,完好无损,一圈一圈,仍能完好地包裹整个苹果。   情缘这玩意儿,果然是要在对的时间,才会有好结果。   她以为花树下,只懂出谋划策的舅舅大人,会不擅与女人相处,倒是没想到,他懂得姿势比她想象的还多哩!而明蔚长公主的身材,竟是比金珠银珠那等年轻女子还艳美。   不知道轩辕煌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她真是越来越期待和那位阴险的未婚夫交手了!   戏看过瘾,她就从房顶上飞身一跃,飞出了院子。   来到西夏这么久,她还没有好好出门玩过。   装瞎子,真是一件非常无趣,非常辛苦的事!   南宫修宸那家伙,该不会是离开了吧?这一走,竟也不见了人影。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她便是一只不安分的小螳螂,而黄雀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正跟在他身后。   满大街都是御龙堂巡逻的护卫,怕被认出,笑娆低头,捂着脸,穿过大街,听到乐声从路旁一座脂粉香浓的楼阁里传出来,侧首看去,正见到路边花楼里,有个熟悉的俊雅背影,那一身暗金的奢华袍服,不是轩辕煌又是谁?   刚才有人议论,坤皇子刺杀皇上,落入大牢。   轩辕煌这位与坤皇子交好的表弟,竟然还有心思逛花楼?!   真是一个好地方,他送坤皇子的舞姬,不会是从这里来的吧?   里面的花团锦簇的舞台上,西夏舞姬云髻峨峨,钗簪明丽,薄纱蒙面,浓妆艳丽,舞衣婆娑,仙娥一般美丽,诱得路上行经的男子,无不侧目往里瞧。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以听力分辨出一处无人的房间,直接从窗口飞身跃入。   入内之后,她便偷到一套湖蓝色舞衣穿在身上,又格外描绘了浓丽的眼妆,妖里妖气地一旋,从房间里晃出来,一举一动摇曳生姿。   走廊上,一位红衣女子对一个白衣胜雪女子笑道,“煌世子都是快成婚的人了,竟还来见姐姐,可见姐姐在他心里,比那位瞎了眼的笑娆公主更胜一筹呢!”   白衣女子冷傲清艳地笑道,“胜一筹是抬举了那瞎子!煌世子压根儿就不喜欢她。再说,不过是一只破鞋,煌世子那样的人,怎么会要别人穿旧的破鞋?”   笑娆挑眉,不禁多看了眼那两个女子,红衣的珠圆玉润,娇艳似牡丹,白衣的身材显瘦,清傲如秋菊,都是极美的人儿。   两人说着话,就进入了楼梯一侧的房间里,笑娆迅速从门前穿过,看进去,不禁心头一震。   窗前,独坐一个银袍胜雪的男子,他对面无人,却独自沉醉一盘棋,千年如一日似地,自得其乐。   房门关上,红衣女子和白衣女子单膝跪下行礼,聪明地不道身份,“给两位公子请安!”   轩辕煌不羁地歪靠在罗汉榻上,正翻看着鸨母刚给他的账册。   这花楼正是他名下的。   “红萼,你过去陪承泽!别让他再看那盘棋就好。”话说完,他就搁下账册,对白衣女子伸出手,“清雪近来可好?”   清雪一双眼眸秋水莹莹,嗔怒说道,“您不来,雪儿怎么会好?”   这声音如水,听在耳中,就化了心。轩辕煌随手一扯,把她拉到了怀中来,“知道你惦记,这不是来了么?”   红萼就到南宫承泽身边,瞧着他俊美如玉的脸,心都漏跳了两拍。   “我不需要人陪,你和清雪都陪煌世子吧!”   清雪素来吃独食,红萼过去哪能讨得着便宜?她尚未来得及开口,门就开了。   鸨母笑声清脆,推门进来,就嚷嚷,“煌世子,我们花楼新来一位月影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亦是世间绝色。煌世子的贵客喜欢对弈,奴婢斗胆,让她来陪贵客对弈一局。”   话说着,她便解下了笑娆脸上的蓝色薄纱,“世子瞧一瞧,可满意么?”   笑娆浓妆艳丽的脸儿,仿佛一朵惊世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室内的四人都愣住,却是男子失魂,女子妒恨。   轩辕煌丢了账本推开怀中的清雪,心虚地站起来。他手腕上那串手链上,铃声乍响,在安静的气氛里,格外刺耳。   笑娆微低着头,唇角冷寒扬起,不动声色。   南宫承泽则推开了挡在身侧的红萼,率先一步,激动地上前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最近可好么?听说你总被囚禁在府里,定是不会开心的。不过,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岂是你能来的?”   笑娆向后一躲,不着痕迹地与南宫承泽拉开距离,“月影拜见两位公子!”   南宫承泽猛然回过神来,以微笑掩藏起刚才的激动,“月影姑娘好面善,像极了在下一位故人。是在下唐突失礼。”   “公子客气了,月影见多了更唐突的事儿呢!”她笑得轻佻,一身出尘脱俗的气韵,就变了味道。   轩辕煌狐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也不眨。   他打量着眼前的“月影”,清雪却看着他的举动。   除了月影的眼睛是完好的,还有一身浓妆,她真的像极了聪慧得令人心生忌惮的未婚妻楚笑娆。   鸨母出去,却没有带走红萼和清雪。   笑娆旁若无人地,直接坐去窗前的棋桌旁,优雅伸手,对南宫承泽一个请的姿势。   “这盘棋的布局好奇怪,您是想继续下,还是想重新开始?”   南宫承泽坐下来,一双眼睛还盯在她脸上,“姑娘觉得是继续好,还是重新开始好?”   “此局对公子来说,不是一盘好棋,不但危机四伏,而且,杀机已现,若是公子执着继续,恐怕只会一败涂地。”   “可有机会反败为胜?”   笑娆仔细看了看棋局,“棋局上就算可以转胜,赢得惊险侥幸,也便没有了乐趣。而人生,是只有一次的,执着多年,换得一生惨淡,何苦呢?”   南宫承泽把棋盘一转,“现在,这败局便是姑娘的了,姑娘要如何反败为胜?”   笑娆心口沉痛,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这意思,是非要决一死战了?!   凭他从轩辕煌手上买来的万匹战马?如何拼得过南宫修宸的一天阁和千军万马?   不过,他到底是皇子,输了,自然也不肯认输。除非一死。   笑娆一念万千,忽然就又莞尔扬起唇角,直接起身,在他身前郑重地单膝跪下。   “小女子没有家,没有朋友,只孤独一人,所以输得起,干脆,直接对公子认输!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如此气量,在下钦佩!拿得起,放得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南宫承泽俯视着她,深沉的眸光复杂闪烁,随即就开心地大笑起来,这笑深藏的痛楚,却只有笑娆听得出。   “哈哈哈……你这果决的性子,倒是比我那位故人好得多。她总是拖泥带水,有时候,一盘棋下完,就匆匆逃走,总也不肯多和我说几句话。”   话音落,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却只是静静地拥着,并没有其他非分的举动。   笑娆横坐在他怀中,强忍着没有挣扎,却不禁担心他会分辨出自己的气息。   她正如此想着,他的鼻尖便凑到了她颈侧来。   她佯装赧然地躲避,这才注意到,轩辕煌,红萼,清雪仍是盯着她和南宫承泽,仿佛是在看一对儿怪物。   “怎么?月影还怕被人看么?”南宫承泽挑眉,把她的手托在手上,细细的抚摸把玩,实则是在仔细辨认。   这柔若无骨的手,五指匀称细长,指甲清莹透亮,以凤仙花汁涂染,美丽地不可思议。   这……分明是笑娆的手呀。   他从轩辽皇宫大门前,启程时,这手儿曾经握住他的手,叮嘱他一路小心,这手儿曾经给他一个拥抱,曾经把避毒手链戴在他的手上……这手儿还救了他的皇姐一命,也相助过他的母亲。   “您恐怕是误会了!”笑娆从他怀里抽身,不着痕迹把一张字条塞进他手中,“月影只是来陪您下棋的,棋局已结束,月影该告辞了!”   南宫承泽心头一震,虽不舍,碍于轩辕煌在侧,还是松开了她。   笑娆对轩辕煌颔首告别。   他突然就说道,“笑娆,今儿严嬷嬷不是教导你规矩么?我们快成婚了,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笑娆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驳斥,她被教规矩,他就来瞧美人儿?!   话冲到嘴边,她又死死咬住牙关,微低着头,就从容说道,“煌世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您是把月影当成您的未婚妻了吗?您就不怕您身边的清雪姑娘伤心么?”   “清雪?你都打听清楚了?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话脱口而出,笑娆惊得按住心口。该死的,她说了什么?   轩辕煌猛然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儿抬起来,俯首便强硬攫住她甜美的唇,拥着她娇软的身姿,便挪移了步子,将她压倒在罗汉榻上,“当着我的面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你这报复倒是厉害!就不怕我气急吗?你当我是什么?”   她口中有苹果的酸甜,身上有兰花的馨香,还有这肌肤的柔滑触感……无数个声音恶鬼般在他脑子里心里嘶叫,他身下的女子——就是笑娆!   笑娆本想反抗,怕越是激怒他,便干脆不动。   然而,衣襟倾散,她肩头,胸前,却吻痕嫣红斑驳,触目惊心。   不对,怎么会这样?   他猛然回过神来,偏巧,南宫承泽一拳就打过来,他整个人就摔到了罗汉榻下面去。   南宫承泽迅速拿袍子罩在笑娆身上,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吻痕。“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这种事,对一个寻常的花楼女子来说,再普通不过了。”   “没事就好,你先退下吧,清雪,红萼你们伺候好煌世子。”   笑娆整理好衣袍,嘲讽地俯视着轩辕煌,“我听说,煌世子有一个原则,是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您那位未婚妻,可是南宫修宸的女人呢,您这个样子,可要怎么与她度过洞房花烛夜呀?!你的清雪姑娘刚才也说了,你不喜欢穿破鞋,你爱的是她!”   她清冷说完,眸光挑剔地落在清雪身上,“你这等出尘脱俗的美人儿,在这里呆着可惜,煌世子心里的人若是你,定然早就让你入了长公主府。做个侍妾,也比在这里好呀!”   清雪心虚地躲开她犀利的眼神,黯然看向歪倒在地上,仿佛再也爬不起来的轩辕煌,一句话没说。   笑娆嘲讽笑了笑,戴上面纱,就走了出去。   却……一出门,就见一个邪美如魔的紫袍身影,正不羁地依靠在楼梯一侧的栏杆旁,唇角噙着幽冷的笑,一双鹰眸揶揄瞅着她。   那唇角上,眼角,眉梢,都在说着,“被我抓到了,被我抓现形了吧?!有本事你再装瞎给我看!”   ===========================   求收藏,O(∩_∩)O~   ☆、第169章 十年后,打入冷宫   笑娆惊慌地停住脚步,不过眨眼,又恢复镇静,她现在可是穿了舞姬的衣裳,又浓妆艳丽,他敢戳穿她,她死不承认,他能有什么法子?!   于是,冷瞅了他一眼,她有恃无恐地高扬着头转身,去了自己偷衣服的房间,把自己的衣服连同轩辕煌送她的那条手链都包进一个大包袱里,从窗口飞身跃下。   却……一转头,就见南宫修宸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一丈外的地方,大白天,他鬼魅般,神出鬼没,吓得她差点就拔腿就逃,好在她是忍住了。   他手里还多了一个削了皮的苹果,大口大口地咔嚓咔嚓吃着,仿佛他咬碎的,不是果子,而是她楚笑娆的骨头。   两人就这样,隔着街道死死杠上了。   她走,他也走。   她停,他也停。   她倒,她也倒。   她拐了一条街,他也跟着拐弯。   她瞪他,他就冷邪笑着瞪回去。   她故意挥着身上的舞衣,引来行径男子的碰撞。   他就急了,抬脚便追过来……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缩短……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笑娆突然就“啊呀——”摔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地指着他,怒声大嚷,“有色*狼呀!救命呀,救命呀……非礼呀!”   路人一哄而上,围拢上来,指指点点,叫嚷谩骂,南宫修宸……傻眼了!这可恶的小女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姑娘,你没事吧?”   一位见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忙伸手过来,关切地柔声问着,脸上分明写了“英雄救美,他人勿抢”八个大字。   笑娆攀着那人的手臂站起来,眸光狡黠地瞪了南宫修宸一眼,对男子道谢,“多谢公子仗义相救,那个人太可怕了,一只跟踪我不放,公子帮人帮到底,就教训他一顿吧!”   男子被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俘获了心神,视线所及,仪态极妍,呼吸之间,馥郁芬芳,手中所触,柔夷娇软,他顿时心慌气短,被如此一位柔弱美丽的佳人依赖,男子尊傲蹭蹭蹭地升上来……   “有我呢!别怕……”   咦?奇怪,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像一个人?情况紧急,笑娆也来不及多想,催促道,“你还不帮我教训他?”   男子恍然一怔,转身就朝南宫修宸斥责,“看你人模人样,光天化日之下,为何跟踪这位女子?你想怎么样?”   咻——笑娆于男子背后,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踪影。   “嘿——这该死的妖精!”南宫修宸想追,无奈被男子扯住,他一拳挥过去,男子当即晕厥在地。   人群里有几个小厮冲过来,“世子,您怎么了?世子?”   男子被掐了人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问,“那女子呢?”   小厮忙扶着他起来,“世子,您不是来找笑娆公主的么?那女子一看便是风尘女子呀……”   “她去了哪儿?”   小厮忙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那边!”   在外面吃了好吃的,喝了的好喝的,也玩够了好玩了,彻彻底底逛腻了,笑娆才返回国师府,已经日落西山,繁星初上。   本来寂静的院子,满是逍遥王府的护卫,楚曜乾和安允慧在前院里因为女儿的失踪争吵不休,   “我警告过你,看好她,看好她!这三个字我重复了几百遍,你到底是怎么做母亲的?”   安允慧也心急如焚,“我也想看好呀,是明蔚长公主要带她出来,我总不能拦着!”   “万一被钟紫鸩那个毒婆抓走,你哭都来不及!”   “她不过就在府内,你吼什么嘛?她眼睛瞎了,断然不会跑出去。”   “若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楚曜乾怒声命令,“慕峰,带人出府去四周看看,她眼睛看不到,定然走不远的。”   慕峰领命,忙带人出去,楚凌宇则带着一队人在各处院子里寻找,安允良和明蔚长公主愧疚难当,不敢凑到楚曜乾近前去,也分头寻找着。   笑娆隐身在假山群里,把缎带系在脸上,佯装晕厥地躺在地上,摸到一个小石头,从额角上忍痛划了一下……   不过片刻,就有人打着灯笼搜查到这边,大叫,“笑娆公主在这边呢!”   安允良和明蔚长公主忙奔过来,两人皆是紧张起来。   笑娆这逍遥王府的宝贝疙瘩,这万一有个闪失,楚曜乾岂会善罢甘休?   见护卫要抱笑娆出来,安允良忙阻止,“别碰她,万一伤了骨头内脏地,不好移动!先叫大夫来检查一下,再去通传王妃和王爷。”   楚曜乾却已经问询赶过来,他怒气横冲地挡开安允良,上前来就亲自给笑娆诊脉,并检查她的手脚,确定女儿无碍,才小心地抱起她。   安允慧也紧张地跟过来,看了眼明蔚长公主,却不好斥责什么。只问楚曜乾,“女儿怎么了?”   “无碍,显然她是误入假山林走不出去,不慎磕到了额角,只是晕倒了,睡两个时辰应该就能醒了。”   笑娆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回了揽月小筑。   明蔚长公主又在国师府呆了一个时辰,用过晚膳,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来。   一匹彪壮的汗血宝马疾驰而来,行径马车前,马背上的人猝然扯住马缰绳。   宝马急停下来,不羁地前蹄扬起,拧着脖颈高亢嘶鸣,随即调转过来。   明蔚长公主一看马背上的暗金锦袍的年轻俊美的男子,忙松开了安允良的手,慌得叫了一声,“煌儿?”她迅速往前走了几步。   安允良站在原处,没有动,就这样,与明蔚长公主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轩辕煌刚才疾驰而过,只看到两个人影从大门里出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十指相扣,只是这一幕还是让他疑惑暗生。国师大人,安允良,性情孤傲古怪,从来不与官员以及皇亲国戚走动,怎么会允许他的母亲入府?!   “娘亲,您怎么从国师府出来?”   “笑娆弹得曲子绝妙,出自国师之手,所以我特带笑娆过来请教一二。”明蔚长公主这次倒是没有阻止他去看笑娆,“笑娆刚刚被送回了揽月小筑,你过去瞧瞧她吧。我今儿已经派人备彩礼,明日送过来,你若是在揽月小筑呆的太晚了,也可以宿在王府里。”   这温柔和蔼的女子,还是他的母亲么?轩辕煌激动地跳下马背来,“娘亲,您的意思是,您同意了我和笑娆的婚事?您到底是怎么了?我早上去早朝时,您还气得要杀了我似地……”   明蔚长公主尴尬地转头看了眼安允良,对儿子嗔怒道,“当着国师的面,你怎能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轩辕煌忍俊不禁,“娘亲原来也爱面子呢!”   “笑娆眼睛不好,都能弹出那么美妙的曲子,琴棋书画皆是超凡,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你?连太后身边的两位嬷嬷都心服口服,我不赞成也不成了。”   “多谢娘亲成全!”轩辕煌说完,也忘了道别,转身上马就朝着逍遥王府奔去。   他却没有注意到,安允良走下台阶来,就自后拥住了明蔚长公主,“明儿记得再来,上午坤皇子判决,早朝上事情不会太少。我会告假两日,说带笑娆去城外寻访名医医治眼睛,你准备好,我们一道去,多住两日。”   揽月小筑内,饭菜摆上桌案,却只有慕峰和楚凌宇在吃饭,楚曜乾和安允慧仍在争吵。   因为女儿晕倒在国师府的假山丛里,两人皆是勃然大怒,碧玉也莫名其妙地受了罚。   却是慕峰说了一句,“碧玉说,是笑娆打发她回来的,所以,这件事她是无辜的。”碧玉这才安然脱险。   笑娆约莫着轩辕煌定然会找来查证,并没有安分地躺在*榻上装晕,她在楼上忙碌着脱了衣服,往身上涂抹活血化瘀的药。   淡红吻痕已然清浅,无奈肌肤胜雪,乍一看仍是格外明显。   镜子里,娇躯冰肌玉骨,长发倾散于肩侧,直垂到膝盖上,宛若黑瀑似地,反衬得肌肤白腻如脂,身姿柔媚,她废了半天劲儿,才把后背上的印子涂抹完。   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却忽然发现一道影子袭过……   咦?是她的错觉吗?刚才那道鬼影,莫非……   她迅速穿回衣袍,躺在*上,又把蒙着眼睛的缎带系好,刚刚躺下,就嗅到*前一抹龙涎香靠近,她惊得差点尖叫出来,唇就被霸道地封住。   她恐慌地推搡,却反被扣住了手腕,耳畔阴沉地传来一句话。   “你不必躲,既然不想跟我走,就呆在这里吧,只是将来,别后悔!”   “修宸……”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袍袖,“你要走了?”   “你和承泽对弈那一局之后,我再不走,轩辽岂不是要易主?”   “我是劝他放弃。”   他当然明白,她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我要走了,你竟不肯看我一眼?”   她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落下脸上的缎带,眼底一片泪花,碎钻似地闪着夺目的光,莹莹溢满,夺眶而出。   他强硬的面具陡然崩碎,坐下来将她扯进怀中,紧紧抱住。   “别哭!”他一向不喜欢女人的眼泪,而她的泪,更是会让他痛不欲生。   “修宸……早上我就想对你说了,我想你!”   “傻瓜!”他疼惜地吻落在她的发顶。   她拥住他健硕的腰际,脸儿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也听得到他心里的责怪,“我知道你气我,可……如果我不装瞎子,你会这么快来见我吗?”   “我一直在想办法来见你,攻打西夏不成,就去攻打晟齐,借钟紫鸩中计的两座城,意图攻过来,等我夺取天下,谁也不能再利用你……”   “你攻打过来,我的父母怎么办?利用我的是我的父母,要和你争夺天下的,也是我的父母兄长,你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不喜欢这个话题,“娆儿,我们难得坦诚相对,非要吵架吗?”   “我们之间就隔着这些问题呀!”“从前和我在一起的娆儿,不会计较这些。”   “可是,那是唐笑娆,不是楚笑娆!”   她无奈叹了口气,干脆就把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一一说明白。   “凭你智勇双全,是不会为了我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做无用功的。我不是不知,你已经秘密夺取晟齐。师兄无心天下,定然不会与你争夺,你昭告天下放弃晟齐,不过是让西夏放松戒心。你这样安心前来,目的也是来一探虚实吧!否则,父王怎么会急着发兵?”   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她。他唬弄了天下人,却唯独,唬弄不了这个聪明的小女人。   “他们设计害我,以一纸天下和平的盟书,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我岂会放过他们?”   “将来,你成为天下霸主,势必要将我一家满门抄斩才能安睡得安稳。所以,这样的我们,是成不了夫妻的。”   “我在你心里是这样心狠手毒的男人?”   “是。”   他气结深吸一口气,冷笑说道,“……你的确没有看错我。”   “所以,我要嫁给轩辕煌。请你不要攻打西夏,让我和轩辕煌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也会让我的父兄打消攻打轩辽或晟齐的决定。”   “娆儿,你这是要跟我彻底决裂?”   “我们和离了,早就决裂了!再说,是你先娶别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迎娶,你在乎地永远至于你的轩辽,只有你的天下,将来你要成为天下霸主,必然宫妃如云,我这样霸道狠毒的女子,容不得别人夺我所爱,就算我成为皇后,定然会被你定一个善妒狠毒的罪名,打入冷宫。”   话说到这里,她绝然推开他,擦掉眼泪,才扬起脸儿微笑凝视着他说,“在我还没有在你心里面目全非时,请让我们就此别过,从此相忘于江湖!”   “不到白头偕老的那一天,你怎知我会那样待你?我不是我的父皇,我不会那样糊涂地对待我心爱的女子。”   “可,你是皇帝。将来有比我善良的女子比比皆是,我见犹怜者多不胜数。你扪心自问,宫内但凡有人受伤,是否总在第一时间把我当成是凶手?”   他转开头,不看她刺眼的笃定的笑颜。   “修宸,你有想过我们十年之后的情景吗?你每天日理万机,我每天被一群可怕的女人围拢其中,不是暗害就是算计,我不会幸福快乐的。”   “和轩辕煌在一起,你会快乐吗?”   “当然也不会,不过,他答应我,不会纳妾!我在府里安安静静,哪怕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挨不着我什么事儿。”   良久,他才敛住眼底深重的怆痛,哑声说,“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好好的活着,不可以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还有,任何危险的事都不准做,不要参与皇族里的勾心斗角!”   “好。”   楼下,有丫鬟恭顺通传,“王爷,王妃,煌世子来了,说要探望公主。”   笑娆手上一松,眼前俊伟的身影就消失了。   窗外夜风袭来,窗纱呼啸翻飞,仿佛鹰隼的羽翼,最后一抹冷香,幽幽荡开,顷刻间散尽。   轩辕煌尚未上楼,笑娆就听到了他手腕上铃铛的响声。   她迅速系上了眼睛上的缎带,安静地躺下来,从袖中摸到手链戴上,却无意中摸到,袍袖内,多了一个东西,是她一直拒绝接受,却总是拒绝不掉的那枚玉佩。   轩辕煌被安允慧带上楼来,安允慧确定笑娆仍未醒来,无奈摇头一叹,就下楼去了。   轩辕煌在*沿坐下来,轻柔唤了两声,确定她真的没有醒来,便掀开锦被,解开她的衣袍,他并非有意轻薄,只是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吻痕……   与花楼里的月影不同,她穿了粉色绣兰束胸,淡雅的香气纯净地没有丝毫艳俗的脂粉味儿,肌肤完美无瑕,除了腰间一枚弯月胎记之外,并没有其他不该有的痕迹。   所以,她的眼睛没有痊愈。   所以,她不是月影。   所以,她才是他应该珍视的女子。   他心潮惊喜起伏,庆幸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没有被笑娆看到,心头的大石才落下去。   ================================   抱歉,更新晚了O(∩_∩)O~喜欢这部小说的亲们,别忘记加入藏书架哈,方便下次继续阅读哦!   ☆、第170章 捏扁了,搓圆了   担心笑娆随时会醒过来,他麻利地迅速给她整理好衣袍,熟稔的程度,分明是历练已久的,手指丝毫未有颤抖。   笑娆呼吸匀净,纹丝不动,却莫名想到早上南宫修宸给她穿衣时的情景。   一条束带,他纠结半天也弄不好…怜…   唉!那个男人,恐怕他是平日太忙,没有时间去注意女人的衣着。   轩辕煌给她拉好被子,便和衣躺下来,轻轻地把她揽在怀中,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娆儿,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笑娆僵躺着,一动不动,后腰下,玉佩硌了她的肌肤,莫名地——生疼。   不过半个时辰,轩辕煌就被楚遵佑身边的太监找了去,说是皇上口谕,急召逢!   笑娆辗转一夜,难以成眠。   脑子里尽是在轩辽皇宫里紫宸宫的情景,蛋挞,天和,亦寒,青翼,乘风,福瑞安康,还有初夏,悦心等人……依稀都在眼前,恭顺地给她行礼,唤她太子妃。   近卯时,笑娆才睡着,太阳穴却沉沉刺痛。   半梦半醒间,有温柔暖热的东西蹭着她的脸儿,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睁不开,这感觉像极了蛋挞蹭着她。   她忍不住娇柔呓语,“蛋挞,别闹了,修宸回来该训你了……”   那暖热的东西一僵,就未再碰她。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一抹金亮的铠甲,在室内昏黄的夜明珠的光芒里,明灭闪耀。那人俊美异常,与她有着相仿的五官。   她惊得睁开眼睛,就听到楼下传来声音,刚才原来——是一场梦,这梦却太真实。   “这丫头,自打回家来,从没有一天早起过!”安允慧在栈桥上,就开始训斥值夜的丫鬟,“你们不能早早把公主叫起来吗?去端粥来,吃完再走,太后那个老不死的,这么一大早折腾人……”   笑娆恍惚地坐起身来,环看几个窗子,都牢牢关着,不像是有人闯入过。   她先冲到镜子前看了看脸,不禁哀叹一声。   憔悴透顶,还有黑眼圈,头也刺痛。   爱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有也罢,只是这样失眠……太煎熬。   在安允慧上来之前,她忙在床上盘膝运功调息,不过片刻,头上真气蒸腾,仿佛几缕仙气冒出来,全身气血畅通,鹅蛋脸上也有了红晕,黑眼圈也消失,顿时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几个丫鬟服侍她洗漱更衣之后,又小心地搀扶着她从楼梯上下来。   听到楚曜乾的脚步声,她握着楼梯扶手脚步一顿,才继续往下走,脚步尚未触及地毯,一只大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肘。   “父王,您这么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对女儿说么?”   “昨晚,坤皇子抵不过折磨,在牢里自尽。仵作说,他体内有毒。”   “哦。”什么仵作,这么厉害,竟然连她的毒都能查到?她倒是忍不住想见一见了。   不过,这仵作,应该不是她这位父王吧!他对她的毒,可是熟悉的很,只需打眼检查记下,恐怕就会看出端倪。   “敦亲王猜测,是轩辕煌的舞姬给坤皇子下了**剧毒,轩辕煌早就僭越皇位,蓄谋已久,罪不容恕。那些西域舞姬最擅长施展这种剧毒,皇上昨晚宣召了轩辕煌入宫,那几个舞姬的身份也在彻查,轩辕煌昨晚被秘密送到刑部审问。”   “哦。”笑娆淡然应着。   敦亲王,总算是得了机会出手,他势必要替自己的女儿复仇!   真是一出好戏呀!她蒙着眼睛,所有狡黠的神情也都掩藏了。   轩辕煌这会儿一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大牢里回味抱着吉娜郡主在猎场林子里欢好的情景,一定别有一番滋味儿!   那只恶狼,到底不是她楚笑娆的对手,想踩到她头上去,想拿她当猴儿耍,想必要吃点苦头才行!   父女俩说着话,坐在了桌案旁。   安允慧却听得骇然屏住呼吸,不禁为笑娆捏了一把冷汗。   父亲算账,表面平静,实则怒火汹涌。   女儿装傻,随口敷衍,死不承认。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狡猾如狐狸,母女俩若是打起来,高手对决,必然两败俱伤。   “曜乾,热粥刚刚端上来,我特别让厨子加了几味药材,是对眼睛有好处的。别只顾着说话,先让女儿吃了再谈这些事。”她亲手给父女俩盛好,催促碧玉,“死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喂公主用膳?”   楚曜乾摆手示意碧玉退下,端起碗来,亲手拿汤匙喂笑娆,“轩辕煌这事儿颇为棘手,眼见着你们就要成婚,不好闹大。女儿,这件事,你如何看?”   她如何看?这意思就是不罚她喽?   笑娆松了一口气,没有拒绝他喂到唇边的粥。   荷色的锦袍映得双颊粉雕玉琢,她抿着   tang唇,细细地品尝着粥里的红枣,红豆……香浓甜蜜,这味道,真是好极了。   完全咽下之后,她才说道,“我之前和离过,若是这一次再嫁不成,定然会被人笑话。”   “为父听女儿的。”他粗糙的大手是握惯了刀剑的,洁白的骨瓷汤匙反衬的他手指粗糙黝黑,一匙一匙耐心周到,仿佛喂一个小娃娃。   笑娆思忖片刻,“不过,若是马上救轩辕煌,他定然不会感激。人必是要在将死之时,才懂得生命可贵。至于那罪名,我听说,他在花楼里养了几个姑娘,非常漂亮,拿来当棋子一用,应该不为过吧?”   “我家娆儿聪慧美丽,日后成了世子妃,自然不能被人威胁了地位。”   “父王救了他,那粮草战马,父王要多少就有多少了!”笑娆话虽然这样说,却是在盘算,如何让他打消出战的计划。   “娆儿这样任性骄纵,我们当父母的宠爱着便罢了,若是到了夫家,别太露了锋芒。”   “父王放心,明蔚长公主疼我,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安允慧见他们风平浪静地谈完了事情,忍不住问道,“说来也奇怪,明蔚长公主为何突然转性,同意了婚事?”   “因为,我是舅舅的心头肉。我舅舅那般风华绝代,英俊倜傥,明蔚长公主昨晚听那一曲,乱了心思。”   安允慧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叹,“你这丫头是早就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倒是没有,不过,我早先倒是知道,舅舅躲在家里不出门,是躲着某个人的。不过刚好,被我这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楚曜乾忍不住摇头失笑,又给她盛了一碗,“娆儿,眼见着你这就要出嫁,有什么想要的么?”   “没有。”   “想吃的呢?”   “也没有。”   “想玩的?”   笑娆哭笑不得,面朝着楚曜乾的方向,揶揄打趣,“难不成,父王要给我买个风车,带我上街玩耍?”   安允慧嗔怒看了眼脸色暗红的楚曜乾,忍不住笑起来,“你父王倒是真这样想呢,做梦都在想这事儿,你五六岁那会儿,他倒是想抱着你到处去玩……”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笑娆忍不住打断她,“虽然我大了,玩个风车,风筝什么的,还是喜欢的。”   女儿能放下公主仪态,去玩那些三岁小孩的玩意儿,楚曜乾这兵马大元帅可放不下架子。   “你舅舅刚才过来,说下午带你出城拜访名医医治眼睛,明蔚长公主也会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事,该是为父亲自陪你去的,你自幼长在深宫里,为父从未给你买过什么,也没陪你出去玩,现在想补偿你,总也没有时间……”   “父王若是去,也是不识趣了,所以干脆别陪。等我眼睛好了,父王陪我在院子里放风筝吧。”   “好。”   这一天,长公主府出了大事,轩辕煌被扣押宫内,严密审问,相关人等都口风严密,未透露丝毫消息。   明蔚长公主一早到太后身边请安,得太后几句安慰,就放了心。   她满心惦记的,是和安允良出城游玩的事。   穿什么,才最美,吃什么,才最应景,带什么,才不至于太累赘……   她心里一番盘算,众人与太后都说了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   笑娆坐在安允慧右手边的高背椅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楚楚动人。   她却是在闭着眼睛浅眠,因为蒙着缎带,谁也看不出她的动静。这也是装瞎的唯一好处了。   金珠和银珠却不肯放过她,两人给安允慧递了眼色,就拉着笑娆往外走,太后也不想她们困在这里,就摆手免了她们跪安礼。   偏巧,五公主和六公主正在廊上低语,那声音鸟雀儿似地刺耳。   “自从那女人和煌哥哥订了婚,这事儿就没断过!”   “晟齐百姓都骂她是天煞孤星,可见这话不假!她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克死,还被南宫修宸追杀,听说这件事当时轰动整个轩辽皇宫……”   “这次煌哥哥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出来呢!那些个舞姬也真是可恶,给坤皇子下什么毒么?!”   “再这样下去,楚笑娆这个贱*人恐怕会克死煌哥哥了,我们得想个法子才是。”   “想什么法子?”   “凭我们,还治不了她一个瞎子?煌哥哥早先是答应了,要娶我!”   金珠和银珠一左一右,拉着笑娆的手忙转了个方向,渐渐地那声音就听不到了。   笑娆却记住了那最后一个声音,清甜软腻,黄莺似地,那是方才十四岁的五公主,楚胭。   到了无人处,金珠才道,“笑娆,别听她们胡言乱语的。”   “五公主这哪里是胡言乱语?轩辕煌什么女人没有招惹过?这皇宫里年轻的妃嫔,公主,个个都巴望着见他呢!要我说,   这个轩辕煌一点儿都配不上咱们笑娆。”   笑娆烦躁地打断她们,“两位有事找我?”   她淡漠生疏的口气,让金珠和银珠一脸热络冷了半截。   “笑娆,不瞒你。我们是想尽快嫁入逍遥王府,你得想想法子。我们约了几次,凌宇哥哥都不肯出来见我们,趁着下朝找他,又不方便,所以……”银珠话说到一半,知道她懂得,便不再说下去。   “坤皇子刚死呢!现在谈婚事,恐怕不妥。至少得等一两个月,这事儿平息了才成。”   “你说的对,不过我们的肚子,恐怕也……只能坚持那么久,可再不能太久了。”   “你们什么意思?”肚子?   “那天晚上去找你哥哥之前,我们从御医那里偷了催孕的药。听说那是给高价卖给求子的妃嫔们用的,特别灵验,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你们就对我母妃说,金珠已经有孕了?”笑娆清冷地扬起唇角,“你们就不怕生出来的孩子是畸形的?”   “这……”金珠手按在腹部,胆战心惊。   “我行医多年,最是清楚,这种药用的都是诡异的药物,生下来的孩子可以称之为孩子,却不是痴呆,就是傻儿,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当然,我可以尽快让我哥哥娶你们,也请你们做事拿捏好分寸,我不喜欢有人把这种算计带进逍遥王府。”   金珠和银珠忙恭顺应声,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像极了服侍人的小丫鬟。   想到哥哥将来娶这两个女人,笑娆心里也有些烦躁。   “我想去御龙堂一趟,你们送我过去,正好也下朝了,一定能赶得上见我哥哥,这催孕的事,以防隔墙有耳,千万别再多提。”   金珠和银珠听得此话,顿时心花怒放。   果然,不出笑娆所料,三个人到了大殿门外,正赶上下朝。   楚曜乾和楚凌宇父子俩一出来,看到金珠和银珠扶着笑娆等在宫廊下,忙走过来。   “娆儿,你怎么来了这儿?”   笑娆听到楚凌宇的声音,摩挲着仓惶抓住了楚凌宇的手,不慎触到他身上的铠甲,心里一慌,想起半梦半醒间见到的那个影子,差点就收回手。   却终是忍住,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哥哥,我听说煌世子被抓了,是真的吗?我想见他,他是不是安好呀?刚才我听到五公主和六公主骂我是天煞孤星,还说我要克死她们的煌哥哥……”   笑娆说着说着,便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殿内出来的官员都围拢过来,笑娆听到议论,越是哭得大声。   金珠忙着安慰笑娆。   银珠则抓住了楚凌宇的手臂,柔声说道,“凌宇哥哥,笑娆刚才一路伤心,若是方便的话,还是安排她见一见煌世子吧!”   楚凌宇点头,不着痕迹挣开了银珠的手,先征询楚曜乾的同意。   楚曜乾转头便叫刑部尚书过来,“有劳你安排。煌世子现在尚未定罪,见一见,应该尚可。”   朝中大权都在逍遥王手上,刑部尚书岂敢说一个不字?!   不过一刻的时间,笑娆伸手,就触到了轩辕煌。   大牢里有幽幽的冷风,有腐臭味儿,有血腥味儿,还有人的痛叫和嘶哑的喊声,不用眼睛看,只听这些声音,已然是一种折磨。   她一只手被紧紧握住,骨头都被攥疼了。另一只手就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送她来的狱卒,“这个你拿着,容我和世子爷说会儿话。一会儿再叫你过来。”   “公主说吧,小的去外面把风,不过,千万别耽搁太久,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我有分寸,你去吧。”   听得脚步声远离,她才开口,“煌,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你眼睛不好,乱跑什么?这种地方也不是你该来的。”   “去给太后请安,闷着也是闷着,听到五公主和六公主议论你被抓的事,还说是我克死你,我就忍不住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把你克死了。”她负气地说着,就忍不住冷哼,“倒是那两位公主先知道你的消息,我这个未婚妻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发顶传来一声轻叹,她身子就被紧紧地抱住,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袭来——可见,是用过刑了,毕竟事关皇帝生死,谁审出什么,谁就立了头功。   “他们打你了?”   “没有。”   “你撒谎!”   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手腕被他强硬拉住,挣扎之际,听出他一阵闷哼,她忙放弃。   “你别动,我不摸了。你好好的,我出去就求父王救你。不管因为什么事,父王总能在皇上身边说上话。”   “娆儿,这件事攸关皇上生死,就算逍遥王能说上话,只怕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我。那些舞姬的确是我给坤皇子的,而且,她们身上……也的确藏了**剧毒,为的   就是吸引坤皇子纵情声色,不务正业。”   这些她当然都知道。而她让他落入牢狱,是断了他的傲气,削了他的锐气,斩了他的擎天的宏愿,让他从此打消当皇帝的念头。   心里嘲讽冷笑,她声音却依然温柔,“煌,你说什么傻话?这种事情,千万不可以承认,你说出来,明蔚长公主和驸马爷怎么办?”   他一身囚服上血渍斑驳,头发凌乱,曾经倨傲的世子爷,只手遮天,自以为掌控天下霸权,如今他看清了,自己并非无所不能的。皇帝只需一纸圣旨召见,就可设计将他诓骗入牢。   过往的一切,都如荒唐云烟,那些奢侈纵乐的日子,若是都用来谋划天下,今日也不至于如此。   刑部那些人都是审死官,审问之后,重罪者必要折磨致死。   他被秘密囚禁,长公主府上下不知状况,无人来探视,更无人来救他。   前一刻,未见到笑娆,他只惦记着如何越狱,甚至顾不得长公主府里的父母……也不敢再惦记与笑娆的未来。   此刻看到她,他一颗心就安然放在了肚子里,他——终于有救了。   “娆儿,我承认,上次在金珠银珠的寿宴,我是为了试探你心里有没有我,才玩那样的游戏,坤皇子带护卫拿剑抵着众人也是我的主意。从前,和坤皇子在一起,再荒诞的游戏也玩过,有时候,五公主和六公主,金珠,银珠,吉娜,彦彤等人也都会参加,再加这一桩,我……我根本配不上你。”   她抬手触到他的脸,温柔扬起唇角,“煌,你知道为了赢得你母亲的满意我多么努力么?你这样说,可是辜负了我的心意。”   “娆儿……”他拼了全身力气把她拥在怀里,“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南宫修宸。”   “我的确爱他,不过,还记得我们的棋局吗?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给你,所以,你得娶我。你不可以再害我成为没人要的天煞孤星。”   她倚在他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   “我父王给我选了你,一定不会看错的,他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皇上是他的亲哥哥,我是他的宝贝女儿,他若不依了我,大不了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然,我就来劫狱。虽然我眼睛看不到,武功却还有。”   一个凝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他捧起她的脸儿,看着她脸上的缎带,眼睛里就淌下泪来……如果她眼睛没有被他毒害得失明,该是多么完美!   ==========================   亲们,收藏,投票,撒花,咖啡O(∩_∩)O最近更新得都比较晚,多包涵!鞠躬致歉啦!   ☆、第171章 心灰意冷 恩断义绝   笑娆离开的四个时辰中,轩辕煌又被重刑逼供,打断了两根肋骨。   他刚被拖进牢房内,刑部尚书就带着楚曜乾进来。   “李况,这是怎么回事?”楚曜乾俯视着轩辕煌,怒声质问刑部尚书李况,“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这狮吼似地质问,振聋发聩,李况慌忙跪趴在地上,“王爷息怒,这……都是皇上的旨意,臣不过是奉旨办事,所以……”   “滚出去!怜”   李况忙带着狱卒连滚带爬地退下。   楚曜乾仿佛雄鹰擒住一只兔子,揪住轩辕煌的胸襟,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逢。   轩辕煌因他一脸怒容,惊骇莫名,却又不明所以,“王爷……”   “你给娆儿灌了什么**汤?竟然她以死逼本王救你?!”   “王爷,娆儿她怎么了?”那个傻丫头,该不会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吧?他顿时顾不得疼,紧张地抓着楚曜乾的衣袖追问,“她受伤了吗?”   “你还有资格问她?若是不彻查,本王倒是不知道,你在外面还养着那么一群女人!你拿本王的掌上明珠当什么?嗯?”   威严的呵斥震得整座大牢都在晃动。   轩辕煌重伤在身,剧痛使得他本就头昏眼花,被这样一吼,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   “给本王牢牢记住这次教训!娶了娆儿,若敢这样胡闹,本王再不会管你的死活。”   楚曜乾就这样一手就扣住轩辕煌的肩,将他拖了出去。   出了大牢的门之后,直接上了马车。   轩辕煌本以为笑娆会在马车里等,却没想到马车里只有几件他的锦袍,心里不由一阵失落,更担心笑娆是受了伤来不了。   楚曜乾坐进来之后,他忙挣扎着坐正,脱下身上染血的袍子,擦拭着脸和手,忍不住问,“王爷,笑娆呢?她还好吧?”   楚曜乾从怀中给他一颗药,“这是娆儿给你的丹药,吞下去,调息片刻,伤会好的快一些。”   轩辕煌忙吞下药丸,见轩辕煌递了水壶过来,他俯首双手接过来,押了一口。   “你母亲和国师带娆儿出城去治眼睛了。听说是一位世外高人,医术高超,却性情古怪,不喜欢登门行医。”楚曜乾话说完,沉重地叹了口气,“但愿,娆儿的眼睛能痊愈。”   “若是医治的话,想必需要不少时日吧?!”   “是得需要几日,正好,你好好养伤吧。”   “我的罪……”   “本王能做的都做了,也帮你压下的皇上的疑虑,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轩辕煌双膝跪下来,“王爷放心,我轩辕煌一定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娆儿的事。”   楚曜乾清冷地俯视着他,眸光复杂,杀气深藏,“哼!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本王绝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你!”   轩辕煌回府之后,给逍遥王府的彩礼也正备好,他仔细翻看过礼品清单,又命人多加了一倍,才送去逍遥王府。   感激救命之恩倒是在其次,他没有想到,他未来的岳父大人,连户部大权也给他稳妥地保住了。   明蔚长公主驸马轩辕融,虽然被封怀王,却因是吐蕃族人,在朝中并无实权,真正坐拥户部实权的是轩辕煌。而轩辕融只负责外面战马和粮草生意。   听闻儿子回府,他忙赶过来,正碰上府中的大夫从轩辕煌房里出来,不禁更是担心。   “煌儿,到底怎么回事?逍遥王来过一趟,问了为父许多关于你的事……”   见儿子躺在床上,一身重伤,他的话就堵在心口,“可是你给坤皇子的那些舞姬出了什么问题?”   “事情过去了,是逍遥王救了我。父王,您亲自过去,把彩礼送给他们,另外给笑娆备几样调养眼睛的珍奇药草,也一并送过去。”   “好。这事儿你放心,为父都会替你办好。”轩辕融并非不知儿子的志向,“和笑娆公主成婚之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事。这朝中大权落不到我们这些外人手上。再说,当了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你看看楚遵佑,被亲骨肉刺杀,被亲兄弟算计,没什么好的。人生之幸,在于得一个心爱的女子,做一番喜欢的事业,还有个美满的家。”   轩辕煌忍不住笑着打趣,“娘亲才刚离开不到一天呢,父王这就想念她了?”   轩辕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躺着歇息,笑娆公主的眼睛好了,她一定会来看你的,你再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应该尽快处理干净,别留有什么后患。”   “父王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他连一个坤皇子都处置不好,如何与自己强悍的岳父争夺天下?!   逍遥王府的府库,这一日,被彩礼填满。   安允良和明蔚长公主带着笑娆到了城郊河畔,又乘船南行。   果然,在一处   tang无名的山林中,见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高人,此人白发苍茫,白须满面,一双眼睛炯烁有神,一身白袍仙风道骨,俨然一位老神仙。   而这位老神仙所居的宅子更是依山傍水,华美宏大,堪比仙邸天宫。   明蔚长公主一进门,便四处打量着啧啧赞叹不已,不停地问那些珍奇异草的名称。   老神仙却有的也答不上来,安允良却都一清二楚。   听老神仙给笑娆诊脉之后,说得头头是道,明蔚长公主又是不禁连连点头。   “允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位老大夫真是医术精妙呢!恐怕比笑娆的师叔妙手更胜一筹吧!”   “嗯!”安允良只顾了喝茶,随口应着。   笑娆却唇角微扬,不动声色。   这处暗隐山庄,是舅舅多年前建造的宅邸,那些珍奇花草都是他从前闲来无事栽种的。   而这位老神仙,压根儿就是这宅子的老管家明伯乔装成的。   接下来,笑娆就依照明伯所言,乖乖在花厅的罗汉榻上躺下来。   她眼睛上被敷了用蜂蜜、花粉、珍珠粉调配而成的药膏,就那么静静地呆着……   “国师,长公主,此药膏乃是多种药材搭配而成,每天需要敷三个时辰。”   明伯说着,就从罗汉榻旁的凳子上起身,俯首道,“国师与长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草民让家仆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明蔚长公主担心地看了眼笑娆,确定她并无不适,却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被安允良紧紧扣住了手,又被他眸光灼热的瞧着,她的话就咽了回去。   有小厮忙上前来,带着安允良和明蔚长公主去了后院一处雅致的小楼。   笑娆直接在花厅里把眼睛上的东西涂抹了全脸,这可是美容圣品,当面膜敷一敷,能美白保湿呢。   “公主,只敷眼睛呀!”明伯无奈地提醒。   “太浪费了!你知道做这些东西我得搜罗多少药材么?”   就这样,笑娆被困了三天。   安允良和明蔚长公主在小楼里谈情说爱,她却闷在这里敷眼,终于,公主殿下她熬不住了……   上山来的第五天。   明伯端着吃的喝的进来,见笑娆脸上敷着东西,这就忙着宽衣解带。   老人家忙转过去,啊呀啊呀地惊叫着,“公主,您是瞎子,能不能乖乖当个瞎子?如果王爷和王妃、世子知道您这么装瞎骗人,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子呢!”   笑娆把备好的男装抖开,利落穿在身上,“他们当真管我的死活么?轩辕煌那种人都让我嫁,可见我这个女儿在他们心里无关紧要。”   “煌世子在皇族里,算得上好的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人长得俊美,和公主容貌匹配。”   “明伯,您就继续演戏吧,我不奉陪了!”她对着镜子一旋,一身银白色的男装,让她不禁想起南宫承泽来,“我这样子,倒是和那个总是独自下棋的闷葫芦不相上下耶!”   她跳到明伯面前来,调皮地笑了笑,“看,我像不像一位美男子?”   “不像,不像,还是太美!这样出去,只会惹祸!”明伯最担心的是,被他的国师大人怪罪。   “我不管,你给我备马,我要出去活动活动腿脚,闷了这几天,我都快发霉了。”   “万一长公主问起……”   “你就说我敷着眼睛需要安眠才能起效,不准她打扰。反正舅舅来和她谈情说爱的,她这几天都没有来看我,没准儿亲热起来早就忘了我这个未来儿媳呢。”   老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她,便把糕点和水果都给她收进包袱里,又给她准备了银票。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忍不住叮嘱,“眼见着成亲在即,你可不要跑去轩辽!”   “放心,我不逃。不瞒你,我是要回京城办点事。”   “好吧!”明伯还是不放心,“不过,你要记住,天黑前要回来吃晚饭。”   笑娆拉着他的假胡子,甜甜地应着,“一定准时回来。”   明伯亲自送笑娆从后门里出去,为防备万一,就放了一只信鸽出去。   笑娆回京之后,把马匹寄放在一处客栈内,借着轻功,在靠近城郊处搜查……   果不其然,就发现了一身盛装华服的何傲萱。   衣香鬟鬓的打扮,俨然是世子妃的行头。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都抱了一堆东西,一个个却都是一脸怨怒之色。   笑娆从房顶上一路翻飞地紧跟上她,正听得小丫鬟低声说着,“夫人,您容留太子殿下在这边住了这些天,不怕世子爷怪罪吗?”   笑娆正落在一处屋脊上,太子殿下四个字,刺进耳朵里,让她足下一顿,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   她早就猜到,南宫修宸没有离开西夏,竟然—   —是来了这里。   何傲萱冷斥道,“世子爷忙着他宝贝妹妹出嫁的事,宫里也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最近都不会来。你们不说,他更是不会知道。”   主仆五人来到一座宏大的府邸门前,门外的护卫忙推门迎着她进去,恭敬地唤她“夫人”。   笑娆墙头翻身进去,鬼影般飞上正堂房顶,却听得北边的后花园里有拳脚挥展的声音。   她忙趴下,借着房顶的屋脊隐身藏好,俯视下去,那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劲装,深刻的五官绝美,招式间内力深厚,不是南宫修宸又是谁?!   何傲萱进来后院时,又换了一身衣袍。   秋日大冷的天,她却穿一身薄纱红裙,丰润婀娜的身段一览无遗,红纱裙摆拖曳在后,艳丽绝伦。   “修宸哥哥,我回来了!买了你最喜欢的糕点和水果,快过来尝尝。”   长廊连着亭子,亭子里摆了美人榻和小几。   何傲萱端着托盘搁下,就踢了鞋子躺在美人榻上,一身纱袍因为刻意的举动松散开,两条匀称修长的腿儿从裙摆里露出来,越显得媚惑旖旎……   南宫修宸一跃就到了亭子里,在美人榻上坐下来,不羁地将她扯进怀里,亲昵捏着她的下巴,“昨晚欢愉一夜你不是直嚷着累么?怎么还亲自跑出去?”   “怕那些西夏人选不到你喜欢吃的东西,人家一番苦心呢!”何傲萱捏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这葡萄是在冰库里存放的,可新鲜呢,修宸哥哥,你尝尝!”   他吃下葡萄,手划过她的腿,直摸到裙底去,“水果可没有你好吃……”   何傲萱就惊笑着钻进他怀里,两个人拥吻着滚到了美人榻上,不过片刻,衣袂散落一地……   笑娆在房顶上盯着那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只因……心彻底冷了,整个人就再也暖不起来。   她背转过去,何傲萱的沉溺欢愉的叫声,却一声一声凌迟着她的心。   她想下去质问,忽然想到自己和那个男人不但已经和离,还说好了相忘于江湖,不禁又自嘲地摇头笑了笑,飞身离开了。   凉亭内,欲火停息。   “南宫修宸”从脸上撕下易容面具,却露出一张和笑娆五官相仿的惊艳俊美面容。   他双颊上仍残留着情*欲*初歇的潮红,随手将面具丢在美人榻旁的几案上,他捡了地上的袍子遮在何傲萱身上。   “你做得很好。”他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在她开口之际,丢尽她嘴里。   何傲萱猝不及防,吞咽下去,忙拿衣袍裹住身体,紧张地按住胸口,“你给我吃了什么?”   “避孕的,我不想有后患。”   “哦。”她略松了一口气,“多谢世子爷成全。”   “明天我派人把你送回轩辽,条件我都和轩辽帝后谈妥了,太子妃之位,一定是你的。”   楚凌宇说着话,就有两个丫鬟,拿了崭新的衣袍和温热的湿毛巾过来。   一番周到的服侍之后,楚凌宇穿回了他的世子袍服,眸光清寒地俯视着美人榻上的何傲萱。   “娆儿说得对,你果真……一点都不适合当我的皇后。”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无留恋。   “凌宇!”何傲萱慌得从美人榻上下来,见楚凌宇停住脚步,她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多谢世子爷这些时日的照顾,傲萱铭记于心。”   “哼哼,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好好说过话,张口闭口都是你的修宸哥哥,本世子早就寒心了。”   其实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女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初见她,不过是觉得她泼辣的性子像极了笑娆……后来,是可怜她被利用被伤害的遭遇。   天色渐晚,红霞如血。   笑娆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疑惑地抬起泪花泛滥的脸儿,就看到楚凌宇骑在马背上俯视着自己。   华艳的宝蓝色锦绣袍服,衬托得他清俊的脸惊艳无双,他凝眉担心地看着她,一脸疑惑,恰到好处。   笑娆却因他的出现震惊异常,回过神来,忙擦掉眼泪,这才发现,自己正缩在街边的墙角里。   她身上还穿着男装,头上高束着发辫,眼睛上也没有缎带,装瞎子,已然来不及。   她慌乱地低下头擦了眼泪,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样子,可真像是小时候做错事,被他逮个正着的样子。“不瞒你,我正要去看傲萱。”   “何傲萱?她……她住在这附近吗?”南宫修宸在那里,他怎么能去呢?!   笑娆一番思忖,不禁苦笑,到这个时候,她挂念的,竟然还是那个人的安危?!   “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买下的宅子。”   说话间,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翻身下马,捧住她的脸儿让   她正视自己,疼惜地瞧着她的眼睛,“舅舅到底请了什么世外高人?这才三五天呢,就把眼睛治好了?”   笑娆忙挣脱他的手,“早先轩辕煌给我的那些药也起了效,所以,那位老大夫并没有废多少力气,就把我治好了。”   “这就好,你能重见光明,哥哥比任何人都开心!”话这样温柔地说出来,心里的痛却几乎绷不住,只能把她揽在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神情,“可是……娆儿,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坐在这里?她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要告诉他,他喜欢的何傲萱和她喜欢的南宫修宸在他买的宅邸里同居了多日?还是要告诉他,刚才,她撞见了他们在花园里欢*爱?   “我……迷路了。这里街道陌生,人也陌生,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她只能随口瞎掰。   他无奈失笑,和缓了心里的痛,才松开她。   见她哭得鼻子眼睛通红,忍不住宠溺点了下她的鼻尖,“傻瓜,鼻子下面一张嘴,你不知道问问路人么?我们家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逍遥王府四个大字。”   “……”笑娆不禁哭笑不得,不禁气自己无意中说了一个烂借口。   楚凌宇却早帮她想好了借口,“等舅舅回来,你就说,突然能看见了,急着回来给家里报喜。”   “呃……是,我就是这样想的。”她点头如捣蒜,越想越委屈,眼泪又落下来。   “怎么又掉眼泪?哥哥没有责怪你,别哭了!”   他哄劝着,抱着她翻身上马,让她横坐在身前。   “哥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吃饱了,什么开心的事都忘了。这样红着眼睛回去,父王和母妃见了,不知道会怎么猜测呢!”   “嗯,我听哥哥的。”她靠在他怀里,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眼泪却又淌下来。   楚凌宇莞尔扬起唇角,拥紧她,只任由马匹慢慢地走,“娆儿,还记得吗?你以前总说这句话,我听哥哥的,我听哥哥的,可是后来,你就再也不听我的话了。”   “哥哥最疼我了,我怎么会不听话呢?”   “你忘了?你为了留在南宫修宸身边,曾经以死威胁我的事?!”   “那是糊涂事,早知今日,我死也不会那样做的。”   ================================   亲爱滴们,别忘加入藏书架哈O(∩_∩)O~   ☆、第172章 公主三嫁 洞房花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上,淡雅的芬芳让他心情顿时舒畅。   他就这样拥着她策马徐缓前行,任由路人侧目艳羡,任由他们误会,他抱着的是心爱的女子。   “娆儿,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死在唐崭手里……是真的断了气。”   “哥哥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怜”   “母亲当时痛不欲生,我也好害怕。母亲说,你当时真的断了气。后来,我们都看到,漫天的蝴蝶围着你转,抱着你的嬷嬷嚷着,公主活了,公主活了……母后冲过去看了你一眼,就不敢再碰你。她说,你的眼神里有不好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里面有冷冷的死亡之气,和不甘在里面!”   “……”安允慧那双眼睛是利如刀的,她看惯了女子的神情,也善于钻研这一点,自然不会看错。   笑娆在他怀里僵住,不禁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发现自己穿越到一个小婴儿身上时,满心的惊恐与无措。   人活二十多年,不但失败,还突然死亡,再醒来,不但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还一个婴儿的身上,那种状况,不只恐怖,此时想来仍是心有余悸逢!   可她还是熬过来了,所有的痛,所有的伤,都粉饰完好。   “一个小婴儿,不该有那样的眼神。所以,母亲对此耿耿于怀,对我说,你不再是我妹妹了,你是妖孽,以后也不要我拿你当妹妹看。”   她长舒一口气,就原谅了安允慧之前对她的防备和疏远。   心底里一个包袱解开,她伸了手臂,环过他的腰际,“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拿我当妖孽,哥哥还是最疼我的人。”   他抬手抚着她的发辫笑道,“所以,你做错了事,哥哥得纠正你!”   他是在劝她,也是在劝自己。   话说到这里,便点到正题上,“忘了南宫修宸吧!好好的嫁人,留在我和父王、母妃身边,这样和和美美,才是最完美的。”   “可……哥哥觉得,轩辕煌是适合我的人么?”   “在我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我们娆儿。轩辕煌不过是占了西夏的命脉,嫁人若不能选如意郎君,就要选有钱有势的,得了权势,就无人再怕你害你。而且,哥哥也了解,你不是容人欺负的女子,只要你手里有那些武器,你就会善加利用保护好自己。”   “哥哥说得对。”笑娆徐缓点头,“我会嫁给轩辕煌的,不过,哥哥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莫说一件,十件哥哥也答应。”   “你娶了金珠和银珠吧。当然不用马上娶,待过一阵子再娶。”   他佯装生气地问,“怎么?到现在你都认为,何傲萱配不上我么?”   “青梅竹马这种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何傲萱心里想着南宫修宸,不会给哥哥幸福。哥哥何不放她走,成全了她和南宫修宸?!”   “的确如此。”他丝毫没有迟疑,当即就点头,“好,我娶金珠和银珠,放了何傲萱。”   “只是……金珠和银珠的第一胎,不要留着。”   “为何?”   “孩子或许会健康生下来,恐怕也活不长,宫廷里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哥哥应该明白的。”   “好。我的娆儿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这样娆儿是不是会开心一点了?”   “嗯。”她点头倚在他怀里,孩子似地,努力扬起笑来,却比哭还难看。   路边有乞丐伸手来索要银两,楚凌宇是慷慨的人,他本着帝王胸襟,一直都把这些人当自己的臣民看,因此出手也大方。   笑娆最喜欢他这一点。   乞丐拿了两锭银子道谢,兄妹俩相视而笑。   “娆儿,你看,相较于这些人,我们锦衣华服,幸福无匹。而人生,也不可能总是顺心如意,但持续朝着阳光走,影子就会躲在后面。那个方向很刺眼,却是对的方向。”   没有阳光,完全黑了,笑娆抬头看天,也没有星,暗无天日的样子。   楚凌宇带着她到了一处酒楼,要下马时,却发现她睡着了。然而,却怎么唤也醒不了——她不是睡着,而是晕了。   他忙让迎过来的小二安排客房,又请了郎中过来。   笑娆直睡到天明才醒过来,一睁开眼金,就见楚凌宇眼圈乌青地看着自己。   “哥,你就这样守在床边熬了一夜吗?”   “娆儿,你怀孕了。”   “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要嫁人了!”她失笑摇头,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孕期已经近两个月,你回来尚不到两个月,可见是在轩辽皇宫时怀上的,孩子是南宫修宸的吧?”   他说的这样具体,难道,是……真的怀孕了?   笑娆不可置信地恍惚低头,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还穿着男装,宽阔的紧束着腰肢,看不出什么。   想到   tang上次被南宫修宸挥剑追杀,导致小产的事,她恐惧地凤眸圆睁,不敢再多想。   “不,孩子是我自己的!我上次失去两个孩子,这个再不能失去了……”   她慌地缩进床榻里面去,生怕被夺走了什么,一股脑地拿被褥挡在身前,“我要留着孩子,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楚凌宇也被她刺耳的疯狂尖叫惊吓,坐在床沿半晌没有反应,见她抱着杯子嘤嘤哭出来,他眼眶也泛红,两行泪滚出来,心底里却苦痛难言。   他小心地把她拉进怀里,柔声安抚,“放心,哥哥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这孩子……你说留着,就留着吧。只是要给这孩子一个身份,让他光明正大的活下来,你得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隔着衣料,她触到自己的体温,暖暖的,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这是喜事,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这一日,是太后、逍遥王、王妃、明蔚长公主、怀王几经商定的黄道吉日,又经多名法师查过吉凶,才确定下来的。   天公亦作美,碧空澄碧,纤云不染,揽月小筑下的湖水如黛绿的玉石溶成的,洁白的小楼在水上,分外美丽。   笑娆一身艳红的彩凤嫁衣,冗长的裙摆拖曳过汉白玉栈桥,不禁回头看那座小楼。   头上罩了绣着大红喜字的红纱盖头,小楼看在眼中也如染了血,就不美了。   轩辕煌停下脚步,隔着面纱,欣赏她如画的眉目。这容颜,仿佛雾里的花,美得惊心,这种美却让他很不安。   生怕下一刻,这美丽就不属于他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柔声提醒,“喜欢这里,我会陪你常回来住的,别误了吉时。”   “这里……不过是座囚笼,金丝雀都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更何况我呢!”她与他十指相扣,扬起脸儿对他一笑,“走吧。”   仪仗礼队宛若长龙,穿街过道,蜿蜒下去,鼓乐震天动地。   因为轩辕煌重伤未愈,不能骑马,与笑娆乘坐在四面垂了金色流苏的礼车上,夫妻俩一个俊美冷酷,一个倾国倾城,并肩坐在马车里,引得路人啧啧赞叹。   一路上,两人都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个怕仇人来袭,一个怕昔日情人来抢婚,绷着神经,脊背僵硬,仿佛两尊木偶,相对的手心里已然热汗涔涔……   但是,一路安宁,没有人敢抢,没有人来杀,一帆风顺,沿路都是恭喜贺喜。   整个仪仗队从鼓手到护卫,就连随行的丫鬟,嬷嬷,都是御龙堂的高手乔装而成的,纵然有人有心抢婚,也不得机会。   明蔚长公主府内,宾客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官员,贵胄,商贾,人声鼎沸。   远远见着迎亲队伍抵达,众人都欢呼起来,鞭炮声震耳欲聋,把沸腾的声音掩盖下去……   下车,跨火盆,拜天地,送入洞房……   笑娆就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心却狂躁不平。   新居是瑶华阁,楼阁前面繁花锦簇,东边靠着小湖,西边是重叠的假山,可谓是依山傍水的福地,与揽月小筑美丽的景致不相上下。   头上顶着高高的凤冠,压得脖子酸痛,她却丝毫不敢松懈,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上一次出嫁时她满身剧毒,打定主意毒害南宫修宸……   那一晚,电闪雷鸣,注定了他们的婚姻波折重重。   他冷观她被剧毒反噬,她差点命丧黄泉,后来,幸亏师叔及时赶到才救了她。   而她,竟一直愚蠢地误以为,那是南宫修宸救了她一命。   其实,他不过是善心偶发,没有让她死绝!   那一晚,他看着身穿嫁衣的她,是不是也在想着他的何傲萱?!   她叹了口气,手按在小腹上,她默默地对孩子说,“你一定要是个女孩,长得样子像娘亲,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你是他的孩子了,你可一定得像娘亲呀!”   轩辕煌不放心,暂且搁下前院的宾客赶过来,一进门就先遣退了服侍的丫鬟和嬷嬷们。   他上前给她掀开绣着大红喜字的盖头,本事做好了准备看满脸泪花,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惊艳明媚,灿烂夺目的笑。   这笑容就像是朝阳里初开的花,温暖溢满了曾经失明的眼底,让他血脉悸动,心口微窒。   他迅速躲开了视线,无法长久与她对视。   这双眼睛有穿透人心的魔力,他害怕自己的罪恶都被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他伸手过来,她也没有躲。   她知道,他是要给她摘下头上的凤冠。   当时,南宫修宸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当时她还不习惯男人欺近,总忍不住想躲得远远的,也是因为一身剧毒而心虚的缘故。   身为男人,给女人减轻重担,是男子尊傲作祟吧!   轩辕煌关切地问,“这样是不是轻松一些?”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脖子,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苹果,一路上都藏在袍袖里,所以他没有注意到。   见他视线盯在苹果上,她忙解释,“这是母妃给的,说拿着苹果,一路平安,大吉大利!”   “既然这样,就吃了吧,我们一辈子平安相守。”   “好。”   他拿过苹果一掰两半,一半给她。   两个人就这样傻傻地坐在床沿上啃苹果,仿佛一辈子要做的,不过就是这件事。   啃着啃着,都不禁觉得这样傻里傻气,就相视而笑了。   她平时甚少这样浓妆艳丽,艳红的唇微扬着,显得贝齿莹白,成了莫大的诱惑。   凤袍也束袖收腰,显得身姿成熟丰润,让他视线恍惚,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整个人就浑身燥热起来,面红耳赤。   笑娆也瞧着他,泰然自若,淡然的笑颜,叫人寻不到丝毫疏冷的痕迹。   他异族的血统给了他独特的俊美容貌,五官深刻而立体,双眼嵌在眼窝里,双眼皮比女子以眼线描画的更惊艳。   病了这些日子,他脸色今日才见好,倒是调养了皮肤变白了许多,人却瘦削了不少,整个人越显的俊朗锐气。   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大红的吉服,美丽地像是水晶。   这样美丽的男子天生是招惹女子的,倒也难怪那些女子肯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他试探凑近,她没有躲,就这样端正坐着,任由他在唇上轻轻印下两个吻。   他隐忍冲动,不禁疑惑于她的安静,“娆儿,你不怕吗?”   她眸光清明如水,没有热烈的反应,也没有明显的嫌恶。   “我结过婚的,是过来人了,世子爷忘了?”   再说……她有了身孕,她必须给这孩子一个站的住脚的身份。   “也对。”他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就忙站起身来,“前面还有宾客,我得去招呼,一会儿我派人送吃的过来。”   “好。”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多一个人反而不自在。   丫鬟送了饭菜和汤进来,她确定无毒,才坐下来慢慢地吃,明明饿得头晕眼花,却又突然没有胃口。   这一刻,莫名地就想到看着自己长大的孙嬷嬷,一直在她眼瞎时服侍她的碧玉,她这辈子,恐怕是留不住几个真正对她好的人了。昨天,她把碧玉派到了慕峰的院子里伺候,她相信,他们会幸福的。   最终,无人来扰这场婚礼,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嫁了,那个人,果然干干净净彻底与她恩断义绝了。   她不是没有看出轩辕煌的尴尬,这个男人因为做得亏心事太多,连她的眼睛都不敢正视了。   因此,她吃得饱饱的,任由丫鬟和嬷嬷在那边候着,独自和衣躺下来,踢掉鞋子便闭上眼睛入眠。   她是孕妇,不能太疲累,她要好好养着,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轩辕煌返回时,已经是子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两个护卫抬回来的……   因此,洞房花烛夜,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一早,无人来扰,两人都沉在宿醉里,睡得人仰马翻。   直到一条手臂横在腰间,笑娆本能地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眼前放大的睡颜,她慌地猛然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喜袍尚在,发丝也完好,才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她警告自己,不能这样诚惶诚恐的,昨晚那样伪装很完美,得继续下去。   如果他不碰自己的话,这孩子就成为一个孽种,所经之处,人人喊打。   她自幼被骂“天煞孤星”,尝过那滋味儿——生不如死。   那时,有孙霈竹护着,有哥哥和祭夜保护着,有母亲“皇后”的身份顶着,还有她自己狠毒的性情支撑,所以她才至今安然无恙。   她这一动,轩辕煌就睁开了眼睛,他就那么侧躺着,把她的惊慌都看在眼里,不禁扬起唇角。   在她忙碌着下床时,他忙又闭上眼睛,等到她催促,才又佯装刚刚醒来,伸了个懒腰,就那么侧身单手撑着头,看着她打开衣柜找衣服……   察觉到他的眼神,她手抓着一件红袍子,脸儿也被映红了。   “我还是穿红色的,煌,你穿什么颜色的?”她随口问。   “你决定。”他视线描画着她高挑婀娜的背影,这一刻,心里很踏实。   “黑色似乎不太好,金色未免又太耀眼,蓝色……好像和红色不太搭配,哎吆……好难选耶!”   她干脆还是放弃,却一转过身来,就被他扯进怀里,深重的吻,夺走了她的呼吸和疑问。   她震惊地慌忙推他,又怕弄得他旧伤复发被公婆怪罪,只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得不到回应,她以为,他会放弃,岂料,他竟连她   的衣袍都拆散了……   他想停下来,可她身上馨香馥郁,诱得他方寸大乱。   他警告自己不能伤害她,但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咆哮,她已经是你的妻,是你的女人,你有权利这样做!   于是,天人交战之下,一发不可收拾……   笑娆任由他摆布,脑海中却是在那座院子里看到的情景。   当时,她从房顶上背转过去,何傲萱一声一声娇嚷还是刺进耳朵里,“修宸哥哥……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那个低沉的声音就宠溺地说,“我从来都只爱萱儿一人!这世上,在没有谁能比得上我的萱儿……”   她警告叫自己停止,不要着魔似地想这些。   她的丈夫正在吻她……她不该走神的!   轩辕煌也似察觉到她在走神,停止了所有的举动,半撑着身躯俯视着她,“娆儿,如果你不愿意,我马上停下来。”   她没有说话,主动吻上他的唇,复仇似地,凶狠沉绵,吻得他痛了,他就把力道全用在她身上……   前院里,明蔚长公主和怀王已经等了一上午,两人坐在椅子上,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坐得已然有些僵,直聊得两人都没话说了,也到了午膳的时辰。   饭菜摆上来,香气四溢,见儿子儿媳还不来,轩辕融饿得忍不住,命令管家李顺去催。   李顺去了片刻,却还是独自回来,进门就恭敬地说道,“王爷,世子和公主还在忙着呢!”   “忙什么?请安可以免了,饭还得吃呀!”   “呃……”李顺暧昧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怀王恍然挑眉,对明蔚长公主说道,“我们先吃,不等他们了。”   明蔚长公主却在愣神,全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待他叫了三四遍,才猛然回过神来,拿起筷子,依然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我在想,三天后笑娆回门,要不要准备点礼物也给国师送去。笑娆自幼是被国师教导的,国师又无子嗣,对笑娆视如己出……”   轩辕融吃着饭,随口应着,“这些琐事,你安排就好。”   “好。”接下来,她又盘算,笑娆回门那天,该找什么借口去国师府。   ☆、第173章 宅斗除情敌 世子怕打针   瑶华阁,新房内的暧昧声音,却是……   “呃……啊——”轩辕煌一步一挪,被笑娆搀扶到床上,痛得惊吟不止。   笑娆忙找到丹药,又端了水,两手拿着东西,她干脆踢了鞋子,到床内侧去,跪坐在他身侧,给他进行临时紧急救治。   先喂了他两颗药丸,以内力帮他调息之后,她又捏着银针拍开他挡在身前的手,“一个大男人,竟然害怕银针?”   “我……我不怕!揠”   笑娆拿银针点画他一脸的恐慌,狡黠邪恶地打趣,“你鼻子,眼睛,嘴巴,眉毛,都在说,哎呀,我好怕怕!”   他的怕就没了,被她滑稽的口气逗笑,一笑却五脏六腑都在痛花。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调养几日?昨晚酩酊大醉,刚才竟妄想……”   想起前一刻他欲罢不能的样子,她顿时面红耳赤,话也说不下去。   健硕的身躯平躺,仍能迸射出震慑人心的压迫感,结实的腰腹和胸膛绷实,仿佛起伏的山峦轮廓,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想起刚才,他却比她更窝火,眼见着好事将成,他肋部一阵刺痛,肠胃也因为昨晚饮酒过量,早饭午饭没吃而剧痛,显然——用力过猛。   “洞房花烛夜都没过成,怕你心里难过,我才想补偿你。”   “谢谢你的补偿,不过,完全没有必要。”她忙碌不停,话说完,把一根针刺在他胃部的穴位上。“你只要健健康康,不要害我提前当寡妇就好。否则,我天煞孤星的骂名之上,又多加一等,别人胡乱猜测,不知要把我说成什么克夫克子的恶毒妖精呢!”   “你夫君我还活着呢!至于孩子……很快也会有的。”   他声音因为隐忍剧痛而中断,痛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如豆。   “可……万一你父母问,娆儿,你夫君有没有宠你呀?是不是甜蜜呀?你的回答是,洞房花烛夜,夫君酩酊大醉。你父王能饶过我吗?”   “你很怕我父王?”忙碌间,她不忘拿丝帕给他擦额头的汗。   “呃……也不是很怕!”他怕银针已经被她鄙视,怎能再怕岳父?!   “承认也无妨,天下的女婿都怕岳父。”   “南宫修宸也怕?”   “别拿自己和别人比。”   “你说嘛。”他鼻音浓重地央求。   “他应该不怕,不过,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轩辽皇族里都流淌着卑鄙龌龊的血液,他们全部都忘恩负义!”   “娆儿,你这可是一竿子打死了一船人呢!他在你心里就没有点好了?还是,爱之深恨之切?!”   “他和我父王在战场上多次交手,后来又处心积虑地追击,到现在,怕是杀念仍存,我父王和兄长的存在,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恐怕……就连我的存在也让他不安。”   “所以,你才和他和离?”   “和离之时,我并未彻底看清他,那时只傻傻地想着,不要拖累他。到现在,是心灰意冷。”   “是该心灰意冷,听说何傲萱成了他的太子妃,这消息是昨晚不知被谁传到筵席上的,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心里想着你恐怕为这事难过,我就克制不住,多喝了几杯。”   “你这是何苦呢?”担心他仍是耿耿于怀,她安慰说道,“煌,我们成婚了,我和他没有关系了,所以……”   “以后不提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掌心里一阵刺痛,也没有放在心上,仍是继续说道,“娆儿,你要爱我呀!”   “嗯,我说过,我会努力爱上你的。”她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的手,“只是……煌,你不疼么?”   “倒是不疼。”   不过,他最厌烦的治疗方式就是针灸,虽然说不上痛,却酥麻酸涩,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是,他的手还真的是刺痛难忍耶!   侧首一看,他忍不住发出杀猪似地惨叫,整根凝聚了内力的银针刺穿了他的手掌!   “楚笑娆,你要谋杀亲夫呀?”   笑娆无辜地挑眉,哭笑不得,“轩辕煌,是你自己抓上来的耶!”   她迅速拔了银针,疲惫地从床上站起身来,不禁活动了一下脖子,“在这儿躺着睡一会儿,我去拿吃的喝的来。”   他忍不住叫住她,“无论如何,今天是要入宫给太后请安的。”   “午膳赶不上了。”她拿了一套红色袍服绕过屏风更换。   他瞧着屏风上婀娜的剪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晚膳吧,总之不能太迟。”   “可你现在不能活动,我自己去吧。”   “你一个人去,万一太后问起……难道你要说,我们因为亲热导致了我旧伤加重?”   屏风那边,一阵窘迫地沉默。   她面红耳赤地走出来,对上他温柔含笑艳若琉璃的棕色眼眸,“我们一起去,你得好好休息   tang。”说完,她就封了他的睡穴。   笑娆去了前院,正赶上丫鬟收拾碗筷……午膳已经吃完。   怀王轩辕融正打算出门去城郊马场。   明蔚长公主则正准备午休。   笑娆进来时,他们一个忙着披披风,一个忙着换下外袍,两人都像是没有发现她。   笑娆跪在地上,半天没被允许免礼。   地上虽然有地毯,还是冷凉,她有孕在身,不能就这么跪着。   “父王,娘亲,煌的旧伤复发,我刚才给她针灸……所以,耽搁地晚了,还请父王和娘亲见谅。这会儿煌还躺在床上,我过来敬了茶,一会儿还得回去给他取针。”   夫妻俩相视,脸色稍霁,两人就在椅子上坐下来,命丫鬟端茶来。   笑娆忙上前,端了茶先双手举到轩辕融面前,“父王,请喝茶。”   轩辕融接过茶盅,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俯视着她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避讳似地,视线没有停留多久,却还是忍不住多言两句。   “笑娆,你虽是公主,却也是我们的儿媳,我们有资格教导你,你说是不是?”   “是,父王请直言即可,笑娆洗耳恭听。”   “你是嫁过两次的人,夫妻如何相处,总比其他女子清楚吧?”   这不能不算辱骂了,笑娆还是硬着头皮听着,“是。”   “煌儿重伤在身,你清楚吧?”   “是。”   “从今日起,你们分房睡,煌儿何时痊愈,何时再圆房。”   “父王……”轩辕煌痊愈恐怕要两个月之后,她的肚子是瞒不了那么久的。心里如此想,她却毫不犹豫地应了,“是,儿媳遵命!”   她又把茶端到明蔚长公主面前,“娘亲,请喝茶。”   “你父王说的话苛刻了些,是为你们好,你和煌儿还年轻,来日方长。”   “是,娘亲。”   明蔚长公主把茶盅搁下,就叫来李顺,让他吩咐厨房给笑娆准备午膳。   “以后需要什么叫李顺去办,把这里当自己家。”   笑娆颔首应着,却也清楚,明蔚长公主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宽和,不过是看在舅舅的面子。   “是,娘亲。”   院子里花木扶疏,假山重叠,冗长的亭廊曲曲折折,连接到其他各处。就算风霜雨雪来袭,也不妨碍整栋府邸正常运作。   笑娆一想到孩子的身份和血统,心头仿佛压了一个巨石,沉重地透不上气,双足如灌铅,再也走不动。   估摸了针灸的时间,她便在长廊的凳子上坐下来,想缓口气再走,却发现栏杆外竟然种植着兰花,此处底气湿暖,兰花又经过温室培养,花期乱了,乱到了这个时节绽开。   昨天大婚,院子里赏景的人多不胜数,定然也因此感慨轩辕府地的富丽奢华吧!   平心而论,这花,却没有轩辽皇宫紫宸宫那些兰花长得美。也难怪一株价值千金了。   兰花花圃的西边是假山,假山那边,两个女人低低地在说着话,笑娆一时好奇,不禁运功窃听。   一个声音婉丽,显然是年轻的女子,一个声音沉稳,略带慈祥,已然上了年纪。   “……世子爷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说话,他不能不听,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嬷嬷,要不然……还是算了。我不过是给世子爷侍寝两日而已,能不能有孕,还难说呢!”女子声音羞赧,欲言又止。   “呆在世子爷身边,总会有希望的。你不正是这个打算么?”   “是。可是,嬷嬷就这样去求世子爷……会不会太过分?”   笑娆自幼就掺和在勾心斗角之中,轻易听得出,这丫鬟的询问,不过是想确定就几分把握。   “笑娆公主是嫁过人的,她虽然是公主,却做过别人的女人,在世子爷心里,她如何比得上你这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人?”   原来,又是一对儿青梅竹马!   笑娆瞧着那片鬼怪嶙峋的假山,不禁又想到何傲萱。   有前一次教训,她不能再犯第二次错。   纵然她不喜欢轩辕煌,也不能让其他女人威胁了地位,更不能让她们威胁到孩子的地位。这府里,只有她楚笑娆的孩子,才能当未来的世子。   嬷嬷口气慈爱,一番安抚,又笑道,“巧绣,等你做了世子侧妃,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婆子。”   “嬷嬷对我视如己出,巧绣自然也拿嬷嬷当母亲看!此事若成,巧绣定不会亏待了嬷嬷。”   笑娆听到她们脚步声远去,便起身,快步朝着瑶华阁走去。   她入了寝室,坐在床沿,把他身上的银针取掉,目光复杂地俯视着他俊美不凡的脸,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女子喜欢他,为何她竟做不到呢?   李顺带着一个嬷嬷和五个丫鬟   送饭菜进来,她迅速解开了轩辕煌的穴道,一群人脚步杂乱,他便被彻底惊醒了。   众人行了礼,才开始摆饭菜。   李顺便借机给笑娆挨个介绍嬷嬷和丫鬟们的身份。   笑娆视线落在那位年过四旬的嬷嬷身上,倒是风韵犹存,慈眉善目,略圆润的面容,让她不禁想到孙霈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她亲手扶着轩辕煌坐起身来,给他整理衣袍,柔声说道,“这位徐嬷嬷是你的乳娘,让她做瑶华阁的掌事太屈才。整个楼阁上下琐事太多,眼见着她要上了年纪,也不易太劳碌。我看,还是给她置办一处宅子,让她去安心养老的好。”   她一双娇软的手艺在他身上悉悉索索地忙碌,把轩辕煌整颗心都拂乱了,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徐嬷嬷跪在地上听着,不禁讶异地多看笑娆两眼。这位公主殿下,慷慨地太不可思议,就连她的正主儿长公主,也没有这份慷慨。   轩辕煌见她给自己扣好腰带,才握住她的手,再这样摸下去,他又要心猿意马。   手上一阵束缚感,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包扎过,不禁叹了口气。   他一个大男人,被针刺了一下,她竟把他的手包扎成了粽子。这份贴心,已然让他感动。   “本世子听爱妻的。”   笑娆莞尔,又问怔愣的徐嬷嬷,“你家里可有什么人?”   “奴婢自十几岁入宫,后来就跟着明蔚长公主,嫁过人,丈夫不务正业,孩子也夭折,才回来的。”   “既然如此,李顺,你再派一个丫鬟给嬷嬷。”   “是,公主殿下!”   笑娆视线掠过几个丫鬟,视线盯在一个头上珠翠特别多的丫鬟身上。   这打扮,倒是像极了侧妃。唇红齿白,模样也清秀水灵,的确惹人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   “巧绣。”   “你过来。”   巧绣不疑有他,就上前去——却不料,眼前一花,倾国倾城的艳红倩影突然欺近眼前来……   她心口突然按了一只纤柔的手,然后,心像是被剜走了似地,剧痛难言。   “公主……”巧绣瘫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笑娆故意留了她这口气,不是开恩,是为了让她有口气听她把话说完。   “这个府里,有长公主,有王爷,有公主,有世子,就是没有世子妃,我的位份在世子之上,就算我嫁给了世子,我还是公主。所以,也就没有世子侧妃。你相当世子侧妃,下辈子吧!”   笑娆做在原处未动,她不看轩辕煌,也不管他是否对地上死去的女子是否流露疼惜,只瞧着脸色发白的徐嬷嬷,清浅扬起唇角,“嬷嬷,你把世子扶养长大,并不说明,他必须得听你的,以后在外面说话小心。”   徐嬷嬷恍然大悟,原来……隔墙有耳,前一刻她对巧绣的一番话,都传到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耳朵里!   “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答应巧绣,是巧绣几番苦求……”   笑娆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话不必说了,就由你把她带出去安葬吧。”   她不再看其他丫鬟,直接命令李顺,“家里凡是存了非分之想,或者给世子爷暖过床的女人,都给我清理干净,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再把你李顺的脑袋挂,在长公主府的门口上。你们明里暗里把我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应该知道,我曾经当过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李顺应声,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后面几个丫鬟也胆战心惊地跟着,一个个面无人色。   徐嬷嬷走在最后,把巧绣背在背上也退出去。   笑娆这才侧首看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却不经意地,对上他戏谑的笑颜。   “我刚杀人,没吓到你吧?”   “的确被你吓到了,你吃醋的样子很恐怖!不过,也够辣!”他手臂环过她的肩,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借着她的搀扶站起来,“吃饭。”   他口气轻松,仿佛刚才,不过是开了一场玩笑。   两人坐下来,笑娆拉着椅子靠近他,亲手帮他盛了汤,“若是吃不下,喝点汤调补。你以前的药方我要仔细看一看,再调整,伤势痊愈地这样慢可不行。”   “怎么了?”   “父王要我们分房睡。”   “你的意思呢?”   “分房睡,万一被那些丫鬟有机可乘,可怎么好?”   他摇头失笑。“爱妻,你这样霸道,恐怕别人又要说闲言碎语了。”   “让她们说去。”笑娆忍不住问他,“巧绣的事,你真的不生气吗?”   “那丫头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在我面前乖巧懂事,体贴入微,若说不喜欢,恐怕你不会相信。不过,她这样野心勃勃,也的确该死。人,应该安分守己才对。”   笑娆伸手握住他的   手,安抚轻拍了拍,她无法看清他眼里有多少痛。但是,将心比心,如果祭夜突然死去,她会痛得想杀掉全天下的人。   “煌,如果你想让她活过来,我还能救活她。”   他未作迟疑,“没有必要把你的医术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人身上,巧绣将来活下来,不但会让我生厌,也会威胁到你。”   他也心狠手辣,她早就知道的。但是,这样的心狠手辣,却让她感动。   笑娆端着盛满珍珠米的饭碗,忽然,莫名地……泪流满面。   “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为什么我做错了事,你还要维护我?你不认为我是个很讨人厌的女人吗?”   “我爱你,所以,也爱你的错,和你的心狠手毒。”   她握住他的手,“我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女人喜欢你了。”   “哦?”   “和你在一起,很轻松。”   “那……我们一辈子不要分房好了。”   “好。”她破涕为笑。   给太后请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笑娆没有想到,楚凌宇竟也在这个时间,来给太后请安。   她却是心知肚明,他为何选在这样凑巧的时间里如此做。   趁着太后和轩辕煌说话,楚凌宇坐到笑娆身边来,低声问她,“怎么样?”   “没成。他旧伤复发。”   早先打算好了,让轩辕煌受重伤,是要避过洞房花烛夜。现在倒是好,竟成了自作孽。   “等到他的伤痊愈,你肚子就该现形了。”   “哥,我知道。”她柳眉微颦。   “娆儿,事情没那么难,如果你下了决心让这孩子活下来,就算他重伤在身,也并非成不了。”   “哥,你是要我对他用强吗?”   “你是过来人,难道步骤还要为兄教你?”   “……”笑娆窘迫地揪着裙摆,双颊绯红,被红袍映着,吹弹可破的腮儿快要滴出血来似地。   轩辕煌虽然和太后说着话,却并没有放过她的一举一动,见她面红耳赤,不禁疑惑。   楚凌宇又凑到她耳畔,低声警告,“要么……你就打掉这个孽种,像是对南宫修宸那样,也与轩辕煌彻底划清界限。哥哥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把你送到天涯海角去,让你从此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他说得真好,是她神往许久的。可是那一切,都比不得她的亲骨肉重要。“……哥,你不要逼我。”   “逼你的,不是我,是你腹中的孽种!”   =================================   求收藏O(∩_∩)O~怀孕真是件麻烦事呀,亲们快给娆儿想想法子吧!   ☆、第174章 不吃天鹅肉   楚凌宇阴沉警告之后,不看她难看的脸色,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上前对太后行礼。   “皇祖母,孙儿不打扰您和他们夫妻俩说话,御龙堂里还有公事要处理,孙儿告退。”   太后瞧着他俊伟绝美的模样,笑颜分外和蔼慈爱。   最近,楚凌宇是来请安请得最勤的一个,就连宫里那些皇子也没他孝顺揠。   他今儿带些新鲜的玩意儿,明儿带些有趣的东西,逗得老人家总是开怀大笑,渐渐地改变了对逍遥王一家的抵触。   平心而论,除了轩辕煌之外,这是她最有出息的一个孙儿。而轩辕煌到底是外孙,距离就远了些,而楚凌宇平日为人严谨,为政严明,也不似轩辕煌这般荒唐胡闹。   此时,瞧着孙儿如此恭顺孝敬地跪在面前,太后越看越喜欢,不禁抬手朝他伸过去。   楚凌宇忙上前握住她戴满戒指的手,“皇祖母,您还有话说?”他优雅地略低着头,笑颜内敛,口气温柔,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花。   老人家心里甜如蜜,便笑道,“你早上提的那件事儿,哀家考虑过了。就准了你。明儿一早,哀家对肃和长公主提,你回去对你父王母妃说,让他们备好彩礼。”   楚凌宇单膝跪下来谢恩,“孙儿谢皇祖母厚爱。”说着话,他侧首对笑娆眨了下眼睛,竟是异常欣喜的模样。   笑娆却看得出,他并没有开心,他的眼神还是冷冷的,睿智深邃,仿佛能掌控一切。   笑娆恍然大悟,他要如约迎娶金珠和银珠了。   她的哥哥,总是能如此迅敏,在人猝不及防时,就把事情做成了。   反观她,似乎总是优柔寡断。   太后心情大好,留笑娆和轩辕煌一起用晚膳。   也不知五公主和六公主怎么得了消息,竟花枝招展,也选了这个时辰来请安。   楚氏皇族里,有孪生遗传。   肃和长公主家的金珠银珠,是满京城里最完美的一对儿。   笑娆当时小产,失去的一对儿皇子也是。   而五公主和六公主也是一对儿,这对儿姐妹花,是楚遵佑的谨妃所出。   大冷的天,两人竟穿了蛟绡纱袍。一个紫色,一个蓝绿色,娇艳如春日里初绽的花儿,相仿的剪裁搭配,不只是样子美,满身浓郁的香气也扰了珍馐美馔的香气。   两人纤腰楚楚,行礼时,刻意倾身向前,露肩的衣领内,春光旖旎,仿佛滚开的雪白珍珠,倾泻出来,两双描画精致的美眸妩媚地看向轩辕煌,似娇含嗔。   笑娆心里陡然一阵烦闷厌恶,拿着筷子,顿时胃口全无。   她盘子里的食物,却堆成了一座小山,都是轩辕煌夹过来的。   她低头看时,就见他又夹了一块儿切成薄片的红烧鹿肉过来,像是在特意暗示什么。   可……他暗示什么呢?   猎场那晚,他给她切鹿肉时的情景莫名浮现脑海……她当初歉然,只因没有注意到他何时为她烤了鹿肉,而他说,“没关系。”仿佛早已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   她侧首看他,两人相视而笑,释然一笑,夹了鹿肉细细品尝,轻声说,“没有你烤得味道好。”   “有空我们再去猎鹿。”   “好。”   夫妻俩旁若无人地低语着,太后则似笑非笑,俯视着太过艳丽的的楚芬和楚胭,说道,“你们这两个丫头,身子本就不好,怎么大冷的天,穿了夏装来?”   “殿里的暖炉太热,穿厚的袍子出一身汗,所以就穿了夏装。”楚胭巧笑说着,兀自起身,就坐到桌旁来。   楚芬拉着椅子挨近了楚胭,话却是越过她,对太后说的,“皇祖母,我们穿得漂漂亮亮的,您看了不开心么?”   “你们别生了病,哀家才开心。”   “就知道,皇祖母最疼我们了。”楚芬骄傲地笑着,挑衅看了眼笑娆,却见她压根儿就没理会自己。   隔着冗长的桌案,轩辕煌正对笑娆低语着什么,两人眼神交汇,似有千言万语。   楚芬忍不住大声咳嗽了两声,见轩辕煌和笑娆都看向自己,才道,“煌哥哥,听说你喝得酩酊大醉,躲过了洞房花烛夜,你的伤无碍吧?”说话间,她给笑娆一个“被冷落,你活该”的眼神。   轩辕煌客气颔首,“多谢芬公主关心,已经快好了。”   “怎么突然叫人家芬公主?以前花前月下,您可是叫人家芬妹妹。”楚芬嘟唇嗔怒着,就伸长了手臂夹菜到笑娆盘子里,“笑娆姐姐,这个凤锦天鹅肉是御膳房的一绝,你在王府里恐怕没有吃过吧,多吃一点。”   笑娆看着天鹅肉没有吃,吃了便成了癞蛤蟆。   她却夹起来,直接把天鹅肉放在了太后的盘子里。   “皇祖母,天鹅肉大补,又是芬儿献上的,您尝尝!”   太后就吃了,她细细地咀嚼之后,   tang咽下去,不禁叹了口气,“娆儿,你懂事,别和她们两个小的一般见识。平时哀家太宠着她们,便无法无天了,皇上也格外喜欢这对儿活宝,越发的让她们骄纵了。”   笑娆从容不迫地浅扬唇角,亲手给轩辕煌盛了参汤放在他面前,目光横扫桌对面的孪生姐妹,话音里透着清甜宜人的笑,“皇祖母这样说,可见您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尽早地好好管着吧。可别等哪天她们闯了祸,闹得死无葬身之地时,才痛悔懊恼,那可就晚了。”   “笑娆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公主,不像你,这里一个封号,那里一个封号,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楚胭话说得模糊,分明意有所指。   “是呀,我们是自幼被皇祖母教导的,你呢,不知道被那晟齐皇帝唐崭如何折磨过来的。你在猎场削了彦彤姐姐的头发,足可见你心狠手毒,目无法纪,你这样的女人得了煌哥哥,真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她们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犀利又泼辣。   轩辕煌脸色骤变,忙握住笑娆的手,却已然来不及……   笑娆怒气一冲上来,就掀了桌案,满桌热腾腾的饭菜,都落在了楚胭和楚芬身上,滚烫的参汤烫得她们刺耳尖叫,直嚷着救命。   然而,碍于笑娆怒火中烧,满殿宫人跪了一地,却无人敢上前把桌子抬开。就连轩辕煌,也不敢稍动。   太后勃然大怒,“笑娆,你给我跪下!当着哀家的面,你竟敢掀桌子?你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五公主和六公主可以如此没大没小,我这是跟她们学呢!”她楚笑娆没有必要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阴冷地扬起唇角,惊艳绝美的笑颜,被艳红的牡丹锦袍辉映,美得惊心。   “严嬷嬷可在?”   “你要干什么?”   笑娆坐在椅子上未动,却不是请罪,她不卑不亢地冷声说道,“皇祖母,孙儿请您派严嬷嬷给楚胭和楚芬验验身子!”   “验身子?”太后不明所以。   “她们如此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家夫君,恐怕平日里也行为不正,别让她们坏了宫里的规矩!”   太后眸光复杂地看着笑娆,知道她是非要闹出点什么动静不可。凭她的武功高强,满宫苑的护卫恐怕也拦不住她。   她震怒俯视着被压在桌下嘶喊哭嚷的姐妹俩,沉声命令,“严嬷嬷!”   严嬷嬷就候在殿外的门口,把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到传唤,她忙进来,“太后,请吩咐。”   “既然笑娆公主提了,验一验也无妨,又不会少一块肉。”   几个小太监上前来,迅速把冗长的紫檀木桌案抬开。   楚胭和楚芬身上一团狼狈,两人横在地上嘤嘤哭着,颤抖不止,来不及求饶,就被几个力气大的宫女拖进了内殿去。   不过片刻,严嬷嬷就出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轩辕煌,在太后面前跪下。   “太后,两位公主的确已非处*子之身,不过,她们说,她们……早就是煌世子的女人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轩辕煌骇笑着辩解,“虽然我之前女人不少,却也有分寸和原则。第一,我不碰皇宫里的女人,第二,我尤其不碰太后和皇上都疼爱的女人。”   说话间,他担心地看笑娆。见笑娆不理会自己,不禁无奈,“娆儿,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们,你相信我!”   笑娆挥开他的手,“你之前说你和坤皇子,五公主,六公主,金珠银珠,彦彤,吉娜等人荒唐的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这……”当着太后的面,他怎好解释那些?   “什么荒唐的游戏?这件事,与吉娜的失踪有关吗?”太后狐疑地怒声质问,“煌儿,你给哀家说清楚!”   “这些恶心的事,我还是不要听的好,免得污了我的耳朵!”   笑娆起身就对太后行礼。   “皇祖母,您且细细盘问,娆儿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这两日怕是也不能入宫请安,您老人家见谅。”   说完,她不等太后应允,就兀自转身出去。   严嬷嬷忙跟上她,“公主,奴婢派人给您准备一顶肩辇吧。”   笑娆的确有些倦了,站住脚,默然颔首。   严嬷嬷去命人准备肩辇时,她就在宫殿门口站住了。   她倒是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生气,孕妇理应戒骄戒躁。   自打确定自己有孕,她就时刻提醒自己这一点。   刚才生气,也不过是装个样子给人瞧而已。   她离开之后,轩辕煌才会毫无顾忌地对太后和盘托出。   于是,她暗动内力,耳廓微动,直听到了殿内去……   “皇祖母,您且息怒,当时,这种游戏大家都同意的,坤皇子一时兴起,就把皇族里年轻的后嗣们召集起来,大家猜谜拼酒,三分醉时,就蒙着眼睛乱抓   人,抓到喜欢的,就……”   太后听后,被小辈们这些荒唐事震惊得脑海空白,气得浑身颤抖,却半晌无言。   楚氏皇族的祖坟上莫非长了杂草?竟出了这些个不肖子孙?!   看似强盛的西夏王朝,原来早已经蛀虫满身,未来……堪忧呐!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楚凌宇,那孩子,是当帝王的料。   思及此,太后就回过神来,只叹了一声,“这么说,金珠和银珠就不能嫁给凌宇了!”   轩辕煌愣了一下,见她并无责怪,不禁松了一口气,却也判断出,楚凌宇已然地位不同往昔。   “皇祖母,既然您应允了凌宇兄,这事儿便不好更改了。再说,凌宇兄是自己提了要她们,定然是十分喜欢的。”   “这事儿,还没有全定下来呢,凌宇也得听哀家的。哀家得给他选一个配得上他的人,金珠和银珠就罢了。”太后说着,自觉离题太远,又道,“话说回来。煌儿,那些荒唐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此事非同小可,轩辕煌心知肚明。“是。”   听到内殿里嘤嘤地啜泣,太后心烦意乱,“楚胭和楚芬,到底是不是你的女人?”   轩辕煌忙跪下来,“太后明察!当时她们烂醉,醒来时两人躺在坤皇子宫苑的假山丛里,被护卫轻薄了也未可知。”   “严嬷嬷查也查了,若是再去找当时轻薄她们的人,恐怕也不好找。胭儿和芬儿喜欢你,你不会不知吧?”   轩辕煌心头一凛,无奈地俯首,“孙儿知道。”   “既然如此,就收了她们做妾室吧。”   “这……”   “胭儿和芬儿是名正言顺的公主,是皇女,匹配你,不委屈你。”   “太后,可是娆儿……”   “娆儿是嫁过人的,又心狠手毒,你守着这么一个女人,自己不觉得心里憋闷吗?她还曾经给南宫修宸生过孩子呢!他们之间的事,哀家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南宫修宸亲手杀了那一对儿孩子,必然也是有原因的。那轩辽蛮子都嫌弃的人,你却拿着当宝贝疙瘩放在心里,传扬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新婚第一日,就商谈纳妾,这算怎么回事儿?轩辕煌气结失笑,“太后恕罪,这事儿煌儿不能答应。”   “哀家听说了,笑娆晌午那会儿就清理了你身边的丫鬟。凭她如此,不高兴了就掀桌子,就杀人,谁能受得了?”   “事出有因,不怪娆儿。”   太后冷笑了两声,“你不怪,哀家怪。哀家倒是要看看,她生气……还能杀了哀家这个皇祖母不成?”   笑娆与轩辕煌一前一后回府,前后不到一刻,两人都赶上府里的晚膳。   一家四口,各怀心事,围桌用膳,宫里的事,生意场上的事,谁也没提。   晚饭前,轩辕融一回府,就听闻管家一一细数了晌午的事,见儿子又能走路了,便未再提让他们分房的事。   笑娆吃完饭,却道,“父王,您说了让我和世子分房睡,要把我安排在什么地方?”   “这个……”   “既然不好安排,我今晚就回去揽月小筑吧。您和娘亲筹备一下彩礼,世子爷要迎娶五公主和六公主为妾。”笑娆说完,优雅地拿餐巾擦了擦唇角,起身迈出门槛。   轩辕煌惊痛地看向她,还未缓过神来……   轩辕融就急迫地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纳妾?这才刚成婚,纳妾做什么?”   明蔚长公主今儿特意为安允良准备了几套锦衣,筹备着回门那一日送给他的,笑娆这就走了,她还怎么有借口去国师府?   “娆儿,你给我回来!”她忙追出去,院子里,哪还有笑娆的影子?!   她气得一跺脚,忙又折回来,对轩辕煌说道,“那丫头轻功快,铁定是飞了。煌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   轩辕煌按住剧痛的心口,“噗——”一口血,喷到了桌布上。   金丝牡丹桌布用了特殊的材质,不渗水,血就沿着桌沿往下滴,触目惊心。   轩辕融忙叫人来把轩辕煌抬走,亲自骑马去了逍遥王府。   笑娆却没有马上回去揽月小筑。   她去了管家李顺给徐嬷嬷置办的宅子。   在院子里落下之后,就见正堂内摆着棺材和灵位。   徐嬷嬷正在上香,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徐嬷嬷……”   院子里无旁人,徐嬷嬷被这样一唤,三魂没了七魄,突然就尖叫出来。   大半夜地,独守着一口棺材,她可是一直毛骨悚然地绷着神经呢。   她一转身,乍见一位绝美的女子站在院子里。那一身艳红的锦袍在黑暗中,仿佛诡艳的血染成的,那面容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容貌。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便惊恐地不敢开口。   笑娆无奈地径自进来,“徐嬷嬷,你别怕,我是来救巧绣的。世子对我一片痴情,我想开了,不该这样杀了巧绣。”   见徐嬷嬷还是愣愣地瞧着自己,笑娆无奈摇了摇头,直接走到棺材前,伸手一推,就看到了棺材里躺着的巧绣。   她从怀中取了一颗药丸出来,给巧绣放进口中,又以真气催动药丸运行起效。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巧绣便苏醒过来。   她一见笑娆,慌忙坐起来,发现自己人在棺材里,就恐惧地颤抖不止。   徐嬷嬷也震惊地杏眼圆睁,确定这一幕是真的,才上前来,“公主殿下巧绣被吓坏了,奴婢代她谢公主的不杀之恩,奴婢……”   她跪下叩首之际,脸侧一阵冷风袭过,再抬头,就发现眼前没了那抹惊艳的红影。   “呃,神出鬼没的,这位公主可真够吓人的。”   她爬起来,就把惊惧失措的巧绣揽进怀里,“你没事了,你活过来了,公主殿下还是仁慈的,想必只是做个样子,给其他的丫鬟看。”   “可是,嬷嬷,她为何又救活了我?”   “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杀你吧!她说,世子对她一片痴情。”   “或许吧。世子自从认识她,就不是世子了。”   笑娆回到逍遥王府时,正见王府里奔出两队护卫来。   随即,楚凌宇就和慕峰牵了马出来。   笑娆忙加快脚步,那些护卫认出她,就忙列队跪下,齐声高呼,恭迎公主殿下回府。   笑娆让他们免礼,直接上前问楚凌宇,“哥,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去哪儿了?我们当然是去找你呀!”楚凌宇忙把人都撤回来,“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   慕峰也担心地打量着她,“笑娆,你没事吧?”   若是轩辕煌来找人,他们不至于如此恐慌。笑娆大惑不解,“我没事。到底怎么了?”   “我刚收到飞鸽传书,南宫修宸前两日昭告天下,晟齐已经成为轩辽的属地。他倒是用了一条妙计,许诺不杀一兵一卒,不动村寨,不攻城池,只到处张贴告示,让晟齐的百姓知晓,是阴山毒婆钟紫鸩杀了唐崭,要夺天下。那些愚昧的百姓竟这样彻底投靠了轩辽。”楚凌宇口气里暗藏得是愤慨,只因被南宫修宸抢了先机。   笑娆只默然听着,没有告诉他,南宫修宸早就夺下了晟齐,如此昭告天下,不过是和大家说一声,打个招呼罢了。   ======================   求收藏O(∩_∩)O~   ☆、第175章 我们圆房吧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也把钟紫鸩也赶跑了。天下无敌的阴山毒婆——钟紫鸩,呼出一口气都能毒得一座城枯草不生,尸骨遍野,真不知南宫修宸是如何做到的。钟紫鸩无路可逃,定然会来西夏。”   慕峰疑惑重重,一直无解,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忙又道,“笑娆,你还是回来揽月小筑吧,轩辕府里护卫哪抵得上我们。终”   笑娆失笑打趣,“你们又怎么样?我师父一把毒药,还不是一样把你们挫骨扬灰?”   慕峰悻悻点头一叹,“这倒也是。”   三个人正说着话,轩辕融便与楚曜乾、安允慧从院子里出来。是因为听说笑娆回来了,他们才闻声而至。   而轩辕融挂念儿子的身体,也该回去了。   碍于楚曜乾在侧,他不好口气太重,该说的话却还是得说,“笑娆,你这丫头怎么说跑就跑了?煌儿因为你这一走重伤复发,吐血了!”   “呃?吐血?”他的伤没有这么严重呀。“他又做了什么,弄得伤复发了?”   “他什么都没做,你走之后,他只是坐在桌旁,忽然就吐血了……”   安允慧训斥道,“这还用说吗?定是你这丫头冒然回来,惹得世子心痛难过了!配”   “娆儿,回去吧,今儿不是回门的日子,你这样回来不合规矩。”楚曜乾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你放心,五公主六公主的事儿,父王会帮你处理好的。”   笑娆这才发觉,自己不该回来。   “父王日理万机,已经够累的,不必为这些女儿这些儿女私情的事费心,楚芬和楚胭的事,女儿自己会处理好的。”   轩辕融忙对楚曜乾和安允慧赔礼,“亲家放心,明日一早,我亲自入宫请太后收回成命。”   “太后能不能收回成命倒在其次,我们笑娆公主在轩辕府,别受了什么委屈就好。”安允慧一向憋不住火气,不禁阴冷板起脸,“这才第一天呢,就有丫鬟妄想骑到我们女儿头上。还有,太后怎么就好端端地,让五公主和六公主进你们家做小妾?怀王,你也该教训教训你儿子了,别让他到处拈花惹草的。”   “王妃息怒,回去我一定教训煌儿。”这其中的事情,轩辕融不完全清楚,却也了解三五分。   若是太后硬逼着纳妾,是无法抗旨的。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逍遥王,朝中的文武百官都在他们兄弟二人中间摇摆不定。   懿旨圣旨不能违抗,逍遥王更是得罪不得。   一路上,他骑在马背上,长吁短叹,愁得眼角多出了几条皱纹。   笑娆坐在马车里,静默不语。感叹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她带着麻烦往娘家跑,这样一闹,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更闹了笑话。活了两辈子的人,做事如此不经大脑,实在该死。   两人就这样,无任何交谈。马车辘辘,马蹄哒哒,声音沉重地叫人透不上气。   回到府中,轩辕融亲自把笑娆送到瑶华阁。   一入卧房,笑娆就嗅到一股血腥味儿,床侧的地毯上放着痰盂里一片血红,地上还有打碎的药碗……   听到开门声,轩辕煌转过头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就急促地下床扑过来。   笑娆忙迎住他,稳稳撑住身躯,双臂抱紧他。他不能倒下去,她更不能摔倒,一摔,就什么都没了。   “煌,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我走了,还是会回来的……你又没有休掉我。”   “你说什么傻话?”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她,生怕她下一刻会消失了似地,“我不会娶她们的,我发誓,我一定不娶她们,你不准再离开。”   前一刻,他好怕,她这一走,就去了轩辽,回去那个人身边。   凭他这个样子,是夺不回她的。   笑娆心里一阵强烈的愧疚,说道,“我出去……只是把巧绣救活了。”   他突然就苦笑出来,“你这个蠢女人,差点害死我!”   她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给他,“这是回生药丸,好在我还留了一颗,吃下去会好一点。”   给巧绣调息已然耗费内力不少,怕自己晕厥会暴露有孕的事,不敢再冒然运功。   见轩辕融还在,便道,“劳烦父王运功给煌调息半个时辰,笑娆有些疲惫,暂去客房里休息。”   “我不需要调息。”轩辕煌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你答应我的,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呀!”   她顺势扶着他坐到床沿,哄孩子似地说,“我就坐在美人榻上躺一会儿,让父王给你调息,这样可好?”   她这样柔顺反而让他不知所措,他看了眼轩辕融,见父王正揶揄地摇头失笑,脸上不禁有些不自在,“……好吧。”   翌日一早,轩辕府里就传出世子呕血,命不久矣的传闻。   笑娆照例随明蔚长公主入宫请安   tang。   与往常一样,不管和谁一起来,她总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视线扫过正坐在皇后右手边喝茶的母妃,就听得一群公主妃子,都在低低地议论轩辕煌的身体。   笑娆跪下行礼之后,尚未起身,就听得太后问,“娆儿,煌儿的身体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孙儿不知昨晚太后对煌说了什么,煌一回去就吐血不止,那样子,竟是要……撒手人寰了。”说着,她便挤下两滴泪来。   明蔚长公主忙补充,“幸亏娆儿医术高明,拿回生丹保住煌儿一条命,看那样子,不知道何时又……唉!”   五公主楚芬坐在谨妃后面的位子上,扯了扯母亲的袍袖。   谨妃会意,试探问明蔚长公主,“皇妹,煌儿这身子怎么突然就如此了?”   皇后搁下茶盅,不冷不热地笑道,“你们不知道,坤儿那事儿牵扯了煌儿,煌儿在牢里还被刑部的人毒打过呢!听说,断了两根肋骨,内脏也受损。不过,这事儿还亏得逍遥王从中彻查,才平息了。”   皇后说着,看了眼身侧的安允慧,见太后眼神严厉地瞪过来,她忙又笑道,“母后,这事儿都过去了,没什么不能说的。若是不说明白的话,恐怕大家又说是笑娆天煞孤星克了煌儿。”   笑娆不着痕迹抬眸,只看到母妃的裙袍,知道是她格外叮嘱了皇后。   而这背后,却不知又有什么利益交换。皇宫里步步钻营,谁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太后思忖良久,才道,“赐婚的事不急,等煌养好了身体再议也不迟。”   笑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太后若非要赐婚,孙儿和煌是不会忤逆的,只是五公主和六公主恐怕过去也是守活寡。所以,娆儿希望,太后赐婚的话,可不要害了两位公主才是。”   赐婚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三日后,回门,轩辕煌是乘坐马车去的。   下车时,三四个小厮围拢伺候着,笑娆下车来,也忙悉心服侍,他却还是走路竟也使不出力气的样子。   夫妻俩十指相扣,缠绵细语,亲密无间,纵然他虚弱,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含笑,仿佛能暖化了天山冰雪。   笑娆越来越无法面对他这样的眼神。他越爱她,她心里的负罪感亦越重,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无路可走。   眼下父王需要轩辕府的支持,她也不能一走了之。   见她这就转开头,他不悦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娆儿,这两天你怎么了?总不看我,是不是我画得脸上太难看了?”   她双颊绯红,被一身鹅黄的紫边锦袍映着,肌肤在阳光下清莹如雪,他心口甜暖地一窒,冲动地凑近她轻吻。   笑娆受了惊就忙躲避,“这是在街上!”   “街上怎么了?西夏的律法又没有规定,在街上不能吻自己心爱的女子呀!”   笑娆握住拳头,犹豫良久,却……还是无法告诉他有孕的事。   她不能这样宣告天下,如果南宫修宸知道孩子存在,一定会……她不敢想象那个情景。   恰在这时,大门前宽敞的青石板大路上,突然传来异口同声地欢快叫嚷,“煌哥哥……你这是能下床了?!”   五公主和六公主骑马过来,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火红骑装,娇俏水灵的样子该是可爱的,那太过浓艳的妆容却像是偷用了大人唇脂的小孩,涂得太浓艳,反而让美丽减了分。   在来之前,她们格外拜访过刑部尚书李况,确定轩辕煌被打的事属实,这才打消了怀疑。   轩辕煌一见她们,出于本能,忙握紧了笑娆的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要去探望你的,后来才知你今天陪笑娆姐姐回门,所以,就赶过来了。”   楚芬说着,率先下马。   楚脂跟着下来,却最先跑过来,挤开了搀扶轩辕煌的小厮,挽住他的手臂。   “我们正饿了,在逍遥王府吃顿饭,笑娆姐姐应该不反对吧?”   笑娆是厌恶她们的,此刻,却不禁庆幸她们出现。   于是她未作犹豫,就说,“大家一起进去吧。”   轩辕煌不可置信地看她,却被五公主和六公主一左一右地拉上了台阶。   他毕竟是装作重病的,不能用力甩开她们的大力拖拽。   这种被人硬生生地拆散的滋味儿,却让他很想杀人见血。   他仓惶地转头看笑娆,却见她并没有看他。   不知何时,她侧转过去了。   婀娜的身姿,迎着阳光,仰头望天,秀美的脖颈颀长,那姿势唯美,像极了一只美丽孤傲的天鹅。虽然她沐在阳光里,鹅黄的锦袍也流光溢彩,那神情,却似生怕眼泪流下来,一身悲恸也在满身的光氲里散发出来。   这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他还是无法给她幸福。   这三天,她度日如年,而他,痛不欲生。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他娶她,是为了让她幸福。   可是现在,他也没有往昔的潇洒了。不爱他的女人,他从不挽留,可她,他不能放手。   笑娆站在门外良久,待到心绪平复,才抬脚上了台阶。   听到背后有马蹄声,她停住脚步,就见楚凌宇和慕峰从马背上下来。   两个人行色匆匆,显然是担心错过了她回门。   “哥,慕峰,你们不必这样急着赶回来的。”   楚凌宇笑着说道,“我们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丫头,不赶回来怎么行?父王和母妃昨晚就在准备你回门的事。”   慕峰眼尖地发现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三个背影,不悦地说道,“笑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五公主和六公主踩着鼻子上脸?”说着,他就进去,“我把她们赶走。”   “慕峰……”笑娆拦不住他,干脆不拦。   恐怕,一会儿父母见了那两个不识抬举的公主殿下,也会生气,倒是不如赶走了省事。   笑娆正想跟进去,身侧一只大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肘,她整个身子差点被扯倒,脚下也踩空……   所幸,楚凌宇眼疾手快,迅速扶正了她,他却没有松开她,另一只手指着院子,阴沉地怒斥,“你做出这种蠢事,是还没有拿定主意吗?”   “哥……”笑娆无言以对。   楚凌宇气怒交加,怕自己失控打在她脸上,迅速松开她。   他气结叹了口气,一个深呼吸之后,才眸光复杂地又凝视着她,“真就这么难吗?你当初和南宫修宸亲热时是怎么做到的?当时的他,可是你要杀的人,是和你哥哥我在战场上必须分出你死我活的对手!”   笑娆哑口无言,连自己也忘记了,是怎么爱上南宫修宸的。   “当初一开始,是一场交易,为了救你、母妃和舅舅,我答应给他生孩子……”   “交易?哈!哈哈哈……”楚凌宇气得冷笑,笑容狰狞狠绝,笑声陡然又诡异地收住,一双眼嘲讽地怒盯着她绝美的脸儿,“南宫修宸可是毫不犹豫,封了何傲萱为太子妃,这会儿他带着何傲萱居住在晟齐的皇宫里,听说他还安排何傲萱住在母后以前居住的寝宫里,此举何意,不言而喻。与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他的两位良娣,想必你也都认识。你瞧瞧人家的果决洒脱,再看看你自己!”   “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心口那股恶气终于忍不住,突然就爆发出来,她崩溃地忍不住放声大哭。   楚凌宇顿时又自责懊恼,低咒了一声,忙把她揽进怀里,强硬地把她的头按在胸前,任由她挥拳在自己脊背上愤恨捶打,逼迫她把呜呜的哭声憋回去。   “傻丫头,不过痛一点而已,没什么好哭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在盛满毒虫的缸里熬了三天,都挺过来了……难道和轩辕煌过一夜,比和毒虫过三天还难受吗?”   “那是孙嬷嬷给我涂了解药,我才能熬过去的。”   “这种事也有药,只要你敢用,比对付毒虫更简单。”   等她平静下来,他才捧住她的脸儿,温声诱哄道,“人在迷糊的时候,可以做出很多勇敢的事,比如,留住孩子的性命和名声。”   五公主和六公主到底是被赶走了,却不是被慕峰赶走的,而是被楚曜乾亲自赶走的。   于战场上浴血厮杀过的人,一个眼神便杀气腾腾。   他就那么一瞪,五公主和六公主就落荒而逃了。   慕峰那些赶人的冷嘲热讽,甚至没有机会说出口。   趁着轩辕煌和父王、哥哥去书房说话,笑娆想与母妃聊天,入了偏厅,却见她正坐在窗下的罗汉榻上专注地缝制一双虎头鞋,那样子还是雍容典雅的,却柔美慈爱,叫人说不出的感动。   笑娆看着那样子怔了良久,不忍打扰,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母妃,您缝这东西干什么?”她擦了泪才笑着走过去。   “这么多年没有做了,针线活都生疏了。”安允慧竟有些害羞的,把虎头鞋藏在背后。   笑娆过来抢,她只能给她看。   “明年八月正好穿。”   “母妃……”   “金珠和银珠的肚子等不了的。”   笑娆恍然大悟,忙压住心底那股泛滥成灾的感动,却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原来,母妃和父王都不知她有孕的事,否则,他们一定逼迫她打掉孩子。   “母妃缝得真好看。”小小的虎头鞋,在手上只有半个手掌大,鞋底软硬适中,鞋帮针脚细密,若是搁在现代,这手工也是价值不菲的。“可是,太后还没有赐婚呀。”   “用不着赐婚,太后老糊涂了,尽做蠢事。我和你父王昨天就把彩礼送去肃   和长公主府了。”   “哦。”笑娆看到一旁还叠放着几件小衣裳,不禁拿起来看。“母妃,这麒麟真好看。”   “这可不是我做得,是让绣庄的师父刺绣的,她们那手艺可是一绝,这么一两件小衣裳就几百两银子。”   “这么贵?”笑娆水葱似地柔夷,抚过金色的麒麟小袍子,爱不释手,“母妃把这些都送我吧?”   “呵呵呵……你这个不害臊的丫头。”安允慧笑着笑着,却眉心紧紧地一皱,像是隐忍着什么,到底还是握住她的手,点头应了她,“你和煌的孩子,一定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孩子。”   “谢谢母妃!”笑娆忍不住就扑进她怀里,却没有发现……   安允慧把她拥在怀里,迅速抹掉了眼中滚出的泪,她双唇颤抖着,张了张,终于……只道一句“生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娆儿,你得熬过去。孩子长大了,就像母妃这样,就苦尽甘来了。”   揽月小筑洁白的楼阁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   笑娆进来时,有两个丫鬟已经摆了水果和茶点茶几上。   她径自上去二楼,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那枚玉佩……往事如花似梦,幽幽已凉。   听到楼下有交谈声,她忙把玉佩收起来,发现脸颊上一片冷凉,不禁微怔。   分辨出是轩辕煌的脚步声,她迅速绕过屏风去浴室里洗脸,冷水泼在脸上,脑子也冷静了些。   她擦了脸出来时,就见他已经站在窗前,五公主六公主离开之后,他就洗了脸上蜡黄的脂粉,窗外的水光映入窗内,打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肌肤上仿佛也能散发出明灭的光。俊雅的身影只是如此静默优雅地一站,足以颠倒众生。   “娆儿,他……”“煌,我们圆房吧!”   声音交叠重合,在太过安静的氛围里,突兀得令人心惊。   两人都怔住,又同时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不禁愕然。   笑娆知道他想说的是,“娆儿,他有来过这里吗?”   轩辕煌却是完全意外她的主动,“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是的,我确定。”她确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她楚笑娆的孩子,应该光明正大地穿着母妃送她的麒麟小锦袍,在阳光下欢快地奔跑,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说,“看,这孩子真漂亮”,而不是说,“瞧,这就是那个小孽种!”   见他上前来握住自己的手,她慌得后退了两步,说,“我们回家,回……回我们的新房。”   ====================================   亲爱滴们,别忘记放入藏书架哈!   ☆、第176章 赞美之词能夺命   她这句话,已然回答了他刚才未出口的问题——南宫修宸果然来过这里。   可……是在何时来的?她眼睛瞎了之后还是之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都做了些什么?   他强忍住,不做猜想。   笑娆低垂眼帘,任由他去判断。“煌,我和南宫修宸都是过去的事了,正如你那些事,也是过去的事一样。”   “好。”他温柔一笑,隐藏了所有痛苦的反应。   她忙碌着打开橱柜,搬出他送得古琴夥。   “我来,只是想取回你以前送我的琴,平日闲来无事,我可以弹琴给你听。”   “这就走吧。”   生怕他反悔,他帮她拿过琴,便拖着她匆匆下楼。   怕她因为自己的心急而恐慌,脚步却又不敢太快……   就如成婚那天一样,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人阻拦,也没有出现其他意外的状况。   笑娆不禁想起那天与南宫修宸别离的情景,她说到十年之后,她说想安宁清静,他就彻底地给了她一份安宁。   寻常过日子,不过就是如此,恬淡如水,静无波澜。   以前,想要这份宁静,得不到,现在这宁静却叫人无法适应。   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路辘辘的声响,她依靠在他怀中,他不说话,她也无话可说,纤柔的手指摆弄着手上的手链,不禁心烦意乱。   马车到了宏伟的府邸门前,轩辕煌先下了马车,笑娆随后掀开车帘,就见他在车下张开怀抱,要抱她下车。   “你身上还有伤。”   “所以,你最好不要反抗。害得我旧伤复发,你又得耗费一番心血救治。”   笑娆无奈,只能任由他横抱在怀里,怕他太用力,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又用了三分轻功,帮他减轻重量。   “不必这样小心,你本来就轻若无骨,这两日又瘦了。”   “有吗?我喜欢瘦点。”她想多吃,却又不敢多吃,怕胎儿长得太快,会露馅。   他抱着她拾阶而上,抱着她跨过门槛,脚步就越走越快……   后面,小厮从车上拿下古琴,就听得有陌生的异域口音,“请问,这里是笑娆公主府上吗?”   小厮抱着琴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狐皮锦衣的男子骑在马背上,他头上戴着镶嵌了宝石和羽毛的狐皮帽子,那容貌仿佛天上神祗,俊伟不凡,宛若刀刻似地五官,也有着浓郁的西北风情。   小厮疑惑不解,却不禁惊艳一叹。公主那样绝美的人儿,认识的朋友也都这样美丽不凡。   “您是……”   “劳烦请你通传笑娆一声,我是她的老朋友,卓然,今日特有生意要与轩辕世子商谈。”   “您稍等。”   府内,轩辕煌已经借着轻功抱着笑娆回了瑶华阁,他一脚踹开门,抱着她进去也没有松手,抬腿便把房门勾上。   四处艳红的新房,让笑娆心口微窒,脑海中忽然就回想起,与轩辕煌拜堂成婚的热闹情景,再不胡思乱想。   轩辕煌却被这火热暧昧的颜色挑燃,前一刻的不悦也荡然无存。   他步步如风,迫近床榻。   笑娆在他怀里低着头,不躲不避。   他高超的技巧是她最抵触的,这一刻,却让事情变得很顺利……   小厮在外面敲门,无人响应,也不敢冒然开口。   门是虚掩的,里面的声音传出来,他忙退后开,想了想,又跑到前院去通传长公主。   直到晚膳十分,卓然才见到笑娆和轩辕煌的面。   他和随从们已经被好客的明蔚长公主带着逛遍了整座长公主府,好在耐心尚存。   然而,笑娆一身红色锦袍,公主头冠之下也是西夏已婚女子的发髻,脖颈上虽然围着狐皮围领,却还是暴露了深浅不一地暧昧痕迹。   卓然想告诉她的事情,已经冲到嘴边,看到那些痕迹,就又全都咽了下去。   晚膳,怀王赶回来,特别在大厅里招待卓然。   笑娆命人抱了琴来,要献艺,罩着琴的锦绣布袋打开,却不禁微怔。   这不是轩辕煌送她的古琴,是——她留在轩辽粹云宫的琴,师叔送给她的那一架。   她自幼就弹奏的,绝不会看错。   这琴怎么会……这样也好,她再没有什么遗落在轩辽了,心也完全收了回来。   琴古旧的样子,却与轩辕煌送她的大同小异,轩辕煌不懂琴,并没有看出什么。   大家都笑容满面,相处融洽。   卓然提到买马的事,怀王也不问其他,便一口答应了。   商人有商人的原则,不涉政坛,不问战事,只赚钱。否则,买卖不成,还会吃亏。   宴席结束,   tang笑娆亲自送卓然回去客房。   两人临近别院客房,笑娆才郑重地说道,“卓然,别来无恙?!”   一整晚,他都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此刻,还是只能贪恋地凝视着她,“我很好,你呢?嫁给轩辕煌,开心吗?”   “嗯,他对我很好,总是宠着我,就连……我做坏事,他都能包容我,全心全意地站在我这边。”   既然她这样说,想必这一点,南宫修宸是做不到的。   “只要你幸福就够了。”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俯视着她强颜为笑的脸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她揽在怀中,“其实,我来……不过就是看你是否幸福。”   笑娆安慰拍了拍他的背,“你也要幸福。”   他的唇一低,就吻在了她的额角上,疼惜地心里揪紧。他并非不知这场婚礼是一场交易,他恨透了所有拿她的幸福交易的人。   “那天我想抢婚,可是,后来看到整条队伍都是御龙堂的腰牌,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和你哥哥是换命的兄弟,而你,凭一封书信,免去了我百姓战乱之苦,所以,我更不能让你难过。”   说完,他又摇头自嘲,“我功夫也不如你哥和轩辕煌,若是真的打起来,恐怕吃亏的人是我。”   “谢谢你这样忍住了。我现在是有钱人耶,我有父母兄长在身边,有公婆,有夫君,将来,还有可爱的孩子,所以,请你放心!”   她松开他,退后两步,柔声道别,“晚安。将来,我和煌得空,去草原看你,所以,你也要幸福,不然,到时候我会很失望的。”   “呵呵呵……”他钢铮铁骨的一个人,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笑娆没有再看他,她逃似的转身大步往前迈……   在亭廊转了几个弯,她就看到轩辕煌正站在一处拐角处,微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曾经急功近利的他,是不会用这样的姿势赏景的,他最喜欢的就是美人儿。   可是最近,这个姿势,竟成了他的习惯。   他那样孤傲站着的时候最美,冷冷的危险的美丽感不急不缓地散发出来,像是花朵的芬芳。   她知道,他从灵魂深处发生了改变。   可是,她没有变,她还是如以前一样,毒辣狠绝。   她忙停下脚步,擦了眼泪,才笑着走过去。   “在这里等我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轩辕煌从月亮上收回视线,眸光湛然如两束星辉,凝视着她。   她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朋友分别。”   “看得出,他是真心爱你的人。这样不惊不扰,若无其事,看着你笑,看着你和我在一起,这种感情才是真爱。相较之下,我的爱似乎太肤浅了,倒也难怪你以前瞧不上我。”   “你是要故意惹出我的眼泪吗?”她笑着嗔怒,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来不及收拾。   轩辕煌叹了口气,没有给她擦泪,无奈地把她揽进怀中,任由她哭个痛快,却忍不住宠溺地拥着她舞蹈一般轻轻晃着,戏谑打趣,“真不知你这心狠手毒的女子有什么魔法,竟惹了这么多人的心!”   “我没有魔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私的女人。”   “是呀,你这样普通,这样自私,而且,这样心狠手辣!卓然此来不远千里,西北也无战事,他却为见你一面,不惜一掷几万辆银子。”   她在他怀中扬起脸儿,“或许,他真的用得着那么多马。”   原来她也有迷糊的时候呢!他端详着她在月下灵秀幻美的脸儿,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西北的汗血宝马,不比我们的差。”   “原来如此。”卓然是这样爱着她,比她想象得还多……她能给他的却只有抱歉。   三天后,卓然道别,笑娆和轩辕煌把他送到皇城外的十里长亭。   他看着笑娆还是欲言又止。   这三天,他一直为那件事煎熬……   然而,碍于轩辕煌在侧,而她又挽着轩辕煌的手臂,小鸟依人。   终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不管在轩辽,还是在西夏,她总是被人利用,这里至少有她的亲人,她说她很幸福,就让她这样安静地幸福着吧。   卓然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与随从们远去,不过片刻,那俊美的背影就成了一个黑点。   轩辕煌摇头一叹,“但愿,他是真的不再回来了。”   笑娆依进他怀里,借着他健硕高大的身躯和宽大的貂皮披风抵挡冷风,耳廓狐疑地微动。   他纵容笑着拥紧她,敏锐听到空气里有嗖嗖的声音,循声看去……   笑娆却先他一步拉着他迅速躲避。   两支箭贴着她的飞起的宽大袍袖射了过去,轩辕煌迅速反被动为主动,拥着她飞身上马,好在两人都没有受伤。   一群护   卫迅速围拢上来护驾,笑娆看向西边的树林,刚才箭正是从里面射来的,她暗动内力,探听。   却听到两个女子说话。   “可恶,没想到楚笑娆轻功这么好!”这是楚胭的声音。   “你刚才差点射到煌哥哥!”楚芬怒声呵斥。   “我和你射得一样准!”   “你的箭术该练一练了,凭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杀不死那个贱*人!”   姐妹俩说着,声音远去。   护卫们要去林子里查看,笑娆叫住他们,“不必去了,凶手已经逃了。”   那两支箭是寻常宫卫常用的。   除了早朝之外,轩辕煌不放心地天天将笑娆带在身边,去户部,去巡查京城的生意,去马场里看马,两人亲密无间,在外人眼里,俨然是夫唱妇随。   楚曜乾前往边境布防的圣旨下来,敦亲王与安允良作为监军一起随行,粮草与战马,轩辕煌亦是早早筹备妥当。   楚凌宇并没有陪同一起前往。   御龙堂负责镇守京师,前方若起了战乱,后方必须安宁——这是楚遵佑临时的决定,楚曜乾并没有反对。   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有意分散他们父子,接下来,恐怕又是一场暗战。   楚曜乾离京这一日,寒冬的第一场大雪刚过,百姓们不畏严寒夹道欢送,太后与帝后也亲自携带百官与皇宫家眷送别。   笑娆与母亲站在太后右手边,看着俊伟的父王一跃上了马背,心里顿时一阵不舍。   楚曜乾在马背上挺直脊背,被那股王者霸气震慑,马后的将士们凛然行礼,旌旗飞扬,战队这就启程,众人呵出的气息,暖了这残酷的冬日。   笑娆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发慌,她忍不住奔上前,“父王……”   楚曜乾忙勒住马缰绳。   笑娆到了他的马旁,从怀中取出两个小药瓶,和一封信,手却一直在颤抖。   “万一打起来……父王……我说万一……”   楚曜乾在马背上弯腰,和蔼地摸了摸她的头,“为父一定会凯旋而归,绝不会败给南宫修宸。”   在她最恐惧的时刻,他还是说出那个名字。   那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地砍在心头上。   笑娆的话彻底哽在喉头,她按着心口喘息了两口,呼出的白雾迷蒙了双眼,气息缓缓理顺。   “这瓶子里是起死回生的丹药,因炼制复杂,时间仓促,女儿只准备了八颗,您和舅舅一人四颗,另外,这封信是防备万一的。”   楚曜乾纵然钢铮铁骨,眼圈还是不禁泛红。   世人只看到他的丰功伟绩,只有妻儿才懂的这背后的艰辛。   他看到信上没有署名,信封也没有封口,便当着她的面拿出信一看,白纸上只有一行黑字。   他在马背上背对着众人,把信握在手中团成一团,那把纸就成了粉末,“好好呆在煌身边吧!看得出,他在为你的幸福努力呢!为父没有看错他。”   “父王,我没有想离开,只是想帮你……”   “这不是帮忙,是添乱!”   轩辕煌做女婿,他并不满意,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娆儿远离战乱纷争。怀王轩辕融不愿摄入政坛,因此轩辕家才能长盛不衰。女儿在这样的家族里,才会安然无恙。   “父王,他可能会念及这件事,放过西夏。他的一天阁有一只鬼影军队,个个以一敌百,他不会手软的。”   “为父一定会打败他。你别忘了,他和慕峰一样,都是为父的徒弟!”   “父王……他比您心狠手毒!”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回去吧,照顾好你母妃,平时多陪陪她。”他看了眼站在远处的儿子,又对笑娆说,“万一朝中有人中伤你哥,杀无赦。若出了乱子,我回来善后,凡事别强出头。”   “父王放心,女儿谨记教诲,一定会保护好哥哥和母妃的。”   看着笑娆退回到安允慧身边,楚曜乾才大喝一声,“启程!”   待队伍看不到了,楚遵佑才下令回宫,他转身的一瞬,视线冷冷地看了眼楚凌宇。   笑娆把楚遵佑的动静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众妃衣香鬟鬓,转身要散,各处环佩叮当,衣袂悉悉索索。   笑娆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一抹曼陀罗花香飘来,不禁毛骨悚然。   她忙屏住呼吸,并随手封住了安允慧地两处穴道,以防她中毒。   安允慧讶然暗惊,见女儿颦眉递眼色,只能默然。   笑娆恭顺地低声地对太后说道,“皇祖母,母妃心里难过,要先行告退,孙儿想让哥哥和慕峰送她回府歇着。”   太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便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楚凌宇和慕峰皆   是因为她的决定不明所以,见轩辕煌站在她身后呵护珍宝一般地护着,便放心地扶着安允慧上了马车。   长辈们散得差不多了,年轻的公主,皇子,世子,郡主们都走在最后面。   楚胭和楚芬看着俊美的轩辕煌,就像是看到了刚出炉的香饽饽,又千娇百媚地笑着凑过来。   “煌哥哥,你是要去户部,还是要回宫里?”楚芬开口。   “你们有事么?”轩辕煌伸手便揽住笑娆的后腰。   前儿刚下过雪,天候严寒,他和笑娆一个身穿黑色狐皮披风,内穿藏青貂皮边锦袍,一个一身雪白披风,围着慕峰之前送得火红的狐皮围领,内穿红色锦袍,两张绝美的容颜映衬在狐皮披风里,皆是如妖似仙。   轩辕煌一双棕色星眸艳若琉璃,笑娆冷艳的凤眸黑如点漆,两人淡然冷酷的眼神,皆是能洞察前世今生一般犀利。   而他们这一身奢华的衣裳,更是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可望不可及的。   轩辕煌对笑娆呵护备至的情景,让楚胭和楚芬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刚才,我们可是都看到了,笑娆姐姐给了逍遥王一封信……”楚胭话说了一半,就偷觑轩辕煌俊冷的脸。   “那里面不知说了什么,竟被逍遥王毁了。恐怕是逍遥王也觉得丢人的事情吧!”楚芬默契地把话补充完,“煌哥哥,笑娆姐姐呆在你身边,她的人和她的心可都不是你的呀!”   轩辕煌其实也疑惑那封信的内容,但是,笑娆的目的却显而易见,便是让南宫修宸不要打这场仗。天下太平,也是他乐见的。   “娆儿,我们回家。”他拥着笑娆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煌,你有没有觉得,楚胭妹妹那一身绿色的貂皮装太丑了?”   轩辕煌并没有仔细看那两位公主,听笑娆这样说,不禁转头去看,正见楚胭正襟危站,生怕他看了不满意似地。   “的确,太丑了。偏偏脸上涂得猴屁股似地,大红大绿,乱七八糟。”   这些话正入了楚胭的耳朵,她不禁低头检视自己的衣装,心情一落千丈。   笑娆又道,“不过楚芬妹妹那一身水蓝色的袍子倒是很美呢!”   轩辕煌又看楚芬,也不美呀!不过,比楚胭好看一点点而已。   不过,碍于娇妻如此说,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还算可以,在一大堆公主里,算得上中上等。”   “夫君你鉴赏美人儿众多,这样的评判足可称得上京城最无敌的权威评判。”笑娆佯装生气地笑道,“可……你是不是格外喜欢楚芬妹妹呀?这样太偏心了吧!”   轩辕煌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气结抿唇摇头,并没有多言,打横抱起她,直接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随后传来咯咯地笑声,那笑声随即又被黄莺似地嘤咛取代……没有人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晚,楚芬公主睡着时,被楚胭公主剪乱了头发,脸也被刀子刮划,身上还挨了这位孪生妹妹两刀,所幸,勉强保住了性命。   =======================   抱歉,更新又晚了,这个时间该睡觉觉了,对路过的亲们道声晚安O(∩_∩)O   ☆、第177章 孕事来袭,一对儿小世子   因两人都住在后宫里最华美的双姝宫,楚芬复仇也方便。   翌日一早,楚胭误喝了一杯水,浑身发痒,把自己抓得遍体鳞伤,那滋味儿更比挨了几刀还难受……   两位公主是皇上,太后,谨妃的心肝宝贝,在笑娆公主没有到皇宫之前,她们无疑是宫里最耐看的女子。   平时两人形影不离,喜欢一样的美食,喜欢一样的华服,甚至连爱上的男子都非得轩辕煌不可,甚至不惜共侍一夫……这样一对儿姐妹,关系亲密,几乎快要变成一个人,突然这样相互仇视,叫众人不明所以。   精明的皇帝陛下楚遵佑却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了原因。   然而,他要得空宣召笑娆查问,却也不容易夥。   翌日早朝,朝中有五位官员齐力参奏,楚凌宇在御龙堂独断专横,克扣御龙堂护卫军饷,在御龙堂内铲除异己,格外提调自己在晟齐的旧部身居要职。   楚遵佑命刑部尚书李况即刻严查。   倒霉透顶的不只是楚凌宇。   还有笑娆……   她则在太后寝宫里,也遇到一件堵心的事。   平日,那些妃嫔与太后说话,她便正襟端坐在椅子上,悄然运功调息,长久下来,内功突飞猛进,今日却难以集中精力。   大家先是议论楚胭和楚芬自相残杀的事,说的惊心动魄。又猜测,定然是有人挑拨离间……   今日谨妃没有来,正是忙着照顾她那一对儿孪生女儿。   “太后,关于金珠和银珠的婚事。儿臣以为,不宜太着急。”肃和长公主堆着精明的笑,看了眼安允慧,对太后继续说道,“等逍遥王凯旋归来,再让她们和凌宇世子办妥了也不迟。”   “既然如此,我们逍遥王府也不勉强。”安允慧砰——一声搁下手上的茶盅,脸上波澜无惊,笑颜依旧从容绝美。   虽然金珠和银珠并不是她顶满意的,儿子的婚期被这样当众延期,还是让她心里不痛快。   这一场战争,逍遥王若是回不来,西夏还是皇上的西夏。   若是逍遥王能凯旋,他们又得另作准备,往逍遥王靠拢。   肃和长公主把这一点捉摸透彻,才提出延期。   女儿年轻,婚期也定下了,延误几日而已,也没什么损失。   若是冒然嫁了,万一逍遥王吃了败仗,那可是哭都来不及的。   金珠和银珠却突然跪趴在地上   “请母亲收回成命,婚期既然已经定了,就没有延期的道理……”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混账东西,都给我滚出去!别学了楚胭和楚芬的愚蠢,在这里给我丢人。”肃和长公主呵斥着,给身后的两个嬷嬷冷怒摆手。   金珠和银珠就这样,被拖了出去。   众人喝茶的喝茶,吃水果的吃水果,都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金珠和银珠经过笑娆时,求救地给她递了个眼神。   笑娆静默,不动声色。   父王*刚刚启程,肃和长公主就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   只是,婚期延误,并非取消,若是不同意,未免又显得逍遥王府小气。   素来少言寡语的珍妃,在殿内静默片刻之后,突然开口。   她是彦彤的姑母,自从康颖长公主夫妇莫名其妙地死去,彦彤入了庵堂,她在后宫也失势。   那一身蓝色锦袍,在一大堆艳丽的妃嫔之中,毫不起眼,再加之细眉细眼,容貌也并不算出众,膝下又无子嗣,若是此时不争,待到年老色衰,再无出头之日。只是她争抢,却用错了工具。   “太后,臣妾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还请您老人家恕罪。”   “说来听听,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太后依靠在凤椅上,威严地俯视下去,口气慵懒,像是一只年迈的猫,正闲得发慌。再加上楚胭和楚芬自相残杀,让她大为失望,精神也恹恹的。   珍妃清瘦的脸突然紧张地有些发白,她看了眼笑娆和安允慧,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掠过正在品尝糕点的明蔚长公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彦彤在庵堂里来信,说日子太清苦。庵堂里的尼姑们欺负她是个落难的小姐,所以,她想离开那边……”   殿内岑寂地落针可闻,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忆起,笑娆在猎场削掉了彦彤头发的那一幕。   笑娆也想到了那一幕。她不禁唇角浅扬,给珍妃送上几分敬意。   这个女人竟然在她面前提起彦彤,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当然,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她懂。若是可以,她也想放过彦彤。   只怕,她能饶过彦彤,彦彤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和她消停。她的孩子若是出生的话,彦彤又岂会放过?!   珍妃缓了缓神,见气氛安静,才继续说道,“臣妾前儿拜托煌世子,让他接彦彤回京城,煌世子痛快地答应了,还把彦彤安置到了康颖长公主原来的   tang府邸,这件事臣妾先斩后奏,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沉吟着,却不直接回答,视线就瞥到了笑娆那边。   “娆儿,这件事,既然煌儿做了,想必你知道吧?”   太后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她这么问,不过是试探她的“贤惠”吧?   笑娆若有所思地冷哼,“我一点都不知情。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太后疑惑挑眉,“你说。”   “吉娜郡主是被彦彤杀死的。”   “满口胡言!”太后厉声呵斥一句,就对敦亲王妃林氏说道,“你可不要听笑娆胡言乱语,因为煌瞒着她接彦彤回京,她被气糊涂了。”   “吉娜和彦彤都喜欢煌,那天我正被绑在刑架上,彦彤回来找煌,发现吉娜和煌幽会,然后,她妒火丛生,一怒之下杀了吉娜。”   笑娆说完,凤眸一转,就看向了敦亲王妃。   “皇伯母,您和皇伯父一直在找吉娜的下落,我也顾念着都是一家人,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敦亲王妃半信半疑,涉及女儿的性命,她又不得不多问一句,“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刚才说了,我亲眼看到的。”   “可是,你皇伯父问你时,你却说得模棱两可。”   “当时我眼睛瞎了,怎敢胡言乱语?乱说话,是会被割了舌头的!”   笑娆说着,警告地看向珍妃。   珍妃仍是跪在地上,就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笑娆继续说道,“我也告诉了皇伯父,吉娜那天是和煌幽会的,他怕丢了面子,没敢继续查下去。没想到皇伯父是个又怂又笨又蠢的人,连自己女儿的仇都报不了。”   敦亲王妃脸色涨红,无言辩驳,就仇恨地瞪了眼珍妃,起身就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儿媳恳请您还给吉娜一个公道。”   珍妃也忙道,“太后,吉娜一定不会杀人的,她……”   敦亲王妃顿时抓狂,挥手就打在珍妃脸上,“珍妃,我看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怎么睁眼说瞎话?笑娆这个人证在,都说看见了,彦彤就是杀死吉娜的凶手——她是凶手!你这样包庇凶手,该以同罪论处!”   太后被吵得头痛不已,眼见着她们这就厮打起来,忙派人拉架。   那些妃嫔却有趣,上前来就七手八脚地,狠揍了珍妃一顿。   笑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嗑起了瓜子。   明蔚长公主勃然大怒,挪过来就低声训斥,“笑娆,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煌是你的夫君,你敢这样诋毁他?”   笑娆继续欣赏这场乱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诋毁他?他把彦彤接回京城,妄想安享齐人之福,我的地位被威胁,还能傻傻地当个白痴不成?你们似乎都忘了,我是什么人?!”   说着,她倾身凑近,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娘亲,如果我舅舅这时喜欢上别人,您心里怎么想?”   “你……”明蔚长公主顿时脸色暗红,不敢再多言。   笑娆毫无顾忌地冷笑了三声,既然大家都想把逍遥王府踩在脚下,她就让她们试试,看谁能踩得过谁?!   群架打完了,她又抬高的音量,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皇祖母,前些天,煌都把事情对您招认了。煌,吉娜,彦彤,金珠,银珠,楚胭,楚芬还有坤皇子,以及其他皇子世子的荒唐行径,您不是不知道,如今皇族里能有几个干净的人?彦彤手上染过多少人的血?谁知道呢?”   说完,她站起身来,有对肃和长公主说道,“金珠和银珠与我哥哥的婚事延期,那就延期好了,我哥哥乃人中龙凤,金珠和银珠早先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腻了,又服用催孕药,如今已经身怀有孕,我母妃本是顾念她们的名节,想尽快让她们完婚,现在却好,你这个当母亲的硬是把她们往火坑里推……呵呵呵……推得好!”   说完,她也不管肃和长公主什么脸色,挽起安允慧的手就道,“母妃,我们走,我看,以后您也不必来给这糊涂的老太婆请安!”   “楚笑娆,你放肆!”敢骂她是糊涂的老太婆?太后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拦住那个臭丫头!”   一群护卫冲上来,笑娆冷声说道,“我怀孕了,可是怀了一对儿小世子,你们碰怀了,仔细我父王和哥哥剁了你们的骨头喂狗!当然,我也不介意撒一把毒药,让你们尸骨无存!”   一群护卫胆战心惊,慌忙跪在地上,高呼“公主饶命!”   整座大殿一片岑寂。   太后从殿内的凤椅上惊跳起来,“臭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笑娆回眸一笑,倾国倾城,字字掷地有声,“我说,我怀孕了!是一对儿小世子!”   “哈……哈哈哈哈……”明蔚长公主恍惚地大笑起来,忙冲到殿前,一双视线激动地在笑娆身上打量着,“走,我们去御医院,让御医先把脉。以后这里的一堆烂事儿,你也别跟着掺和。娘   亲都帮你挡着!”   安允慧一把推开她,不准她碰笑娆。   “亲家母,你刚才还指责我们娆儿呢!娆儿先跟我会逍遥王府,至于你家的煌世子,要么给我杀了彦彤,要么阉了他自己,否则,别来见我们娆儿。”   她话说得凶神恶煞,实则却怕御医们诊断出孕期不对。说完,就匆匆拉着笑娆离开。   上了马车笑娆握住她的手安慰笑道,“母妃,没事的,整个京城的大夫都被我收买了,御医院里那些人我也都送了银子打点过。”   事关两条小生命,她岂能不谨慎着?然而,话说完,听母妃回了一句,“这就好。”   她才恍然大悟,“母妃,您……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早先准备那些婴儿衣裳,真的是给金珠银珠准备的吗?”   “母妃……”笑娆扑进她怀里,失声大哭。“对不起,我错怪您了。”   “早知道,就让你嫁给慕峰了,事情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慕峰?”是哪里不对呀?她疑惑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母妃怎么提到慕峰?”   “你那天和慕峰在揽月小筑的事,还想瞒着我?你出嫁之前那两天懒床嗜睡,又总吃酸甜的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呃……”笑娆暗吁一口气,哑口无言。慕峰像极了南宫修宸,若是孩子生出来,模样长错了,也能说得通。   安允慧不禁为刚才一堆事懊恼心烦,“不过,和慕峰比起来,轩辕煌真是差远了。”   “可是,轩辕煌能保证我父王的粮草和战马。”   “你要趁机把轩辕家的实权握在手里。”   “母妃,这样就过分了。”   “轩辕煌就不过分吗?”   “他是很过分,不过,我似乎也过分了。”孩子可不是轩辕煌的呢!她得尽快研究出那种可以避过滴血验亲的丹药才行,否则,孩子一出生,就会穿帮。   一个谎言之后,无数的谎言接踵而至,不过,一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能确定出有两个活泼的小生命,心里就暖起来。   轩辕煌下朝之后,听说了太后寝宫里的事。   一回府没有见到笑娆,他朝服未换,就四处找人。   明蔚长公主听说他回来,忙把他叫到近前。   “笑娆怀孕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呀?早朝上,敦亲王妃和珍妃厮打,肃和长公主又在那边呼天抢地,我一时脱不开身,逍遥王妃与带了笑娆回去逍遥王府……”   她省略了一些尴尬的事情没说,也跳过了自己怒斥笑娆的事,借口寻得也恰到好处。   轩辕煌也只听了关键一句话,心里顿时一团火热的甘甜,他上前来就激动地抓住了母亲的双臂,“娘亲,您说……笑娆怀孕了?御医诊过了吗?”   “御医从逍遥王府刚刚回来,说快两个月了。算起来,正是你们成婚之后日子,如笑娆所说,的确是一对儿小世子。”   明蔚长公主说着,心里一阵自责。张了张口,训斥笑娆的事,还是不好对儿子明讲。   她早就让管家拿来一大堆的补品,忙派人取了来。   “因为你接彦彤回京的事,笑娆正在气头上,一早她就在太后寝宫闹得人仰马翻。你把这些补品带着,她若是不回来,也别强求,说话别急。还有,孕妇就是最容易动怒的,她若是生气,你就任打任骂,好好地哄着……”   轩辕煌拿着礼品,差点就拿不住,“彦彤的事,她……”   明蔚长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没有想到,那丫头对你用情至深。她势必要整死彦彤的,你还是别插手了。”   轩辕煌心口一紧,眉头也皱起来,手上的一堆补品也搁下了。   明蔚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打他肩膀,“臭小子,你还等什么?去见笑娆呀!”   轩辕煌犹豫良久,无奈摇头,“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讲。”   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过就是杀或者不杀而已。明蔚长公主看出儿子神情不对,顿时板起脸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瞒着笑娆,把彦彤收为了妾室?”   “倒是还没有,但是……彦彤却这样提了。”   “彦彤成了秃子、当过尼姑你还敢要?”   “是彦彤跪求,除了我,她也无依无靠了。我只是在考虑,还不知该如何答复!而且,当初是我利用康颖长公主夫妇,设计笑娆,害得笑娆瞎了眼睛。谁知道,笑娆瞎了眼睛还能杀人——还能杀人那么精准,两剑就刺死了康颖夫妻。如果这件事挑明,我怕笑娆再也不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笑娆?”   “我……”他对南宫修宸的妒恨,难对母亲启齿。   “我什么?”明蔚长公主气得掀了身侧的茶几,怒指着他的鼻子咆哮,“带不回笑娆和我的两个孙子,别回来见我!纳妾的事绝不能选在   这个时候!”   逍遥王府,楚凌宇一回去,来不及用早膳,就对把笑娆和安允慧都叫到了书房里,说了朝堂上的事。   笑娆细细问过那些官员的名字,一一列在纸上。   她尚未写完,楚凌宇就又说道,“冯梧,吴明广,悉渝平,苗成逊,尤金东,这几个人占了其他五部,皇上撒了一张大网,要封锁我的后路。轩辕煌的户部里没有什么动静,却不一定没有皇上的人,皇上这分明是在试探轩辕煌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笑娆默不作声,却不禁有些怀疑。   楚遵佑身体虚弱,要想出这些法子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好这一切,而且,丝毫不顾忌她和哥哥的武功和毒辣,实在叫人意外。   莫名地,她突然想到送别父王之后,嗅到的曼陀罗花香。不禁猜测,是钟紫鸩相助了楚遵佑。   安允慧坐在窗前的高背椅上,背着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宇儿,轩辕煌到底是何意?”   “他想开口为我辩解,被我阻止了。如果他也掺和进来,对娆儿不利。”   楚凌宇说着,就走到笑娆面前,语重心长地柔声说道,“娆儿,至于彦彤的事,别闹的太过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轩辕煌想做什么,先顺着他,别让他断了粮草和战马。”   “哥,我有分寸。如果我不吃醋,才是不正常的。”笑娆狡黠地扬起笑来,“我这样,是不是爱上轩辕煌了?”   楚凌宇看着她良久,眼神复杂,让笑娆有些不太舒服,就连安允慧也看不懂了。   良久,他突然抬手,摸了摸笑娆的头,“娆儿,你做得很好,也很对。”   笑娆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得哥哥一句夸赞,可真不容易。”   “你想要夸赞还不简单?平时乖一点就对了,像是早上在太后寝宫那样闹腾,一次就够了。”   “刚夸了我又训我,还不如不夸。”   楚凌宇就被她小声的咕哝逗笑了,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   安允慧见儿子笑了,才道,“宇儿,金珠和银珠的事,你该听说了吧?”   “娆儿弄出这么大动静?满朝文武都震惊了,早先可有不少人挣破了头皮,想让自己儿子迎娶哪位公主郡主的,现在好了,她们全都嫁不出去了。”楚凌宇说着,又嗔笑瞪笑娆,“娆儿这回闯了大祸,龙椅上那位,恐怕快要被气疯了。”   ============================   求收藏呀O(∩_∩)O~   ☆、第178章 狠夺皇位   早膳摆上桌案,慕峰也刚回来。因为李况带了刑部的人过去御龙堂彻查,闹得乌烟瘴气,他心情比楚凌宇的更糟,看到笑娆在,忙把火气压住了。   餐桌上少了楚曜乾,一早又遇到这么多事,大家胃口都不好亦。   轩辕煌拿着一大堆礼品从外面进来之后,几双筷子干脆都搁下了。却都默契地谁也没有赶他走。   他裹着厚重的黑色狐皮披风,披风上戴着雪花,卷入一股冷风,扰了满室的温馨。   “外面下雪了,这雪花真大,鹅毛似地,不知道父王那边怎么样了。”   他口气担忧,那一句“父王”,自然是指的楚曜乾,大家的心情因此变了三分。   安允慧不禁伤感起来,楚凌宇和慕峰也跟着叹气。   笑娆则是静默无言。她的夫君,能在大雪时,触景生情,关心她的父亲,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夫君了。虽然这个人是她设计打磨出来的,不管怎么比较,只这一点,他就比当初追杀她父兄的南宫修宸强了许多倍。   有眼色的丫鬟看了眼笑娆,才上前俯视轩辕煌解下披风。“世子爷请坐,奴婢去给您拿一套餐具来。”   他先给安允慧行礼,就在笑娆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来,“娆儿,吃完饭,跟我回去吧,都是当娘亲的人了,这样怄气,对身体不好。娘亲也惦记你的身体,盼着你回去呢。芘”   笑娆一掌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伸手就捧住他五官绝美的脸。   窗外的冬阳打进来,正照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修长的睫毛,印了深浅不一的美丽影子。   冬天总是闷在室内,他的皮肤越是白皙如玉,棕色的瞳仁越是显得艳若水晶。相较于养伤那段时间,最近他也胖了点,脸上摸着也舒服多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安允慧,楚凌宇和慕峰都是一怔。   轩辕煌也不禁一怔,转而便笑得越是温柔。她还能这样碰自己,可见是没有恨到骨子里。   “娆儿,你要干什么呀?好歹避讳一点。”他嗓音低沉暧昧,额头几乎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也只有两人能听到。   笑蓉却声音怪异,“轩辕煌,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你太美了!太后和皇上,中意你当他们的女婿,彦彤也中意你,大家都中意你。却不知怎么的,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我却越看越不顺眼。”   她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就松开他,继续吃自己的饭。   “咳——”慕峰在那边被八宝粥里的红枣卡住,陪侍他身侧的碧玉忙拿水过来服侍。   楚凌宇和安允慧也继续用餐,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轩辕煌却全无胃口,无奈地拉住笑娆的手腕,对安允慧说了一声,就带着她出来偏厅。   出门,两人都冷得一颤,怕她冻坏了,他忙打横抱起她,运功防护寒气。   “我们去揽月小筑说话。”   她在他怀中低着脸儿,冷声说道,“我不想和你说。”   揽月小筑的湖面上结了冰,好在室内暖和,丫鬟们知道笑娆回来,摆了不少鲜花,满室都是甜暖的香气,两人坐下来,气就理顺了。   “你放心,我不会给皇上当女婿的。楚胭和楚芬疯了,昨天我不过是一句话……她们竟然自相残杀……”   他摇头哼笑,也不禁惋惜,“好好的两个丫头,一点脑子都没有,活该做出这种愚蠢的事!皇上让我娶她们,也得够厚颜无耻才行。”   笑娆直接把话挑明,“在树林里射箭的人是她们。”   “娆儿,其实……这件事我查过了。”   笑娆柳眉顿时颦起,没想到,这件事他会瞒着她。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前几天。”   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他忙从椅子上起身,在蹲在她面前,把她柔软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笑娆,我不是有意隐瞒你。”   “所以,你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这样挑衅我?说不准,哪一天就把我整死了,她们就可以成功地嫁给你了……也对,你也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发觉自己话说得太难听,见他脸色难看,笑娆忙住了口,转而想到另一件事。   “早上,我和娘亲去给太后请安,彦彤的姑母——珍妃说,她私下拜托你把彦彤接回京城安置,而你……竟然答应了?这件事是发生在前天,你却连一个招呼都不曾给我打过!轩辕煌,你既然要和我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娆儿,你这是在和我吵架吗?”   “我口气平和,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咆哮,这算吵架吗?你是我的夫君,给我一个交代算过分吗?如果我不在乎你,我才懒得质问这些事!”   “整个府里的大事小事,难道我都要和你商量吗?而且,在彦彤这件事……不是我亲自去办的,太后也提过这件事,我推托不过,就派了护卫去处理的。”   “在彦彤这件事,你害我瞎了眼睛   tang!现在,是又要害我一次吗?就算我的眼睛瞎了,心却没有瞎!”   “可你杀了她的父母。”   “我为什么要杀?还不是你当初逼我的?你拿南宫修宸的玉佩引我过去,我岂能不杀他们?”   当初那场血淋淋的阴谋,粉饰地不着痕迹。   一个设计,一个中计,他以为她一直不知真凶是谁,她却早已经把他卑鄙的行径,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下来。   轩辕煌心头绝望,无话可说。   良久,笑娆才问,“轩辕煌,我问你,请你认真想好再回答。”   他还是蹲在她面前,却低垂眼帘,只看着她白腻纤美的双手。“你问吧。”   “你果真是要补偿彦彤吗?”   “我是应该补偿,事情是因我而起。”   “好,你真是个好男人!”   笑娆一团火真就烧灼起来,脑子里最先冲出来的,却是南宫修宸与何傲萱在那个院子的后花园里亲热的情景。   她的憎恶就再也掩藏不住,凤眸里森冷地喷出熊熊怒火,怒戳着轩辕煌的胸膛,咬咬切齿。   “我抱过的这个身体,是不是已经被她抱过了?她有没有在你怀里哭诉庵堂里的痛苦?嗯?”   “娆儿,你冷静一点……别动了胎气?”   眼前英俊的脸,与她心底那一张重合,她怒火爆燃,一发不可收拾。   “你还顾着胎气?她是不是在你耳边指责我的心狠手毒?你心里、脑子里,又是怎么想的?这些日子,你都当我是个心无善念的狠毒女人?”   见他哑口无言,她嘲讽一笑,泪就落下来,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当发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轩辕煌,她又迅速冷静下来。   “哥哥说,让我不要忤逆你,你想纳妾就纳吧,说来说去,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你纳妾之后,再不要和我同房。”   笑娆说完,就把他推开,转身走出去,却正迎上急匆匆地从九曲栈桥上奔过来的管家王忠。   “公主,宫里来人,说皇上召见。”   “可说了是因为何事?”   “那位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不好打听。”   “罢了,横竖都要去的,打听也无用。”   笑娆直觉素来精准。   这一去,她知道自己再难安然回来,就算回来,恐怕也得踏着一地的鲜血。   轩辕煌从揽月小筑里出来,追过来,握住她的手,“娆儿,我陪你一起去。”   笑娆愤然甩开他的手,“你还是去陪彦彤吧!把她哄好了,让她别惦记着害我,否则,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们!”   她美丽澄澈眼睛像是能淬出剧毒的罂粟花,吸引力致命,却让他避之不及。   她乘着马车入了宫门,轩辕煌随后策马跟上。   她入御书房,给坐在龙椅上的楚遵佑行礼,嗅到若有似无的曼陀罗花香……   那股气息,毒蛇似地绕在鼻端,让她顿生警惕。   轩辕煌在御书房的门外等着,也嗅到那股香气,不禁怀疑是哪位妃子刚走留下的,却在不知不觉间心神涣散,内力却无从察觉异样……   殿内,楚遵佑没有让笑娆起身。   “笑娆,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笑娆不愿跪着,就自己站起身来,也反问他一句,“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放肆!”龙椅上,楚遵佑勃然大怒。   笑娆就果真放肆了一回,她提着裙裾,拾阶而上,从桌案上拿过一本折子,扫了一眼,就丢在地上,又拿过一本,看了一眼,还是丢在地上……   楚遵佑被她的霸道无礼气得怒颜涨红,却不敢冒然出手阻止,“臭丫头,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我也正想问一问皇上呢!”   “你挑拨楚胭和楚芬自相残杀……”   “皇上为何不问,她们为何藏身林中射箭杀我?”   “你早上在太后寝宫胡闹……”   “皇上为何不追究珍妃让彦彤这有罪之人回宫之事?皇上为何不追究肃和长公主将我哥哥的婚期延后一事?皇上为何专看这些弹劾我哥哥的奏折?”   “你……”   “如果我哥哥想谋逆,还用得着做这些小动作吗?他一声令下,御龙堂就会独霸皇宫,让你灰飞烟灭!”   “你……”   “我的父王*刚刚离京,你就要除掉我们母子三人,这可是大忌!皇上,你若是明君,应该在此时安抚我们,好让父王在战场放心应敌才对,为何要痛下杀手?我哥哥是我父王的命,你却封死他的路,不准他再进御龙堂,你做的事,和我做得比起来,谁更狠,谁更毒?”   说完,她也不理会楚遵佑的惊愕和惶恐,一股掌风拍碎了他身前的桌案,那些参奏楚凌宇和楚曜乾的   奏折,碎的碎,烂得烂,纸片纷飞,四散满殿。   她阴冷狂戾地转过身来,仿佛一只冷锐的豹子,面朝着整座空阔的大殿。   “师父,既然您老人家来了?为何避而不见?”   脚步无声地走下台阶,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掌中强大的真气凝聚。   “若徒儿没有猜错的话,您一定是受了重伤吧!是南宫修宸伤了您,还是我师兄的剧毒害了您?您出来说一说,徒儿也好看一看,能否救您。”   轩辕煌在殿外发觉有毒,忙拿着剑冲进来,他一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往前跌……   “娆儿,有毒!”   笑娆忙上前扶住他,“不是不准你跟来吗?”   “我担心你……”话没说完,他突然喷出一口血。   她忙把他揽在怀中,狐疑撩开他的衣袖,发现他手腕上是空的,不禁勃然大怒。   “你的避毒手链呢?为什么没戴?”   他被咽喉里地泛出的血呛到,“对不起,我……给了彦彤!”   “你就这么爱她?”   “她妒忌那是我我们的定情信物,硬是索要。我能给她的,就只有那些,钱财补偿,一条能让她心安的手链,我的人和心都是你的。”   笑娆忙从怀中摸出一颗百毒丸塞进他口中,让他吞下去,又把手上的手链套在他的手腕上,转身就把他推到了殿外,关上殿门,阻止他再闯入。   她一转身,就看到钟紫鸩一身紫红衣袍,站在楚遵佑身边,手拿一把匕首,抵住了楚遵佑的脖子。   楚遵佑惊慌失措地不敢稍动。   没想到钟紫鸩一番密谋,并非是要帮他除掉逍遥王府一家。   她是要除掉劲敌,再除掉他,最后,夺取西夏。   “娆儿,你快救救皇伯父,皇伯父知道错了……你想要什么封赏,皇伯父都给你。”   笑娆捡起地上轩辕煌的长剑,眼睛不看他们,只仔细端详着锋利的剑刃。   “师父,您这是要干什么。”她不紧不慢地问道。   “看不明白么?”钟紫鸩在楚遵佑脖子上划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足够让楚遵佑疼的。   他想惊呼护驾,却想到刚才误信钟紫鸩的话,她说,要在无人知晓的境况下,帮他干净利落地杀掉笑娆……于是,他把所有的护卫全部调走了。   血沿着金黄的龙袍淌下来,楚遵佑毛骨悚然地怒斥,“钟紫鸩,枉朕相信你,收留你,你为何如此恩将仇报?”   钟紫鸩阴柔冷笑,字字沥血,“我不是恩将仇报,我只是想得到我要得到的东西!”   笑娆手上的长剑慢条斯理地旋过一个剑花,佯装无意地踱着步子,却是在寻找最佳的出击方位。   “师父,你认为,凭你手里这个昏庸的狗皇帝,就能威胁得了我吗?”   “我没想威胁你,只是要你交换。”钟紫鸩阴沉地狞笑着说,“你让我儿子杀我,我要亲眼看到你把自己的心剜出来才过瘾!否则,我就杀了这个皇帝,而你就是杀死他的凶手!”   话音落,钟紫鸩的匕首又刺在了楚遵佑的手臂上。   “笑娆,你再不给我剜,我就一刀一刀刺死这个狗皇帝!”   “不必这么麻烦,徒儿助您一臂之力!”   笑娆话音落,悍猛强大的真气凝灌手上的长剑,不过眨眼,长剑飞刺出去,剑身倾斜贯穿了楚遵佑的身体也刺进了钟紫鸩的左肋。   “你……”楚遵佑话没说完,就断了气,他身体歪下去,连带着长剑也带离了钟紫鸩的身体。   钟紫鸩也跟着瘫坐在地上,她按着身体上汩汩的血洞,气喘不止,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致命的伤口……   “死丫头……你欺师灭祖!”   “师父,我怎么能算欺师灭祖?”   笑娆优雅轻提裙裾上前,从楚遵佑身上拔出长剑,眸光清浅含笑,“我这是促成一桩完美的谋杀。你刺杀了我敬爱的皇伯父,把他的人头挂在皇宫大门上,妄想夺取西夏皇位,我则大义灭亲,为了给皇伯父报仇杀了你。”   钟紫鸩惊怒地抬手指着她,“你这个心狠手毒的小贱*人!”   笑娆跪在她面前,“无论如何,请让我感谢您,是您,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和您一样毒辣的人!您毒打我的时候,我记着您挥在我身上的鞭子,您拿师兄当毒物培养,我记着您的狠绝,这么多年,我岂能不耳濡目染?”   钟紫鸩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仿佛自己多年来发出的毒药全都反噬了自己的骨血。“你……你……”   “您放心,我会对师兄好的。不过,我希望您死的明白。”   “你什么意思?”   “我让师兄去晟齐,是希望他帮您打败南宫修宸。我还说,让师兄代我向您请安……”   “你说什么?”   “师父,您……是不是误会了师兄?”<   /p>   “他……他先去见了南宫修宸。他来见我时,四周隐藏得都是南宫修宸一天阁的顶尖杀手,我以为……”   “所以,您怀疑师兄仍是投靠南宫修宸,和师兄打了起来?”   钟紫鸩哑口无言。当时,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祭夜,就招招狠毒致命……   “所以,师兄为了自保,不得不杀您?”   “娆儿……”钟紫鸩抬手,触向笑娆的脸。   笑娆忙向后微扬脖颈,躲开她的手——那漆黑的指甲里,可是藏了剧毒。   “南宫修宸,好毒辣的计谋!他可真够狠的,竟让你和师兄骨肉相残,哼哼……”   钟紫鸩断了气,笑娆看着她良久,却并没有惋惜。   三天后,刑部尚书李况,核查了事情的经过,得太后允许,将先帝楚遵佑的圣旨公告天下。   楚曜乾被封新帝,楚凌宇为储君。   于是,安允慧得偿所愿,成了皇后。   笑娆,则又成了举世无双的一品公主。   无人知晓,这份圣旨,是笑娆模仿了楚遵佑的笔迹写成的。   楚遵佑的所有妃嫔,都被遣散,儿女都由太后妥善安置。   楚凌宇搬进东宫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朝中的昏聩无能的臣子,选贤任能,并以“先帝国丧”为由,一口回绝了肃和长公主和太后,拒绝迎娶金珠银珠,称三年内,只专心政务,不会娶妻。   轩辕煌被册封为靖王,而曾经的逍遥王府,成了靖王府。   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就和笑娆搬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都未曾变过,家眷和管家也都是现成的,笑娆住进来,就如真的回家了。   闲来无事,她打算把哥哥曾经居住的楼阁空出来,作为药草阁。   丫鬟小厮们把各处房间清扫干净,笑娆则独自进了书房。   她怕书房里还有一些秘密的奏折没有收拾好……   然而,书房里却并无奏折,只有许多画轴,一张一张的展开,竟都是她的画像。   她在轩辽和南宫修宸并肩散步,她在紫宸宫的院子里逗弄獒犬蛋挞,她医治太后和众妃,她救治南宫朔……她在轩辽的一举一动,都在哥哥的关注之下。   还有些,是她在晟齐的,她小时候踢毽子,她救住一只从假山上惊恐的小猫,她和唐凌天对弈,她和祭夜一起练剑,她受伤时被哥哥抱在怀里……   这些画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去猜测。   听到楼下传来轩辕煌的脚步声,她迅速把所有的卷轴收好,收进一个箱子里,利落绝然地落了锁。   ========================   亲爱滴们,收藏O(∩_∩)O   ☆、第179章 太子殿下变了   轩辕煌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她坐在窗下的罗汉榻上,看一本兵书,神态专注。   因为先帝大丧,大家还是素服。   可她,一身净白的衣袍,裙摆上精雅地绣着银丝牡丹,却显得出尘脱俗,倾国倾城。阳光透过暖黄的窗纱,染了她一身淡金色,那抬眸莞尔一笑,仿佛朝阳下的花儿,暖人心脾。   “怎么躲在这里?戗”   “忍不住想哥哥平日在这里会做些什么,竟在这里看起书来,忘了时辰。”   “你对兵书也感兴趣?”   “我只对医书和故事书感兴趣。”她把兵书搁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身体未痊愈呢,天又冷,不歇着跑出来干什么?”   “听说你回来,过来看看。”他顺势就把她拉进怀里,嗅着她身上久违的芬芳,心却阵阵发疼牧。   自从钟紫鸩和先帝死后的那天,她就避开他,不再与他同房。   他住在浩然堂的寝室,她则住在揽月小筑,两人天南海北,他吃穿住用,都让丫鬟服侍。她的吃穿住用也用不着他的银子和打点。虽然住在一个宅子里,却像是两个陌生人。   每次问起她,她不是在宫里,就是要处理府中的生意。   他倒是没有想到,曾经的逍遥王府,竟在外面也有一大堆生意,她近来又开设了两家药妆铺,吸引的全城女子不惜高价抢购。   昨儿,听说她又在府里的别院收养了十几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还让万国寺的主持给他们挨个取了名字……   就算她真的那么忙,看一眼他这个夫君总不过分吧?!   他身体快痊愈,她却又变了借口,说是有孕,又担心他内伤复发,不宜同房。   实则,是因为彦彤,还恨着他吧!   “我派人搜罗了许多医书古籍送给你,还有一些珍奇药草,已经抬到楼下了,我亲自过来,想给你个惊喜。”   “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着,怎么把这座楼阁填满呢!”   她明媚笑着,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退开,率先出门去看。   王忠正从走廊上经过,见到两人忙行礼。   笑娆随口就道,“王叔,麻烦你把书房里那箱子书给我哥哥送到东宫,他那些兵书我不喜欢看,让他自己收着。这书房,我用来放医书。”   “是!”   王忠忙问,“公主,您今儿还要出门吗?”   “中午陪母后用膳,下午去药妆铺子,绸缎庄要开业我也得过去。”她忽然想到什么,不忘提醒他,“对了,你帮我给哥哥和慕峰发个请帖,他们总是忙着政务,也该出来透透气。晚膳我请客。”   轩辕煌跟上她,握住她的手,“娆儿,下午我陪你出去。”   “你身体不好,不能太劳累,户部那些事就够你忙的了。晚膳哥哥难免要喝酒,你若是去,拗不过他让酒,少不得要喝,还是别去。”她从他手中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柔声笑道,“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再陪我出门也不迟。”   “既然爱妻如此说,为夫只能从命。”   一场战事,兄弟两人厮杀一天一夜,南宫承泽万名精锐铁骑全军覆没,纵然他布局精妙,终于还是被装进了囚车里。   南宫修宸一身戎装铠甲,血渍未干,他一入军营就下马来,疾步如风。   估摸着这个时辰该是一天阁送画册来的时辰,返回中军大帐时,走的有些着急,幽深的瞳仁犹如烈火激焚,一路摧枯拉朽,直烧到人心底去,沿途见到他将士,忙恭敬俯地,不敢作声。   他人到了中军大帐门口,手和脸也被一路服侍的亲随擦拭干净,身上也净得一滴鲜血不见,整个人琼枝玉树一般,俊雅冷魅,仿佛心爱的女子即将亲临军营般隆重。   骤影却等在中军大帐门口,一见他,就忙迎过来,“殿下,皇上来了。”   “这就到了?”南宫修宸眉峰一凛,一天阁怎么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皇上便衣出行,宫里还摆了一个假皇上,所以……我们的人也没有查到行踪。”   “哼哼,他是越来越出人意料了!”   当初母后不在,他惦记着,现在母后在,他又天天惦记着已成废人的贤妃。说到底,他亲自出行赶过来,不过是为了救他的九皇儿一命。   “让他等!”   骤影张口欲言,终于还是作罢。   太子殿下自从西夏回来,就杀气深重,暴戾骇人,所有多言多语之人,不是死就是伤,就连他这亲随护将,也如履薄冰。   “还有……太子妃说,她……有喜了,让末将一见到殿下,就先把这件事告诉殿下。”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南宫修宸挑眉,眼底却杀气阴沉,“本宫就先去太子妃的寝帐。你去告诉皇上,太子妃有喜,情绪不稳,亟待安慰,本宫晚点再见他。”   “是。”   为防勾心   tang斗角,一妃两位良娣他每次出行都带在身边,三位的寝帐均匀的距离两丈,所以,他掀了太子妃的帐帘时,两边的良娣也听到了动静。   他在帐内坐下来,披风没有取下,是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何傲萱忙递上一杯茶,惊恐地斟酌着该如何应对言辞。   南宫修宸接过茶盅,直接丢到了帐帘外面去。   刻意行经帐外的两位良娣,仿佛受惊的猫儿,一个东蹿,一个西逃,再不敢靠近。   “楚凌宇不是给了你药吗?”他直接开口。   “他离开之后,我……吐出来了。”何傲萱只能又倒了一杯茶过来。   他接过茶,端在手上,侧首看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回来?”   “我以为我爱的是你。可……回来修宸哥哥身边,我才发现……我爱的人其实是他。”   这话听起来很愚蠢。南宫修宸很不喜欢和愚蠢的人说话,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不知道还会做出多少蠢事。   不过,他也总不能要求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像他的娆儿那般聪慧,狠绝,行事利落。连报复他这个心爱之人,也用计狠毒,丝毫不心慈手软。   厮杀一夜,他也的确渴了,掀开茶盅,见是雨前龙井,才喝了两口。   他不想就这么坐着,寝帐里奇怪的脂粉香,混着他一身血腥味儿,气味儿变得很奇怪,让他只想作呕。   他不是没有看出,何傲萱也有些不太舒服。以前,她是修宸哥哥,修宸哥哥,天天围着他的,自从打西夏回来,如愿以偿地当了太子妃,就诚惶诚恐得成了惊弓之鸟。   “想回到他身边吗?太子妃不是这么好当的吧?”两位良娣的刁难暗害,他不是没有听说。   何傲萱略松一口气,“但凭修宸哥哥命令。”   南宫修宸摇头失笑,视线掠过她平坦的小腹,“生下来吧。”   何傲萱惊悚抬眸,脸色苍白如纸,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宽容而惊喜。   看着他俊魅的笑颜,她却又无从分辨他的喜怒,“修宸哥哥,是萱儿听错了吗?”   “萱儿,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他捏住她的下颌,有两滴泪正打在他的手背上,“这是喜事,你哭什么?本宫的太子妃若是不能生育,那才有大问题呢!”   何傲萱心中一动,“殿下是想利用这个孩子威胁他吗?”   “威胁?本宫不屑用那种龌龊的手段。再说,楚凌宇身边有个睿智多谋的安允良,本宫中了一次计,怎敢冒然?”他的笑娆还在那边,而且,也有了身孕,他不能拿她们母子的性命开玩笑。   见她还是吓得颤抖不止,他无奈地摇头叹息。   “本宫只是笃定,娆儿一定会希望看到她哥哥的孩子。你容貌不差,楚凌宇也英俊倜傥,这个孩子也一定会长得很漂亮的,对吧?”   “御医说,是女孩……”   “女孩像姑姑,那么,她一定很像娆儿。”   他开始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脑子里是笑娆见到这个孩子时,惊讶的情景。   记忆中,她惊讶的情景并不少,却没有一个是惊讶又惊喜的。   他给她的震惊,总是带着恐惧和愤怒,诸如,他把秋枫的毒药给她,诸如,他怀疑她是暴露那场复仇计划,诸如,他怀疑她和父皇在竹林那个拥抱不单纯,诸如,她前一刻还在紫宸宫,一夜梦醒,发现自己人已在西夏逍遥王府……他伤她,害她,最终想认真保护她时,她却被带走。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得到她?   何傲萱下颌被捏得生疼,不禁惊叫。   本来她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而惊喜不已的,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生下一个和楚笑娆模样相仿的女孩,就觉得肚子里,长了一个魔鬼。   而且,这件事……如果楚凌宇知道,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一直让她服药,便是不想留有后患。   “修宸哥哥,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我还是打掉吧。”   她紧抓住他的手腕,失声啜泣。   如果楚凌宇知道她忤逆他,一定会杀了她。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让我打掉孩子。”   “你放心,本宫会很疼爱她的,一定会对她视如己出。”   南宫修宸松开她,站起身,也随手把她扶起来。   “本宫会派人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本宫希望,有一天,你能带着这个孩子给娆儿瞧一瞧,你从现在开始,要学着怎么当一个好母亲,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何傲萱不明所以,他怎么前后竟像是换了个人呢?   最后一番话,竟是这样温柔和善,仿佛又变回她记忆中疼爱她的修宸哥哥了。   南宫修宸从太子妃寝帐里出来,正碰上一天阁来送画册的人,他拿着画册走到军   营南边的河边,在草地上坐下来……   黑衣人紧跟在他身侧单膝跪下,见他看到御医为笑娆诊脉的那一页,忙说道,“公主聪慧绝顶,收买了整个西夏京城的御医。”   “可知是男孩女孩?”   “是一对儿男孩。”   又是一对儿么?忆起上次她小产的事,手上一抖,画册就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忙帮他捡起来,双手递上。   他接过来,心里突然就再也恨不起来,随手就把画册丢尽了水里去。   “撤回所有跟踪她的人,以后,再不必跟着,也不必再递交画册。”   “殿下,为何?”   “她会保护好自己的,若是发现一天阁的人跟踪,恐怕她会恐慌不安。”她提防他,恐惧他,他心知肚明。   “是。”   晚膳时分,南宫修宸才换了便装,进入中军大帐。   御膳已经摆上来,南宫朔脸上未见丝毫焦躁之色,金黄的龙袍镶嵌了黑色狐皮边,龙颜俊雅而不失威严,他正坐在桌旁用膳。   南宫修宸先跪下来行礼,壮伟的身躯让整个大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南宫朔凝眉打量他几眼,才发现,他不是太高大的原因,而是杀气太重,致使给人的压迫感太强悍。   那一身紫红的太子袍服上银龙绕身,浑然一股龙气,震慑人心。   南宫朔心头惊悸微颤,不禁叹一句,“一日不见,皇儿大变样了。”   父母算计,兄弟刀剑相向,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四周强敌如虎狼,他岂能不变?   南宫修宸只当没有听到这一句慈爱的感慨。   现在,他已经分辨不出,他的父皇给的父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让父皇久等了。”   “太子妃有了身孕,是喜事,朕多等几个时辰没什么。朕不过是出来赏景游玩的,不像你太子殿下,行军打仗,日理万机。”   南宫朔半讽半打趣,摆了下手,示意他坐下用膳。   南宫修宸起身坐下来,唇角浅扬,恭顺提议,“父皇,要不然,儿臣让九弟也过来一起用膳?他为何设下埋伏,怕错失杀儿臣的良机,在山里苦等了一天一夜,又厮杀许久,一定也饿了。”   南宫朔拿着筷子的手微顿,脸色顿时有些难堪。   “难得你宽容,也好。朕的确想看一看,他是否安好。”   “他很好,不过是刚刚被儿臣打了几鞭子,心里有些不痛快。”   南宫修宸摆了下手,帐帘当即掀开——其实,南宫承泽早已经带到,不管南宫朔要不要见,想不想见,是必能见到的。   两个护卫就抬着一个身穿白色囚服,满身遍体鳞伤的男子,他蓬头垢面,已然不辨往昔的俊雅仙姿。   南宫朔看着他,心里剧痛难言,无法将他与那个静坐亭内,独自对弈的九皇儿视为一人。   他指责看向南宫修宸,却又哑口无言。   南宫修宸摆手,一众护卫全都退下,他就那么霸气狂傲地坐在椅子上,一只脚优雅伸出去,就踩在了南宫承泽的胸膛上。   他只盯着咳咳直喘地南宫承泽,冷声问道,“父皇,身为皇子,刺杀太子,算不算谋逆之罪?”   南宫朔迟疑,随即才道,“算。”   “可是死罪吧?”   “是。”   “父皇为何还要坐在这里?您该亲手杀了九弟这个谋逆的逆子呀!”   南宫朔气怒交加,悲恸欲绝,他看着南宫承泽奄奄一息的样子,无奈说道,“宸儿,难不成,你要让父皇给你跪下?”   南宫修宸脚上一用力,就把南宫承泽踢了出去,毫无还手之力的南宫承泽软塌塌地砸到了挂着兽皮地图的紫檀木木架,当即晕厥。   南宫朔凝眉,竟不敢看过去。他怕南宫承泽已然断气……   “母妃当年一死,你把我扶上太子之位,让我受尽利用和暗害,却保护了你的九皇儿,父皇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声抱歉吗?”   “宸儿,父皇是最疼你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呀。”   “是么?为何母后和你成婚之后,你一天都没有入过椒房宫?你说疼我,为何拿我心爱的女子去交换什么该死的虚伪的和平?”   “这件事,你母后和朕商议的,她说为你换取天下和平,笑娆也不会反对的……”   “安允良身为西夏国师,未经您的允许,怎么会入了椒房宫?”   “笑娆若在,你和承泽定会闹得永无宁日,再说,笑娆在西夏不是很好吗?那里才是她的家!”   “怀着我的孩子,嫁给轩辕煌,是很好吗?她为了保护孩子,委身那个恶棍,这是好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憎恨为父?”   “只能怪父皇当初应了她来和亲。她不出现   ,我又怎么会爱上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为防你再做出什么让我不满意的事。父皇,我尊您为太上皇,以后您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您想疼爱谁,就疼爱谁。至于老九,我把他送给你,他还是您心爱的儿子。我在宫外给你和你的贤妃置办一处宅邸,你们好好的过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修宸,你这是要夺位吗?”   “儿臣夺了吗?”   他冷声反问着,转身走到元帅椅前的桌案旁,拿过来一堆折子,丢在南宫朔面前的餐盘上。   当啷一声巨响,南宫朔浑身一颤。   “儿臣这边将晟齐收入囊中,父皇在背后谋划着将晟齐一分为三,作为几个皇子的封地,儿臣将来登基为王,他们已经个个手握精兵!您这是要置儿臣于何地?”   “宸儿,父皇并不想你难过……”他话没说,就突然咳嗽起来,见南宫修宸就站在一旁俯视着自己,他才恍然大悟,饭菜里——有毒。“宸儿,你……”   他按住绞痛的胃,不可置信。“为父真的是最疼爱你的呀!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呢?难道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你都忘了吗?”   “别担心,不是致命的毒药,这是娆儿以前留在紫宸宫的。她当时调皮喜欢捉弄人,总弄些五花八门的药。这药能叫人痒起来痛不欲生。据说,西夏的楚胭公主中了这种毒,从自己身上抓下了一层皮,好好的一个漂亮美人儿,面目全非。”   南宫朔就不禁觉得身上刺痒起来,但是,却又并没有刺痒,心里的恐惧却如何也压不住。“宸儿,为父答应你,给你皇位,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都拿去……都拿去!”   南宫修宸被他扯住袍袖,不禁鄙夷冷笑,“哈哈哈……看样子,父皇最爱的竟是自己!那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点可致胃痛的药草罢了。”   说完,他转身甩开他,坐去元帅椅上,“来人,把太上皇和承泽送到寝帐内歇息!”   翌日一早,百里外的楚曜乾,收到了南宫修宸的来信。   “朕忙着登基,没空和您老人家玩儿,百里外是轩辽十万精锐铁骑和一万一天阁鬼影杀手。您要打,他们定奉陪到底,您若不打,他们就镇守在此,不越雷池半步。”   落款是霸气四射的一行字,轩辽王朝皇帝陛下,南宫修宸,亲笔。   安允良见楚曜乾看信之后不语,径自从他手上拿过信来,看着看着,就忽然笑了。   “娆儿和凌宇都备好了,要不然,您也回去登基。免得夜长梦多。”   楚曜乾倒是不担心京城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烦躁难解,指尖在桌面上敲着,“这小子野心勃勃,人走了还留着十一万人马在此,咱们如何能安心退兵?”   ☆、第180章 两只长大的小恶魔   安允良把信折好,搁在桌面上,“他若真想打,也就不会走了。”   楚曜乾,左思右想,终是不肯放心。“回信,让他先撤兵,咱们再撤!”   “这就显得咱们太小气了。”   “小气就小气,这小子狡诈的事儿没少做,不能掉以轻心。览”   “他看了信定会嘲笑我们。”   “让他笑!看他敢不敢撤兵!”   三日后,回信又来,信的内容很少,字也芝麻大,相较之下,落款却笔墨浓重,大得太夸张橹。   芝麻大的字是——“已撤!”   落款是,轩辽皇帝陛下,南宫修宸,御笔。   上面还加了一个重重的轩辽玺印。   安允良看后,又忍不住笑。   “他这是讽刺我们眼若麦芒,反赞自己言而有信。”   楚曜乾脸色铁青,这回却放了心。“咱们也撤。”   经过四年休养生息,轩辽成为天下最强盛的大国。   耕种者不但免赋三年,还得银钱奖励。   往来客商,都有免费驿站可居,外来客商,亦得优厚鼓励定局,因此,每一座城都富庶繁华。   轩辽新帝,南宫修宸,就此开创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王朝。   自打他登基之后,皇后之位却悬空。   两位良娣,以善妒之名被休,遣返回本家,另赐良媛。   而原太子妃何傲萱,只被封萱妃。   后宫内,只太后与萱妃、如伊公主三人。   三岁的小公主南宫如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西夏亦是不弱,国君楚曜乾却以军权为重。   虽然军队强大,却倏忽了百姓疾苦,难免的引得怨声载道。   因此,有不少百姓都迁居到百姓为重的轩辽境内……   因边际城镇接纳西夏百姓过多,以至轩辽百姓们颇有微词,联名上书皇上。   南宫修宸虽然竭力安抚,也不禁责怪起楚曜乾。   于是,这年夏天,在安顿好一千西夏百姓迁居之后,他忍不住携家带口,直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不巧,时值太后为楚曜乾纳妃选秀……   秀女门从皇宫西门而入,就见一辆宽大如房的金凤华车——堵住了去路。   领首是负责管束秀女的太监赵佳海。   他一甩拂尘,忙跪下来,后面一群秀女也跪在地上。   听赵佳海高呼,“端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秀女们也忙跟着高呼。   车帘掀开,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出来——是轩辕一诺,轩辕子恒。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唇红齿白,肌肤白里透红,眼眸星辉斑斓,美得天翻地覆。   两人皆是一身宝蓝色明黄绣纹的小锦袍,就那么霸气四射地站在车辕上,不可一世地俯视着一群跪着的人,俨然是两位小魔王。   赵佳海见了他们,却比见了阎罗王还惊悚,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端懿公主楚笑娆心狠手毒,这两位小世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们外表虽美,却更比鸩毒凶烈,宫人们避之不及。   前阵子,他被毒得浑身紫青,许多人都以为他死了,差点就把他丢去乱葬岗……所幸,是公主殿下偶发仁慈,及时发现小世子调皮,才救了他一命。   而这两个小世子存在的地方,不出两丈远,定然有公主的人在暗处守护,因此,就算是面对两个三岁的娃娃,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赵佳海跪趴在地上,颤抖不止,“原来是两位小世子!奴才给两位世子爷请安。”   “想入宫么?”左边一个开口,那唇角的三分冷笑里,已然透出超脱年龄的幽冷杀气。   “想,想……太后正等着奴才把这些美丽的秀女带过去呢!”   右边那个却扯着慵懒地强调说道,“既然这么想,就猜猜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猜出来就让你过,猜不出来,你们就一人一颗吃我们刚刚做成的药丸。”   倒霉透顶的赵佳海抬头看了一眼,却忙又低下头,不敢吭声。   这俩娃娃一前一后诞生,据说,前后不过差了一小会儿,平时,哥俩谁也不愿意当弟弟,就对公主和靖王提了个要求,采用轮流制,一人当一天哥哥。   然而,一天,哥俩偷喝王爷收藏在酒窖里的葡萄酒,睡了一觉醒来,就忘了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公主和王爷懒得管这小哥俩的计较,小哥俩却把这当做人生头等大事,非要追究清楚不可。   于是,他们就让旁人去猜。   当然,猜其中一个是哥哥,另一个绝对会不满,往往猜对和猜错的人,都会受到惨不忍睹的惩罚。   “奴才……奴才……不敢猜!”赵佳海选了个聪明的答案,   tang“奴才,突然尿急,想去如厕,世子爷恕罪!”   尿急,也是人生大事,小哥俩最知道这种滋味儿了。平时背不出诗词,被娘亲罚倒立,遇到这种事是要延长受罚时间的。   于是,他们难得宽容,放他去了。   就这样赵佳海弃了一群如花似玉的秀女,惊慌失措地直接抄近路去通传皇上。   小哥俩就跳下马车来,走向那群秀女……   大殿内,皇上、太子、太后、皇后,正在为远道突袭而来的轩辽国君南宫修宸接风洗尘。   南宫修宸带了萱妃和如伊公主。   此刻,小公主正在跳一支叫做《蝴蝶飞飞》的舞。   惊艳可人的小丫头,一身粉色小裙袍,挥展开来,如一只蹁跹的凤尾蝶……   陪楚曜乾坐在龙椅上的皇后安允慧,突然有些恍惚,只觉得,这小丫头的眉眼,鼻子,嘴巴,脸盘,都像极了女儿小时候。   一舞结束,她再也忍不住,从丹陛之上冲下来,紧抓住小丫头的小肩膀,仔细端详。   “你怎么会和娆儿长得这么像?你怎么会跳这支舞?回答本宫!”   楚曜乾脸色也早就有些不太自然,“允慧,你是怎么了?这孩子哪里像娆儿?”   “曜乾,你忘了?你说想看看娆儿,我就教她跳了这支《蝴蝶飞飞》。那天,她在宫苑里跳这支舞,你就躲在假山后看着她……你看看这脸儿,和咱们娆儿小时候,可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这是轩辽帝和萱妃的孩子,你看错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就是像娆儿!”安允慧不罢休,直接把楚凌宇拉过来,“娆儿和凌宇长得相像,曜乾,你看看,这眼睛,这脸……”   她注意到儿子脸色苍白,话就此中断,狐疑地看向何傲萱,忽然记起,何傲萱曾经被楚凌宇养在一处府邸,金屋藏娇。难道,这孩子是……   楚凌宇则僵挺着脊背,目视着前方,不去看坐在南宫修宸的何傲萱。   小丫头被陌生的安允慧吓到,忙跑到父母身边去。   南宫修宸和楚曜乾,一个抱吓坏的女儿,一个拉怔忪的妻子,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安允慧向来压不住火气,不禁就惊怒看向儿子,“楚凌宇,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有些头痛地按住额角,沉声斥道,“皇后,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斥责太子,叫人笑话!”   南宫修宸的确是看了笑话,他带这个小丫头来,本是给笑娆看的,现在倒好,提前戳破了一层纸……这场戏就变得无趣了许多。   他也是入了宫门才知道,因太后又要为楚曜乾选秀,安允慧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笑娆在楚曜乾和太后面前大闹了一番,仍是未能阻止这件事,怄气之下,已经七天没有入宫。   赵佳海就在这种胶着的气氛下,突然闯了进来。   被高高的朱漆门槛绊得跌趴在地上,臃肿的身子趴在地上,像极了一只笨重的大海龟。   他锲而不舍地大喘着粗气,尖声嚷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什么事?”   赵佳海苦撑着肥胖的身子,跑了一路,一时间站不起来,也缓不过气来。   楚曜乾见怪不怪地凝着眉头猜测道,“可是一诺和子恒又闯祸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南宫修宸眸光赫然一亮,强忍着不动声色,双腿却抖了一下,差点就冲出去看个究竟。   两个护卫将赵佳海拖起来,喂了他一口茶,拍着他的背,让他顺过气来,才把事情说清楚。   楚曜乾刚要派楚凌宇去处理,两个护卫却冲进来,“陛下,不好了,两个小世子把秀女毒得口吐白沫……恐怕,都不行了。”   南宫修宸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提议道,“还是去看看吧,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他忙对萱妃和如伊说,“在这里等着,朕去去就回。”   楚曜乾歉然叹了口气,让太后和楚凌宇留下没有拒绝。   为防万一,楚曜乾走出殿门,忙派人出宫。   “去请公主回来,把世子闯祸的事说明白。”   一路上,想到就要和笑娆见面,南宫修宸心境复杂地双拳紧握。   那两个孩子……看到他会是什么神情?她看到他又是什么反应?这么多年,她在轩辕煌身边,过得是否安好?他怕惊扰她和孩子,不敢派人来看。   楚曜乾忍不住道,“煌儿自从卸下户部的事务,和娆儿总是忙于生意,对这两个孩子疏于管束,他们总是神出鬼没,闯了不少祸。”   南宫修宸微扬了下唇角,只“哦”了一声。   安允慧轻咳了一声,楚曜乾想起他和笑娆从前的关系,也不禁有些尴尬,于是未再多言。   西宫   门口,有三个秀女已经断了气,其他的都躺在地上挣扎嘶叫……   一个个准备了诗词歌赋要取悦皇帝陛下的美丽女子,皆是丑态毕露,惨不忍睹。   小哥俩不但不急着施救,还从容不迫地摆了桌案,拿了纸笔,一个检查秀女的症状,一个则忙着记录手札,俨然是把那些秀女当成了试验品。   “这个脉搏虚无,眼睛呈死鱼状,手脚扭曲抽*搐。”一诺很认真地说道,小手上戴着精致的皮手套,将秀女的脸转到一边去,“她的青筋突出,气息急促不稳……”   “哎?那个……一诺……”握着笔的小手停顿,子恒凝着眉头问道,“搐字怎么写呀?”   “你笨呀,搐字还不简单吗?”   一诺无奈地板着小脸儿走过来,拿过笔,笔端落在纸上,小脑瓜里闪过牲畜的畜,处理的处,也拿捏不定。   子恒不服气地,从鼻孔里轻蔑冷哼,“让我叫你哥?你也不会写吧!”   一诺心虚地大声争辩,“我不会写,你也得叫我哥呀,今天本来就该我当老大!”   “本来应该是我!”   小哥俩这就要撕破脸,全然不顾那群秀女挣扎的惨状。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过来,把一诺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连同笔也一起拿稳了,低沉沙哑的地声音轻柔慈爱,“那个搐字,写在这里吗?”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竖列排起来,还算整齐,只是间隙隔得比较大,整张纸没到两句话就写满了……   子恒忙指着最角落的一小块位置说,“这里!”   一个漂亮的“搐”字,跃然纸上,小哥俩皆是发出一声惊叹……   “好漂亮!”“原来是这么写!”   夏风突然变得凉爽起来。   南宫修宸魁梧的身躯完全弯下去,一手环住子恒的肩,一手握住一诺的手,心痛欲裂,却又差一点……喜极而泣。   隐忍这几年,得他们安稳长大,值了!   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抬头看他,皆是一愣。   “你是……”“南宫修宸?”   哥俩惊讶之余,把一句话说完整。   “你们认识我?”他幽深的鹰眸光芒灼然,脑海中闪过无数中情丝深浓的猜测。   然而,他又得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舅舅的藏书阁里有轩辽的帝王相册,还有你和娘亲在一幅画上的样子呢!”   “我们经常偷偷去看,所以,认识你。”   原来如此。他派遣一天阁监视着天下的风吹草动,别人也在监视着他呀!难怪,当年西夏的诡计如此大成。   “那画一定画得很精美,一般的人像,是不可能认出本人的。”   子恒骄傲地点头,“当然,那图是舅舅请了天下最好的画师画成的,他专画关于娘亲的画。”   “舅舅还请了他专门教我们画画呢!”一诺说起这件事,倒是并不如子恒那样,他对画画颇为头痛。   南宫修宸听在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儿。   子恒忍不住好奇地问,“对了,那画像上有一只大獒犬,它真的在吗?”   “轩辕一诺,轩辕子恒,给朕跪下!”   楚曜乾怒声呵斥,将对修女们的惨状视若无睹的父子三人惊得回过神来。   南宫修宸微怔,没有察觉到,有两只小手摸到他的衣袍内……随后,他迅速从他们身边,非常避讳地离开。   小哥俩则如见阎罗似地忙跪下来,调皮地给对方递了个眼色,然后,他们低着头,唇角噙着恶魔笑,眼角余光皆是去关注南宫修宸的反应。   “谁能给朕解释清楚,这些秀女是怎么回事?”楚曜乾怒声呵斥。忙摆手让护卫们把秀女们抬走救治。   一诺无辜地瞎掰出一个理由,“启禀皇外公,娘亲说,因为选秀她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子恒忙点头如捣蒜,“皇外公,我们是很孝顺娘亲的。不过,曾外婆那个人是不会赶走秀女的,所以,我们很为难……”   “所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就拿新研制的药丸来喂秀女。”   小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那小模样萌态可掬,美到了叫人心碎的地步。   “这样……她们死不了,却也成不了外公的妃子。皇外婆高兴了,皇外公,舅舅和娘亲也就高兴了,娘亲高兴了,父王也就高兴了,父王高兴了,我们大家就都高兴了!”   楚曜乾听得眉头不可思议地挑高,脸色铁青。   安允慧则是按着心口,为外孙们祈祷能平安过了这一关。   南宫修宸忍笑忍得快出内伤,然而,那句“父王也就高兴了”却终是刺痛了他。   可……哪里不对呢?他身上竟然也莫名地刺痒起来?   先是胳膊,然后是后背,然后是双腿……   他强忍着,却忍   不住还是想抓挠。   然而,大庭广众,他堂堂轩辽国君,怎么能扯开衣服抓身上呢?   那两个调皮的小鬼,一定是刚才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他借内功强压着刺痒,却适得其反,刺痒感仿佛虫子攀爬,比不运功时更强烈。   那边,楚曜乾恼怒地没有法子,外孙才三岁,总不能动鞭子打,久跪也不成,“在这里给朕罚站,等你们娘亲来了收拾你们!”   空气里忽然一抹淡雅的香气飘来,确定是笑娆与生俱来的体香,南宫修宸精神一散,就再也忍不住,反手浑身抓挠起来,这一抓,五脏六腑就跟着也刺痒起来,他健硕的身躯溃不成军地倒在了地上,双眼诡异地灼红突出,似要爆出血来……   那股旖旎的香气渐近,有艳红的蛟绡纱袍袖,轻柔抚过脸庞,纤柔的指尖按在了他颈侧的脉搏上,然后一摸薄荷香到了鼻端,呼吸入了肺腑,五脏六腑里的刺痒感顿时消散开……   他视线陡然变得清晰,身上的刺痒感也缓解了不少。   入眼,却是一张淡漠如冰霜、冷艳如罂粟的脸儿。   她从前是从不浓妆艳抹,也不喜欢穿刺眼的红衣。   这几年不见,她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一身红如火的蛟绡纱袍上,绣着大多大多的地狱之花,那种花,叫做曼珠沙华,仿佛扎根她的灵魂,晃着幽暗的光。   她眉眼描画精致妖娆,丹唇浓艳,却不是诱人一亲芳泽,而是冷厉地仿佛淬出毒血,把天地吞没。   “娆儿——”他沉声开口,忍不住想抓住她。   她却仿佛完全不认识他,转身就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凶冷地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   “混账东西,秀女是什么呀?你们也敢害?”   她就那么当着他的面,狠打两个儿子,当着楚曜乾的面,问两个儿子秀女是什么。绝然凶猛,毒蛇出击似地,不给任何人留余地。   两个孩子被打得脸儿立时红肿,安允慧往前走了一步,想劝,却声都没敢开!   “怎么不说话?”   “秀女是皇外公未来的妃子。”一诺声如蚊蚋地回答。   “妃子又是干什么的?”   子恒无奈,嘟着嘴说,“妃子是给煌外公生皇子的。”   “知道,还喂她们吃绝育天花?以后谁还敢给外公生皇子?”   一诺和子恒低着头,小脸儿上又一人挨了一巴掌。   两个小家伙咬牙不哭,那两巴掌就狠狠地落在大人们的心头上,连周遭的护卫宫女都因那啪啪的声音惊颤。   ☆、第181章 情敌相见,恍若隔世   安允慧心疼紧抓住楚曜乾的手,差点就跪下来求女儿手下留情。   楚曜乾会意,忙开口,“娆儿,行了,他们还是孩子!这事儿就算了。所幸你这边有解药,那些秀女也算安然无恙。回去吧,别苛责孩子们。”   “我这边虽然有保命的解药,却不能再让她们恢复生育能力。这两个孽种闯下这么大的祸,在太后那边,必是要判死罪。送女儿进来献给父皇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我打他们两巴掌,算是轻的!”   笑娆把两瓶药给楚曜乾,一手牵着一个就到了刚刚站稳的南宫修宸面前。   她不看他,也不看两个孩子,眸光阴冷地侧首向下,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道歉!”   小哥俩忙跪在地上,“轩辽皇帝陛下恕罪,我们知错了。侃”   南宫修宸僵站着,哑然无语,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觉得,刚才那四巴掌,硬生生地打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她那么凶狠,那么恶毒,完全不像是在教训孩子,反而像是在教训两只可怕的猛兽。   “犬子无状,还请包涵。刚才他们给你下的毒药叫抓破美人脸,就算你抓得皮开肉绽,把内脏都扯出来,也治不了那种刺痒。这是解药,休养两日即可痊愈!”   说完,她丢了一瓶解药给他,扯着两个儿子,就飞身上了马车。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她打孩子打得那么凶狠了,这两个小家伙,的确……是比猛兽还可怕。若是不严厉教导,将来闯了大祸,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就近,出了宫门。   这……竟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初见。   听到楚曜乾和安允慧皆是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送走了三只瘟神。   南宫修宸不禁摇头失笑,“两位小世子很可爱!”   楚曜乾却是在骇笑,“呵呵呵……可爱?!你可不要被他们的容貌和年龄骗了。刚才他们可是差点毒死你,差点引起两国战乱。也亏得是你宽容,若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拂手而去,兴兵攻打我西夏。”   “靖王能管得了他们?”   “轩辕煌压根儿就不管他们,只纵着他们。”   “哦?”   安允慧说道,“娆儿生一诺和子恒那天,彦彤闯进靖王府里挑衅,说有了煌的孩子。娆儿当时自顾不暇,未多管。后来,彦彤耀武扬威地就以靖王侧妃自居,乘车逛街,马匹受惊,她从车上摔下来,那一胎就没了。轩辕煌虽然未再去彦彤府邸,娆儿和他却水火不容。不过,他很疼爱这两个儿子,那两个孩子要天上的星,他都能给他们摘下来。在家里,笑娆唱白脸,他唱黑脸,两个小家伙和他最亲,倒是最怕笑娆。所以,刚才若来的是煌儿,事情只会更严重。”   南宫修宸这才发现,自己得了天下,放弃地却是最美好的人生。   纵然她和轩辕煌冷战几年,轩辕煌亦然甘之如饴,他可以想象到那样的情景。   为她舍弃天下,倒也难怪她对轩辕煌不离不弃。   而大殿之内,楚凌宇则封了太后的睡穴,上前扣住何傲萱的同时,也点了如伊的玉枕穴。   “太子殿下,你要干什么?”何傲萱惊慌失措,被他拖进内殿。   悍猛的力道一甩,她身体陡然横飞起来,砸倒了一把高背椅……腰侧的肋骨被磕得生疼,她手按着痛处,一时间再难爬起来。   却还是挣扎着,惊恐地跪好,脖子却又被利如鹰爪的大手扣住。   她整个身体被提起来,脚下悬空,眼前,是一张阴鹜暴怒的俊颜,狂魔一般,眼底的怒火喷出来,似要把她烧成灰烬。   “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对叛徒的!”   “殿下,我……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爱你呀!那件事之后,我就知道,我选错了,我想对你说,我舍不得你……可……”她喉头窒痛,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捧住他俊美的脸,她怕不碰一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楚凌宇嫌恶地将她丢在地上,脑子里却回荡着笑娆那句话。   “哥,那个女人不适合你……”   如果他当初听了那句话,也就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我安排你们即刻上路。如果你敢让娆儿看到她,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凌宇,让我留在你身边吧!”何傲萱忙抱住他的腿,哭着恳求说道,“如伊是你的女儿呀,你不想听他叫你一声父亲吗?”   “哼哼,你别忘了,她是为何存在的!在那个我给你置办的院子里,在我身下,你一直喊着你的修宸哥哥——那是一个不能道破的阴谋!本宫绝不能让娆儿知道这件事!”   楚凌宇一脚踢开她。   “这种恶心的孽种,本宫也不稀罕!本宫如今有两位太子妃,金珠和银珠都有了身孕,一儿一女,正好一个好字!另外,本宫还刚纳入一位良娣,所以,本宫最不缺少的就是孩子。”   何傲萱欲哭无泪。当初,他独宠她,她不曾珍惜过,如今……悔之晚矣。   楚凌宇绝然出去,随即,有两个东宫护卫进来,将她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他的命令却是,“拉出宫秘密埋了!”   “殿下,为何不在宫里处置了?”   “你不怕被搜出尸体,本宫可怕!”   “是。”   南宫修宸和楚曜乾返回大殿时,殿内只见歪靠在凤椅上睡着的年迈的太后,楚凌宇在闲雅地自斟自饮。   南宫修宸疑惑地问,“朕的萱妃和如伊公主呢?”   “她们说要逛一逛西夏皇宫,太后命一位嬷嬷带她们去御花园了,兴许过一阵子就能回来。”   楚凌宇说着,忙站起身来,“凌宇已经命人备好寝宫,轩辽陛下一路上疲惫,还是先歇息吧。一会儿凌宇派人找萱妃和如伊公主,将她们送到陛下寝宫。”   南宫修宸隐约觉得不对劲儿,但他的话又寻不到什么破绽,而且毕恭毕敬,客气谦和。   于是,他就应了。   何傲萱,也不是甘于受人摆布的,若是楚凌宇要和她算旧账,他倒是不担心,再说,还有一天阁的人在暗处守着。   皇宫的东侧门,一辆马车匆促远离。   车身摇摇晃晃,车内的女娃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和母亲被五花大绑,她疑惑地挪动了一下,“母妃,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父皇呢?为什么我们都被绑着呢?”   何傲萱忙示意女儿噤声,“嘘——我们被坏人抓了,不过,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父皇的。伊儿乖,你趴下,母妃给你把绳结咬开,你再帮母妃解开绳索。”   女孩聪明地滚了一下,脸朝下趴着,何傲萱挣扎着弯身下去,牙齿咬住了女儿手腕上的绳结……   母女俩悄悄地把绳索解开。   何傲萱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到车辕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那人一身金黄铠甲,腰间系着一柄长剑,腰牌是西夏东宫的。此人定然是楚凌宇的随身护将。   车外,人声鼎沸,正是西夏京城的主干道。   前面十字路口,是一座五层高的白色楼阁,牌匾上是“端懿公主药妆”。   何傲萱顿时眼前一亮,忙掀开车帘,挥手为刀砍在了车夫的后颈上,车夫晕厥,滚到了路上去。   何傲萱迅速扯住马缰绳,以丝帕围在脸上,把马车赶入一个小胡同里,抱着女儿下来,迅速奔进那座楼阁里。   端懿公主药妆店内,身穿粉色女医服的店员见她进来,忙迎过来,视线精明地打量着她一身宫装,温声说道,“这位夫人,您好,您是要胭脂,还是买护肤凝膏?”   何傲萱看到她胸侧的金色名牌上写着小荷,忙拉下脸上的手帕,微笑说道,“小荷姑娘,我是端懿公主的朋友,这小丫头是我女儿,也是公主的义女,公主当时见她与自己相像,所以相认的。我们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你能帮我我去找端懿公主吗?”   说着,她忙把左右手上的三个手镯全都取下来,套在女子的手腕上。   “拜托了,这丫头急着找她义母。”   聪明的如伊只仰着脸儿看着大人说话,不动声色。   小荷垂眸看如伊,不禁惊讶,这眉眼,这鼻子,嘴巴,的确像极了端懿公主呢!   而这镯子……也的确价值不菲,她实在无法拒绝。   “端懿公主离开刚有一个时辰,说是两位世子闯祸,所以入宫了。”   “公主何时再来?”   “您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楼上的贵宾包房里暂等。公主殿下每天黄昏时分,都会检查药妆的业绩。”小荷说着,给她摆手,优雅一个请得姿势,“走吧,我带你们上楼,顺便给你们端些吃得喝得上去,这位小小姐一定累了。”   “多谢多谢,小荷姑娘,太谢谢你了。”何傲萱略松了一口气,不禁感慨万千。   楚笑娆手底下的人,都是这样和善好言,对她忠心耿耿。   当初的福瑞安康,明兰,朵香,初夏,悦心,还有,天和,亦寒,青翼,乘风,至今都在轩辽念叨着旧主的好。   何傲萱牵着如伊的小手上了楼,进入贵宾房内,忙又道,“小荷姑娘,我们一路上有不少人知道这是公主义女,要打劫我们……你能对我们的行踪保密吗?”   “你放心,这已是在公主地盘上,没人敢怎么样的。”小荷随即端来茶,糕点和水果,“公主平时就命我们用这些招待贵宾,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夫人多包涵。”   “已经很好了,多谢。”   小荷忍不住问可爱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如伊。”   南宫如伊?小荷心头一震,笑了笑,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如伊才忍不住问,“母妃,父皇说撒谎骗人是不对的。那位   公主殿下,明明不是我的义母呀!”   “很快就是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何傲萱忍不住将女儿揽入怀中,此刻,方才悔不当初。“那位公主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子,她是父皇最爱的女子,她一定会救我们的。”   然而,何傲萱忽略了一件事,时间让她悔悟,却也让笑娆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曾经的笑娆公主了。   西夏京城繁花似锦,俨然是一座不夜城。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整座药妆楼阁被紫红的彩灯点缀,白天里洁白胜雪的楼阁,成了整条街上,最艳丽高雅的楼阁。   夜市熙攘的人群里,有御龙堂的护卫正沿街搜查过往的女子和孩童……   金凤华车停在药妆楼阁下,车夫下来,掀开车帘,恭敬地禀报,“公主殿下,到了。”   笑娆一身炫金蛟绡纱袍,内衬紫色束胸曳地长裙,夏风袭来,衣袂蹁跹,那高挑的身姿绰约,华艳无双。   她一双黑如点漆的凤眸,嵌在白腻如雪的脸儿上,一眼便能慑取人的心魄一般锐利,路上行人侧目观之,无不惊心赞叹。   她搭着护卫的手臂下来,随后,她回眸,扯住手上的两条红绳。   后面被绑住手腕的两个小恶魔就从车帘里钻出来,粉嫩的小脸儿鼓着,小嘴儿幽怨地嘟着,这就要撅到爪洼国去。   被笑娆严厉一瞪,两个小家伙只得爬到车辕上,任由护卫抱下去。   药妆掌柜不是别人,正是原先侍奉在揽月小筑的碧玉,自从嫁给慕峰之后,她更得笑娆重用。   碧玉亲自出来迎着,见一诺和子恒这样被绑着手腕,忍不住打趣,“两位世子爷今儿是又闯了什么祸?”   “也没什么啦,给娘亲出口气而已。”一诺言简意赅,到此刻,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子恒却板着小脸儿哼气,“娘亲这是恩将仇报呢!”   这母子三人,天天斗法似地。碧玉哭笑不得,见笑娆看着两个儿子一脸愠怒,没敢再多言。   两个小家伙是像极了公主的,但是,仔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的眉眼越长越像那位轩辽帝。她看着,也不禁心惊。   倒也难怪,公主殿下整天这样焦躁易怒。   孩子没生之前,公主整天想尽了法子地瞒着,甚至不惜收买整个皇城的大夫,谎报孕期。   生出来之后,却发现,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再多的谎言,在两个世子长大之后,容貌成熟之后,不过是欲盖弥彰。   因此,公主变了,变得心狠手毒,冷漠如冰,比皇上更可怕,比太后更冷傲,比太子更严酷,对两位小世子,也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以至于,无人再冲撞她半句,就连皇上,皇后,太后,太子,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知晓两位世子真实身份的人,虽明白他们不是靖王的亲骨肉,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笑娆一扯绳索,直接牵着两个儿子走到柜台,翻看碧玉备好的账本。   “今儿业绩不错。”   “您总是这句话。今儿还不如昨天好呢!”   笑娆挑眉安慰,“生意哪有天天好的?你忙完了就回去吧,慕峰见我就抱怨,他堂堂安王殿下,整天见不到自己的王妃,算什么事儿?”   碧玉顿时面红耳赤,无奈嗔笑,“公主就爱打趣我!”   “你这肚子眼见着就大了,总不能太劳累。我已经让忠叔选新掌柜,你歇下来,就好好地在府里养着,我的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碧玉心里感动,见她还是一脸淡漠,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店里,来买药妆护肤品的姑娘小姐们,都笑着低语议论着两个漂亮的小娃娃又闯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祸端,却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最爱面子的一诺,忍不住扯了扯母亲宽大的蝶袖,“娘亲,我们知道错啦。这样被拴着,很丢脸耶!”   “是呀,像遛狗一样。”子恒拿小袍袖挡在脸前,对那些女人怒嚷,“再看毒瞎你们的眼睛!”   一根纤细的玉指伸来,戳在他的脑门上。   “娘亲,很痛耶!”子恒气恼地捂着额角。   笑娆厉声呵斥,“痛就给我老实呆着!”   两个小恶魔相视,就乖乖坐在柜台边的软椅上。   笑娆手上的账册翻看到一半,小荷就从楼上下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话刚说完,门外一群御龙堂的护卫闯进来,将殿内地女子围于其中,尖叫声刺耳,整座楼阁也不禁晃动。   “放肆!”笑娆怒声呵斥。   见笑娆正在柜台那边,领首的护卫统领忙带护卫们跪下来,“惊扰公主殿下,卑职该死!”   “我刚才下车,就见你们拉住街上的女人和孩子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话间,她漫不经心地阖上账册,示意碧玉收起来。   “轩   辽陛下的萱妃和如伊公主偷溜出宫,为防歹人利用加害,命我们即刻寻找。”   笑娆挑眉,萱妃和如伊公主?这么说,小荷口中与她长相十分相像的女娃儿,就是如伊公主了?可……如伊公主,怎么可能与她长得相像?!   “可有画像吗?”   “有。”   统领忙把手上的画轴展开,双手递上前。   小荷极有眼色地上前,接过画轴,忙给笑娆看。   笑娆只瞧了一眼,唇角浮现一抹深冷暴怒的戾色,然而,抬眸看向统领时,惊艳的容颜却又寻不到丝毫杀气,笑得那么柔那么美,却反而……叫人无法直视。   统领浑身莫名冒出一阵冷汗。因为,公主平时是很少笑的,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笑得越美,便是越毒辣的时候。   “到我的地盘上,找轩辽帝的女人和女儿?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公主……”   “你们的意思是,我这个轩辽帝的前妻,会抓他的妃子和女儿吗?”   “卑职该死,公主恕罪!”   “娘亲,就让他死吧。”一诺很认真地提建议。   子恒忙点头附和,“是呀,我们正缺少一个死人练习起死回生之术呢!”   笑娆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小脑袋,对满头冷汗地统领说,“你是很该死,就和你的属下跪在这里,挨这些受惊的女子们一人一脚吧。”   说完,她温声问大家,“姐妹们,本公主的提议不过分吧?”   “不——过——分!”   “那就给本公主狠狠得踢!本公主倒是要看看,谁还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如花似玉的女子们一哄而上,嘻嘻闹闹的踢起那些健硕如熊的男人,当然,一人是不可能只踢一脚的。公主说了,可得狠狠得踢呢!   趁着楼下一团大乱,笑娆牵着两个儿子上楼去。   一诺忍不住咕哝道,“娘亲,你这样也算……闯祸吧?!”   “舅舅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子恒很笃定地猜测。“那个人是御龙堂巡城卫队的统领耶!”   笑娆不置一词。   两个小家伙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但是,娘亲刚才那样,明明也算胡闹嘛!他们很不服气耶。   进入贵宾房内,笑娆闲雅地斜坐在宽大的软椅上,两个小恶魔一边一个,靠在她身边,母子三人,就成了一副绝美的画,让何傲萱看得有些呆怔。   她看出来了,这两个男孩,分明就是……南宫修宸的亲骨肉!他们和她的修宸哥哥小时候,长得惊人的相似。   ☆、第182章 小恶魔帮倒忙   与何傲萱的震惊完全相反。   笑娆打量着她们母女,眼神仿佛冬日清晨的湖面,清寒淡漠,隐隐地寒气从眼底迸射出来,一眼洞穿何傲萱所有的目的和意图。于是,她唇角缓缓地一抹微笑养起来,就如打量两个贪婪的狐狸。   何傲萱心虚地紧抓着女儿的小手,几乎无法承受这样骇人的眼神。   她所有的罪孽,以及曾经的阴谋,仿佛都被看尽了,看穿了。但是,她想不通,楚笑娆,怎么会有了南宫修宸的孩子?!   笑娆打破沉默,“如伊这个名字,是南宫修宸取得?侃”   一诺和子恒听到南宫修宸四个字,瞧着如伊,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长得像母亲的女孩,竟然是南宫修宸的孩子?!好奇怪呀!   何傲萱点头。“是。梅”   “这孩子怎么像我?”   笑娆问出口,她身边的两只小恶魔也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   “因为,她是我和凌宇的孩子。修宸哥哥说,女孩像姑姑,没想到,真被他言中了……”   一诺和子恒好奇地瞪大眼睛,打量着如伊,然后,哥俩就有了动静。   两只胖乎乎的白嫩小魔爪,同时,从怀里,抓出一把七彩糖豆,稀里哗啦地放在桌面上。   “这个给你吃。”   “吃吧,很甜哦!”   小哥俩同时开口对如伊表示友好,绝美的笑颜,出尘脱俗,艳若仙童。   笑娆双手环胸,挑眉俯视两个坏透的儿子。   见如伊毫无防备地伸了小手过来拿,小哥俩心虚地相视,感觉到母亲森冷的眼神,忙把七彩糖豆收起来。   如伊不明所以地抬头看母亲。水灵澄澈的大眼睛,不明所以。   何傲萱也疑惑不解。   笑娆冷声道破,“这七彩糖豆,叫七步笑颠,吃了之后,会笑得癫狂,然后七窍暴血而亡。如伊,你千万记住,就算你渴死饿死,也不要吃一诺和子恒给你的东西,否则,你会肠穿肚烂,明白吗?”   如伊好奇地打量着两个美丽的男孩,不禁疑惑,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为什么他们要给我吃有毒的东西?他们这么好看,应该很善良才对呀!”   哈!笑娆冷哼一笑,这真的是南宫修宸培养出的女儿么?竟然会说出“善良”这个词?   “或许,是因为你的存在就很可恶吧!”   “呃?”如伊委屈地又看母亲。   何傲萱也有些意外,她忙起身跪下来,“请公主救如伊一命,傲萱愿以命抵过去所有的罪。”   “倒是真叫本公主刮目相看。何傲萱,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都是傲萱的错,还请公主看在修宸哥哥对公主的痴情……”   “南宫修宸对我,从没有什么痴情,他爱的是他自己和他的天下。我们都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所以,别拿爱情这种不切实的东西说事儿。”   笑娆说着,直接从靴筒里把匕首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哥要你死,我总不能留你活着。他这么疼我,我们兄妹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反目成仇的!你放心,你死了,我会救你女儿的,不过……可千万别刺偏了!”   何傲萱颤抖着手抓起匕首,忍不住抬头看在座的母子三人。   笑娆淡漠依旧,仿佛一座千年冰山,仿佛刚才所言,不过是寻常一笔交易。   一诺和子恒则一脸热切地期盼,星眸兴奋不已,光彩斑斓,像是两只吸血恶魔,亟待新鲜血液的滋养。   何傲萱毛骨悚然,对于笑娆的改变,措手不及。   然而,这一刻,已然骑虎难下。罢了,也算是报应吧。   她又对女儿说道,“如伊,以后,就跟着义母,好好听义母的话。”   如伊早已经吓傻,不明白为何前一刻好好说着话,后一刻母亲就要自杀。   “母妃……母妃不要!”   匕首入了何傲萱的心口。   两只小恶魔无视如伊地哭嚷,忙跳下椅子冲过来,一个把脉,一个按住脖子,俨然是把这还剩了最后一口气的活死人,当成了最好的试验品。   笑娆解开了手腕上的红绳,“就看你们的了。救活了,算她命大,娘亲也原谅你们的愚蠢行径,救不活……倒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见母亲躺在血泊中,如伊仿佛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雏鸟,吓得在椅子上瑟瑟颤抖不止。   笑娆上前抱起她,“真是个可爱的小孽种,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呢!叫声义母来听听。”   如伊在她怀里挣扎,朝着地上的何傲萱伸着小手哭嚷,“我要母妃,我要母妃……母妃……”   笑娆最厌烦的就是孩子哭闹,随手就封了她的睡穴。   关于西夏百姓迁居之事,商谈妥当。两国又签订一大堆商贸往来的盟约。   <   tangp>于百姓有力之事,楚曜乾自是不能推托的,所有落实之事,干脆都交给安允良去办。   因此,一切处理的很顺利。   如此耗时一天,轩辽的萱妃和如伊公主还没有找到。   楚凌宇将这件事呈报给楚曜乾。   楚曜乾为防南宫修宸追究罪责,晚膳布置地格外隆重,不但安排百官陪宴,舞姬献艺,还有武将比武……可谓精彩绝伦。因此,南宫修宸连追问他的萱妃下落的机会都没有了   靖王府。   靖王如往常一样,准时回府。   他刚迈过门槛,就问管家王忠,“两个小世子呢?今天又闯了什么祸?”   王忠尚未回答,一诺和子恒就从浩然堂里奔出来,叫着父王,父王,扑进他怀里。   “我们一点祸没闯,刚刚娘亲原谅我们啦。”一诺攀着他宽厚的肩,骄傲地扬着小脸儿。   “哦?真的吗?”轩辕煌十分怀疑地挑眉,“为父怎么听说,你们毒了一群秀女?”   “那个呀……娘亲说可以抵消了。”子恒避而不答,嘿嘿直笑。   轩辕煌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儿子,两个小家伙在他脸上一边亲了一下,父子三人一路嬉闹了一阵,就这样进入了浩然堂。   暖香四溢的花厅里,珍馐美馔已经摆上桌,而饭桌上,还多了一个与笑娆容貌相似的小女孩。   轩辕煌惊讶地坐下来,见笑娆身上一身素雅的水蓝色纱袍常服,不禁双眉微皱,“父皇刚派人把请帖送到了马场,说要我们全家入宫。”   笑娆拿起筷子,兀自用膳,“你想去就带他们去,我没心情去。”   轩辕煌细看了看漂亮惊艳的小丫头,精致的鹅蛋脸,真的越看越像他这位冷如冰霜的爱妻,眼神里的无辜,亦是让他觉得恍若隔世。   四年前的笑娆,常常以似笑含嗔的无辜眼神瞧着他,往往被她一看,他便心神沉沦,无法自拔。   所以,他打破了自己“不碰别人的女人”的原则,要了她,娶了她。却也自食恶果,彻底败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几年,他和她貌合神离,相敬如冰,平淡若水,俨然是住在一座院子里的普通朋友。   她不花他的钱,不用他相助任何事,就连府邸的一切花销,都是她自己出银子。甚至,还付钱给他养女人,她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轩辕煌,我和你只算朋友,不算夫妻。   “这是南宫修宸的如伊公主?今天满大街的人都在找她们母子呢,怎么到了我们家?”   “是她们找上我的,我就收了。”   “娆儿,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既然如此,你就把这孩子送去皇宫吧,顺便告诉南宫修宸,他的萱妃自杀了。”   “什么?”   “你不是睡了我药妆楼阁里的两个店员么?何必佯装惊讶?”   笑娆说着,无辜地挑眉冷瞅了他绝美的俊颜一眼。   这四年来,时光没有在他们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心,却都累了,连争执也懒得了。   于是,她挑拣着桌案上自己最爱吃的菜,从容优雅地吃着。   一诺忍不住问,“父王,为什么你总和那些陌生女人一起睡觉呀?和我跟子恒睡不好吗?”   “我们很想父王耶,晚上要父王搂着睡觉觉。”子恒先霸占了他的怀抱。“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爹娘可是睡在一处的,他们说,爹爹和娘亲晚上还能轮流讲故事给他们听呢!”   轩辕煌尴尬地不知所措,只能揽住两个儿子,却无法面对兀自用膳的笑娆。   笑娆也不需要他的自责和懊恼,她倒是也清楚,满城的女人都巴不得挤上这全京城第一美男的床榻。所以,她干脆就放手不管,这样她也就不必太自责。   “她让我救她的女儿。我是从来不无缘无故救人的,于是给了何傲萱一把匕首。她就自杀了,不是我逼她的,我也没想追究什么。”   轩辕煌一时无言。她这样光明磊落,桀骜不羁,他想多言,也无从开口了。   半个时辰后,轩辕煌抱着如伊公主,带着两个儿子入了大殿。   整座大殿震惊……   推杯换盏停顿,乐声戛然而止,舞姬纷纷推开,让出红毯,所有人却不看轩辕煌,也不看被他抱着的如伊公主和两个小恶魔世子,而是看向殿外——他们最怕见到的是端懿公主。   就连龙椅上的楚曜乾和安允慧,也不禁伸长了脖子,看向门槛处。   南宫修宸也不例外地,比任何人都狂烈地,盯着殿外漆黑的夜……   轩辕煌见怪不怪,笑着开口安抚大家,“大家不必惊慌,娆儿她没有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还请父皇恕罪。”说话间,他跪下来行礼。   楚曜乾不但不怪罪,反而松了一口气。   众人也都长吁一声。   南宫修宸不禁摇头失笑。是从何时开始,所有人都对她这样恐惧的?他好像错过太多了。   轩辕煌抱着如伊公主,带着两个儿子,到了南宫修宸面前,谦和内敛,一脸微笑写满了对生活的满足,棕色的眼眸亦是平和的五丝毫锐气。   他和南宫修宸相对而立的片刻,整座大殿,尴尬静默,落针可闻。   “轩辽帝恕罪,如伊小公主和萱妃今日找到了笑娆……”   “哦?”南宫修宸波澜无惊地接过如伊,抱在怀里,帝王霸气丝毫不减,“如伊,你母妃呢?”   轩辕煌忙把笑娆对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南宫修宸。   如伊公主惊吓过度,见到父亲,才缓过劲儿来,就哇哇地大哭起来……   整个大殿又是一片死寂。   她赖在父亲怀里,怒指着轩辕煌身边的两个小恶魔说,“是他们的娘亲害死了母亲,他们也是凶手……”   一诺冷哼争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凶手?是你娘自杀,懂吗?她说自己有错,自己把匕首捅到心口里的。”   “父皇,他们还要给我吃毒药!”小丫头又告状。   “我们又没有逼你吃!”“我们都把毒药收起来了。”小哥俩就真急了,两张漂亮的小脸因为愤怒而通红,他们最怕的却是南宫修宸追究他们给他下毒的事。   而且,他们也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冤枉。   当然,他们坏事没少做,可从来都是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赃!   “南宫修宸也不是你父亲,我们舅舅楚凌宇才是呢!”   “是你娘亲口承认的,你指鹿为马,认贼作父,混账!”子恒怒声嚷道。   两只小恶魔语不惊人死不休,惊得整个大殿快要崩塌。   轩辕煌脸色苍白地怒声呵斥,“一诺,子恒,给我跪下!”   “父王,我们说得都是实话。”一诺板着小脸儿,愣是不肯跪。   子恒也倔强地挺直了小腰板,“而且,娘亲都查清楚了,当年,舅舅为了让娘亲离开南宫修宸,伪装成了南宫修宸的样子,和何傲萱在一起,生了这个小孽种。”   小哥俩声音沙哑悦耳,掷地有声,字字敲在人的心坎上。   “你们一派胡言!都给我闭嘴!”楚凌宇勃然大怒,只恨不能一刀杀了这两个可恶的小鬼。   南宫修宸却反而泰然自若,抱着如伊起身,就走到他面前。   “楚凌宇,她……的确是你的女儿。朕之所以扶养她,是因为看在娆儿的面子。”说着,他就对怀中的小丫头柔声劝道,“如伊,这位楚凌宇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如伊紧抓着他的龙袍,大哭着不肯松手,“父皇不要如伊了?呜呜……母妃死了,父皇也不要如伊了……”   南宫修宸把声嘶力竭哭嚷的如伊,推到楚凌宇面前。“男子汉,顶天立地,敢作敢为,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她是你的亲骨肉!”   楚凌宇怒焰爆燃,英俊的脸狰狞到了极点。   他从身侧的随身护将腰间,抽了剑就刺向南宫修宸的心口……   楚曜乾大惊失色,“凌宇,住手!”   南宫修宸抱着如伊,瞬间后退到丹陛之下,如伊越是大哭不止。   轩辕煌低头看闯祸的两个儿子,无奈地摇头叹息。   他又上了笑娆的当,这几年,他就从来没有赢过。她倒是聪明,于这片厮杀中,滴血不沾。   一诺嘟着小嘴儿,思忖着,视线在南宫修宸和楚凌宇之间来回流转,“子恒,我们要帮谁呀?”   “肯定是帮舅舅呀。”子恒自认为做了个聪明的选择。“你忘了娘亲说过的话吗?我们要避嫌耶。”   “好,我们一起帮舅舅。”   两个小家伙就飞身而起,轩辕煌想伸手抓住他们,却为时已晚。他们轻功超绝,都是笑娆亲自教的。   “一诺,子恒,都给我回来!”看到两个儿子从袖子里取出药瓶,他忙大声提醒,“大家小心!”   然后,大殿上,就变得毒粉四散,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了。   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家伙,一边飞来飞去地撒毒粉,还一边乐于助人地热情地嚷着,“舅舅,我们来帮你啦!”   楚凌宇被这状况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为防自己中毒,他忙捂住口鼻,对他们嚷道,“快,毒死南宫修宸,否则他定然兴兵攻打我们西夏。”   南宫修宸反将袭来的毒粉击散,他和如伊身上,却是纤尘不染。   文武百官一个个中毒之状各异,有的扯着衣领声嘶力竭地惨叫不止,有的生不如死地抱头撞着殿内龙柱,有的嘶吼着在地辗转挣扎,有的口吐白沫惨不忍睹……   楚曜乾在龙椅上站起身来,怒极跳脚,大声嚷道,“快传——端懿公主!”   ☆、第183章 相见,争如不见   笑娆并没有来得太快,事实上,她用过晚膳就准备入睡了。她刚刚沐浴更衣,甚至,还躺上了床榻,盖上了薄毯……   圣旨在这种境况下突袭而来,扰了她的美容觉,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有多么糟糕撵。   头发尚未完全干透,又得绾发,化妆,更衣,准备可能用到的解药,还有施救的一应医疗器具,她出门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赶到皇宫时,一个半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文武百官们被毒得已然奄奄一息,却都已经被安置妥当,只等着接受救治。   宫人们正戴着面罩和手套,清扫毒粉沾染的大殿,金碧辉煌地殿堂,已然恢复平日的耀眼光彩,宁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除了,一诺和子恒正在殿前的廊下罚跪之外。   这一晚,他们是注定得跪一晚上了。   楚曜乾,安允慧,楚凌宇,南宫修宸,如伊公主等也都因为呼吸了毒粉,导致轻重不一的中毒症状。   为方便就近医治,南宫修宸和如伊公主,暂被安置在千秋大殿后面的明羽殿的内殿,而文武百官,就在外殿。   南宫修宸倚坐在床榻上,五脏六腑被毒侵蚀剧痛,而怀中,因为中毒而脸色暗红的小丫头,痛苦地低吟着,不时唤一声父皇,似乎不是为得到救治,只是为确定,他是否还在自己身边茂。   南宫修宸紧张地探了探她的脉搏,柔声安抚她没事。   如伊小手紧抓着他的两根手指,痛苦地不肯松开,“父皇不要丢下伊儿……伊儿会乖乖的……”   “伊儿乖,父皇在呢!父皇不会丢下伊儿的。”看着受尽煎熬的小丫头,他才发现自己的残忍。“早知如此,父皇就不带伊儿来了。可是,只有伊儿,能回答娆儿心里所有的疑问和愤怒……”他利用了这个小丫头,所以,更不能丢弃她。   外面,轩辕煌正对那些官员赔礼道歉,温雅内敛的声音,传进来,颇有几分浩然正气。   南宫修宸抱着女儿,面无表情地仔细听着,一时间,竟无法把他当成传言中风流成性的靖王。   轩辕煌一口一个娆儿,而她……   “煌,你给我那个!”   “煌,拿银针!”   “煌,百毒丹不够用,让他们备水,把十个药丸熬煮成水,分发下去,这样起效更快些。”   轩辕煌就对她千依百顺地应着,不时问她,“娆儿,你累不累?”   “还好。”她说,“倒是你,在马场里忙到那么晚,连口饭也没吃……”   “我忽然想起来,儿子们也没吃,他们还在廊下跪着呢!这么罚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你就纵着他们吧。”   “这怎么能怪他们?是太子和轩辽帝打架,他们是想帮忙,好心做了坏事,也算功过相抵吧!”   “歪理!”   轩辕煌被怒斥,不怒反笑,“我还是亲自把饭菜给他们送过去,免得那两个小子心里委屈,又闯祸。”   她忙叫住他,“煌,母后那边有他们备用的衣服,他们一身毒粉,你别乱碰,让御医帮他们更换。”   “嗯,我知道。”   他们的对话,那么细细碎碎的,说得,不过是最寻常的话,多年生活的默契和亲密,围铸成铜墙铁壁,旁人无法欺近半分。   轩辕煌去照顾孩子,笑娆则继续救治官员。   她询问着那些官员的中毒感觉,声音就从刚才的温声细语,变得不冷不热的,似懒得救助了,似所有人中毒,都是活该的。   有官员痛吟叫嚷得厉害,她便冷讽一句,“死不了!你这样大声嚷嚷,也无济于事。谁也替不了你的痛苦,只会显得你懦弱怕痛!”   被她这样讽刺,整座外殿就宁静下来了……   救治完中毒严重的官员。   声音中断了许久,只隐约传来那些年迈官员的咳嗽声……   仿佛过了几百年,南宫修宸抱着如伊的手臂也有些发酸了,才听到纱袍拖曳过地面的声音。   为防两人尴尬,他只看那水蓝色的蛟绡纱袍。   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嵌着金边的紫色兰花,内衬是明黄的束胸长裙,旖旎轻薄的搭配,凉爽宜人,裙边翻滚如流水,明珰清脆,倩影婀娜,她与生俱来的独有芬芳,就渐渐地,近了。   “端懿参见轩辽陛下,父皇派端懿前来过来救治。不过,今晚之事,事出有因,怪不得一诺和子恒。”   “若是朕怪罪的话?你就不救朕了?”   “是。”   “楚笑娆……”他震怒叫出她的名字,不禁痛入骨髓。   她说与他恩断义绝时,他应了。   她误会他与何傲萱,绝然嫁人,他成全了。   他思念着她时,她与轩辕煌那个混蛋夫唱妇随……   他来找她和儿子,她却当他是陌生人,他的儿子叫轩辕煌父王,   tang而她与轩辕煌这样亲密无间。   仿佛他这四年,不过是做了一件可笑的事。   如昨日一样,她二话没说,手就不客气地探到了他脖颈的脉搏上。   冰冷的指尖,仿佛清冷的尸体发出的,让他心头一震。他一侧首,眸光一转,不禁*看向她手臂,宽大的蝶袖滑到了手肘,半截肤白胜雪的手臂,纤细如少女,完全不像抱过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所有的记忆被唤醒了,怒火荡然无存,脑子里全是这双手臂亲昵缠在他脖颈上时***蚀骨的感觉,他的皮肤像是有自主记忆,完全记得那柔滑如丝缎的美妙触感。   不过片刻,她垂下手,袍袖轻盈如流水,也滑下去,垂到了手腕。   深沉的鹰眸抬起,正对上她澄澈依旧却透着寒气的凤眸,眼神交错,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尴尬,她看着他,依然如看一个陌生人。   有些东西,他以为时间可以使之历久弥新,然而却是冷却已久,已然变质,也就没了所谓的尴尬和温度。   “吃颗药丸,休息两日就没事了。”   担心她转身就走,他艰涩地轻咳了两声,哑声说道,“可是……我五脏六腑痛得很厉害,还有手脚也有些发麻,还有……”   她把一个药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从他怀中抱过如伊,也不管他是否要服药,就把如伊放在床榻上,让她平躺下。   于是,他的话都断了。这才想起,女儿也急需救治。   西夏女子的夏装,轻薄剔透,领口直开到肩侧,妩媚而不失雍容。   她原就嫡仙般,风姿绰约,倾国倾城,如今却是误入歧途的花妖之王,一身冷艳的霸气,令男子遽然失了魂魄。   不萦一握地腰肢,优雅半弯,婀娜有致的身姿,一览无遗。   高高的飞鸾髻上,七彩翎羽的珍珠步摇簪,垂下三串大小均匀地珍珠,衬得玉颜白腻剔透。浓丽地紫色调的兰花妆,盛气凌人,神秘莫测。   他拿着药瓶,坐在一旁,就这样看得失魂落魄,她的神韵里,却寻不到丝毫她与从前的笑娆相似的痕迹。然而,他还是想她,想她的一切。   “她身体虚弱,也没有内力防护,毒症复杂,如果你不介意,我把她带回王府医治。”   “何傲萱真的自杀了?”   “是。”   “死了?”   “还没死,一诺和子恒在练起死回生之术,我就拿她给他们练手了。”   “如伊刚失去母亲,害怕朕丢下她,不想离开朕。如果你强行把她带走,恐怕她醒来就会哭闹。你不介意的话,就多往皇宫里跑几趟吧。”   “我很忙,没空总是往皇宫里跑。”   “……朕可以带她去府上。”他转而又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朕的事情都已经办完,就剩下救如伊这件事。你哥哥定是要除掉她的,所以……干脆,朕可以去靖王府居住,靖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当然不介意,不过,我介意。我家种植了很多毒草,为免麻烦,不欢迎陌生人。”   “如果是这样,朕去国师府居住,这样你救治如伊也方便。”   “我舅舅也不太喜欢陌生人,他喜欢独居。”   “既然如此,朕就只能凭圣旨办事了。”   “随便。”笑娆拿过他手上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在掌心,从靴筒里取出匕首,在蜡烛上烤了烤,将药丸切成四小块儿。“今晚分四次给她服下这颗药丸,明天要施针救治,否则,她将会全身瘫痪。”   他吞下自己应该服用的药丸,忙拿起一块药丸给如伊放在口中。   笑娆见他托住如伊的后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男人总以好父亲自居,却完全不懂如何照顾孩子。   她端了水过来,喂到如伊嘴边……   如伊却被药丸的苦惊醒过来,当即就吐了药丸,把水杯也推开,一整杯水都洒在笑娆的裙摆上……蛟绡纱不渗水,水流沿着精致的裙摆躺下去,落在边角上,亦是如落在荷叶上,水中滚动的瞬间亦是美丽的。   她抚了抚裙摆,厌烦凝眉,不禁为华美的衣袍惋惜。   他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嫌恶地后退开,只俯首看自己的裙袍,不禁愕然。从前的她是一个好大夫,她只会在乎病人的病痛,是不会在意一件衣服的。   然而,他并不知,笑娆早已经不以病人为重,尤其,在经历过轩辽皇族那群忘恩负义的人之后……   当然,她身上这套华服,天下无双,恐怕天下也寻不到第二件,被一杯水弄脏,的确可惜。   也足可见,轩辕煌对她的宠爱纵容。   她当他的太子妃时,也不曾穿戴如此奢华过。   他把如伊揽在怀中,柔声哄劝,又拿一块药丸递到她唇边,耐心地哄劝,“如伊,服了药,身体就好了,如果不吃药,你就不能和父皇在一起了,知道吗?”   如伊只得皱着鼻子服   用了药丸,   笑娆提着裙摆颔首行礼,“笑娆先告辞。”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转身,人就疾步到了内殿的出口……   “笑娆……”   她站住脚步,头却没回,“皇上还有事?”   因如伊被药苦得哼哼唧唧地哭嚷,他只能把女儿抱在怀中站起身来,从桌案上,拿了水果哄着她。“没收了一诺和子恒的所有毒药吧,别再让他们这样为非作歹。”   “恕难从命。”   “为何?”   “毒可以害人,也可以自保。我宁愿放心的让他们为非作歹,人人见而畏惧,也不想他们柔弱地被害被杀。”   “这样真的好吗?处处树敌,积怨成灾,到最后只会人人憎恶。”   “好不好,只有我这个当母亲的知道,外人没有资格置喙。”   外人?没有资格置喙?他顿时勃然大怒。“我这个外人作为受害者,却是有资格追究的。若你执意如此纵容他们行凶,朕便将他们囚禁身边,亲自教导。”   “倒也不必,他们有父亲教导,在皇上暂居轩辽的这几日,我家夫君会管束两个儿子,不准他们出府。”   “毒杀国君,就是死罪,你若不能把他们交出来,朕就追究你的过错!毒术是你教的,儿子是你生的,你不教他们为善之道,错在你。”   “若是如此的话,你就先与我父皇和我家夫君谈吧。”   她走了,不留下一片云彩。她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一堆二五六,孑然一身,那么潇洒绝然。   他却气得怒咒,抱着女儿,焦头烂额。   如伊小心翼翼地说,“父皇,就是她害死了母妃,她给了母妃一把匕首……”   于是……   翌日一早,圣旨到了靖王府。   因小世子昨晚闹得皇上,皇后,太子,百官、轩辽帝、如伊公主皆中毒,而端懿公主楚笑娆又与两位小世子害轩辽萱妃自杀,为将功抵过,特命端懿公主悉心治疗轩辽帝与如伊公主,免得两国又生战乱。   ☆、第184章 皇上登堂入室   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南宫修宸与如伊公主,以及他们的一众随从。   前后三辆马车。   第一车是一大一小两位主子。   第二车是随行的宫女嬷嬷。   第三车是行礼衣物丕。   后面还跟着两队一天阁的精锐护卫。   这,俨然是搬家呢婕!   不巧,靖王府刚刚用过早膳,轩辕煌如往常一样,正要去马场。   近来生意忙碌,都是来自轩辽的商人买马,马场内供不应求,他忙得脱不开身,不得不怀疑,南宫修宸从中动了手脚。   笑娆和两个孩子把他送出门,接下圣旨之后,一家四口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尤其,在圣旨来之前,马场的总管来催过了三遍。因此,就算天塌下来,轩辕煌还是要去马场。   南宫修宸掀开车帘下车时,他给了笑娆一个拥抱,在她脸颊上轻吻。   笑娆因轩辕煌地碰触不禁颦眉,他这样故作亲昵,也完全没有必要。南宫修宸在来之前,不知道派遣过多少人暗中查探过,临时抱佛脚的做戏,无异于欲盖弥彰。   “昨晚他们跪了很长时间,膝盖都紫青了,今儿别让他们太累。”   “我知道。”   轩辕煌蹲下来,两手按住两个小家伙的肩膀,把他们揽在怀中,每个小脸儿上亲了一下。“今天腿疼,就不准乱跑了,在家乖乖听娘亲的话,好好跟先生学写字,晚上回来,父王要检查你们的字。”   “是,父王。”   小哥俩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我们腿疼,父王能不去吗?”一诺撒娇地央求。   “父王晌午也不回来用膳,是去彦彤的府里吗?”小家伙忍不住咕哝道,“昨晚我们跪在宫廊下,听到宫女议论了,说父王不喜欢我们这样的混蛋世子,所以,要和彦彤生娃娃。”   轩辕煌哭笑不得,若说刚才的亲密还算完美,子恒的这番话,却是把她打落千丈,截断了他的后路。   他抬眼看了眼淡漠而立的笑娆,无奈沉叹一口气,才柔声说道,“父王哪儿也不去,只是晌午可能要谈生意,所以赶不回来。晚上父王尽可能早点回来陪你们。”   笑娆强行把两个儿子从他怀里拉出来,“父王再耽搁就迟了!”   两个小家伙嘟嘴朝轩辕煌摆手,两双大眼睛,却不约而同地,瞅了眼抱着如伊走过来的南宫修宸。   轩辕煌上马车前对南宫修宸说了声抱歉,然后,对笑娆说道,“若是轩辽帝不介意,就让他住进竹园那边吧,那边幽静,适合如伊公主养病。”   笑娆之前收养的孤儿,原居住在竹园,后来,孤儿越养越多,府中人多眼杂,流言蜚语也沸沸扬扬。   轩辕煌嫌府里喧闹,就在马场附近建了院所,专门拨了银两用于收养孤儿,原本照顾孤儿的丫鬟小厮,也都被调派过去。   如此成全笑娆的善心,也是存了私心,想让她少几分劳碌。   她却还是每日都要带着儿子过去看一看。   竹园里其实并没有收拾干净,那边一直空着,空了这几年,杂草丛生,那片竹子却疯长茂盛,那座院子便显得阴森森的。   因此,轩辕煌这样安排,笑娆没有吭声。   王忠忙笑道,“王爷放心,奴才会尽量打点好的。”   轩辕煌就这么上了马车,因他的爱妻与前夫重逢,并没有丝毫的不放心。   他了解笑娆的骄傲,也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因此,他笃定,南宫修宸夺不走她和两个儿子。   南宫修宸挑眉看着马车走远,清冷微扬唇角。既然轩辕煌这样放心,他就不客气了。   他抱着如伊径自走上台阶,不理会背后紧随而来的——笑娆杀人的视线。   王忠看了眼眼神冷鹜的笑娆,忙追上去,躬身笑道,“轩辽陛下,请随奴才来,奴才带您去竹园”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朕住过竹园。”   “啊?!”王忠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了这府里的三代主子,却不曾记得这位轩辽陛下何时住过慕峰曾经居住过的隐竹园。   南宫修宸走在前面,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笑道,“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在府上居住过几日,那时,娆儿眼睛是瞎的。当然,朕不只住过竹园,还住过揽月小筑。说起来,还是揽月小筑的风景最美。所以,今晚,朕想宿在揽月小筑。”   “呃……”王忠愕然,尾音拖了长长一片震惊。   笑娆让嬷嬷带一诺和子恒去歇着,担心南宫修宸口没遮拦地继续乱说,她忙追上来叫住王忠。   见南宫修宸抱着如伊走到院子深处,她才低声说,“忠叔,你去派人把盛放轩辽帝行礼的马车暂且安顿在大门口,不必让他们的人入府,也不必把行礼卸了车,只拿水果糕点过去招呼一下即可。”   “公主,这样不太好吧?!”王爷说让轩辽帝安顿在竹   tang园,已然有些过分,而公主却干脆连行礼下人都不让进,这压根儿就是无视圣旨。“万一皇上和皇后怪罪下来,奴才担不起。”   “没有让你担,事情怪罪下来,我担着。”   王忠退下,不禁多看了眼南宫修宸俊伟的背影,考虑着是不是该把这件事呈报给帝后。   不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这把年纪,便放弃了告密的打算。   笑娆跟上南宫修宸,就近让他抱着如伊进入药香阁的书房内。   书房的外间,摆满了各种医书古籍。药香,书香四溢。   靠着西墙的一面书架上,都是有趣的故事典籍。   见南宫修宸环看书架上的摆设,笑娆随口就道,“那是煌为我搜罗来的,书架上都塞满了,他还是找这些东西过来,真拿他没办法。”   “原来,你喜欢这些东西。”南宫修宸自嘲摇头失笑,“倒也难怪,这几年你竟把朕忘了,就连送礼,朕都没有送到你的心坎上。从前在紫宸宫,朕总是想着,把最贵的,最好的,摆在里面,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喜好。”   笑娆一时间无言,原来,他也会反思呢!   “煌毕竟是从女人堆儿里历练出来的,和他在一起,总能得到心坎里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压力。”   内间的圆窗上罩了月白的珍珠纱帘,窗下摆了宽大柔软的美人榻。   正对着美人榻的北窗前,则摆了罗汉榻,榻上放了矮几,矮几上放了棋盘。   棋盘上,杀局未完,窗外是一片如云似雾的蔷薇花,蔷薇花藤盘缠在亭廊上,眺望出去,仿佛是满眼到天上的花桥。   看到这些东西,他就再也隐忍不住心头的狂烈爆发的妒恨。   闲暇时,对弈赏景,情到浓时,便于美人榻上相拥而眠,该死的轩辕煌,可是过着最幸福的日子。   反观他这轩辽帝,忙碌时日理万机,闲暇时,只能站在城楼上眺望南方,看她所在的方向。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看着,仿佛只有那样做,她就会得到自己的想要的幸福快乐。   他依笑娆所言,把如伊放在美人榻上,忍不住转身就去看棋盘上的棋子。   两方胶着,皆是进退两难,强攻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的平局。   注意到他手伸向棋局,她冷声斥道,“不要乱碰。”   “碰了又如何?”   “这是我和煌的棋局,这是我和煌的家,你既然是来做客的,若不想被赶走,就不要做任何反客为主的蠢事。”   他拿着白子,放在黑子中间,立时扭转乾坤,分出胜负,局势一片明朗,“你放心,朕不会反客为主,朕也不会做蠢事。”   笑娆气结冷笑,“既然如此,你为何登堂入室,弄一张圣旨住进我家?你是嫌弃我的名声不够坏?还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清闲?”   “朕只是想你了,想住的离你近一点!”   他鹰眸如海,紧盯着她冷如冰霜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波动。令人失望的是,没有看到丝毫赧然的嫣红之色。   “你这样防卫,是怕朕吃了你不成?”   她死都不怕,会怕一个前夫?   面对这样一个自作多情、恬不知耻的男人,她哑口无言,干脆不再理会他。兀自去外间,拿来银针、丹药和一个痰盂,洗干净手,准备为如伊疗毒。   他也不客气,叫丫鬟端茶点和水果来。   不过片刻,丫鬟就端了托盘进来。   南宫修宸又命令丫鬟把碍事的棋盘拿走,他就那么不羁地歪靠在柔软的方枕上,喝茶,吃糕点,看着她忙碌,仿佛,这就是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事。   她给如伊喂下丹药,施针之后,又以内力避毒。   如此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随即拉住她的小手,刺破了手腕,黑浓的血就流到了痰盂里……   南宫修宸就再也躺不住,忙起身过来,“楚笑娆,你这样给一个孩子疗毒,不觉得太残忍吗?”   本是安静昏睡的如伊,因为手臂上的刺痛惊醒过来……   不想听到孩子的大哭,笑娆当即封了她的哑穴。   如伊恐惧地大喘着粗气,小嘴儿一张一合,发出咳咳的声音,蒙了水雾的大眼睛求助看向南宫修宸,分明是在喊救命。   毒血流出来,随后淌出鲜红的血液。   笑娆迅速给小丫头的伤口上上了金疮药,包扎好。   “她已经痊愈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用了最快,最安全的法子,把你的如伊公主医治好了。所以,南宫修宸你完全没有必要再赖在我家。”   她站起身来,叫丫鬟进来,把盛了毒血的痰盂端走。   她则忙着给银针消毒,整理好银针包,又把丹药瓶收好,兀自走去外间。   “你们的行礼都在外面,没有卸下,另外昨晚我也医治了你的萱妃娘娘。”   随后,她   又拿来一大瓶丹药,“每天喂她一颗护心丹,调养一月,她便能痊愈。”   他解开如伊的哑穴,把她抱起来,拍抚着她的脊背安慰着,却没有接笑娆手上的瓶子。   “娆儿,自那一年揽月小筑一别,朕一直在努力避免你所说的‘十年之后’。朕怕再有人利用你,伤害你,干脆夺了轩辽,清空后宫,待你和两个儿子入住。你若非要看十年之后的情景,朕不介意再等六年!只是,如此亏欠了儿子,朕心难安!”   “南宫修宸,身为有夫之妇,身为人母,我不喜欢和我家夫君之外的男人纠缠不清。”她关上抽屉,一转身,差点撞在他身上。   不过这片刻时间,他竟封了如伊的睡穴,把她抱回了内间的美人榻上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她身后来。   笑娆忙退后一步,臀儿撞在了桌沿上,再无退路。“南宫修宸,你要干什么?”她只能用恼怒掩藏心底地慌乱。   他视线冷邪如刀,又炽烈如火,从她的脸上,划过她的脖颈,锁骨,继续往下,锐利直接。“朕想知道,你心中所想。”   笑娆手握成拳,怒声嚷道,“我所言即所想。”   “是么?看样子,朕要听到实话,只能用点旁门左道了。”话音落,他就将她扑倒在桌面上,袍袖一挥,桌案上的东西轰然落了一地……   ======================================   求收藏O(∩_∩)O~   ☆、第185章 打赌,有亲亲   坚实的双臂,环绕住她的腰,她的柔软曲线,被迫嵌合进他的坚硬,一如从前,没有生疏感,竟是恰到好处,没有半丝的缝隙。   体温穿透轻薄的夏装,冲击两人敏感的肌肤,他滚烫如火,她冰寒如雪,两股温度,仿佛冰火两重天。   她想逼迫他恢复理智,他则想融化她,两人暗动内力抗衡,不相上下。   她手抵住他的胸膛想将他推开,他却直袭她的敏感处,灼热的呼吸,刷拂过她的发,滚烫的吻,侵袭她的耳畔,脖颈,引发她轻轻的战栗,内力也散了,他身上的热力直扑到身上脸上……她的肌肤都被烫成了粉红的。   他霸道的拥住她、圈住她,幽深的黑眸,星火般闪亮。   温柔低哑的话语,从他细密的吻间溢出,那些经年累月快要长出青苔的相思,那些羞人双耳的浓情蜜意,那些羁压不住的酸涩怨怒……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击溃她的防备。   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同,那股隐忍太久的欲*望,让她心惊胆战,防备不迭,衣衫已半褪,魔魅的大手肆意在娇躯上游走,爱抚着、寻找着,逐寸逐寸,唤醒她身体的所有记忆……她清楚的看到、摸到、感觉到,他有多么想要她。   但他仍是守住最后防线,抵着她的额,忍着磨人的欲*望,再问一次。   “娆儿,回到我身边吧!嗯?”   她气恼地转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桌子齐着窗口,她看到窗外是一片蔓延开去的蔷薇花……   那是轩辕煌为她栽种的,他说,“你倦了,累了,或者心情烦闷了,看向窗外,就会看到大片花海。”   这片花海,开在院子上空,像是一片空中花园婕。   却又不像巴比伦空中花园那样奢华,却别具匠心。   看习惯了,她渐渐地,就忘了紫宸宫的那片兰花。   孩子出生的时候,稳婆说漏了嘴,说是足月生产,长得壮实。   轩辕煌听闻之后,还是开心地抱着孩子到她床前,对她说,“孩子们像他,不像你,这么多戏都白做了。”   她俯在怀里大哭,无数句抱歉的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   他却说,“不必抱歉,我早就知道,你和我圆房那天用针灸刺了我的穴道,用熏香让我产生了幻觉。你无法接受我这样的男子,我心知肚明。”   他抚着她的发,柔声安抚,“彦彤也怀孕了。我早料到你会难过,所以……彦彤也怀孕了。”   他故意让彦彤有孕,平复她心里的歉疚?   “那个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美的,煌!”她哭着抱紧他。   “我给她服用了催孕药,当时,还怕赶不上我们的孩子出生……所以……”他摇头,那样的笑绝美又残忍,却没有丝毫惋惜。   后来,彦彤又小产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城的人却都知道,彦彤小产是因为她这位靖王正妻。   因此,她现在,唯一能给南宫修宸的回复是,“我喜欢这里,我过得很好,我不想离开。而且,我已经不爱你!”害怕自己妥协,她抽抽噎噎,羞愤低嚷。   与他和离是她提出的,与他好死不相往来,也是她提出的,误会他恨他也是她粗心大意失察,她这样的名声低劣,心狠手毒,还嫁过人,怎配得上他为她散尽后宫?!   “既然你喜欢这里,就继续住在这里好了,朕没有说带你离开。不过,你说不爱朕……”   他以手指温柔地探入她体内,她惊得嘤咛,双颊绯红,妆容浓艳的脸儿梨花带雨,羞怯惊怒,丰富的神情美得惊心。   他成功地挑燃无数火花,让她的身子,从原先的僵硬、抗拒,逐渐逐渐的软化,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应……   “住手……住手……”她挣扎扭动腰肢,反而适得其反,摩擦起更汹涌绚烂的狂潮。   关于他与她,夫妻之间的欢爱种种,她记忆得太过深刻。   在深夜里的缠绵纠缠,他发亮的黑眸,肌肤上的汗水,长而深的冲击,以及她在他身下……或是身上……晕眩的、酥软的娇吟,恳求他再……再……   不能这样!她该反抗、该拒绝、该阻止他……但是……但是……   “口是心非!”他吻去她的泪花,邪魅莞尔,宠怜说道,“朕知道,你想念朕……所以……”   强烈的火焰,瞬间吞噬她的理智,她心里原本呐喊着,不行不行的声音,立刻就改了词,几乎要恳求他,继续继续……她矛盾地咬着唇,强忍着不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紧攀着他健硕的颈项,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在她体内掀起汹涌烈火的恶魔,却在笑。   他沉醉欣赏着她羞赧的隐忍,看到自己期望已久的一幕。   他笃信,她——还是他的娆儿。   繁花似锦之外,碧湖如明珠,揽月小筑仿佛明珠上莹亮的光点。   书房内,年轻秀雅的教书先生正   tang在教授《弟子规》,他一手拿着书本,一手负后,摇头晃脑地诵读,“……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   而并排的两个桌案上,两个小家伙却正忙着私藏传递的字条。   “你猜他们在干什么?”一诺最是耐不住无聊的寂寞。   子恒看了眼先生,才写道,“一定是正在给那丫头疗毒。”   疗毒?这个答案太无趣。一诺摇了摇头,写道,“我猜……在亲亲。”   “娘亲不会和那个人亲亲的,他又没有和我们相认。”子恒把字条丢过去,还不忘皱了皱小鼻子。   “万一会呢?”一诺抿唇,对子恒眯了下眼睛,眉飞色舞。“打赌?”   子恒很不喜欢这种游戏,霉运透顶的他,连剪子包袱锤都总是输。“赌什么?”他怯怯地问,把字写得蚂蚁大。   一诺信誓旦旦,小脸儿上写满了势在必胜四个大字。“输的一辈子叫赢的那个哥哥。”   果然够狠。子恒咬牙写道,“……好吧。”   然后,秀雅的教书先生,狼狈地瘫在了地上。   两个小家伙大摇大摆地走出揽月小筑,还对嬷嬷扯了个小谎,说,“我们肚子痛,要去药香阁拿点止痛丹药吃。”   嬷嬷见怪不怪,怕被毒药折磨,不敢阻拦。   不过,每次说肚子痛,小哥俩就一起肚子痛,这谎话未免也太假了。   若她对公主或王爷说这种话,少不得又要被罚做粗活。   小哥俩壁虎似地,借着轻功直爬到书房的窗口处,里面有丫鬟正在收拾地上散乱的东西。   凭着那个赌注,谁也不想认输,就从后窗溜进来,悄悄进入内间,也没有人。   小哥俩又泥鳅似地钻出来,丫鬟被吓得惊跳起来,手上抱着的一大堆东西,又散落一地。   “世子爷,你们吓死奴婢了!”   “你知道娘亲去哪儿了吗?”   “回小世子的话,轩辽帝和如伊公主刚离开,公主送她们去大门口了。”   “走了?”一诺小脸儿顿时铁青。“怎么能走了?不对呀!”肿么会有那么笨的亲爹呀?亏得他还是皇帝呢!   子恒忙提醒,“一诺,你输了,从现在开始,你叫我哥哥。”想不到这么幸运,平时总输的他,这回赢得漂亮干脆!   “不可能……”一诺不甘落败,这就开门奔下楼去,“我得去问问清楚,他们一定有亲亲。”   “赌约是你定的,你想赖账吗?”子恒在后面追着他不放,“要叫我哥哥,听到没有?”   “我要问问清楚才知道谁输谁赢。”   两人到了大门口,南宫修宸已经带着如伊、萱妃起驾。   马车走出去已经几丈远,他听到笑娆的嗔怒,孩子的叫声,忙命马车停下。   他尚未掀开车帘,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钻进来。   他对两个儿子并不熟悉,一时间无法分辨眼前的,到底是子恒还是一诺。   他本不想这样离开,他想就把笑娆打晕了,掳了两个儿子上路,然后再荡平西夏,永绝后患。   但是……轩辕煌对两个孩子有养育之恩,但是笑娆不想走,他不能强迫。   本想着临走该和两个儿子道别,笑娆却不准他再见他们,许是因为父子牵引吧……惊喜就这样冲到眼前来,他心酸又心痛。却又怕吓坏了儿子,不敢把他揽进怀里。   小家伙跑得满头都是汗,丝薄的夏装也湿透了,他忙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一诺被他这样体贴伺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禁好奇地多打量这个魁伟的身躯几眼。西夏人都骂他是轩辽蛮子,可他长得却像美丽的天神,而且,这样和蔼和善……   “那个……上次,我们毒你,是想试试你的功夫,你中毒越深,证明你的内力越高强。”   “这应该不算夸奖吧?!用下毒来证明内力高强,也是非明智之举,万一对方是绝顶高手,你们可就吃亏了。”   南宫修宸手中的手帕被小家伙的汗水浸透,他拉着他的衣领也擦了擦,发现他耳垂处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小的几乎难以发现。   小家伙面红耳赤,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不让他再忙。   “哎,我问你个事儿,你要老实回答我。”   张口就霸道地命令,倒是像极了他。   南宫修宸哭笑不得,挑眉还是应了。   他却没想到,一诺问的是,“你刚才在书房那边,和我娘亲亲亲了吗?”   “呃……”俊颜上闪过一抹难色,这种儿童不宜地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你只回答有或没有就行,我和子恒知道,你是我们的亲爹,娘亲对我们说过了。父王其实也知道,我们一家人都没有秘密,活得坦荡荡。”   言外之意,他这轩辽皇帝当然也应该坦荡荡。   “有!”不但亲了,还那样了,也那样了,那些旖旎情景,再次让他浮想联翩。   小家伙紧盯着他,大眼睛里容不得一丝污垢,“真的有?不骗人?”   “不骗人,朕一言九鼎。”   “这就好了,你呆在这儿别走,我去叫子恒来。”   啊!原来他是一诺。有小痣的是一诺,这个差别可得记清楚了。“为什么叫子恒过来?”   “我们俩打了赌,谁赢了,谁当哥哥。”   见小家伙儿又跳下马车,南宫修宸忙掀开车帘,“慢点跑,别摔着了!朕等着你们。”   子恒在门口拉住了笑娆,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笑娆却神情冰冷,口气干脆地回答,“没有。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问问题。”   子恒拉着她的手,不放心地叮嘱,“娘亲,一会儿一诺问你的话,你也要这样老实回答,我们两个打了赌的。”   一诺奔过来,却不由分说,拉着子恒就朝马车走,“子恒,你跟我来。”   “干什么呀?”   “你来就知道了。”   就这样,一诺牵着子恒上了马车。   子恒隐约有种不详的感觉,聪明的他不等南宫修宸开口,就直接对一诺大嚷,“娘亲说没有亲亲!”他扯着嗓门,仿佛声音够大,就足够有说服力。   一诺催促南宫修宸,“你快说,到底有没有?”   “有。”南宫修宸点头。“朕是皇帝,是从不说谎的。”   子恒就急了,小脸儿因为气怒交加,涨得通红,“娘亲说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是哥哥!”   一诺竖起浓眉,直接从车厢里跳起来,两手叉腰,强势地嚷道,“娘亲撒谎!我才是哥哥,我赌赢了,你不服输,我就打你!”   南宫修宸不悦地严肃警告一诺,“不准打兄弟!”   “娘亲才不会撒谎哩。”子恒争辩。   一诺义正言辞。“亲亲这种事,女孩子会害羞,当然不承认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南宫修宸挑眉,不敢相信儿子都看了些什么书。   眼见着两个儿子吵了起来,他无奈地把他们揽在怀中,一边一个,严防他们真的打起来。   “好好地说话,谁是哥哥,谁是弟弟,有什么重要的?都是亲兄弟嘛!”   “我是哥哥!”   “我才是!”   砰——一诺挥拳就打在子恒的肩膀上,子恒一拳反击,打在他的脸上。   笑娆见马车迟迟不走,还传出孩子的哭声和争吵,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忙走过去,掀开车帘,果然,乱套了。   南宫修宸为不引人注意,乘坐了寻常的青皮马车,车厢狭窄,如伊又在里面睡着,更是显得拥挤。   小哥俩两只小虎崽似地,被南宫修宸拉开,又扭打在一起,他忙又防护在如伊前面,严防他们伤了如伊……   小哥俩小小年纪,已然是武功高手,然而,出招却总是不按常理。   一诺一巴掌打在子恒的脑门上。   子恒被打急了,就——哇一声大哭起来。   他震天动地哭嚷着,却还不服输,一拳就捣在一诺的胸膛上。   一诺鼻子哼了一声,终是没忍住痛,心里也委屈,向后一退,一屁股坐下来,就也哇哇地哭起来,可是——屁股底下怎么这么软?明明他和子恒两个人哭,怎么有三种哭声?   眼见着娘亲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似要打屁屁的架势,他恐慌地大嚷着忙躲去南宫修宸背后,才发现,刚才自己坐在了如伊的身上——啊!难怪那么软呀!   “南宫修宸,你怎么回事?怎么让他们打架?”她抱起大哭的如伊,检查她的伤口,“连孩子都管不住,你是怎么当皇帝的?”   “当皇帝和管孩子有关系吗?这是两码事!”南宫修宸焦头烂额,被孩子哭声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两手臂夹住两个对打不停的小家伙,无奈他们浑身蛮力,凭他只有两条手臂,实在定不住两个扭打不停的小身体。   “管不住就该承认!”笑娆冷斥。   “还不是你撒谎引起的,他们不过是想知道有没有亲亲,你如实回答不就行了?”   “没有就是没有呀。”当着靖王府的女主人,却和前夫暧昧不清,传扬出去,她还怎么有脸见人?她面红耳赤地羞恼怒嚷,“你可不要污蔑我,我是清清白白的一个良家妇人!”   他污蔑她?清清白白的良家妇人?“楚笑娆,这样撒谎你不怕咬掉自己的舌头?!”   “南宫修宸,孩子你见了,我人你也睡了,马上给我滚!”   “朕还就不走了!朕赖定这里!”   孩子哭,大人吵,外面随行的护卫面面相觑。   而子恒和一诺,非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趁着父母吵架,两个小家伙在南宫修宸两边,动起了真气……   然后——马车就轰然一声,爆塌了。   木屑四散乱飞,射中了几个来不及的躲避的护卫,马匹受惊疾驰。   南宫修宸迅速将两个儿子护在怀中飞身下去,把他们放在安全一处,又迅速飞身去追。   笑娆却抱着如伊,自己飞身下来,平稳落地。   南宫修宸这才想起,她不但有武功,而且武功高强。   他还是上前从她手上接过受惊过度的如伊,担心地问,“有没有受伤?”   笑娆别扭地不让他碰,随手拨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你不要在街上这样拉拉扯扯的。”   他无奈地收回手,“每次让他们这样闹,你不头痛吗?干脆告诉他们谁先生的,谁后生的。”   “我说过了呀。可是……子恒也有他的道理。”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歪理?”   子恒奔过来,理直气壮地辩解,“在娘亲的肚子里,娘亲又看不到我们谁先孕育出来的。我是最懂得礼让的,是我先让一诺出来的,所以,我才算哥哥。”   “呃……”   见南宫修宸一脸空白,笑娆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小家伙不可置信地看着大笑得娘亲,仿佛是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南宫修宸却见怪不怪,“楚笑娆,看朕吃瘪你很开心是不是?”   她勉强忍住笑,“没有啊,我本来以为凭轩辽帝的睿智,是能解决两个小孩子的难题的。”   “整天争抢谁大谁小这种无聊问题,显得小肚鸡肠,实在有损男子汉威严。是兄弟就叫名字,干脆不分哥哥弟弟,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痛快!”   轩辽帝如此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两个小家伙热血沸腾,两人相视一眼,不禁佩服地五体投地。   “真是个好主意耶!”“为什么我们早没有想到呢?”   稚嫩的两个童音交叠一处,笑娆就再也笑不出来。这样就和好了?   南宫修宸就抱着如伊走向那些受伤的护卫,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怒斥道,“你们两个小鬼,愣着干什么?去给护卫们包扎伤口,闯了祸要自己收拾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两个小家伙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笑娆不服气地挠了挠眉梢,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凭什么?!   她生的儿子,平时她劝架也劝了,道理也说了,这两个小家伙一句话听不进去,他南宫修宸随口一言就定了天下,这怎么成?   她唯恐天下不乱地走向两个儿子,“我笃定,是一诺先孕育的,我是娘亲,我说得最准了。”   南宫修宸不禁瞪了她一眼,“楚笑娆,给我一边呆着去。”   “是呀,一边呆着去。”两个儿子也异口同声。   笑娆嘟嘴哼了一声,就负气地进去府邸。“忠叔,带他们去客栈。不准南宫修宸进来!”任他这样登堂入室,儿子迟早被拐跑。   王忠为难,“公主,有圣旨在先,哪家客栈敢接待轩辽帝呀?您不要为难奴才了。那些护卫都受了伤,还是就近安置在府中吧,免得公主被人议论说刻意避嫌。”   晚饭时分,轩辕煌返回府邸,如往常一样,他一进门,就问迎接地王忠,“两个小世子呢?”   这一次,两个小家伙没有亲热地出来相迎。   浩然堂的偏厅里,传来一阵欢快地嬉闹声,让他怅然若失。   笑娆的怒斥,明显褪去了往昔的冰冷。   “子恒,你给我坐去自己的位子上!吃饭也不老实,不怕胃疼么?”   南宫修宸的低沉地声音随即传出来,“没事,就让他坐我腿上吧。”   笑娆连名带姓地斥责,“南宫修宸,你不要这样宠着他们,否则更难管。”   “还好啊,我觉得他们很听话。”   “是呀,我们很听话地娘亲!”   子恒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咀嚼,一边咕哝。却换来一诺地抗议,“娘亲,子恒抢我最爱吃的东坡肉!”   “吃就吃啦,晚上吃太多肉不好,你就让给他那块儿!呐,这边还有一大盘子呢!”笑娆忙给他夹一块儿放在面前的碟子里……   轩辕煌默然进来,几乎没有人发现他。   整个偏厅里,饭菜香气浓郁,花香四溢,还有欢笑和吵闹声,全部溢满了,他在这里显得多余,餐桌旁也没有他的位子。   却还是笑娆最先注意到他,忙起身迎过来,接下他的马鞭和披风,又让丫鬟端水来伺候他洗手。   “刚才马场那边来人说,你去了彦彤府上,今晚不回来了。”   轩辕煌看了眼揽着子恒的南宫修宸,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见他没有丝毫地不自在,不禁皱眉。   他倾身在笑娆脸颊上轻吻,柔声嗔怒,“这么盼着我去那边?”   “我没有盼着,也没有不盼,既然让马场的人来传话,又这样回来,让大家措手不及,会显得很尴尬。轩辽帝恐怕还以为,我这里是谁都能来,谁都能不来的。”   笑娆清冷地说完,还是让让丫鬟添了一把椅子,好在都是一样的高背椅,南宫修宸乃是帝王,坐在主位也并不算过分。   只是,桌面上,都是轩辽的菜色,没有轩辕煌爱吃的菜。   她只能又吩咐厨房准备轩辕煌爱吃的菜端过来。   南宫修宸看着她这样忙碌,心里才开始变得不是滋味儿。   平时,轩辕煌回来,想必她也是这样忙碌的,像个真正的寻常家里的妻子。   她这样一面,让他觉得陌生,却又温馨,然而,这一切却都不是属于他的。   ☆、第186章 忍痛割爱   轩辕煌坐下来,待笑娆忙完,拿起筷子,才和缓口气解释,“我不知是谁那么多嘴,但是,你相信我……丕”   他看了眼南宫修宸,才把话说完,“我没有派人回来传话,而且,我答应过两个儿子一定会早点回来。”   笑娆听得出他意有所指,释然一笑,伸手,亲昵握了下他的手背,安慰道,“我相信你,吃饭吧。”南宫修宸使得那些阴招,损招,邪招,她不必查,已然猜到八分。   南宫修宸在那边对两个儿子说话,给他们讲轩辽的美食。   轩辕煌在这边对笑娆低语,“轩辽帝住进竹园了?”   “竹园里安顿了他一群受伤的护卫,为了方便萱妃和如伊养伤,我把他们安顿在了药香阁。”笑娆见他脸上神色有些不自在,从丫鬟手上接过冰冻的酸梅汤,给他放在面前,“先喝点,祛暑开胃。这是我亲手做的。”   南宫修宸在那边夹菜给一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轩辕煌那一碗酸梅汤,心里的酸味儿就蔓延开。   “楚笑娆,朕也要一碗。”   两个儿子也嚷着要。   笑娆只能让丫鬟去多端一些过来婕。   轩辕煌看着面前的水晶碗,酸梅汤晶莹剔透,酸甜清香。   但是,自从成婚之后,她就没有亲自下过厨。   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他再强求,也是徒劳。   “我的厨艺,还没有你的好,但那一顿鹿肉就足够让我汗颜一辈子的。我若亲自烧菜,怕你吃惯了别的女人做的饭,吃不惯我做得,反而被你挖苦半天。”   他的话都在心里没说,她却像是都听到了。倒也不枉相守这四年。   笑娆重又拿起筷子,继续对他说道,“如伊是我哥的孩子,这件事势必要想一个解决的法子,就算我哥不认,父皇和母后也该站出来说几句话,还有,如伊该改姓楚。”   “楚如伊,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一诺忍不住搭话,“还有,如伊,为什么叫如伊?不如叫花花好听,女孩子嘛,花花多漂亮?”   子恒就解释到,“伊,我知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就是这个伊,就是她的意思。如伊,当然就是如她!”   一诺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了一句,“是因为她长得像极了娘亲,所以才娶了这个名字?”   “嗯,只有这个名字最贴切!”南宫修宸笑纳两个儿子的相助。只是,他却看得出来,笑娆是站在轩辕煌那边的。   所谓的良家小妇人,如此口是心非,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她倒是做到了极致。   随后,有凉菜和热菜端上来,都是轩辕煌爱吃的。   南宫修宸的脸色就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轩辕煌突然说,“今晚,我宿在揽月小筑。”   有人的水晶碗打翻了,却不知道是谁打翻的……撒了南宫修宸一身,华贵的龙袍上都是紫红的痕迹,血一样。   用过晚膳,南宫修宸就不见了踪影。   轩辕煌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揽月小筑沐浴。   父子三人在浴桶里嬉戏玩闹了一阵,见两个小家伙儿累了,他亲手给他们换了睡袍,把他们抱到小床上。   子恒最后一个从他怀里溜下来,忍不住问,“父王,如果娘亲,我,一诺都随父皇走了,你是不是就成了一个人?”   “也许吧。”   “我不会让父王一个人的,我陪着父王。”   小家伙简单的一句话,惹出了他的眼泪。他笑着拥紧他,“好孩子都应该和亲生父母在一起!”   当得知他们是南宫修宸的亲骨肉时,他也曾妒忌,憎恨,恼怒,煎熬过,但是,看到笑娆那样隐忍,那样倔强,她挺着大肚子上台阶,连他的搀扶都拒绝,他便无法再伤害她。这两个孩子也太可爱,他忍不住喜爱他们。   “在我心里,父王和娘亲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一诺陪着父皇,我陪着父王,我是哥哥,应该礼让。”   轩辕煌又被他老气横秋地口气,逗得破涕为笑。“小子,你可是最后出娘胎的!”   “那是因为我懂得礼让。”   “好吧,你懂得礼让!为父承认,你是大哥。”   “那父王就只疼我一个人好啦。”   “好。”轩辕煌给他盖好毯子,从小床前背转过去,泪汹涌地淌下来。   他以为自己足够潇洒,没想到割舍还是这样痛苦。   明明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呀,为何仿佛抽筋断骨?   笑娆给何傲萱换了药,又到了如伊的房间里。   小丫头一见她进来,就蒙上被子装睡。   这别扭劲儿倒是也像她小时候,浑身带刺,不过,爱哭鼻子这一面就不像了。   从前她挨了唐崭的怒打,强忍着不哭,都是到了哥哥面前,泪才委屈地淌下来。因此,笑娆并不喜欢爱哭   tang的小孩。   她进来,不过是想劝说南宫修宸尽快离开。如此纠缠下去,让大家越来越尴尬。   却没想到,南宫修宸并不在这里。   她端着创伤药和绷带在床边坐下,扯下小丫头蒙在头上的被子,拉过她的手臂给她的伤口换药。“丫鬟说你晚饭没吃多少,还摔了碗,这样伤口怎么能好呢?这里是靖王府,不是你的轩辽皇宫,你这样丢丢砸砸,摔摔打打,只会给你的父皇丢脸。”   小丫头倔强地眼含泪花,“父皇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你放心,谁也没和你抢。”   “父皇是要回轩辽的,他不会留在这里。”   “当然,他是要回轩辽的。”   笑娆没什么话要对她讲,见她哭得抽抽噎噎,只能重复她的话尾音安慰。   “你是坏女人,你杀我母妃,弄伤我,我记着你,我会报仇的。”   “若是如此的话,我就得给你吃一颗药丸了。”   “什么药?”   “很苦很苦的毒药。”   如伊这就闭上嘴巴,眼泪挂在眼角上,泫然欲泣,不敢再落下来。   笑娆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忙碌不停,“如伊,我和你打听个人。你认识祭夜吗?”   “知道。祭夜叔叔是很好的人。”如伊另一只手抹着眼泪,还抽抽噎噎地吸气,眼睛鼻子通红,当真是我见犹怜,萌态可掬。   笑娆在她手上的绷带上打了个蝴蝶结,为她拉好睡衣的袖子,“你知道祭夜在哪儿吗?”   如伊摇头,“他和我们一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入城就不见了。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妙手。”   笑娆怅然一叹,他们都来了,却都不肯见她,害她连偿还情债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痛呀!”   “很快就好了。”   笑娆端起盛放药瓶的托盘,“你的母妃快治好了,她活过来了,很快就能和你一起玩。”   如伊半信半疑。   “你早点睡吧,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小丫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当然不会知道,笑娆在房内染了催眠香。   笑娆返回揽月小筑,就见轩辕煌从两个儿子的房里出来,他一身月白地丝质睡袍,映在夜明珠的光下,染了一身珍珠似地光氲。   遍染花丛,还能如此出尘脱俗,当真也是一妖魔!   “你先睡,我去沐浴。”   “用得着沐浴吗?”他打横抱起她,直接走向窗口,抱着她就跳出了窗外。   “啊——”她在半空里惊叫,他却爽朗地哈哈大笑。   噗通一声……两人一起坠进清凉的水里,身体瞬间灭顶下沉,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攀住他的脖子,在突然地窒息里,感觉到他的痛全都溶化在甘甜的湖水里,湖水就变得又涩又咸。   这个男人呀……她该说什么好?   默然爱了她四年,失望了四年,也伪装了四年。   怕别人发现她的绝情,他就扮演成一个混蛋。   她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怕承认了这份感情,却给不了他幸福。   除了对儿子,她从来都是一个不负责人的人。   闯了祸,就撂下不管。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哥哥帮她收拾残局,习惯了祭夜挡在前面,后来就有南宫修宸,后来就有父母,后来,就有他……她被他们宠坏了,变成一个骄纵跋扈、蛮横绝情的恶女子。   她在湖底缺氧,他却不肯浮上来,浑身的暑气燥热,都消解一空。感觉到她的挣扎,他一凑近,就吻了她的唇,给她度气……   她手按在他的肩头,心里矛盾挣扎,终是没有推开。   反而是他不忍逼迫,拥着她浮出水面。   笑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忍不住嗔怒泼他,“这样胡闹,你要吓死我呀!”   他笑着抹掉脸上的水,“怎么?怕我带着你一起沉在水底不肯再浮上来?”   “是很怕!”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借着水的浮力把她拉到身前,“这里是我们的家,若是可以,我倒是想携你永生永世溺在这里。”   这句话,惹出她的眼泪。“煌……”   “你这个女人,算计我,谋害我,改变我,伤害我,我应该杀了你,带着一起下地狱。拉着你沉在湖底,是便宜了你。”   “煌,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她抱紧他,恨不能把全身的力量都给他,“我刚才去找南宫修宸,就是想赶他走的。”   他手在水底,轻拍她的脊背,“你傻呀?他为你散尽后宫,这天下还有谁能比他更爱你?”   “如果我去了,轩辽那些臣子,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样相爱不能在一起,我都替你累。有什   么事,不能一起面对?”   “煌,我是不是从没有对你说过?”   “什么?”   “我喜欢那些蔷薇花。”   “种下的时候只想着开花会很美,却忘了,这花的花期太短,开败了,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花藤。”   冬天的时候,他看着那些藤蔓,懊恼了好一阵子。   他本是要砍掉,斧头都准备好了,她却不许。   没想到每年这个季节,满院子疯长着蔷薇,如火如荼。而冬天下了雪,白雪落满了那一大片的藤蔓,倒也算是一片盛景。   人前,他们的关系疏冷如冰,像是一辈子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她在他怀里笑,笑得安静幸福,除了他,谁也看不到。   然而,圣旨来了,而且,是楚曜乾亲自带来的。   他走到揽月小筑的九曲栈桥,不禁有些恍惚。   仿佛是寻常的某一天,从军营返回,急着探望宝贝女儿,爱妻跟在后面唠叨,丫鬟从楼隔里出来迎着,对他禀奏公主这一日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这样的情景却再也不会有,他如今日理万机,再难有闲暇,这丫头心里也有诸多计较,父女俩总也谈不到一处。   说到底,把女儿困在身边,不过也是想给他幸福。   然而,这幸福,却给错了方式。   当初一搬进这院子,他就最喜欢这湖,允慧也喜欢。   是凌宇随口提了一句,“娆儿回家,没有一座漂亮的楼阁给她,就在这里建一座揽月小筑吧。白色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年四季风景秀美,她一定喜欢。”   于是,那天,他就开始建这座楼阁,送给他的掌上明珠。   当时朝中诸多非议,说公主应该住在皇宫里。   当时的皇宫,是一座囚笼,女儿若是进去了,骨肉都剩不下。女儿出了轩辽那座魔窟,他是断然不会让女儿入宫再被利用的。   揽月小筑建成了,流言蜚语也因为笑娆的回家而尘埃落定。   凌宇却坚持亲自布置这里,样样苛求完美。   就在刚才,听南宫修宸一番细讲,他明白如伊的来历,却不明白,儿子为何会对自己的妹妹如此……是出于强烈的保护欲?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来不及细究,只想尽快把事情完满解决。   但是,这件事若要彻底处理,亏待地恐怕是轩辕煌。   听到湖面上的水声,楚曜乾停住脚步,远眺看去,“娆儿,煌儿,是你们吗?”   分房睡的两个人,却在湖面上相拥谈心?   若这一切只是演戏,这张圣旨到底该不该宣读呢?   轩辕煌和笑娆忙游到栈桥,轩辕煌先上了岸,去拿了浴巾来,才让笑娆上岸,她一出水,他拿浴巾裹住她。   怕轩辕煌着凉,笑娆就拉宽大的浴巾把他一起裹住,两人就挤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楚曜乾训话。   楚曜乾坐在正椅上疑惑地瞧着这对儿小夫妻,几番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们……你们这是何时和好的?”   “父皇怎么这样问?我们从来没有不好过呀。”   笑娆看了眼他手上握着的圣旨,顿时明白了南宫修宸刚才失踪的原因,随手拆解了轩辕煌的发辫,拿浴巾给他擦滴水的长发。   “您若是来让我们和离的,趁早取消了这样的打算,我和煌好好的呢!”   楚曜乾气结,静默了片刻,见两人都低着头,默然不语,才道,“娆儿,为什么你不早说,一诺和子恒是南宫修宸的孩子?”   “早说了,父皇恐怕不会同意女儿去南宫修宸身边,倒是不如瞒着,大家少担心,多和乐。而那时,南宫修宸有良娣,有偏妃,又不得自由,我去了,不过是平添苦恼,说不定,孩子也会闹腾没了。”   楚曜乾握着圣旨的手收紧,“煌儿,你的意思呢?”   轩辕煌浅笑俯视着地毯,恭敬说道,“笑娆如何做,儿臣都同意,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这样说,楚曜乾更是不忍。而南宫修宸刚才也说了条件,带不走笑娆和两个孩子,少不了一场战火……   笑娆忍不住下逐客令,“时辰不早了,父皇您早点回去歇着吧,我和煌也该休息了。”   “你们和离吧,娆儿带孩子去轩辽,圣旨——朕搁下了。”楚曜乾把圣旨搁在茶几上,起身经过他们,拍了拍轩辕煌的肩,“煌儿,朕还是你的父皇,改日,朕让太后给你甄选王妃,找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女子。娆儿耽误你这几年,朕替她对你道歉。”   笑娆面朝前方,不看楚曜乾,口气凌厉地冷声开口。“父皇,请收回成命!”   ☆、第187章 偿还你们的痴情   “为父知道,你是为南宫修宸着想,你不想拖累他。”   笑娆挑眉,这事儿是他看透的?还是南宫修宸早就料到的?这样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既然父皇都明白,就不要逼女儿做不喜欢做的事了。您总说从小到大,没怎么疼过女儿,欠了女儿太多,这种境况就该是偿还的时候。”   “但是女儿,你这样对煌儿公平吗?如果煌儿像唐崭对待你一样,对待一诺和子恒,你还这样坚持吗?恐怕你会巴不得逃离魔窟!”   而楚曜乾之所以这样劝说女儿,是因为当年,他抱了和南宫修宸此刻同样的心情。看到亲骨肉活蹦乱跳地叫着别人父亲,看到心爱的女子与别人貌合神离地相守,那种滋味儿生不如死僳。   “女儿,听为父一句,为父亦是为你好。只要你去了轩辽,为父尽一切所能,安抚轩辽那些官员,为父相信,南宫修宸也会顾好你们母子三人的。”   “父皇,别忘了,当初是你给我选了煌!”笑娆握住轩辕煌的手,“如果我离开,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对他伤害过,不能再不仁不义。克”   更何况,她还有另一桩心愿未了,如果回去南宫修宸身边,引起一场祸乱,再倏然离开,或者能见而不能相守,那比杀了他更残忍。   “你可以不原谅为父,但你必须离开这里,不为煌儿,也得为你哥哥想一想,他将来是一国之君,不能再这样疯狂下去。”   笑娆无言以对,忍不住气恼地说,“女儿走了,您好急着选妃吧?再没人给母后撑腰,她就会任人欺辱!”   “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欺辱她。”   笑娆跪下来,不肯再站起来,“女儿不相信父皇!女儿绝不会离开,父皇当初接女儿来西夏,今日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再说,女儿的生意都在西夏,女儿喜欢的揽月小筑也在西夏,怎么能说走就走?”   “你要怎样才肯跟朕离开?”突然,多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南宫修宸。   笑娆不是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多时,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听在耳中。   她叹了口气,抱住静默不语的轩辕煌,“你可以选择杀了我们夫妻俩,或者干脆,死了这条心。”   “楚笑娆,既然你这样选,朕也告诉你,朕的选择。”   见他疾行如风地进来就上了楼梯,她惊得抓紧了轩辕煌的手腕。   “南宫修宸,你……”   不出她所料,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地下来,他手上抱了两个娃娃,分明就是她的一对儿宝贝疙瘩。   两个小家伙睡得人仰马翻,不知道是被封了睡穴,还是真的睡得那么沉,就在亲生父亲的肩头上颤颤歪歪,都没有醒过来。   伟岸的背影穿过九曲栈桥,消失无踪。   笑娆想去追,想了想,还是算了。   轩辕煌把她揽在怀中,只柔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笑娆声嘶力竭地嘶喊出来,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没什么好难过的,那两个孩子是他的,他该抱走,他应该抱走。   她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痛不欲生。   楚曜乾从旁看着这一幕,不禁怀疑,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南宫修宸堂堂一国之君,要孩子,要女人,要风,要雨,不过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而他的宝贝女儿和轩辕煌,只有那两个孩子,他实在不该为让儿子避嫌,把女儿赶出西夏。   但是,身为一国之君,圣旨也写了,他总不能出尔反尔。   一早,靖王府安静地不同寻常,但是,下人们该忙还是得忙。   早膳端上来,轩辕煌就拿了地图过来。   见笑娆竟然胃口不错,他不禁失笑,“难不成,你真的不要儿子了?”   笑娆倒是没想到,南宫修宸昨晚走得这样干净利落。两个儿子带走了,如伊和他的萱妃却留下了。那种状况之下,他倒是还没有忘记此来的目的,实在叫人佩服。   见轩辕煌满头的汗,忙碌地一身风尘,她忙让丫鬟伺候他梳洗沐浴。   这件事,平时丫鬟们是争先恐后的,虽然被靖王一时兴起临幸了,做不了这府里的侍妾,搬出去有座宅邸,每天有银子供养着,那也是人上人的日子。   今日,丫鬟们却不敢主动,笑娆见状,不禁摇头失笑,起身亲自去伺候轩辕煌。   丫鬟们大感意外地候在厅堂里,不禁往内室里瞧。   屏风那边,衣袂悉悉索索,水声轻响,没有什么话语交谈。   笑娆不是没有服侍轩辕煌沐浴过,他容貌俊美,身躯也非一般的赏心悦目,看得久了,反而也就见怪不怪了。   看到他背上有结痂的旧伤,她本想打趣两句,然而,不管是再动听的赞美,还是冷嘲热讽,最终都会沉淀成深重的伤,终于还是作罢。   轩辕煌却脸色暗红,见她拿了浴巾过来,自己匆匆擦   tang拭干净,穿好她递过来的衣袍,仿佛是害羞的男孩,衣带都系错了。   笑娆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给他把衣带重新解开,“这么大的人了,这种小事竟还不如两个孩子做得好。”   话刚说完,她就被他猛然扯进怀里抱住。   她感觉得到他身体异样,体温滚烫,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轻拍他的脊背。“煌,你昨晚忙了一夜,早饭不吃,身体会垮掉。”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知道他隐忍辛苦,她没动,乖乖任他抱着。但是,良久他还是那个样子,她反而开始觉得不自在。“煌,我叫个丫鬟进来吧。”   “你这样贤惠大度,真的很可恶。”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身就去穿外袍,手却还在抖。   笑娆转身去外面的桌旁坐着,等他出来,她才说道,“你不必再这样忙碌地去找他们。我要儿子没用。从他们出生之前,我就打算好了。等他们长大,一个留给你继承轩辕家,一个留给南宫修宸继承轩辽皇族。早先,我也和他们小哥俩谈过这个问题,他们抓阄,子恒抓到的是你,一诺抓到的是南宫修宸。”   子恒倒是信守承诺,昨晚困倦地迷迷糊糊,不忘对他表明立场。不愧是他轩辕煌的好儿子。   轩辕煌欣慰地想着,在桌旁坐下来,“你呢?他们给了我和南宫修宸,你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吃饭睡觉两不误,别瞎担心。”   她这一脸绝然,一脸毫不在乎,像是在交代后事,让他心神不安。   见丫鬟端了他那份早膳,她催促道,“快吃吧,一早我让厨房熬的,你最爱吃的鹿角粥,大补的。”   看着满满一大海碗粥,滋补壮阳,他哭笑不得,“你这是在挖苦我吗?”   “没有啊,我是为你好,每天应付那么多女人,鹿角真的是大补,也难怪你以前爱喝这东西。否则,恐怕会虚空早亡。”   这样闲话家常地斗嘴,还是如老夫老妻。却让他看粥兴叹,无可奈何。   “平时孩子们在,顾不得你的喜好。倒是我该反思己过。”   “你这样说,会让我愧疚死的。”轩辕煌无地自容地摇头叹了口气,还是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嗯!味道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笑娆看着他吃,仿佛是在做一件此生最重要的事。他绝美的侧脸映在晨光和粥的热气中,更多了出尘脱俗的气韵。“煌,以后节制一点,别染了什么病回来。”   “好端端地,怎么这种口气?不想我出去拈花惹草,我们住在一起不就好了?”他故作玩笑地说完,心却咯噔一下,不禁有些期待她的答案。   笑娆却巧妙避开他的期许,狡黠一笑,“不过寻常一句话而已,你不想我管着,我不说就是了。”   “又生气了?”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为夫道歉……”   他还是把搁在桌上的地图展开,指着城郊一处茶楼给她看。   “这是一天阁的分舵,南宫修宸和两个孩子应该在那里。”   “我知道。”很久以前,青翼就把一天阁的上上下下一切动静都对她报备过了。   “你知道?”这三个字,绕在脑海里,形成一个漩涡,让他有点晕眩。   她知道一天阁的分舵所在,本可以在一诺和子恒没有出生时,就找到南宫修宸,回去他身边,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她赖在他这个玩世不恭的夫君身边,默然扮演一个贤妻良母。   轩辕煌阖上地图,“怀胎十月的人是你,生孩子的人也是你,不想跟他走,他也不能这样残忍呀!”   “孩子们和他在一起,我放心。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安慰拍了拍他的手,“你今天不去马场吗?”   他把粥喝完,摆手示意丫鬟收拾了。“想在家陪你。”   她拿餐巾按了按唇角,起身之际,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放宽心,我会好好的。不必这样单独抽时间陪我。”   好好的?轩辕煌无奈摇头。这几年,他早就无法分辨,她如何是好,如何是不好。她的演技,炉火纯青,高过任何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她一时不妨,被他拉进怀里。   怕惹恼了他,她只能横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肩,见他担心地看着自己,她无奈地狡黠一笑,捏了捏他瘦削俊美的脸,“又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我心情不好,陪着我吧。我舍不得两个儿子。”   “可是,我得入宫呢!我得让哥哥接受如伊和何傲萱。我可不想帮他扶养那个累赘。”   他拥着她,忽然觉得,两人仿佛是又回到成婚之前,那会儿都在演戏,假装亲密,她骗他,他则甘之如饴。   “我陪你去。”   “你去帮我找一下祭夜吧!因为我杀死师父的事,他始终不肯原谅我。你对他说,我研修四年,已经找到了解他体内剧毒的法子,让他尽快来见我。”   那种自幼便存于体内的毒能解吗?轩辕煌半信半疑。   这几年笑娆闷在药香阁里忙碌,又是练功,又是弄药材,那些东西他不懂,她的内力也变得越来越怪异,时常全身冷凉……后来,两人分房睡之后,因她早上多睡了一会儿,丫鬟来报,说她死了。   他冲去揽月小筑时,却见她好端端地坐在梳妆台前,问他,“煌,你慌里慌张,发生了什么事?”   他恐惧失去她,害怕她会离开他,又害怕她因为他的爱恋而倍感沉重。她不知道这四年他过得有多么辛苦。   那天,他对她大发雷霆,不准她再修炼那种诡异的功夫。   但是,口诀她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阴山毒婆钟紫鸩为解祭夜的剧毒所创,可惜,只成了一半,秘籍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笑娆定是创出了后面的部分。   也或许,她并没有大成,只是想试一试运气。   凭直觉,凭她刚才那些仿佛交代后事的话,凭她对两个孩子痛快的放手,他心里萌生一种绝望的预感。   “娆儿,万一祭夜想杀你……”   “他不会的。”祭夜那么爱她,这些年没有出现,便是永远不会杀她。   他有些气恼地捧住她的脸儿,逼迫她正视自己,“我阻止不了,是吗?”   她迟疑良久,在他怀里低下头,眼眶不禁泛红,“煌,对不起。”   “你把孩子给南宫修宸和我,把命给祭夜,这就算尝了我们对你的情了?成婚时,我们有誓言的,而且,所有人都祝福我们白头偕老。”   “我欠了祭夜一条命。依照门规,师叔理当把我挫骨扬灰。”   “夫妻一体,我们该一起面对。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可以帮你?”   “我准备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我死后,你把我装进里面,运到西夏北边的沙漠里。”   棺材都准备好了,他却方才知晓。   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百无一用的男人?   若非他多问一句,是否她连这些都不肯让他知晓?   他推开她,勃然大怒地起身,怒火却爆发不出来,“娆儿,为什么?”他们竟走到这一步!   “满身剧毒,藏在哪里都不好,沙漠里最安全。”她坚持把话说完整。   “娆儿……”   “你放心,我会活过来的,等我体内的毒散尽了……我会活过来的。在那段时间里,不要去看我,百里之内的沙尘都会有剧毒。”   “万一活不了呢?”   “那就是命该如此。反正,我本就是该死之人,没什么好惋惜的。”在世人眼中,她心如蛇蝎,卑鄙恶毒,早就是该死的。   轩辕煌打定主意,要把祭夜送到海角天涯去,他绝不会让祭夜出现在笑娆面前。   却不知,笑娆派了人跟踪他。   楚凌宇的太子东宫内,他正陪着两个太子妃散步,金珠和银珠都有了身孕,难得两姐妹仍是能心如从前,相互关切,这让楚凌宇深感欣慰。   三人正坐在花园凉亭内品尝御膳房送来的花果茶和糕点,笑娆恰在这时,带着如伊过来。   金珠和银珠一见那孩子,浓妆艳丽的俏颜顿时些难看。   两人就同时搁下了手上的美味的花果茶,考虑着是要在这里继续坐着,还是要暂时回避。   如伊一见楚凌宇,就忙躲到笑娆背后。   楚凌宇脸色僵冷,视线甚至没转向笑娆,喝了一口酸甜的花果茶,腮骨微动,火气还是隐忍下去。   曾经,在晟齐皇宫也喝过这样的花果茶。   那一年,笑娆刚跟着钟紫鸩学毒术,无法适应药草的凄苦气味儿,饭菜也吃不下,他让御膳房做了许多花果茶,有苹果口味儿,橘子口味儿,葡萄口味儿……   就连吃饭这等小事,都满是甜暖的回忆,眼前,却是要刀剑相向了吗?   南宫修宸这一招,倒真是高明绝顶。   把这个“证据”扶养成人,让他哑口无言。   “两位皇嫂身体可好?”笑娆对金珠银珠开口打招呼。   当了太子妃,又有个厉害的婆婆管束,金珠和银珠变得端庄稳重了许多。   笑娆不常来,却是住在楚凌宇心里的。   因此,她们看到她,并不似从前那样开心,却也不得不勉强扬起唇角。   “哥哥真是个绝情的人,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却对两位皇嫂肚子里的骨肉关切备至,对如伊却不闻不问。”   笑娆兀自坐下来,把如伊揽在怀中,伸手就拿了桌上的糕点给小丫头。   “如伊,这是你爹爹最爱吃的糕点呢,用芝麻和花生做得,你尝尝。”   如伊聪明地没有马上接,见楚凌宇不吭声,而金珠和银珠假装不看自   己,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咬了一口。糕点脆香酥软,入口即化,小丫头就这么吃起来,停不下来。   笑娆在她小脸儿上亲了亲,“如伊,好吃么?”   来之前,刚刚和母妃说过话,如伊心情很好。又加上刚刚发现,这位皇姑母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就更开心了。“好吃。”   “这东西,皇姑母也最爱吃,你喂皇姑母吃一口好不好?”   “盘子里只有两块了,如伊还没吃够呢!”   “皇姑母要流口水了!”   “只吃一小口好了。”如伊嘟着小嘴儿,用小指头捏着,形容着那一小口的分量。   金珠和银珠也忍不住被她的娇态逗笑。   “御膳房里还有,想吃的话,皇姑母让他们给你做。现在,你给皇姑母一块儿,再给爹爹一块儿,我们大家一起吃,好不好?”   小丫头想了想,“好吧。”她拿起一块儿先给笑娆,又拿起另一块儿小心翼翼地饶过石桌,递到楚凌宇面前,“爹爹,我们一起吃吧。”   稚嫩的一声童音,触了他的心,心底的怒化成滚滚的烟火要爆发出来。对上那清澈如泉净无尘埃的大眼睛,滚滚的烟火就散开了。这双眼睛,像极了年幼时的笑娆。   “哥,您是当爹的人了,快接着吧,她小手那么举着,都酸了。”   笑娆话说完,就不再理会他,对金珠和银珠笑道,“两位嫂嫂有所不知,我哥那会儿是在轩辽认识何傲萱的,对她一见钟情,我当时拦也拦不住。我相信,若是我哥早些认识二位嫂嫂,他心里,是绝不会有何傲萱的。”   “你这话是要对我们道歉吗?”这话,也辨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金珠却知道,“昨晚你哥哥宿在我哪里,抱着我,却一直叫着娆儿。笑娆,你就别拿我们当糊涂人了。”   被楚凌宇阴沉一瞪,金珠忙住了口。   笑娆清浅含笑,却是丝毫没有来算账的架势。   她此来,说到底,不过是为如伊铺好一条进门的路。   ==============================   昨天忘了上传,今天补两更O(∩_∩)O~亲爱滴们收藏哈!   ☆、第188章 浴火重生 遇见美男   “我哥疼你们,不想让你们为难,所以不允许这孩子进门。可你们也知道,西夏皇族的皇孙,是不能落在外面的。父皇和母后一句命令,如伊还是得回来。”   如伊成了金珠和银珠心里的疙瘩,不过,笑娆这番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僳。   “和亲生父亲相见不能相认的苦,我明白,我哥哥更明白,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所以……”   笑娆说着,跪下来,恭敬地给金珠和银珠磕了两个头,她那么优雅地弯下素日高傲的身躯,脸上还带着倾城绝美笑。   楚凌宇的心却痛得离谱,两行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的娆儿,多么骄傲的女子,平时是从不把金珠和银珠放在眼里的,现在,她却跪在她们面前,为他,为如伊,为何傲萱,为他的错,这样陪着小心。   “请二位嫂嫂多疼疼如伊,我哥哥日理万机,东宫里的事还需要你们呢!至于何傲萱,她人还病着,何时康复也说不准。经历几番遭遇,她的心也冷了。我当日对她说,我答应救如伊,她就毫不犹豫地,把刀子刺在心口上。两位嫂嫂都是当母亲的人,应该能体谅这一点。我让父皇册封她为太子良娣,在宫里给她一处偏远的宅邸,让她和如伊在宫里相依为命,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金珠和银珠相视,东宫里的良娣和良媛自不会少,多何傲萱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亲骨肉到底是血浓于水,她们阻拦下去,到了帝后眼中,便是有违贤德了。   确定自己的太子妃之位不会受到威胁,她们忙堆上笑来,起身去扶笑娆。   桌案这边,如伊就拿出小手帕给楚凌宇擦脸上的泪,“爹爹怎么哭了?是因为皇姑母给太子妃娘娘下跪了吗?克”   楚凌宇摇头,躲开小丫头的碰触,却从她手上拿过手帕,匆匆擦了泪,也顺便接过她手上的糕点,把她揽坐在怀中。   “你皇姑母……这么坏的一个女人,罚她多跪两次都不过分!”   “哥,我倒是真又坏了一次。”   笑娆起身也按了按眼角,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黄地卷轴放在桌面上。   “这是册封何傲萱和如伊的圣旨,父皇说早就准备好了的,太后那边是要狠狠地罚你一顿的,让皇孙姓了南宫,还不准回家,这是你的错。不过,从前我闯祸,哥都替我拦着,瞒着,收拾残局,这一次,我乐得帮哥哥一次。我怕你和两位嫂嫂为难,所以,先让你们接受了如伊。”   楚凌宇凝眉,他微低着头,看着满桌的糕点,“嗯。”   “另外,我在外面的家业留给如伊,她是女孩,不能没有点殷实的依靠。暂由忠叔打点一切。”   金珠忙道,“笑娆,你这是要干什么呀?把家业留给如伊,你是要去轩辽吗?”   笑娆笑了笑,“我有轩辕煌就够了。他的马场,可是富可敌国,我还缺别的?”   她起身走到如伊和楚凌宇面前,蹲在父女俩面前,就那么仰着脸儿端详着他们父女俩。   “都说如伊像我,其实是像哥哥呢!”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如伊,要听爹爹话,皇姑母走了!”   如伊忍不住问,“皇姑母,我娘亲什么时候入宫呀?”   “再过些日子,等你爹爹高兴了就把她接进来。所以,你可得哄着爹爹开心些!”   “爹爹难哄不?”   笑娆看了眼脸黑的楚凌宇,笑着打趣,“恐怕……有点难哄!不过,爹爹最爱吃冰糖葫芦,你若得空上街,给爹爹买冰糖葫芦回来,爹爹就开心了。”   楚凌宇被她的话逗笑。却是因为,忽然想起从前的趣事。   兄妹俩,还有祭夜,在晟齐皇宫时,三个人总望着宫门口长吁短叹。   那天是大年夜,宫里面热闹,却没有他们什么事儿。三个人就跑到宫门口,想趁着热闹溜出去。却到了宫门又望而生畏。   笑娆问他,“哥,你出宫之后想干什么?”   “吃冰糖葫芦。”   “为什么?”祭夜忍不住问。那时他冷酷青涩的脸儿上,写满了鄙视。吃冰糖葫芦,是多么没出息的理想啊!   “他们都说外面的冰糖葫芦可好吃呢。”   后来,笑娆第一次外出执行唐崭的猎杀任务,从宫外返回时,带了一大堆冰糖葫芦回来,三个人围桌而坐,吃的牙都酸倒了。   如今想来,那竟是最快乐的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笑娆道别的话没说,起身就走。   窈窕的身姿拖曳着火红的蛟绡纱袍,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妖艳绝伦,贵气天成,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端懿公主。   然而,走出去很远,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又折回来。   楚凌宇见她回来,忙抱着如伊起身,迎了两步。   笑娆却没对他说什么,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绣龙的红色锦囊,“两位嫂嫂,这是我送给未来小皇嗣的礼物,是在   tang寺里开光的长命锁,希望他们长命百岁,快乐长大。”   金珠和银珠忙接过来,打开锦囊,两人一人一个,不禁惊叹。   小金锁镶嵌着两颗明珠,她们认识这东西,是笑娆避毒手链上的珠子。这玲珑的心思,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   轩辕煌命人挑选了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牵到马场的楼阁下,又备好了鼓鼓的行囊,这就备好了一切。   “祭夜,你快走吧。”   “轩辕煌,你能先把话说清楚吗?”祭夜被折腾地一头雾水。   他前一刻还在茶楼和师叔喝茶对弈呢,轩辕煌就突然杀出来,拉着他就上了马车。   “你到底是要让我去哪儿?”他拍了拍面前的汗血宝马。“这一匹少说也得进千两银子吧!你还真舍得给我准备。”   这个男人从几年前就拿他当情敌,到如今,他已经是娆儿的夫君,竟还是不放心他这个情敌?   “娆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担惊受怕?她欺负你了吗?”   “没有,她……”   “轩辕煌?!”   轩辕煌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一个空灵温婉的声音在唤他,除了他家爱妻,谁还敢这样不冷不热、连名带姓地叫他?   成婚这几年,她可是从来没有踏入过马场。此来,怕是来者不善。   “呵呵呵……娆儿?”轩辕煌转身,就看到笑娆搭着薄纱仕女花伞,拖曳着一身火红的锦绣蛟绡纱袍,从马车上下来,丝毫不介意纱袍拖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她那样子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忙迎过去,“你怎么来这里?这里四处都是马粪味儿,还有流萤苍蝇。”   “你找到师兄了,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她环看四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里养了美人儿,和师兄一起来享用呀?你金屋藏娇能藏到这里,也该叫人刮目相看。”   轩辕煌看了眼瞧着笑娆发怔的祭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只养马。”   “那就回家吧,家里有美人儿。”   轩辕煌不禁眼前一亮,“家里有美人儿?有新来的丫鬟吗?”   丫鬟?笑娆狐疑地斜睨着他,“家里的丫鬟都被你玩腻了吗?难道我不是美人儿?”   轩辕煌尴尬地叹了口气,“唉……当然是。”   笑娆就上前,挽住了祭夜的手臂,“师兄,这几年不见,你越发的好看了呢!”   “轩辕煌在这里,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祭夜与她拉开距离。   笑娆还是不依不饶地贴紧他,这头蓝发,这净白无瑕的玉颜,“比我家夫君好看多了,不知师兄娶妻了吗?”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可能娶妻么?”祭夜视线在她和轩辕煌之间流转,笑娆变了,他道听途说了很多事情,并没有当真,此刻见了她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才觉得有点陌生。“娆儿,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有么?我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呀!”笑娆亲手歪靠在他肩上,手臂伸向他背后,随手一根银针刺在了他的玉枕穴上。   轩辕煌忙上前来,帮她扶住祭夜。   “娆儿……”   笑娆扶住祭夜左臂夹在肩膀上,一双凤眸还盯在祭夜俊美的脸上,师兄是这样秀雅完美的一个男子,若是没有了一身剧毒,不知道多少女子为之倾心。   见轩辕煌的手伸到祭夜脸前,她忙提醒,“煌,别碰到他的皮肤,有毒。”   轩辕煌无奈地摇头失笑,其实,他只是想摆手,把她的魂儿招回来而已。   “娆儿,你能认真听我说一句吗?”   “你说……”   “这件事,你再考虑一下。”   “师兄的寿命是四十年,如今他三十五岁了,我不想他死那么早。”   “那我呢?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轩辕煌,你是轩辕子恒的父亲,你死了,他没人管的!”   “这才是你把子恒给我的目的吗?让那个小累赘拖着我,生不如死?”   笑娆的亲随护卫迎过来,把祭夜扶上了马车。她才站在车下对他说,“我爱你呀,你看不出来吗?你这样辜负我,会让我死不瞑目的!”   她爱他,为什么此刻才说呢?太迟了,太晚了,他做了那么多蠢事,如何担得起她的爱?“娆儿,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这种顽症,怎么可能有别的法子?但凡有,她也不会耗费四年,用这种笨法子。“师兄康复了,你告诉他,让他好好地活着。”   她上了马车,带着一群护卫绝尘而去。   他骑马追到家里时,她却不在家。   黄昏时分,有护卫驱赶着马车,拉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回来,棺材上封了钉子,涂染了一层避毒药粉。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备好了一切,   他看着棺材良久说不出话,王忠却开始张罗葬礼。   他疯了似地,把白绫全部扯下来,王忠却跪在地上,恳求他,“王爷,这是公主命奴才备好的,公主说,她死了,南宫修宸不但不会来找麻烦,还会尊重她的遗嘱行事,让子恒世子返家。”   “那就……去宫里说一声吧。”   一场盛大的葬礼震惊京城,西夏的文武百官,却高兴地恨不能敲锣打鼓,庆贺这位妖女的辞世。   祭夜从药妆的楼阁上醒来,周身筋骨酸痛。   他略一调息,发现周身竟是暖热的,不禁*看自己的手,皮肤红润,指甲也修剪整齐,健康透明,仿佛不属于他的。   想起在马场和笑娆说话的一幕,他忙拿衣服要穿,衣服里却抖落出一封信……   信封上,是“师兄亲启”四个字。   他忙拿起来,匆匆看了一眼,却像是几句送别的玩笑话。   “师兄,找个女子开开心心成家立室,别太想念娆儿。笑娆亲笔。”   有丫鬟进来,手上端着托盘,见他正拿着信发怔,叹了口气,“祭夜公子,您醒了?”   “笑娆呢?”   “公主……您还不知道吗?外面正在进行的,就是公主的葬礼呀!”   他把信揣进怀里,顾不得整理好衣物就冲下楼。   路上葬礼队伍浩浩荡荡,有靖王府的护卫正在驱赶路人,当了他的去路。   轩辕煌走在最前面,手上的牌位上写着,“亡妻楚笑娆之灵位”。   祭夜想冲过去质问,却有人早他一步,从人群里冲出来,揪住了轩辕煌的胸襟——是南宫修宸!   他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要把轩辕煌撕碎似地。   “轩辕煌,那里面抬得是笑娆吗?她为了气朕,办一场假葬礼?!你告诉她,这种计谋,朕不不会上当的!让她趁早滚出来见朕!”   轩辕煌不躲不避,按下他的手。   楚凌宇从葬礼的队伍中奔过来,一拳打在南宫修宸的胸膛上,摆手命护卫将他挡开,葬礼队伍继续前行。   葬礼的队伍一直北行,金丝楠木的棺材运送到了沙漠深处。   一个月后,那片沙漠变成了剧毒的紫红色,四周生物无一不枯槁成灰。   一年后,再无人行径那里。往来商旅宁愿绕远路前行。   三年后,那片紫红变成了赤红……   四年后,有人在那周围栽种林木,痴心妄想地把那片沙漠变成绿洲,林木却无一生还。   五年后,西域一支驼队行径……   领队是天竺国三皇子的奥朗,要前往轩辽王朝,庆祝轩辽帝南宫修宸三十一岁生辰。   这位年轻的帝王治国有方,轩辽农商富庶,无论男女老幼,皆是骁勇善战,已然是天下最强盛的帝国王朝。   自从五年前,这位帝王发狂似地四处征战杀戮,吞并周边诸国,其他小国心惊胆战,无不对其俯首称臣,主动纳贡。   因此,这位帝王的寿辰,诸国皇室亦是无不争相进献厚礼。   眼见着还有一个月的行程,若是绕路,势必要耽搁。   传闻南宫修宸性情古怪霸道,暴躁易怒,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起战乱。   因此,奥朗决定,从这片死亡之地穿过。   冗长的驼队如龙,清脆悠扬的驼铃在夕阳的余晖里,唤醒了这片沉睡的沙漠。   有一缕细沙流水般从一座沙丘上轻缓流下来……   奥朗在骆驼背上翻看着有关南宫修宸的画册,他的一诺皇子,他心爱的女人楚笑娆,他的喜好,在去之前,势必都要牢记于心。   注意到四周太过寂静,奥朗隐约不安,问随行的天象师,“今晚有没有暴风?”   “殿下放心,天边有红云,还有弯月,今晚晴好。”   天象师刚刚说完,那座细沙滑落的沙丘轰然一声巨响,冲天的暴风席卷狂沙,整个驼队顿时一片混乱……   天象师忙大嚷,“是龙卷风,大家不要惊慌,快趴下……”   然而,诡异的是,那片龙卷风并没有转移到别处,只是将那片沙丘移开了,有个东西砰——一声巨响,爆开……   是一个巨大的木板,就砸在了奥朗身边一丈远。   他惊魂不定地本能握紧腰间的弯刀,半空里,却一个身着红色纱袍的女子,从天而降。   她肤白胜雪,身姿婀娜,满身散发着浓烈的异香,似百花齐放的馥郁芬芳。凤眸清亮乌黑,犹如点漆墨画,长发妖冶地拖曳在木板上,两手的指甲诡异颀长,两只手像极了恶魔的利爪。   她就那样徐缓轻盈,飘落在那片金丝楠木的木板上……眸光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们了吗?”她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   奥朗不禁怀疑这沙   漠真的存了古怪。“你……你是人是妖?”   “我当然是人,只是练功太久,有点累。”笑娆莞尔打量着他异域风情的脸,“还挺俊的!你的眼睛,像我家夫君呢!你是吐蕃族人?”   她家夫君?女妖都这么大胆搭讪吗?奥朗不禁面红耳赤,他站起来,才发现,她有呼吸,有心跳,与寻常女子相差无几,不过身材纤细,高挑婀娜,所以,格外好看。   “在下天竺国三皇子,你……你叫我奥朗就好。请问尊姓大名?”   笑娆注意到他手上的画册,拿过来看了看,指尖抚过两个孩子俊美的脸,若有所思地笑道,“我叫端懿。”   然后,她翻过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画像,但是,这画像太丑了,完全不像她本人。因此,就算奥朗看过画像之后,还是没有发现,她就是画像上的女子。   还有一页,这是……南宫修宸的画像?线条太粗犷,脸上竟然还有胡子?不过身材么,还是英伟不凡……她不禁就有点口干舌燥。   “刚醒来就看到美男子,我真是有福之人!”   奥朗以为她夸赞的是自己,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呃……”   “有水么?我渴了。”   “有。”   “我饿了,要吃点好吃的。”   然后,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女子,喝光了他们三袋水,吃光了他们三天的食物,她又拿刀子把头发修剪到齐着臀部的长度,把指甲也修剪干净,围上了奥朗白色的围巾,顿时少了妖气,变得——出尘脱俗,倾国倾城。   整个驼队的男人都争相看她,忙着自我介绍,对她表示友好,甚至问她会不会预知未来,问她天国是什么样子的,问她女仙能不能嫁给凡俗男子……   笑娆被弄得哭笑不得。   看样子,他们真的当她是天女下凡了呢!这感觉棒极了!   然后,她就拿出从师叔那里学来的一点看面相和手相的本事,胡诌八扯地陪他们一路唠嗑磨牙,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轩辽京城。   =============================   亲爱滴们,收藏O(∩_∩)O快完结了!不喜欢写太长的文,干净麻利地圆满结束。   ☆、第189章 陛下,祝你生日快乐   自从孙嬷嬷故去那日,被舅舅安允良带离轩辽,笑娆离开这里已近十年。   此时的轩辽京城,比十年前扩张三倍。   纵向横向,皆有十八条街道,已然是天下最富庶的商业大城。楼宇屋舍亦是越建越高,从沙漠一路醒来,沿途从未见到过这等恢弘富丽的城市。   她曾经在一天阁见过的绳索升降梯,此时已经随处可见。   这样熟悉的痕迹,唤起了当年的爱恨纠葛僳。   她犹记得,那一天,他想履行承诺,带她去寻那些琥珀。   可惜到了半路遇到唐崭设计暗害,他便将她带入了一天阁克。   那时,她乘坐着升降梯,在一天阁的顶层看到了皇宫全貌,以及最亮的那一点……她养胎时居住的静水阁。   却不只是怎么了,一看到记忆中某个与他有关的事物,总是会心潮汹涌,眼眶灼热。   道路上往来的奇装异服的人,亦有的对这座城充满了好奇,感慨着谈论着轩辽帝的精明与雄才伟略。   笑娆听着那些奇怪的口音,亦是感慨万千。   南宫修宸,这个男人的心里果然装了天下,他的心不只是她看到的那么一点点。   当年与他成婚之后,有那么一天晚上,两人旖旎缠绵之后,她依靠在怀里半睡半醒,听到他问,“娆儿,你的心愿是什么?”   “不住囚牢内,不听人差遣,活在太平盛世里,赏遍天下人,看遍天下景,每晚睡在心爱的男子身边,每天看他吃早膳,为他生几个娃娃,一家和乐美满。”   他宠溺轻抚着她的发丝,有些为难地感慨一叹,“你的心愿真奢侈。”   “你的心愿是什么?”   “实现你的心愿。”   那一幕,她以为在家给轩辕煌之后,就彻底忘记了,如今想来,竟是这样轻而易举。   不过,这座城,真是的热闹繁乱,人声嘈杂,奥朗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完全听不到了。   奥朗见她心不在焉地应着自己,无奈地伸手牵过她骆驼上的缰绳,理所当然地,把她视为自己所属。   “端懿,一会儿我把你安顿在一座客栈内,等我在皇宫内为轩辽皇祝寿完毕,就带你回天竺,我们成婚!”   “啊?!”不,不,不,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奥朗,你一定是误会了!”   “怎么会误会?一路上我们相互帮助,相互照顾,我喜欢你,端懿,你应该明白我的心!”   笑娆刚要解释,凤眸不经意地掠过路旁一座楼阁,正见三楼上有人正搭箭朝这边射过来。这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人跟踪,原来……果真如此!   她忙飞身扑向奥朗,带着他飞到路旁,有三支流星箭朝着骆驼背射去。   她袍袖迅疾挥展,一缕真气迸射,把箭于空中打散……街道上人群惊叫四散,更加混乱。   笑娆刚扶着奥朗站稳,问他有没有受伤,奥朗的护卫都围拢过来,随即有城卫统领带兵赶来,却……领首的统领,竟然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将!   他头上带着头盔,小脸上跑得满身热汗,身上穿着钝重的纯金铠甲,眼神却刚毅凛然,五官更是俊美不凡。   笑娆看着他,不禁就痴了……天地所有的声音都化为乌有,她只听到这个孩子稚嫩有力的声音,也只能看到他与南宫修宸相仿至极的脸儿。   “箭是从楼上飞下来的,马上带人包围楼阁!”小兵统领口气如猛将,当即下了命令。“抓活的,记住封锁后窗和后门,检查楼阁内的所有地道与暗门。”   这样缜密的心思,这样成熟冷静的口气,如他父亲一样出色。   护卫们立即领命将楼阁包围,笑娆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他,忍不住上前抓住小将的肩膀,不由分说取下他的头盔,果然,在他耳后有一枚小痣。   “这位姑娘,你要干什么?”小将军生气了,漂亮的眉头皱成了两个小疙瘩,“你这样无礼,本将军完全可以告你非礼,知不知道?”   笑娆被他的话逗笑,眼泪却簌簌地滚下来……   矜贵的小皇子,怎么当起了护城统领呢?   南宫修宸到底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儿子受这种罪?   大热天还穿这么重的铠甲,压得骨头都定形了,怎么能长高个儿?孩子身上一定长满了痱子!   “孩子,你不热吗?嗯?”笑娆这就忙着给他拆解铠甲。   “不可,不可,本将军还要巡逻呢!”小将抓住她的手,脑子里忽然有些东西闪过。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打量着她,冷酷的小脸上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你……你长得好像我娘亲呢!”   “一诺?一诺……我就是你娘亲呀!”她念着儿子的名字,喜极而泣,铠甲全部拆掉,他身上穿着真丝小黄衫都湿透了,结实的小身体,健壮精瘦,像是一头小豹崽,扎进心里来。   一诺狐疑地没有马上相认,他忽然想到什么,这就拿匕首刺开   tang笑娆腰间的衣服,看到那枚朱砂红的胎记,小脸上就突然亮起来,“娘亲?你真的活了吗?你从沙漠里来的对不对?”   “是,我活过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娘亲的神功一定能大成,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笑娆忙把他扯进怀里,母子俩又哭又笑。   奥朗从旁震惊地看着她们,忙从怀里取出画册看了看,这才发现,事情古怪。   这沙漠里横空出现的女子,竟然是——南宫修宸最爱的女子?   楚笑娆,被晟齐,轩辽,西夏三国皇帝皆是封为端懿公主。   可惜,这个女人既不端庄,也不美好,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她如妖如魔,当过杀手,毒害过不少人,还欺师灭祖,杀了师父钟紫鸩与西夏先帝楚遵佑。   她有两座衣冠冢,一座在轩辽,一座在西夏,墓志铭上刻了不同的身份。一个是轩辽皇后南宫楚笑娆之墓,一个是西夏靖王王妃轩辕楚笑娆之墓。   可是,谁能想到,她就这样活过来了!   笑娆赞赏地环住儿子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脊背,这才郑重的介绍。   “奥朗王子,这是我的儿子,南宫一诺!很抱歉,这样一路瞒着你,不过,我没有骗你,我的封号是端懿,我的名字叫做楚笑娆。”   暗处,保护一诺的两个一天阁暗影护卫,看到这一幕,于路旁楼顶上隔街相视,转瞬消失了一个。   搜寻楼阁的护卫,不过片刻就抓下一个奇装异服的杀手,却是古慈尼国人。   一诺尚未来得及审问,杀手就咬舌自尽。   为求线索与刺杀原因,一诺当即命人搜身,身着古慈尼国人的杀手袍服里,却搜出了天竺国的腰牌,奥朗拿过雕刻了飞鹰的腰牌,对一诺弯身行了个大礼。   “幸亏一诺皇子明察秋毫,否则,恐怕会引起天竺和古慈尼国的战乱。这腰牌是我皇兄麾下的鹰鹫护卫专属。”奥朗歉然解释,尴尬看了眼笑娆。   “看样子,奥朗王子人缘不太好。”一诺不客气地做了句评断,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不过,你怎么和我娘亲在一起?若是被我父皇知道,你的人缘恐怕更不好了。”   笑娆气结捏捏他的小脸儿,“儿子,不要乱说话。”   一诺知道娘亲不爱走路骑马,体贴地忙让护卫去到附近征用一辆马车来。   母子俩上了马车,奥朗在车后骑着他的骆驼,一会儿被刺杀,一会儿倾心的美人儿,成了别人的母亲和皇后,他人生之惨,都凝于此刻了。当真是——一瞬天堂,便跌入了地狱里。   马车里,一诺倚在笑娆怀里,提前对娘亲报备一番。   “父皇这几年脾气很糟糕,娘亲,你可要做好准备。”   一路上的传闻,笑娆听说了不少。   南宫修宸就是那样一个人,能有多糟糕?   一想到就要见到他,她紧张地拥紧儿子,五年……他会不会已经忘记她?   “你父皇他……成婚了吗?”   “这倒是没有,早先有人对父皇进献美人儿,当即就在朝堂上杀了。那美人身首异处,献美人的人则被五马分尸了。”   “的确是……太残忍了。”这不像是南宫修宸的风格呀。   “呵呵……我和子恒杀的。”小家伙说着这种残暴的事,竟然笑得一脸灿烂。   笑娆反而为这孩子的父亲感喟,被这样的儿子管束,那个男人一定快疯了。   “你父皇一定很难过。”   “还好,那些官员知道我和子恒的性情,不敢再进献美人儿。不过,周边那些喽啰小国却想了一个绝妙的法子,给父皇送美人儿。”   原来,他身边真的有女人!原来,传言是真的。笑娆揪着心口,呼吸就变得不太顺畅。   周边诸国为得永世安宁,皆是甄选了全国最美的女子,册封为公主,作为质子送入轩辽皇宫。   虽然不会被选纳为妃,却摆在这位天下无敌的帝王身边,能吹吹枕边风,也是好的。   “娘亲放心,我和子恒坚持相信,娘亲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们两个轮流看着父皇,让父皇为娘亲守身如玉。”   “子恒也在这里吗?他没有去轩辕煌那边?”   “父皇说,子恒还小,若是去了轩辕煌身边,只会学坏,等子恒长大了再去也不迟。”一诺说着,聪明地看了眼娘亲,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为了给父皇庆祝寿辰,父王倒是也来了,是前天刚入宫的。他送了父皇两匹马,往日父皇的战马都是他给的,父王倒是从父皇这里赚走了不少钱呢!”   玩世不恭的轩辕煌,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南宫修宸征战天下,他则坐等赚取暴利。   这两个男人都是赢家,轩辕煌却赢得轻松许多。   相较之下,南宫修宸却像是自讨苦吃,活受罪了。   能开疆扩   土,创建如此辉煌的泱泱大国,历史上不会铭记为他提供战马的轩辕煌,却会清楚地记下轩辽帝国皇帝陛下南宫修宸的大名。   笑娆心底一番思忖,对儿子说道,“既然你父王也在,我是不能就这样入宫的。”   “娘亲放心,父王成婚了,是去年他来时,看中了吐蕃族给父皇的一位公主。不过……就是夫妻感情不太好,越发地让父王想念娘亲了。”   “若是如此,我就更不能直接这样入宫,我得找奥朗商量一下。”   “娘亲,你要干什么呀?”   看着娘亲下车,一诺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娘亲,父皇派了一天阁的暗卫一只暗中保护他?   恐怕这会儿娘亲的一举一动,早就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呢!她若是用什么小计谋,父皇恐怕……唉!   一行人入了宫门,专门负责迎接奥朗的,是被封为贤王的南宫承泽,还有礼部尚书。   笑娆一身孔雀蓝的蛟绡纱袍,刺绣着明黄的兰花,头上梳的是天竺国未婚女子的发髻,一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肩侧,额前垂着金珠华胜,发髻上别着一朵缀着羽毛与珍珠绢纱兰花,脸上以明黄绢纱遮挡,清丽无双。   因此,南宫承泽只是看了她一眼,因她眉眼描画地太过妖娆,并没有放在心上。   得知他是奥朗的姐姐时,还非常慎重地对她颔首,“黛丽丝公主殿下请!”   这几年,诸国进献的公主太多,有些被两个小皇子恶作剧地赐给了他们这些亲王,有的送给了大臣,还有得则养在了深宫里等着老死。   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公主,又是什么命运。   南宫承泽无奈地想着,把奥朗和笑娆请到了大殿上,恭敬对龙椅上的男子俯首,“陛下,奥朗王子和黛丽丝公主到。”   身着紫色锦绣龙袍的男人,慵懒斜倚在龙椅上,头上的双龙戏珠皇冠垂着金黄的垂旈,遮挡了他复杂的目光。   本是俊美倾城,如妖似仙的一张脸,被半长不短的胡须掩藏,更显得霸气如魔,威慑人心。   因众人都低眉敛目无限恭顺,无人注意到他看到阶下的孔雀蓝纱袍的女子时,差点从宽阔的龙椅上跳起来。   在笑娆抬眸之时,他就那么勉强地,继续保持着慵懒地姿势,鹰眸幽深地俯视着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量着她,视线如手,把她从上到下,摸了个遍,赏了个遍。   奥朗忙把带来的贺礼献上,单膝跪地,“恭祝皇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哼哼……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朕还年轻呢!你当朕是老态龙钟了么?”   南宫修宸听得不悦,这就命人要打奥朗嘴巴,却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胡子,台阶下那个女人怎么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续了胡子,嫌他太丑吗?还是她在棺材里睡了太久,脑子睡坏了?   笑娆不禁皱眉,瞧着他和画像上相差无几的容貌,无奈暗叹一口气,才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奥朗总归说得是吉祥话,他对中原语言尚且生疏,这两句话也是练习了几日才学会的。”   “既然如此,那么……黛丽丝公主你的中原话,却说得不错呢!”   “呃……”那是因为,天竺口音不太好学。   “你来说几句贺词给朕听一听。说好了,朕定有厚赏,说得不好,一个拖去兽园喂狼,一个来朕的寝宫暖*床!”   南宫承泽从旁不可置信地挑眉,不禁怀疑他的皇兄转了性。   他侧首看了眼一旁的兄妹俩,奥朗麦色的脸铁青,黛丽丝却还镇静从容,无惊无怒。   笑娆颔首说道,“黛丽丝亦是不善言辞,不如给陛下唱一首歌听吧。”   “嗯,好。”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清雅欢快的歌声,让四周的众人都心神荡漾,不禁*看向她。   南宫承泽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禁又多看她两眼,忽然发现这薄纱笼罩的俏颜侧脸绝美动人,也与记忆中那张脸相似。   龙椅上,听得意犹未尽的皇帝陛下挑眉,他身躯都不能动了,心却在狂躁地奔腾。不过是四遍生日快乐而已,倒是别出心裁,看样子,脑子没有在棺材里闷坏。“这就唱完了?”   ==================   求收藏O(∩_∩)O~   ☆、第190章 殿下阉了一只苍蝇   笑娆自认为这首《生日快乐》唱得还蛮不错的,没有走音,没有跑调,曲调悠扬欢快,歌声亦是婉转动听。这若是在现代,生日主角定会感动地涕泪横流,再上前来送给她一个大熊抱僳。   她偷觑一眼那张被龙冠垂旈与胡须遮挡的俊颜,只看到他宛若刀刻似地高挺的鼻梁和蜜色的唇,完全没有看出什么波澜,只小心翼翼地回答,“是,陛下,黛丽丝唱完了。”   “不过六个字,翻来覆去的重复,你叫朕怎么评断?”他评断这几句,仿佛百般吝啬与为难。“黛丽丝公主,你当朕是傻子,还是三岁孩童?”   这古代暴君是一点音乐智商都没有吧!笑娆在心里咕哝着,低下螓首,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床准备好了,去暖吧!”这笨女人,和他斗戏?还嫩了点!   去暖吧?他什么意思?对那些公主他也是这样的吗?笑娆气得这就想撕破脸皮,叫着他大名怒骂。   “陛下,黛丽丝听说,您的后宫有不少美人儿……哎?你们干什么?”她话没说完,就被两个护卫架住了手臂,“放开我,放开我……”当皇帝都这样强取豪夺了吗?   见奥朗也被拖着向后走,她忙嚷道,“陛下息怒,请饶恕舍弟一命!”   龙椅上健硕的身躯优雅起身,那一身紫红龙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溢彩流光,妖冶霸气。   阶下的一群人都面面相觑,还是高呼,“恭送陛下。”   坐在下面的两个史官交头接耳,“这个该怎么写?克”   “不知道耶。”   要知道,史官也是血肉之躯,有些事若如实记载,恐怕会身首异处。   不过半个时辰,笑娆被喂了一碗水,什么内功武功轻功鸟功毒功都使不出来了,她精致绝伦的伪装,全部被拆解开,被几个宫女近乎肢解一般,清洗地干干净净,奇香缭绕,每一根头发丝都干净顺滑馨香,每一根汗毛都清透发亮。   然后,她就被抬到一条雪白的毯子里,三个人滚着她的身子一卷,就被抬进了十年来,未入过一位美人的帝王寝宫——紫宸宫。   许多宫人都保持着看好戏的态度,笃定两位恶魔小皇子定然会杀出来,将此美人砍得支离破碎……   但是,他们失望了。   刚巡逻回来的一诺皇子,身上长了痱子,御医正在忙着给他涂抹药膏。   小家伙还趴在他的龙榻上咕哝,“为什么大人不长痱子,小孩要长呢?那些护卫也整天穿着铠甲跑来跑去呀,这让本皇子很丢面子耶……本皇子是将军!将军怎么能长痱子?”   御医只能笑着安慰,“殿下放心,再过几年,您也不长了。”   “再过几年,长痱子的将军这个名号早就传扬开了。”   而子恒皇子,全然不知道有美人入宫来,在他皇祖母的寝宫里,喝了一碗香喷喷冰镇莲子粥,就打扮地漂漂亮亮,到了皇宫的御学堂里。   御学堂里就读的一群孩子,都是亲王大臣的子嗣,另外还有十六王南宫瑄,与十七王南宫珝。   因为先生没有来,大家无聊地就在亭廊下追着几只苍蝇打。   南宫承泽家的南宫炜大嚷着,“看我厉害不?这只苍蝇的头都被削掉了!”   南宫瑄冷笑,“你算什么厉害的?看我这儿?两只苍蝇被串了一串。”   “我这个腿都没有了!”南宫珝不甘示弱地大嚷。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小手上捏着苍蝇,都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忽然一个声音就嚷道,“本皇子这个最厉害!”   众娃娃转头看去,就见南宫子恒站在亭廊的护栏上,仿佛一个凯旋的大将军,高举着一只扑腾着透明翅膀地小苍蝇——还是活的呢!   南宫炜挑眉问道,“子恒哥哥,你的怎么厉害啦?你都没杀了它!”   子恒得意洋洋,眉飞色舞,“本皇子这个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它活着!因为,它一辈子只能当太监,当不了爹了!”   众娃娃鸦雀无声,佩服地五体投地。   南宫瑄却怀疑地挑眉,“子恒,你怎么知道他那个东西在哪儿的?”   “不相信呀?”   “不信!”   “这好说!”子恒眉飞色舞地笑了笑,从护栏上不羁地跳下来,“你去找只母的,让他俩凑成一对儿,盯着他们一辈子,如果他们能生出小苍蝇,我南宫子恒跟你姓!”   南宫瑄正在沉思……   南宫珝就咯咯地笑起来,“瑄,他跟你姓一样的耶!”   “他骗我们,打他,打他……”   一群孩子就追着他打。   子恒见势不妙,带着那只变成太监的苍蝇撒丫子就跑。   后宫里美人稀少,大部分的宫殿都成了诸国的使者寝宫,一群孩子在冗长的宫道上围追堵截,子恒无奈,跃过了一座围墙,落到了   tang一处花园里。   一个小丫头正在密密扎扎的牡丹从里抓蛐蛐,听到动静,她忙从花丛里钻出来,头上身上落了一堆花瓣,仿佛一位小花仙。   她指着子恒就大叫,“小贼,小贼……”   子恒忙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嘘——外面有人在追我呢!我不是小贼,是皇子,南宫子恒!”   如此就近了看,她的眼睛漂亮地不可思议,深陷在眼窝里,仿佛黑色宝石,睫毛修长地像是小扇子,衣装也奇怪,粉色的花苞外面,罩着嫣红的纱裙,可爱又漂亮。   “你是西州来的?”   “我父王是回鹘王,我是跟着叔父来的。”   回鹘王真是有意思,送这个小的公主来给父皇?亏他能想得出来。子恒顿时就多了几分敌视,“叫什么名字?”   “叔父刚给我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婷婷。说是婷婷玉立的意思。”   “就你……呵呵呵……”子恒嘲笑地打量着她。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儿,圆圆的小身体,小手也是胖胖圆圆的,如果这也叫婷婷玉立,他南宫子恒四个字就倒过来写。   “你父王派你来勾*引我父皇?”   婷婷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倒是没说。不过叔父说,可以认做义父。”   “义父?哼!这是拐着弯儿的邀宠呢!”这么小,就如此野心勃勃,却杀也杀不得。子恒灵机一动,就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你跟了本皇子吧!”   “呃?”   “当本皇子的皇子妃不好么?”   “我得去问问叔父。”   “不必问,跟我走就对了,我去找皇祖母给我们赐婚,免得你再有机会到父皇面前去掺和。”   说完,他就封了小丫头的穴道,扛上肩头掳走了。   还自认为,又为父皇除了一大祸害。   他飞上墙头,跃上宫殿,肩头上的小丫头就胖颠颠地颤。   “身上这么多肉,你怎么叫婷婷呢?我看叫肉肉吧!”   被赐了个这种难听的名字,小丫头气恼抗议,粉嘟嘟的小拳头都打在他背上,“我不要,我就要叫婷婷,叫婷婷玉立的婷婷。”   他一掌拍在她小屁股上,“肉肉!”   “婷婷!”小丫头流着泪大嚷。   到了太后郑恩凤面前,小丫头还抽抽噎噎地没有收住泪花。   “赐婚?!”郑恩凤瞧着太过有主见的皇孙,无奈地安抚,“这事儿得和你父皇商量,你先把婷婷放在皇祖母这里,去学堂里呆着。”   “不行,皇祖母,她是来勾*引父皇的,我得看着她。这么个肉肉的小丫头,若是爬上父皇的龙床,那还得了?父皇是属狼的耶!”   郑恩凤挑眉,被皇孙完全搞糊涂了,他这是要保护这丫头呢?还是,要让他的父皇守身如玉呢?   “怎么?皇祖母帮你看着她,你还不放心?”   这话说对了,子恒还真就是不放心,“皇祖母早几年可没少拿女人往父皇床上送,还好我和一诺机灵,都给你除掉了!要不然,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欺负我和一诺呢!”   被这样指责到脸上来,郑恩凤顿时有些不自在。这皇孙遗传了笑娆的机灵和毒辣,不好对付。   不过,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她的宝贝皇孙这是借口逃学呢?   她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和蔼地笑着问,“子恒,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小家伙鼓着腮儿咕哝,“没!我就是把一只苍蝇阉了而已,他们就追杀我!”   “阉了一只苍蝇?”婷婷就不哭了,“你怎么做到的?”   “去找只苍蝇来,本皇子阉给你看。”   太后也不可置信地竖起柳眉,却也想看看,孙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奇事的,她一摆手,满宫殿的宫女太监都忙着去找苍蝇了。   几个小太监将白毯子包裹的美人搁在紫宸宫之后,退出来,就考虑着要不要去小皇子那里通传一声,邀功领赏……这,可是一大赏!少说也得赏一座金山呐!   于是,有美人宿住紫宸宫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搅乱了后宫,震惊了天下。   紫宸宫内,十年如一日,还保持着笑娆离开之前的样子。   地毯是崭新的,却是比照了十年前的图样做成的。   九龙夜明珠顶灯,白天更比晚上辉煌。墙上用了特殊的漆料,馨香淡雅。   她从毯子里钻出来,轻车熟路,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有衣服,也是十年前的样子,她拿出一件月白丝袍罩在身上,尚未转身,一双手臂自后将她拥在怀中。   她的眼泪就冲出了眼眶,心痛的发酸。   她抬手摸到他搁在颈窝里的下巴,摸上他的脸颊,他刮了胡子,摘了龙冠,褪去骇人的戾气,变成她相思多年的温柔男子,她却没有勇气转身看他。   他不疾不徐,就这么拥着她,宠怜地轻晃,闲话家常,仿佛老夫老妻。   “我倒是不知道,你会看面相,看手相。”   想起一路上和那些天竺国人的玩笑,她破涕为笑。   “奥朗为了给你祝寿,走捷径,正好从那里经过。我听到驼铃声,确定有人,就出来了。一路上,那些天竺国人很照顾我。”话说到这里,她适可而止没有给奥朗求情,她知道,他再吃醋,也会理智判断的。   “身上的毒何时没的?”   “不知道。只是确定,那种寒冰内功可保持身体万年不化,我加了龟息功,休眠五年,不吃不喝,毒就逐渐分解了。”   寒冰内功和龟息功,亏得她能想得出来!“可是,楚笑娆,你知道朕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她转过身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   他也不逼她,就耐心地,静静看着她,等着她重新接纳他,等着她的心慢慢地要遥远的苍凉的异域中转回来。   良久,仿佛又熬过了十年,百年,她抹掉来,抬起头来,勇敢地看着他深藏无尽痛苦的鹰眸,“对不起修宸,我错了!”   “如果你对我明明白白说清楚,我不会反对你那样做。”他恨她,恨她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当他是一个不能信任和依靠的人。   “如果我说清楚,埋在黄沙下的人就是你!我知道你有多爱我,我知道你会为补偿我,去做成任何事,所以……”   话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他喉咙哽痛,不准她再说下去,“你是爱我的!却什么话都不同我讲!轩辕煌带着你的棺材去了沙漠,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楚笑娆,你让朕怎么回报你所谓的爱才好?”   “你可以打我,骂我,杀了我!”   “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个人,如果你还能再为他埋葬于黄沙下,你直接对我说明白,我干干净净地退出,成全你们。”   “……”她低下头,不吭声,由着他发泄心底的怒火。   “如果当年你那样对我说,我宁愿放你们浪迹天涯,也绝不允许你做出那种危险的事!”   “……”   她一句话不说,他心里反而又不安了。   震怒的咆哮斥责,关于他的流言蜚语,那些公主,他怕她就此胆小怯场地溜之大吉,他又怕废话太多,她真的就说,她还爱着祭夜。   确定她纤细的手臂还环在自己腰间,他才顿了顿神。   她不回来,他从不会这样患得患失,变成这样样子,他连自己都鄙视自己了。   这个女人,总是一出现就能害他方寸大乱。   他满心地痛涩无奈,确定她不会放手,才低哑地叹了口气,“楚笑娆,那年在山谷遇到你,被你救,不过就是送一枚玉佩答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会爱你到这个地步。”   “修宸,对不起……”她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全都明白。   他是皇帝,他至高无上,刺杀他的人都罪该万死,更何况她害得他这些年生不如死?她该被挫骨扬灰才对。   “修宸,我求你,还是杀了我吧!”她愧疚地无地自容,却执拗地拥着他,不肯再松手。   他俯首凶狠地吻她,复仇厮杀一般,悍猛无匹,似要吸出她的血,把她吃进腹中,让她此生再难任性。   她纤柔无骨的手,抚在他肌理坚实分明的后背上,他体内凶猛如兽的灵魂陡然被驯服,狂野的吻倏然变得缠绵轻缓,按在她脊背上的大手,力道也松了……   她没有丝毫排斥和抗拒,仿佛昨天才分开,仿佛那五年不曾分别,她记得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气息,抱着他,心就完全踏实了。   许多人都说,洞房花烛夜是否顺利,会注定夫妻一生一世是否安好吉祥。   果然,竟是真的。   事后,她美人蛇似地仍盘缠在他健硕的身躯上,困倦地睁不开眼睛。   他轻吻她的发顶,感慨一叹,“如果那天晚上,我被你毒死了。这些年,也不至如此痛苦,你也不会这样痛苦。当年,我死了,你就回去祭夜身边,天下又是另一番情景。”   “修宸,我们现在好好的呀。”她忽然想到什么,在他怀中扬起脸儿来,“我们再举行一次婚礼好了,简简单单,不准任何人捣乱,洞房花烛夜,只点燃两根蜡烛燃着到天明,吉祥如意。”   他正考虑着如何求婚呢,她倒是主动。他就爱极她如此,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   求收藏O(∩_∩)O~   ☆、第191章 艳后归来   重新成婚,是为他解开一个心结。   他却在心里想着,如何给她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奢华婚礼。   这些倒是并不需要他太费心,有礼部去完成即可,他完全可以闲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粗糙的大掌抚掠她柔滑如丝缎的脊背,她猫儿般慵懒嘤一声,近乎呓语地呢喃,“累了,不要……唔……”滚烫的唇吻着她,宽厚的大掌将沉绵的热力自她背后灌入,驱赶了她的疲倦。   她双颊顿时绯红,媚眼半眯地凝视着他,那一脸尚未餍足的邪魅,让她不由轻叹出声。   唉!这个男人疯了!竟用这种方式激起她身体的潜能臌。   她真的是不行了,不行了……却在他深入体内,身子柔化成水,忍不住恳求他不要停,凝视着他邪魅的俊颜,只气恼地又爱又恨。   于是,翌日,早朝免了。   轩辽帝在为太子时,每日早朝必到,从不懈怠。   登基称帝之后,纵然在沙场曾负伤,也不曾耽搁一日。   第三日,早朝虽然未免,皇帝陛下却又未出现,一切由贤王南宫承泽和幽王南宫祺主理。   第四日,事情来了。   陛下不纳妃,不选秀,空置后宫多年,天竺国公主黛丽丝不过清唱几句“祝你生日快乐”,就惹得陛下不早朝!陛下被这公主所惑,贪恋美色,误国误民。百官们岂能坐视不理?眼下正是体现忠心之时!   于是,早朝上,百官跪求贤王与幽王不起,恳请陛下将天竺公主遣返回本国,亲临大殿。   贤王气定神闲,事不关己,漠然坐在龙椅下的亲王王座上,任由百官跪着,任由他们跪得腿都酸麻,也没说一句话。只叫太监端了雪莲茶来,就那么悠然地品着。   幽王南宫祺与他甚为亲厚,自幼都是听贤王的话,见他不理官员,便在朝堂上闲聊起来。   “九哥,你听说了子恒那件事没?”   “哪件?”   “阉了苍蝇的事?”   “哈!炜儿回家也说起过。”想起那群猴子似地娃娃,南宫承泽冷酷俊美的容颜稍霁。   南宫祺也随之放松下来,“回鹘王的女儿在太后寝宫里住了有三日,就是子恒在那天扛进去的,昨儿我给太后请安,太后说子恒为防那小丫头勾*引皇兄,要娶了她。”   那小丫头才七岁而已!子恒也太小心了。   “噗——”这雪莲茶是西域进贡的,一年才有几十斤送来,他才喝了两口,一口就这么没了。   南宫承泽无限惋惜地看了眼茶盅,瞪南宫祺,“十弟,此话当真?”   南宫祺也让太监端一杯雪莲茶来,免得九哥都把茶喷没了。“子恒昨晚还求我呢!要在殿上说说这事儿。”   南宫承泽不禁怀疑哪里不对劲儿,“黛丽丝在紫宸宫,他没提?”   “这个,他倒是只字没提。一诺和珝儿等人,昨晚都在那边用膳,也没提。”   “怪了!”南宫承泽不禁又想到,天竺公主在面纱里若隐若现的侧脸,像……像极了笑娆,难道,那两个孩子也知道了?   他扫了眼阶下的官员们,仍是一句话未提。   就这样,百官们早朝跪了一个时辰,贤王和幽王喝了一个时辰的雪莲茶。   下朝时,官员们怨声载道,一瘸一拐。   幽王却邀着贤王一起去小解,“那群老东西,有什么好跪的?憋死我了!”   第五日,砰砰砰——有人不怕死地敲紫宸宫的大门。   南宫修宸刚刚练功结束,一袭雪色劲装,束袖收腰,俊雅如天神,白皙的玉颜因细汗未擦,面容在晨光里清润绝美,霸气逼人。   打开门,外面,两个身着明黄色小龙袍的娃娃,粉雕玉琢,艳若仙童,一模一样的俊美小脸儿扬着,皆是看着他愣住。   这个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是他们的父皇吗?   哎,胡子呢?胡子哪儿去了?   如此风华绝代,若是走出去,后宫里那些公主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进来吧,母后在膳房里做了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进来之后,南宫修宸生怕有人来扰,忙不迭地关上了朱漆大门。   子恒迫不及待地奔去了膳房,一路上大叫着,“娘亲,娘亲……”   一见笑娆,他忙把这五年,在皇宫里有趣的事儿啪啦啪啦全倾吐出来,连同婷婷玉立的“婷婷”,被他改名为肉肉的事儿。   一诺则老气横秋地打量着他的父皇,双臂环胸,一脸与年龄不符地深沉不悦。   南宫修宸挑眉俯视着极爱模仿他的儿子,“有事?”   “没有胡子不好。”   “怎么不好?”他抬手摸了摸光润无暇的下巴,脑海中   tang是这几日的旖旎盛景,笑娆很喜欢吻他的脸,幸亏胡子都刮了,否则,带着那碍事的东西,很没感觉。   “太好看了。”一诺嘟着小嘴儿。   “朕知道。”   “娘亲应该不介意你有胡子。”   他当然知道笑娆不介意,不过,他怕吻她的时候,胡子扎得她不舒服。   一诺忍不住说道,“若是坚持每天剃胡子,就把那些公主都送走吧。我和子恒早看着她们不顺眼。”   南宫修宸若有所思地颔首,瞧着一脸凝重的小家伙,终是纵容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这件事你去办。”   “是。儿臣定能办好。”最近他在城卫衙门那边,可是历练地炉火纯青了。   “你身上的痱子都好了?”   “嗯。”小家伙忍不住又抓背,提起痱子这两个字,他就心有余悸。   “打今儿起,就不必去城卫衙门了,多陪陪你母后。”南宫修宸牵住他的小手,“走吧,看看你母后做了什么好吃的。”   笑娆在膳房里熬了粥,做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南宫修宸进来时,已经摆上桌案。   好在闷在棺材里这五年,脑子没坏,厨艺也还在。   年迈的雪白獒犬蛋挞就趴在膳房门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炖牛肉。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两个小的不挑食,娘亲亲手做的,他们都爱吃。   南宫修宸却挑眉看着桌上的东西,挑剔地一口不吃。   见蛋挞在那边吃牛肉,他剑眉顿时皱起来,“楚笑娆,你太偏心了?朕的肉呢?”   笑娆似笑非笑,“你的肉当然长在你身上呀。”   两个小家伙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   南宫修宸脸色铁青,拿着筷子敲桌面,却分明闻到哪里有肉味儿,好像是香菇炖乳鸽。他看向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锅里有?”   “一会儿就好。”   倾世如魔的冷酷俊颜这才有了笑意。   “这是鱼片粥,里面也有肉,”   “有吗?”他怀疑地在碗里搅动,那动作,比孩子还孩子。“都熬烂了!”   “吃下去就在肚里了。”笑娆拿起汤匙,亲手喂他,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张口。   以前他对食物也挑剔,也确实近乎刻薄,却是只吃珍珠米,只喝熬煮乳白的汤,只吃色泽鲜润的菜,而且菜里不能用黑红的酱汁……   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五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还有,他脊背上还有很多疤痕,虽然用了除疤的药膏,却还是看得她心疼。   子恒忍不住说道,“娘亲,父皇三年前征讨北疆,和将士们吃了一个月的狼肉,煮着吃,烤着吃,炖着吃,将士们吃得眼都绿了。后来凯旋回来,父皇就有了狼性,要顿顿吃肉!”   筷子顶端敲在他的小脑瓜上,“小子,不要在母后面前说父皇坏话!”   笑娆若有所思地笑道,“吃狼肉算什么?我还吃过人肉呢?”   一句话,让一大二小三个男人筷子嘴巴都僵住。   南宫修宸一脸不可置信,两个小家伙一脸崇拜与敬畏。   “什么时候吃的?”   “人肉什么味儿?”   “好吃吗?”   三人声音交叠。   笑娆把炖好的乳鸽端到桌案上,给他们盛汤,一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你们问生人肉,还是熟人肉?”   两个小家伙瑟瑟颤了一下。   南宫修宸被乳鸽汤烫得咝了一口气。   笑娆见他们皆是脸色不好,忍不住笑了笑,才正色说道。   “小时候在晟齐皇宫,皇帝唐崭被人刺杀导致重伤,唐崭要把一个孩子培养成顶尖杀手去复仇,有妃嫔割肉为药引,说能达到奇效。唐崭怀疑妃嫔邀宠,命我研究这事儿,拿了死囚的肉来,逼着我亲自试吃验证,以获取答案……”   南宫修宸凝眉,只恨自己让唐崭死得太便宜。“你……吃了?”   “我那时和子恒一诺一般大,不吃就挨打。吃点肉不挨打,这便宜事儿,怎么能不做?”   三个男人沉默了,香菇炖乳鸽却没人再动,素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粥也全都喝光了。   笑娆还是示意他们喝乳鸽汤,“喝吧,味道不错。”   一诺忍不住问,“娘亲,人肉什么味儿?”   “和一般的肉没什么差别,生的腥,熟的香,也分红烧,煎炸。”   某男人神色复杂疼惜地凝视着她,“人肉真的能达到奇效?”   笑娆如实说道,“养身倒是可以,奇效都是骗人的。不过,这事儿,总归是那妃嫔的一番心意,所以,我说能有奇效。唐崭被感动,对那位妃嫔格外珍宠。”   “这妃嫔真厉害。”子恒拿汤匙搅着乳鸽汤。“但愿她不要伤得太重才好。”   “这妃嫔的孩子命悬一线,她不能不出此下策,撼动帝王心。”   笑娆说着,摸了摸子恒的头,“儿子,这妃嫔就是你们的皇外婆,安允慧。而她所救的孩子,就是你们的娘亲我。可惜,她如此用心,也终是没有能改变我变成杀手的命运。这故事,是后来我到了西夏,你们的舅舅告诉我的。”   两个小家伙唏嘘一叹,都红了眼眶。说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看到皇外婆了呢,五年了……   南宫修宸了然凝眉,“娆儿,我会邀请他们来婚礼的。”   子恒和一诺恍然大悟,眼底星辉斑斓,视线在父母之间流转。   一串故事引出这么一句话——婚礼,皇外公和皇外婆是最应当参加的。   难不成娘亲知道,这些年父皇因为她进棺材的事,一直暗恨着西夏?   四周的国都吞没了,就剩了一下西夏独独杵在西南角。   皇外公这几年心惊胆战,快要被父皇四处征讨的凶猛气势吓出病来。   两个小家伙相视,眉眼微动,心领意会,像极了“眉目传情”。   娘亲这一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解两国,还解决了父皇贪吃肉的大难题!高!得学着呀!   笑娆沉醉在他们的微妙的默契中,不禁莞尔。   用膳结束,一家四口就到了太后寝宫请安。   因乘坐了四面围了金龙防雨缎的肩辇,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瞧着,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皇帝从紫宸宫里出来,到底是震惊了整座宫闱。   他带着他的黛丽丝美人儿,带着他的两个宝贝皇子,融洽和谐,安静完满,一路行去。   笑娆还是一身天竺公主的打扮,橙黄色的秀雅纱袍,薄纱遮面,发辫垂肩,窈窕款款。   郑恩凤看着她就这样与明黄龙袍罩身的南宫修宸走进来,半晌没有缓过神来。这一对儿璧人,从前打打闹闹,打情骂俏,她也曾盼望他们好,却终究……无奈。   过去的恩怨,她再没多提一句。如今的儿子已经不是从前的太子,这十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她亦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感情谁都能给予他,他却不肯要。   终究是要那个对的女子,他才会由衷幸福。   因此,南宫修宸提到婚事,提到如何去置办,太后都一一应了,未有异议,只对笑娆说一句,“好好照顾家,大家都想你。”   笑娆恭敬地行了礼,唤她母后。   太后含泪一叹,宠怜地示意两个孙儿到身边来坐。   子恒瞅了眼坐在太后身边的小肥丫头,见她好奇地盯着娘亲看,就依进太后怀里,笑嘻嘻地叫了声,“肉肉,有没有想我?”   小丫头顿时涨红了小脸儿,气得想骂人。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还是忍住了。“想,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了!”   子恒撇嘴嗔舌,给她做了个鬼脸。   南宫修宸和笑娆一左一右在下面坐下来,都瞧着婷婷和儿子的举动。   “这位就是回鹘王的小女儿婷婷么?”笑娆伸手让小丫头到面前来。   婷婷忙上前,随着脚步渐近,一股奇香扑面而来,那美丽的薄纱上,是一双澄澈如水笑意温柔的凤眸,亮得比薄纱更好看,她小小的心儿快被融化了。   “你好漂亮呀,身上也香香的。”小丫头圆圆的眼睛来回在她身上研看。   “你也好漂亮呢!”笑娆拉住她头上细小的发辫,“你们那里的女子,都梳这样的辫子?”   “成婚地就梳成一条,和你的一样。”小手大胆地抚上她编了一跳珍珠纱巾的发辫,“这样弄着头发真漂亮,我们那里的女子都不懂如此打扮呢!”   笑娆甜暖扬起唇角,眸光莹莹看向灼然凝视自己的男人。这发辫是他亲手编成的,发结不一般大,却有别样的美感。   见他唇角也微扬,笑娆又问,“婷婷,你乐意嫁给子恒么?”   “呃……”小丫头皱着眉头,慎重考虑。   太后和蔼地说道,“嫁给子恒之后,可以一起去御学堂,那几个郡主也不能总在府里闷着,让她们也来上学,一起陪着你。”   小丫头想了想,“既然有好多人可以一起玩,我就嫁了吧!”   笑娆被逗笑,莫名想起自己出嫁前的一幕……   唐崭让她选那些画像,她随手一指,就指了南宫承泽。   那随意的一个举动,竟害得爱她的男子,在风雨里跪了几天几夜才掰正了局面。   南宫修宸看出笑娆的犹豫,“我看,孩子的婚事先不要急,等婷婷及笄之年再说。婚礼也请回鹘王来,他不一定看得上我们子恒。”   子恒听得心里不开心,又见母亲把她揽到膝上,顿时抗议,“那是我娘亲,你不准碰!”说着,他就过来要动手把婷婷推下去。   笑娆只能把儿子也揽在怀里,“一起,一起,都揽着。”   说话间,她却是看向一诺。   小家伙老气横秋地,正学着他父皇的样子在品尝,一举一动优雅从容,贵气天成,颇有帝王之风。却到底是小孩,童心未泯,眼角余光,好奇地瞥向婷婷,不禁莞尔,叫肉肉,倒是真合适,子恒向来很会捉弄人。   一诺要忙于把后宫里的公主遣返回本国。   子恒则带着婷婷去了御学。   今日子恒学乖了,再不提阉了苍蝇的事。   一群孩子因为婷婷加入,也早忘了因为苍蝇追杀子恒的事。   子恒则在众人面前,再没叫婷婷肉肉,而是一口一个婷婷,还对大家宣告,“这是我未来的皇子妃,你们都只能叫皇子妃,懂不懂?”   众娃娃只能齐齐应声,“是”。   笑娆挽着南宫修宸的手臂,从太后寝宫出来,不巧,正碰上过来请安的南宫承泽和南宫祺。   笑娆略低着头,对二人弯腰行天竺礼。   南宫承泽看过去,正见她袍袖中露出的莹白皓腕,一副血玉避毒手镯,不是他当年送出去的避毒玉珠。   隔着不过几步远,那惊艳的女子又站在上风处,他正嗅到熟悉的芬芳。   不是笑娆,又是谁?   这么多年,他快要忘了她的容貌,也不敢去想。   湖面亭子里,常常对弈之处,她曾于他怀里巧笑倩兮,那香气馥郁浮动,让他铭到灵魂深处。   心里矛盾滚烫的情丝汹涌爆发,他俊颜却沉静如水,静无波澜,而背负身后的大手,紧握成拳,骨节已因为太过用力隐忍而变得苍白无血。   南宫祺也不禁瞧着她眯了下眼,虽然看不到容貌,却也能猜到,这女子美得令人晕眩。“七哥,这位就是那位黛丽丝公主?!”   “正是。”   “闻名不如一见,果然倾国倾城!恭喜七哥抱得美人归。”   笑娆谢他谬赞,就侧首看身边唇角轻抿的男子。   这两位王爷虽然并没有太惊讶于他剃须,却似乎是有些不太习惯似地,眼神都不敢往他冷酷的脸上瞧。   南宫承泽适时垂下眼帘,“七哥,明日早朝……”   “朕会去。”说着,他拉着笑娆上了肩辇,不想她再被其他男子打量。   起驾之后,他又掀开肩辇帘幕,“今早,你们受累了。”   肩辇却刚走没几步,就有个人着急地跑了来,堵在肩辇前。   “南宫修宸,你这是出来了?大热天地,你憋在肩辇里不闷么?”   不行礼,不客气,这玩世不恭的邪肆口气,这温润含笑的调侃,还有这恶意而为的刁钻风格,不是她那位靖王前夫轩辕煌,还能有谁?   这几年,他变得愈加狡诈了,轩辽和西夏的马市几乎听凭他呼风唤雨。   听到这个声音,笑娆凛然一惊。   手背上一只大手覆上,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便又松开。   南宫修宸独自起身下了肩辇,悍猛威严震慑山巅的气势,将轩辕煌逼退了两步。   轩辕煌一双眼睛带着刀子,似有火光,瞄着肩辇的金缎垂帘,在南宫修宸下来之际,他只看到那一抹纱袍,心就越发地刺痒。   “轩辕煌,你这么围追堵截,有事?”   “当然有,里面是那位害你不早朝的黛丽丝公主吗?”他伸手就搭住南宫修宸的肩,却是色胆包天,“什么女子能俘获你这千年冰山?好兄弟,让我瞧瞧呗?”   南宫修宸挡开他的手臂,冷冷甩给他两个字,“不准!”   “我那个泼辣王妃你都见过呢,大家礼尚往来。”   笑娆在肩辇内拂额摇头,轩辕煌还真是不怕死。   南宫修宸不屑挑眉,“你放心,朕从没有正眼看过你的王妃,所以,朕的未来皇后,你也不必看。”   轩辕煌还是瞧着肩辇,恨不能生出一双透视眼。   “我这就去带王妃来让你看,你带你的天竺公主,咱们一起吃顿饭,就这么定了。”   南宫修宸已然不耐,“你自己定的,朕没定。你若不走,婚礼上倒是可以见她一面。”   “婚礼?这就要婚礼了?你忘了笑娆?”   南宫修宸不理会他,转身就坐进肩辇内。   这一回,轩辕煌却狡猾如狐,径直掀了金缎闯进来。   骤影跟在肩辇一侧,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南宫修宸不过是刚刚坐下,见他近在眼前,不禁勃然大怒,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   轩辕煌于半空拧身,和缓突然的攻击,衣袂翻飞,身姿如惊鸿,无声落地。   一双眼却凝视着远去的肩辇,蓦然痴了。   脑海中,仍是刚刚看到的惊世容颜,那如画的柳眉,那莹莹澄澈的凤眸,还有隐藏在纱下的半张鹅蛋脸儿,不是笑娆又是谁?!   记忆如潮水袭来,他高大的身躯   突然就站不稳……   她震惊的嗔视,她浅笑的嫣然,她无尽失望的叹息,她孕期倔强拒绝他搀扶的举动,她软腻坐在他怀里,温柔告诉他棺材已经备好……一切全部回归,似发生在昨日。   良久,良久……他突然就哭着笑出来,幽长的宫道,独剩他孤冷的背影。   奥朗王子从那片沙漠里过来,带了个女子,他就怀疑不对劲儿。   果然……南宫修宸到底是高出他几丈,除了笑娆,谁也不稀罕。   ================   亲爱滴们,别忘了点一下,加入藏书架O(∩_∩)O~谢谢!   ☆、第192章 结局   这日午膳,南宫修宸在御书房亲见奥朗王子,给他高出所进献寿礼数倍的丰厚赠礼,只为答谢他将笑娆安然护送入京。   奥朗嗔目结舌,不禁汗颜。   他长途跋涉而来,仿佛……竟只是为促成一桩姻缘。   早知事情如此,他是绝不会带着笑娆来轩辽的岑。   南宫修宸特意设了宴,为防有人来扰,特设在御书房的内殿,并让笑娆和两个孩子相伴。   奥朗看到可爱的子恒和一诺,心里那些不适,酸楚,懊恼,就疏解了。纵然他爱极笑娆,却不忍掠走这两个孩子的母亲。   只是关于笑娆的许多传奇,诸如她医术如何高明,毒术如何残忍,南宫修宸如何深爱着她,其他皇子如何倾慕……都深刻在他的心底深处,而这些传奇告知他,他连她生命中一名过客都算不上。   不过,她终是他唯一一见倾心的女子,若是能略尽绵薄之力,成全她们一家的幸福,他乐得相助欢。   南宫修宸另慷慨地赠他一纸盟书,是天竺商人的通关免税盟书。   “以后,天竺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面对这精锐无双的帝王,奥朗忙起身接过,行礼谢恩,却是道,“姐夫如此说,小弟就不客气了。”   子恒和一诺相视一笑,忙喊舅舅。   他们虽小,却不是不知道父皇如此安排的用意。   娘亲入棺五年,突然活过来,若以神功对世人解释,定然无人相信。   仍以西夏公主的身份成婚,必然会被骂作妖孽。   天竺公主这个全新的身份,能让娘亲免去许多麻烦。   他们当然乐得支持。   这顿午膳气氛甚是愉快,轩辕煌却无视护卫地连番阻拦,带着他的王妃闯进来。   “修宸,说过一起吃饭,可不能爽约!”   他进来之后,淡扫了眼正要紧张低头的笑娆,自然而然地,兀自拉了椅子坐下,又让他一头雾水的王妃坐在身边。   子恒和一诺都看向眼中迸射几许杀气的父皇,握着筷子的小手都不禁收紧了几分。   轩辕煌厚颜地看着笑娆……   笑娆察觉到气氛诡异,便抬起头来。   她身侧的男人却俊颜阴沉,冷鹜的鹰眸迸射出无数寒光利剑,依然惊艳如魔。   她忙从桌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暖热温柔的力道,将他的怒悉数化解。   南宫修宸正要开口下逐客令,笑娆便鼓足勇气,率先开口。   “煌,我们之间都是坦坦荡荡的,没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修宸的面讲清楚,你若有话,直言无妨。”   “坦坦荡荡?轩辕煌,你能坦荡吗?自从你来了轩辽,哪个宫女你没调戏过?”   挺着大肚子的靖王妃丰润艳美,却突然就竖起眉头,眸光里多了几分凶冷的悍气。   她视线狐疑,在轩辕煌和笑娆之间流转,脑海中忽然闪过轩辕煌书房中的几幅画,那画上女子,就是眼前这位天竺公主!   “你……你是……”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却当着南宫修宸的面,终是不敢明言。   “不错,我是煌的前妻,楚笑娆。”笑娆颔首浅笑,“靖王妃,有礼了。”   靖王妃怨怒地收回视线,落在轩辕煌脸上,“好你个轩辕煌,是拿我当盾牌来见前妻呢?!”   她毫无惧色地直指到南宫修宸那边,“人家轩辽帝不让你见,你竟还死皮赖脸,贱!”   子恒和一诺皆是捂住额头,不敢瞧见这一幕。   南宫修宸却万分享受,乐得看轩辕煌大囧。   笑娆见轩辕煌一脸难堪,柔声劝道,“靖王妃息怒,我和煌一直清清白白的,你大可放心。我爱的人,是我身边这位南宫修宸,我们的孩子也在这儿,所以,我希望你能当着小孩的面,尽量注意言辞,毕竟,你也快当母亲了。”   南宫修宸眉梢微动,很想提醒笑娆一句,这话没用。这位靖王妃仰仗着自己腹中的骨肉,在太后面前都能把轩辕煌骂得狗血淋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   “轩辕煌,你瞧瞧,人家笑娆公主,压根儿看不上你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臭男人!端着碗里,看着锅里,装什么痴情?!”说完,她起身,就走了。干脆利落,却是个爽快人。   奥朗看了眼笑娆惊异的脸色,不禁担心地问轩辕煌,“你……还好吧?”   轩辕煌深吸一口气,突然就笑出来,“娆儿,你看到了,我很幸福,现在,你可以放心成婚了。”   “唉!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这话南宫修宸剑眉紧皱,“楚笑娆,人家夫妻打情骂俏,没你什么事儿。”   笑娆悻悻挑眉。曾经的轩辕煌,可是常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煌,你怎么就让她有了身孕?”   南宫   tang修宸怀疑地看笑娆,“你怎知他是被算计的?”   “除了娆儿,谁还能这样了解我?”   轩辕煌端起南宫修宸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却仿佛饮了一杯血,一脸痛涩近乎狰狞。   “她与其他公主一样,是被送来当质子的。她目的明确,也精于算计,颇有头脑,像我,又貌美出众,我没有刻意去控制,可没想到,事后,她竟偷偷把喝下去的避孕药都吐了。有她在,我也不放心让子恒呆在身边。”   “孕期女子易怒,终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你多陪陪她。”笑娆安慰地给他夹菜,“吃吧,瞧你清瘦了。”   “皇后,你没发现朕也清瘦了吗?”   笑娆眸光莹莹如水,瞧着他,媚态柔婉,“夫君你当然也瘦了,多吃点。”   轩辕煌伸手也给南宫修宸夹菜,“这点事也吃醋,都说为君者胸怀广阔,你的胸怀连这一筷子菜都容不下呢!”   南宫修宸把他夹过来的菜拨开,只吃笑娆夹得。   奥朗从旁瞧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子恒和一诺却是见怪不怪了。   自这一日之后,在成婚之前,南宫修宸再没允许轩辕煌接近笑娆半步,更没允许笑娆私自走出紫宸宫。   婚宴七日,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南宫修宸顺利迎娶天竺国的公主,黛丽丝。   她与西夏无关,与过去无关,鲜妍璀璨,倾世无双,只属于他南宫修宸一个人。   婚礼之上,众人方得见天竺公主真颜,这容貌之美,超乎众人想象,令人哑口无言,也无人敢再多言。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心狠手毒、欺师灭祖的楚笑娆。陛下终是执念痴狂,放不下这个特殊的女子。   大红的锦绣龙袍与凤袍拖曳花瓣纷飞的红毯,雍容,喜庆,端肃。   笑娆灵动的凤眸,映在粉光若腻的的脸上,顾盼流光,她这才看到远道而来的父母、兄嫂,舅舅,师叔,师兄,和侄儿侄女,一家人见她安然康健,皆是一脸欣喜。   那三个孩子,都戴了她曾经命人打造的避毒长命锁,容貌都有哥哥的影子。   相较于从前,楚凌宇似乎更多了几分淡漠,也愈加沉稳内敛,一双凝视着她的凤眸,深静如海。   笑娆视线敏锐触及在金珠和银珠身边的何傲萱,她忍不住侧首看身边牵着自己前行的尊傲无双的男子。   不知他是否也想到了,曾经年少时许诺了女孩,将来登基称帝之时,封她为后。   南宫修宸察觉到她的眼神,不经意地侧首,就被她眸中荡漾的调皮地揶揄拢住了心魂。   丹唇艳润,贝齿闪出珍珠似的光泽,他呼吸一窒,霸道地一手环住她的后腰,将她往怀中一带。   她想挣脱,他便越是收紧了力道,干脆打横抱起,宣告自己的所属权……担心她害羞,他冷眸横扫众人。   婚礼顿时变得奇怪起来——百官们都纷纷低下了头,直到宣告礼成,才抬头偷瞧一眼。   皇帝陛下却做出了更骇人的举动,竟那么堂而皇之地吻住了他的新娘,且久久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吻到众人都有些不太自在,某人忍不住轻咳提醒,“修宸,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若你非要在这里洞房花烛夜,我们真不介意摆下椅子坐下来观赏。”   南宫修宸斜瞪了眼不怕死的轩辕煌,将笑娆揽在怀中,以袍袖护住她嫣红的脸儿。   自此,她娇美赧然的憨态,只有他能瞧。   太监双手捧了一个扁平的锦盒前来,众人疑惑不解,却只觉得新娘身上少了什么,那锦盒打开来看,见到里面的一套特殊的首饰,才发现,是少了耳坠,项链。   那盒子里,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一整套首饰,比玉更莹澈透明,买一颗珠子里面,花瓣鲜美,仿佛刚采摘了镶嵌在里面的,一颗颗大小均匀的珠子,串成花藤般的形状。   新郎亲手拿起,戴在了新娘秀美的脖颈上,漾出神秘光华,那肌肤愈加莹白雪艳。   笑娆忍不住扬起唇角,这突然而来的惊喜,让她喜极而泣。   他还记得,她惦记着这些美丽的小石头!   “你说过这是亿万年前留存下来的东西,我们的情也会如此,至死不渝。”   她与他十指相扣,任由他牵着停在龙椅前,旋身端雅而坐,俯视丹陛之下百官山呼万岁。   婚礼进行时,一诺和子恒、婷婷,一直乖乖地陪坐在太后身边。   一诺察觉到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转头循着视线看过去,就见何傲萱身边的如伊,正好奇地偷瞄着自己。   一般大的年纪,这丫头倒是越来越像娘亲了。   想到她存在的原因,一诺厌烦地凝眉斜瞪她一眼,冷酷的小脸儿端正地俯视群臣,目不斜视。   一旁,南宫珝却忍不住凑过来问他,“一诺,你认识那个女孩吗?   她长得好像皇后娘娘,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你问她干什么?”   “问问而已,又不会吃了她。”   子恒见一诺不语,就代为回答,“珝,那是如伊。”   “几年不见,这么漂亮了?”南宫珝打趣,“子恒,你的婷婷可没有如伊好看。”   子恒抓着婷婷肉呼呼的小手,生怕被人抢了似地,“我就喜欢婷婷这样的,你管得着么?”   太后见几个孩子斗嘴不禁笑了笑。   婚礼结束,她和蔼地让他们自己随便玩,叮嘱护卫和嬷嬷们看好了,她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对何傲萱招手,“你带如伊过来。”   何傲萱看了眼楚凌宇,见他颔首,就走过来,却没想到,他竟也随后过来对轩辽太后行礼。   大人们在寒暄,楚如伊就这样被带到一群孩子面前,她有些拘谨地握着小拳头,因为刚才被一诺瞪了一眼,就低垂眼眸,巧妙避开了他的视线。   太后牵过如伊的小手,细细打量,“的确越长越像娆儿了,却比娆儿更安静些。”   她也听说了,楚凌宇专宠金珠和银珠,何傲萱这几年几乎是深居冷宫。   因此,楚如伊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善于隐忍,不简单。   “傲萱,你留下来多住些日子,让如伊也在这边多接触些孩子,性子就开朗了。”   “多谢姑母疼惜萱儿和如伊。不如……让如伊单独留下,我还是回去西夏比较好。”   想起曾经的事,她仍是无颜面对笑娆。   在西夏皇宫,她可以忍受太子妃,与良娣、良媛等人的羞辱,却不想女儿太难过。   这五年,笑娆深埋在黄沙下,她亦不曾见过楚凌宇有过半分笑颜。   她明白他心里的痛苦,但求能陪伴他左右,哪怕被他永远厌弃,她也心满意足。   太后慨然一叹,看了眼楚凌宇,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终是点头,“嗯,也好。”   一诺听出皇祖母怜爱的口气,漂亮的眉头微挑。   因为其他公主都被送走,倒是空出来不少宫殿,他忍不住在想,该把哪座宫殿给如伊住才好。   那边,笑娆挽着南宫修宸的手臂,安慰楚曜乾和安允慧,安允良。   “父皇和舅舅放心,修宸是不会攻打西夏的。”   南宫承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怀里揽着儿子,窃听着笑娆清泉似地声音,终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祭夜牵着一个惊艳的女子,来到笑娆面前,对她和南宫修宸送上祝福。   女子以祭夜妻子的身份从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巧言寒暄,却不敢告知笑娆,他只是拉了自己过来演戏的。这个得她楚笑娆所救的男子,此生此世,是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   紫宸宫寝殿内。   红纱,红幔,红烛,红毯,映在夜明珠亮如白昼的光华里,层层叠叠的红晕,包裹了入殿来的两人。   嬷嬷,宫女,太监,悉数被遣到宫外去,那些麻烦的礼俗,都被省去了。   一身吉服的女子,被酒气微醺的男人抱进来,裙袍飞旋,人就被他压在宽大的龙榻上。   “哎呀,有东西硌着我……”她颦眉惊叫,“后背好痛。”   南宫修宸忙扶她做起来,看到满床的花生莲子红枣,他顿时暴吼一声,“来人!”   笑娆轻抬凤眸,莹莹瞅着他,警告他不准动怒。   她刚被他拉着下床,嬷嬷宫女们都一拥而入,慌忙收拾床榻。   笑娆看着这一幕,不禁大囧,这男人在洞房花烛夜的急躁,恐怕明儿就传遍整个轩辽了!   掌事嬷嬷从旁瞧着帝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还是让宫女伺候就寝吧,娘娘的一身行头也不太好拆解呢!”   “马上收好滚出去!”某人坚持自己给爱妻卸妆宽衣,不假手于人,到最后,却成了自作自受。,,除了他亲手为她戴上的耳坠项链好摘除,其他的,都……“楚笑娆,你到底穿了几层?”   “和你的,应该是一样多呀!”好在都是丝缎,薄纱,各处殿中都备了冰盆,也不算太热。   “朕就穿了两层。”   “呃?嬷嬷说我身上凉,就多给我穿了几层。”   “一共七层!这些个蠢货,明儿朕都把他们斩了!”   嘶——华贵的布料被毁,从丝滑如缎的肌肤上坠落,散在她的秀雅莹白的脚踝处。   莲步轻移,她把自己送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吻上他冷抿地唇,“今天大喜,不准乱发脾气!”   “这场婚礼,更像是折磨你了。”他岂能不气?   她吻着他,毫无拘谨莞尔地告白,眸光娇媚如丝。“我喜欢这样隆重的嫁给你!”   娇躯被温柔放躺在宽大的龙榻上,他细细品赏她的每一寸肌肤。   情至   深处,她眉眼迷离,呼吸到满帐狂靡,透过飘舞轻动的红纱,她看到窗外星辉漫天,月华晴好,不似几年前,那一场匆促的婚礼,电闪雷鸣。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