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凤归来之侯门嫡女 作者:山雪 潇湘VIP2015-07-18完结 已有445412人读过此书,已有1281人收藏了此书。 内容介绍:   【本文1v1,男主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腹黑+伪清纯,绝宠+真爱】   死时,她发下毒誓,   若有来生,定要害她之人血债血还,不得善终!   ************   前一世,她错认仇人为恩人,一步步被人算计着,算计到命亡。   这一世,她以另一种身份含恨归来,   还想着算计她?   这一次她要揭开他们的伪善面孔,让他们的奸计不能得逞。   堂姐妹来犯?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姨娘婶母菩萨面阎王心?让你们去见阎王!   亲戚们也来找茬?   照样修理他们让他们害怕!   这一世她要活出精彩活出绝代风华!   ************   她生在候门,是将军之女。   他是天之骄子,他们互不认识。   只因在前世,他葬了被人抛尸荒野的她——   无心之举,遇见有心之人。   重活一世,她来还他的情。   可为何还来还去越还越多?   某男:(万分同情的看着她)唉,还不清的话,就以身相许吧,省得你这路上来回跑的,浪费时间……   她:(腹诽),怎么瞧着这厮的样儿,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 本书标签:重生 嫡女 复仇 爽文 女强 宠文 ================== ☆、【001章】楔子 南楚国,帝都郊外的云山上有一座百年老寺灵泉寺,这几日正值寺里的得道高僧玄音法师出关讲禅。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那寺里参天树木一片森绿遮着蔚蓝天际,却也是个消暑的好去处。锦华宫的江皇后遣了几位皇子公主到寺里听法师讲禅并许愿祈福。 京中几家望族的夫人们得了消息都相约着携了家小一齐到了灵泉寺里。 这一日,众人已听了一上午的佛经,此时纷纷回到各自的神房里午休。其中一间禅房里,平阳候夫人李氏却毫无倦意正与她的贴身嬷嬷小声叙着话。 “夫人,奴婢打听到了,太子也来灵泉寺为皇上皇后并太后、贵妃娘娘祈福来了。一切都按着咱们的计划走呢!这次,那妮子怕是翻不了身了。”李氏的贴身嬷嬷钱婶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李氏的一切事情均与她相商。 “她一个孤女能给我闹出那么多的事来,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这次绝不姑息!”李氏一脸戾色。 “夫人就是心善,要是老奴,早就将她——”钱婶冷着脸将手放在她自个儿的脖子上做了个弑杀的手式。 李氏淡淡瞟了她一眼,嘴角一扯,“还不是那个老太婆,一心护着那妮子,说是心疼她是个孤女。” “不过夫人,这事以后,怕是老夫人也不会保她了,老夫人再怎么护着她,也是看在大老爷立了功勋,看在她还能嫁个好人家给府里增光的份上。这事以后,她丢了脸面。哪里还能配得了皇室?”钱婶也鄙夷一笑。 “大老爷不过是立的三等战功,怎比得了我娘家哥哥李将军的一等战功?”李氏冷哼了一声。 “是,是,老奴说错了呢,大老爷哪里比得了咱舅老爷战功赫赫,舅老爷如今可是咱南楚国的征西大将军。”钱婶讨好的笑道。 “好了。”李氏抬了抬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只要一听人说到她的娘家哥哥,她就一脸自豪,但是此刻不是她炫耀的时候,她还有要紧的事要办。这事办好了,从此她便高枕无忧了,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钱婶道,“所以这事务必办圆满了。” “是,老奴这就下去了。”钱婶点头道。 李氏朝钱婶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去办事,自个儿捏了串佛珠翻起经文来。 钱婶悄身退下掩了门,李氏又哪里看得进经文?她啪的一声放下佛珠,嘴角溢起一丝冷笑,苏妍玉!要不是你心心念着要做太子妃,我也不会如此,那太子妃之位可是玉秋的,谁也别想抢走! 另一间禅房里,苏妍玉着一身百合色衣衫,正照着一本经书抄写。她本就生得面色苍白,一身浅色的衣衫更衬得她肌肤似雪,眉眼如画,发似墨缎。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的贴身小丫头春儿进来了,“小姐,二夫人让奴婢给您传话,让您去一趟她屋里。” 春儿说完拿眼看向苏妍玉,袖中的手有些颤抖。但苏妍玉却并未看她,边理桌上写好的经文边说道,“春儿,你将这经文替我收好,我晚上要交与老夫人。” 春儿吁了一口气应了声“是。” 平阳候夫人李氏的屋子里,钱婶将一枚香块扔进焚着的香炉里,朝李氏点点头。李氏用一块帕子捂着鼻子出了屋子,让钱婶站在屋子门前守着。 不多久苏妍玉来了,钱婶笑道,“夫人稍后便到,二小姐先到屋里等着。” 苏妍玉并未疑她,便进屋坐在椅内等着。 椅前焚着一炉香,味道很好闻,她探身过去深深地嗅了嗅。因走了一会儿路,又正值暑夏,此时便觉得口干舌燥,见桌上摆着凉茶苏妍玉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但茶水却解不了她的燥热,她便挽起袖子。可还是不行,见屋里无人她便解开衣领透透气。百合色的夏衫里是一抹杏黄色的抹胸,上面横着一只红梅。 红的梅,艳的唇,乌的发,雪色的酥胸,迷蒙的双眼,斜倚在椅内酥软的身姿,让刚进屋的林鸿宇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二小姐。”他缓步走到苏妍玉近前,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苏妍玉只觉得一块清凉的冰搁在了她的身上,让她透心的凉,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林鸿宇的心狂跳起来一把将她抱住。 苏妍玉此时仿若进了一座冰窑,但突来的冰意却让她有了一分惊醒,她这是怎么啦?这是谁在抱着她? “二小姐?”苏妍玉一惊,林鸿宇!一心想窥视她却被她拒绝了的御使大人的宝贝儿子林鸿宇?“滚开!”她怒吼一声,想逃掉,身子却软得无力。 “二小姐,你约了我来为何要赶我走?”林鸿宇笑着便去扯她身上的衣衫。 “无耻!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苏妍玉眼里射着寒光,她已经几次拒绝了他,他却百般无理纠缠。 “如果你成了我的女人,就不得不嫁给我了。”他已扯掉自已的外衫将苏妍玉一把抱起走向软榻。 “滚开!”苏妍玉吼道,她燥热得大汗淋淋,今日一定着了别人的道,是谁想算计她? “二小姐,在下真的是喜欢你的,你今日从了我,我明日便去你们府上向你提亲。”林鸿宇搂着她,这心心念着的女人竟然如此容易的到了他的手里,今日不快点吃了她只怕从此没了机会。 “林鸿宇!”苏妍玉咬着牙,冷冷地看着他,假如她还有力气动的话一定掐死他!“这里可是佛寺!又是大白天!你枉读了十年圣贤书,枉生为人!你就算是得到了我,我也会不惜舍了清白闹到皇上面前,就是不知皇上是否能容忍一个御使大人的儿子干出这等有辱佛门净地的事情!” 林鸿宇伸向她的手一顿,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将手伸向她的亵衣…… “太子殿下,请这边走……” 屋子外面有声音传来,苏妍玉一惊,眼风凛然扫向林鸿宇,厉声道,“你还不住手?” 林鸿宇却仿若没有听见,手中的动作反面更快了,只听“嘶”的一声,苏妍玉身上最后的一道屏障也被他给扯掉了。 “林鸿宇!”苏妍玉眼里冒着火,纵使她不喜欢太子,却也不想让太子误会她与别人在这里苟且,更何况刚才那个对太子说话的是她的堂姐苏玉秋。这事让别人看见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帝都城中活下去?她可是平阳候府的长房嫡女! 门被推开了,一众人进了屋子,见了软榻上交缠的二人,全缰在当地。 “啊——!”苏玉秋故作惊慌的一声尖叫,苏妍玉连死的心都有了。 太子楚曜诧异的看着一丝不挂的苏妍玉与衣衫零乱的林鸿宇,扬了扬眉,一言不发地甩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苏玉秋却呵呵一笑,“二妹妹,你这是在干什么啊?等不及嫁人了吗?你可知这里是佛寺,你就是想男人想疯了也不应该在这里行事啊!” “秋丫头你给我住口!”平阳候府的苏老夫人冷喝了一声,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她心中痛得不行,最是看好的孙女却做了最丢人的事,而且被太子看到了。她不光是不能进宫了还毁了名声,太子身边的随从只怕会将此事传得天下皆知,平阳候府的脸可丢尽了。 “又不是我犯了错,是二妹妹……”苏玉秋嘟囔了一句。 “老夫人,您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苏妍玉挣扎着看向苏老夫人,要是连祖母也误会了她,她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平安媳妇,我也累了,这里交给你处理罢。”苏老夫人并未看苏玉秋,冷着脸转过身去,出了李氏的禅房。 李氏得意一笑,老夫人这一走便不言而喻,这事全权交由她处理了。很好,甄莹,当初你便不自量力同我抢候夫人的位置,败在我的手下。谁想到你这贱女儿也不知好歹来抢我女儿太子妃的位置,那是找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将那个贱丫头捆起来!”平阳候夫人李氏冷喝一声,立刻便有两个腰圆臂粗的婆子应了一声,上前就将苏妍玉从软榻上拉起来,用床单将她捆起。 李氏喝道,“我今日非狠狠的打死你个死丫头,你丢脸不要紧连带着丢了咱们平阳候府的脸!我今日要替你死掉的娘来教训你个死妮子!给我狠狠的打!” “夫人,你不能打她,咱们不是说好的……”林鸿宇看向李氏,话未说完被李氏打断。 “林公子快住口!本夫人几时与你说什么了?你不要信口雌黄!”李氏冷笑道。 苏妍玉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两个婆子的大手掌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脸上。 此时她心里却赫然明朗了,李氏派人将她叫到屋里,她饮下茶水,接着林鸿宇来了,接着众人带着太子来了,接着说是有辱家门,好得很!左右不过是一个太子妃的位置!她呵呵笑了两声。 她因中了媚药一脸的潮红,而眼里却又满是杀气,显得无比诡异。李氏最是看不得苏妍玉这双眼睛,这双同那个女人一样的眼睛。“给我打死这个死妮子!” 李氏身边的婆子都是做惯了这样的活计的,手掌下去,苏妍玉身上便开了花,婆子们一边打一边用指甲划着,没一会儿她的脸上身上便鲜血淋淋。 苏妍玉昏昏沉觉的被人扔进一间屋子,天黑的时候又被人拎了出来,“二小姐,你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便羞愧跳崖了,是不是啊?” 夜间寒冷的山风将她的头脑吹醒,天上那轮明月正照着脚前一尺远的悬崖,她缓缓转过头来,冷然看着李氏身边的两个嬷嬷。 “二小姐,你不要恨我们,是夫人她……她吩咐我们的。”一个高个子的嬷嬷颤声说道。 “是吗?”苏妍玉呵呵一笑,旋即又凌厉地看着她们,“今日参与陷害我的人,我苏妍玉总有一日要他十倍尝还!血债血还!” “姜嬷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事情办不好夫人也会要你的命!”钱婶冷喝一声。 那姜嬷嬷咬了咬牙用力一推,苏妍玉便如那断线的风筝又或是如一只大蝴蝶飘向了山谷。 —— 当晨曦刚刚照亮云山时,有一辆通身乌黑的马车正朝云山脚下驶来。车内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传出,“玄武,务必在午时前赶回城内。” “是,主子。”玄武应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正要重重的抽在马背上。 一只修长如玉竹般的手将车帘子挑起一角,露出半张绝色的容颜来,那人眼神不经意扫向树林,突然他面色一变,“等等,停车!” 玄武收了鞭子猛的一拉马的缰绳。“主子,怎么啦?” 车内的人没有说话,眼睛只静静地看着前方地上的一个白色人影,白影的脸上已血肉模糊,看不清容貌,从衣着上看应是位女子。 “被人毁了容然后跳崖自杀了。”玄武也看见了,叹息一声。“哎,真是可怜,竟然没一个收尸的人。这荒郊野外的只怕会有野兽来……” 见车内的人气息不对,玄武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闭了口。 车内的人无声一叹,倘若她死时也有人及时收敛,也不会那样体无全肢吧。虽然事情已过去多年,但那触目惊心的场景仿佛仍在面前,此时他只觉得心口又猛的一痛。 “将她葬了吧。”他缓缓道。 ☆、【002章】睡美人醒来 南楚国的京城,上京。 开国的十大功勋候之一平阳候府邸。几座错落有致的院落中,有一处小院异常静谧,这院里这样静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一年两年三年,三年来,丫头婆子们都秉住呼吸放轻着脚步,以免吵到沉睡之人,抑或是怕漏听了沉睡之人醒来时的说话声。 盛夏的早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的格子照进屋中的地下,似拓印的一幅画。 丫头珠儿正在换下瓶中已有些枯萎的花,准备插上新剪下的红蔷薇。 垂着床幔的雕花木床上,静静地躺着苏玉雪。 尽管苏玉雪昏睡了三年,她的母亲——平阳候府三房的夫人章氏仍是派人细心的照顾着她,一日三遍的擦脸擦身子,屋子中的一切还同三年前她昏迷时的摆设一样,房中鲜花四季不断。 守在床边上的李嬷嬷则拿着块温热的毛巾给床上的苏玉雪擦身子,这是因为怕小姐生褥子病。 同一个院子的正房内,住着章氏。她本来有较大的院子,但为了照顾苏玉雪,便住进了苏玉雪的“映雪园”里。此时,章氏已在丫头的服侍下梳洗完毕,随嫁来的商嬷嬷端了一杯清茶放到她面前。 “夫人,过了今日,小姐便过了三年了,夫人也尽了力了,小姐要是明白心中也会记着夫人的好的,咱们还是做做准备吧。”商嬷嬷低声道。 章氏的手微微颤了颤。玉雪是她的命根子,她嫁到苏家十五年了,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本来聪明伶俐的女儿,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叫她如何受得了? 就在昨日,玉雪的父亲苏世安说白姨娘已经怀孕了,要她将玉雪赶紧送走,以免将晦气过到白姨娘身上。 晦气?她冷哼了一声,她的女儿哪里就晦气了?玉雪她只是落了水后没有醒来,虽然不能张大嘴巴吃东西,但能喝下汤汁。 这三年来除了个子依旧瘦了点外,还长高了不少,她的女儿根本就没有死!是在睡觉!在睡觉! 但是,苏世安可不这样认为,坚持认为苏玉雪已死,要章氏要么埋了要么送到家庙里去。埋了?章氏冷笑,亏苏世安说得出口,玉雪她没有死,她还能呼吸,还在长个子,怎么就这样埋了? 她如花似玉的女儿也不能去庙里那种清冷的地方度过一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这一定是那个姓白的贱人挑唆的!”章氏愤愤说道。 “夫人,老爷已经下了命令了啊!况且夫人——”商嬷嬷看了一眼章氏没往下说。 章氏怎能不明白,三房里子嗣稀少,她生了玉雪后没再怀上过,周姨娘也只生了个女儿,现在白姨娘也怀上了,老爷怎不会看重? 她娘家如今也没人了,没人给她撑腰。倒是那个白姨娘,原本是个被嫡母虐待的五品小官家的庶女,章氏到庙里上香时正巧遇到饥寒交迫的她,见她相貌出众却身世可怜,又恰逢三房内子嗣少便将她带回府里继而收进了房。 谁想到章氏自己娘家落败了,这白姨娘的娘家竟发达了,白姨娘的母亲做了正房夫人,亲弟弟成了嫡子一路官升做到上京府尹。苏世安对白姨娘也是宠爱无比,白姨娘腰杆子硬了便在章氏面前渐渐地放起姿态来。 想到这些章氏唯有暗中叹气。 “去看看玉雪吧。”她扶着商嬷嬷的手站起身子。如果苏世安一定坚持要将玉雪送走,她也没必要再在这府里呆下去。 院子外头,两个小丫头一边扫着地一边碰着脑袋在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咱府里的二小姐三日前得了失心疯竟在灵泉寺里与林御使的公子白日宣淫。老夫人气得不行呢!如今连人也不见了。” “是吗?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啊!我说呢,今日怎么没看见二小姐了,都说映雪园里晦气重,难道是真的?二小姐过了晦气便出事了呢!” 章氏蹙了蹙眉头,“晦气”这两字让她心中很是不愉。 “夫人,庙里的大师说咱四小姐命硬呢,会克父母。这映雪园里晦气太重!我这又怀上了……”昨日,那个白姨娘也是这样说来着,她当时气得将一只茶碗砸在白姨娘的面前,也就有了苏世安要她将玉雪送到家庙的说法。 商嬷嬷眼见得章氏阴沉了脸,推开院门冲那两个丫头吼道,“死贱蹄子们,不干活竟在背后嚼舌根,是不是你们的舌头痒痒了?” 两个小丫头吓得一跳老高慌慌张张地对章氏行了礼,“夫人。” 章氏摆了摆手,她此时没有时间也没心情给丫头们训话,使了个眼色给商嬷嬷后一言不发的朝苏玉雪的屋子走去。 “你们两个,互打二十个耳光,看你们下次还乱不乱嚼舌根!”商嬷嬷冷声喝道。 “她们哪里乱嚼舌头啦?商嬷嬷?”白姨娘扶着个丫头缓缓走来,笑微微的看着商嬷嬷。“老爷说了,如今我有了身子,这府里万万不能见一丝血光,嬷嬷你命她们互打耳光,那可不是会打出血来?这万一……” 商嬷嬷暗暗哼了一声,却仿似没有听见,眼皮都不曾瞟去白姨娘那里一眼。 两个丫头一见白姨娘,频频向她使眼色,手中的动作也慢了起来。 白姨娘咬了咬牙,她以前是丫头时在这商嬷嬷面前低声下气,如今她可是半个主子,这商嬷嬷仍不将她放在眼里,哼!看你主仆俩能嚣张到何时,等我生下儿子来这主母的位置便是我的了! 想到这里,白姨娘伸手理了理鬓角,仍朝商嬷嬷莞尔一笑,“怎不见夫人啊,妾身正要向夫人问安呢!” 问安?她八成是来看笑话的吧?四小姐长睡不醒,这上京城里谁家不知?谁不知四小姐是个活死人? 商嬷嬷垂下眼帘,这白姨娘自打又怀上后笑得越发多了,可谁又知道她笑容背后安的是何心事? 半年前,她也说怀孕了,有事没事跑来映雪园,后来她流产了。天知道她有没有真正怀上?天知道她是真流产还是假流产?但出了那事后,她四处散谣言,说是进了映雪园后流产的,映雪园里有晦气。 “姨娘如今有了身子还四处逛着,仔细着身子,映雪园里既然如你所说有晦气,姨娘还来做什么?”商嬷嬷语气清冷。又见两个丫头慢下来,冷喝道,“还不给我快点打!是不是要夫人亲自来动手?” 丫头们一抖手中又快了起来。 那两个丫头是白姨娘暗中差来故意气章氏的,她料章氏不敢打人谁想到竟然照打不误。 彼时,两个丫头见白姨娘救不了自己,便咬着牙打完了。商嬷嬷便对白姨娘象征性的一礼也不等白姨娘发话转身朝苏玉雪的屋子走去。 白姨娘顿时冷了脸,指指商嬷嬷的背,这老婆子不过是在夫人身边呆得久了点,总不过是个下人,还在她面前上脸了不成?等她做了三房的夫人看这老婆子如何嚣张! 章氏才走到苏玉雪的屋门前,便见服侍的丫头珠儿一脸惊色的跑了出来,冷不防撞了章氏一个满怀。 “夫——夫人!” 珠儿见撞的是章氏正要跪下,被章氏一把提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章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夫人,小姐——小姐她睁眼了!”珠儿气喘吁吁道。 紧接着又从屋里跑出一人,“夫人!”李嬷嬷一边笑着一边抹着眼泪,“小姐她醒了啊!” ☆、【003章】我回来了,你们可在? 苏妍玉再次睁开眼来时,便见她三婶章氏哭着扑到她身上,搂着她的身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哽咽说道,“玉雪啊,你总算是醒了啊,不枉为娘这三年来受的白眼啊!” 章氏哭得声嘶力竭,苏妍玉却听得毛骨悚然,玉雪?苏玉雪?她怎么成了四妹妹苏玉雪了?她被人下了药,被李氏的两个嬷嬷推下了深谷,早已死了啊! 苏妍玉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又静下心来理了下思绪,难道老天可怜她死得冤屈让她重活?而且复活在自己的堂妹身上? 并且!不止她是冤死的,她的堂妹苏玉雪也是被人害的! 脑中有苏玉雪的记忆接踵而来,一幅幅画面让她震惊。原来堂妹全知道,而就是因为她无意间知道了那些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苏妍玉冷冷一笑,很好!老天没有让她投胎到别处而是仍然回了平阳候府,说明老天要她自己一血姐妹二人的血海深仇!她回来了,他们——可在?一定不要畏惧逃掉了! 章氏一进屋门便搂着她嚎啕大哭着。苏妍玉知道她这婶母过的并不容易,伸过手去正要叫章氏一声“三婶”,又一想她此时已是她四妹妹苏玉雪了,该改改称呼了。 她三年前没了娘,三婶膝下唯一的女儿又长睡不醒,常常拉着长相酷似苏玉雪的苏妍玉发愁叹息。 本是三房当家夫人的章氏,因为要寸步不离的照顾女儿,又因为娘家没人了,管事的权利也被苏玉雪的父亲苏世安给撤掉了换成了白姨娘管家。 苏玉雪的屋中原本有四个丫头两个嬷嬷,白姨娘当家后,几次三番在章氏面前抖着帐本说道,“咱这三房里入不敷出了呢!老爷这几年的生意也不好做,没进多少银子,还要打点上下的官员,还有玉雪长期吃药用了不少银钱,姐姐屋里是不是应该少用几个仆人了?还有玉雪那里,一个成日里睡觉的人要那么多仆人做什么?减了!” 玉雪的仆人减了,各种用度也减了。 章氏闹到苏世安那里,却被苏世安以不为府中生计作想,不配为当家夫人险些要休妻。章氏默默的忍了。她已没了娘家,真的被休了带着昏睡不醒的女儿又能去哪里? 玉雪的仆人——除了章氏从娘家带来的李嬷嬷外其余的全被白姨娘抽走了。章氏只好将自己身边的丫头们拨到玉雪身边,这都是原来章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这几人也忠心并没有因月钱少了而离去。 白姨娘见奈何不了章氏只好从其他地方让章氏吃亏,无论是减少屋里的丫头还是药钱月钱伙食衣物一应减少。 章氏为了苏玉雪一味的忍让着。 苏玉雪暗暗唏嘘,就在刚才,她刚刚有些清醒的时候,身边服侍的嬷嬷在她耳边低低念叨,“小姐啊,这是你在这府里住的最后一天了呢!夫人为了你的事同老爷已失了和,还要受那白姨娘的气,小姐你要是听得到老奴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吧!” “娘亲。”曾经的苏妍玉——此时的苏玉雪,伸手抚了抚才三十出头鬓角却已生出几根白发的章氏,“娘受苦了。” 这是对章氏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对生母甄氏说的。就在刚才,她脑中晃着许多画面,那是四妹妹的记忆,生母甄氏的房子起了火,有个人从屋后闪了出来,正是二婶的贴身嬷嬷钱婶。 “玉雪啊,娘的好女儿啊,你可总算是醒了啊!”章氏哭得哽咽不止。 商嬷嬷也喜得落了泪,她上前一步扶起章氏,“夫人,小姐睡了这么久了,想必饿得慌,还是端些吃的来吧。” 章氏连忙拭了泪,双手捧着苏玉雪的脸,破涕而笑,“玉雪,你看娘亲一见你醒了就什么也忘记了。”章氏又回头对李嬷嬷道,“快,快去厨房里吩咐着去备饭食,商嬷嬷去我房里将那支千年老参拿来同鸡汤一起炖了给玉雪补身子。” 两个嬷嬷连忙应了声下去了。 章氏又看看屋子,抚了抚额,又招手叫来珠儿,“快将软榻抬到院子里,今日天气正好,扶了小姐到院子的树下吹吹凉风。”又叫过另一个丫头,“翠喜,快找几件颜色新的衣衫来给小姐换上。”又说,“翠喜,你先下去,还是我来给玉雪穿衣吧。” 苏玉雪见章氏忙得不知怎样才好,一把拉住她母亲的袖子,“娘亲。”她微笑着看着章氏,这就是母亲啊,要是自己的生母还活着,应该也是这样对她吧?此生,她一定,一定要好好回报章氏。“我刚醒来,还不太饿,娘亲先坐下来,玉雪想听娘亲说说话。” 章氏忙着叫人备吃的,白姨娘未必同意让厨房炖鸡汤,况且她也的确不饿,因为刚刚还吃了点李嬷嬷喂的豆汁,她不想让章氏去碰一鼻子灰,她要让白姨娘自己送上门来。 “……玉雪。”章氏拭着泪水。这声“娘亲”是让她魂牵梦绕等了三年的声音啊!章氏拉过苏玉雪的手,“玉雪,你说,你说什么为娘都听着。” “娘,你受苦了。玉雪醒了,再不会让娘亲受人欺负了。”她有着两人的记忆,这平阳候府再不会让宵小之人把持。 “傻孩子,你醒来就比什么都好了,娘没有受苦,没有。”章氏背过身去拭掉了泪水。 是啊,这就是母亲,受了苦怎会跟孩子说呢? “娘,我梦到了妍玉——妍玉姐姐。”苏玉雪道,口中喊出她前世自己的名字来,竟是这样的难受。 ------题外话------ 收藏的都是美女哦!(^_^;) ☆、【004章】母女交心 章氏停了试泪,捏着块帕子停在半空中,瞪圆了双眼看着苏玉雪,这孩子她说什么?她梦到了妍玉?“玉雪,你妍玉姐她……失踪了,都三天了仍不见踪影。” 章氏对苏妍玉的印象不坏,那孩子几乎每天都来看玉雪,堂姐妹两人的年纪只差了二岁,模样儿又长得极像,以前可是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玉雪能梦到她,也是情理之中,又或者妍玉真的出了什么事? 三日前,府里的老夫人与二房的夫人李氏带着家中的几位小辈到云山的灵泉寺许愿,她因为要照看玉雪便没有去。后来,商嬷嬷将丫头们之间传的话告诉了她,说是二小姐妍玉与林御使的公子在佛寺里私会。 那是个很规矩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她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兴许过几日便回来了,你不用担心。”章氏安慰她。 苏玉雪暗自冷冷一笑,她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这府里就没派人去找她么?还是将她当成了弃子?反正一个死了父母,哥哥又下落不明的孤女,失踪了就失踪了,当初靠着她巴接太子,但是让太子看见了她与别的男子私会,失了太子的心,又哪里会有别的高门大户聘她? “二婶可有派人去找她?”苏玉雪问。苏妍玉回不来了,但是她苏玉雪仍在。她想知道李氏是如何处理这事的。 “你二婶?”章氏冷笑,没一会儿又敛了神色。李氏只怕是巴不得那孩子失踪吧,大房留下的几处房产便全归她了。 但是,章氏却不想这府中的许多龌龊事让自己刚醒来的女儿不安,李氏可不比白姨娘,玉雪还要她保护,便又对苏玉雪温柔笑道,“玉雪,你刚醒来,还是多休息吧,府里的事还有老夫人呢!” 章氏只叹气不再说话。 苏玉雪也不问了。她现在的这位母亲如今手中没有权势,纵使想管也管不了,也怕给自身招来麻烦。 脑中又有几个片断闪过,苏玉雪一把拉住章氏的袖子,“娘亲,娘亲不想管妍玉姐姐的事,那么,女儿的事也不管了么?” 前世的自己被人算计得无从翻身,但是这一世的苏玉雪却不是。 章氏一惊,难道女儿知道什么?连忙握着她的手,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玉雪?” 苏玉雪左右看了看,这几个仆人虽然是常期在这屋子里的,但是谁又知道她们是否是对本主的真心呵护?事关重大,她要小心为好。 章氏一看苏玉雪的表情,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便对在外屋忙着的几人道,“珠儿,翠喜,你们也去厨房看看小姐的汤炖好了没有。” 珠儿与翠喜应了一声一齐出去了。章氏这才看着苏玉雪问道,“玉雪,你说吧,为娘都听着。只要是关于你的,娘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 “妍玉姐姐在我的梦里告诉我,她知道是谁推我落水的。”苏玉雪道。“母亲可还记得玉雪是在哪里落的水吗?” “如何不知!”章氏咬着唇,眼神看向屋中某处。 那一年,玉雪11岁,也是在这样一个暑夏时节的日子里,她为玉雪新做了一身夏衫,叫小丫环去找她来试衣,却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最后发现玉雪站在沁芳湖边上的假山上,她隔着一片湖高声喊女儿快下来,可是玉雪却听不见,片刻后那小小的身子从上面掉了下来。 那湖有一人多深,玉雪又不会游泳……,她当时就蒙了,整个人瘫软在地,幸好商嬷嬷在身边,高声叫来不少人,大家七手八脚将玉雪从水里捞出来,人是没死,却也醒不了…… 苏玉雪在章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章氏一惊,“玉雪,真的是她?” 苏玉雪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叫人将那证据捞上来,看她能嚣张到几时。”章氏说着便要起身。 苏玉雪一把拉住她,“娘,不急这一时,那物件一直在那里,这几年沁芳湖的水又不曾干过。”她当时落水时顺手就去扯身后推她之人的头发,但慌乱中只抓住了头上的发簪。 章氏握着苏玉雪的手,“女儿,你是说——” “不要打草惊蛇。等父亲回来时,再捞上来不迟。”苏玉雪道。她如今的父亲苏世安今日去了外地采买,是必要等他回来,不然反会被人反咬一口。 ☆、【005章】鸡汤风波(已修) 白姨娘刚才被章氏身边的商嬷嬷甩了脸色,心中正没好气,听人说章氏遣了人去大厨房里备伙食,心下竟诧异起来。 她扶了小丫头到了三房的大厨房,见映雪园的李嬷嬷正对掌勺的厨娘说要炖一只鸡。 白姨娘冷笑道,“李嬷嬷是不是在映雪园里呆久了不知这府里的情况了?还是夫人她不知?” 李嬷嬷没有商嬷嬷的性子硬,见了白姨娘,慌忙福了福,“白姨娘。” “问你话呢?”白姨娘喝道。早有讨好的厨子搬来了椅子请她坐下。她的丫头冬香拿着小扇子给她扇着风。 “姨娘,是四小姐醒了,夫人说要炖点汤给补补。”李嬷嬷低着头道。 “四小姐醒了?”白姨娘一惊,吸了口凉气,那丫头还真的命大,睡了三年竟然还真的醒了。旋即,她脸上恢复平静,对李嬷嬷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如今老爷的生意大不如前了,连我这个有了身子的人都在节省呢,你们小姐怎不体谅一下老爷?” “可是姨娘……”李嬷嬷哀求的看着她。 “还敢顶嘴!”白姨娘刚才受的气正没处发呢,她伸手过去便给了李嬷嬷一个耳光。“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喝鸡汤!” 映雪园里,章氏亲自给苏玉雪换了衣衫,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一番打扮,在艳丽衣衫的衬托下,脸上也比往常多了几分活力。 院子里种着几株梧桐树,树下一地绿荫,章氏指挥着几个丫头将软榻抬到树下。又从里屋床上扶了苏玉雪出来。 三年不曾下地行走,苏玉雪的脚步有些蹒跚。 她前世可是习武之人,这样虚弱的身子让她暗暗下决心要练回原来的样子来,不然还没揪出凶手自已便先倒下了。 被章氏派去厨房取饭食的李嬷嬷空手而回,脸上却是多了半边红肿。 “夫人,老奴没用,指挥不了厨房的人。”李嬷嬷含着泪在章氏面前跪了下来。 “谁打的?”章氏挑眉问,她不过是三年没怎么出院子,这府里的人就全不将她放在眼里不成? “白姨娘。”李嬷嬷捂着脸道。 “你且起来。”章氏道,虽然她已不管这府里的事,但她仍是这府里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房夫人,当初她娘家还有人在的时候,苏世安对她可是言听计从,这才几年,就完全变了个样! “娘!”苏玉雪拉住章氏的袖子,她知道章氏虽然在这府里凡事都忍让三分,但为了女儿的事却是不顾一切的去维护。苏世安如今不在府里,那白姨娘心计狡猾,只怕章氏去了也讨不到好处。反会受到奚落。“我刚醒来,吃不怪油腻和大补的东西,娘让人熬点清粥来就可以了。” “玉雪……”章氏只觉得心中难受得很,只有一个女儿,竟然护不好。“娘是不是没用?” “娘,不是这样。娘是世上最好的娘。”苏玉雪安慰着章氏。 她在章氏耳边低语几句,章氏看着她眨眨眼,“女儿……你是说……” 苏玉雪笑着点了点头。老参鸡汤她还是要喝的,迟早会有人送上门来。 苏老夫人的百福居里,桂嬷嬷正给老夫人备早点,有丫头进来道,“老夫人,四小姐醒了。” “哦?”苏老夫人推开正在摆放碗筷的桂嬷嬷,探着半个身子又问道,“你说谁?四丫头醒了?” “秋菊?你说的可是真的?”桂嬷嬷也跟着问道。那三房的四小姐可都睡了三年了,如今怎么突然就醒了? “千真万确呢,老夫人,四小姐说是在梦里迷路了不知道回家的路,在梦里是老太爷给她带的路。”秋菊道。 “还有这等事?”苏老夫人侧身看了一眼桂嬷嬷。 桂嬷嬷笑道,“这一定是老夫人三日前在灵泉寺上的那柱香灵验了,老夫人当时许的不是家中和美吗?您看,您回来后四小姐就醒了呢!” 苏老夫人抿了抿唇,四丫头真的梦到了她爷爷?她那日在山上上香时的确托她爷爷将玉雪唤醒,果真灵验了? 一想到灵泉寺便又想到二丫头苏妍玉,她顿时沉了脸道,“可还有个二丫头真正让人生气呢,如今人也不知哪里去了。罢了,她回来了也不能再在这府里呆下去,也会送到乡下庄子里的。” 苏老夫人想了想又对那秋菊道,“着厨房里做些大补的送到三房那里,老三如今宠着那个白姨娘,那是个一门心思往自己怀里捞的人,不见得会对四丫头松手,四丫头睡了这么久身子定是弱得很。” 秋菊应了一声下去了。苏老夫人沉思了片刻,掐着指头算了算日期,心中生出一件想法来。 ------题外话------ 收藏的都是美女哦。╰( ̄▽ ̄)╮ ☆、【006章】老夫人怒了 转眼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章氏正张罗着丫头们给玉雪布菜。这时有苏老夫人身边的丫头秋菊提着食盒过来。章氏不解一脸的诧异。 映雪园被人说是晦气重后,苏老夫人三年来都是绕道走,更别说让人送东西来了。 “三夫人,老夫人听说四小姐醒了,特意吩咐那边厨房熬了鸡汤给四小姐补身子。”秋菊笑着递过食盒。 章氏忙接了过来,笑道,“难为老夫人还想着玉雪,劳烦姑娘回去回复老夫人,等玉雪腿脚利索了便去百福居给老夫人请安。”说着向商嬷嬷使个眼色。 商嬷嬷会意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秋菊也不拒绝,笑着收在了袖子里,又捏着块帕子在怀里扇起风来。 章氏正要打开食盒,苏玉雪却一把拉住她母亲的袖子说道,“娘,您先放着吧。”她又看向秋菊,眉眼间尽是委屈与无奈,“有劳秋菊姐姐顶着这么大的太阳送来鸡汤,玉雪晚些时便会去给祖母请安道谢。但是,这鸡汤玉雪不敢喝。还请秋菊姐姐拿回去吧。” “四小姐这又是为何?”秋菊不解地看着苏玉雪。 她对这个娇娇弱弱的四小姐印像极好,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深得苏老夫人信任,身份也是半个主子。这府里的公子小姐们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都敬重她,却也只喊个名字偶尔也喊声姑娘,也只有苏玉雪喊她姐姐。 “白姨娘说,咱们三房里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喝鸡汤。如今她没有同意,玉雪不敢。”苏玉雪软声道,苍白的脸上一脸凄然,垂下眼帘抿着唇仿佛要哭。 章氏要说话被苏玉雪一把拉住。 “哦?”秋菊的脸一沉,“四小姐不怕,秋菊这就回复老夫人去。” 百福居里,苏老夫人抬起菊皮一样的眼睑看着秋菊,“四丫头这样怕白姨娘?” “是,四小姐说没有白姨娘的允许不敢喝鸡汤。”秋菊回道。 “笑话!”苏老夫人眉毛一抬,冷哼了一声,也不吃饭了,将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堂堂候府的嫡小姐喝一碗鸡汤还要一个姨娘来同意,这传出去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来人,将白姨娘给我叫来!” 这府里谁人吃了苦她都懒得管,但是她的这几个待嫁闺中的孙女吃了亏她就不能坐视不管了,那将来都是能嫁入皇室高门的,将来都是大贵人。 至从老太爷过世后,这府里便大不如前了。平阳候府成了京中最没落的候府,又要维持原有的体面,因此看上去风光实则没了多少家底。 原想着靠着大儿子争取点战功来重震平阳候的威望,谁想到只得了个三等战功,那还是靠命换来的。要不是皇上怜悯怕是连三等战功也没有。 老二虽然世袭了候位,但为人胆小怕事,在朝中也没什么威望,只在礼部当个闲差。 老三连功名也没有,靠着平阳候府昔日的人脉关系,做着南北行生意,听说生意也不大好。 在看小一辈的,这颇有能力的长孙子偏又失踪,二孙子快二十了也只在太子身边当份小差,看人脸色吃饭。三孙子听说功课不错,但还只有十岁不知将来会怎样。 所以纵观整个家里,也只有几个待嫁的孙女能给这府里带来荣耀了,要是哪一个能嫁入公候王府,到时也能提携提携家中两位公子。 偏偏那个不知好歹的白姨娘敢怠慢她的孙女,她自己收在房里十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还敢对其她房的子女不好着实令人可恶。 ☆、【007章】各怀心事 在一边伺候着的二房夫人李氏眼眸闪了闪,盛了碗粥放在苏老夫人的面前,笑着轻声说道,“母亲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您看,今日这荷叶粥里的荷叶,是慕景亲自到沁芳湖里采的,清香扑鼻呢,最是适合这暑夏天吃的粥点,母亲趁热快尝尝吧。” 苏老夫人不语,心道,二孙子慕景就只能做做这面上讨好她的事,大事却干不了一件,同他父亲一样。又想到三个儿子里唯有二房这里人丁兴旺,有儿有女,心里略略宽慰了一点。 她扭头对李氏道,“还是你们二房里平平和和的让人安心,不像其他屋里,大房就不必说了,没了父母的二丫头到底是缺了人管教,竟做了那样丢人的事,这大房算是不复存在了。老三那里,子嗣又少,他又整日里宠着一个姨娘。真是不像话!偏那白姨娘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这话李氏爱听,儿女们个个比其他院里出色,她面上很是光彩。但在人前她仍是谦虚着。 “二丫头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这做婶母的关心不够,要是早些将她嫁出去了,也不至于这样。”李氏叹息说道。 “不怪你,你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也不容易。”苏老夫人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说到荷叶,我倒是想到了咱们府里沁芳湖的那一湖开得正艳的荷花。上个月义勇候林家设了一场赏牡丹花宴,让他家的公子小姐出尽了风头。咱们这里也不能总太低调,大丫头能被太子看上更好,看不上还有其他高门呢,三丫头刚及笄也该打点了,四丫头也醒了,正好让她见见各府的夫人们。五丫头虽小但也可以让她提前见见世面。” 苏老夫人一条一条的说道,李氏只在下首低头应着。 她的大女儿苏玉秋只能嫁太子,这次宴席一定要让太子满意了。没了那个大房的妮子苏妍玉挡道,玉秋少了对手,太子妃之位势在必得。 李氏想到这里嘴角悄悄现出一丝笑意来。 “你也别只顾着自己园子里头,好歹你是这府里的当家夫人,三房里也多去照看一下。”苏老夫人看了一眼李氏又道。“世安媳妇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没个主见。竟让两个姨娘欺上头去像什么话?” 李氏眸子一亮,忙应了一声“是”。 这时,又有丫头来报,白姨娘来了。 正在吃饭的当头,白姨娘却被老夫人唤了来,心中有些惶恐,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得这老太婆不高兴了。苏老夫人不待见她,她是知道的,但每次都有自己夫君替她打圆场,而此次要她独自面对,她心中颇为不安。 她看了一眼沉着脸的苏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忙拿眼去看一旁正在给老夫人布菜的李氏,李氏却当没看见一样,仍是贤惠地给苏老夫人夹菜。 白姨娘搓着手,讪讪地笑了笑,“老夫人您叫妾身来,不知有何事要妾身去做的?” 苏老夫人看了看站在前面的白姨娘,只见她穿一身桃红色夏衫,臂弯上挽一条朱红的轻纱披帛,裙上绣着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腰身收得极窄,更衬得她的胸前波涛汹涌,欲欲喷出。发髻斜挽着,上面插着几只五色发钗并几朵珠花,整个人从上到下花团锦簇。 苏老夫人斜了一眼白姨娘,嘴角一扯冷哼了一声,成日里打扮得像个戏子一样,脸上抹着重重的胭脂。她是个姨娘打扮成这样倒也罢了,还有事没事在这府里四处晃着,言行举止轻浮。要是让几个刚刚懂事的小姐们学了去成什么样子? 心里对这白姨娘又厌恶了几分。 “白姨娘,你是不是觉得这府里的正经小姐还不如你这个姨娘身子金贵?虽说你辈分比她们高,但她们可是正经主子!”苏老夫人一看到她打扮得妖艳的在自己面前一站,她的老脸顿时拉得老长。 “老夫人——”白姨娘慌忙跪了下来。“妾身不敢,妾身对小姐们都敬爱有加呢。” “哦?敬爱有加?”苏老夫人哼了一声,“我怎么听说你不给鸡汤四丫头喝?” 白姨娘脸色一白,忙辩解道,“哪有的事,妾身正吩咐厨房里熬着汤呢,是夫人说四小姐刚醒来不宜大补。”心下却想着是谁人在她面前告了状,到时定不轻饶他! 屋子外头烈日当空,百福居里却一片清凉。 园子里是成片的紫竹,高大的竹子挡了不少刺目的阳光。桂嬷嬷又将所有窗纸都换成了碧纱,更映得屋子一片森绿。 白姨娘站在一地绿荫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一直没生下孩子,老夫人早就在唆使苏世安休她了。 苏老夫人淡淡瞟了白姨娘一眼,缓缓道,“我怎么听说是你吩咐厨房里,没了你的允许三房所有人不得喝鸡汤?” “哪有的事?”白姨娘慌忙道,心下却对那章氏母女又恨上几分,竟敢在背后告她的状! “没有最好。”苏老夫人挪了挪身子。“世安媳妇要照看四丫头,三房里的事务由你打理着,我也不说什么,你就务必打理好了。如今四丫头醒了,该添置的添置的,该补齐的补齐可不能让四丫头委屈了去。” “是,妾身知道了。”白姨娘俯身道,又拿眼看了一眼李氏,李氏仍不看她。 服侍好苏老夫人吃过午饭,李氏才回了自己的荷风院。早有钱婶递来茶碗,又亲自给李氏打着扇子。 “夫人,看来老夫人对四小姐也是极上心的。”钱婶低声说道。“以前老夫人听说那映雪园里晦气重,三年都不曾去看一眼,如今却巴巴的打发了秋菊送鸡汤过去。老夫人转变得倒是快呢。这又是为何?” “你说为何?”李氏冷笑,“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四小姐也快及笄了,如今她正正常常的醒来,老夫人还只望着她能嫁个好人家给这府里带来荣耀呢。” “哦……”钱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老夫人转变得也太快了。她以前不是最忌讳这些的吗?” 李氏看了钱婶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戾色,“这事儿,八成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夫人是说三夫人?”钱婶停了打扇,“三夫人可是个不问世事的人,行事一向谨慎。” “不是还有那个四小姐吗?那个丫头以前就是个鬼灵精,三年前的事,我怀疑她知道了不少。”李氏此时的眼里已露出寒光。她既然除掉了第一个就不怕除掉第二个,凡是挡她路的,都得——死!钱婶一惊,“夫人,要是四小姐真的知道的话……”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放心。”李氏瞟了她一眼,“你是我的人,你损我损,我怎会放任你被人打压?况你是我奶娘的亲侄女,我看在奶娘的份上也不会让你有闪失。” 钱婶长出一口气,忙在李氏面前跪下了。“多谢夫人袒护。只要有夫人这句话,老奴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在乎。” 李氏勾唇一笑,“你起来吧。咱们主仆二人几十年情份,还用着这样?待会儿,咱们去看看四小姐,她如今醒了,我是这平阳候府里的当家主母哪能不表表心意呢?” “那老奴就去准备着,夫人您看要送点什么?”钱婶听李氏说起她们多年的情份,心中也宽慰了许多。 李氏指着屋中角落的一个紫檀木柜子,“拿两只百年老人参和一匹锦缎出来。” “夫人……”钱婶吸了一口气,苏玉雪不过是夫人的一个侄女,况且四小姐又没了外祖家,章氏又不得势,夫人用得着这样破费吗? 见钱婶在疑惑,李氏莞尔一笑,“没见着老夫人也在关心四小姐吗?咱们怎能落后?” “还是夫人想的周全。”钱婶笑道。 突然,李氏似乎想起什么来,她眼底眸光一冷,低声问钱婶,“那姜嬷嬷的事处理得怎样了?” 钱婶看了看窗外,这才小声回道,“夫人,放心吧,她永远也开不了口了。她的儿子女儿老奴找了个借口已打发他们回乡下去了,也多给了他们半年的月钱并一笔丧葬费,他们只当姜嬷嬷是暑夏天中暑而亡,不会怀疑其他的。” 李氏点了点头,抿了口茶水又问道。“二丫头还没找到吗?” 钱婶鄙夷一笑道,“虽不见任何踪影,但她中了毒,从百丈高的山崖上落下去,哪能活命?那山谷里又常有野兽出没,八成已做了野兽的腹中餐。” 李氏冷笑不语,跟她抢的人就不会有好下场! “凭什么都是你的?这是娘给我的!是我的杏色衫子,你不要脸,抢妹妹的!” “我是长姐,我说了算!你还不放手?将来我做了太子妃,有你好看!” 此时外面有两个女子的争执声越来越近,李氏不禁眉头一皱。 珠帘子哗啦一阵脆响,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已齐齐奔向李氏。 ------题外话------ 没人看吗?⊙﹏⊙。给点意见嘛…… ☆、【008章】婶母来访 李氏冷着脸,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双双奔向她怀里,眉头微蹙。 “娘,你说过,这件衣衫是给我的,姐姐她又和我抢。”一个圆脸女子噘着嘴,拉着李氏的袖子撒娇。 “娘,三妹她皮肤偏黄,还要穿杏黄色,不是更黄了么?”另一个尖脸细长眼的女子瞪了圆脸女子一眼。 “哪有啊,明明我长得比你白!你是不是知道太子殿下喜欢看女子穿杏色衣衫就同我抢啊?告诉你,我就不让你,太子殿下就是我的!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这次我坚决不让!” “够了!”李氏怒吼一声,“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还像一个候府嫡出的小姐吗?旁人听了,还以为是哪个没教养的姨娘生的!” 两个女子互看一眼同时闭了口。 “玉秋,玉瑾,你们有没有脑子?这颜色的衫子是那个苏妍玉常穿的,你们再穿出来,是东施效颦?还是想让太子再想起那个死妮子吗?”李氏抚额,她这两个女儿同时喜欢上了太子,只怕不是好事。 “娘,玉瑾觉得太子已经看见苏玉秋那副样子了,才不会想起她呢!”圆脸女子嘟囔一句道。 “就是,娘,太子多金贵的人,那妮子丢人现眼后,谁还会记着她?”苏玉秋鄙视一笑。 “你们懂什么?苏妍玉丢了脸不假,但她的身份是平阳候长房嫡女,你们是二房嫡女,外人哪里分得清长房的子女与二房的子女?人们只会记着一个平阳候府!”李氏瞪了两个女儿一眼。那日的计划本来百无一失,谁想到被她的女儿给搅坏了。 她本想着只有太子一人看见便可,谁想到玉秋竟放了太子的侍卫跟进来,这下可好,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还被老夫人训斥了一顿。 “娘,那你说怎么办?”苏玉秋这下倒是心慌了,她可不想跟苏妍玉扯上关系,更不想让人背后说她不端庄。 李氏抿了抿唇,“娘自有办法,这个月二十六,府里会办一场赏荷诗会,到时会请太子来府上。我也请了宫里甄贵妃身边的周嬷嬷来府里给你们教宫廷礼仪,这几日你们可要好好的学学规矩,” “娘,是真的吗?太好了。” “娘,我一定会是京城最端庄的女子。” 苏玉秋与苏玉瑾欢喜着拍着手。被周嬷嬷调教后,进宫就指日可待了。 李氏眉毛一挑,“那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周嬷嬷是何许人?哪能日日来府里?她只来一次,并且只待一个时辰,所以你们务必要认真学!” 苏玉秋与苏玉瑾忙敛了笑容,低头应了声“是”。 看了看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李氏心中叹道,不管她们中哪一个进了宫,她这一生也不枉白操了那么多心。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障碍要扫除,那便是苏玉雪。 李氏眼中露出寒光,不是她不仁,而是总有人碍着她的事! 映雪园里,苏玉雪吃罢午饭,正靠在小榻上与章氏闲聊,忽听到外面一叠声的回应声。 “二夫人好。” “二夫人您来看四小姐了?” 章氏看了一眼窗外,拍了拍玉雪的手背,正要说话却见李氏先一步进了里屋。 “弟媳呀,听说玉雪醒了。可让我放心了。”李氏笑着走到榻前,看了看苏玉雪又叹了口气,“唉,多俊俏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瘦成了这样?嗯,是要补补了。”又唤钱婶将东西拿来。“这是上回我过生日时,外府里的人送来的,我一直舍不得吃呢!” 章氏接过东西忙着道谢,又一面给李氏让坐看茶。“二嫂,难为你想着玉雪。” “看弟妹说的,咱们府里头女孩子最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氏笑着又看向苏玉雪。“早就要来看你了,你也知道,老夫人让我管着这府里,大事小事全要我处理,这就给耽搁了。” 苏玉雪不动声色,垂下眼帘抚着自己的头发玩。这位二婶婶在人前总是一副温柔笑脸,又有几人知道她的毒蝎心肠?只要她露一丝马脚,定叫她万劫不复! “玉雪啊,你还记着婶婶不?”见苏玉雪不说话,李氏笑着拉起她的手问道。 苏玉雪抬头看向李氏,她为何这样问?是怕自己记起以前那些对她不利的事了吧? “婶婶。”苏玉雪怯怯的道,“玉雪能记得婶婶,可是还是有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呢,娘,婶婶,我为什么一直睡着?我不是睡在在二姐姐屋里的吗?” 李氏眼光一闪,心下窃喜,她果真不记得了? 三年前甄氏屋子里着火,苏玉雪本来睡在苏妍玉屋里,自己让钱婶给两人下了昏睡药。苏妍玉睡着了,她却鬼使神差的醒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跑向了甄氏的园子那里,而她此时说仍睡在苏玉妍的屋子里,难道不记得她去甄氏那里一事? “玉雪啊,你原是睡在你妍玉姐屋里的,可是后来你不在那里啊,等大家找到你后,你已经掉到湖里了,你还记得不?”李氏温和的看着苏玉雪,心下却在盘算着,她必须要弄清楚,这苏玉雪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的。 “不对,不对。娘,是不是二婶记错了?玉雪记得一直在妍玉姐屋里呢,等我醒来,怎么就到了自己映雪园里了?”苏玉雪揉着额头,似乎在努力的想着事情。 章氏对李氏道,“二嫂,玉雪想是落了水受了刺激,三年前那日的事她好多都不记得呢!” “娘,二婶,我只记得我睡在二姐屋子里,后来,白姨娘来叫我,说是大婶婶在找我,我就跟着她去了。后来……后来我不记得了,醒来时就在映雪园的床上。”苏玉雪蹙着眉头,“我的头好疼啊,一想到那日的事就头疼。” “好了,那就不要想了,好孩子,你歇着吧,二婶改日再来看你。”李氏拍拍她的手,又对章氏点点头,出了映雪园。 她哪里还坐得下去?嘴里早已咬碎了一口银牙,白姨娘,原来是你在坏我的好事,我说那日给那两个妮子下了那么重的药,怎么只有一个睡着了,原来是你搞的鬼,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夫人……”钱婶回头看了一眼映雪园,话未说完却被李氏挥手打断。 “回去再说。” 映雪园里,章氏拉着苏玉雪的手,“玉雪,何必这样急着说出来?到时反而又被人陷害。” “娘。”苏玉雪扑向章氏的怀里,“玉雪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十一岁的玉雪了,玉雪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的,娘放心,娘在这府里隐忍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她要将前世害她之人一个个的揪出来,杀他们何必亲自动手? ------题外话------ 女主的计划开始了哦!收藏,收藏!(^_^;)(^ω^) ☆、【009章】夜遇神秘面具人 苏玉雪吃罢晚饭便说想睡觉。 章氏这几年为了照顾她早已心力交瘁,这日见她醒来心情大好,被苏玉雪催促着早早回了房内休息。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 井字型的窗户棂将月光切成九个小格。屋外有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苏玉雪佯装睡着了,丫头婆子们见了便一个个的退了出去,乐得清闲。 平阳候府的人对苏妍玉弃之不理,她却不能任由前世的自己弃尸荒野。 细听外间传来守夜丫头的细细鼾声,苏玉雪悄悄起了床,扯了件披风便出了映雪园。 她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 候府侧门边上的小屋里,两个婆子正在猜拳吃酒,浑然不知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地拉开了门闩。 朦胧月色下,一人一马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出了府,苏玉雪翻身上马,前世里,她的骑术得了父亲的真传,可贴在马背上驰骋几个时辰。 城门在一更三刻关闭,次日四更三刻开门,她必须在这之间来回完成她的事情。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到了云山。 灵泉寺的后山,她在那里被人推下。凭着记忆,她找到了那处山谷。 没看到抛弃的尸体,只见一处新隆起的坟包隐在荒草里。坟前立着一块木头做的碑:无名女之墓。 坟头边上有几人正在打斗,不远处停着一辆通身玄黑的马车。 坟头边上散着几柄铁锹,坟上已开了个大洞。地上有一人身上已被刺了数个窟窿一动不动的躺着,八成已死了。 一株歪脖子柳树下,端坐着一人。 那人仿似入定一般,对周遭的厮杀声充耳不闻。 月下,那人一身玄黑色衣衫,乌发倾泄半身,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凛然中透着诡异。 这些是什么人? 她死了也不让她安宁吗? 掘坟? 坟中之人有那么值钱吗?亦或那坟里埋的不是她? 不!此处只有一座坟茔,不是苏妍玉的又是谁的?无名女,可不就是前世的她? 打斗的人群,有十来个灰衣人围着一个黑衣男子。 从气场上看,树下那玄黑衣衫的男子定是这两拔人中某一边的头。 敢挖苏妍玉的坟墓? 苏玉雪捡起地上的一柄配刀朝那树下之人砍去。“擅自挖人坟墓者,必招天谴!” “主子,当心!”打斗中的黑衣男子焦急中喊了一声。 地上静坐的人随手一拦,苏玉雪的刀在空中停住。 她只觉得双手发麻。 “掘坟的不是我们,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将你一起埋了。”坐着人声音缓缓,明明很好听的嗓音,却说了这样冰冷的话只让人毛骨悚然。 苏玉雪眨了眨眼僵在当地。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眸中有森冷眼风射来,清冷的月色下,只见他肤色较白,紧抿的薄唇是一线浅红。 “真是不识好人心,你没看见他们拿着铁锹吗?”那黑衣男子怒道,手中却是没有停下厮杀。“坟里的人是我们主子让埋的,我们闲得没事埋了又挖?” 那十几个灰衣人分工有序,有几人围着黑衣人,有几人已在挖坟了。 苏玉雪抽回配刀,她眼里是满满的暴怒,冲那挖掘的人奔去。 她长期卧床身体虚弱,刀在手,却使不上力。 挖坟的人一个铁锹挥来,她躲闪不及,身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噗”!她倒在地上。 坟墓已挖开,一具人体被扔了出来,一身素白衣袍上血迹斑斑,而脸上更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是苏妍玉又是谁? “你们这群魔鬼!”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着牙,挥刀砍向那两个挖坟之人。手起刀落间,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正诧异着,苏玉雪的刀已刺中了他的肚子。“谁也不能动她!” 那群灰衣人中有一人手持长剑跃向苏玉雪。 苏玉雪此时已虚脱在地浑身发抖,前世她并没有得罪谁,是谁人连她死了也不让她安宁? 愤怒,仇恨,使她脑中一片混沌,对于已到了近前的凶险竟浑然不知。 忽觉得腰间一紧,一根金色长鞭将她卷起,眼前的景物变换不停。 “你还真的想死!”身旁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月光下,那玄黑衣衫之人斜睨着她,唇边一丝淡淡冷笑。 面具将他半张脸遮了去,一双黑色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通身都显现着上位者的气势,这人怎会夜半时分出现在这荒郊山谷? 苏妍玉的尸首被灰衣人翻动着。 “滚开!”她冲了上去。 忽然,那群灰衣人中有人吹响尖厉的哨音,所有人都停了打斗齐齐向林中撤退。 那黑衣人将苏妍玉的尸身重新放入墓穴又埋葬好。 “多谢你们收敛她。”她舒了口气,还真误会了。 面具人却根本不答她的话。 “今晚见我之人,一个也不许留!”面具人冷声喝道。 “是,主子!”黑衣男子足尖点地。手中软剑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一个也不许留?苏玉雪心头一惊,他也要杀她? 她正要悄声退下,腰身却又被金鞭捆住。 “我有同意你走吗?”面具人看向她双眼似剑。 她一个激灵,这人不好惹。 但是,月儿已开始偏西,四更三点开城门,她必须准时赶回去。 她嘴唇微噘,口中发出一连串咄咄之声,霎时,从林中飞来成群的鸟雀齐齐将面具人围住。 苏玉雪又打了一个呼哨,那匹藏在草丛中的马飞奔过来,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主子!”黑衣人的剑已将那群灰衣人全部刺倒。此时,他忙跑来相助面具人,却见面具人袖子一甩,那群鸟雀散开大半。 “主子,你没事吧?”黑衣人的掌风连闪,鸟雀死伤无数。看着一地凌乱的鸟毛,他满脸的惊色,“那女子竟然会鸟语?” “不,她不光会鸟语,她还会御兽。”面具人淡淡道,脸色却是极其苍白,连嘴唇的红色也淡得几近灰白。他又看向前方地上躺着的十数具尸体,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他缓缓抬起手来,自宽大的袖中向手中滑出一只金灿灿的手镯。 “他的计划落空了。” “可是,那个女子看见了刚才的事。”黑衣人道。主子没有下令让他去追,他颇为不解。 “她身上洒有千里香,放出青鸟去追。”面具人看着苏玉雪逃走的方向,眸光森冷,“她逃不掉的。” ☆、【010章】公审白姨娘,计中有计 次日,平阳候府后院内,人工挖成的泌芳湖边上,八角凉亭里凉风习习。 亭子边上种着几杆紫竹,一只通身翠碧头顶上却长有几根朱红色羽毛的鸟儿停在上面。鸟儿的两只黑亮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煞有介事的看着亭子中的一切。 苏玉雪坐在苏老夫人下首的小软凳子上。这个位置是平阳候府每个人都争着坐的位置。离老夫人近,有膝下承欢之意。 如今这位置被苏玉雪坐着,几道嫉妒的眼光频频朝她射来,她低垂眼眸捧着一碗茶,不动声色。 今日即将上演一出好戏,但主角不是她。 人人神情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湖面,三年前苏玉雪在那里落水。 “捞上来了吗?”苏老夫人看了看前方在水里忙碌着的仆人厉声问道。所谓的映雪园里晦气重原来是有人害她的孙女! 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她将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敲。 世袭了平阳候爵位的二老爷苏平安,对于府里的事他大多不管,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嘴。 苏玉雪的父亲苏世安本来也坐在一旁,此时连忙站起身来走向外面。 “三老爷,捞上来了。”一个仆人递过去一只发钗。那发钗是只五彩蝴蝶的步摇。 “拿过来给我瞧瞧!”苏老夫人面色阴冷,竟然有人推苏玉雪落水,谁人这样大的胆子?竟将她不放在眼里? “哎呀,那发钗瞧着眼熟呢!”二房的丽姨娘一声惊呼,众人都齐齐看向苏世安的手里。 白姨娘早看到那发钗,脸色霎时白如纸色,一双手抓着帕子几乎要扯碎,嘴唇一阵哆嗦,她惶惶不安的看向苏世安。 苏世安不解,忙问道,“母亲,一个发钗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玉雪落水时,曾抓了推她之人的头发,一只发钗被她抓下来,如今找到这发钗,不就是证据么?”苏老夫人怒喝一声,“白姨娘!这可你的东西?真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一个毒蝎心肠的人!谋害嫡女,罪大恶极!” “老夫人,不是我,不是我呀!”发钗还是被人认出来了,可是怎么会呢?那发钗,三年前她不是丢失在府外了吗?怎么会在湖里?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明白了,有人想害她,她“扑通”跪倒在地,“老夫人,您听我说,这发钗三年前我便丢失了,这一定是那人拿了发钗故意丢在湖里陷害我!老夫人我是冤枉的!” 她浑身颤抖哭得满脸泪水,谋害嫡女,这要是送了官她就完了。见苏老夫人无动于衷,她又扑向苏世安,“老爷,老爷你救我,我是冤枉的!” 苏世安搓了搓手,怜惜的看着白姨娘,蹙着眉头对苏老夫人道,“母亲,您看她哭得这样伤心,一定是冤枉她了。” “你住口!”苏老夫人狠狠瞪了苏世安一眼。这个儿子,正经的结发妻子不管不顾,成日里护着一个姨娘,像个什么话! “丢失?丢失了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好巧不巧的出现在湖里!”苏老夫人哼了一声,“传林管家!” 林管家一路小跑进了亭子,“老夫人。” “那日可是你看到白姨娘跟着玉雪到了假山上?”苏老夫人喝道。 林顺一顿,忙答道,“是的,老夫人,那日午时,太阳正大着,各院的主子们都在午休。后院里只有白姨娘来过。奴才当时还给白姨娘请了安,我家宝儿他娘还递给白姨娘一把折伞遮阳。” “是与不是?”苏老夫人冷声问道。 “是,可是……”白姨娘一咬牙,她是拿了林顺老婆的伞没错,可是没有来沁芳湖这里,而是顺着湖边的小道出了侧门。但是,她那日做的事却不能说出来。 苏老夫人瞟了一眼白姨娘,“好了,还说什么!”又扭头对她三儿子道,“世安,她是你屋里的,你是交官还是送还她娘家?今日必须了结此事!咱们苏家可容不下这谋害嫡女之人。” “不,老夫人,我如今怀了老爷的孩子,您不能赶我走。要说送官,府里也得不到好处,我娘家哥哥如今是京兆府尹,你们说他会向着谁?” 白姨娘此时提到京兆府尹,苏世安脸上一白,他如今做生意之所以路途平安,靠的都是那位内弟在帮忙。苏老夫人,则身子一僵。白姨娘脸上的惶恐变成得意之色。心下却在思索,此次定是遭人暗算了,证据在前,她翻不了身。 不过,到底是谁想害她? 环顾四周,每人脸上表情各异。章氏低头看脚,苏世安不可能害她,李氏一脸温和,二房的两个小姐估计没这份心事,况且当时还小,苏玉雪怯怯地躲在章氏怀里。 丽姨娘索来看她不惯,却是去年才进的府,不可能与她结仇。周姨娘一向胆小对她又言听计从,她还给过周姨娘不少好处,应该不会害她,会是谁? 忍,她今日忍了!白姨娘咬了咬牙,左右不过是这府里的人,她一定要找出那害她之人! “母亲!”章氏突然跪下,“求母亲还我的玉雪一个公道!玉雪昏睡三年,府中谣言四起!她将来如何出阁?” 苏老夫人神色一变,“白姨娘,那‘晦气’一事可是你说出来的!看来你果真希望玉雪死!我苏家容不下你这等毒妇!看在你怀孕的份上,暂且不休你,不过——。”她顿了顿,对苏世安道“待白氏生下孩子,即刻送还白府!” 白姨娘瘫软在地,号哭起来,“老夫人,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苏老夫人冷笑道,“你当我老婆子眼瞎耳聋不成?这三年来你在三房里做过什么事当我不知?还愣着干什么,将她拉下去!关到寒露院里,没我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白姨娘大哭着叫着苏世安的名字仍被几个婆子拖了下去,苏世安一向在他母亲面前胆小,也无可奈何。 苏老夫人又看向章氏,“三房里原来就是你在管事,以前是玉雪病着,你走不开,现今她大好了,你们屋里的事还是你管着吧!” 章氏看了一眼苏世安,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题外话------ 求收o(∩_∩)oo(∩_∩)oo(∩_∩)oo(∩_∩)o ☆、【011章】探访白姨娘 那只碧绿的鸟儿在亭子里的人都散去后,扑腾着翅膀飞出了平阳候府,一直飞到一座高门府邸。 府中的建筑威严中透着森然。清一色的青砖灰瓦,显得没什么生气。那府里的房舍不少,却看不到半丝儿红花绿草,只在一座院角种着几株枫树。此时正值暑夏,树上一树翠色。 树荫下,一人着白衣,散乌发,戴半截银色面具,眼眸低垂,修长玉手抚着瑶琴,琴声叮咚。琴声中透着恬淡与洒脱。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脚步匆匆地步入树下,向他躬身一礼,“主子。” 琴声戛然而止。 “讲!” “她是平阳候府的四小姐。”黑衣人道。 “哦?”面具人抬起眼帘看向他的护卫,“就是那个睡了三年忽然醒来的四小姐?” “正是。”黑衣人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主子,会御兽的不是那府里的二小姐吗?怎么四小姐她也会?” “二小姐已亡,那日葬的便是。他派人来掘坟,想必也知死的人是谁了。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竟有个四小姐也会御兽,难道这姐妹俩……”面具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拔琴弦,“咚——”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过,他笑了笑,“上天果然并未忘记我。” 自袖中又滑落出那只金灿灿的手镯,手镯泛着淡淡金光倒映在白玉的手掌中相映成趣。不知是那手映衬了镯子的光彩还是镯子的光更使得那手的出众。 他唇角略勾,“二十六日平阳候府里举行赏荷诗会,我那日去赴会。你今日便将贴子递过去。” == 平阳候府的寒露院里,白姨娘坐在只铺了旧棉絮的床上,眼里满是戾色。这间小院很久以前死过一个老太爷的姨娘,因为院子又小又偏僻便做了弃园,平时只放些杂物。园中的东西很有些年头了,因窗子小,整个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一个丫头从残破的窗口递过去一碗颜色黑呼呼的饭。 她怀了孕,早上吃不下东西,中午已被关了进来,此时天到黄昏,她早已饥肠辘辘,但见了那碗饭,仍是无法下咽。 碗置于窗口处,外面有风从窗口吹来正好将那饭的馊味吹入她的鼻腔,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几步冲上前去,伸手将那碗狠狠地甩了出去。 碗在丫头的脚边碎了开来,饭菜四处飞溅。 “你们今日待我不义,休怪他日我的不仁!”白姨娘愤怒的大声吼道,她一定要将那害她之人折骨分筋! “白姨娘,你还是安份些的好,谁叫你当初谋害四小姐的?”那送钣的丫头嫌弃的弹弹身上溅到的几粒米,冷笑道,“饭可只有一碗,泼了可就要等到明天了。你愿意饿肚子,尽管泼!” “滚!柳儿你个死贱蹄子,想当初,你老子娘来求我,想让你在这府里谋个差事,跟条老狗一样在我面前低声下气!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放姿态?”白姨娘隔着窗户口叉着腰骂那丫头,她本来心中憋着一肚子的气,如今正好逮着一个出气筒,一气骂了个痛快。 柳儿年纪小那里见过这样的仗恃,气得红着脸,冷哼道,“好,好,你明日也不用吃了!” “柳儿,白姨娘有没有饭吃,难道要你做决定?谁给你的权利?” “四——四小姐。”柳儿正要回骂白姨娘,却见苏玉雪来了,吓得马上闭了口。 白姨娘抱着胳膊倚在窗边,挑眉看着苏玉雪,“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她心中对苏玉雪恨得直咬牙,每次与这妮子打交道,她准倒霉,三年前是,如今也是。 苏玉雪莞尔一笑,“我来看看姨娘和你肚子里的弟弟啊。” 白姨娘冷冷一哼,“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心里想的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吧?或者是落井下石?” 苏玉雪笑着不语,她看了看地上泼洒的饭菜,突然面色一沉,“柳儿,是谁让你送这样的饭菜来给白姨娘吃的?你的胆子还真不小!她虽然被关起来了,但老夫人有交待,她肚里的孩子还是要照顾好的,倘若她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拿你试问!” 那柳儿被苏玉雪叫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慌得不得了,此时苏玉雪对她一声喝问,她吓得连声说道,  “四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奴婢这就去重新做一份送来。” 柳儿说完转身就要跑。 “柳儿,你从今日开始已到二婶婶的厨房里当差了吧?”苏玉雪突然问道。 那柳儿刚跑了几步听见这样问她只得回过身来应道,“是,是的。” 苏玉雪点点头,嗯了一声,“我娘早想着咱们这边府里厨房里人太多了,想挪几个人到别的院里去,你如今自愿跟了二夫人,便好好干吧,也不望二婶婶对你的抬爱。” 那柳儿狐疑地看着苏玉雪,不明白这四小姐怎么好好的问起她的差事来了。自己今日早上就去了二夫人那里,她不是早知道吗? 苏玉雪很随意的摆摆手示意柳儿快些下去。一旁的白姨娘早已气得脸色发青,对今日之事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她抬眼看向苏玉雪,“是李氏那个贱人么?” ☆、【012章】谁的计中计 苏玉雪浅笑着不置可否。 父亲的这位姨娘能从一个不被娘家人宠爱的庶女,一路爬上嫡女的位置,然后是夫家贵妾的位置,再后来是管事侧夫人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落水这件事,白姨娘很有可能抢占三房夫人章氏的位置。 一路走来过关斩将,她心中定然有几分谋略的。见苏玉雪不声不响的提起李氏,白姨娘竟然不是那种惊涛骇浪般的惊愕。 短暂的惊异过后,她的脸上又恢了以往的傲慢。 白姨娘冷哼了一声,眉毛淡淡一挑,斜睨着苏玉雪,慢声道,“我又没有得罪她,况且她是二房的夫人,我只是三房的妾,各管各府的事,与她八杆子搭不上边,她为什么要害我?”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长长的哦了一声,紧接着面色一冷,眼神森然的看着苏玉雪,“我明白了,你是想为你娘出头,你娘在府里一向微弱,你们不敢去找李氏的麻烦,让我去替你们出头,你好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 苏玉雪依旧浅笑,“姨娘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你是父亲的妾,我母亲也只生了我一个,咱们三房里一直没有嫡子,你好不容易怀上了,我为什么要害你?” “你少花言巧语!”白姨娘手一挥,冷笑道,“我占了三房管家夫人位置三年,你与你娘早在恨我了,所以现在想落井下石,对不对?或者那次落水根本就是你自编自导的一出戏!你再在老夫人面前一口咬定是我害的你,借机除掉我,你们母女便海阔天空了,你当我是傻子,想不到这层意思?” 苏玉雪拢了拢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倚靠在廊柱上,“我想我无论说什么,姨娘心中对我总有芥蒂,我自编自导的一出戏?那湖水深达一丈,我可是确确实实的昏睡了三年,我难道不怕自己永远醒不来就此一命呜呼么?要是我与我娘真的想害姨娘,为什么不在我当日醒来就去告诉老夫人,而是等到第二日才说?况且你管着三房,我娘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异议,她要照顾我,自顾不暇。” 这次,白姨娘倒是没有恶言回击,表情讪讪地看着她。“总之,我不信任你,你不要枉费心机了。”说完,她转过身要往屋里走。 苏玉雪淡淡一笑,眼神看向远方,“姨娘可知咱们大老爷留下的两处庄子与四间店子如今又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白姨娘停了脚步扭过身来看向苏玉雪,很显然,她的思路跟不上苏玉雪,一脸狐疑,她眸光闪了闪,干脆又走到窗子边上。 苏玉雪也走到窗子边上,与白姨娘几乎面贴面,“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寒意,“当年大老爷与大夫人过逝后,那两处庄子与四间店铺如今都在二夫人的名下。” 三年前,父亲葬身沙场,哥哥下落不明,母亲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人寰。她那时年纪又小,突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蒙了。 李氏这时找来了她,对她软语言道,“妍玉啊,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让这几处家产自生自灭,岂不是可惜了?将来你要嫁人了,又哪有嫁妆给你出嫁?不如二婶替你管着,多少有些进项。二婶也不图你什么,只是看你一个孤女没个人在身边帮忙筹划心里不忍啊!你只出些伙计们的月钱,余下的每个季度我会将银子交到你手上便是。” 四间铺子,分别是一间成衣店,一间药铺,一间洒楼,一间茶屋。 到底铺子里收了多少,她并不知道,她每日大门不出二门迈的在院子里做女红。对李氏很是信任。 到了该拿收成的时候,李氏却叹着气道,“那四间铺子里多少是收了点,但如今年成不好,又要打理那两座庄子,这一进一出的便扯平了,没有余钱。”她当时并未怀疑李氏。 可是今日她抽空去看了那几间铺子,发现并非如李氏所说,而是个个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而两座庄子里也只有两名仆人在看管,哪里需要很多钱? 她始知李氏一张伪善的面皮下不光歹毒而且心黑。 白姨娘看向苏玉雪,窗外的女子不过十四岁年纪,着一身浅绿衣衫看上去娇娇弱弱,虽然脸上笑容明媚,但那灵动的眸子出卖了她一脸的纯真。 队友面前,苏玉雪也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想法。 倒是白姨娘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苏玉雪一般,对她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映象中,这位平阳候三房的四小姐,性情天真软弱,和大房里那位失踪了的二小姐倒像是一母所出。 如今却和自己隔着窗子谈这府里的阴谋阳谋,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不用拐弯抹角的,有话你就直说。”白姨娘又将她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一番,这四小姐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好吧,我就直说了。”她勾唇一笑。 ☆、【013章】放鹰捉蛇 苏玉雪淡淡道,“咱们三房里,只有我与周姨娘生的女儿玉心两个孩子。我一直昏睡不醒,醒后身体又不好,玉心又是庶女,将来父亲与我娘年老了,姨娘你说你要是被赶出了府里,这三房的家产会归谁?” “归谁?”白姨娘瞟了一眼苏玉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房的都归了二夫人,咱三房的还能跑到外面人家去?”苏玉雪笑了笑。 “她休想!那是我多年经营得来的,她休想拿去!”白姨娘冷然道,章氏不善经营,她管了家之后,不光将三房打理得有条不紊,也富了自己的荷包,如果被旁人得了去,哪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旋即,她又变了脸色,瞟了一眼苏玉雪,“她的钱多了去了,怎会看上这两府的财产?你少诓我。” 她虽如此说,但眼珠子却在滴溜溜转着,似在想些什么。 见白姨娘有些动摇,苏玉雪探过身子对她小声又道,“白姨娘可记得三年前大夫人被烧死那日的事情?” 白姨娘一愣,这丫头到底知道些什么? 见白姨娘不说话,苏玉雪又道,“那日,我在妍玉姐姐屋子里午休,姨娘来叫我,说园子里有人在找我。我跟着姨娘一直到了后园。姨娘你说要回屋里拿遮阳伞,先离开了,让我在沁芳湖边上的假山石旁先坐着。后来,姨娘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这妮子什么意思?难道知道她的事在要挟她吗? 三年前的那一日,她去见那个人,顺带着送点东西给他,她身边的丫头都是章氏刚刚配给她的,她不放心,怕丫头们嘴碎将她的事抖了出去,便去找了苏玉雪做挡箭牌。假意说有人找她,要她先等会儿,自己只去一刻钟的时间。有这妮子做掩护,谁也不会怀疑。 她当时看见了她?她由诧异变成了惊恐。 白姨娘的脸色变个不停,苏玉雪仍是一脸淡笑,“姨娘当时叫我坐在假山石边上等着,后来去了大夫人那里,是不是啊?” “苏玉雪,你什么意思?”白姨娘怒道,她腾的退开一步,原来这妮子是怀疑那场火是她搞的鬼,原来不是看到她的事,她放下心来冷笑道,“苏玉雪,我与大夫人更是无冤无仇,况且,那场火连京兆府尹也说是自然之火。” 自然之火?苏玉雪森然一笑。 三年前的京兆府尹还不是这位白姨娘的弟弟,大火的事之后,那府尹调到了别处任职,白姨娘的弟弟才接任。可是在苏玉雪的记忆里,那不是自然之火。 谁让她的母亲如此惨烈的死,她终有一日要那人十倍痛苦的还! “我知道,我又没有说是姨娘你。”苏玉雪敛了神色,仍是一副恬淡的表情。“可是有人却认为是姨娘你。”她微微挑起眉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屋里的白姨娘。 果然,白姨娘更是一脸吃惊,“谁?”她怒道,“是谁要害我?苏玉雪,到底是谁?” 这几次惊吓后,白姨娘的脸色更惨白一片。被人诬陷是推苏玉雪落水的人,如今要是再被人说是三年着纵火之人,只怕老夫人更不会留她活在世上了。 “我也认为不是姨娘你,可是姨娘你走哪条路不好偏要往大夫人那里经过?有人以为你看见了她。”苏玉雪道。 “谁?你快点说!”白姨娘急不可耐。 “三年前大夫人院里着火时,二夫人身边的钱婶当时看见了你。” “什么?”白姨娘此时却糊涂了,“她看见了我,可是我没有看见她,这说明什么?” “姨娘你好好想想,这说明什么?”苏玉雪看着白姨娘,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以白姨娘的性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白姨娘眸光一闪,呵呵一笑,“我算是明白了,那场火明明就是二夫人指使的是不是?她以为我看见了,便要杀我,只是我这几年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所以借你的落水来除了我。杀人于无痕。” 苏玉雪漠然不语。 白姨娘冷哼一声,“她不义,休怪我不仁!” 苏玉雪唇角微勾,不经意的抬头时却见院门处走进来一人。 “玉雪,你在这里做什么?白姨娘已经知道错了,你还不原谅她?”来的人正是苏玉雪的父亲,苏世安。 虽然他对白姨娘推苏玉雪落水一事大为恼火,但因他一直没有儿子,如今白姨娘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了一个,看在孩子的份上,将那心中的火压下去了。又说动了老夫人,同意将白姨娘送到府外去,又怕苏玉雪怀恨她对她不利,听说玉雪来了马上跟过来看看。 “父亲。”苏玉雪离窗子退开三步远,向苏世安微微一礼。她虽然不喜欢苏世安但也并不讨厌。“我原谅白姨娘了,她是无心的。”又转身看向窗内的白姨娘,“是不是啊白姨娘,玉雪刚才已说清楚了呢?” 白姨娘眨了眨眼,忙道,“是是是,四小姐已原谅我了,老爷,你可要救我出去啊,老爷你知不知道妾身在这里好难受啊,没有吃的,屋里又闷又热,我吃点苦不要紧,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苏世安见女儿一脸真诚,放下心来,“那最好了,家和万事兴,万事兴。”他又忙着安慰白姨娘。 白姨娘伸出手去抓住苏世安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玉雪嘴角一扯,万事兴?这位父亲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府中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吃亏的人还是吃亏,得意的人一直得意。白姨娘以后可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转身向院外走去。有这位父亲插手,白姨娘关不了多久。因为她听到身后苏世安正安慰着白姨娘,“老夫人已同意我将你送到外面庄子里去养着。马车已备好了,我这就连夜送你过去。” 蛇在肆意猖狂,势必要放鹰去抓,又怎能将鹰一直关着呢? 出了寒露院,才走过沁芳湖,正看到春儿打远处往这边走来,至从成了苏玉雪,便没见着这丫头了。那日在灵泉寺,来传二夫人话的正是春儿。 虽然她已知那事情的始末,但还是想从春儿口中说出原由,一个跟了她三年的丫头竟然也会背叛! ☆、【014章】计惩恶婢 沁芳湖一侧,种着成片的蔷薇花,艳红的花海中,苏玉雪施施然而行,裙裾拂花而过,带一缕浅香。开得正艳的花,是否知晓昨日零落入尘的残蕊?她今日在花间微笑,这府里早将前世的她忘却。 春儿低着头走着,走得急,但又在想着心事,对面来了一人也不知。 她一直走到苏玉雪面前,冷不防看到地下的青石板上,一双绣花便鞋停在她的前面。那鞋子一动不动,鞋尖上的一粒珠子发着幽光,风吹动着鞋子上方的浅绿罗裙,飘逸旖旎。 她吓了一跳,顺着裙子往上看。落日余晖中,但见面前的女子巧笑如嫣,周身晕一层光晕,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却是玩味的笑意。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那个熟悉的笑容。 “二……二小姐?”她怯怯地叫了一声,身子不由得一软。嗓子似乎被人捏住,一句二小姐挤了半天才出来。 苏玉雪并未答话,仍勾着唇淡淡看着她。 女子目光清冷,但在春儿眼里看来,却似一把利剑正毫无吝惜地割着她的心,似要剖开心内知晓里面的一切。 “啊,是四小姐,奴婢该死,奴婢没长眼。求四小姐原谅。”春儿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着头,一半是道歉一半是因腿软了。道个歉没必要行大礼,她又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忘记打招呼而已,实则是她不想让四小姐看到她的哆嗦。 苏玉雪也不叫她起来,长袖一拂,只淡淡问道,“你们二小姐呢?怎么没看见?” “二……二小姐?她,奴婢也正找呢,有几日没看见她了。”春儿低头道,心头却闪过一丝惊异,刚才那样儿怎么瞧着那么像二小姐啊,那散漫的笑,通身散发着的压迫的气场,无一不是那人的样子啊!还是这几日自己想多了,精神恍惚了? “哦,那你找到了吗?”苏玉雪脚步轻移,浅绿色的裙裾从春儿趴在地上的手面上轻拂而过,几步远有张青石小桌并几个石凳,她掏出帕子弹弹灰尘,矮身坐下,黑亮的大眼睛眨了几眨,好整以暇的看着春儿。 “还没有找到,二小姐许是有事外出了。”春儿颤声道。 有传闻,二小姐已自杀,只是不见尸首,想到那日是她将二小姐领出禅室,从此二小姐不归……她额上已渗出细细的汗珠。但好在二夫人待她不薄,给了不少好处,算抵消心中的恐惧吧。 苏玉雪笑了笑,“春儿啊,我记得你是三年前就跟了二姐姐的啊,她应该待你不错吧?你这名字还是她取的呢!是吧?” 春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这四小姐到底要说什么啊?又不放自己走。 苏玉雪又道,“那日在香泉寺,不是你服侍在她身边的吗?哦,那日二夫人找了她,却是为什么事呢?” 她笑容明媚,春儿却吓得一抖,都说四小姐与二小姐交好,她此时拦着自己,难道知道了点什么?又一想,不对,四小姐一直昏睡着,才醒来几日?灵泉寺的那一日,她不是还没有醒吗? 这样一想,春儿心中释然许多,腰身也挺直了,扭过身来看了一眼苏玉雪,但不敢与之对视,吱唔着道,“那日啊……那日二夫人是问二小姐抄写的佛经写得怎样了。奴婢传了话之后,二小姐是自己去的二夫人那里,也没带一个人。后来……后来奴婢也不知她哪里去了。” “哦……”苏玉雪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却道,撒谎!且看你撒到几时!你不说,就休要怪我不念往日主仆情份了。你欠我一个真言,我要想法讨来! 她微微勾唇。 春儿长吁了一口气,一只手不经意的在腰间按了按。 苏玉雪注意到,她那个动作,从刚才见到自己开始起一共做了四次。那腰间鼓鼓的,定是藏有乾坤。 苏玉雪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说到二夫人,我还没有去专门问安呢。”没走上几步,她又微微一皱眉头,犹自叹息,“哎呀,我睡了三年,这路,都同以前不一样了呢!我一个人去,只怕是找不路了。天色已晚了,我又没带个丫头,春儿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吧?二姐姐不在你可是闲人了。不如陪我去二婶那边走走吧?” 只是要自己带路?春儿放下肚内糊乱猜测的心从地上爬起来,她揉揉跪得发酸的膝盖,上前一步扶过苏玉雪的胳膊。心下却在腹诽,刚才是哪只眼睛看错了,将四小姐看成了二小姐?她哪有二小姐的心思通透?府里的路根本就没有变,她这是睡糊涂了。 于是,她爽快的应了一声“是”。 当下,两人一路穿花绕枝到了李氏的院子。 此时,李氏刚在百福居那里陪老夫人吃罢晚饭,正想着二十六日那天府里该备下多少茶点酒水,会有多少人到,一个丫头给她摇着扇子。 苏玉雪人未进屋,先笑着喊道,“二婶婶,你在屋里不?玉雪来看你来了。” 春儿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不安。 正屋的门槛有点高,苏玉雪轻巧的迈了过去。 春儿正想着心事,一个没留神,有什么东西缠了一下她的脚,她没能利索的跨过门槛,只听“扑通”一声,春儿重重的摔倒在地。 一只猫儿喵呜地叫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她身边经过,黑色的毛淡黄色的琉璃眼,平时看来很普通的猫此时看了那眼却有些渗人。 春儿没来由的一抖。 由于摔得比较重,春儿身上的荷包甩了出来,叮叮咣咣好一阵脆响,地上闪了一地闪亮亮的首饰。 她惊得呆住了。 ☆、【015章】吃里爬外就得除 屋中有人听到声响,呼啦啦跑出来好几个人。 苏玉雪盯着地上散落的几样首饰一脸惊色,睁大眼睛道,“咦,这不是早上二婶婶头上带的珠钗吗?怎么在这里?啊,还有那只镯子,也是二婶早上带着的呢!” “春儿,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声音中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桂嬷嬷。 她是老夫人娘家的远亲,对老夫人死心塌地的忠诚着,老夫人也赋予她许多权利,她的意思也多半带着老夫人的意思。 桂嬷嬷此时来是替老夫人问问二夫人关于二十六日安排赏花宴的事宜。却看到一个私藏主子物品的丫头,她不宜亲自管教,却也得监督监督。春儿是大房的丫头,大房里没人了,一切事务由二夫人打理着。 听见外面的动静,李氏从里屋走出来,一眼看到趴到地上的春儿和那一地的首饰,脸色霎时铁青。 春儿刚才在花园里跪了许久,经过这重重的一摔,愣是爬不起来了,她费力地抬起半个身子望向李氏,“夫人——”眼里满是求救。 李氏却再不看她,心中直骂没用的东西,走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苏玉雪走到李氏跟前,屈膝行了礼,温声道,“二婶,玉雪想着该来看看二婶,在园子里迷了路,还好遇到了春儿给我带路,看来我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抓了个私藏主子首饰的丫头。” 李氏恨得直咬牙面上却不着痕迹的干干一笑。“玉雪,难为你记着二婶。” 趴在地上的春儿脸色一白,“我没有私藏,四小姐,我没有。”春儿艰难的爬起来,正要捡地上的东西,被桂嬷嬷踩住了她的手指。 “四小姐刚醒来,这府里的事她也知道不了多少,你不用向她辩解。你既然说没有,那么你解释一下,东西从哪来的?这里自有二夫人来给你做个公平的处理。”桂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看得春儿一个激灵。 苏玉雪瞟了李氏一眼,李氏正冷眼看着春儿,面上表情淡淡。 她唇角微微一勾。 李氏向来将情绪掩藏得极好。她不光是心机深,还很会伪装。这小到府里大到京城里,谁人不说她是个贤惠温柔的当家夫人?甚至有不少人家拿她的标准来选妻,温柔漂亮不说,对上孝训,对下和蔼包容。殊不知她一张温柔的面皮底下是怎样的毒蝎心肠。 “二夫人……”春儿看向李氏继续求救。 李氏的嘴角撇了撇,她展现出一副和顺的笑容对桂嬷嬷道,“她是大房里的丫头,按理说不该我管,但现在二小姐又不知去向,我暂且替她管管吧。” 桂嬷嬷点点头站到一边,将春儿让给李氏。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将她捆起来!”李氏喝道。立即上来两个粗使的婆子,扭麻花一样将春儿捆起来。 春儿傻了眼,她以为见了李氏,李氏会帮她,必竟她与李氏已达成了一个目标,况且那件事还没完成呢,李氏怎么就这样舍弃她了?她不甘心,用力的挣扎着,急急说道,“二夫人,二夫人这些首饰你是知道的呀,不是我私藏的呀!” 李氏抿了抿唇,眼中透出杀气来,这个愚蠢的奴婢! 桂嬷嬷冷笑道,“春儿,你拿了便是拿了,你说二夫人知道,那你说说看,东西从哪来的?” “我……”春儿看向李氏,李氏的目光正狠狠地盯着她。 “春儿,莫不是二夫人赏你的?但你是大房的丫头啊,二夫人赁什么赏你,还赏了这么多?”苏玉雪也淡然问道。 “我……二夫人……”春儿语无伦次。 “或者你做了大事情二夫人赏你的?你不要怕,只管说出来,说出来了你就不用受罚了。”苏玉雪又道。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李氏,你是想得到更多,还是想为了得到一部份丢失了更多? 李氏的表情此时十分精彩。她怒喝道,“这个婢子胡说八道,偷了我的东西还说我是知道的,今日不狠狠打你一顿,你不知这府里的规矩!”说着,手一挥,“拉到外面,打她五十大板!” 春儿瞬即软了,她是苏妍玉身边的一等丫头,虽是仆人,但从未受过委屈和打罚,一听说要打她魂儿都丢了大半,“二夫人,你不能这样,你不是想知道一些事吗?你打死了我,你永远得不到了!二夫人……” 李氏不为所动。她是想知道些事情放这丫头一马,但旁边有苏玉雪与桂嬷嬷在,她做不了假。 春儿被两个婆子捆在凳子上,两个小厮挥舞着木板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二夫人,你过河折桥,你不得好死,二小姐她不会放过你……” “给我堵住她的嘴!往死里打!”李氏一脸暴怒。这个丫头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拿了东西没走掉也就罢了,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想死得更快吗? 刚才,她本打算这丫头只要不扯上她,打一顿就算了,她会想法保她一命。因为她确实想得到更多,但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不知她的苦心也就留不得她了。 “二夫人,教训一顿就行了,毕竟东西找回来了,她又是二姐姐身边的丫头,万一打死了,二姐姐回来问起来怎么办?”苏玉雪一脸的担忧,好整以暇的看着李氏。 “四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况且这丫头似乎有什么事没说清。”桂嬷嬷也道。 李氏看了二人一眼,沉声道,“玉雪心地善良不知道这事的厉害,二婶不怪你。桂嬷嬷您也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仆人了,您应该清楚啊,这样的丫头就该杀一儆百。况且,她拿的不是普通的首饰,这其中一件耳环,是宫里的甄贵妃赏赐的。理应杖毙。若说妍玉回来问起这事,我更要好好管了,她没有长辈提醒着,让下面的人一个个忘了规矩!” 外面已打了十几根子,春儿身后的衣衫已打乱了,地上也溅起血来。她被堵了嘴巴,心中有恨却吼不出来,只拿一双血红的双眼望向李氏。 苏玉雪走过去淡淡说道,“春儿,你休要怪二婶,这是你自找的,这世上谁人待你真心的好,你又不是不知,何苦贪心太多?” 板子依旧噼里啪啦的打着,春儿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半截话,她必死无疑了。 苏玉雪走向李氏,微笑道,“本想与二婶说说话来着,谁想这丫头来搅了局,玉雪只好下次来了。” 李氏正被春儿的事闹得心中烦闷,见苏玉雪要走,敷衍着道,“改日二婶再来请你过来玩。让你们姐妹聚聚。” 出了李氏的园子,就见翠喜脚步匆匆的走来。一见苏玉雪便笑道,“叫奴婢好找,原来小姐在这里呢!夫人都等急了。小姐今日可要早些歇着,夫人说明日要带小姐去街上做新衣新首饰去。” “为什么做新的,这不年不节的?”一边走苏玉雪一边问道。 翠喜笑道,“我的小姐呀,您睡了这么久都没穿上新衣呢,这在家里走走还没什么,可是过几日便是二十六日了,那日府里要办赏花会,届时会有不少诰命夫人与王孙公子来,小姐怎能不打扮打扮?” 赏花会?苏玉雪意味深长一笑,那日会遇上一些人吧。 ------题外话------ 好吧,这章肥点,是不是收藏一个呢?o(∩_∩)o ☆、【016章】街市惊马 临睡觉前,苏玉雪忽然听到外屋有丫头婆子们的窃窃私语声。 “哎呀,听说了吗?二小姐身边的那个春儿被二夫人给打死了。” “哦?可是为了什么事?她是大房的丫头犯不着跟二房的夫人有冲突啊?” “嬷嬷您就有所不知啊,那春儿吃里扒外,拿着二小姐一等丫头的月银还去偷二夫人的首饰,据说里面还有一件是宫里甄贵妃娘娘赏赐给二夫人的呢!” “哎呀,那不是找死吗?” “就是啊,二夫人命打五十个板子,可春儿却不知好歹竟骂起二夫人来,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恰巧也在场,桂嬷嬷是谁?那可是代表着老夫人的,当时桂嬷嬷就说了,老夫人最是不喜欢这吃里扒外偷盗的下人。于是二夫人又下令再加五十个板子。那春儿可是二小姐身边的一等丫头,身子骨娇着呢哪里吃得消?板子还未打完就一命呜呼了。” “那是她自己找的。” “就是。” 苏玉雪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钗环,翠喜帮她将头上的发髻一一散开,又取下发簪。听到外面的话,竟呆住了,浑然不知手里的梳子正往苏玉雪的头皮上扎。 苏玉雪一吃痛,打掉她的手,猛的站起身来,扭头看翠喜。翠喜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慌,“啊,小姐,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脸色苍白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外面聊天的人听到里屋的声响也顿时禁了声。苏玉雪勾了勾唇,看着翠喜表情淡淡,“你起来吧,天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呢,我要睡了。” 她径直走向床榻,再不看翠喜。 不禁想到院里的杂草真是多啊! 翠喜抹了一把汗从地上趴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忙去给苏玉雪放帐子。 —— 次日,苏玉雪吃罢早饭,便带了翠喜去章氏园里。彼时章氏已梳洗完毕,正坐在屋中听管事嬷嬷汇报家中的大小事宜。 至白姨娘走后,章氏也搬回了主屋——凝香阁。章氏本不想去住。倒不是因为那里被白姨娘住过她嫌弃,而是她真不放心苏玉雪。 苏玉雪笑道,“娘又不是八十九十的老妪,怎么能独住一屋呢,难道便宜别人住进去?况且女儿已全好啦!不需要娘照顾了,倒是娘要安心的休息了。” 章氏年纪也只有三十出头,却是清心寡欲,如此撇开父亲,只怕父亲又会娶来一房小妾。她又得费尽心事帮母亲料理后院。 见拗不过苏玉雪,章氏只得住进了凝香阁,被白氏雀占鸠巢三年,她理应重拾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玉雪在屋子的里外看了看,只是不见父亲苏世安。 “父亲又外出采买了吗?”她微笑着问章氏。 章氏却眉头一皱,又吩咐了回话的管事嬷嬷们几句,待人都走了后她便淡淡说道,“在庄子上还未回来呢!” 未回?苏玉雪挑眉。她笑笑不语,白姨娘是么……,不要太忘乎所以。 她安慰了母亲几句。 章氏与苏世安早已冷面多年,对苏世安在哪里,她从不多问。苏世安也极少主动回答。 苏玉雪明白,她这母亲之所以受到如此冷落,主要是因为没了娘家人。在章氏嫁到苏家不久,住在山脚下的娘家人忽遇山洪一夜之间全没了,连尸首也没找到。且章氏娘家又是旁支,主支那一脉更是在三十年前就失散了。 而苏妍玉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境遇?一家子都在三年前离开了她,虽说哥哥是三年前失踪,但那时他身受重伤,又是在极其寒冷的北方,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她将自己的小手伸进章氏的手里,那手因做多了针线活,指尖都粗燥不堪。 “娘,父亲不在家,不是还有我吗?我会陪着娘。”她撒娇地将头埋向章氏的手里。 “傻孩子,你能陪娘一世?你还要嫁人呢?”章氏爱怜地抚着她的头。 “不,我一直陪着娘亲。”苏玉雪道。口中说着,心头却一跳,是啊,可别让母亲将自己这样早就嫁出去了,她的仇还未报呢!哥哥还未找到呢! 见玉雪不说话,章氏以为她害羞,笑道,“走吧,到店里给你制几件新衣,过几日府里办赏花会,娘会将你好好打扮打扮。” 苏玉雪抚额,不想哪样偏会哪样啊!但她又不好拒了章氏的好意。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女儿相貌出众? 出平安候府向南走一个时辰便到了京城的永安街南街。 京城共有四条街,北街因为靠着皇宫,住的多是公候权贵,西街是普通居民区,东街早些年是手艺人在此讨生活,后来他们安了家,行成了一条街,只做些工具器皿等物。而南街则是真正的商业中心,吃喝玩乐全在这条街上。南街长约十多里,街后面纵横交错数十条巷子。巷内也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甚是繁华。 章氏着人备了马车,玉雪带着翠喜,章氏带着商嬷嬷,一行四人坐了一辆马车往南街驶去。快到南街时,便见原本平静的街市上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有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尖叫声。 哒哒哒哒,一匹脱缰之马正在人群中狂奔。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与母亲走散了正站在当街哭着,人们四散逃奔谁也没有注意那孩子。 挑起车帘子看向外面的苏玉雪一颗心都要蹦了出来,救?还是不救,救,暴露了她的身手,不救,那孩子必死无疑。她闭了眼咬咬牙,豁出去了,救了人再说。 再睁眼时,却见一人脚尖点地向那孩子飞去,只来得及看清是一抹天青色的影子。那刚才还在哇哇哭着的孩子已被人搂在怀里跳到了安全之地。 人们正要上前感谢那人时,他又飞向那狂奔的烈马,手中缰绳用力一拉,当地一个旋转,那马儿抬起前蹄仰天嘶叫一声,不再奔跑,而是乖乖地立在当地,刨着地吐着粗气。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看着这如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时,苏玉雪心头一跳,这驯马的姿势为何看上去那样眼熟? 似乎觉察到身后那灼灼的目光,马上的人回过头来,正看到一辆马车内一双女子的眼。那双眼很灵动,却只来及看一眼,那帘子便放下了。 只是一个陌生人啊!苏玉雪微微一叹。 ☆、【017章】小惩渣姐 惊马被制服,街上又恢复了平静,停着的马车也挤入了人流。 马儿犹自不服气的呼着气,马上的人儿却盯着那远去的马车出神。 晨风吹得他天青色的阔袖衣襟向后翩飞,因为正迎着光,他的两眼微微眯起,而两道浓眉也微蹙了几分,却丝毫不减他脸上的俊朗之色。玉色的脸墨色的发,如画中之人。街上的人呆看他,他却呆看那远去的马车。 “那是谁家的马车?”他虚虚一指晨光中那即将消失的黑点。马车看似简朴,但是宽大厚沉,不是普通小户能用得起的。 “那呀,那是平阳候府的。”赶来的仆人应声道。心下却在腹诽,刚从苍青山习武归来的公子不是对这京中府邸中的人不敢兴趣吗?怎么打听起人家的马车了? “哦?”他眉目舒展开来,望着地上嵌入尘土间的一只珠子,唇角溢一丝笑意。那珠子上有孔,孔上犹自挂着一根线头。原来是订在哪里的呢?衣服上吗?好像大了点?鞋子上?又小了点。 他翻身下马将那珠子拾起来抹掉了灰尘,小心地放入腰间的锦囊中。是你吗,鬼丫头?能将烈马以声音操控着的人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吗?你投来珠子来干扰我对那声音的判断,殊不知我无时无刻不在细细寻找你那独一无二发出的哨音?你不会失踪的对吗? —— 马车重新驶入街上,苏玉雪犹未从刚才那人的身影中回过神来,怎么那么像呢? 章氏见她神色异常,以为是刚才的惊马吓着她了。伸过手将她搂入怀里。苏玉雪一怔,冲她笑了笑。发现章氏近来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苏玉雪前世因为父母过世,哥哥失踪,加上外祖家不喜欢她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她,便没了亲戚来往,所以甚少出门。眼下坐上马车,见章氏脸色较以前柔和许多,苏玉雪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南街的上有大房留下的四间铺子,昨日,她偷偷溜出府去看了一下,铺子中的管事她全不认识,想必是李氏已换了自己人。 苏玉雪挑起车帘子,马车前面不远处正是她那四个铺子之一的“丽衣坊”,那是家量体裁剪的成衣店,不过定位很高。 “娘。”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道,“就那家吧,丽衣坊。” “丽衣坊啊,那也是咱大房的铺子呢,如今妍玉不在,这铺子也不知会不会乱,去看看也好。”章氏道,又吩咐车夫,“老张,到丽衣坊停下。” “是,夫人。”老张的车技不错,街上今日挤满了人,他愣是从人群中给挤出一条道来。 四人从车内下来,老张则赶了车找地方停车去了。 丽衣坊门前站了个小个子的伙计,细长眼薄嘴唇,脸上两个酒窝,长相十分讨喜。一见她们四人前来马上恭敬的行礼。 这人必是瞧人无数,一看章氏与苏玉雪的打扮定是不富即贵,“哎呀,夫人,小姐,瞧您二位春风满面的,一定是喜事临门了。正好,店里新到了一批云安州的雪丝锦,正好配上小姐的如雪肌肤,夫人穿了更是年轻十岁。”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苏玉雪只笑笑不语。章氏一面听着,一面在店里四处瞧着。 苏玉雪也不动声色的看着四周,店里商品繁多,伙计们个个都在忙着陪客人看货,生意确实不错。李氏占了这铺子多年,也要还给她了。 伙计将二人引到二楼一排绸缎面前,又有小仆送来茶水。章氏看了半天,挑了几个色样让苏玉雪选。 苏玉雪看了那几个花色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呀,她只是去赴府里的宴好不好,又不是订亲,用得着穿这样艳的吗?全是桃红,杏红,金菊,鹅黄一些个大艳的颜色。 她在货架上扫视一番,指了指那匹杏色的软烟罗笑道,“就那吧。” 伙计应了声,“好勒!”正要从架上取下锦缎,这时,从三楼走下来一个女子,冷声喝道,“放下!那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逆着光,苏玉雪微微眯起眼来。她身后的翠喜与商嬷嬷一见那人忙屈身行礼,“大小姐。” 苏玉雪站起身来,却见她从章氏身边傲然而过,看也不看她们四人。苏玉雪挑了挑眉头,对那伙计道,“将这匹缎子包起来吧。” “我说了那是我的,苏玉雪你耳聋了吗?”苏玉秋抬了抬下巴,一脸的傲慢。 “不是我聋了,而是你眼睛瞎了,你难道没看见你三婶坐在你面前吗?”苏玉雪施施然走到她面前,朝她微微一礼。 苏玉秋却只瞟了她一眼,“苏玉雪,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父亲是平阳候,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我哥哥是平阳候世子,我表姨母是当朝贵妃,你们母女是什么身份?少在我面前拿架子。”她鄙视一笑,又朝那伙计喝道,“将那匹布给我马上包起来!” “慢着!”苏玉雪伸手一拦,淡然看着苏玉秋,大声说道,“没错,你说的都没错。那么我请问你,皇上是当今最尊贵的天子,可他为什么在昨日还驾临他的外祖家,给皇上的外公祝寿?令太子给布衣的外祖家亲戚们一一敬酒?因为皇上重孝!而咱们南楚国最看重的便是一个孝字,一个礼字。大姐你不过是一个区区平阳候的小姐,就大过了皇上去不成?敢不将皇上推崇的礼孝仁义放在眼里?敢不尊重你的嫡亲——三婶?” 苏玉雪故意将后面的四个字“嫡亲三婶”的尾音拉得很长。 她们几人就站在二楼的楼道处,正对着一楼的正厅。这是间三层楼的商铺,楼梯从一楼的正厅一直延伸到二楼,拐个弯再到三楼。因此这里的喧哗声马上引来不少人探过身来瞧热闹。一楼正厅里还有人鼓起掌来。 不少人对苏玉秋指指点点。 “这谁家的女子啊?好不懂礼数!” “这样的姑娘谁还管娶?搞不好家里的老娘也被她赶出去了。不过是个候门小姐,国公家的小姐也没这样的。” “就是!太目中无人了,身份高贵的多了去了,谁像这位呀?” 楼上楼下指责声不断。 苏玉秋气得脸色铁青。向翠喜使了个眼色,翠喜迟疑了一瞬,还是闪身让开了。苏玉秋趁苏玉雪看向章氏时,猛的伸手一推。章氏惊呼一声,便见苏玉雪的身子往后一倒。 苏玉雪看向苏玉秋眼光一冷,一只手快速地拉过苏玉秋的裙带,两人同时顺着楼梯滚下去。 ------题外话------ ( 咬着手指,含泪:) 一不小心又是2000字+,看在某山勤奋的份上,给个收藏吧。:>_<: ☆、【018章】又遇面具人 “大姐,你为什么要推我!”苏玉雪惊慌的喊道,她向后倒的同时,带着苏玉秋一起倒下。 她伸出一只脚将苏玉秋的腿快速一勾,将苏玉秋翻了过来,结果倒在楼梯上的便是苏玉秋。 苏玉秋咚的一声闷响撞在台阶上,痛得正要叫喊,嘴却被苏玉雪一把捂住。她顿时痛得眼泪汪汪,头晕目炫间却听苏玉雪惨叫一声,“我的头好痛啊!” 倒地之后,两人又顺着楼梯滚下去。 突来的变故惊煞了四周的人。 章氏一声惊呼,腾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抓苏玉雪。只是两人跌得太快,又是向下的姿势,章氏哪里抓得住?手中一空,心头便慌了。 “快,快,商嬷嬷,翠喜,快去扶小姐。”章氏急急说道,同时挽了袖子噔噔噔就朝楼下跑。 滚着的两人,一直扭在一起。 三楼二楼的人也都纷纷探着头看究竟,还有不少人下了楼。一楼是售卖做好的成衣的柜台,那些个看货的也不看了,推推挤挤的一齐伸长脖子看热闹。 苏玉雪抱着苏玉秋,她将脸埋在苏玉秋的后背上,而苏玉秋就只能以面孔摩擦那二十级台阶了。 那台阶,因为每一级的落差都高,丽衣坊的第一任东家——苏妍玉的外婆将那台阶的边缘,都加了一层凸出的石条。因为是防滑,所以做得特别凸起。虽然过了三十年,石条竟然还没有完全磨平。 苏玉秋不知滚到哪一层台阶时,将鼻子碰破了,苏玉雪闻到血腥一计飞上心头,将那血往自己脸上迅速一抹,又飞快的按着她鼻下的两个穴位,顺带着拭尽了她鼻子上的血。 几个动作非常短暂,看热闹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 而一楼的人群中,有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也在驻足观看,那人嘴角勾了一勾,脚步一闪踩住了什么东西,细长的飞凤眼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噗通!两人滚到了一楼。 苏玉秋一把推开苏玉雪,捂着鼻子就大哭起来,“我的鼻子呀,好疼呀!”想到这一出正是遇到苏玉雪这个贱人造成的,她恶狠狠的指着苏玉雪吼道,“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贱人害的我!我的鼻子呀!” 她伸手一摸,咦,鼻子没出血呀,可怎么这么疼? 这时,章氏已奔了过来,心疼的扶起趴在地上的苏玉雪,不禁大吃了一惊,“玉雪,你的脸……我的可怜的玉雪呀!” “娘,我的脸好疼。”苏玉雪两眼含泪,抬起袖子拭了拭,便见袖子上全是血,她吓得睁大眼看向苏玉秋,“大姐,你推我做什么?就算我刚才说得不对,你可以到家里让老夫人来罚我,你为什么要害我毁容!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你胡说!我的鼻子才疼呢!”苏玉秋站起身来指着苏玉雪怒道。“分明是你在害我!” “玉秋!”章氏冷声道,“你怎么在说话?你要那匹布,我们让给你好了。她是你妹妹,刚刚大病才好的同族妹妹!” “让?”苏玉秋抬了抬下巴,嗤笑一声尖声道,“那本来就属于我的。连这个店也是我的!” “你的吗?”苏玉雪淡淡一笑,“这是二姐的店铺。” “苏妍玉?”苏玉秋嘴角一撇,“哼!那个不知廉耻未出阁就与人私会的贱人吗?她现在都羞愧难当的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呢!你还好意思提她?这店子要不是我娘替她打理,早关门大吉了!她自己不善经营半月前将店子转给了我娘。现今我娘是这里的东家,我娘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怎么样?苏玉雪,你识像的话就去一楼买那些现成的衣衫,我可以跟掌柜的说说,打个八折给你,至于二楼的布料,你想都别想!” 哦?你的?李氏的?苏玉雪心内冷冷一笑,我要让你们吃进去多少,再十倍的吐出来! “原来这店铺是那个红衫女子的啊,难怪她盛气凌人呢!” “她将妹妹推下楼梯弄伤了,还这样嚣张,有点不像话呢!” “就是,下次再不来这里买东西了!”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窃窃私语。 苏玉秋手一招,过来几个伙计护着她,她傲视人群,丝毫不以为是四面楚歌。 “这不是苏家的两位小姐吗?大哥。”忽然又有声音说道,并且声音就在她们近前。 “到哪里都能看到她。”后面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清冷,仿佛经久不化的雪山上刮过的寒风。 她敢断定这声音不是对他身旁之人说的,而是对她说的。 苏玉雪扭过头去,正看到一片不绣任何纹饰的月白色衣角,她顺着衣袍往上看,墨色的发垂几缕在胸前,再上面,是玉一样光洁的下巴,再上面——半截银色的面具! 她心头一凉,真是冤家路窄。 ☆、【019章】谁腹黑谁狡诈 此时的面具人与那晚遇见时是截然相反的风格。要不是那晚,他的声音明明似轻风拂过竹林的低吟,却透着寒入骨髓的肃杀,她也不一定记得住。 那晚,他穿一身玄黑衣袍,长发未束倾泻半身,惨白月光下,金鞭扬起让人窒息的血腥之气,滟滟而诡异。 他凌厉似剑的眼光扫向她时,她只感到渗入肌理的寒意,似地域里来的修罗王的勾魂锏,又或是刑场上刽子手手中的送魂刀。 而今日,他站在射进店内的晨曦里,柔亮的日光将他一身月白衣衫映出一层浅浅的光晕,艳华四射,出尘不染。似春日里新开的白玉兰,又或是夏日晚间悄然绽放的月光花。衣带翩飞带几份飘逸洒脱。素雅如菊,亦或清新如兰。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有如此两种矛盾姿态的存在。 他就在她的近前,袍角离她按在地上的手只隔了一寸。 还真的是路窄! “大殿下?七殿下?”一旁的章氏突然起身,扶着苏玉雪站起来一齐在那两人面前屈身一福。“见过大殿下,七殿下。” 大殿下楚昀?七殿下楚睿?苏玉雪眉头一拧。原来这个面具人是楚昀! 她还是苏妍玉时,常期不出门,对于京中的权贵们认识的不多,再加上这两位——楚昀常期幽居府中,甚少出门。而楚睿在五年前就游历在京城之外。且本尊苏玉雪因体弱也甚少出门。是以,她的记忆中没有两位的存在。 而那个楚昀,据说,为人淡漠,五岁时受过重伤,大难不死却毁了容。此后,便深居简出。因为体弱多病,也没有担任要职,也没有纳妃。只在府中抚抚琴,试弄几株梧桐树,研究草药。 当初,现今的皇上天辰帝还只是皇子的时候,因为兄弟众多,都在为争皇储明争暗斗。但是因为众皇子都只诞下公主还没有一位皇孙。是以先皇帝暗示谁先生下皇孙便由谁继承皇位。 天辰帝的一位侍妾最先报喜,生下了如今的大皇子。 先皇帝大喜,并亲自取名“昀”,意喻普照南楚的日光。并且马上下旨封天辰帝为将来的储君。同年,先皇驾崩,天辰帝即位。 然而,大皇子的母亲毕竟出身寒微,虽大皇子得了先皇的宠爱,也不能立他为储。是年,封大皇子母亲为德贵人,封甄氏为贵妃——后来生下太子楚曜。天辰帝的结发妻子虽无所出但因身份高贵居中宫为皇后。 楚昀五岁那年,德贵人带大皇子外出上香,经过云山脚下,却突然来了一只老虎。德贵人命殇虎爪,五岁的大皇子虽活了下来,但也身受重伤。且面目全非不能视人。 痛心的天辰帝只得封了二皇子楚曜为太子。晋封早殇的德贵人为德妃。而身心受到惊吓的大皇子楚昀至此深居简出,天辰帝感念他母亲为自己争来皇位,倒也对他宽容。 只是他因多病不能入朝是天辰帝的一大憾事。 为何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怎么迈的楚昀,今日却跑到这丽人坊来了?而且,明显的来者不善! 随着章氏的一声惊呼后,人们也齐齐拜了下去,“大殿下千岁,七殿下千岁。” 看热闹的人也不似刚才那番起哄了,肃静了几分。 “哦,都起来吧,我和七弟只是信步逛逛,不想,叨扰了各位。”楚昀朝人群虚虚抬了抬手,笑意浅浅,声音温润,整个人说不出的气质雍华而又超然洒脱。如高远天际的一片云,亦或是幽深山谷的一株紫竹。 立于一旁原本指着苏玉雪发火的苏玉秋此时脸上的怒气全消,一脸嫣然的在二位皇子的面前俯身盈盈一拜,声音娇脆,“见过两位殿下,大殿下金安,七殿下金安。小女子是平阳候府的大小姐苏玉秋。我父亲是平阳候,母亲是平阳候夫人。” 她虽心系太子楚曜,但也深知这大皇子深得皇上的宠爱,得罪了他没半点好处。况且还有个小魔王楚睿,那是个惹不起的主。楚睿母亲贤妃的娘家可是京中首富。要是太子看不上自己,能嫁与这七皇子也是不错的。所以忙着自报家门。 楚昀淡淡的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而楚睿根本不看她,探着半个脑袋,神色担忧的走到苏玉雪面前,递过一块手帕,“苏四小姐,你感觉怎样?要不要紧?先包扎一下吧?” “七弟。”楚昀将那块绣着一个睿字的帕子塞到他的怀里,淡淡道,“四小姐需要请大夫用药水清洗伤口,你一块帕子有什么用?”又转身对苏玉雪道,“苏四小姐。本皇子略懂医术,也带了些外伤药,我看苏四小姐伤得不轻,不如就在这里先清理一下伤口,如何?” 楚昀伸手将她虚虚一拦,也不待她答话,手一招,一个店里的伙计端了一盆清水过来。他唇角微微勾起,哪儿也不看只看她布满血污的脸。嗯,伤得确实很重。 不如何!苏玉雪暗地里咬了咬牙。 这人八成是在让她难堪! 他站着不动的靴子底下,一直踩着一样东西——露出一个小角的红色的布巾,那是她从苏玉秋身上扯下来的。刚才对苏玉秋又是按穴位,她又是做假往脸上抹血,两手并用,冷不防那布巾飘了出去。 怎么不偏不倚的被他踩住?还露出来一个小角?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有这么好心帮她治伤?那晚怎么非要制她于死地?一看便是个超极腹黑之人。以他锐如苍鹰的眼眸,八成看出了她的伎俩。那露出的一角红布巾是在向她挑衅,——我拿着你的把柄了! 她嘴角一扯,忙道。“啊,不,不用了,伤得不重,只是破了点皮。府里的秦大夫医术很高的,就不麻烦大殿下了。”又拉过章氏,低低说道,“娘,咱们走吧。” 直觉告诉她,她遇麻烦了。 ☆、【020章】腹黑到底狡诈到底 虽然楚昀葬了苏妍玉,她心存感激,但感激的要送上命,就有点不划算了。 她可不想刚刚重生没几日就死在一个性情孤僻笑面腹黑内心歹毒的狐狸手里。 章氏也担心着,玉雪的脸可千万不要受伤了。见女儿执意要回家,也只好由她,毕竟这里已是李氏的地盘。 李氏虽然在人前一副贤惠模样,但在府中比她低些身份人的面前,一副傲然的姿态,十足的八面玲珑人。 还有,这几十年的铺子,怎么就好好的到了她的手里?章氏总觉得事有蹊跷。 “苏四小姐,你脸上的伤真的很重啊,千万要小心医治。”七皇子楚睿低头看着苏玉雪的脸道。 苏玉秋哼唧哼唧着将脸也凑了过来,“七殿下,你看看我的鼻子是不是撞伤了。好痛呢!” 楚睿眉头一皱,退开几步,“苏大小姐,本殿下不会看伤,我大哥倒是精通医术,你让他看看吧。” 苏玉秋看了一眼楚昀,那半截银色面具下的细长双眼透着几分寒意,她缩了缩身子,讪讪道,“啊,不,不了,我现在又不感到疼了。” 楚昀压根没看她。 苏玉雪则低头在看楚昀的那只脚,那脚无论怎样,就是不挪开一分,那怕是半分也好,她也可以将它抢回来。 她琢磨着,是在那只片尘不染的白靴子上猛地踩上一脚呢,还是招来一只虫子咬他一口,让他自已跳开?貌似,可能,这些计谋都无法实施。 他那阴侧侧的目光一直就锁在她的脸上。 见苏玉秋正对楚睿讨好。她从袖中摸出一粒珠子弹向苏玉秋的脚,苏玉秋一声娇呼,脚下一软,身子向前倒去。楚睿与楚昀齐齐一让。 扑通! 苏玉秋重重的摔到地上,且是脸朝下。她痛得哇的大哭起来,“我的鼻子啊!” 店中的伙计们忙跑了过来,要是这大小姐真在店里受了伤,糯。米。論。壇就算夫人看在他们辛勤劳作的份上不打杀了他们,这位大小姐却不会放过他们,只怕是要拔了他们的皮。 “小姐,小姐!” “我的鼻子啊!” 两个伙计将她扶起来,众人不禁吸了口冷气,心说,完了,他们身上的皮只怕是保不住了。 苏玉雪向她瞟去一眼,忙将头低下,那两位怎么就不惜香怜玉则个呢?好歹挪个脚步上前接上一接啊,这下苏玉雪的鼻子真的破了皮了! “大殿下,我的鼻子真受伤了呢,求您帮忙看看小女的伤吧!”她捏着块粘了斑斑血迹的帕子,我见犹怜的哭道。 楚昀淡淡的扫了一眼苏玉雪,苏玉雪哪里敢接他的目光,靠在章氏的身上,“娘,叫商嬷嬷去通知老张,将马车赶过来吧,大姐也受了伤,咱们得快些回府去。” 章氏忙唤过商嬷嬷,商嬷嬷领命而去。 苏玉雪由章氏扶着,向门前走去。她眸光闪了闪,得不到那红布片,不要也罢,这人,总有一日也会落下些证据在她手里。且躲过他再说。 惹不起咱躲! 这里苏玉秋还在哭着,奈何她只带了一位小丫头,店里又都是男伙计,虽然看热闹的人被掌柜的驱散了,但谁也拿这大小姐没办法。 尽管大殿下看起来冰冷冰冷的,可现在她是真的疼极了。她只好求着大殿下。 还好大殿下甚是和气,和气的楚昀唤过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瘦个子黑衣侍卫,“玄武,去将马车上的药匣子取来。” “是,主子。”玄武一阵风的去了。 苏玉秋哀哀凄凄的将一块帕子捂在鼻子上看着七皇子楚睿,楚睿身子一闪,却给苏玉雪领路去了。 “哎,用得着领路吗?这里到大门口,不就几十步之远吗?我这里可受了伤呢!”苏玉秋哀怨的看了一眼楚睿的背影,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又狠厉的看了一眼苏玉雪的背影。 玄武去时一阵风来时也一阵风,因为他手中空空如也。 “药箱呢?怎么没取来?”楚昀问道。 “主子。”玄武沮丧的看了一眼他的主子,心中腹诽,这叫什么事啊,主子您今日早上出门时不是交待了不用带吗?还叫我去拿什么啊!“属下忘记带药箱了。”估计主子故意让他去拿也会让他背黑锅。 果然。 楚昀对玄武眉毛一挑,“你怎么办事的,出去,不必跟着了。”又转身对苏玉秋道,“苏大小姐,你看,要不让店里伙计给您请个大夫?” “大夫,啊大夫……?”苏玉秋低下头眨了眨眼,大殿下刚才对苏玉雪那个死妮子不说是有药的吗?怎么又说没药?咦,大殿下人呢,七殿下呢? 此时的丽衣坊门外,苏玉雪拿着柄小扇子遮着脸,身后传来楚睿的声音,“苏四小姐伤得不轻,还是坐我的马车吧,我的马车是沉铁打造,非常沉稳。” 他的话刚落,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抹着汗跑来,“爷,车轮子坏了,还没修好。” 又有一个仆人跑来,却是平阳府三房的车夫老张,“夫人,不好了,咱们的马车,车轮子被人偷了。” “你是怎么看车的?”章氏怒道,女儿受了伤,马车又坏了。 “夫人,我拉肚子,去了趟茅房,这回来就……”老张一脸的委屈,“大白天的,谁这样大胆!” 章氏皱着眉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街上叫辆马车来?” “啊,是是是。”老张抹着汗,朝街上跑去。心说,这算什么事啊,偷车只偷一个轮子? 躲在扇子后面的苏玉雪看着跑远的老张眸光闪了闪,估计他也叫不到马车。今日还真不是个出行的日子,一大早的,碰到了惊马。这才来店里,又遇到了刁蛮的苏玉秋。她装个伤想早些甩开那个心思若狐的楚昀,马车又坏了。 难道有人故意跟她过不去? “苏四小姐。”身后一人施施然而来。 ☆、【021章】你要如何谢我 楚昀背剪着手步伐闲适的走了过来。月白衣袍迎风翩飞,似风中轻摇的玉竹。他踏入耀眼的晨光中,辗碎一地浅金。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苏玉雪眉头一挑就往章氏后面躲。 章氏却不让她躲,拉住她的手,神色担忧的看着她的脸,“玉雪,你的脸还疼不疼啊?” “娘。”她朝章氏眨眨眼,“不疼,不疼的,娘放心好了。”一转身正对上楚昀似笑非笑的目光。 狐狸!她在心中腹诽道,好像没碍你什么事吧?何必如此费心揭发我? “大哥。”楚睿看着不远处正在修理车轮子的随从,蹙着眉头,“车坏了,你的马车借我用一下,我要送苏四小姐回府。” 楚昀的护卫玄武已将他的马车赶至丽衣坊门前,并且已挑起车帘子,他闻听七皇子的话忙拿眼神看向楚昀。楚昀却似未听见一样,对章氏做了个相请的手势。“三夫人,请上车吧。” 章氏有些迟疑,“占用殿下的马车,实在愧疚得很。府里的车夫已去租车去了,也许很快就会到。” 楚昀却浅浅笑道,“正好,我也要到贵府里去拜访一下候爷,既然是同路,就一起走吧。再说苏四小姐受了伤,要尽快处理伤口。是吧,四小姐?”说完他瞟了一眼苏玉雪的脸。 章氏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殿下了。” 楚昀莞尔一笑,施施然转身朝马车走去,衣袍轻掀,率先坐了进去。 章氏让翠喜与商嬷嶙在这里等着老张租来的马车,吩咐好后便扶着玉雪也上了楚昀的车。 楚睿也要挤上去,被楚昀伸手一拦,“天热,车内狭小,七弟不如去骑马吧。” 这车会小吗?比她刚才坐的马车还长上几尺,她那车都能坐下四人,这里面还挤不下一个楚睿?明摆着,他不想让楚睿上来。 “大哥!”楚睿正要争辨,楚昀马车上赶车的护卫玄武忽然马鞭子一甩,那马儿灰律律律嘶叫一声撒腿便跑,哒哒哒哒已奔出几丈远了,腾起好大一阵灰尘。独留楚睿站在灰尘里挥着袖子怒目而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心地一样的黑,也不提醒七皇子让一让。苏玉雪扯了扯嘴角。 马车离去几十丈后,苏玉秋摇摇曳曳从店内跑了出来,“啊,七皇子,玉秋的马车回府里去了,能不能借乘一下你的车?” 她用一块帕子敷着鼻子,两眼泪汪汪的望着楚睿。 楚睿正没好气,闲闲看她一眼毫不客气的道,“抱歉,苏大小姐,本皇子的马车坏了。你还是另想办法吧。”说完,一撩袍子走开了,招手叫过他的随从,“卫东,将马车上的马解下来,爷要骑马。” 马蹄声阵阵,楚睿在苏玉秋饱含秋波的眼光中绝尘而去。 一辆通身玄黑的马车里。苏玉雪与章氏并排而坐,对面坐的是楚昀。起初,章氏还与楚昀寒暄了两句,没一会儿,她就歪在一边睡着了。 咋就睡着了?“娘?娘?”苏玉雪轻轻的推了推章氏,又在她耳边低唤了几声,章氏却不见醒来,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香。 “夫人想必是太过劳累,你何必吵醒她?”对面的楚昀掀起眼帘淡淡瞟了她一眼。 苏玉雪朝她翻了个白眼,垂着眼眉不去理他。心内却在揣测着这家伙的用意,貌似不会这样好心的送她回府吧?他难道很闲? 她且等着,是狐狸总会有尾巴。 但是,她后知后觉的透心一凉。刚才在丽衣坊里,虽然他眼神不善,但那里人多,现在章氏又睡着了,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与她,他要是此时想杀了她,她也无处可逃。她心头又一惊,难道那些马车均是出于他的手笔?而章氏是不会疑心他的,他便佯装说要去平阳候府将她拉上马车。 本来,此时已近正午,外头太阳晒得正烈,但她浑身竟起了寒意。一路上大气不敢出只防着他。苏玉雪以为楚昀会刁难她,至少会提及那晚在云山脚下的事。 她毕竟看见了他杀人,且是一批身份不简单的人。却见他根本在无视她的存在,只是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本书来看。一连看了好几页,连姿势也未动。 而她又突然瞟见,他的靴子边上,正躺着那块红布巾。 真是个好机会。她欣喜之下倾身过去,将身子略略弯下一点,假装去抚弄裙摆上的灰尘。然后脚尖快速一勾将那布块勾了过来。 她将那布块又快速的藏在袖子里头。这才假装弹弹裙摆上的灰,直起身来。 身子直到一半,却看到一截月白袖子伸向她身后,紧接着她耳后的一处穴位一痛。不要说,某人的手指已按在她的要害处了,只要她稍让他有一丝不满,那本来如玉竹般的修长手指,顷刻便会变成一只利剑在她耳下方捅上一个血窟窿。 苏玉雪不由得身子一僵,不敢动弹。 他靠她靠得极近,几缕墨发已垂在她的脸上,有几分瘙痒。他轻浅的呼吸传来,有丝丝青桂的香气飘进她的鼻中,初近男子让哪位女子都会晕眩,而此时的苏玉雪却无心欣赏妖孽手心开始冒汗。 楚昀却低声一笑,明明杀机已现,却声音温润说道,“你要如何谢我?” ☆、【022章】强词夺理 她身子前倾,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似雪的脖子,发丝向一侧滑落,如一匹柔滑的墨色锦缎,带些玉兰花的清香。 他的食指就点在她耳后一处柔软处,如果指下一用力,便可戳破这肌肤。这是个十分脆弱的部位,一指毙命,以她的狡黠,她不会不明白。 但是,她却只是身子僵了一僵,并未吓得发抖。长长的略略卷曲的睫毛也只眨了一下,倒是个性格奇怪的女子。她聪慧,敏捷,看似脆弱实则坚强。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怕胁迫。 楚昀轻笑一声,挪开食指,缓缓言道,“嗯,我帮你赶走了一只蚊子,不该谢我吗?” “嘎!” 苏玉雪脑中思路跟不过来,他说什么?赶走一只蚊子?赶蚊子搞得那么气氛诡异干什么? 她敢用一根头发丝来打赌,要是这车内真有一只蚊子藏在里面,外面那个瘦个子侍卫准没好果子吃。正专心赶车的玄武“噗”的一声,差点从车上掉下来。他拍拍胸口,无语望天,心中暗道,主子几时学会了睁眼说瞎话啊!大约看出她眼中的狐疑,他又笑道,“这是只毒蚊子,要是被它吸了血,你的肌肤轻则起个红胞重则溃烂一片,你说该不该谢我?” 苏玉雪直起僵硬的腰身,将汗湿的手掌在背后蹭了蹭,轻轻吁了口气,听他说着这蚊子一事,还真是受益匪浅。啊,一个蚊子会要她的命。那蚊子是他吧?她嘴角狠狠一抽。 “多谢殿下相救。”她朝楚昀俯身一礼。为帮忙赶走一只蚊子而道谢,只怕古往今来只有她一人吧,也只有他想得出吧? “你就这样谢我?”他淡淡瞟她一眼,表情颇为不满意。 她眼皮一翻,还要怎样?以身相许吗?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她怕这人真赖上了。 “那么,殿下要小女子如何回报殿下的——救命之恩?”最后四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 楚昀左手支起额头,右手在小桌上敲了几敲,墨色的桌,玉色修长的手指,似一副绝美玉竹图。他低头想了想,“且记着。总之,你一定要谢我便是。”说完又坐回了座位,理了理认袍,依旧拿起他的书来看。 马车外面渐渐地传来了喧哗声,声音嘈杂。大约走到了一处繁华的集市。 苏玉雪挑起车帘子看向外面。原来已走到了南街的尽头,前面不远处便是西街了,因为靠着平民区,这段路上多是些小酒馆与赌坊,还有几家二三等的青楼。 浑浊的酒气夹杂着男子的调笑声女子软软的艳笑声,她皱起眉头正要将车帘子放下,冷不防看到一个人从一间铺子里出来,那足有两张桌面大的店招正迎风飘舞,红底黑金的刺锈甚是炫目——赌。 林鸿宇?她眉头挑起,冷冷一笑。那日,要不是他,苏妍玉也不会中计。当然,他只是帮凶。然,助纣为虐也不可活! 对面的楚昀看出她的异样,也将眼风瞟向窗外,正看到一个蓝衫少年垂头丧气的望着赌坊的门。他的眼光又瞟向苏玉雪,她难掩心中的愤怒并未注意到他眼中探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几分疑惑有几分森冷。 “你跟我的车窗帘子有仇吗?”他翻过一页冷声问道。 苏玉雪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紧紧抓住的车帘子,那车帘子已被她抓得皱巴巴不成形,她讪然一笑,低下头开始思索,很快,一计飞上心头。 楚昀淡淡看着她,却见她眉头忽而紧锁忽而展开,倒也没有追问。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平阳候府。马车刚停,苏玉雪正要叫醒章氏,章氏却睁开眼来,她有点怀疑章氏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出了马车,章氏还在那里对楚昀千谢万谢,她已经逃已似的往府里跑。 …… 平阳府三房共一个主院,主院的后院住的是老夫人。 天刚擦黑,老夫人的大丫头秋菊已命人掌起灯来。有些昏黄的烛光下,苏玉雪脸上那两条如蚯蚓般的血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她坐在屋子的下首,好几道目光朝她脸上扫来扫去,有鄙夷的,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她一一收下,不动声色。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五小姐苏玉心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一块帕子在嘴里咬了又咬,“四姐,疼吗?” 苏玉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才疼,上了药后就不疼了。” “苏玉雪,你装什么装?我才受了伤呢,你分明是装的!”苏玉秋一瞧见苏玉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火起。这死妮子算那棵葱,敢跟她抢东西? 她蒙着块面纱,噌噌噌就要去找苏玉雪理论,被老夫人厉声喝住。 “玉秋!你站住!” 李氏瞧着老夫人神色不对,忙拉了拉苏玉秋。关于上午的事,她通过苏玉秋与苏玉秋的丫头已了解了大半,按说,苏玉雪与玉秋两人都受了伤,为何老夫人独偏袒那妮子?玉秋说大皇子与七皇子当时也在店里,如果那两位帮苏玉雪说了话,玉秋少不了挨责罚。 如此一想,她笑着对老夫人道,“母亲生气归生气,你可要当心着身子,她们还是孩子,无非是为些小事情。” “小事情?”老夫人哼了一声,“这要是在府里,你们吵吵也就罢了,可是那是在外面,多少人看着?平阳候府的两个小姐为了一匹布大打出手!还伤了脸!还让皇子们看见了!你不要脸了,我老太婆还要脸面呢!” 她今日从宫中请安出来,正碰到忠勇候与刘丞相家的女眷站在宫门处聊什么事聊得正欢,偷偷听了几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苏玉雪微微将头抬起来看向老夫人,她唇角勾了勾,脸面?哦,是的,与孙女们的情分也就唯持在这个份上,当初对苏妍玉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爱,后来呢,连是死是活问也不问了。 李氏一看不妙忙向苏玉秋使了个眼色。苏玉秋撇着嘴,扭捏着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来,“祖母,要不是玉雪同我抢面料,我哪里会推她!” 老夫人脸色马上一黑。 李氏的脸却是一白,心中恨道,她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强词夺理。这个糊涂虫! ------题外话------ 每日中午更新,谢谢。喜欢就点击【放入书架】,谢谢。 ☆、【023章】开了个头而已 李氏心下明白,苏玉秋这顿打是跑不掉了,她触犯了老夫人的忌讳,在府里闹翻天老夫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在外面丢了她的面子她是绝不姑息的。 李氏朝一旁的钱婶使了个眼色。钱婶瞅见老夫人没留神她悄悄的溜了出去。 苏玉雪瞟了钱婶一眼唇角勾了勾,依旧漠然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苏玉秋。 “照你这么说,那便是玉雪的不是咯?”老夫人黑沉着脸,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 她满心以为这大孙女如李氏一样精明,嫁入郡王府或是宫里,十拿九稳的是个世子妃或是皇子妃,但如今看她这样儿,哪里有一分贵人的模样?糊涂到底!只怕将来连几个妾室也镇不住。又何谈帮衬这府里其他的弟弟妹妹呢? “本来就是她的错!祖母,你没看见,刚才在店里,好多人都看着她呢!”苏玉秋洋洋得意说道。 她从小就被李氏捧在手心里,又是这府里的长孙女,以前苏妍玉不屑与她争,她亲妹妹又被李氏打压着,三房的苏玉雪又是常期昏睡,最小的苏玉心年纪又小又是庶女。无人与她相争,将她养成了一种唯她独大的骄傲性格。做对了狂傲,做错了也无人敢说。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暴喝一声,气得挥动着手中的拐杖将脚下踩着的小凳子给掀了出去,正好砸在苏玉秋的腿上。 苏玉秋“哎哟”一声,身子一矮跪倒在地上。她从没见过老夫人这样发火过,一下子面如土色,眼泪哗哗流下来。李氏大吃一惊也忙在苏玉秋边上跪下了。 平阳候苏平安与他弟弟苏世安则齐齐扶住老夫人,一个拍胸一个垂背。 正在气头上的老夫人打得兴起,手中的拐杖将两个儿子一阵乱打,“你们怎么教女儿的?哪有一个候府小姐到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抢夺东西?还将一张脸弄破了像?让其他公候府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我这个老太婆?你们不要脸面我还要脸面!” 苏平安抓住老夫人的拐杖跪下来,一脸愧色,“母亲,母亲息怒!是儿子没有教育好子女,这就好好罚她!” 老夫人这才将拐杖一丢,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秋菊眼快,忙过来帮她拍胸顺气。 “我要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孙女做什么?还不如多养几个丫头罢了。”老夫人看了一眼秋菊道。 众人听了都不作声,面上都讪讪的。苏玉雪低着头,眼光流动。这老夫人气成这样,难道是那楚昀跟她说了什么? 这时秋菊扑哧一声笑道,“哎哟,瞧老夫人说的,奴婢字不识几个,理不懂几个,只会做些粗活笨活,小姐们可是将来的贵夫人,是要光耀门楣的。奴婢哪里能同小姐们比,老夫人快不要取笑奴婢了。” 光耀门楣?老夫人漠然不语。那么看重的一个孙女都做了那样丢人的事,还有谁能光耀门楣? 她眼风将下面的几个孙女扫了一遍。三房的只有一个嫡女,身子却太弱,病了这么久,只怕高门大户里不喜。二房里的两个嫡女,一个今日丢了丑,虽说只是心气高了点,但却是没心计的。另一个又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混吃的主儿! 她以前将目光只放在苏妍玉身上了,倒是忘记了这几个丫头,谁想到今日一看,个个上不得台面。她瞅了一眼李氏,眼神中很是不满,管家管府却不管自己的两个女儿! “我今日就看看你怎么教育你这妄自尊大的女儿!”老夫人将身子歪在椅内,看着苏平安重重哼了一声。 “娘。”苏玉秋拉了拉李氏的袖子,她早看到老夫人面色不善,可别真让父亲惩罚她。 苏平安平时也不大管着府里的事,今日见老夫人发了这样大的脾气,也不得不做做样子了。他阴着脸,朝正门处喊道,“林管家,将家法拿来!” 李氏吓得脸一白,苏玉秋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苏家的家法,便是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藤条,藤条常期浸在盐水里,只有族人犯了大错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供在苏家祠堂里。 那藤条,很多年前,苏老爷子曾用它将族中一个战场上临阵脱逃的子弟打成了残废。苏玉秋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闺中女子,如何受得了? “候爷,老夫人,玉秋她知道错了,求你们不要打她了,她知道错了,老夫人。”李氏拉着苏玉秋咚咚咚忙磕起头来,霎时,额头上已青紫一片。她又不停地催着苏玉秋,“快说,快说错了,玉秋快说错了。” 对于当年罚人一事,苏玉秋还年幼,根本不知道,她嘴角一撇,“要说罚,玉雪她也要罚。俗话说一个巴不掌拍不响,她不去那里,我哪里会同她吵架?” “平安!”老夫人实在被苏玉秋气得不知怎样训她了,朝苏平安一吼。 林管家已将藤条取来了,苏平安阴着脸,一把抓在手里,手中一用力,“啪”的一声,苏玉秋倒在地上了。 与此同时,她惨叫一声,“爹,祖母,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 苏平安哪里理会她,狠狠的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的打。 三房的章氏与周姨娘表情淡淡,她们平时被二房压着,凡事都低二房一等,眼下那里挨罚,正和心意。 二房的丽姨娘则抿嘴一笑,满脸的得意之色,只差没拍手称快了,苏玉秋对她总是横眉怒视,现在怎不令她心中畅快?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说是吧,玉雪?”丽姨娘用胳膊肘碰了碰苏玉雪。苏玉雪不语,这只是开了个头而已,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苏玉雪低着头捏了捏裙子的皱褶没有理会丽姨娘的话,一回头,正看到坐在自己身后的李氏的小儿子——府里的三少爷苏慕晨神色不安的看着苏玉秋,他脸色苍白,额上冒着冷汗,用手死死的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心中诧异眸光闪了闪,他都十岁了,按说也是个小大人了,不会就这样吓着了吧?她将手伸向他的额头,他身子一缩,喃喃的低声道,“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苏慕晨打开苏玉雪的手,逃也似的跑出了正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怔了半晌,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谁要找他? 苏玉秋还在挨打,惨叫声不断。 李氏心急如焚,不停地向门外张望,再打下去,只怕要打残。 这时正门外有一人急急跑了进来,声音却不见惶恐,甚是镇静,“祖母,这是为了何事?” ------题外话------ 每日中午更新,谢谢。喜欢就收了吧,求包养,求抚摸。o(∩_∩)o ☆、【024章】平阳候世子 顺着那声音,苏玉雪看到李氏的大儿子苏慕景走进了正厅。她冷然一笑。要不是哥哥失踪,这平阳候世子的位置怎会轮到他坐? 苏慕景资质一般,在通政司任左参议,不高不低一个五品的官。相比其他几家公候府里的年轻世子,他却是差得远了。连太尉家的刚从外学艺归来的公子也得了皇上的青睐当了个皇宫禁军的副统领。还有他的表哥李元枫也是位中军副将。 苏慕景心有不甘一心想着往上爬,一个十足的太子党。靠着他的八面玲珑和对太子的死心塌地外加流水的银子,才弄了个官职。 但为人却狠毒狡猾,这点倒是完全遗传了李氏的性格,比起李氏的笑里藏刀还青出于蓝更甚于蓝。而他那两个妹妹,狠毒如李氏,遇事莽撞却如平阳候苏平安。难怪此时李氏要将他找回来。 苏慕景此时着一身朱红官服,显然还在当职便被叫了回来。他身材高瘦,脸长而肉少,眼睛狭长,更显得他脸上的颧骨高,他不笑则矣,一笑,让人看了只觉得带了三分森然,四分讥讽。 由此,老夫人不甚喜欢。 但她又想到这府中就两个孙子了,小的那个总是一声不吭,人在他面前走过,他都全当不存在,整日不言不笑。不是痴傻也是丢了魂魄的人,将来定是指望不上。也只有这个李氏生的长子能继承平阳候府的家业了,虽说比起大房的那个失踪的长子差上千里,但好歹是个嫡子。 “玉秋又惹祖母生气了吗?”他只随意看了苏玉秋一眼,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朝老夫人走去。 老夫人见他手中捧着个木盒子,遂坐正了身子,瞅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又拿什么稀奇玩意哄我开心啦?” 他笑嘻嘻地在老夫人面前蹲下,像献宝一样将盒子举过头顶。老夫人笑着去叫秋菊,秋菊应了一声,将盒子接了过来。 那是个紫红色的小木盒,也就手掌那般长短。秋菊打开盖子,里面霎时射出一阵奇光,赤橙黄绿青五彩缤纷。 老夫人好奇,探身细看,却是尊琉璃观音像,像虽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连发丝及衣袂的皱褶也如同真人的一般。 “这是太子殿下送与祖母的。”苏慕景笑着说道。“是灵泉寺的智善大师亲自开的光。” “哦?太子殿下为何突然送东西给我?”老夫人问道,眼睛却没有离开那观音像。 “这个,孙儿就不知了。”苏慕景依旧笑得平静。 “那,他还说了什么?”老夫人又问,已接了那盒子在手中端详。 “也没说什么,只是提起了秋妹妹的琴艺。我想着,他大约是前几天在香泉寺听秋妹妹抚琴,被她的琴声吸引了,过耳未忘呢!”苏慕景不动声色说道,眼睛却一直看着老夫人的脸。 他虽文比不了堂哥苏慕寒,武不及京中太尉的儿子章明启,但一双眼甚是会察言观色,否则以他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跟着太子,不出一年时间,哪能混到了通政司参议? “是吗?”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许释然,她偏身朝苏平安道,“平安,罢了,女孩儿家的,教训几下就好了,我也未必真的想打死她,只是要她记着,在外面多多注意点,不要再给家里丢了脸面就是。” 苏玉雪正捏着块帕子玩,闻言,笑了笑,将帕子塞到袖子里。 “真是便宜了她,要我说,打死她才好,就她那样儿,还嫡小姐呢?连玉心也不如!”丽姨娘不甘心的啐了一口。 李氏如蒙大赦,几步上前扶起苏玉秋。 “玉秋。”老夫人又沉声道,“不罚你了,不等于就任你胡来。从今日起,没我的允许,不许出府里,好好的学学琴技学学女红!” “是,孙女知道。”苏玉秋在李氏的搀扶下行了礼,起身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玉雪,那模样几乎要生吞活剥了她。 一场家罚就这样因苏慕景的一尊观音像而夭折。 二房的后院,苏玉秋的绣楼秋玉阁里,苏玉秋正趴在里间的软榻上呜呜咽咽的哭着。外间,她的哥哥苏慕景冷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哭,你用点脑子好不好?为了那么区区一匹布同那妮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厮打,你还好意思哭?那店子都是咱们的,她们要买,你尽管卖,大不了价钱拿高些,你犯得着同她们争吗?” “我就是不想让她买嘛!”苏玉秋恨恨的说道,“太子喜欢看穿杏色衣衫的女子,那匹杏色的锦缎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买走!”她屁股上的伤口抹了药,只能趴着,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不想翻了个身,触动了伤口,疼得她咝咝吸了口凉气,又恨恨地骂了句,“苏玉雪,走着瞧!” 苏慕景嗤声一笑,“虽说咱们店里是京城唯一一家出售雪丝锦的,但同色不同质地的却是很多,太子要是有心看上这种颜色又岂会不去注意其他的,妹妹,你要抓住太子的心,仅仅靠一身衣衫又有何用?” “娘,你快来说说他,我受了委屈,哥哥他还编排我的不是。”苏玉秋嘟囔着用手捶打着枕头。 “行了行了,玉秋,你哥哥说的没错。你就老实躺会儿。要不是你父亲雷声大雨点小,只怕你真的打残废了。”李氏过来看看苏玉秋的伤,“过两日就好了,但是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玉秋还是不要出门,过个十天八天的再出去。” 苏玉秋掀起被子从床上溜了下来,气哼哼看着李氏,“什么?娘,不行,还有五天就到二十六了,那日太子也来,我岂不是不能去见他,白白将太子让给那个贱丫头么?” 苏慕景哼了一声,“玉秋,你就知道防着别人勾—引到太子,你就不会自己动动心思吸引太子?你当太子真喜欢穿杏色衣衫的女子吗?那是因为苏妍玉喜欢。太子看中的是她!如今她不在,你怕什么?” 是啊,怕什么?苏玉秋怔了怔,那个女人不在了,她难道还会怕一个与共苏妍玉只有三分神似的病恹恹的苏玉雪吗? 屋子里母子三人正在说话,外面有丫头忽然来报,“夫人,林御使家的公子在前厅求见。” “林鸿宇,他来干什么?”苏慕景眉头一挑。 ☆、【025章】又不安分了 “林鸿宇?”苏慕景听到那名字淡淡挑了挑眉毛,虽然他在官场上混得不怎么样,但一向鄙视那个比他更无用的御使家的独子,他吹吹手中茶杯里飘着的几片茶叶,笑了笑,“娘,您上次一句戏言,他还当真了,真想着想从咱们家娶回去一个女孩儿。” 李氏看了一眼儿子,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来了正好,再借他一用。不过是个痴情的书呆子。” 苏慕景对上李氏的目光,眼睛眨了几眨,“母亲的意思是……。” “那个妮子的命太大了,总以为她醒了会老实一点,没想到比以前更惹事,是要杀杀她的锐气了。”李氏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对传话的丫头吩咐,“让林公子在偏厅等着,就说我随后便到。” 苏玉秋突然哼了一声。 李氏回身看了她一眼,眉头一皱,“你还不安份?” “娘,那个玉雪,赁什么啊,今日不光大皇子帮她说话,还有七皇子也帮她说话。”苏玉秋狠狠的拍了拍床榻,仿佛那便是苏玉雪,她要拍个稀巴烂。 “哦?”李氏瞟了一眼女儿,她想不明白,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总是输给别人?以前那个不用说了,论才华论长相玉秋不是那妮子的对手,但是那个病恹恹的苏玉雪也赢了玉秋就不得不让人警觉了。 “玉秋,这两日你可要好好在屋里练习琴艺,让一个病秧子比下去了,你还有脸再在京城的仕女圈子中呆下去吗?”李氏冷声道。 “娘,你不能这样打击我。”苏玉秋委屈的捧着脸,“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 “玉秋,娘也是在为你好,你的确该用用心计。别一味鲁莽。”苏慕景冷哼了一声。 ?他一直指望这妹妹能嫁与太子,好顺风直上。但太子却始终不提纳妃这事,宫里的贵妃也暗示了好几回了,太子就是没反应。看来,让自己升官升得快一点也不能全靠妹妹。 平阳候府偏厅,窗外的扶桑花开得正艳,花儿艳红,似新娘身上的嫁衣。他盼望她穿上嫁衣与他行大礼,他答应李氏那件荒唐的事,原以为她会从了自己,谁想到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一切只是自己凭空做的一个梦,如来梦里都是只有他一人。 从灵泉寺回来的那晚,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一脸狰狞,指天发誓要害她之人血债血还。 害她?他不曾害她,也不想害她,他只想娶她。当然,如果谁要害她,他会替她杀了那人。 李氏施施然走进偏厅。 林鸿宇转过身来。 “她在哪里?”他冷冷问道。 “谁?”李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夫人明知故问,当然是妍玉。”他有些恼火,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确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李氏拂了拂袖子缓缓坐下。 “我还是那句话,你替我做好一件事,我会让你见她。” 林鸿宇狐疑地看着她,“那天之后,你有没有责罚她?” “怎么会?”李氏呵呵一笑,“论起关系来,她不光是我的侄女,还是我表姐的孩子,我怎么会害她?” 林鸿宇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一笑,“但愿如此。” …… 次日,老夫人的百福居门前,几个丫头坐在廊下绣着花,见到章氏与苏玉雪前来,纷纷起身行了礼,有个丫头走过去替她挑起珠帘。她才迈进去一脚,便听到屋里一阵爽朗的笑声。 原来,秋菊不知说了个什么笑话,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一旁的李氏也笑得用帕子捂着嘴。 她倒是会装,昨日苏玉秋被老夫人好一顿责罚,她今日跟个没事人一样。苏玉雪轻轻一笑,扶着章氏走了进去。 “我说祖母的气色怎么这样好呢,原来一直是秋菊姐姐在哄祖母开心。看来我要向秋菊取经怎样说笑话了。”苏玉雪笑着走过去与章氏一起朝老夫人福了一福, 丫头们搬来椅子侍候她们坐了。章氏一向话少只坐一边饮茶。 秋菊这时站直身子笑道,“四小姐快别这样说,让秋菊哪里敢当。” “玉雪,你坐过来吧。”老夫人招手叫她,笑着道,“刚才你二婶在说南街那家‘豆香坊’的老板,她说那老板长得像豆子,偏偏娶的媳妇像棵豆芽。秋菊便问了,不知他们的孩子长得像豆子呢还是豆芽呢!谁知人家生了对双胞胎,一个像豆子一个像豆芽。” “哦,还有这等事?不是说双胞胎都长得一样的么?”苏玉雪眨了眨眼笑着问道。这家店的老板,她其实见过几次,因为这店是两年前才开的,而三年前她就长睡不醒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故意装作不知道。 “有啊,四小姐你睡了这么久有所不知,那家做糕的手艺还真不错呢!”钱婶也附和说道。 老夫人抿唇笑道,“是啊,他们店里的各种豆糕做得相当不错。我还就喜欢那口味。” “这样啊,我还真想去买来尝尝呢!”苏玉雪微笑说道。 “玉雪要去豆香坊吗?正好,我待会儿带玉瑾也去哪里,不如一起去吧?”李氏拉过苏玉雪的手亲切的看着她。 苏玉雪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在冷笑,这绕来绕去的,就是为了拉她去一趟“豆香坊”?李氏啊李氏,你又不安份了? ☆、【026章】出府 苏玉雪笑吟吟地道,“‘豆香坊’啊,娘,咱们去看看吧,爹爹昨日不是说想吃甜食吗?咱们去买些回来可好?”她拉了拉章氏的袖子,一副娇俏女儿的模样。 白姨娘出去后,苏世安与章氏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听商嬷嬷讲,苏世安昨晚还宿在章氏的房里,毕竟是结发夫妻,又没太大的深仇大恨。 章氏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玉雪的心思她如何不懂?这孩子一睡三年,看哪里都好奇呢,如今也大了,也要见见世面。当下,她点了点头,“娘陪你一起去。” 李氏唇角微勾低头捧着茶碗喝茶。 老夫人又起什么,手指轻轻地敲敲茶几,转身问李氏,“平安媳妇,还有几日便是二十六了,府里的各色点心预备得怎样了?” 李氏搁下茶碗,掏出快帕子拭了拭唇角,“母亲,已差不多了,烘烤炉子重新做了新的,各色点心的模子也预备齐全了,新找了做点心的厨娘,试着做了几个花样,媳妇瞧着还行,待会儿,我叫丫头送来给您看看,您看哪里不好,我再着人改进。”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于李氏的管家能力,她从来都毋庸置疑,大到府里的各类酒宴,小到各丫头婆子小厮们的事务安排,都井井有条。“你安排的事,我放心。” 李氏应了声“是”,便再未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平阳候府前,早已备好了两辆大车。章氏母女并商嬷嬷与珠儿一车。另一辆车上坐着李氏与她的嬷嬷钱婶及丫头秋桂,还有三小姐苏玉瑾。 “娘,咱们出来玩,你干嘛带着她们啊,真是扫兴。”苏玉瑾撇撇嘴角,不满的哼了一声。 她一向不喜欢苏玉雪,虽然她比玉雪还大上几个月,但在那个妮子面前,自己总觉得气势上弱人家几分,苏玉雪目光淡淡看过来的时候,让她莫名的感到敬畏,这点让她心中很是不愉。 “娘的事,娘自有安排,到了外面,你给我安分点,不要乱跑。”李氏瞪了她一眼。 “娘——。”苏玉瑾嘟囔着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跑丢吗?” 李氏顿时将脸气得发黑。她有心不带这个女儿出来,又怕那苏玉雪不上钩。带出来了,这孩子可是毛燥性子,比玉秋更性急,想骂她几句,又怕将她惹火了更坏事。 钱婶看出李氏的为难,笑着对苏玉瑾道,“三小姐,夫人也是为你好,外面人杂,你可是候府的嫡小姐,不比那些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小户人家的女儿,凡事要谨慎些。” “我同我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你算什么东西?”苏玉瑾冷哼一声,眉毛扬得老高,尖尖的下巴抬起似要扎死人。 钱婶一张老脸僵在那里,表情讪讪,心中有火不敢发作,只将身子往里缩了缩。 她可是李氏从娘家带来的,连李氏平时也敬她几分。李氏的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原想着靠主子与小主子恩赐点,这下可好,主子还在呢,小主子们却已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只感到透身的寒意。 钱婶的表情已全看到李氏的眼里。她可不想事情已到关键时刻,起了内讧,遂沉声呵斥着苏玉瑾,“玉瑾,你怎么说话的?钱婶虽是仆人,但是,她是你外祖家的人,不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你们兄弟姐妹几人也是她一手带大的,怎能如此说话如此不敬?” “娘,连她也说我是嫡小姐,你看那家府邸的嫡小姐跟仆人平起平坐的?人有主仆之分,就有尊卑之分!”苏玉瑾毫不示弱的反驳。 李氏差点气晕,握紧了拳头就想一巴掌扇过去,被钱婶眼快给拦住了,“夫人,您消消气,咱们是出来办事的,小姐是出来散心的,可别因为我这老婆子坏了事情。我老婆子自小便是奴婢,哪受得起小姐的尊重?” 苏玉瑾这回倒是没有再说话,她白了一眼钱婶,心中愤愤道,在我母亲面前总编排我的不是还想我尊重你?想也别想! …… 豆香坊的一楼是食品柜台,二楼是茶室,茶室里有一桌几个凳子的普通座,也有用雕花木墙隔开的雅座。 因为才上午,二楼茶室的人不多,普通座上只有一个天青色长衫的少年在独自饮茶。 那人面容俊雅,双眉浓黑似剑,斜斜飞入两旁的鬓发里,头上扎一根同身上衣衫一样颜色的头巾。他坐在窗边,一缕淡金色的阳光斜射在他身上。 他在那光晕里,独自成一画。 茶香四溢。 浓浓的氤氲里,他自酌自饮,桌上放着四盘糕点,却一块也未动。 临街的一间雅座里,有人轻轻推开窗子,从窗子可看见从店门口出入的食客。 阳光射进窗子,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却没有外间那人飘逸俊美,但也是个美男子。他握着把白纸折扇敲敲前胸敲敲后背,看一会儿楼下又跺步回来坐在桌边饮一口茶水,频繁的探身窗口,脚步凌乱,足可以看出他的心焦,他在等人,人却不来。 林鸿宇。 ☆、【027章】豆香坊 马车快要驶到“豆香坊”时,李氏按着苏玉瑾的胳膊,沉着脸道,“今日,你就别去了,在车上给我老实的呆着。你想吃的那几个口味,我给你买回来就是。” 苏玉瑾一撇嘴,拂开李氏的手,“娘,吃的东西,难道府里缺少吗?我是想喝喝那里的茶。” 豆香坊老板自制的茶叶,根根如银丝,沸水一冲,满屋清香,茶香醉人。京城仅此一家有,但老板却是个怪人,只送不卖,只能在他店里喝,买糕点送茶水。带回去绝对不可以。 有人偷偷用瓶子装了想回家喝,也被老板的鼻子给闻出来了,并将那窃茶水之人列入黑名单,挂在店门口,永不欢迎他来。虽如此,他店中生意仍是极好,常常是排了队来吃点心喝茶。 李氏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苏玉瑾,这丫头就喜欢那茶水。但是,今日她不能进去,以她的性子,只怕会坏事。“如果你老实呆在车里,下次进宫我只带你去不带玉秋去,你看如何?” 这应该是个不小的诱惑,这姐妹俩从小就不和,呆在一起就吵架,都想让她只宠着她们中的一个。 “娘,你说的是真的?”苏玉瑾眼珠转了转一脸的兴奋,拍着手笑道,“太好了,娘你可要说话算话。” 见她同意了,李氏心下一松,让玉瑾来,本来就是个将苏玉雪骗出来的晃子,怎能让她真的去店里? 李氏笑着捏了捏玉瑾的耳朵,宠溺道,“娘是谁?娘管着一个候府呢,说的话做的事可是让人看着呢!怎么会食言?”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苏玉瑾说着,还从马车里取出针线锈起花来。 南街上今日的行人特别多,平阳候府的两辆马车围着‘豆香坊’转了两圈才在对面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 李氏让秋桂陪着苏玉瑾,自己带着钱婶下了马车,又指挥着两辆马车的车夫,“老张,丁贵,你们可要将马车看好了,不能出了差子,今日可是带着小姐们出门。” 两个车夫都慎重应道,“老奴自当看好了,请夫人放心。”随后,老张与丁贵将马儿系在一株树上,各自坐在马车上守着车。 苏玉雪的眸光在李氏与两个车夫身上来回转了转,意味深长一笑。如此慎重的交待车夫,为何? 她让商嬷嬷坐在车内等着,只带上丫头珠儿跟着。“小姐,让老奴跟着吧,你的身子弱,你累着了,老奴还能背着你。” 苏玉雪看着商嬷嬷莞尔一笑,“嬷嬷看好车便是,可别像上次那样让人偷去了轮子。” 商嬷嬷笑道,“哪能每次都有人偷轮子呢!” “也许吧。偷车贼也许就好这一口。让我逮着那贼,定要拔了他的皮!”苏玉雪看了一眼四周,她总觉得今日街上的人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章氏瞪了一眼苏玉雪,佯怒道,“玉雪,女儿家的,什么拔啊,剥的,多不文雅!” 玉雪调皮的眨了眨眼,“哦,好的,娘亲,下次不这样说了。” 口中哄着章氏,心中早愤愤地怒道,何止拔了他的皮,一定要暴打一顿! 街对面的酒楼里,临街的一扇窗子突然开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抵在窗棂上,露半截月白色的袖子。白的袖,乌色的窗,对照分明,却又不十分突兀,像不着色的写意画。 某个又想卸掉轮子的人眼皮一跳,哦,被人诅咒了,如此不行,那就弄坏那车的轴承吧。 苏玉雪走了几步只觉得脊背发凉,似有一道清冷的目光朝这边望来。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难道是幻觉? ☆、【028章】街头有异 苏玉雪挽着章氏的胳膊,轻声说道,“娘,咱们进去吧,看看这店里是不是如传说中的一样,做的糕点味道醇美首居京城第一。” 正在前面走着的李氏回头一笑,“玉雪,你吃过就知道了。二婶绝不会骗你的。” 她没有骗她?她心中呵呵一笑,所有的骗子都不会说自己是骗子。 苏玉雪吟吟笑道,“要是真如二婶所说的,玉雪一定多买些回去。给祖母和父亲都带上一些。” “玉雪真是个好孩子,弟妹你说是吧?不像我那两个刁蛮的丫头,整日里就知道吵架斗嘴,哪里会想到买东西给我同她们的父亲呀。”李氏说着,犹自叹气一声。 章氏表情淡淡,说道,“嫂嫂说哪里话,她们可比玉雪强着呢!无论长相与学识都是咱们府里的骄傲。”又看了看前后,忽觉少了一人,章氏问,“怎么不见玉瑾啦?她不是嚷着要吃‘豆香坊’的点心吗?” “是啊,玉瑾呢?听说这里的茶水极好,三姐不是最爱喝茶的吗?”苏玉雪也问道。心下却冷笑,李氏巴巴的支开玉瑾,是怕她坏什么事吧? 李氏干干一笑,“她说昨晚睡得迟,有点乏了,我让她在车里睡会儿。” “哦?三姐可是金贵人儿呢,二婶就这样将她独自留在车上?我有些担心呢!”苏玉雪眨着眼睛现一脸的忧色,“听说豆香坊里也有供客人休息的雅间,二婶不如让她到那里睡会吧,我们在外间喝茶等着就是。” “她已经睡着了,又何必叫她,再说了,有秋桂陪着呢!”李氏一笑,“玉雪你就不用担心她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有几样特色的点心,老板可是限量做的哦,去迟了就没有了哦。” “有二婶安排着,想来三姐定是安全的。”苏玉雪抿唇一笑。 虚情假意客套着,不觉中她们一行人已到了店门前。 苏玉雪抬头一看,店门的两边,挑着两个型如豆子的灯笼,上面均书写着“豆香坊”三个篆文的店招。 母女两人正要进门,冷不防后面有个人从她们二人身后挤过来,苏玉雪将章氏一把拉开,才避免被那人撞上。她眉头一挑,并未发作。 苏玉瑾?她不是在睡觉吗?那两眼晶亮有神,哪里是有睡意的人? 苏玉雪冷眼瞟向李氏。 却见李氏正黑着脸,伸手去拉苏玉瑾,谁知苏玉瑾却走得极快,已大摇大摆地率先走入了店内。 苏玉雪唇角勾了勾,李氏不想苏玉瑾进店里,让她装睡觉,谁知人家不配合。呵呵!又有什么好戏了吗? 她佯装没看见,只扶着章氏迈上台阶。 李氏仍在那里气得咬牙,这个玉瑾,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就变了褂了?在美食面前,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就知道吃,吃!真正一个只会坏事的吃货! 她又不好发作。不让玉瑾进来,那不是惹人怀疑了吗? 李氏哪里又想到,刚才苏玉瑾坐在车内正无聊着,突然看到豆香坊二楼的窗边上有一个人影一闪,那身型看起来眼熟。太子?太子来了这里?啊,她心心念着的太子殿下啊! 眼见心上人在此,她哪里还管李氏的什么叮嘱?苏玉瑾打开车门就跳下了马车。秋桂拦都拦不住。 苏玉雪勾唇一笑,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在这李氏身上怎么就不一样了呢?不过正好,要是一样的,她的对手就是三个而不是一个了。 她正要进入店里,却不经意间看到街上走过的一行人有些异样,不禁眉头一皱。那些三三两两看似随意却是将一双眼睛在四处搜寻的过路客,脚步都很轻。并且都是很年轻的男子,并且,身材都很壮硕。 他们都没有买东西,却频繁在摊位间停留,也不问价钱眼睛也未专心的看商品而是滴溜滴溜地四处扫视着,偶尔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问问价钱也只是看看不买。 按说,小贩们最是讨厌这样的人,但小贩们却个个未发火同这些人一样心不在焉,眼风四周扫视。 并且,无论是装做买的还是卖的手指都频繁按向腰间,显然都藏着武器!这是一群随时准备杀人的杀手! 事有反常必有妖! 这条街有问题! 这些人在针对谁? 是李氏的人吗?她有这样大的本事调来这么多的人?她此时想动自己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她要想杀自己大可以在家里就动手,为何劳师动众的来到繁华的大街上? 苏玉雪不动声色的跟在李氏的后面。 街上已不安全,那么先进店里再说,不是还有李氏母女在这里么! 街对面那家酒店的窗子悄然关上了,月白色的身影隐在店内。一个黑衣人闪到他面前。用密语回话,“主子,街上有反常。快走吧!” 那人闲闲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先去豆香坊。” “主子——”黑衣人有些焦急。 月白色长衫施施然滑过桌子,他一指对面的豆香坊,“去买些糕点,皇后娘娘喜欢吃甜食。” ☆、【029章】调包 苏玉雪扶着章氏快速地走进了店里。 “二楼有茶座,咱们先去楼上歇着吧,我让伙计将新做好的各色糕点送过去。”李氏殷勤的招呼着。 苏玉雪进了店中,果然见一个长得像豆子的掌柜正专心坐在柜台里算着帐,嗯,确切的说,是像一颗巨大的黄豆。见到有客人进来,黄豆掌柜刷地丢开帐本,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点着头哈着腰,“几位是在这里吃呢?还是打包带走。” “楼上雅间,将各色新做的每样送一碟上来。”李氏道,眼睛却在四处瞧着。见苏玉雪与章氏也走了过来,又忙热情招呼着,“弟妹啊,咱们先去茶室里等着吧?” 掌柜招手叫来一个小伙计给几人带路。 章氏默然点了点头。苏玉雪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的格局,一楼宽敞明亮,四周是透明罩子罩着的各色糕点。屋子正中一个木楼梯连着楼上楼下。店内的人不多,只有三五个妇人,一个老者。 楼梯上下看不出什么异样。雕花的木制扶手,简朴却不失雅致。十几级楼梯,拐个弯便到了二楼。 二楼挺宽敞,靠窗摆着一溜的木桌木椅,约摸着有三五十张的样子,另一边是木制雕花的隔间,上面均书写着“菊”,“兰”,“竹”,“梅”,“喜”,“福”……等字样的门牌,这里想必是雅间了,雅间也有十来间。 大约是早上的缘故,普通座位那里,只有一位天青色长衫的少年公子在独自饮茶。他背对着她们,看不出样貌。 李氏的目光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又看向那几间雅间。指着一个写有“福”的雅间道,“小二,就这间了,有什么新样式的尽管送来便是。” 那小二开了门,乐呵呵的应了声是,领了李氏的赏,一路小跑的忙去了。 “二婶,这里看起来的确不错呢!”苏玉雪微笑道,眼睛却在那些雅间的门上挨个儿扫过去。 正坐在那里喝茶的天青衫的少年公子,猛的将身子侧过来,两道浓黑的剑眉挑起,他眯着眼定定的看向苏玉雪,眼神中满含喜悦与激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泼洒了几滴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子,但他丝毫没有察觉。 “那当然啦,玉雪,要不怎会称为京城第一糕点铺呢!”李氏笑着道,带着众人进了雅间。 玉雪?天青衫的少年公子喃喃念道,眼神中的喜悦与激动霎时不见,反现出淡淡的失落之神。 苏玉雪几人进了雅间,雅间里也很宽敞,靠着墙还置有一张小榻,榻上床单锦被一应俱全。雅间中央有一张梨花木雕的桌子并几个凳子。 她扶着章氏在桌边坐下。 苏玉瑾却没有老实的坐着,一会儿出去一会儿的进来。李氏看着她无奈。又不好发作,好不容易等到点心送上来了。李氏想着她现在走最好,谁知玉瑾见了吃的两眼放光。干脆一屁股坐下不动了。 点心的式样的确精美,做成各种花形,闻起来也有花的芬芳。李氏热心的布置着,将一碟子梅花水晶糕点放在玉雪面前。“玉雪,你名为雪,人如雪,当配得起这梅花。这梅花糕,香而不腻,糯而不粘。快尝尝看。” 苏玉雪接了过来,笑道,“多谢二婶,玉雪睡了这么久,错过了多少好吃的,还真的要每样都吃上一吃。” 李氏又将一盘殷红的玫瑰糕端给苏玉瑾,谁知苏玉瑾的眼睛一直盯着玉雪的梅花糕,她一拉李氏的袖子,“娘,我要那个,那个好看,我这个不好,我最讨厌红色的食物了。” 李氏眉毛一皱,强忍着怒火,软声道,“玉瑾,你吃过多少好吃的,玉雪比你小,你让着点。” “我不,我只大她两个月呢?我哪里比她吃的东西多了?娘你看,我还不是同她一样瘦?”她轮起一只比玉雪粗上一圈的胳膊不满的说道。 李氏只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女儿才好,强吞了一口怒气。 苏玉雪唇角一勾,将那盘梅花糕递到苏玉瑾面前,“还是三姐吃吧,我倒是喜欢那红色的玫瑰糕。” 苏玉瑾眼睛一亮,正要开吃,李氏神色大变又将那盘子放回在玉雪跟前,“还是玉雪吃吧,我再让人送一盘上来就是。”说着又拉了拉屋中的玄关边上的一根绳子,不多久,门外有人敲门,刚才那个小伙计露出半个头来,“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那白玉水晶梅花糕,再端一叠子过来。”李氏指了指苏玉雪面前的糕点道。 小二应了声出去了,不多久糕点端上来。 当下,苏玉瑾也不闹了,专心吃起东西来。 玉雪替章氏夹了块抹茶糕,自己则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却又悄悄吐在帕子里。她抬胳膊时袖子甩的力度太大,掀翻了桌上的茶壶,壶中的茶水流了一桌,李氏与章氏忙站起来弹身上的茶水。“哎呀,二婶,我不是故意。”她难过得要哭。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我的衣服!”苏玉瑾满脸怒火的站起来拎着裙子。裙子上已湿了一大片。 “嗨,没事,一点茶渍而已,钱婶,你去车上取件干净的衣衫来。”李氏笑了笑,安慰着玉雪。 趁着乱,玉雪将自己的梅花水晶糕与苏玉瑾的调换了,虽不知这糕点有没有问题,但李氏如此热心反让她觉得不正常,她总不会害她女儿吧?玉瑾的那一盘一定没问题。 ☆、【030章】事变 苏玉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苏玉雪,瞪圆了双眼吼起来,“苏玉雪,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见我要吃你的梅花糕你就恨我让我难堪是不是?” “玉瑾!你给我住口!”李氏怒道。她真想一巴掌扇死这女儿算完。 “娘,你怎么帮她说话啦?我才是你的女儿啊!”苏玉瑾气得脸通红。 李氏阴沉着脸,“再闹的话,以后都不许你出门!” 苏玉瑾一愣,见她娘亲真的是发火了,顿时不敢吱声了,乖乖闭了口,狠狠地朝苏玉雪挖了一眼。 珠儿悄然上来将桌子重新收拾好又叫小二另端了一壶茶水上来。 钱婶这时也取来了衣衫,苏玉瑾在李氏黑着的脸色中将衣衫换好。她白了一眼苏玉雪后,又闷头坐下来吃点心。心中不痛快,吃东西也如风卷残云。 苏玉雪看她将那盘梅花糕一个不剩的全吃完了,也坐下来不慌不忙的吃起来。 李氏笑着给苏玉雪夹起一块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玉雪道了声谢,将那糕轻轻咬了一口,李氏一直专注地看着她,见她吃起来了,这才低头端起茶碗喝茶,眼中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玉雪,味道怎样?”李氏抬起头笑着问她。 “嗯,果然如二婶说的,香而不腻,糯而不粘。”苏玉雪不住地点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 “喜欢吃就好,那就多吃点。”李氏一脸殷勤。 正吃着,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夫人,三夫人。” 珠儿将门拉开来。原来是府里的车夫丁贵。 “慌慌张张跑什么?天塌了吗?成什么样子!”李氏冷声喝道。 丁贵看了一眼李氏,又看向章氏,“二夫人,三夫人,老张与人打起来了,那家酒楼的人不让咱们将马车停在那里,我说我们是平阳候府的,那里的人不听,说不过是个候府,大得过郡王吗?说那位置是北郡王常期停车的地方,老张与那人理论了几句,结果,结果就打起来了。还扣了咱们的车。”丁贵急得直抹汗。 “没用的东西,连个车也看不好!”章氏沉着脸,她站起身来便朝楼下走,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看苏玉雪,“玉雪,你在这里坐着,娘去去就来。” 李氏一笑,“弟妹放心去就好,有我在呢,玉雪委屈不了。” 苏玉雪弹弹裙子的点心末子,心下呵呵一笑,这些都是出自你李氏的手笔吧。 章氏前脚才走,李氏又支开玉雪的丫头珠儿去楼下再点些点心上来。 玉雪不动声色,吃点心喝茶。 屋中有架小香炉,钱婶将一块香料丢了进去。 李氏使了一个眼色给钱婶,又看向玉雪,“玉雪,累不累啊,要不要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苏玉雪揉揉额头,点了点头,“嗯,头有点晕,我想睡觉。”说着,身子还向一边歪了歪。 钱婶走过来扶着她,“四小姐,奴婢这就扶你去榻上躺一会儿吧。” “好的,有劳钱婶了。”她闭着眼含糊应着。 “娘,我也想睡呢!”一旁的苏玉瑾微睁着双眼,一脸的迷糊。 李氏将苏玉瑾一把拉起来,根本不理她,将她拖出了雅间。苏玉瑾却像软骨人一样趴在李氏的身上。 李氏皱了皱眉头,这孩子还真的想睡?她扶着苏玉瑾到了隔壁的“喜”字雅间。安顿好玉瑾,掩好门,见钱婶已从玉雪的雅间出来,对李氏做了个事已成的手势。 李氏点了点头,又对钱婶小声吩咐道,“你去通知林公子,我去看看林夫人到了没有。这事儿成了,咱们也可放心做别的事了。” “是,夫人,一切都包在奴婢身上,定是万无一失。”钱婶信心满满拍了拍胸脯。 李氏又看了一眼“喜”字的雅间,“还有玉瑾呢,你也要留意着。” “是,夫人,三小姐在奴婢这儿不会有事。” 李氏下了二楼,那边天青色的公子已饮完了一壶茶水,他朝雅间这边望了一眼也在李氏后面下了楼梯。 钱婶前脚一走,苏玉雪马上睁开眼来,跟在钱婶的后面出了雅间。她看了看门楣上挂着的字号,勾唇一笑,将那“福”字与“喜”字换了个位置,仍回原来的雅间睡觉。 店小二拖着把扫把来楼上清扫,他经过雅间时,发现有什么不对,将那几个字号看了一遍又一遍,挠挠头,哦,原来挂错位置了。 他将那“福”字与“喜”字又调换了回来,口中嘟囔着,不知咱老板是个古怪性子的人吗?什么东西都是旦古不变的,这是谁将牌子挂错位置了,不是找骂吗? 苏玉雪正在雅间小榻上闭目养神,忽听得外间有脚步停在门前,她一个机灵从榻上跳起来。门开了,一抹月白的身影立在门口,他朝她淡淡看了一眼,又将桌上那些点心碟子扫视一番,眼神中透一分森然来。 来的正是楚昀。 ☆、【031章】大家一起来相会 真是白日见鬼!苏玉雪心中直呼倒霉。 对于自己这个已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她一向觉得没什么好畏惧的,但在楚昀那双深不见底却又洞悉她一切小伎俩的眼神面前,她着实有些胆怯。眼见楚昀突然到来,苏玉雪想也不想便直奔门边就要逃掉。 “今日街上有异,你最好不要出去,外面危险!”他低沉道。 “这儿更危险!”她白了他一眼,硬要甩开他,楚昀伸手一拦将她捞了回来,胳膊被他擒住,她动弹不得。 “如果不配合我,我便将那日的事说出去?你觉得怎样?”他阴阴一笑,面具后的双眼透着渗人的光。 不怎样,你就是个十足的小人!她懒得同他顶嘴,只恶狠狠的回敬了他一个不善的眼神。楚昀却并未生气,拉着她坐到桌边,拂开一桌散乱的糕点,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来。 “你肆意闯进来,就不怕我与别人正约会?”她勾唇一笑。 楚昀浅笑不答。 她闲闲看着他,只见楚昀将那纸包一层一层的打开,动作轻又缓,最里面包着一盒点心,数量不多只有四块,却做得晶莹剔透,让人垂涎欲滴。那是种碧玉色的糕,做成玉兰花的型状。纸包一打开,便觉得清香扑鼻。 楚昀又从袖中取出两支小叉,并一小壶茶水,两只小杯。他递给她一支小叉,浅笑道,“佳人在旁,美食相伴,最是人生一大幸事。四小姐,请。” 苏玉雪挑了挑眉毛,他说外面危险将她堵在这里,就是请她吃东西?话说,她已经吃饱了啊! 修长玉白的手指捏一只银色小叉,伸到她面前。“大皇子楚昀约平阳候府苏四小姐到豆香坊品茶,从早上到中午。”他淡淡道。 嗯? 他约她?他几时约她了? 她有些思路跟不上。 …… “梅”字雅间里,林鸿宇正远眺南街的风景。 他记得那日,她着一身杏色衣裙,当街拦住几条追人不放的恶狗,那份遇险不惊的眼神让他折服。她从狗爪下抱起哇哇哭着的小童,爱怜的摸着孩子的头,满眼都是温柔。至此,他记住了她。 但她是孤儿,婚姻大事须得由婶母做主。他听由她婶母的安排。书信来往两个月。他觉得时机已成熟。 谁知,灵泉寺里,她矢口否认一切,她说她根本就没写过什么信,根本与他没有约,怎么可能?他要问清楚!不,就算是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喜欢她就行了。她母亲给她留下了殷实的嫁妆。所以,他必须娶到她。 昨日,他又收到一封信,信里有她随身带过的香囊。她真的约他了?看着那香囊,他觉得已身在极乐天上。 雅间的门被敲响。“林公子,奴婢是平阳候府的,奉我们家二小姐的令来给公子送银丝茶。”一个老嬷嬷缓缓言道。 苏家二小姐?林鸿宇心头一跳,压抑不住愉悦的心将门拉开,钱婶正端着一壶茶水恭敬的笑着,“二小姐说,这是她亲自从楼下掌柜那里给公子取来的,请公子笑纳。” 林鸿宇心中一喜,她果然对他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多谢嬷嬷,请转告二小姐,就说林某多谢她的心意。”林鸿宇朝钱婶拱手一礼。 钱婶心中嗤声一笑,还真是个书呆子。她又笑了笑道,“二小姐让奴婢给公子传话,请您稍后去‘福’字雅间叙话。” 他的心又咚的一跳,紧张的捏了捏袍子,道了声,“知道了,有劳嬷嬷传话。” 他心下大喜,钱婶走后,他越想越觉得老天待他不薄,看看那茶壶,原本普普通通的白瓷茶壶现在看来也越发可爱了。高兴处,他一饮而尽。 身飘飘然,似在云间行走,她就在那里,离他很近。 …… “喜”字雅间里,苏玉瑾睡得并不踏实,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说不说的烦躁。她在榻上翻滚了一阵,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福”字雅间里有男子在说话,啊,那声音仿佛是太子的!她眼睛一亮,太子就在隔壁啊! 哈哈,玉秋,太子是我的了,你那尖尖的狐狸脸太子怎么会喜欢呢?太子喜欢我这样圆润形。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朝“福”字雅间走去…… …… “福”字雅间里,楚昀甚是殷勤的递上一块翡翠糕到苏玉雪面前。 她眉头一皱,眼神瞟一下糕点又瞟一下楚昀,“我能不能说已经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她摸了摸肚子,将身子坐直了些,她吃了一碟子苏玉瑾的梅花水晶糕又喝了一杯茶水确实已经饱了。 “不能。”他蛮横的递到她嘴边,“必须吃!” 苏玉雪眉头一挑,袖子一挥将那块糕拂了开去,头一偏再不看他,不讲理的人她无须理会。 “不吃?待会儿难受起来可不要怪我。”他看了她一眼,再没强求,自己一人吃起来。 只是,他也没吃上两口,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人在撞门,苏玉雪神色一敛,就要站起来,楚昀一把将她按住,沉声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刚才的话?他说什么了?与他有约?难道有人在找他?她眼珠转了转。 “开门,快开门!太子,你开门啊!我是玉瑾呀!” 两人腾的直起身来,对视一眼,太子来了?苏玉瑾在找太子?可这屋里只有一个楚昀,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玉雪开始踌躇,该如何将这天降的楚昀给遁了?冷不防身子被楚昀的双手遣住,她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整个人已被他塞到床榻底下。 啊啊啊该遁走的是你楚昀而不是我苏玉雪吧?我原本就在这屋里的啊!床下太矮,她撞了个眼冒金星,心中直骂这个不懂惜香怜玉的家伙,以后但愿你被女人揍!被女人甩!哦,不,最好没女人喜欢你个面具王! “你干什么?你——”苏玉雪低吼一声,她刚想倒退着爬出来,楚昀也钻了进来,有力的胳膊压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快速地捂住她的嘴,“别出声!”他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032章】谁约谁 苏玉雪这两日一直在装受伤,脸上蒙着块面纱,但将下巴露着。那捂在她嘴上的手指搁在她下巴上微微有些凉意,似女子的手一般细长柔滑,动作突然却并不粗蛮。 他的袖子轻拂在她的脸颊上,袖中有一丝淡淡的青桂香气飘入她的鼻中。她开始觉得头脑有些发胀。 苏玉雪揉了揉发胀的头。突然,她心中一亮,拉住他的袖子左闻闻,右闻闻,以一种可以杀人的眼光看着楚昀,低声道,“你身上藏着什么毒?为什么我的头很晕?” 楚昀微微蹙了蹙眉头,面色清冷地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头晕并不是我袖中有毒,我也没有必要毒害你,你是喝了银丝茶的缘故,我刚才让你吃那翡翠糕点,便是解药,那翡翠糕点是用三叶草的花做的,却是能解茶的毒性。比吃药好得快。你偏又拒绝。” “茶?”她的心咯噔一下,那茶水有问题吗?可是大家都在喝呀?倒是见苏玉瑾要吃下那水晶梅花糕时李氏神色不对,不是糕有问题吗? 还有啊,楚殿下你拿解药就直接拿出来好了,为什么要藏在食物里啊?想噎死她? 见她一脸的疑惑,他又温声道,“喝过银丝茶水的人再闻三叶紫草焚烧的香,便会使人产生幻觉。所以店里的掌柜不让人将茶水带出店外。我刚进屋子,便闻到三叶紫草的香气,什么人在此焚过香?” 焚香?李氏! 苏玉雪心下冷笑一声,那三叶草极是难寻,她倒是有心寻来,这样一招真是杀人于无形。先让她神志不清,然后指使她做什么事情吧! 李氏走到哪里都要焚一炉香,今日也是如此,所以她倒是并未在意。如此想来,她是有意为之了。并且——,那日在香泉寺里,李氏焚着的香也是做了手脚的! “的确是有人在这里焚了香。”她一笑。“不过着道的不止我一人。”她用手指了指床榻外。外面,苏玉瑾正在低声的呻—吟,声音妖娆诱人。 楚昀眸光闪了闪,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塞到她嘴里,又怕她疑神疑鬼的不吃,干脆一指点在她脖子的穴道上,苏玉雪只觉得口中一阵清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她懊恼的挑起眉头,楚昀又猛地捂着她的嘴巴,“又有人来了,别出声。”他一手捂着她的嘴巴,一手仍旧按在她的背上,她被他几番惊吓的话语给镇住,倒是忘记了她与楚昀此时正以一种无比亲密的姿势躺在床底下。 他的袖子又拂在她脸颊上,那淡淡的青桂香气又幽幽袭来,这次,貌似,好像,头不晕了。而且他袖中的味道很好闻。难道真不是毒药?她嘴角一扯,自己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玉雪觉得胳膊有些酸了,想动一动,又被楚昀的大胳膊压住,力度还加了几分。她心中暗暗骂道,这算什么?钻床底也还罢了,却又是与一个黑脸不讲理的人待在一起! 哐嘶—— 雅间的拉门又开了,又有人走了进来,那人脚步踢踢踏踏,苏玉雪秉住了呼吸。 “苏小姐,我来赴约了。”那人一边走一边轻声道。 林鸿宇!苏玉雪眼睛一眯,他怎么在这里? 她心思一转,心中豁然一亮,不禁冷冷一笑,这又是李氏的好计谋吧。倘若她吃了原本是她吃的而却被苏玉瑾吃了的糕点,如今床上躺着的便是她了吧! “苏小姐,你果然没有食言,在这里等我了。”声音中有一丝旖旎。 虽然她前身已死,但别人这样唤她,她只觉得无比恶心。她动了动身子,发觉动不了,背上那只咸猪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心中恼怒将头一偏,竟与楚昀来了个鼻尖对鼻尖。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将头向后一偏。 “原来,你在这里等的是这位林公子?”他似笑非笑,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是极力压低的那种,在她耳傍道来,竟有几分诱惑。 她面色略略一僵,想起刚才她说与人相约的话,心中直懊悔,就算误会也不要同林鸿宇扯上关系,她低声吼道,“怎么可能?!”她将头扭向一边,不再去看这个表面儒雅,实则内心黑如墨的家伙。 楚昀勾起的唇弯起的弧度更大了,只是她看不见。 两人头顶上又传来了声音,“你来了,你……你喜欢我不……”这是苏玉瑾的声音。 “我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这是林鸿宇。 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 突然,苏玉瑾一声尖叫。“啊——!” 接着林鸿宇一声低吼,接着两人口齿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是什么状况?林鸿宇与苏玉瑾……? 接着床榻又向下一沉然后又猛烈的颤抖起来,同时上面响起些奇怪的声音,苏玉雪偏头想竖耳细听,被楚昀猛一把搂进怀里,死死的捂住她的耳朵。 ☆、【033章】乱成一团 南街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天青色长衫公子急步走了过去,朝马车俯身一礼,“太子殿下。” 马车帘子从里挑起一角,露出楚曜的半个身子,他面露戾色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章统领,挖地三尺也要将那些人找出来。” “是,明启自当为太子效力!”章明启不假思索的应道。 “很好,也不枉本太子在父皇面前力举你。”楚曜微微一笑将帘子放下,马车徐徐起动,向巷子深处驶去。 南街上,章明启领着一队龙骑卫朝豆香坊而去。街上那些游离不定的“小贩”,“游人”也不声不响的朝豆香坊而去。 豆香坊的“福”字雅间里。 床榻下的楚昀一脸黑线的看着面色不惊的苏玉雪。这个女人的心为什么这样平静?反倒是他这一个拥着娇软女子在怀的男子听着靡靡之音浑身的不自在。 苏玉雪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抽,不过是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活春宫,至于么?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楚昀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可以离她远点了,她不怕听。 楚昀却不放过她,仍是捂着她的耳朵,她无语了,只好朝床上那两人翻白眼,忍着一股一脚踢上去的冲动——你们太久了知不知道?她在床下都闷出一身汗了。上面要是再不停下,她可不敢保证待会儿她会不会放开喉咙喊出来! 不过,她可不敢喊,因为楚昀的神色又一变,似乎在竖耳听什么声响。 门被人打开,门口处响起一阵喧哗声。 ……再说钱婶给林鸿宇送完茶水后,又到“喜”字间看了一下苏玉瑾,见自家小姐睡得安稳,这才悄然退出来去门口与李氏一起迎接林御使夫人。 李氏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她,钱婶笑着做了个万事已备的手势。 两人在豆香坊店门前站了约一碗茶水的时间,一辆马车徐徐驶来在她前面停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贵妇人下了马车。李氏见了忙笑着迎上去,“林御使夫人,等您好久了呢!林公子已在楼上等着了。” “那真抱歉了,李夫人,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曾来了?”林御使夫人微笑着偏头看着李氏问道。她早已听儿子说起相中了一个姑娘,只是没说是哪一家的,见李氏如此热心约她来,想必那女子与这平阳候府有关。 也好,平阳候府虽说比不了其他公候门阀,只是个没落户,但倒底是百年候府,饿死的骆驼比马壮,以她家老爷三品御使清水衙门的官职能攀上这样的亲戚也是不错的。当下,满心欢喜的随李氏朝店中走去。 钱婶见珠儿已在一楼点好糕点,算算时辰已差不多了,让她去章氏那里看看。 李氏这里陪同林御使夫人一路说笑,转眼便到了“福”字雅间前,才到门口,便听里面男子女子高一声低一声的靡靡之音。 这是…… 林御使夫人诧异的眼神看向李氏,却见李氏笑意吟吟。 她旋即收回视线心思一转,开始盘算。 难怪这李氏一致邀请她前来,原来生米早已成了熟饭。她这是怕自己赖账了,抑或是那女子本就不入流,干脆提前将事情办了,逼自家就范? 想自家儿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饱读诗书,怎能娶一个还未过门就主动送上床榻的女人?这还是个大家小姐的样子吗? 御使府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是书香门弟,娶也要娶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听那里面女子肆意的呻叫声,竟比她府里的婢妾还要淫荡,连她这个半老婆子听了都不竟脸红了。 白日宣淫,还是在外面,这样的女子怎能做她家的少夫人? 如此一想,便将刚才迫切想见到未来儿媳的欢喜劲给打消了七八分,还有三二分是不好驳这李氏的面子,毕竟人家是二品诰命夫人,且看了那女子再说。 林御使夫人面无表情的将雅间门拉开,只见一地扔的都是衣衫,有男子的女子的,从外衣到中衣到里衣到亵衣,一路延伸到最里面的床榻那里。床榻上的一男一女正忘情的旖旎着。男的正是她的儿子林鸿宇,而女的…… 钱婶突然惊恐无比的大叫一声…… 李氏站在林御使夫人身后,因着对方身材比她高出许多,挡了不少视线。 她耳听那里面女子旖旎的声音,起初有些得意,总算将那个不安份的妮子收服了,这丫头着了道,出了府,是死是活便是她说了算。也正好可以让林鸿宇不再对她要挟。他不是要一个苏家的女儿么?给他一个不就是了! 却听钱婶看着床上的人声音颤抖的道:“夫……夫人,是……是三小姐啊……怎么会是三小姐啊……?” 李氏的头嗡的就炸开了,她一把将挡在面前的林御使夫人推了开去,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她晕了过去。 她怒吼一声,“林鸿宇,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李氏冲上前去一把扯开缠着的两人,摁着林鸿宇便是一顿狠打。一边打一边嘴里骂个不休,“好你个林鸿宇,你敢欺负我女儿,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林御使夫人哪里肯示弱,她身材高大,比李氏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在李氏冲过去打林鸿宇的同时,她摁着李氏也是双拳齐下。 床榻下的苏玉雪与楚昀对视一眼,两人皆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都不敢动,因为外面的人实在太多太热闹了。而此时苏玉雪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轻轻地笑了笑,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氏晃着已被打得发胀的脑袋,心中直后悔不该带玉瑾出来,她朝门边上正吓得呆住了的钱婶吼道,“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拉开小姐!” 钱婶这才回过神来拉开苏玉瑾匆匆忙忙找了件外衫给她披了又去帮李氏,奈何那林御使夫人着实了得,一脚踢来将钱婶踢飞在地,她是手脚并用。于是,三人战成一团,又将林鸿宇与苏玉瑾忘到了一边了,这两人两眼迷茫的又搂在了一处。 直到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声与喊话声,也没能惊动屋里乱成一团的人。 ☆、【034章】乱成一团(二) 雅间外的楼道里,有森冷的声音一叠声一叠声的传来。 “太子殿下有令,所有的人都不许动,缉拿反贼!” 接着是咚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乱响,进来一伙身着戎装的兵士。刀锋上闪着森寒的冷光,倒映出兵士阴沉的脸。 一连喊了好几声后,正在厮打的李氏与林御使夫人方才同时住了手。 李氏眼快,将苏玉瑾护在身后,然后一脸凛然的看着进来的几个兵士。 她正要开口说自己是平阳候夫人尔等不能擅自入内,可玉瑾这副样子已被他们看了去,再说出自己身份的话,只怕不出一日,整个京城里就会知道她女儿与林鸿宇的事了,那她的脸可真是丢大了。不,不能这样做! 谁知,林御使夫人却不这样认为,她姿态坦然的扶着林鸿宇,朗声道,“众位军爷们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报官,我儿子遭人陷害了,你们来评评理。” 这几人在门边上将头探进屋内一瞅,起初他们是一脸震惊,接着便是一种莫名的兴奋,早将手头要办的正事忘记了个干净。 但戏已散场,那几个兵士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李氏与林御使夫人。有两人到屋中开始搜查。 床下的楚昀摁着苏玉雪一动不动。 反贼?他是反贼吗?苏玉雪眼睫眨了眨,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家的事谁人又说得清,就像区区一个平阳候府里还危机四浮呢!她无声一笑。 楚昀望了她一眼,眼底眸光深不可测。 章明启走在那群兵士的后面,他紧抿着唇,这时身后有妇人尖声叫着“玉雪”的名字,正是平阳候三夫人章氏。他眉头一皱,急步到了二楼的雅间前。那一众正在瞧热闹的兵士见了他纷纷让开。 却见“福”字雅间里乱哄哄成一团,章明启抢先一步扑向那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面前。他拔开她的头发,女子一眼迷茫的看着前方,却不是玉雪。他长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章氏此时也挤了进来,在一堆人里瞧了个遍,“玉雪你在哪儿!”又一眼瞧见站在一边发着呆的珠儿,一把揪住她问,“玉雪呢?” 见章氏叫她,珠儿这才回过神来,她到底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眼前乱哄哄的场面吓得她不知所措。她只是在楼下买了点糕点,怎么就都打起来了?那两人还是别府的夫人。 珠儿摇摇头,“回夫人,奴婢也没看见,刚才是钱婶照看着四小姐啊,奴婢在楼下吩咐店家包装点心呢!” “钱婶,你们有没有看到玉雪?”章氏六神无主的逢人便问。 个个都在忙,谁也不理她。 李氏与钱婶正同林御使夫人在厮打。 章明启眼光四处瞧了瞧,不见他要找的人,他看了看那扭打着的两人,一声讥笑,手一挥,士兵们跟在他身后纷纷去了别处。 “二嫂,玉雪呢?你们将玉雪弄哪去啦!”章氏急得大吼一声。这倒底是怎么回事?玉雪去了哪里。 “夫人,咱们还是去别处找找看吧。”珠儿怯声说道。 章氏冷眼看了一下李氏,抿唇不语带着珠儿匆匆下了楼。 苏玉雪——! 李氏心中腾的升起一股火来。那个妮子,找到她绝不轻饶!她冷冷看了一眼林御使夫人,“御使夫人,咱们到底是有身份的人,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我女儿总不能让你儿子白白占了便宜。” 林御使夫人冷笑道,“李夫人,你看看我儿子,他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我很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你们使的阴谋。你们邀请他来这里,却见你女儿在与他行夫妻之事!还说我们占便宜?我看这九成是你们设置的陷井。” 李氏当场就差点气晕,她一向精明且跋扈,几时吃过这样的亏?“我还怀疑是你儿子给我女儿吃了什么呢?我们是堂堂候府,要嫁也要嫁同等门第的,哪会看上你们三品御使府?” “是吗?”林御使夫人呵呵一笑,“那最好!”说完,拉着仍在迷糊的林鸿宇就往楼下走。 李氏一看着了慌,她本来是想在对方面前争口气,打压打压,哪知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将她晾在一边了,那玉瑾怎么办?“你们不能走!”她追了上去。 林御使夫人瞟了一眼李氏,冷声道,“李夫人还要做什么?您要是觉得有委屈,咱们尽可以到官府那里去理论。查一查这个下了药的黑手!兴许是咱们都冤枉了呢,你说是不是啊?李夫人?” 报官?李氏咬了咬牙,报官后,不光玉瑾的名声毁了,万一真查出来,她与平阳候府也会成为京中一个大大的笑话。 ☆、【035章】围困(首推求收,一更) 就在李氏错愕之间,林御使夫人冷冷一哼。就算是李氏比她身份高贵,但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她可不怕李氏来找她的麻烦。 以前,京中都以李氏为贵妇人的楷模,今日之事后,她对李氏可要另眼相看了。要是平阳候府敢来找她家的麻烦,她可不会吝惜自己的口水,势必要宣扬出去。想到这里,她坦然一笑带着林鸿宇扬长而去。 钱婶揉了揉被打得发青的脸,走到李氏跟前低声道,“夫人,此事只能让候爷出面了。” 李氏正在气头上,心中想来想去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一口怨气正愁无处发泄,看到钱婶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敢将候爷提出来?你是怕我活得太如意吗?”虽说平阳候苏平安性子软弱,许多事情都让着李氏几分,但真正遇到大事不是跟她这个妻子商量而是跑去找老夫人。老夫人那个将面子看得比财宝还贵重的性子,要是知道了此事,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苏玉秋只是在外面同人吵了架,老夫人便打了玉秋一顿,还将自己好一顿狠骂,这要是知道了玉瑾的事,还不得剥掉自己的一层皮? 李氏是有苦说不出,生生将一张脸气得铁青。 钱婶忍着因脸痛而差点掉下来的泪水,哭丧着道,“夫人,老奴也是为夫人着想啊!老奴怎会让夫人难堪呢?” “你住口!”李氏怒道,“那盘放了药的水晶梅花糕,我明明看见苏玉雪那个妮子吃了,可是她人呢?怎么反倒是玉瑾出了事?你说,是不是章氏给了你好处,你放走了那妮子而陷害了玉瑾?” 钱婶吓得扑通一声忙跪了下来,“夫人,老奴可是跟了夫人二十多年啊,将一生都托与夫人了,怎会做那种吃里扒外的人?这些年来,有多少事都是老奴替夫人做的,怎会半路去跟了与自己结怨的人?老奴敢发誓,要是这事是老奴所为就让我不得好死!” 李氏听她发下狠誓,气便消了一半,前后想了想,虽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但钱婶应该不会背叛自己,要是将她也得罪了,自己便没有帮手了。她讪讪一笑,伸出双手将钱婶扶了起来,“我也是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眼下咱们想想怎么办吧。” “这事,咱们回去再仔细盘算盘算。既然夫人不想让候爷知道,可以去找二少爷,咱二少爷可是个会拿主意的人,总不能让三小姐白白吃了亏去。”钱婶看了一眼李氏,心有委屈却不敢露出来。 李氏心中一亮,对呀,还有幕景呢!“也只好这样了,咱们先回府吧。”李氏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呆坐在地上的苏玉瑾,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经过一翻折腾,苏玉瑾已是满身青紫,两眼迷茫地低着头,头发散乱没个人形了。口中却喃喃道,“太子,太子不要走啊……。”李氏犹如喝了一碗黄连水有苦说不出,玉瑾还以为刚才是太子呢!都这样子了,如何再能嫁太子?还好,大女儿玉秋还是完好的。 李氏一会儿咬咬牙一会儿叹口气,将苏玉瑾的衣衫整理好,又叫钱婶脱了外衫罩着苏玉瑾的头,三人这才出了雅间。 屋中众人都离开后,苏玉雪与楚昀才从床下爬了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理好了头发。楚昀将门掩上,又轻轻将窗帘子挑起一角看街上的动静。 “刚才那些人是找你的?”苏玉雪抬起头看他,这位大皇子,貌似在做什么与太子相对的事情。 楚昀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眸子看着楼下,那里站着不少人,看来他们不找到目标不会罢休。 “就算是吧,你打算将我供出去?”他突然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苏玉雪,从窗帘子的缝隙中射来一线阳光,在他月色长衫上洒下点点浅金。从床下钻出来,他的衣衫上沾了不少灰尘却丝毫不减他身上散发的灼灼风彩。 苏玉雪勾唇一笑,“我猜你也料到我不会供出你,否则我那婶母一定会知道我仍是在这屋里,她定不会饶了我。我还没那么笨。” 楚昀弹弹袍子上的灰,笑意清浅,丝毫不为四面的危机而烦心。反倒看了看桌上未吃完的点心笑道,“好容易遇到四小姐有空闲,谁知来了搅局的人,只好下次再相请了。”他朝她微微额首一笑。 “哦,多谢殿下诚心相约,但是小女子一个深闺女子只怕不得空闲会负了您的一番好意。”她屈膝浅浅一礼。 你有来,我有往。她在心里呵呵两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及盗。 她可忘不了初次见面时他那狠厉的眼神。 突然,两人同时神色一敛。 一股烧焦的糊味飘了进来,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门边。门外,有呛鼻的烟从楼道里飘来,并且烟气越来越浓,转眼,整个屋子里都是浓烟。同时,楼下传来不少的惊吓声,“走水啦!救命啦!” 苏玉雪捂着鼻子不住的咳嗽着。楚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又将一个高几上的花瓶取下来,倒了些水在帕子上,捂着她的口鼻,一把将她拉到窗边,神色凝重道,“看来,今日有人一定要将你或者我置于死地了。” 嗅到一丝清新气息,苏玉雪才缓和一点,她眨了眨熏得不住流泪的眼,冷声道“只有跳窗了!” 楚昀看了看门边,门缝里已有火光渗出,楼道是走不了,但窗下不远处又聚集着不少兵士。 “跳下去只怕是会自投罗网。”楚昀沉声道。 苏玉雪揉了揉已呛得流泪的眼睛,向窗外望去,离豆香坊有十来丈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她从头上拔下一只发钗。那只发钗是空心的,她放在嘴里轻轻吹起来,一声极细的声音响起,那马车的马儿晃了晃头,撒开蹄子朝这边跑了过来。 豆香坊门前站着的章明启正在凝神听着手下兵士的汇报,突然耳中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就在附近,极细却异常刺耳。 他大步奔了出去。正看到两个身影从二楼的窗口跃下落入马车里。 “有人劫了太子殿下的马车,快追!”一队兵士打马追了上去。 章明启暗叫一声不好,夺过一个兵士的马匹也朝那马车追去。 ------题外话------ 是不是写得不好呢?都没人收藏啊。⊙﹏⊙ ☆、【036章】恶人自有恶人惩(二更求收) 李氏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带着苏玉瑾回到平阳侯府。 她不敢动用府里的大夫,因为怕惊动了老夫人,只得悄悄地吩咐钱婶从外面请了大夫与喜婆来。让钱婶跟大夫与喜婆说是个房中的大丫头初经人事,不敢说是府里的小姐。这事还是让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同时将苏玉瑾移到府中一处不怎么常住人的小院里。 苏玉瑾躺在床上,仍不安分,口中犹自含含糊糊的喊着太子殿下不要走,行了夫妻之事就要娶她之类的混话。 李氏眼前一黑,就想撞墙,无奈之下只得灌了些昏睡药给她服下,以免她乱喊乱叫让人听了去,又再三吩咐园中丫头婆子们,谁嚼了舌根便割谁的舌根。 众人一向惧怕她的淫威,哪里敢多话? 大夫与喜婆请来了。喜婆验过苏玉瑾的身子只说好生将养着,大夫开了些补血滋养的方子,二人领了赏银后默然而去。这类事,在一些深门大户里,丫头们还未开脸爬了床的多的是,大夫与喜婆丝毫不疑。 李氏一脸戾色的坐在软榻上,连钱婶递上的茶水也无心喝了。她一双手用力的绞着裙子,绞出一团皱褶。 钱婶见状轻轻关上里间屋子的门,放轻了走路的脚步。 “夫人。”她上前一步小声音说道,“奴婢已经叫人去找二少爷了,只是太子殿下吩咐他在办事,一时走不开。” “走不开?”李氏抿了抿唇,袖内的拳头狠狠的捏起,长指甲都陷入到肉里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眼睛直直的看着屋子的一角。片刻后,她猛的一拍前面的桌子,看着钱婶厉声道,“你去一趟将军府,将表少爷找来。就说我有急事,叫他务必前来。” 征西将军府是李氏的娘家。她娘家侄子李元枫是蛟龙军的一位中军,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李氏之所以在平阳侯府里腰板强硬,靠的就是娘家的势力。 三年前,北方那股一直不停骚扰南楚边境的北狄铁骑,终于被她的哥哥征西将军李贤打败了。从此边境上再没有战事,因为骁勇善战立了奇功,被当今天子——天辰帝封为征西大将军,李贤的妻儿也一并加封。 平阳侯府的老夫人也是看在这一点上对李氏尤为倚重。连她夫君平阳侯平时也让着她几分。谁让人家娘家是当今天子最倚重的大将呢? 当下,钱婶拿了李氏的信物一路去了征西将军府。 李氏才缓了一口气,又听到外面丫头传伍管事求见。她眼皮一跳,总觉得似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传他进来。” 丫头应了一声出去了。 伍管事身材胖硕,大热天跑来一张白包子一样的脸此时却如一只大红苹果。他顾不上抹汗水,略微平息了一口气道,“夫……夫人,咱们……有四家店子……让……让京兆府尹给查封了。” “你说什么?哪四家?”李氏眉头一挑,吸了一口凉气,冷声问道。 “丽衣坊,吉庆药铺,四喜酒楼,还有清宛茶屋。”伍管事道。话一说完,他终于有时间抹了把了汗水。 他说一家李氏惊一下,“为何要查封?京兆府尹不知道这是平阳侯府的的铺子吗?谁给他的胆子?” 伍福哭丧着脸道,“京兆府尹可是拿着太子的手逾啊,说咱们的铺子里窝藏着反贼。” 李氏不语,怎么单单是这几间铺子?这些铺子可是原来大房甄氏的。甄氏死后,她将铺子从苏妍玉手里骗了过来,与这白姨娘有何关系? 这几日的事一出比一出不顺。仿佛暗中有个黑手操纵着一切。但是,她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她轻笑一声,“铺子的事,你再向侯爷汇报一下。横竖让侯爷出面。至于京兆府尹么……”她抿了口茶水,“我会去会上一会的。” 白姨娘!她心中哼了一声。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几间铺子查封的事一定有那贱人的功劳。京兆府尹正是白姨娘的弟弟。 至于京兆府尹么,那不过是个没有根基没有后台的三品小官,有何惧怕的? …… 苏玉瑾修养的这所院子是平阳侯府一座偏僻的小院,平时没什么人来,但这一天,院外却闪过一个桃红身的身影。 那人藏在一丛芍药花枝间,俨然也是一朵粉艳芍药花,她听不到屋里的声响,但见那钱婶领了陌生的大夫与喜婆进去后,她唇边露一抹得意之笑。 李氏以为做的人不知鬼不觉的,以为这里是没人来的地方,谁知她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是她埋葬心碎之地,是她埋葬仇恨之地,这丛芍药花枝下,埋着她那只有四个月大便被李氏下药打下的孩儿。 两年前,她被这府里管家买进来,做了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她不甘心一生为奴,总想在这府里的两个老爷中选一个做她终身的倚靠。 三老爷院里有个极为泼辣的白姨娘,她惹不起便放弃了,只有侯爷苏平安,表面老实忠厚实则内心也是一个贪享女色的人。 机会来了,怎会错过?几次暗中偷香后,她怀孕了,满心欢喜的以为母凭子贵,谁知二夫人李氏却与大夫勾结骗她说是人参大补丸,实则是猛如虎狼的堕胎药! 不仅如此,在她刚刚失去孩儿躺在床上不得动弹时,李氏还污蔑她谎报怀孕之事骗老夫人与侯爷要打杀了她,要不是二小姐苏妍玉在老夫人面前竭力保她,只怕她已成了李氏温柔刀下的一缕冤魂。 老夫人看着府里子嗣稀少,让苏平安收了她做婢妾。 她心中暗喜以为还能怀上时,谁知肚子一直没动静,她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她因吃了极为伤身的堕胎药而无法再怀孕。 晴天霹雳! 她如同堕入深不见底的黑洞,她是孤儿,她不能生孩子让她后半生怎么去活? 好狠毒的李氏!你敢害我失了孩儿我也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钱婶背着昏昏睡着的苏玉瑾回府,不走正门却走偏门,瞒得了别人难道会瞒住她丽姨娘么?苏玉瑾那样子分明是初经人事的模样,眉毛散乱,眼角含春。 李氏将苏玉瑾安置在哪里不好,偏要住在这里,这园外的芍药花枝下安睡着她的孩儿,怎能让李氏母女那肮脏恶心的声音骚扰她孩儿安睡的美梦? 丽姨娘冷笑一声,悄悄的尾随了那大夫与喜婆而去…… ------题外话------ 这章对应前面的放鹰捉蛇写白姨娘的章节,白姨娘写那么多不是白白废话,而是她会在后文中以一个重要的棋子来出场。 是不是写得不好呢?给个收藏和意见吧。 o(∩_∩)o么么达! 收藏的是美女哦。谢谢。 推荐好基友的文文: 浮婳浅鸢《傲世邪女》 墨雨幽幽《冥王的军师牌王妃》 半知《狂妃倾世之宠妻成瘾》 新人不易,么么达! ☆、【037章】逃奔(一更,求收) 平阳侯府三房里,三夫人章氏没有找到苏玉雪,只得将苏世安从白姨娘那里寻回来。彼时白姨娘正忙着自己的私事无暇去争苏世安,由着章氏将人带走。夫妻二人带着仆人在街上一家家的挨着寻找,急急得团团转。 南街上,空气中飘浮着紧张与肃杀的气氛。行人与小贩们已如惊弓之鸟早逃了个精光。 昔日生意兴旺顾客满店的豆香坊此时火光冲天,哭喊声四起。巨型黄豆身材的老板悄悄与他的豆芽老板娘隐入一群奔跑的人群中,悄无声息的退去长衫换上短打劲装,消失在南街后面那一排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 苏玉雪前世只学过马技,于武学方面,涉足甚少,眼下被楚昀搂着腰身跃进马车,她不懂运用气息调节,以为会摔个头晕眼花。哪知落下来后,并没有跌到坚硬的车板上,而是落入一个软软的臂弯里。淡淡青桂之气袭来,她撇了撇嘴角。 苏玉雪将他推到一边,理好了头发与衣衫,在马车里正襟而坐。车后面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一路紧跟着,前途未卜她没多余心思想其他的。 如此紧张的环境里,楚昀依旧笑意浅浅,他斜倚在她对面,宽袍阔袖,文雅闲适,仿佛一切纷乱紧张都与他无关一样,一双幽深的眸子将她上下打量着。 半晌后,他看着苏玉雪浅笑温声言道,“方才在豆香坊楼上,四小姐说如果有空闲会与我再次相约。只是不知现在是否得空了呢?”说着他侧过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旁边的暗格里轻弹一下,一副围棋弹了出来。 他居然还有心思下棋?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瞟了他两眼后垂下眼帘,不知为什么,当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神时,心中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情绪涌来。 她深吸一口气,略略放松了一下身体。 马车外有笃笃笃笃的声音响起,那是羽箭射在车身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逃走啦!太子有令,抓住反贼格杀勿论!” 喊杀声离他们很近,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可那些令人惊慌的喊声并未扰乱他的心神,他唇边仍就是一抹浅笑,从马车角落里拖过一张小几横在两人中间。那小几上面的线条纵横交错,俨然就是一副棋盘,深棕色的棋盘桌面上,他的玉手如一只斜竹。 “四小姐执黑子还是白子?”他一边取棋子一边抬头问她,眼眸中的瞳孔极黑极深。 “白子吧。”她心不在焉道,眼睛却瞟向车帘子缝隙里看外面的局势。 突然,一只羽箭从车窗外射了进来,楚昀神色一敛将她身子一捞搂在怀里轻巧的让过,另一只手袖风横扫,那只羽箭弹到车外去了。 苏玉雪惊魂未定,心中暗道早知道如此在豆香坊时就不该让这楚昀到那间雅间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吃了他的药丸,她如今只怕是顶了苏玉瑾而毁了一身清白。想到此处她心中对楚昀的怨恨又消减了几分。 楚昀在一处暗格中轻扣几下,左右两边的车窗立即自动弹出一块透明的琉璃镜。 这马车是太子楚曜的,他怎会如此熟悉车内的装置? 见苏玉雪仍是面有不安与疑惑之色,他温和笑道,“这辆马车是太子为了自保花了万金打造而成,能挡利器与水火的袭击。我曾帮太子试驾过一次。你大可放心,外面的箭伤不了咱们。” 他一脸坦然之色的说着马车的安全装置,苏玉雪略略放下心来,眼下与他坐上同一条贼船,他能活,她也一定能活。 心下安定之后,陡然发现她仍躺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一缕秀发在把玩。她面色一黑腾地跳开来。 楚昀却只是莞尔一笑,又去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白玉修长的手指,乌黑圆润的棋子,黑白分明相映成趣。他闲闲落下一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玉雪,“该四小姐了。” 她平静的深呼吸了几口气,心中自我安慰道,那不过是他善意的救她,是他本能自保顺带着救了自己……乱想什么? 她接过白子棋盒,摸出一枚棋子心不在焉的置于棋盘上。 透过透明琉璃镜,她看到马车已驶离了集市。前方的路越走越偏僻。她心中仍有几分不安,就算这马车坚固无比,总不能这样一直躲在里面,如何脱身呢? “四小姐又到你出子了。”他轻轻敲了敲了棋盘。 “哦。”苏玉雪回过神来,又随意放下一子,与他对视一眼,又马上收回目光。传闻里,这大皇子楚昀甚少涉足政事,怎么太子会将他当反贼缉拿?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可是有什么脱身的妙计? “你走错了。”他又敲了敲棋盘面。 苏玉雪细看过去,可不是走错了么,留了好大一个空门在那里。 “可以悔棋吗?悔棋我就换个地方。”她撇了撇嘴,都危机四浮了,他还有心下棋? “你在害怕吗?”楚昀浅笑问道,也不抬头,缓缓伸出手指到白玉棋盒里取出一粒圆润晶亮的黑子置于棋盘上,啪,一声音脆响,堵住了苏玉雪白子的后路。 “你不害怕吗?”苏玉雪反问。她不相信他不害怕。人活着多好,她是好不容易才重活过来的人,可不想这样轻易死掉。 “想办法让马车出城。”他看了看外面道。“只有出城才能安全脱身。在这城里,四处都有埋伏。只有我们出了城,天广地阔,他们就找不到了。” 他说得不错,在城里,等于是瓮中之鳖,保不准哪条巷道里会出来伏兵。 她用魔音声控着拉车的马匹,虽遥遥的将追兵们甩在身后,但是,要是前方埋有暗敌用箭射伤了马匹,他们仍会被抓。 追兵是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来人,变成了现在百十来人了,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紧追不放。 龙骑卫头领章明启夹在人群中间,焦急万分。让他想不通的是一向乖巧文静的玉雪怎么会同反贼在一起,难道是挟持了她么? ------题外话------ 感谢榜: 沐煜宸 送了2朵鲜花 最萌的夏夏 送了2朵鲜花 雪桃0 送了6朵鲜花 晨曦雨露 送了8朵鲜花 雨翎北北 送了6朵鲜花 蓝墨曦儿 送了1朵鲜花 楼下有只鼠送了2朵鲜花 浅爱1437,2钻 ☆、【038章】逃奔(二)(二更求收求点击) 一路狂奔,马车眼看就要到西城门前。 “关城门,拦住前面那辆马车!车上有反贼!”追兵中有人高声一呼。 章明启心急如焚,倘若马车被关在城内,车内的人铁定被擒。这群追兵有一部分是他的下属龙骑卫,还有一部分却是太子的私人暗卫。 他的人,他不发话,没人敢抢先开口,但是太子的暗卫他却无权管辖。那名高呼之人正是太子的暗卫首领。 章明启悄悄的落后他一个马身的距离,从靴子中摸出几只细巧的飞镖,指尖轻弹射向暗卫头领坐的马匹。那匹马的后腿受了伤,马身一歪,暗卫头领由于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的马车,没留神有人从背后偷袭,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由于百十来人都挤在一起奔跑。谁也没注意那马是怎么受伤的。暗卫头领跌下马后,被后面赶来的几匹马不住的踩踏,但好在他武功不弱,脚尖点地从一群狂奔的群马里跃了出来。饶是这样,也受了伤。 有两个人停止追击,跳下马来将他扶起,见他一身血污,忙道,“头领,让属下先送你去治伤吧。” “混蛋!谁叫你们停下来的?”暗卫头领对那两人纷纷甩去一记耳光,“要是放走了车内的反贼,太子殿下那里怎么交差?还不快去追!” 他心知有人在暗中加害于他,但是刚才场面混乱,没有看清楚是谁。太子身边的人都想表现出自己比别人强而时常在暗中互相排挤。 两个暗卫又翻身上马追了上去。暗卫头领随后也咬着牙忍着身上的伤痛重新找了马匹追赶上去。只是这样一耽误,便落后了大队追兵一大截路程。 暗卫中没了头领的指挥,阵脚开始乱了,章明启见状故意放慢了速度。 西城门墙高门阔,城门口并无行走的路人。刚才暗卫头领那一声高呼,因为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守门的军士并没有听清,加上这辆马车本就是太子常坐的。后面呼啦啦跟着的又是太子的人,让人以为这又是太子出城狩猎,竟没有一个人阻难。 马车一阵风般奔出城门。 苏玉雪索性钻出马车,飞身上马,一声尖利的哨音后,马儿更是跑得飞快。她有心操纵身后那群追兵的马,但隔得有些远,怕操纵不好反而干扰了自己这边拉着马车的马儿。 她刚在马背上露出点身影,一阵箭雨朝她射来,她吓了一跳,身子一矮蹲了下来,高大的马车厢挡住了羽箭,但也让她吓得够呛。 楚昀轻声一笑,伸出手来将她拉回车厢。 见他笑得坦然,她眉头一挑,“你不害怕?长久这样跑下去,马也会累死的。还不用说后面不停射来的箭。” 楚昀手指点了点棋桌,眸子深深的看着她,“害怕有用吗?害怕的话,外面那些追兵会停止追来的脚步?当然不会,他们看到你在害怕了,会更加凶狠的将箭射来。每个强者都喜欢看着弱者在瑟瑟发抖,若是你坦然面对,反而让对方乱了阵脚。” “我没害怕时,他们的箭不也照样射来?”她嘴角一扯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轻笑一声,手中捏起一粒棋子直击前面奔跑的马儿。棋子射到马的后腿上,马儿嘶叫一声,更加卖力的狂奔起来。 “喂,我说,这样没用的,马会累死的……”她的话未说完,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她又倒入一个软软的怀里。 她正想发作,却听耳边楚昀言道,“前方叉道口朝右走,便可摆脱追兵,那时我们便安全了。” 苏玉雪扭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气定神闲的家伙总算想出了法子。她用魔音操控着拉车的马匹,马车跑向了右边的小路,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后面的章明启神色一变暗叫不好,因为不远处正是悬崖,车里面的人想做什么?他想死可不能带着玉雪死。 他翻身站在马背上,脚尖用力一点,身子向前飞去,同时袖中飞出一条长约三丈的绳子,绳子前端连着一只爪钩,爪钩晃了几下钩在了马车顶,他身子灵巧一跃,几个起落间,跳到了马背上。 “有人给我们赶马车来了,真好。”楚昀笑道。 章明启落在马背上,楚昀并没有去看,而是抓起一把棋子向后面跟来的一众追兵撒去。 这一把棋子,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手法之准,力道之强,令那些疾驰的马纷纷叫着乱成一团。两方人马又拉开了数丈距离。 “多谢章统领替本殿下驾车!”楚昀道。说话时几粒棋子也飞出了车外射向章明启。 章明启身子一闪让了过去,他冷笑一声,“殿下出逃,还要伤及无辜,于心何忍?” 马车现在正行走在一条两边都是山石的山凹里。后有追兵,跳下来更是不行,因为小路极窄,无处落脚不说只怕会被追兵的箭射成刺猬。而前方又是悬崖…… 楚昀拂了拂袖子,将身子斜在车窗边上,淡淡看着章明启,“章统领为何说本殿下在‘逃’,逃什么?本殿下借了太子的马车带着苏四小姐出外踏青效游有错吗?难道这样也成了你们口中的反贼了吗?” 章明启并未回话,而是凝神看向车后紧追不放的龙骑卫与太子府暗卫。“殿下的暗器手法很准,怎不一举将追兵击退?” 早在章明启落在马上时,苏玉雪便没有再拿棋子,一直不动声色的听这二人对话。章明启是太子的人,正捉拿反贼嫌疑人楚昀,她开始想着要不要同楚昀撇开关系,却听章明启说要楚昀一鼓作气击退追兵,她眼睛不禁一眯。 他倒戈了?明显局势不对嘛。楚昀这一方现在可是处于弱势。 楚昀不语,手指一翻又弹出几粒棋子射向拉车的马匹。 “你疯了,前方是悬崖!”章明启大吼一声,马被魔音操控着他制服不了,只得跳进马车内,扑向苏玉雪。 楚昀脸色一黑抬脚便朝章明启踢去,同时将苏玉雪拉回自己怀里。章明启身子也敏捷,侧身让过了。让过之后又与楚昀抢玉雪。两人便在这狭小的车厢里过起招来。 没一会儿,车身突然一斜,前方的车门刚才被章明启拉开又没有关上,苏玉雪只觉得眼前车顶一晃,身子滑了出去挂在了车外。 楚昀与章明启两人同时停了打斗,齐齐扑向苏玉雪。 “快放开!我的胳膊快被你们扯断了!” 没人理会她。 噗!一声巨大的声响后,马与马车都落入了悬崖下的河里,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题外话------ 小章童鞋其实也是个蛮可爱的孩纸,大家不要讨厌哦!<( ̄▽ ̄)>。 求收,么么达,收了不要养文哦,记得多多点击。谢谢。 ☆、【039章】姨娘心计 平阳侯府里,丽姨娘一脸得意之色的捏着张纸条。 “姨娘,奴婢按着您的吩咐,事情已经办妥当了。”丽姨姨的贴身小丫头四香附在丽姨娘耳边低声说道。 “很好,咱们主仆俩这两年忍气吞声今日总算是要出口气了。我的孩儿和你的娘亲,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一番。”丽姨娘忍不住哈哈一笑。 “奴婢也等着这一天呢。”四香勾唇一笑,又问,“姨娘,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老夫人那里,我就不相信,以老夫人的性子会轻饶了她!”丽姨娘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脸上泛着动人的光彩。“待会儿我一人去便好,你就待在院子里,等那大夫与喜婆子处理好了,你再出来。” “是,姨娘放心,四香知道怎么做。”她低头应道,手指不经意间又捏了捏袖中藏着的那张银票。银票面额很是诱人,能抵得上她三年的月银,那是白姨娘给她的,要她在丽姨娘耳边扇扇风,点点火。 丽姨娘来到百福居门口时,正看到老夫人一脸喜色的与秋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手中捏着一张单子。 原来,老夫人看的是二十六日会到府中赴宴的名单,看着单子上一长串的名字,老夫人如何不欢喜?连平日里从不出门与任何府邸来往的大皇子楚昀也递了贴子来。大皇了是谁?是当今皇上与太后最疼爱的皇子,他的府邸可比太子的还要阔绰。 虽说他身子弱一点脸上还有些缺陷,但仍不影响他的整体外貌,依旧是风雅俊俏的翩翩少年郎。家中要是有哪个孙女嫁给她,此生可是有享受不尽的容华富贵。 哦,还有,容亲王家的小世子也说要来。小世子虽说年纪不大,只有十四岁,但是与自家庶出的五小姐可是年岁相近,拉近点关系后,将来做个侧室也行。 还有太尉家的章公子,这可是皇上都爱惜的人才呢,南楚的新科武状员。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着,仿佛那些人都已向自己的孙女们送来了聘礼,锣鼓声响,礼乐喧天,羡煞京中的其他公侯贵户们。 丽姨娘扒着门边朝里看,她眼珠转了转,提起裙子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慌张说道,“老夫人,可不得了啦,有贼人偷了三小姐的东西却诬陷是三小姐赏的。” 老夫人顿时拉下脸来,这么点事也跟她说?“怎么不去向二夫人禀报?”她对这丽姨娘一向不喜,轻浮,肚子还不争气。 “二夫人……没找着,所以婢妾才斗胆向老夫人禀报。”她小心的抬头看向老夫人,她不信老夫人不会对府中失窃一事无动于衷。 “乔副管家呢?也不见了吗?”老夫人漫声道。 “婢妾就是见乔副管家不知如何处理这事,正在犯难,所以才来向老夫人禀报。那贼人偷的是三小姐的东西……,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丽姨娘故意说得欲言又止,只要是与府里小姐相关的事,老夫人一定会多心。 果然,老夫人抬起头来看向她,“到底怎么回事?吞吞吐吐,你快说清楚。” “是,老夫人。”丽姨娘直了直身子,“那贼人说,他本就是大夫,不是贼人,他到府里给一个丫头看了病,是府里的管事嬷嬷赏的东西。只是,婢妾见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一个丫头病了,怎能赏那么贵重的东西?一下子好奇,便多看了两眼,却发现是三小姐平时常戴的首饰。乔副管家说他偷了三小姐的东西,那贼人又说是府里的那个丫头行房伤了身子让他看病赏的,绝没有偷。婢妾怀疑他胡说,便问他要开的方子,他便将那方子拿出来了。他又说了看病丫头的模样,竟同三小姐的样子一样。还说了病人住的院子模样,正是府里的晚香院。”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递与老夫人。 老夫人将单子递给身后的秋菊,眼皮闲闲掀起来,脸上露出狠厉之色看着丽姨娘。“假如事有假,绝不轻饶你,敢诬陷三小姐。” “老夫人。”丽姨娘肃然道,“婢妾绝没有欺骗老夫人。如若说了假话,甘愿受罚。婢妾也怀疑那大夫说慌,偷偷去了晚香院那里,就看到三小姐的贴身丫头喜儿在那里吩咐小丫头煎药。” 秋菊看着那药方咦了一声。 见秋菊的神情古怪,老夫人忙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 “这个……这个……”秋菊还是个黄花大姑娘,看那药方上还写着“需房事节制”,不禁脸红到耳根。 “写的什么,拿来我看。”老夫人手一伸,秋菊忙将单子递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脸色一黑,对秋菊道,“去晚香院。” 平阳侯府后面的小巷子里,停着一辆青色油布小马车。不多久,从平阳侯府的侧门边上出来两个人,一个大夫模样打扮,一个是年长些的嬷嬷。两人一先一后上了那辆油布马车。 车夫扬了扬马鞭,向巷子深处驶去。 “这是你们的酬劳。”车内一位年轻妇人取出两袋银子递到他们的面前。“你们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城里了。” “是,夫人。小人这就出城。”两人异口同声。 又走了一会儿,那大夫与嬷嬷下了车,马车掉了个头,又朝平阳侯府方向而去。 马车晃动,车帘子轻轻飘起一角,车外的日光照在妇人娇美的脸上,正是被送到乡下庄上静养的白姨娘,她冷冷一笑,“李氏,你让我白婷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过!戏已开唱,好看吗?” ☆、【040章】药方败露(二更求收,求点击) 儿子回不了府,侄子那里又一直没有音信,也不知钱婶将话传到了没有。李氏抚着发胀的头又来到晚香院。才进院门,便觉得气氛不对。几个丫头婆子们都神情肃然的站在院内,而眼睛不约而同的看着屋里。玉瑾的贴身丫头喜儿也杵在那里。 李氏沉着脸,“喜儿,不在里间服侍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喜儿不吱声,忙跪下行礼,只拿眼睛不停地看正屋那里。 李氏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她拖着脚步走进去,一眼便见老夫人阴沉着脸坐在正屋中间的高背椅上,并且……章氏也坐在边上。还有,平阳侯苏平安与三老爷苏世安也在屋里。 她眼眸转了转正要行礼,老夫人冷哼一声,“罢了,老身我受不起,候夫人这就攀上了高门大户是么?三丫头做了贵妇人,你的身份也倍增,老身我受不起你的礼。” 老夫人的嘴唇开合间,满是讥讽。 李氏一惊诧不知如何作答,秋菊看了一眼李氏,悄然退下顺带着关上了门。屋中只余苏家的几位主子。 “老夫人……您……这这是说的什么?”李氏抿了抿唇,装做不知情,讪讪一笑。 “三丫头是怎么回事?你不要跟我说她已是太子的人了。”老夫人冷冷道。“还有四丫头人呢?你带她出去玩,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李氏吱唔着,眼神闪烁。心下却在腹诽,苏玉雪不见了,章氏一定会向老夫人禀报,这是瞒不住的。只是个失踪,大不了说她自个儿跑的。但是玉瑾的事,老夫人如何知道了? “这府里的几个女孩儿,一个失踪,两个失踪,一个受伤,一个*,你是怎么管的家?”老夫人恨恨的拍了拍桌子,一张药方扔到她面前,“你说!你给我讲清楚!” 李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药方……这药方怎么到了老夫人手里? “二嫂,我女儿呢?你们究竟将她弄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跟我说会负责看护她,她如今人又在哪里?你还我的女儿!还我女儿!”章氏扑上去揪住李氏的衣襟号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狠命的捶打她。 “老夫人,弟妹,你们听我说,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啊,只是今日街上出现了反贼……” “街上混乱是不错,玉瑾可是在屋子里,你怎么看护她的?你简直不配为人母!”苏平安一个甩手,一只茶杯飞到李氏的头上,茶水泼了她一身,瓷片砸到时还将额头割开了一个口子。她顾不上去拭头上的茶水吓得趴倒在地上。 看这李氏一直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苏平安乐得清闲,便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 今日才从宫中回府,就见老夫人的丫头传话找他,叫他到晚香院里来。他才进门,就听见里屋玉瑾在喊道“已是太子的女人了”,他惊得差点绊倒到门槛上,此时见了李氏如何不恼恨?她是怎么管女儿的? 李氏匍匐在下,“老夫人,侯爷,你们听我说,我也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是钱婶,是钱婶没有看护好。” “你住口!你这个贱人!”苏平安一声冷笑,大步上前抓住李氏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带钱婶!” ☆、【041章】李氏失势,两公子斗法 李氏瘫倒在地,心中不住祈祷钱婶不要乱说话。玉瑾成了这个样子,老夫人知道实情后肯定不会饶恕她。 没一会儿,两个壮实的婆子推着钱婶进来了。一看到钱婶的模样,李氏猛吸了口凉气。 此时的钱婶披头散发一脸青肿,显然,她在交待的过程中受了刑。 “夫人,您不要怪我……”钱婶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抖着身子。 “你……”李氏咬着牙,袖中的双手狠狠的捏着拳头,她心中有怒火堵在心口却不能发泄。 她能怎样? 她现在不能骂这个老仆,否则,钱婶会将所有的事都抖出来,而现在老夫人只是怪她没有将玉瑾与玉雪看好,还不至于拿她怎样。 她微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默然不语,且过了这一关再说。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眼皮朝她一翻,“你不会说那林家母子也是钱婶带来的吧?我堂堂平阳候府的嫡小姐,你居然让她委身于一个毫无功名的书生?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她的孙女可都是无价珍宝,当她看到那张药方时起初还只是狐疑,又听晚香院的丫头婆子们在私下议论玉瑾的病情,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刚才李氏的嬷嬷又招供了全部,她真想一巴掌打死这李氏算完。 这是什么母亲?哪有母亲这样对女儿的? 老夫人看也不看她,“正好大家都在这里,从今日起,这府里的事……平安媳妇你就不用管了。你马上将帐本和府里的印章全部交到世安媳妇那里。” 李氏心头一凉,没了掌家之权她不成了一个废物了么?还如何将自己的儿女往高处送? 这几年都靠着她当家才攒了不少私房钱,大儿子是个赌棍,她从帐房里挪了不少银子还了他的赌债,要是没了这处进项…… 她跪着向前挪动几步,哀哭起来,“老夫人,您原谅我,这也不是我想发生的事情。我当家这么些年,可是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啊!” 老夫人冷哼道,“你当家没出错是不假,但又要持家又要相夫教子,你哪里忙得过来?看看你膝下的几个子女,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儿?让你卸下担子是让你好生调教你的儿女!”她站起身来不再看李氏,走到门边时,又道,“三日之内,一切交接务必完成。” 李氏暗道大势已去,身子一下子便软了。平阳侯苏平安哼了一声,大袖子一甩看都不看李氏,愤然而去。 章氏犹自抓住李氏不放手,“玉雪在那里?你是不是也要像处理二丫头一样,将玉雪弄个失踪?是不是?我嫁到苏家来这几年,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将我女儿弄丢?如今她人在哪里?在哪里?” …… 她在水里。 苏玉雪落到水里了,从高处跌落下来,她本来可以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落水,奈何身边两人都死死的拉着她,一人抱着她一只胳膊,害得她不禁呛了两口水。 “你放开她!殿下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章明启冷声道。 “章统领难道是女子么?”楚昀斜眼过去反唇相讥。 然后,她的背后掌风来掌风去,水里暗流涌动。她又呛了口水,暗呼倒霉,她前世今生都好像没得罪这两位吧? “停下!”她怒吼,“听我说,想我活的话,都放开我。” 那两人对视了一瞬间。 “殿下,现在可以放开你的手了。”章明启伸手去推楚昀。 “章统领为何还不行动?”楚昀让过了他的手,在水中抬脚踢向章明启的腰。章明启也不示弱,让开的同时,在水下也开始攻击楚昀。 苏玉雪无语望天,她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她愤然道,“听好,我喊一二三,你们两个,一齐放手!” “一,二,三……”胳膊同时松开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长出一口气,这下终于自由了。 他们落水之后,那群追兵并没有追来,临落水那一瞬,苏玉雪发出一声哨音,魔音一出,那群马全乱了,四处狂奔。追兵们哪有机会再看水里的三人,再加上悬崖高约十数丈,河里水流湍急,等追兵们安稳地从马上跳下再追来悬崖边时,三人在水中早已没了踪影。 顺着水流,也不知漂了多远,视线中已看不到那处悬崖。前方有一处地势低矮些的河岸,三人奋力的游了过去。 无论是在水中还是在岸边时,两位尊神都在暗中较劲,为谁该将她拉上岸斗了好几个掌风。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在他们斗来斗去时,她已经利索的爬上了岸。坐在一块石头上绞着衣衫上的水。楚昀是第二个上的岸。 章明启落在最后,他刚要爬上岸,楚昀居高临下的捏着一根树枝向他扫去,淡淡道:“章统领,还得麻烦你到水中的马车那里取出器皿过来,以便给苏四小姐盛水喝。” 章明启并不理会他,依旧往岸上爬。他的手才触及岸边的一块山石,楚昀的树枝剑又到了,章明启手指一缩,被迫退回水里。 “为何殿下不去?”章明启冷笑道,“那马车的机关殿下应该比卑职更清楚。”言下之意,他不会去。将一只狐狸留在玉雪的身边他不放心。 ☆、【042章】追杀 楚昀一笑,“本殿下我现在身体不适,要是再下水去,只怕会上不来。” 苏玉雪瞟了他一眼嘴角一抽。 身体不适?骗谁呢?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皇子殿下的身形并不是那种瘦弱型的,一双眼睛晶亮闪烁中气十足。会不适?但他说不适,章明启又不好拔了他的衣衫看他身体,只上下打量着他狐疑地眨了眨眼。 楚昀又笑道,“本殿下我熟知各种草药,正好去采些来给苏四小姐煮汤驱寒。而身体强硕的章统领你负责去马车里取器皿。” 章明启看着楚昀,面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扭头看向苏玉雪,“玉雪,如果有什么人对你图谋不轨,你马上大声喊叫,我会很快回来的。” 楚昀的脸上立即便是一脸的黑线,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岸上只有他与苏玉雪,章明启的话明显是在说他。还有,他赁什么叫着她的闺名?玉雪的名字是他能随便叫的吗?楚昀想反讥他两句,而章明启已头也不回的钻入到水里去了。 苏玉雪撇了撇嘴,心说这位大殿下可是黑到极点啊,刚才怎么不说?人家游了这么远了才说?这是存心在捉弄那位章统领么? 人家是太子一党的,没有来杀他们就不错了,楚昀竟还对章明启挑剔加排斥? 于苏玉雪看不到的角度,楚昀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中透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好在苏玉雪正自顾自的拧着裙子上的水,并未看他。 他默默的运气疗着伤,丹田处的那股气流又在奔腾不息,直冲向心肺,突然喉间一甜眼看就要喷出来,又被他强行吞咽了下去。运息片刻后,他脸上的苍白色已淡去了几分,而袖子中的胳膊上,却多了几块青紫色。 前方的河水仍在湍急的流着,天知道他刚才是如何游过来的?唇边现一抹苦笑,当他看向苏玉雪时又顷刻不见。 夕阳余晖下,浅金色的阳光照着苏玉雪的半边脸颊,那原本如玉脂般秀气的脸,被她不知抹的什么东西,红一条黑一条的布满着。 他轻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拧干了水递给苏玉雪,“用这个擦一下脸吧。你的脸看起来……太恐怖了。” 苏玉雪怔了一会儿,接过帕子赶紧摸了一把脸,脸上化妆成伤疤的胭脂在河水里一泡,已如血水一般顺着脸颊往下滴。她胡乱擦了几下,望着楚昀心中恨恨道,“抓着我的小辫子就很了不起吗?” 她嘴角狠狠一抽,为什么她的小伎俩总被他看穿? 脸上刚抹干净,楚昀突然神色一变拖起她的手朝林中深处飞奔而去。 他想干什么?想起章明启的话,她眉头一挑,思索着是不是要喊上一句,却听楚昀沉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果然,就在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来了十来个灰衣人,远远的便见那些人的手中刀透着渗人的寒光。 两人在林中跑了一段路,楚昀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但握着苏玉雪的的手却更加有力。 后面的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怎么办?”苏玉雪紧张的望向楚昀。难道她刚刚重生归来,便要死在此地么? 突然,楚昀搂起她的腰身向地上一倒,苏玉雪以为自己会摔个鼻青脸肿,倒地后才发现她撞在楚昀的身上。落地的是楚昀,他们倒下的这个地方是个斜坡,楚昀将苏玉雪的脸搂在怀里,顺着斜坡一路滚下去,最后两人在一处茂密的野草丛里停下来。 苏玉雪抹掉脸上沾着的几根草叶,转身去看楚昀。 楚昀躺在地上闭着双眼眉头微蹙,沾了水的头发杂乱的贴在他的脸颊上,却丝毫不减他脸上的英气。他的眉毛浓淡适中,眼睫毛比一般男子的要长,鼻子高挺,唇色是一线淡淡的红。 她想像不出他作为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当面对追杀时,心中是何想法,因为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琢磨不透的淡然。 此处是个深沟,沟里的野草有一人多高。她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两人刚才都跑不动了,再跑下去,只怕会被捉。也许在这里能躲过那些杀手也说不定…… ……但要是躲不过去呢?她坐起身子四处张望,但愿来个什么猛兽好供她驱使一番吓吓追兵。 楚昀微微睁开眼来,望着苏玉雪,身边的女子身子纤弱,虽然脸上有些惊慌,却并不是慌得无措的样子。她微微拧着眉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有那么一瞬,他心中突然生起懊悔,懊悔自己当初见到她后设定的计划。 苏玉雪想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楚昀。 他躺在地上,将头闲闲的枕着胳膊,浅笑道,“想不到此生能与四小姐同葬一穴,也不枉此生来此一遭。三生有幸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亡。” 他在调戏她! 苏玉雪正要发作,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在他们头顶上响起。两人同时神色一变,这么快就找来了? ☆、【043章】如脱险,可否答应嫁给我 那脚步声就在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土坡处。 苏玉雪闭上眼,竖起耳朵细细的辨认着,有十个人,脚步轻,且有武器的轻微撞击声。她无声苦笑,睁开眼来看着楚昀,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她的武艺只会些花拳绣腿,只能寄希望于楚昀身上了。望着她眉目如画的脸,楚昀温柔一笑,将手伸向她,苏玉雪诧异地眨眨眼。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将来是否愿与我合葬一穴?” 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的划过,触动心中某处。 这次真的是惊住她了。 只有夫妻才是合葬,生当同衾,死亦同穴!这是南楚的风俗。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似女子的一般圆润晶莹,右手的手背上有两道细细的血痕,沾着些草屑与泥土。大约是刚才他抱着她翻滚时划伤了。 见她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在她手心写道,“如果这次顺利脱险,你可否答应嫁给我?”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眼。男子半截面具后的双眼细长,眼角微微向后飞起,带一丝浅笑。 她嘴角一抽,他不就是想她以身相许吗?救她一命,要她以身相许? 楚昀这位大皇子至今都没有娶妃。传闻,他也没有侍妾,且拒绝一切说媒的,拒绝所有公侯中有适婚女子的宴会相约。并将太子好意送上门的两位美女沉塘。一个十足清心寡欲的人。有人说他是自卑,因为他五岁那年伤了脸毁了容,不喜女子接近。有人说他因母妃的离去变得性情孤僻。 总之,他没有妻子是个不争的事实。他此时——向她求婚?突然有什么让他心灵悸动?还是以此要挟,捡个便宜老婆? …… 章明启在水里游了一会儿,眼看快要到那处马车下沉之处,他却停下了划水,凝神想了一会儿,又往刚才玉雪上岸的地方游回去…… 楚昀眸光深深的看着她。女子低垂眼帘正在沉思,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似两只翩飞的蝴蝶在轻舞。 没等她想太久。 突然,几只羽箭从他们身边嗖嗖飞过…… 楚昀翻了个身,将苏玉雪压在身上,箭从他们头顶飞嗖而过,有一只在她手掌边上半寸的地方落下,她吓出一身冷汗,早忘了自己处在一个什么环境下。 楚昀望着头顶上闪动的人影,眼中神色更深,心中冷笑,不死不休吗? 这处藏身之地已被发现,再躲下去,只怕会被射成刺猬。他飞身跃起,跃起的同时,从一旁的的灌木丛里折下几支断枝,掌风扫去那几支断枝也射了出去。 他这一招出手很快,土坡上的几人措手不及,有两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因为力量悬殊,他出手准且狠,断枝直插那两人的咽喉。楚昀眼角余光扫过,还剩下八个人。 八个人,八柄寒刀,没有一声招呼,齐齐砍向楚昀。 苏玉雪扒开草丛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八个杀手。那些人的装扮的同那晚要掘苏妍玉坟墓的人是一模一样。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对楚昀追杀不休,又为什么要挖掘苏妍玉的坟墓? 土坡上的楚昀,面色白如纸色。嘴唇几乎看出不血色了,头上冷汗淋淋,显然体力已不支。 苏玉雪不假思索的从草里站起来,手中石子一弹从旁边一棵树上落下一只马蜂窝。 楚昀眼快,抬脚一踢,马蜂窝飞向那几个杀手,苏玉雪吹响魔音,嗡嗡乱叫的一群马蜂朝那八人飞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那几人乱了阵脚,纷纷挥手避蜂护着眼睛。梦昀脚尖一勾一柄尖刀弹到他的手中,他手腕一翻,又倒下一个。 “快趁胜追击!”苏玉雪喊道。楚昀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人虽被马蜂蜇成了包子头,依旧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有几人围攻楚昀,有两人挥着刀朝苏玉雪跑来。 苏玉雪眼风一扫,旁边的一株高大橡树上挂着不少藤蔓,她顺手一捞,双手攀着藤蔓向树上荡去,躲过了两人的砍刀。 树高,下面的视线一目了然。那两个灰衣人试图跃上树来,苏玉雪早在刚才已抓了一把石子在手,一枚枚石子射出去,竟也将那两人挡在了树下。 大约看出她并不是厉害的对手,那两人又弃下她奔向了楚昀。 以一敌七,楚昀明显处在了下风,胳膊上已划开了两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月白长衫上也是血迹斑斑,似雪地里的朵朵落梅,但他眼神里依旧是凛然与沉着。 七个灰衣人,看以强悍,实则也有弱点。苏玉雪站在树叉上,大声道,“殿下,左后方那人下盘不稳,以横向刀风攻击。” 楚昀会意一笑,果真向后横扫一刀,身后立即传来一声惨叫,又处理一个。 “前方左手方向那人右手有伤,拿刀不稳,先行攻击!” “后方右手边的是个小个子,手中已失了武器,可以杀之!” “身后正后方有两人偷袭,殿下小心!” …… 那几个杀手望着树上的苏玉雪只能恼恨咬牙切齿加无可奈何。 她站得高,双手攀着藤蔓在树间穿梭,并且,她使得一手诡计,总弄些小飞虫来干扰他们的眼睛。她看似不会武功,身子却轻莹似仙,依仗一根藤蔓呼上呼下呼左呼右,怎么也抓不到。 倚靠苏玉雪的提醒,本来处于弱势的楚昀力杀数人,只余两个受了伤的犹自死战。 “殿下,留下那两个活口,我有话问他们!” 手中藤蔓轻晃几下,她从树上翩然落下。 还没有等她张口,从林中深处又飞来两只小刀,一刀一个射在那两人咽喉处。 ☆、【044章】太子楚曜 南楚皇宫,太子东宫明德宫里。太子楚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暗卫头领,头领的整个脑袋都用纱布包着,活像一个巨大的刚长熟的露出米粒的大玉米。 大玉米脑袋的暗卫正跪在地上汇报着抓捕结果。 他不敢抬头,因为太子的回答一直都只有一个字——嗯……,或者是嗯!或者是嗯?他怕听到最后那个嗯字,那尾音调调拉得老长的嗯字仿佛生出一根绳子在勒紧着他的喉咙。 他有些窒息,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恐惧。 在太子面前,没人逃得过他的笑脸,他笑着且话语相当少的时候,一定是有某个人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此时的太子就说得很少,那几个嗯字加起来一只手都够数了。 那么,太子此时是否在笑?啊——,他笑了没有? 暗卫头领不敢抬头。如果他头上没有包着白纱布的话,一定可以看出他正在冒冷汗。他低着头,不住的哆嗦着,头上包扎的纱布结头正随着他的颤抖轻轻地摆晃,真仿佛玉米须被风吹得摇晃着。 楚曜温和一笑,“你辛苦了。”修长且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在深紫色的桌案上敲了一敲。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立即进来,站在暗卫头领的一左一右。 暗卫头领吓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大着胆子道,“太子,此次失败,卑职甘愿受罚,但罪不至死,因为让卑职失败的原因是个奇怪的女子。那女子就在马车上,她发出一种古怪的声响,致使卑职等人的坐骑受惊无法追击,才误了时机。” 楚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笑意渐渐的消失了,目光冷冷的看着暗卫头领,“谁说要杀你,你头上包扎得太奇怪了,让宫里御医去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暗卫头领这才长出一口气,跟着那两个护卫出了太子东宫。 楚曜看着殿中的一处角落,眼角溢起一丝笑意,淡粉薄唇轻勾,仿佛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身影轻飘飘的从房梁上落下,一身黑色斗篷,看不出相貌,他落地之后在楚曜面前俯身一拜,“殿下。” 楚曜仍是看着那角落,不疾不徐道,“去查一查今日坐了本宫马车的那位女子,是哪家的小姐。” …… 平阳候府的荷风院,这是李氏的院落。 李氏一脸戾色的坐在高背椅上,钱婶跪在她的面前不住的磕头。 “夫人,求夫人原谅老奴。老奴是被迫的,老奴受不了……才……”钱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你住口!”李氏哼了一声,“钱婶,你自问一下,我待你如何?当初你在我娘家时,有多少人在欺负你?要不是我,你早被你那好赌的干娘卖给窑子里做了窑姐,还会有今日平阳候府半个主子的惬意日子过?你如今却忘恩负义背叛我,还要我原谅你?” 钱婶跪在地上向李氏走了几步,抓着李氏的裙子,颤声道:“夫人,你听我说。老爷与老夫人虽对我用刑要我说实话,可是我没有对他们说出全部。” 李氏眨了一下眼,低下头看着她。 钱婶又道,“他们看着的事,总归是要个人主动交待,老奴就只说了些他们都知道的事,没有将夫人供出来,夫人是老奴后半生的靠山,倘若夫人有事,老奴不是也没了倚靠吗?” “你说的可当真?”李氏瞟了她一眼,眼神中仍带着几分不信任。 钱婶心下一寒,又道,“老奴说今日之事,只是小姐安排的,只是她将林公子误会成了太子,这中间全没有夫人的事。倘若我说的有半句欺骗夫人的话,必遭天雷劈死,万虫咬死。” 李氏眼皮一跳,钱婶发的誓言,可谓狠毒之极。 她本就不想与钱婶真正翻脸,见此,便讪然一笑,“看你,我不过是生老爷的气,才将火发在你头上了,谁叫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呢!你别往心里去了。这事就此揭过,你且起来吧。” 钱婶至此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不过——”李氏的脸色又开始阴沉,“老爷与老夫人将我的管事夫人的位置给撤了,这口气我咽不下。你来想想办法,咱们现在怎么应对。” 钱婶的眼珠子一转,笑道,“夫人,这个不难,保准那章氏将掌家之权主动交还夫人的手上。” “哦,你可有了什么法子?”李氏挑眉毛看她。 “夫人。”钱婶嘴角一扬,道,“那章氏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这几年又是白姨娘当家,她哪里懂什么经营?”钱婶又附耳在李氏耳边低声道,“夫人只需……” 李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道,“果然好计。”这时,又有外头小丫头传话,“表公子来了。” 李元枫?李氏抿了抿唇,这个侄子,真是姗姗来迟。她使了个眼色给钱婶,钱婶会意悄然退下了。 门口珠帘子清脆一响,一个一身绯衣容貌俊秀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045章】绯衣李元枫 绯衣少年从院中开得正艳的海棠花枝间,笑意浅浅缓缓行来。几瓣落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知是人更艳还是花更艳。惊得一众丫头婆子都怔在当地。 他明明是武将出生,却生得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潇洒模样,一双俊眼流转间生出些许风流。 年轻丫头们红着脸纷纷打着招呼,连声音也软了好几分,“李公子来了?夫人在屋里呢。”然后红着脸低低走开,也有走不了几步又弯腰去拭鞋子上的灰尘,只是那手却未动,一双春风带笑的眼偷偷瞧个不停,直到那人走进了李氏的屋里后,带笑的眼里才生出几分怅然来。 “元枫,你可总算来了。我以为你将姑母忘记了。”李氏眼皮一翻,一脸佯装发怒的模样。 对于这个侄子,她喜爱与关心的程度比对她的两个儿子还要多一些。儿子又不气候,她哥哥李贤这几年一直在边关镇守,她能寄托的也只有这个娘家侄子了。少年老诚,很是有些见识。 但是她却一直琢磨不透李元枫。 说他模样风流,屋里却没有女人;他明明可以倚靠自家的威望而在朝中轻松谋个一官半职,他却不与理会。对他父亲征西将军与一些想着巴结他家的大臣们送上门的美差,嗤之以鼻。却从十三岁起就参了军,隐姓埋名在军中摸爬滚打七八年,硬是从一个小兵,当上了中军副将。 对于李氏的责怪,李元枫只随意笑笑,向李氏略略一礼后,袍子一撩往椅子上一靠,微微笑道,“姑母的恩情,将军府一家都铭记在心,但是凭心而问,姑母这几年在平阳侯府的地位难道不是靠着将军府而步步高升的吗?” 李氏闻言,脸色顿时很不好看。她嘴唇一掀,“倘若没了三年前我的功劳,哪有你们将军府今日的荣耀?只怕仍是个三品的参将。” 她这话说出了她多年闷在心里的心声,头一年还好,娘家嫂嫂哥哥还待她如贵人。第二年后,哥哥又升了职,嫂嫂被封为一品诰命后,对她也就谈了。十足的过河拆桥! 她懊恼,可她越是懊恼,娘家人对她越是冷淡。叫她如何受得了? 她又哪里知道,每个被施恩的人哪里容得了那人无时无刻的在面前提醒?要是真让人知道了李将军府的荣耀是靠自家的女子使计谋得来的,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京城? 更何况她今日面对的是个间接受恩的李元枫? 果不其然。 李元枫听这话后只淡然一笑,“姑母说的不错,姑母对父亲的功劳最大,可是那些功劳元枫却是半丝儿也没有去享用呢。所以这话姑母还是在家父母面前说吧,不要在元枫面前说。” “元枫!”李氏这次真的恼了,“你只有我这一个嫡亲姑母,如今姑母有难,你难道见死不救吗?你的玉瑾表妹被人欺负了,你一点都不管?” 又是微微一笑,李元枫从桌上挪过茶碗,闲闲的喝起来。 “姑母,救,怎会不救?不管怎么说,元枫已与姑母在一条船上了,姑母有难,元枫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是——”他一顿,眼中带几分嘲讽,“现在却有比姑母手头更加棘手的事。这事可是直接关系到李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李氏心头跳,“何事?” “戴世聪在京城出现了,却又不见了。” 李氏的脸一下惨白,戴世聪居然没有死?他没有死!他要是还活着,三年前的那桩事迟早有一日会败露出来,那么李家与她便一起玩完。 “所以,姑母。”他搁下茶碗,“您手头的事还大得过这事儿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李氏袖中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她可不能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毁于一个小人的身上。 “我已查出,那豆香坊便是戴世聪的藏身之地,正好太子发现豆香坊对面的酒楼里出现了反贼,我便多派了些人手围住豆香坊,却不料姑母带着表妹去了那里。让我一时无法及时下杀手。结果混乱中不知谁人一把火将豆香坊烧了。如今,那戴世聪又失了踪影,再想找到他,只怕又会是一个三年,谁保证他不会说出当年的事来?” 当年的事,于有些人是荣耀,于有些人是噩梦,于有些有人是耻辱,他便觉得耻辱与罪恶。他可以凭本事得来,为何要走捷径?让他永远无法坦然与那人相会? 遥记那年,如雪梨花树下,杏色长袖轻舞,引几只彩蝶停歇,美目流盼间,只觉得世间的一切停了声响,唯她在那里,唯有她的轻笑。她是落于人间的仙子,从此他的魂灵留在了那里。 而三年前的事发生之后,她从此不笑,她从此不舞,她的世界仿佛没了阳光,她陷入了黑暗,他又何尝不是?而这一切又都是拜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为,他能如何? 所以,要他如何谢他姑母? “戴世聪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是你玉瑾表妹的事,你真的不管了?让她孤独一身?落世人一个大大的笑话?”李氏心急如焚,事情一出一出的,就没个停歇。 李元枫笑道,“要我帮也可以,只是于时间上会长些,对表妹而糯。米。論。壇言更为不利。要想事情快速了结,姑母何不去求求宫里的甄贵妃?她可是姑母的嫡亲姨表妹呢!” 这话提醒了李氏,要说这甄贵妃的母亲与李氏的母亲正是亲姐妹,李氏的母亲是李元枫爷爷的续弦,甄贵妃的母亲当年只是个庶女,日子过得不好,还多亏了李氏的母亲从中接济,是以后来甄贵妃得宠后对李氏一家一直心存感激。 “对,这是个好主意。明天就进宫去求甄贵妃。”李氏这才展了笑脸。 …… 平阳候府三房里,章氏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毫无味口。 三老爷苏世安低着头背剪着手在正屋里走来走去,他每每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是这样,章氏揉着额头望了望门口,不禁叹了口气。 玉雪一直没有找到,她哪里吃得进东西?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章氏与苏世安双双奔了过去。管家阿信拿着一只绣花鞋走了进来,“夫人,您看,这是在城外八十里处的香水河边找到的。” 章氏一看那鞋子,叫了声“玉雪”当场便晕过去了。 ☆、【046章】谁有资格护她 香水河边上的树林里。 苏玉雪与楚昀对视一眼。来人却是章明启。 本来想留下做活口的两人已没了呼吸。 “玉雪,你没事吧?”章明启从林中跑了过来,身上的衣衫淌着水,脸上显现的是惊喜。 苏玉雪眼睛眯了一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玉雪……”她的举动,让章明启的笑容陡然不见。 “章统领来的好巧。”楚昀扔掉手中那柄仍在滴着血的尖刀,轻弹衣衫上因打斗而落下的树叶草屑。尽管那衣衫已破乱得不成形,但他依旧做得姿态风雅,抬头时意味深长看着章明启一笑。 章明启坦然道,“殿下是在怀疑我?” “哦,岂敢。”楚昀淡然一笑,又道,“那么章统领可有从马车里取来器皿?”楚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苏玉雪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心中不免有些忧虑,章明启可是武状元,武功自然不弱,倘若这些人是他暗中派来的,她与楚昀只怕真会葬身这里了。 但是,虽然他的出现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马车上逃奔时,一切举动都令人匪夷所思,她却觉察不出他的敌意,甚至他看她的眼神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在本主的记忆中仔细搜索过,不曾有这一位的存在,他为何叫着她的名字如此亲切? 林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落叶乱飞,原本处于傍晚的林间更是昏暗一片。紧接着一声惊雷,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三人瞬间成了落汤鸡,苏玉雪刚才又在水里泡过,这时被雨水一淋,她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章明启眉尖轻挑,赶紧脱了外衫罩在苏玉雪的头上。 楚昀脸色一黑,一把夺了过来扔得老远,又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苏玉雪罩着,苏玉雪无语,他那外衫刚才与人厮杀时就破了好些个洞,还能用来挡雨?都看得到头上的天了。 好在旁边有一个树洞,楚昀将她一把推了进去。 这树洞也着实太小,将苏玉雪塞进去后,也只能再挤下楚昀的半边肩膀。 刚才的一番厮杀让他耗去不少体力,而淋雨之后,他脸色几乎没了血色。 章明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外衫看了一眼苏玉雪,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玉雪,你如今已长大了,应该知道男女有别,特别是在家外面,理应与父兄之外的男子保持距离。” “章统领说得很对,所以——”楚昀将苏玉雪堵在树洞里,“你就是个外人,而我,刚才已向苏四小姐求婚了,不算外人。” “玉雪!”章明启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惊诧看着她,“我没听错吧,还是他妄言?” 苏玉雪觉得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三人中只有章明启没有受伤,她与楚昀一个缚鸡之力一个受了伤,吵起架来只怕会吃亏。她干干一笑,待要说上两句敷衍一下,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突然,林中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苏玉雪心下一凉,完了,楚昀又受了伤,她的武功自保都难,还有一个捉摸不透的章明启,要是再来了敌人—— 她看了楚昀一眼,却见楚昀依旧淡笑而立。倒是章明启神色一敛,右手已握上腰间的配刀刀柄,严谨以待。 马蹄声渐渐近了,来了四个黑衣人。其中有一人驱使着一辆马车。四人同时翻身下马,来到楚昀跟前一字排开,齐齐抱拳跪下。“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惩罚!” 楚昀抬了抬手,那四人立刻起身立于楚昀身旁,这时他们同时看到了主子身后的苏玉雪,纷纷用眼神进行交流。 白虎眨着眼,“这人我认识,正是主子要找的苏家四小姐。” 朱雀,“她可能是未来的女主子,我赌洗一个月的亵裤。” 玄武白眼一翻,“不可能,我赌洗两个月的亵裤,主子初次见她时还要杀她。” 白虎点头,“我赌五个月的。主子喜欢她。” 青龙,“我赌洗一年的亵裤加袜子,主子很难娶到她。” “为什么?”三人同时看向青龙。 “她的眼睛没有看主子,而是深遂的看着前面那个小白脸!” 前面的小白脸正在上下打量着四人,他们是楚昀的贴身护卫:玄武,朱雀,白虎和青龙。传闻,这四人师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极门,而凡从无极门出来的,都是顶级的高手。难怪楚昀一脸淡然。 苏玉雪看了一眼章明启对楚昀小声道,“能否饶他不死?” 楚昀并未回答她,只对章明启略一额首微笑道,“多谢章大统领一路相送,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告辞。”说着,他拉着苏玉雪就要朝马车走去。 “殿下!”章明启抽出腰间的配刀在他面前一拦,雨水滴在刀面上,叮咚作响,他森然道,“殿下是否觉得不妥?如此带一个女子离去,难道不怕毁坏了她的闺誉?” 基于袜子与亵裤最终归谁洗,四大护卫决定除掉小白脸来分胜负。于是纷纷抽出长剑将章明启团团围住,霎时,杀气又弥漫在树林之间。 “我要带何人离去,要与你商议吗?”楚昀的眸中已显出杀意。 章明启环顾了周身,冷笑道,“真好,总算有机会见识一下天下闻名的四大护卫。不过,殿下。”章明启的剑向楚昀靠近了一尺,“在玉雪与我的生命之间,我选她平安,谁要伤她,哪怕舍弃自己的命也要护她平安。” 楚昀眸光更加森冷,唇边一抹讥笑,“只怕章统领没有资格护她的平安。” 话落,四个护卫剑光闪烁,也逼近了章明启。 “这天下,只有我能护她,谁也不能!” “哦?那么章统领来试试有没有这个能力!” 楚昀觉得跟他废话是在浪费时间,他颇为不耐烦的将下巴轻轻一点,四个护卫的手中剑一齐向章明启扫去。 飞花剑雨间,已看不出是谁的血洒在地上,混入地上的泥泞里。 “章统领。”楚昀又道,似笑非笑的望着那剑风已也慢下来的章明启,“她刚才说要我饶你不死。如果你全身而退,那么还真是死定了,太子不会放过你。所以——” 他的话一顿,白虎一个剑花闪过,章明启的长剑挑飞,玄武的剑便到了。 但章明启不愧是武状员出身,他从怀里一掏,一只数丈的细绳抖了出来,绳端上还系了一只银钩。他手腕一晃,钩向一旁的树叉上飞去,章明启攀着绳子已飞出了四个护卫的包围。 银钩!三丈飞爪银钩!苏玉雪呆在当地,倘若她没有重活一世,再次看到那飞爪银钩不会惊异,可她就是个重生来的异数,假如还有一个异数呢? 她才沉思了一瞬,玄武的手中多了一张弓箭,弓上三只羽箭正朝章明启瞄准着。她脸色一白,扑了上去,“不要!” 楚昀眼快,一个掌风扫过,玄武的箭射偏了,只有一只射到了章明启的胳膊上,一只射到地上,一只却将苏玉雪的头发射掉一缕。 她扑以章明启的身上,死死的抓住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她已不能承受这突来的惊喜,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玉雪——”章明启忍着痛正要抚上她的头发,楚昀一个箭步上前,劈开他的手,捡起那一缕头发将苏玉雪抱起来,快步朝马车走去。 章明启捂着不住流血的肩头,苦笑道,“望殿下不要食言,切莫伤害她!” 白虎,朱雀,青龙三人同时看向玄武,纷纷用眼神道贺,“你死定了,你刚才伤了未来女主子的头发!” ☆、【047章】情敌?(加更) 夏夜的风,将园中的茉莉花清香吹得满屋尽是。床上的人还在昏睡,灯下,她的脸娇艳如花。楚昀坐在一旁在沉思。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贵妇走到东厢房前停步,她的手一抬,身后的丫头快走了两步忙着挑起了帘子。 听到脚步声,楚昀抬起头来,笑着迎上前去,“姨母,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么?” “我本来去看你,却见你屋里没人,料想到你会在这里。”贵妇人正是楚昀母亲德妃的亲妹妹景夫人。她看了看里屋,脸色有些不好看。 “表哥,她有什么好?你是不是喜欢她?”一个红衣女子突然掀起帘子闯进屋来,对楚昀脆声问道。 楚昀略一点头,“我想,她是最合适的。” “表哥,她哪里好?都没我长得好看,你怎么能喜欢她?十年前你就说过,你喜欢的人是我!”女子尖声嘟囔着。 “瑶瑶!客人还在病中,你怎能如此不懂礼节大呼小叫!”景夫人皱起眉头。 景瑶撇着嘴,立在一边不语,忽而又拉着楚昀的袖子笑道,“表哥,你睡不着的话不如陪我去下棋吧,我现在都能赢我娘了呢,这次一定不会输你。” 景夫人摇了摇头,“瑶瑶!娘要同你昀表哥说要紧的话,你且先出去。”见她不走,又唤过嬷嬷,“来人,将小姐送回房里歇息。” 景瑶不情不愿的被嬷嬷拉走了。 “两年不见瑶瑶,她长高了不少。”楚昀笑道。 “昀儿,我且问你,对于娶这一位女子,你可是深思熟虑过了?她的身家太寒酸了。你就不想找一位家中有些实力的女子?”景夫人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楚昀默然不语。他从小没了母亲,对于这位姨母,他一直将她当母亲敬重。 “我不知你心中是如何的想法,你难道真的想平庸过一生?你忘记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忘记你身上中的毒吗?”景夫人一改刚才的温婉,眼神狠厉的看着他。 忘?怎么会?袖中的手狠狠的捏成拳头。有些事他也不能全对姨母说。 “那瑶瑶怎么办?”景夫人的脸色一片清冷,“她可是心心念念都是你。就没有留意过别的男子。我皓月山庄至少比那平阳侯府强吧。平阳侯府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空架子,要是论起财富来,平阳侯府还不敌瑶瑶财产的一个手指头。昀儿你想过这些没有?” 皓月山庄的产业遍布全天下,连周边的国家都有涉足。他如何不知?他能有今天姨母的功劳不少,但是,空有财富还不能成功,况且景瑶不是他喜欢的女子的类型。 “姨母的心意,昀知道,但是瑶瑶她只是妹妹。一直都是。” “你——,你会伤了瑶瑶的心!枉我这么些年白疼你了。”景夫人冷哼一声,起身出了屋子。 …… 苏玉雪又看到了那片火海,那火肆虐的烧着,火光将她全身烧得灼热。“娘!”她惊恐的叫了一声,那火中的屋顶却突然坍塌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废墟…… 有青衣少年从那废墟中打马而来,笑容温暖,“妹妹你原来在这里啊,叫哥哥找得好辛苦呢!” “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她欣喜的奔上前,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片混沌,人不见了!她大喊一声,“哥——”不见回音。 她惊出一声冷汗,两眼睁开直直的望着前面,前面却是青色的帐顶,有一线阳光从外面射进来照在帐顶。额头上多了一只手,清冷舒适。她转头,是楚昀。 “退烧了,看来你没事了。”楚昀笑道,“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就亏大了。” “你亏什么?”她眨了一下眼,不解。 “同年同月同日死啊,你忘了?”他勾唇一笑。 树林?章明启?想起来了!她腾地从床上跳起来,双手紧紧的抓着楚昀的胳膊,“那个章明启呢?你们有没有杀他?” 楚昀脸色一变,“你一醒来就问他?都不问问我是否一晚上在担心你?” 她心中焦急,并未注意楚昀此时已较之前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你快说,他怎样了?”见楚昀躲闪不答,一眼看见床帐上的挂帐子用的金钩,一把扯了下来,用尖端对着楚昀的脖子。她的脸因为激动又泛起了些许红晕,更显得娇艳可人。“快说!” 屋顶上蹲守的四个护卫瞧见屋里的情况,头碰头的开起会来。 “两口子打起来了,要不要去劝架?”头一个用眼神询问的是朱雀,他赌的是楚昀一定能娶到苏玉雪,可不能因为这两人吵起来了而成不了亲,结果会是他得帮另外三个混蛋洗一个月的亵裤。 “算了吧,主子又不是真心喜欢她。朱雀,记得晚上帮我洗亵裤。”这是玄武,他闲闲往屋顶上一靠,眯着眼睛看天上的白云。 白虎的胳膊拐了拐朱雀,“不急不急,吵一吵,误会少,闹一闹,白头到老,这是我的《追妻一百招》上写的。所以,没事,过一会儿他们就会不吵了,咱主子是谁?咱主子对于天下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其他三人心中忽略他前头说的话,对最后一句表示赞同,齐齐点了点头,又齐齐看向屋内。 苏玉雪手中的金钩抵在楚昀白皙的脖子上,他却只是叹了口气,眼中狠厉一闪,冷笑道,“你很在乎他?你如此不掩饰对他的关心,就不怕我杀了这个情敌?” 情……情敌?他的情敌?与她相关的?苏玉雪哭笑不得。“他是我哥!我失散了三年的大哥苏慕寒!你把他怎样了?快说!” 楚昀的表情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朝屋顶一吼,“你们四个还在干什么?速速去香水河边找到苏公子,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提着脑袋来见我!” 青龙哈哈一笑,将愣在当地的另外三个踢下屋顶,“从今日起,你们三个轮流帮我洗亵裤加袜子,哈哈哈!”他赌的是主子很难娶到苏玉雪。大舅哥被妹夫打伤,这事很严重。 ------题外话------ 是不是写得不好?都没人看。⊙﹏⊙ ☆、【048章】解围 就在平阳候府还在为找不到苏玉雪而焦急的四处打探的时候,有人递来了书信,说四小姐苏玉雪正在城郊的皓月山庄做客。章氏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 至中午时分,果然有两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府前,后头一辆马车牌子上写的正是“皓月山庄”四个字,早有守门的进去通报去了。 送苏玉雪回来的自然是楚昀,同时还有他姨母——皓月山庄庄主夫人景夫人及楚昀的表妹景瑶。 景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楚昀娶这个没落侯府的小姐,还是三房的,母亲连个诰命也不是,父亲还是个小商人。楚昀再怎么容貌残缺,好歹是个皇子,并且是个颇受太后与皇上宠爱的皇子,那个苏玉雪怎能与之匹配?她有什么资格? 论相貌,景瑶一点也不比她差。要是景瑶嫁了楚昀,将来生了皇孙,说不定会封皇太孙,将来的富贵不言而喻。 再者说了,天辰帝不也是靠得了皇子而打败了其他兄弟当上皇帝的吗?现在的几个皇子还都没有子嗣,所以她要尽快促成楚昀娶景瑶。 但是,看楚昀的样子,还非那个苏玉雪不可了,她得赶紧想办法。便借着进宫给太后与皇后请安的机会,硬与景瑶挤上他的马车,她可不想让楚昀与苏玉雪独处。 心中既然有这了一想法,对苏玉雪便更是厌恶了。 苏玉雪向景夫人道谢,邀请她去府中做客,她只淡淡笑了笑。这样的空有其外表,实则府里穷得还不如她庄上一个管事的家业,她可不稀罕去。 见景夫人对她爱理不理,她只好自己下车了。 楚昀正要帮苏玉雪挑帘子,景夫人悄悄拉了拉景瑶的袖子。景瑶会意,突然往楚昀怀里一倒,娇唤一声,“哎呀,京城的路太不平整了。”又呵斥车夫,“你是怎么赶车的。” 她扑到楚昀怀里,抓着他的衣衫赖着不起来,“表哥,我的头撞疼了,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受伤?”楚昀皱了皱眉,只好将她扶起来查看她的头。这么一会儿,苏玉雪早扯着嘴角哧的一笑下了马车。 这时,又有一辆马车从对面方向驶来,停在了府前。 苏玉雪看了一眼那车上的名牌,写着“平阳侯府”几个字,马车没有楚昀的宽敞却也华丽,正是李氏常坐的马车。 她装作没看见正想一走了之,却听身后李氏叫住她。 李氏早看见苏玉雪站在府门前,心中马上腾的上来一股火气。要不是这个死妮子,她的玉瑾会出事吗?她至于这样巴巴的的跑去娘家低声下气的去求她嫂嫂,央求嫂嫂与她一同进宫去求甄贵妃吗?将来说不定还要低声下气的去求林御使府里娶玉瑾。 这个丫头搅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昨日一日,今日一日,她可谓心力交瘁,都是拜这个死妮子所赐!今日在这府门前,是必要羞辱她一番,方解心头之恨! 不过,那丫头想跑。 “那不是四丫头吗?”还没下车,她便叫住她,“怎么,礼数都不懂了吗?见了二婶都不知问安了?”李氏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弯唇浅笑,眼中却露出戾色。苏玉雪朝她走了两步,笑着福了福,“原来是二婶啊,刚才玉雪急着回家向老夫人父亲母亲报平安,没留意二婶也回来了,还请婶婶不要责怪。” 李氏瞟了一眼苏玉雪乘坐过的那辆马车,马车高大华丽,没有名牌,不知是哪座府邸的。她笑道,“怪道玉雪昨日一日一夜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去外府留宿了,留宿就留宿罢了,也不送个信回来,让家里人好生担心。知道的不说什么,不知道的呢只怕会嚼些舌根,说你一个大姑娘家晚间同男子私会去了彻夜不归。” 那马车的车帘子没有掩实,依稀可见里面坐着一位白衣男子。那人却又不肯出来。与一个男子同坐一辆马车,还在外面呆了一晚上,看这丫头的名声何在。 彼时,府门前正站着不少传话跑腿的仆人,个个伸头往这里瞧。 苏玉雪面上一白,这李氏话里藏针,扎人不出血,她这是正面与她绞上劲了吗? 她浅浅一笑,“二婶,玉雪年幼,一直在向玉秋大姐姐和玉瑾三姐姐学,因为她们得了二婶的的悉心教诲,定是大家闺秀的楷模,只是因为昨日在街上迷了路,幸好被皓月山庄的景夫人救了。”她顿了顿,又道,“二婶,我昨日还与三姐姐提到要一起去豆香坊再去喝茶呢!三姐姐有没有等我啊?” 李氏本想奚落她一番看她如何接招,此时一听豆香坊,脸色大变,强压下一口涌起的怒火。她定要将那男子从车上拉下来让她身败名裂,便堆着一脸的笑意,走向那辆马车,朝里面的人笑道,“不知是哪位公子送了府里的四小姐回来,请留个名,也好上门一谢。” 车内的楚昀眸光一暗,悄悄的从景瑶头上拔下一只发钗来。李氏正等着车内的人说话,冷不防,一只发钗从车窗口掉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哎呀,我的发钗,表哥,我的发钗掉到外面去了。” 车内另一个声音不满的道,“瑶瑶,东西掉了,自有丫头去捡,你怎么去问你昀表哥?” 李氏一怔,怎么还有两个女人在里面?那么苏玉雪不是同男子单独回来的?看那脚边上的发钗,款式精美,不是一般小户人家能用得起的。 她弯腰去捡,捡了又后悔。她怎么帮人家捡东西?车内的人说自有丫头来捡,她成什么了? 车帘子一挑,一只女子的手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谢夫人。”帘子放下,她根本没瞧见里面人的模样。 就知道这平阳侯府不过是空有其表,看看那夫人的样便知,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侄女,还不如她庄上的管事媳妇们懂礼节。景夫人哧的一笑,吩咐着车夫速速离去。她还有正事要办。 ☆、【049章】猪队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了平阳侯府,李氏觉得好没意思,铁青着脸扭身进府里去了,玉瑾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她现在没心事同这妮子纠缠,且过了这一阵再来收拾她。 苏玉雪才迈进大门,便见章氏小跑着朝这边而来,连发髻都有些歪了。 她怔了怔,想起多年前,自己贪玩在一丛花枝间睡着了,母亲甄氏找了自己一下午。直至天黑回院里时,母亲也是这般惊喜的朝自己跑来。 “娘。”苏玉雪笑着迎上去,她一夜未归,想必章氏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快跑了两步扑向章氏的怀里。 “玉雪,你去了哪里?叫娘担心死了。”章氏揉着眼角,一边流着泪一边却又笑着。 苏玉雪抱着章氏,拍了拍她的背。“娘,女儿会保护好自己,糯。米。論。壇如今不是安然无恙么!” 老夫人已得知苏玉雪回来,正派了丫头去问情况,苏玉雪这时已随章氏来问安了。 “祖母,玉雪回来了。”苏玉雪在老夫人座前行了大礼,“玉雪不孝,一夜未归,让祖母担心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沉声道,“的确担心你,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出门一趟,到现在才回来?还是一个姑娘家的,怎能不叫人担心?”彼时老夫人正为二房的三小姐烦心,见她一副乖巧模样,心下甚慰,又笑道,“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你且起来,快说说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福居里在玉雪来之前早已坐了不少人,苏家一向注重礼数,对老夫人的晨昏定省从不间断。 二房的李氏,丽姨娘,大小姐苏玉秋,三房的章氏带着玉雪,周姨娘带着五小姐苏玉心,众人围坐在老夫人周围。 李氏正在捧着茶碗喝茶,听老夫人问苏玉雪,忙拿眼去看那妮子,昨日一事颇为蹊跷,她布的局明明万无一失,可还是让这妮子脱了身。 她事后逼问了钱婶,钱婶说不是她,那么一定另有其人在帮苏玉雪,会是谁呢? 苏玉秋的脸仍没有痊愈,遮着块面纱,面纱后一双眼戏虐的笑着,想到自己这张脸便是因苏玉雪造成的,便有心让她难堪。她刚才听母亲李氏说送苏玉雪回来的马车上还坐着一位公子,便猜想到昨晚苏玉雪也一定在那公子家里,正是反击这妮子的好时机。 洋洋得意道,“玉雪,昨日你一夜未归是跟了哪家的公子去了?快说说吧,瞧大家都担心的。” 苏玉雪一笑,担心?好奇吧? 周姨娘的女儿苏玉心年纪小,只有十二岁,她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苏玉秋问道,“咦?大姐是跟了四姐去过了吗?怎么知道一定是位公子?” 苏玉秋嘴唇动了动,脸色不好看,“我怎么会跟着她?” “大姐没跟着,怎知是位公子?还是大姐亲眼看见了?”小姑娘好奇心重又问。 “我娘说了,车里面模模糊糊看见有一位公子。”苏玉秋下巴一抬,“既然被人家送回来,想必昨夜玉雪也是同那位公子去的吧!” 李氏气得脸都绿了,她只是怀疑的同玉秋一说,玉秋还真的说出来,一连拉了好几下女儿的袖子,玉秋正在得意处,根本不理会。 这真是捕风捉影,车里有位公子,就说是昨夜与人彻夜未归?这也太牵强了吧? 章氏正要发作,却听老夫人开口了。 “玉秋!”老夫人眉头一挑,“玉秋怎么竟说些没有根据的话?一点也不想着这是否会毁了你四妹妹?她名声毁了于你又有什么好处?一个姑娘家尽胡言乱语!”训斥完苏玉秋又对李氏喝道,“平安媳妇,你就这么调教女儿的吗?” 李氏眼前一黑,几乎要气晕。 被老夫人一喝斥,苏玉秋脸色一白忙低下头去。李氏则抿唇不语。此时,话多未必是好事。 苏玉秋本来被老夫人禁足在屋里的,是李氏说动了老夫人,说孙女就因不懂规矩才犯了错与妹妹在外面吵架,关了两日后也反醒了不少,还是跟着老夫人学习学习规矩为好。又奉承老夫人是早些年京中最知书答礼的闺秀,老夫人一高兴,便同意李氏让苏玉秋在府中自由行走,只是不能出府。 不过,这样就已很好,至少几日后的赏荷宴会她还能出席,苏玉秋一高兴便什么也忘记了,一见苏玉雪便想讥讽几句。却忘记了老夫人最不喜家中的孙女们太过放肆。 苏玉雪轻轻一笑,说道,“都是玉雪不好,叫大家担心了。祖母,孙女昨日在豆香坊吃过糕点,见街上热闹得很,心中好奇便出去瞧,哪知,绕过几间店铺我便找不到豆香坊了。后来越急越想不起回去的路,一直走到了快天黑,这时遇到了皓月山庄的景夫人,她好心救了我,我又累又饿在她的马车上睡着了,她只好将我带回了她的山庄,所以现在才回来。而那车上的公子,只是景夫人家的亲戚,今日来城里只是顺路。基于这事,玉雪下次再也不出门了。” 老夫人额首,“这不怪你。哪有不出门的?我便知道,玉雪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会随意的同男子外出,更不会无怨无故的彻夜不归。”又看向李氏沉声道,“平安媳妇,昨日可是你替世安媳妇看着玉雪的吧?” 李氏站起身来,低头应了一声“是”,她如今是麻烦不断,可不能再惹老夫人发火了,先应着再说。“媳妇下次再不会这样了。” 老夫人又冷声道,“好在玉雪有贵人相助,不然,你让她一个睡了三年的人如何识得这街道?况且昨日街上还那么乱!世安媳妇,一定要好生谢景夫人才是。” 章氏低头应了声。 李氏又想回应两句,苏玉瑾突然跑了进来,满脸泪痕的扑到老夫人面前,“祖母,您一定要给玉瑾做主啊,那日同玉瑾圆房的真的是太子啊,不是林御使家的公子啊!玉瑾此生只想嫁太子,哪怕做个侧室也好!祖母你一定要答应我!” 老夫人脸色顿时便黑了。玉瑾已不是黄花闺女,她这样一嚷嚷,就没有顾及这里还有未出阁的姐妹吗?这李氏怎么看护女儿的? 李氏忙推钱婶,要她将玉瑾带走,心中又生起狐疑,玉瑾不是被关在晚香院吗?是谁将她放出来的?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丽姨娘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那嘴角边上藏着一抹笑。 ☆、【050章】玉瑾的婚事 苏玉瑾一进屋,老夫人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众人坐在那里只觉得如坐针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必竟是二房的事,与三房无关。好在老夫人看出章氏与周姨娘脸色尴尬,便道,“世安媳妇你们且下去吧。让平安媳妇留下来陪我说话就好了。” 周姨娘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惟恐得罪李氏。章氏又对别院的闲事不大上心,二人得了话忙起身道了谢各领着自己的女儿及丫头婆子们出去了。 丽姨娘是二房的,她有心想瞧热闹,老夫人也不会让她再呆下去她扭着腰身撇撇嘴,不让她看,她自有法子打听。 苏玉秋还是个女孩儿,李氏也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出去。 百福居里只剩了李氏母女三人。玉瑾看到屋内人少了,胆子却又小了,屋中静得很,看看气氛不对,她直往李氏的背后缩。 “罢了,玉瑾也回去吧,你的婚事,只有长辈们做主,再胡言乱语,送到乡下庄子里闭门思过!太子是谁?也是你随意肖想的?哪怕是个侧妃也得皇上与贵妃点头。想着这位置的人多了去了!” 玉瑾看到老夫人黑着脸,又说出这样重的话,将刚才的那股跋扈劲早抛到云霄去了,她可不想去庄子上。那儿除了乱跳的鸡,几只嘎嘎叫着的鸭子,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仆外,半年都没个人去串门。去了那里等于蹲了监狱,打死也不能去那里。 “我的老脸都让你母女丢尽了!”老夫人突然扔出一句话来。 她的脸确实丢尽了,就在她知道玉瑾的事后,第一时间派了人去请林御使夫人来喝茶。 可对方是直接找借口推脱了。皇上只不过是赏了她个三品的淑人,连夫人称号也不是,居然这样不将自己一品诰命放在眼里! 老夫人如何不恼?而这一切都是由李氏母女引起的。她一辈子争强好胜,自打娶了李氏进门后,儿孙满堂,持家有道,外面对她这个媳妇多是褒扬。她也颇为得意。 谁知—— 她瞅了一眼玉瑾,朝外一喊,“秋菊,叫玉瑾的人来将她带下去,杵在这里没得叫人心烦!” 老夫人的脸色在玉瑾来之后便一直没好过,此时见叫她走,玉瑾拉着她的丫头,头也不回的跑了。边跑边想着,丽姨娘说只要在老夫人面前撒撒娇,哭闹一番,老夫人便会心软疼她,可这样子怎么瞧着不像是? “你是越过越糊涂!”老夫人看着李氏恨恨的抛下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横坚玉瑾是要嫁过去的。林家这样,无非是觉得咱们巴着他嫁,拿着架子。媳妇今日去找过甄贵妃娘娘,当年,甄贵妃欠过媳妇一份人情,说只要有事她都肯出手相帮,想必这事她会出面。” “哦?”老夫人扬了扬眉,心中却想着李氏居然让心傲的甄贵妃都欠了她的人情,虽说她这几日做的事有点不着调,但总体来看这媳妇还是有点心计的。便道,“你看着办,尽快让玉瑾早些嫁过去!以免夜长梦多。” …… 从豆香坊出来后,林御使夫人忍着怒火带着一脑混沌的林鸿宇回了御使府。 见她脸上满是怒气,儿子又是副迷蒙神色,林御使不禁心疑,忙问道,“夫人,宇儿他这是怎么回事?” 林御使夫人忍着一肚子的火,吩咐管家快去请大夫,这才遣散仆人们,只留了个心腹婆子把着门口。林御使见她行事诡异,越发急切地问道,“夫人到底是何事?” “老爷,咱儿子被人算计了!”压着一肚子的火,她恨恨说道。 “说清楚?谁人敢算计宇儿?”林御使推了一杯茶水给夫人,心中比夫人更气愤。林鸿宇是他唯一的儿子,且林家三代单传,儿子平时金贵宝贝一样的宠着,他要是受了欺负,他这个做父亲的绝不肯罢休。 林御使夫人冷声一笑,“便是那个京中人称第一贤惠媳妇的平阳侯夫人李氏。” 林御使一惊,走到他夫人跟前,捏了捏了山羊胡子,沉思想了一会儿,诧异的望着他夫人,“她为何算计宇儿?宇儿与她又有何冤仇?” 林御使夫人眉毛一挑,“她自个儿的女儿嫁不出去,便使了诡计用药迷了宇儿与她女儿行了房,还要宇儿负责。老爷,咱林家书香门第,挑媳妇怎么也要挑个知书答礼贤惠温婉的,怎么可能要她那轻浮的女儿?”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夫人犹自在那里喋喋不休,林御使已在一旁捏胡子低头沉思了。 平阳侯府虽是个百年侯府,其实空有其架子而无了实力,前一任平阳侯——苏家大老爷身为将军时那府里还有些威望,但至打苏将军战死沙场后,平时来往的权贵们也少了好几层。 这是因为,这一任的平阳侯,只是个礼部行走的文官,且在朝中没什么威望,性子唯唯诺诺,连皇上也不大喜欢。 但是,平阳侯夫人的娘家却不同,而是皇上目前最为依仗的征西大将军,手握兵权,麾下门生众多。 那李氏之所以敢算计他儿子也是拿捏着他不敢得罪征西将军吧。 他知道他这御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要不是李将军的竭力举荐,他升得没有这么快。 但是,他这一个月之内,陆续收到几封匿名来信,信中列举了征西将军府的奴仆如何利用自家铺子欺行霸市,家中的护卫们乱伤无辜,将军府有圈地屯田之疑。信收到不少,却又不曾有人要他去弹劾将军府,不知为何。 从那字迹上来看,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那信来得也蹊跷,总是在夜半时分,莫名的出现在书桌上。 更让人不安的是,信中还写了他与李将军的几次秘密来往,而那几次,均是李将军要他销毁对将军府不利的证据。 他捏着胡子沉思不语,一旁的夫人早已不耐烦了,老爷今日怎么不对劲?胡子快被他扯光了呢!“老爷,老爷!” 叫了好几声,林御使才回过神来。“这事儿,也不要一口回绝,也不要同平阳侯府里翻脸,且拖些时日。” 就如夫人说的那般,被李氏算计了,命人恼恨,但是李氏的娘家却是征西将军府。不得罪,却也不服软。 夫妻俩刚商议好,次日黄昏时,林御使夫人便得了宫里甄贵妃的口谕,命她次日上午到锦华宫去一趟。 …… 映雪园里,苏玉雪刚歇下,便听到一声熟悉的笛音,那笛音一别三年又重新从夜空里穿透而来。 ☆、【051章】兄长来访 笛声悠悠,断断续续传来,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听来,更显呜咽凄凉。 苏玉雪再也无心睡眠。细耳静听隔壁屋中,发现没什么声响,想必是李嬷嬷珠儿她们都睡着了,便掀起帐子随手抓了件披风披着奔出了院子。 彼时月光清冷,似洒了一地的银霜。 她追寻着那笛音,一路朝平阳侯府最东边而去。 那里有一座荒弃的园子,那里,她的生母甄氏在三年前命丧火海。 细长的青石小径从一丛挺拔的紫竹林中穿过,弯弯曲曲的尽头便是曾经平阳候府里最大的院子——紫园。 她还未走近,已闻到一阵浓郁的清香,园中种着大片大片的紫色离草,此时正是生长的旺季。 离草,离草。大火烧焦了土上的草茎,却烧不毁泥土下的草根,又一载春风后,离草破土而出。 娘,女儿如今同你种的草那般仍在顽强的活着,如果你的冤魂仍在,一定要佑我早日手刃了那个仇人!让他们身败名裂,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她望了望已破旧不堪的紫园中的房舍,心中一阵悲痛袭来。娘,你那么聪明,一场火怎么就令你与这尘世永别了? 笛声从紫园的一处尚未坍塌的院墙那里传来,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吹笛。迎夜风,沐月光。 “大哥,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你还活着。”她望着那身影,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如崩塌了的河堤。 笛声戛然而止,那少年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她站在墙下,他坐在墙头,一如年少时他想逃到外面去骑马,她替他放哨,他冲她调皮一笑。 少年从墙头飘然而下。 “我听到这里有笛音便寻声过来了。”她抬头看他。 他们只隔着三尺之距,她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可那声音仔细听来,却也有几分熟悉。“你是大哥苏慕寒是不是?” 倘若他昨日使出飞爪银钩还让她有几分怀疑,刚才听到他吹的笛音,此刻又看到他手中那只熟悉的碧玉短笛,心中更加坚信他必是她的兄长苏慕寒。 只是,他为何是这副容颜? “苏慕寒已死,站在你面前的是章明启。”望着面前坍塌的院子,他的眼里有几分森然。三年,三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上个月他回来时,发现这里早成了一片废墟。苏家大夫人甄氏三年前葬身火海,传言是殉夫! 玉雪怔怔望着他,他不想告诉她吗? 她口中轻轻发出一声哨音,哨音忽而高忽而低,似有魔力一般,从园中一株高大的合欢树上引来几只小鸟,翅膀扑腾了几下停在他的胳膊上。 他微微一笑,“哦,妍玉教你的?她人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上个月他回来时,曾偷偷回来看过妍玉一次,后来却再也没看见她了,而苏府却传出消息说她失踪了,他也派了人暗中查找,一无所获。 她凄然一笑,“妍玉——她在几天前就死了。” “你说什么?”他大吃一惊,抓着她的肩膀,眸中透着不可置信,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妍玉怎么可能也死了?“玉雪你说什么,妍玉怎么可能会死?” 他不相信她会死,她心思通透小心谨慎怎么会死?“谁害死她的?玉雪,你快告诉我!谁害死她的?”他眼中冒着怒火,他千心万苦回来,以另一个身份偷偷在查三年前那件事的真像,回来却发现妍玉已死!他没有保护好她,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亲母亲? “她葬在哪儿,你带我去见她!” “好,我带你去。” …… 望着面前低矮的坟茔,他心中说不出的哀痛。他仰天苦笑,到底是他疏忽了,他以为她在这府里便是安全的,谁知—— 他伸手从脸上轻轻的揭开一层透明的薄膜,眼前赫然出现的又是另一副脸孔。浓黑的剑眉,细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脸孔似女子一般精致,却并不显柔,因着那藏着谋略的双眼,让他整张脸更显得英气逼人。 这是她大哥苏慕寒。 眼中有泪悄然流下。她并不坚强,至少在大哥面前。 他望着那新隆起的坟头,幽幽道,“妍玉,我是大哥慕寒啊,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你。” 苏玉雪拉着他的手,叹息一声,“那里是妍玉的身,这里却有妍玉的魂。大哥,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也会御兽了吧!我就是妍玉啊!” 苏慕寒赫然转过身来,惊异的看着她,这世上还有这样诡异的事?“你说什么?”他睁大了双眼,将玉雪从头到脚一番细细的打量。“你是妍玉?你怎么成了妍玉?那么玉雪呢?” “大哥——”苏玉雪扑到苏慕寒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死后没几日,玉雪落水昏睡不醒。几日前,我被人害死,醒来后就成了玉雪。” 夺舍!重生! “妍玉!”他抚着她的头,一如她小时候她受了委屈要他安抚那般。“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呜呜呜,咱们的娘也没了啊!呜呜——。”多少日强装的坚强,此时见到苏慕寒,便坍塌得一塌糊涂。 苏慕寒不说话,只是静静的任由她靠在他胸前哭着。无论她在昨日被人追杀时表现出多么冷静,她仍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是个从小在哥哥护佑下长大的不设心防的妹妹。 哭了许久,将三年前母亲莫名丧身火海而产生的恐惧,将自己以为会孤军迎敌而产生的惶恐与孤寂,哭散在哥哥的面前,从此,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亲人的护佑。 苏慕寒抹掉她的眼水,“是谁杀了你?” 两人在苏妍玉的坟茔前坐下。想着三年前,她冷冷一笑,将她所知道的事一一对苏慕寒道来。 苏慕寒的眸子渐渐生起寒意,望着玉雪,叹道,“是我的大意,让你吃苦了。” 苏玉雪又想起什么,忙道,“哥,你为什么要装成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不回府里?” “妍玉。”苏慕寒道,“你以为我们的父亲真的是战死沙场的吗?” “哥哥,父亲的死另有原因?”苏玉雪一声惊呼。 ☆、【052章】真相 他们的父亲,人称“常胜将军”,同北狄军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来就没有败过。 北狄那个人称战神的战洪元与父亲交手十几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倒是三年前,北狄军突然来犯南楚的北方重镇苍州,北狄主帅是北昆,而战洪元则成了副帅。 那是个根本就不会打仗,连纸上谈兵也不会的纨绔子弟。他仗着自己是北狄大王最得宠的小王子,想到军中耍耍威风,便到北狄大王面前讨来一个元帅职位出战。 北狄大王有心想将这爱子派到军中磨练磨练,以便将来好继承王位,便应允了。 面对这样的一个毫无战场经验的无能将军,父亲怎么会输了?而且将命也丢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南楚国天辰帝感念他终身效力边缰,虽没立大功,也赏赐了个三等战功,并让苏家二老爷继承了他的侯位。 “妹妹难道不觉得蹊跷吗?这几年,我一直隐藏身份,便是想查出那年的真相!”苏慕寒道。 “大哥,原来这几年你一直在苍州?”苏玉雪叹息一声,“当年去过苍州战场的人都说你失踪了,但我知道,那是他们委婉的说法,苏家的人都说你死了。” 他望向遥远的天际,淡然一笑,“那个时候,的确差不多快死了。” 南楚最北端的苍州,一年有半年都在飘雪。 据当地的老者们讲,三年前的那个月,是十多年来最冷的日子,因为从没有结过那么厚的冰。 南楚十万大军与北狄的二十万大军交战在苍州城外八十里处的野狼谷边上。 中军先锋官是如今的征西将军李贤。 李贤早打听到对方是个草包,便心生轻敌之意,只带着一万精兵去迎北昆。北昆虽混,但他人多,且多是铁甲骑兵。最后使计将李贤捉了去。 两日后,李贤却顺利的逃了出来,并且敌方那里传来消息,副将战洪元被李贤刺成重伤。 时任主帅的苏武安不疑有他,认为这正是个偷袭的好机会。苏武安的真正对手本来就是战洪元,北昆根本就是个来送死的。 只要抓了这小王子,也好杀杀北狄的嚣张之焰。 野狼谷,两*队第二次交战,李贤仍是先锋,但这次,苏武安给李贤身边派了位副将戴世聪。一天一夜的厮杀,野狼谷血流成河。 北狄军终是不敌南楚大将苏武安布的阵局,大军落荒而逃。都说穷寇勿追,李贤却一气追了五十里,苏武安不放心,便派了苏慕寒带一队人马去接应。 在一处积满血迹的河滩附近,苏慕寒突然遭遇袭击,掉入刺骨的冰洞里,身受重伤加上冰洞里的水奇寒奇冷,他几乎奄奄一息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身在北狄都城元都。原来是北狄的念瑶公主救了他。 他成了公主府的一个奴隶。 念瑶公主给他吃了一种药,只要离了公主府,他便浑身无力。无奈,他只好在公主府隐姓埋名安分的做着一名奴隶,这一待便是两年多。 在公主府,他充分利用各种资源,打听野狼谷那场战事始末。其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他父亲苏武安已死,却不是杀敌而亡,而是中了别人的算计。那场战役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北狄国的战洪元想谋反趁机杀死小王子北昆,而李贤却想除掉他父亲苏武安。那所谓的先锋官刺伤了北狄战神战洪元,根本是一个迷惑众人的烟雾。 头两年,他受公主的控制出不了府,到第三年时,北狄发生了宫变,他也终于研制出了解药。趁着乱,他逃回了南楚。一路上他打听着南楚人对野狼谷一战的看法,事情却是本末倒置。 李贤成了战事的主要指挥人,得了一等战功,被封大将军,且满门加封。父亲苏武安未战先亡是三等战功。而他却是畏敌逃跑在乱军中失踪。 他易容藏了面貌,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章太尉一命,章太尉收他做了义子,他便以章明启的身份做了太子幕僚。 “大哥,想不到你也吃了这么多苦。”苏玉雪拉着他的手,她还以为苏慕寒忘记了她,心中不免有些内疚。 苏慕寒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妹妹,我们吃的苦且记着,迟早有一日要让那些负了我们的人一一还回来。” 苏玉雪冷笑道,“难怪李氏一心想除掉我了,原来是为了帮她哥哥李贤。不过,她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多久了。”白姨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怕早在干扰李氏了吧。 “妍玉,这次我既然回来了,所有的事都由我来安排,你不要管了。”他看着苏玉雪宠溺一笑。 “大哥,那我做什么呢?” “你就好生做个侯门小姐吧,这平阳侯府迟早有一日我要收回。” 对,他才是真正的平阳侯世子。 苏玉雪撒娇一笑。望着苏妍玉的坟茔,她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大哥,那日追杀我与大殿下楚昀的灰衣人,你可知道是谁人派来的吗?” 苏慕寒抿了抿唇,“那是太子的暗卫。” 太子的人?她低头沉思起来。 “怎么,妹妹发现什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几个灰衣人来挖掘过我前身的坟茔,当时,是楚昀将那些人杀了。哥哥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慕寒垂目想了一会儿,“你以前接触过太子吗?” “太子以前曾有意无意的接近我,但是,因为母亲的离去,我不怎么出门,他便一直没有机会。直到几日前,祖母让我们小辈们上山听经祈福,才单独见了太子一面。” “仅此一次?” “对啊,只有那一次是单独的,太子走后没多久,我便出事了。李氏设计陷害我,将我扔下山崖。” 苏慕寒拧着眉头,“李氏且让她再活几日,只是太子当日可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什么?”苏玉雪凝神想了一会儿,“他有两次问了同一个问题,问起母亲曾经是不是给过我一只紫金雕花的手镯。他说对那镯子的花纹感兴趣,能否借他一观。我对他一向不喜欢,便借口说没在身上拒绝了。” “镯子?”苏慕寒低头凝思,“一个太子居然对女人的一只镯子感兴趣……,妍玉,那镯子呢?” 苏玉雪摇了摇头,“等我变成了玉雪后就没看见了,哥哥,那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慕寒冷声一笑,“难怪太子会派人来挖掘坟茔了,他以为镯子在你的身上。那镯子里藏着一副宝藏图,他如何不感兴趣呢?” ☆、【053章】兄妹谋划 “原来是这样。”苏玉雪冷笑一声,“太子接近我果真有目的,我一个没落侯府的孤女,他平白无故的青睐有佳,这本身就值得怀疑。只是,那镯子已不知去向了。” 前世里,太子楚曜用各种借口来平阳侯府,又费尽心思的找她。被她以生病不能见人推掉。能让太子动了心思亲自讨要的东西必定异常贵重。 见她一脸的懊恼,苏慕寒安慰她道,“总有一天镯子还会出现。我记得那镯上刻着的字不是南楚的文字,得了东西的人是必定要兴师动众的找人去译那文字。咱们且坐等那人出现。” “到底是母亲的信遗物,我却没有保管好。”苏玉雪叹道,“并且还是一件这么重要的物件。” 三年前的那场火,将紫园的东西全部烧毁了,只留了甄氏给她的一只紫金镯子。 “大哥,咱们知道了真相,何不趁早去皇上那儿告发了将军府?何况你如今又是太尉的养子。” “目前证据不足,否则还会被将军府的人反咬一口。我们现在不仅仅是杀了那些人那么简单,我们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还父亲的清白。” 苏玉雪点了点头,的确,没有什么比父亲的清白更重要,未战先死,指挥不利,他一生的威望都毁在了李贤的手里,那么是必要从他的手里夺回来。 “只是……”苏慕寒微微一叹,“对方也不是个混沌角色,我这次回来,一一查访了三年前参与野狼谷战事的人,却发现,能证明父亲清白的人,全部都以各种原因陆续死亡。” “大哥,难道他们是想掩盖事实?杀人灭口了?”苏玉雪一惊,李贤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要知道,当年参加战事的主要将领可有十八人,跟在他们父亲身边的参将便有五人,李贤居然手眼通天全部除掉了? “不,还有一个戴世聪下落不明,所以,这次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人的下落,决不让他再死在李贤的手里。” 两人正专心的谋划,突然,前方林中多了些古怪的声音,苏玉雪看向苏慕寒,“大哥——”她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慕寒神色一敛抿唇不语,正凝神细听。 “嘘——”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小声道,“附近有人。”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戴好了人皮面具。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来的人显然是冲他们而来。那么他们刚才的谈话岂不是被那人听了去? 苏玉雪顺手折了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吹起来,一声轻细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紧接着,他们身边的草丛中响起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那声音朝那偷听的人而去。 一株枝繁叶茂的槐树上,玄武正蹲在树叉上不敢动弹,表情极度痛苦地忍受着前面三个表情不太友善的家伙们的注视。 “嗨,我说,兄弟们,其实我身上没什么肉,真的,全是骨头,所以血也是不多,你们放过我吧,只要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下去之后马上捉几只麻雀来给你们饱餐一顿。” 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讪讪一笑,“要不,我介绍几个肉多血多的人给你们?京城中,大皇子殿下府里有三个人,分别叫做朱雀,白虎,青龙的,那三人可壮实了,他们的胳膊都比我腿粗呢!你们现在可以去找他们,总比一直盯着我好多了吧,我这点肉还不够你们塞牙缝呢!” 那三只仍不动声色,目光依旧犀利,吐出的信子依旧渗人,发出的细碎细碎的声音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苏慕寒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几粒石子脱手而出,一个人影从一株树上掉下来。 “苏四小姐救命啊!”一声惨烈的叫声过后,玄武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树上的三只也跟随他溜下来,游到他的面前,不停地扭动着长且滑溜溜的身子,在他身边左右徘徊,玄武吓得一动不动,脸色死灰一样的白,“四小姐救命,我最怕蛇啊!” 苏慕寒看了一眼苏玉雪,她调皮的眨眨眼,朝玄武走了几步,“大皇子殿下的手下都喜欢蹲树上吗?快说,为什么躲那儿偷听,你都听了些什么?” 玄武看了一眼蜷缩在他身边的三条大花蛇,他欲哭无泪啊,跟那三个打赌输了,他才来的这里,不知他连死都不怕只怕蛇吗?苏四小姐要是将来真成了他的女主子,啊……,不敢想象……,他一个激灵身子不由得一抖。 “其实没听到什么,我刚到树上,四小姐的宝贝们就到了。” “我记得你叫玄武,是吧?”苏玉雪笑颜如嫣,“你不说实话,我便让宝贝们咬你一口,它们好像有点饿了,想喝人血。” “别,别别别,我说,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玄武笑着忙道,他可不敢得罪这位了啊。 “好。”苏玉雪又吹了吹树叶笛,那几只蛇儿乖巧的盘缩在玄武的脚边上。 玄武哆嗦了一下,将原本编好的谎话只得全抛掉了。“我们主子叫我来跟着章公子的,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苏大公子。章公子的轻功比我好,我一直落后好几里路呢,确实没听到什么。” 苏玉雪嘴角一抽,楚昀不折不扣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那么,你认为他是苏公子吗?”苏玉雪折了一根树枝,扒拉着一条最大的花蛇,那蛇儿缠在树枝上,温柔的扭着头优雅的吐着信子,玄武却吓得往后退上一步。 她伸手一指他身后,“哎,你别动,你身后还有一只小宝贝呢,银环蛇,当心压着它。” 银……银环蛇?传说中咬一口三步倒的银环蛇?玄武再不敢动了,脸色更加煞白。 她嘻嘻一笑,“他长得像苏大公子而矣,其实仍是章公子,明白不?如果楚昀问你听到什么,你就说被我打晕了,什么也没有听到。” 苏慕寒眸光一闪,笑了笑。这妹妹还是同以前一样调皮啊,她说得对,目前,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身份最好不要泄漏,以暗制明,方是最好的打击敌人的方法。 “啊,明白明白,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玄武拼命点着头,实则心中早已盘算了一番,既然主子想娶这位苏家四小姐过门,那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好吧,宝贝们,向玄武公子说声再见。”唇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哨音,四只蛇儿挨个儿爬到了苏玉雪脚边上,在她脚背上撒欢。 玄武摆了摆了手,朝身后看了看,确定再没有小蛇,一跳三步远,“别别,四小姐,后会有期。” 话落,脚尖一点,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054章】赏荷宴会(一)仆妇坏事 李氏的荷风院。 伴着几声惊雷后,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钱婶紧跑了几步,指挥着丫头们关好了被风吹得哐哐乱响的窗户。 “老爷呢?”李氏正在卸钗环,从梳妆镜中看着钱婶的背影问道。 “老爷……在丽姨娘那里。”钱婶谨慎的答道,小心的看着李氏。近些日子来李氏一连麻烦事不断,她必中有气总往自己身上发。 谁知,李氏听后只笑了笑,“一个肚子里不会再有什么动静的女人,缠着老爷有什么用?也好,省得其他的狐狸精去勾—引了老爷。且不管她了。不过——”李氏转过身来,“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钱婶知道李氏要问要紧事,将几个小丫头都打发到外边去了,这才附耳对李氏说道,“夫人,老奴都安排好了,保管这次叫那章氏方寸大乱。这事过后,看老夫人还如何用她。老夫人最是看重的脸面叫她丢尽了,还不得狠狠罚她?到时,这掌家之权还不照样回了夫人手里?” 李氏冷笑道,“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居然敢抢我管事夫人的位置,只怕她有这份心没这个能力,她以为是乡下办场农家宴啊,到时,看她如何收场!” “就是,她哪能同夫人您比,您可是高门出来的嫡小姐。从十二岁就开始管家呢!”钱婶马上附和道, 李氏得意一笑,那章氏,她从没将她当作自己的对手,根本不配! 她让钱婶给她卸妆。 浓密如瀑布的长发散在她背后,钱婶一边梳理一边笑道,“夫人真是天生丽质啊,和同年纪的夫人们相比,您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年轻十岁呢,特别是这头发,跟十来岁的少女一样光泽。” 望着镜中虽年近四十,但依旧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容颜,李氏的脸上现出几分涩然。她知道自己貌美,但越是别人夸她,她越是心有不甘,她本来可以嫁得更好! 没一会儿,镜中美人眼里的笑意渐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眼神。垂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二十五年前她就发过誓言,坏她好事的人,她决不会让她们得逞! 章氏,只怪你多管闲事,休怪别人无情!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嫁给那个好色而又窝囊的苏平安? “钱婶。”李氏展颜一笑,说道,“待这场赏荷宴过后,我会将玉秋的婚事尽快定下来,那时,你可以去庄子里了,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 钱婶一愣,想不到李氏终于肯放她走了,喜得忙跪下来磕头,“多谢夫人成全。” 李氏将她拉起来,唇角一勾,“好了,说什么谢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让你的晚年享享清福了。” …… 一连几日的高热,昨夜却是一阵狂风大作,伴着落了一场雨,今日的天气倒是凉爽了许多。湿润的空气里飘动着丝丝花香。 章氏掀起床帐坐起来,苏世安还在睡,自打白姨娘出了府,苏世安五日倒有三日歇在她屋里,日子平淡而美好,她也心满意足了。 今日便是二十六了,那沁芳湖里的荷花开得更艳了吧。 此时才寅时三刻,章氏已无心睡眠,便起床梳洗。 商嬷嬷将早点送了进来,只是她无心进食,这次府里办宴席,她是头次管事,办不好不光老夫人会对她失望,还会丢了府里的颜面。 她叫来商嬷嬷,将玉雪昨日理好的事件表一一核查。 “夫人,放心好了,没什么错呢,四小姐昨日已到各处查了一遍,样样都没问题。”商嬷嬷安慰她道。 “可我总觉得不安,怕有什么事情还没想到。”章氏蹙着眉。 “那……,要不奴婢再将管事嬷嬷们叫来问问看?” 章氏点了点头,“好,叫她们速速前来。” 半个时辰后,管事嬷嬷们陆续前来,在章氏的凝香阁院子里站了一排,章氏端坐在一张高背椅内,看着嬷嬷们微笑问道,“说说你们手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几个嬷嬷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位三夫人可比李氏好糊弄多了,心下如此想着,脸上便不怎么恭敬。 头一个说话的是个胖妇人,她眼珠转了转,身板挺得直直的,朝章氏走近两步,“回三夫人,奴婢是大厨房的,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做糕点的柳婶却病了,您看怎么办?” 第一个开口,第二个,每三个胆子也大了。 “三夫人,茶水房里准备给客人们喝的五盒上好的茶叶不见了……” “三夫人,昨日的大雨将亭子边上挂着的帏幔吹到湖里去了……” “三夫人……” 几个管事嬷嬷挤在一处,这个刚说完那个又开始说,叽叽喳喳如同菜市场。 章氏几曾应付过这么多的人?她头一个还没听明白,后面的又在汇报了。听了半天一个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粗略的知道,关于宴会的事出了问题。 第一个说话的是管理府里大厨房诸事的张妈,她长着一副包子脸,圆豆一样的眼睛,回着话时,那豆眼滴溜溜乱转。 章氏焦急说道,“怎么会这样?那还不快去再找一个人来顶替?”她可是头一回主办这样的宴会,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了差错。 “回三夫人。”张妈轻咳了一声,瞟了一眼章氏,眉毛一扬,“那柳婶做的糕点花样可是经过了老夫人的再三确认后定下来的。这一时半会儿的到哪里去找一个顶替的?再说了,就算临时找到了也一时熟悉不了咱府里今日这种场面啊,午时后,各府里的夫人们会带着小姐公子们过来,这人又多……” 院子门口突然有人打断她的话,“人又多,事又多,是不是干脆关门谢客好了?”声音听着温柔却带几分不容小觑的威严。 ☆、【055章】赏荷宴会(二)惩奴立威 张妈回头一看,正是四小姐苏玉雪。 苏玉雪扶着珠儿,朝这里缓缓走来。只见她穿一身耦合色长裙,胳膊上松松的挽一条浅碧色披帛,因为还未及笄,只梳着少女发髻,发髻上斜插着只白玉兰花的发钗,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她下巴微微抬起,一双眼睛却似笑非笑的在几个管事嬷嬷身上扫过,目光最后落在了张妈身上。 不知怎么的,张妈见了她,便觉得见到了复活的大夫人,柔里藏着威严。她心里噗通一跳,神色极不自然的将身子往人群里缩了缩。 众人瞧见是她,纷纷笑着打招呼,“四小姐。”如今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已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这在仆人们中早传遍了,见风使舵一向是她们的专长。 “四……四小姐。”张妈干干一笑,弯腰福了福,“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啊?张妈?”苏玉雪打她身边经过,斜睨了她一眼,“我怎么听着就是这个意思呢?张妈你说厨子病了,又说了各种理由,又找不出好的办法来补救,可不就关门好了么?叫个人在咱府门前喊上一声,让那些趁兴而来的夫人们再调头回去,然后再让夫人们取笑咱们府里,竟为少了一个厨子而办不了宴会关门谢客。张妈你主意不错,我看就这么办好了。待会儿我就去回了老夫人去。” “四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张妈的脸马上就白了,哆嗦一下就要往下跪。 “唉,别!张妈你并没错,跪什么啊?”苏玉雪扶着章氏坐回桌边,招手叫珠儿将章氏的早点拿过来,又道,“那柳婶呢?在哪儿?什么病,你如实说来。” 张妈眸光闪了闪,讪笑说道,“大夫说柳婶得的是重病,起不了床呢!” “哦?”苏玉雪眉头一挑,“来人,去将柳婶给我抬来!”她冷冷一笑,她昨日还看到柳婶与她女儿柳儿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哪里一个晚上就生了重病?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问题。张妈言词躲闪,定有什么古怪。 苏玉雪的话一落,张妈的神色便不安起来,“四小姐,柳婶的病怕是会传染呢,您与三夫人都是金贵身子,她不过是一个下人,病就让她病着好了,没什么好瞧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掩饰什么? 苏玉雪一笑,“是吗?有劳商嬷嬷,带几个人去抬柳婶,顺带着将咱府里的齐大夫也一并传来,让齐大夫再仔细瞧瞧,别是瞧错了病。” 商嬷嬷是章氏的心腹嬷嬷,她应了一声,带着两个粗使的嬷嬷去抬那柳婶去了。珠儿搬了桌凳子给玉雪坐下。章氏心疼地看着苏玉雪,“玉雪,天才刚亮呢,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玉雪给章氏盛了碗粥,“娘,您只管吃,我来处理这事。” 章氏接管李氏的差事太仓促,又恰好赶上了办宴会这等大事,只怕会有小人从中作梗。虽说头期是李氏在操办,但办事的人大多是二房的,再加上章氏平时性子随和,好在有个狠厉的商嬷嬷镇着,不然这三房里更是无法无天了。 其实,玉雪早想着提醒章氏换掉管事的人,因为时间紧一时半会儿的新人来了适应不了怕是更乱。 都是些捧高踩低的人,而依着章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性子,难免有什么问题出来,是以玉雪早早的便来凝香阁了。 李氏又是管着府里整整三年了,她是好不容易从大房夫人甄氏手里夺过来的,哪里会这样甘心拱手让人? “还有什么事?”苏玉雪看了看另外的几个嬷嬷。 “准备沏茶的茶叶不见了……。” “亭子四周挡风的帏幔被昨夜的大风吹到湖里去了……” “洒扫的一个丫头扭了脚,没人顶替……” 几个人又同刚才那样叽叽喳喳的一齐嚷嚷起来。 苏玉雪眉头一拧,冷喝道,“都给我住口!” 一众嬷嬷齐齐闭了嘴,有几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几个低头似乎在笑。 她冷哼一声,就知道这几个管事嬷嬷不是安分的。“二婶婶在问你们话的事时候,你们也是这样吗?” 那几个仆妇顿时敛了神色。 苏玉雪伸手一指个子最高大的那个嬷嬷,“你刚才说沏茶的茶叶不见了,是不是?” 高个子妇人上前走了一步,“回四小姐,三夫人,昨日还在柜子里锁着呢,今早去看便不见了。” 不见了?苏玉雪无声一笑,“柜子的锁坏了没有啊?” “没有。” “钥匙呢?” “在奴婢手里呢!” “在你手里?”她呵呵一笑,“那茶叶自己飞走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四小姐,茶叶怎么会飞呢?”那妇人道。 “是啊,茶叶怎么会飞呢?那就是你自己拿了!”苏玉雪冷笑。 “四小姐,我没有!”高个子妇人还在狡辩。 “你没有?那么谁人拿了?按着府里的规矩,自己保管的东西弄丢了,糯。米。論。壇便要赔偿的,那茶叶千金一两,我看你也赔不起的,只好领罚。四月,五月!”苏玉雪朝院门处喊道。 两个十*来岁的小厮跑过来,“四小姐,您吩咐。” 这二人是章明启派来暗中保护苏玉雪的,恰好三房的人少,苏世安便应允了,两人分别安在凝香阁与映雪园守院门。 苏玉雪眼睛一眯,“将这个玩忽职守,监守自盗的管事嬷嬷拉下去打三十板子!” 高个子妇人脸色一白马上尖叫起来,“四小姐你不能打我,我是二夫人身边的人,在这府里十年了,是老仆人,你不能打我!” “老仆人就不能打吗?老仆人更应当以身作责!犯了错更应该重罚!再加二十板子,一共五十个板子,给我狠狠的打!”她不说李氏还好,搬出李氏那是找死! 四月与五月各拽着那妇人的两只胳膊,拖到院子的一角,一个摁着,一个抡着一块大板子便是一顿好打。他二人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厮,是章明启从龙骑卫中调来的两个心腹,从小便习武,打一个妇人哪在话下。 高个子妇人挨了几下后,吃不住痛,便叫起来,“四小姐,我说,我全说,是二夫人指使奴婢拿的,不是奴婢真的要拿啊!” 苏玉雪唇角一勾,这妇人果真沉不住气了。 她脸色一沉,手掌猛的一拍桌子,大怒道,“好个刁奴,自己拿了东西,还敢污蔑是二婶指使,二婶什么东西没见过?会稀罕这点茶叶?我看不打断你的腿你便不知好歹!” 高子个妇人又叫起来,“二夫人当然不缺少这点东西,她是故意让三夫人难堪的,四小姐你要相信我啊。” 一个墙头草的人物,是留不得的。 苏玉雪冷哼了一声,“你胡说,敢挑拨两位夫人,给我杖毙!” 那妇人一听这话,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章氏凝着眉头,小声问苏玉雪,“咱们会不会罚得太重了?”她担心罚得太重了,今日会没人替她干活。 苏玉雪一笑,“娘,放心。我自有主张。” 这府里管事的仆人们,跟着李氏吃拿挪用,哪里肯轻意的走?打一个,杀杀其余人的威风罢了。 果然,剩下的几个神色便不安起来,心中纷纷在腹诽,真是小瞧了这四小姐啊。 ------题外话------ 亲们别养文啊,观察期呢,每日记得来点击一下哦,群么么!o(∩_∩)o ☆、【056章】赏荷宴会(三) 那边的板子打得飞快,几个管事嬷嬷都吓得默不作声。被打的阿善媳妇平日里颇得二夫人器重,这说杖毙,便毫不留情,余下的人纷纷将脸上的傲慢藏匿了不少。 也不知打了多少,五月跑来回话,“四小姐,那妇人没气了。” 苏玉雪略一额首,“拖到马厩里去先搁在那里。”又叫来章氏屋里的另一个丫头,“珍儿,你去二夫人那里,将阿善媳妇的事如实报与二夫人知晓,听二夫人的示下。” “是,四小姐。”五月与珍儿齐声应道。 …… 凝香阁院子里的情况,早有人在院门边偷听了去,一一禀报了李氏,李氏气得当时就砸了一只茶碗。人都打死了还要问她的意思,这是故意给她脸色看。 “钱婶!”李氏冷笑,“章氏母女以为这样就扬威了?我倒要看看,待会她还会不会笑!” 钱婶走到她跟前,“……夫人” 李氏附耳过去,“你去这么办……” 钱婶点了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 凝香阁里,苏玉雪见另几个嬷嬷踌躇不前,欲走又不不敢走的样子,便笑了笑,“阿善媳妇自持得二夫人器重,便无法无天藐视这府里的规矩,还诬赖二夫人。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我知你们同她不是一类的,一向安分得很。眼下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们且好生当着差,三夫人到时定会赏你们。” 几个嬷嬷见玉雪并不难为她们,一个个的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顺着那台阶就下了,“四小姐说的是,奴婢们自当认真当好差。” 苏玉雪又道,“至于亭子的帏幔吹到湖里,将湖里坏掉的捞起来送到帐房里以次换新,限你们一个时辰内布置好;还有丫头的脚扭伤的,找大夫开了药方去拿药,找不到顶替的人,找一个看门的嬷嬷去顶替!不就是个洒扫的么?这也值得来问?这也处理不好,我看你们不配做管事的!事事都要夫人亲自管着,你们几个不如都去乡下庄子上种地好了!” 去庄子里?打死也不去,那可是个没油水的地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她们原以为这章氏好糊弄,便趁此机会多拿点东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慌报说东西坏了,便再去领一份。那个说丫头的脚扭伤了的妇人,实则是家中的老头子常年赌博欠了钱,她经常说手下的人病了,好骗些药材去变卖,谁知这四小姐如此精明。 还好东西还没到手,不然真查起来,便会同那阿善家的一样,也会丢了小命。 众人哪里还敢像来时那样趾高气扬?一个个低着头飞快地跑出了凝香院。 这里刚吩咐好管事嬷嬷们,院门处又有人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出去的张妈,她一脸得意的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是柳婶。 “四小姐,柳婶抬来了。”张妈扬眉道。她一脸的得意神色,一脸都写着就看你四小姐如何收场的表情。 担架后面还跟着府里的齐大夫。 苏玉雪问,“她是何病?” “回四小姐,柳婶昨夜在雨里行走时,跌了一跤,摔了胳膊和腿,不能行动了。”齐大夫回道。 “摔伤了?”苏玉雪拧眉,“让我看看。” 柳婶将胳膊略伸出来些,胳膊果然肿得不成样,还有一道大口子,还有腿,也骨折了。“四小姐,奴婢该死,昨晚上奴婢的女儿闹了点脾气跑到外头去了,奴婢去寻她,结果……” 还真的巧了,柳儿虽然娇气,但据自己观察,却是极听她娘的话,会在昨夜大雨时赌气跑出去? “四小姐,老奴没说错吧?柳婶真做不了活呢!”张妈道,抬眼偷偷瞧着苏玉雪。 “玉雪,怎么办?”章氏心下慌起来,柳婶做糕点的活计,这府里可无人能顶替啊。 苏玉雪的心陡然一沉,看来有人是想让她母女这次丢尽颜面,她沉吟了片刻,脸上又恢得了平静,“张妈,去外面的酒楼里请几个会做糕点的大厨,银子多给些便是,务必要快。” “是,四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张妈答得爽快,低头时却偷偷勾了勾唇,心中暗道二夫人果真好手段,这一时半会儿的,看她到哪里去找一个来。 躲在凝香阁院内大树上的玄武托腮沉思,要不要去向主子汇报呢?朱雀在他屁股上狠踢了一脚,用密语传道,“她是未来的女主子,如果你不怕她的小蛇的话……”玄武脸色一白,身子一闪,便不见了。 …… 永宁宫。 宫门才开了一条缝,楚昀便闪身而入,站在门后的曹嬷嬷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 “大……大殿下?” 楚昀走得正急,听到声音却又转过身来,笑道,“嬷嬷早。” 曹嬷嬷眨眨眼,心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一向不苟言笑的大殿下朝她乐呵呵的笑?她没花眼吧? 还没来得及揉一下眼睛,曹嬷嬷的身子一轻,两只胳膊被人一左一右的夹起来。 楚昀歉意一笑,“得罪了曹嬷嬷,今日借用你一天,明日一定安全送你回来。” “昀儿!你在那里做什么?”丁太后拄着根金色的龙头拐杖从一座屏风后缓缓走来。 她身材瘦小,于慈祥中带几分威严。 一头银发上只插着一只紫金飞凤,着一身绛紫色家常便装,一个宫女走在身侧替她打着扇子。丁太后虽沉着脸,语气却并不显怒意。 楚昀笑着迎上去,“皇祖母早。” “嗯,的确早,今日你来的比往常都早。说说看,你将哀家的心腹嬷嬷绑了去,做什么?哀家的一日三餐都指望着她呢,你将她带走,就不怕哀家饿肚子?” 丁太后轻哼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楚昀却并未坐,上前两步扶着丁太后。 “借用一日,明日一定安然无恙的送回来。”他依旧陪着笑。 “为何?”丁太后宠溺的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从小到大,就没看他做事情慌乱过,今日有些古怪啊。况且,看其中一个护卫的神色一副欲说不能说的模样,心中不免狐疑,“她一个老嬷嬷,又不会跳舞,又不懂器乐,你借她做什么?不从实招来,休想从这里带走她。” “如果是孙儿的媳妇想借她一用呢?” 丁太后一愣,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手中的龙头拐杖朝楚昀的腿上狠狠一敲,“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楚昀笑着应了一声,身子一闪,便出了宫外。 丁太后一拍脑门,嗨,还没问他孙媳是谁呢! ☆、【057章】赏荷宴会(四)逆转 平阳侯府。 凝香阁。 苏玉雪焦急的等着张妈的回复。 眼看就要到辰时了,再找不到人,今日可真要闹笑话了。并且老夫人那里也不好交待。 “小姐,你歇会吧,你这都转了一个时辰了。”珠儿跟在她后面担心的说道。这着急也没有用啊。 章氏已去前厅查看去了。苏玉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 她带上珠儿,才走出院门,便见翠喜缩头缩脑的在那里晃悠。她眼睛眯了一眯,正要训斥她几句,又想到此时不是分心的时候,还是先将她放一放,等过了今日再说。 她带上珠儿前面走着,翠喜马上跟过来。 苏玉雪冷冷一笑,回头看她,“翠喜,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且在凝香阁里等着,说不定张妈会先来这里。” 翠喜表情一滞,低头应了声“是”,再不敢跟随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府里的大厨房,这大厨房是两房共用的,平日里府里办大酒宴才会启用,一般时间两府里是各自用自己的小厨房。 张妈是大厨房的主事,柳婶受了伤,一时少了两个主心骨,厨房里的人便是猴子当了大王,全乱了。锅子没刷洗,菜叶丢得满地都是,有两三个还聚在一起拉家常。洗碗的干脆靠着灶台睡着了。 苏玉雪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她在门边上站了半碗茶水的时间,厨房的几人愣是没发现她。 珠儿看不下去了,大声嚷道,“你们几个居然敢偷懒!” 那几人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一见苏玉雪正冷着脸看着他们,忙跪下不住的磕着头。 “你们几位倒是清闲得很。”苏玉雪冷哼一声。 “回四小姐,我们不是清闲,而是柳婶不在,我们不知做什么。”刚才靠在灶台边睡着的一个嬷嬷大着胆着道。 “不知做什么?那要你们何用?”苏玉雪冷笑,“四月,将这几人全赶了出去,一个个拿了月钱不做事的人还留着做什么!” 四月应了一声,身影一闪便进了厨房,一手一个,站在厨房最边上的的两个妇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四月扔出了窗外。万幸的是窗外是个小菜园,泥土松软,否则要是掉在青石路上还不得摔破脑袋? 犹是如此,两人仍是哀嚎声不断。 她们见过了李氏的棉里藏刀,没见过苏玉雪这样直接的处罚,四月虽是一张眉目清秀的脸,但斜睨的眼里满是杀气,厨房的人再不敢吱声,纷纷找活干。 苏玉雪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眼看就要到正午了,张妈还没有将人找来,这可怎么办?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忽然,从院墙上跳下几个人来。四月警惕的拦在苏玉雪面前,腰间软剑同时抽出准备迎敌。谁人好大的胆子大白天的敢翻平阳侯府的院墙? 院墙上跳下来的朱雀见了四月,那是如同见了仇人般眼红,为了让人帮他洗一个月的亵裤,抑或是不洗别人的亵裤,怎么着也得削尽苏四小姐身边的桃花枝。 四月则得了章明启的再三叮嘱,见了大殿下的人一个也不要客气。 而玄武,脚还没完全落地,看了一眼苏玉雪便一阵风的跑远了。一朝被蛇咬,十年绕道走。 只剩了曹嬷嬷愣愣地站在一旁。 苏玉雪见她穿着宫中一等婢女的衣赏,心生好奇,便朝她走过去。 临出宫时,楚昀已对曹嬷嬷说明了情况。此时她见苏玉雪朝她走来,便问道,“敢问是苏四小姐吗?” “嬷嬷是……” “老奴是太后宫里的曹嬷嬷,得大殿下的指示来听苏四小姐的差遣。”她朝苏玉雪微微一礼。 …… 张妈在街上假意的逛了一圈,回府后直接去了李氏的荷花院。 “怎样了?”李氏瞟了她一眼。 张妈得意一笑,“夫人果然妙算,知道四小姐会让奴婢去酒楼里请人,街上的几家酒楼与夫人又相熟悉,您一开口,谁还不遵命?老奴刚刚去了趟大厨房那里,动静还没有一个呢!只怕老夫人这一怪罪,那掌家之权又会重回夫人您的手里。” 虽然知道事情的结果必是如此,但李氏面上依旧清淡,她淡然一笑,“事情弄到这样的地步,可怪不得我,人家洒楼里要做生意的,一个大厨子借出来,等于酒楼要全天歇业,掌柜的都是精明人,会算计,并不是张妈你请不来;柳婶受伤也是她自己造成的,与任何人无关。” 张妈一怔,随及恍然笑道,“夫人说的极是,老奴明白。” …… 平阳侯府门前已陆续有马车驶来。 桌椅小几早在上午时便已在后花园的树荫下散落摆开。今日没有火热的太阳,只有凉风习习,吹舞着一池碧荷,整个后花园弥漫在一阵荷花香风中。 除了皇宫御花园的人工湖玉池,就数平阳侯府的人工湖沁芳湖最大了,且沁芳湖满湖的荷花,早已让人仰慕多时。堪称京城之最。 至此,高门贵户的夫人们得了平阳侯老夫人的贴子,早早便来了。看荷花是借口,她们真正的目的大多是想炫耀炫耀自家儿女比旁人的优秀,另外打听打听别人家的秘闻,以充实自家夫君冷落自己而产生的寂寞时光。 京中贵妇们闲暇之余聚会,无非如此。 夫人们携了公子小姐陆续前来,但让老夫人震怒的是,后花园的茶几上,却空空如也,丫环们也只上了些清茶,别无他物。 章氏是怎么安排的?难道让客人们喝凉风? 瞟见老夫人一脸的阴霾,李氏上前温柔一笑,“母亲,听说是厨房的柳婶昨日受了伤,弟妹她正在找厨子顶替呢!” “你说什么?厨子昨日受了伤?昨日的事怎么现在还没有处理好?”老夫人的脸马上黑到极点,但碍于有众多外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强压住心头怒火。 李氏又道,“母亲您莫要生气,这也不怪弟妹,这是她头一回办宴席嘛!” “她是头一回,可下人们却是多年的老人,以前你管事的时候,那里出过这样的情况?”老夫人心中开始后悔让章氏接了管事之位,毕竟是小户出来的,娘家所有人加起来还没这府里随便一个院子的人多,哪里镇得住事? 老夫人沉着脸对李氏道,“你去厨房看看,让世安媳妇先别管这事了。” 李氏心下大喜,“是。” 她还没起身,便见前方有一众丫环排着整齐的队朝这边走来,步调整齐,一色的衣裳,人手一只白瓷托盘,托盘上面是时下各色鲜果。 瓜果也就罢了,巧的是雕刻成了不同的花样。 比如那白玉瓜,刻成一只盛开的白莲,还有西瓜,鲜红的瓜肉也是如一片片的莲花花瓣,但出彩的却是那碧绿的皮,被切成一条条的,然后编成一只只展翅的蝴蝶。 众人平时吃瓜,都是随意的切成一块块或拿在手里或盛放在盘子里。此时见了如一朵朵如生的花的瓜果,纷纷惊在当地,满眼都是赞叹。 苏玉雪指引着丫环们一一向茶几上上水果盘,每送一盘,便道出一个名字。她指着一道用圣女果摆成一枝红梅的果盘道,“此为‘一枝红艳露凝霜’”。 又指着一盘奇异果道,“此名为‘河畔青芜堤上柳’。” 又指向一盅椰果汤道,“‘一片冰心在玉壶’。” 丫环端着一盘金色水果走来,“此为‘落叶满空山’” 众人已忘记了吃,纷纷听着苏玉雪道出一句句的诗名,除了惊异那食物的造型外,更惊异她的才思。 李氏此时的心里已不能用恼怒来形容了,简直是怒火冲天。她费了半天的劲,还是让那妮子惊艳于人前。 苏玉雪长长吐了口气,心中紧张的心至此才放松下来。想不到楚昀还会用水果雕花,拉着他的四个护卫在映雪园里好一阵忙活,又使轻功飞来送到沁芳湖边上。以此来夺取时间让曹嬷嬷做好糕点。好吧,又欠了他一次人情,到时要怎么还呢?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声音传来。 “想不到苏四小姐还有如此才思,落叶满空山,秋来人何在。四小姐,久仰了。” 她猛然回头,正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题外话------ 多谢,求收啊!是不是写得不好,没人看呢!(+﹏+)~ ☆、【058章】太子的纠缠 太子楚曜! 他怎么也来了这里?苏玉雪走也不是躲也不是。他此时叫住她,不是给她添乱么? 苏玉雪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两步,屈膝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前世里,她可是因这位太子而死。将他划入帮凶一列也有些牵强,他虽不是直接的杀了她,但是事情的起因却是由他。倒不是为了怕李氏的再次迫害而对太子疏远,她实在是对未来皇位继承人不感兴趣。 从来后宫多是非。 她的举动,让楚曜眼中微微生起一分寒意,她在躲避!但旋即,唇角略弯,盖过那分寒意,脸上是惯用的笑意,“四小姐对诗词有研究?” “也没有,只是闲来略略看过几句,刚才不过是博众位一笑罢了。”她垂首道。 “唔。”楚曜不置可否,背剪着手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发现她仍垂首站在原地。他微微一笑,“四小姐不打算将府里的景致介绍与本太子么?本太子对平阳侯府沁芳湖的美景可是神往许久。” 苏玉雪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双眼。那眼对谁都是那般温和的笑着,也难怪苏玉秋对他着迷不已。 此时他叫上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眼睛却在四处瞟着,希望来个解围的人。 但是,她刚才介绍完果品后,正准备回厨房再去看看曹嬷嬷的糕点,走的是条僻静的小路,根本没人往这边来。 这里只种了些槐树,早春时,一树如雪槐花还有得欣赏,此时只余一树的深绿,在这盛夏时节里实在普通得很,毫无特色可言。 楚曜在前头信步而走,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话。她心不在焉的回着。两人一直走到了沁芳湖边的一块大青石边上,那大青石傍湖而立。表面光滑如镜面,四周散着两三个石墩,俨然便是天然的石桌石椅。 楚曜一撩袍角闲适的在一个石墩上坐下。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被风吹得乱舞的荷花。“秋来人何在?本太子殿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诗是出自妍玉小姐所做的《秋思》。” 苏玉雪心头一跳,《秋思》一诗,还是那日在灵泉寺,初次见到楚曜时所作。事后她便忘在脑后。他此时提起此事…… “本太子只见过她一次,没什么印象了,倒是四小姐……”他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她却并未对他上的眼神,眼睛看向人多的那里。果盘上来有一会儿,厨房里却没了动静。老夫人是不是在生气了? 正如苏玉雪担心的那样,李氏见厨房里只上些花样翻新的瓜果,再没什么东西上来,便唇角一扬,对老夫人笑道,“真想不到弟妹她还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只上些果品,未免让人看了寒酸,一道裹腹的点心都不见,难道让客人们饿肚子?” 老夫人本来略略欣慰的心情此时听了李氏的话,脸色马上又一阴,厨房里怎么回事?世安媳妇还没有解决厨子的事? “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顶替世安媳妇,厨房里,你给我好生看着。” 李氏心下大喜,心中道,看这回章氏还有什么招。这次她丢了脸面,只怕将来翻身都不能。只是李氏还没有来得及应一声,又有丫环们穿花扶柳鱼贯而来。依旧是人手一个白瓷托盘。盘上盖着盖儿,不知里面是何物。 丫环们将托盘置于每张条桌上,盖子打开,人们又是一阵惊呼,这点心式样,就连宫中的御厨也做不出来啊。只见点心也做成了各种花朵的样子,并且是颜色绚丽,让人都忍不住拿筷子了。 苏玉秋恨恨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她身边的丫头兰儿见了忙开解道,“大小姐,那不过是四小姐讨巧的一个手段,算不得什么,要说比才情,四小姐睡了三年,对琴艺可是一窍不通呢,大小姐您的琴艺可在京城的闺阁中首屈一指啊,到时何不露上一手?” 苏玉秋生气的并不是这个,她也知道这不过是雕虫小技,博人一乐的法子。她气的是苏玉雪竟敢去勾引太子!太子可是她苏玉秋的,这口气绝对不能就此咽下! “玉秋表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回头一看,一个瘦个子的高个儿少年微笑着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秦表哥吗?”秦远风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她心中灵机一动,笑道,“秦表哥,玉雪表妹对你可是情有独钟哦,在我面前提到你好几次了,你怎么不去找她玩啊?” “玉雪表妹?”秦远风眨了眨眼,母亲也的确有意在苏家的几个女孩儿中为他找一个亲事。如果玉雪表妹有意于他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当下,他便兴冲冲的找苏玉雪去了。 隔着花枝,她见秦远风果然站在苏玉雪与太子面前了,苏玉秋心下大喜,便拉过兰儿,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快去,办好了赏你。” 楚曜正与苏玉雪说着话,冷不防一个人朝这里走来,那人朝他二人深深一辑,楚曜眼底便起了杀气,只是在玉雪面前不好表露。 苏玉雪如同见了救星,忙起身道,“太子殿下,这位是锦州城的第一才子秦远风。想为太子效力。” 秦远风一愣,附和道,“是,是,太子殿下。在下秦远风,是苏家远亲。” 楚曜闲闲看了他一眼,他是太子,想当他幕僚的多了去了。不过,这个书呆子,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如此没有眼力的人还想着为他做事? 苏玉雪却是想趁机溜走,便道,“殿下与秦公子且在此稍坐片刻,玉雪去沏壶茶水过来。” “不必!”楚曜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被她轻巧的让开。他一笑,指指前面,“有人送茶水来了。” 苏玉秋的丫头兰儿端着一个托盘过来。盘上正放着茶壶与几只茶杯。 兰儿走到他们跟前,低身一福,“殿下……”话未说完,脚下一歪,她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托盘向前飞去。 楚曜眼神一冷。 兰儿却是偷偷得意一笑,小姐果真好算计。四小姐坐在秦公子与太子的中间,茶壶飞去,只能往后躲,而她的身后是两丈多深的沁芳湖,这一躲,便会掉入湖里。 而在场的又是两位男子,太子金贵之躯自然不会下水去救她,那么正好成全了这位秦表公子。 南楚的风俗虽对男女之间并不如其他国家那般有太多礼数的约束,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却是绝对不可行的。 而她要是躲避不及的话,这壶里可是刚烧得滚滚的茶水…… ☆、【059章】求婚 这突来的变故,让苏玉雪一惊,那滚烫的茶壶飞到她身上,不伤才怪,夏日里的衣衫又穿得这样的单薄…… 她下意识的准备往旁边一躲,左边坐的是楚曜,楚曜正要伸手去接应她,这时又有一人飞快的跃到石桌边,将苏玉雪整个人拦腰抱起,同时一脚踢飞了秦远风。另一只脚将那茶壶朝兰儿踢去。一气动作如行云流水。 “啊!”热茶一烫,兰儿立即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茶壶落在地上,碎片四溅,同时有一片碎瓷片飞起来弹在兰儿的脸儿,那脸上瞬间便斜斜的划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脸。 兰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身上与脸上的疼了,不住的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 事情的变化让她始料不及,此时是真吓住了,脸上又是血水又是泪水。 楚曜的脸色很不好看,只嫌弃的瞟去一眼,丫头固然该死,眼下最是可恨的却是这个抱着苏玉雪的人。他挑眉问道,“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楚昀浅浅笑道,“同太子殿下一样,昀也是神往这平阳侯府的沁芳湖久矣。” “哦?是吗?那么此时,大哥是不是可以放下四小姐了?”楚曜冷声道。 秦远风已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楚昀行了礼,然后伸出手欲去接苏玉雪,“大殿下,表妹想是受了惊吓,还是让我送她回去让大夫瞧瞧吧。” 楚昀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去,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抱着苏玉雪朝映雪园走去。 苏玉雪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低声吼道,“殿下这是要陷我于人言之境吗?”这里这么多人,她还要不要在京中行走了?她还怎么嫁人?她用力想推开他。 楚昀浅浅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四小姐如果再动,我不介意将那晚我与你在皓月山庄整晚独处一室的事说出来。” 苏玉雪身子一僵,这位狐狸绝对会说出来,那还是不要动好了,但是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哎,我说,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在被人算计?这样可怎么行,我得想个办法。”他凝神看着前方,果真沉思起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与之仅一座假山相隔的众宾客。当先便有人叫起来,“出了何事?谁受伤了?” 众人瞧见楚昀大摇大摆的抱着苏玉雪走了,不免一脸的狐疑。再看一地的碎瓷片与不住磕头的丫头,心下已明白了几分。 苏家老夫人朝楚曜忙赔礼道,“原来是丫头惊扰了太子殿下,老身自当对丫头重罚,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楚曜淡然一笑,“丫头没有惊着本太子,倒是惊着府里的四小姐了,如此粗心的丫头当然得重罚。” 兰儿一听吓得面如死色,太子都说要罚她,她可是死定了,又看到人群里站着苏玉秋。身子一转朝苏玉秋拼命的磕头,“大小姐救命啊,奴婢,奴婢……” “玉秋,这不是你的丫头吗?”老夫人忽然问道。 苏玉秋脸一白,就怕这丫头乱嚷出来,朝两个嬷嬷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她拉下去杖毙了,等等,先堵住她的嘴!乱嚷乱叫竟说胡话!” 兰儿很快被堵了嘴巴拖了下去。众贵夫人们都是人精,谁家后院里不是尔虞我诈的?个个是一脸的瞧热闹的兴奋劲,也有以此为借鉴的,好回去提防自家的妖精们。 章太尉是新晋的贵妇人,自家老爷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近段日子她在京城的贵妇圈中颇为活跃。 她左右瞧了几眼,笑道,“哟,苏大小姐是在协理侯爷夫人理家吗?颇有管家主事的风范呢!都让自己的丫头出来端茶了。” 言下之意,苏玉秋是无事献殷勤。府里的宴席自有专门的侍女来端茶水,府中人手再怎么不够,也不会让一个小姐的贴身丫头来顶职。 果然,苏老夫人狠狠的瞪了苏玉秋一眼。只是此时人众多,她不好发作。 苏玉秋身子一抖朝人后躲了躲。 楚曜狠厉的朝她看了一眼并未言语。 “不过是打碎了一只茶壶而矣,犯不着杖毙吧?苏大小姐你说呢?”章夫人又道。“再说了,今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来,别让一个丫头扫了兴。” 众夫人一齐看向苏玉秋,脸上都现出鄙视的神情,这大小姐手段太狠了。人前都这样狠毒,人后不知要狠到什么程度。 李氏见苏玉秋正陷于不利之地,忙解围笑道,“玉秋不过是担心她堂妹罢了,这才动怒对丫头要重罚。”停了一瞬,又想起什么似的,“哎呀,玉雪呢,大殿下抱着玉雪去了哪里?” 她这话题一转,众人又都回过神来,哦,刚才大殿下还抱着苏家四小姐呢!这成什么体统!男未婚女未嫁的。 苏老夫人的脸窘迫至极。 这时,行事一向怪异的楚昀又施施然来了,朝苏老夫人一礼,“昀已向皇上请旨,皇上已同意将苏家四小姐苏玉雪赐婚于昀。不日便有圣旨到。望老夫人成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楚昀钟情于四小姐,也难怪。 楚曜眼底寒意更浓。 李氏眉毛挑了挑,这可是太好了,一个病秧子配一个面目不全的人,那可真是绝配!那么就没人同她的玉秋抢太子了。 苏老夫人心下却在盘算起来,玉雪如果能嫁入皇家那是再好不过了。这大皇子虽说不从政,但是皇上却对他很是宠爱,赏赐也最多,是众皇子中最富裕的一个。当下便喜道,“既然皇上下旨了,平阳侯府自当领旨谢恩。” ☆、【060章】意外发现 楚昀要娶苏玉雪的消息传到映雪园里时,府里的乔大夫正在给她把脉,李嬷嬷端来了安神茶。她其实也没吓着。楚昀大惊小怪。 章氏抛下一切,急急匆匆来看玉雪。待乔大夫走后,章氏忙问她。 “玉雪,大殿下说是请旨了皇上,要皇上将你赐婚给他。这件事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她也没有想到楚昀是动了真格。那日在香水河边躲避追杀时,他就问过她,如脱险,是否愿意嫁给她。 她也快到及笄的年纪的了,就算楚昀不提出娶她,老夫人也会给她指一门亲事。比方说今日那位秦公子。 但是,她可至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过楚昀。她必须先找他谈谈。 “娘,容我再想想。” 如果他是真心,她可以考虑。 至傍晚时,从宫中果真传来了圣旨,平阳侯府里摆了香案,老夫人携府里一众主仆跪下接旨。 苏玉雪跪在人群里,紧抿着双唇,楚昀的速度倒是快,还不容她找机会问他。 至此,平阳侯府这个没落的高门终于迎来了一位皇子妃。 按理说,皇子娶妃,事关重大,必须得由宫中派出喜婆给女方查验身子再派命妇来查验女子的学识教养等,看女子是否能成一个合格的皇子妃。必竟将来生的皇孙可都是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储君的。 但是,到了她苏玉雪这儿,一切都从简了,简单得只有一道圣旨。皇上与皇后及皇太后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过。他们那里就都没有意见?还是果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楚昀颇得皇上与皇太后的宠爱,只要他喜欢,不管什么人娶来就是? 这让苏玉雪很无语。  …… 荷风院里。 苏玉秋对李氏笑道,“娘,真是笑死了,那个苏玉雪要嫁给一个毁了容的皇子。她还在那里得意呢!不过,他们可真真是一对。” 她在这里笑,却不知她以前见了楚昀时,也萌生过嫁给他的想法。 这时苏慕景走了进来,冷冷一笑,“妹妹这话错了,她要是嫁给了大皇子,只怕咱们在这府里更是没有容身之地了。三房里得了势,母亲还能重新掌权么?” 苏玉秋一下子哑口无言。 李氏眉头一挑,对啊!慕景说的没有错。她只是高兴苏玉雪终于会嫁出去了,只要不是被太子看了,管她嫁谁?怎么就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计划呢?绝对不能让她攀上高枝。 “慕景,可是她如今已被皇上赐了婚,还能改变什么?”李氏沮丧道。 “娘怎么被三房夺了权之后变得混沌起来了?”苏慕景哧声一笑,“皇上与皇后还有太后还没有见过她,难道咱们不能再制造点什么,让皇上对她失望么?” 李氏眼睛顿时一亮。对!机会还有。绝对不能让她与章氏得了势!她要嫁,也只嫁个小户人家。 苏慕景端起一碗茶水一饮而尽,忽然道,“元枫表哥问过我好几次妍玉妹妹,娘,妍玉她去哪里了?” 苏妍玉的事,如今除了钱婶,谁也不知道,那日她当众出丑,府里的人都当她羞愧难当躲起来了。老夫人对她不再宠爱便不再过问。李氏也将这事淡忘了。怎么李元枫会问起她来? 这时,外面有丫头来报,老夫人那里的秋菊来了。 李氏向苏玉秋与苏慕景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忙敛了神色。 秋菊进来向李氏行了礼,朝苏慕景与苏玉秋问了安。 李氏笑道,“这个时辰,秋菊姑娘怎么来了?想必是老夫人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吩咐吧?” “二夫人当真妙算。”秋菊笑道,“老夫人让我同您讲一声,她预备着后日去灵泉寺里还愿,让您给安排着车马。” 李氏问道,“只是如今是弟妹管着家里呢!老夫人为可让我安排车马?这不是越权么?” 秋菊笑了笑,“三夫人这几日要对四小姐进行宫中规矩说教,脱不开身,只好委屈二夫人了。” 原来是这样,她们这么快就高兴上了!送走秋菊,李氏心中又生出一计来。对苏慕景道,“明日,请你表哥来一趟。” 这一次,绝对不让那丫头翻身,她坏的事太多了! …… 傍晚时,天又开始闷热起来。楚昀着人送来了不少冰块,李嬷嬷高兴的说,“这下子晚上可睡得踏实了。” 但苏玉雪却睡不着。屋外没有月亮,看众人都睡着后,她提着个小灯笼朝紫园而去。 风吹过,紫园里传来细碎细碎的声音,那不是花枝间枝叶的婆娑声。有人在小声音哭泣,声音中带着恐惧。 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拔开疯长的常久没有人修理的花枝,她看到一个瘦小个子的身子正用袖子不停地擦拭着那弃园的栅栏门。原来是李氏的小儿子。 “慕晨?你在那里做什么?”苏玉雪站在一丛野蔷薇花枝间,凝神看着他。 苏慕晨蓦然回身。 灯光下,他脸色苍白,一脸泪水。脸上又现出那种如同见了鬼魅的神色。他腾的跳开一步就要逃走。不想,衣襟缠住了破损的栅栏,慌乱中,他跌了一跤。 苏玉雪哪里肯放过他,身子一跃,已抓住了他的胳膊,她凑到他面前,神色凛然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到这里做什么?” 苏慕晨啊啊啊的叫了几声,开始浑身颤抖,他双手捂着眼睛,“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谁?谁要来找你?慕晨,你说出来,四姐帮你赶走他!”她用力的掰开苏慕晨的手指,手指是掰开了,那眼睛却仍是死死的闭着。 “好大的火,大婶婶你不要看着我,不关我的事,你不要来找我。”苏慕晨趴在地上,泪水与泥土混在一起,脸上都看不出样子了。 苏玉雪一愣,他说什么?大婶婶?对,她的生母甄氏可不就是他的大婶婶么?他看见了那场火。他害怕,以至于他这三年来一直都是神神叨叨的。众人皆以为他原本就这样痴傻,殊不知他是受到了惊吓。 ☆、【061章】李氏的算计 苏老夫人对于这场荷花宴颇为满意。家中出了位皇子妃,意味着这没落的平阳侯府不会再没落下去。有此一位贵人,将来再提携提携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从此侯府便会跻身于京中望族一列。 想着自从那日到灵泉寺上过香后玉雪便醒来了,应是寺里的菩萨灵验,便决定再上山去还愿。又想着府里头还有好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便一并带上。 一大早,几辆马车在平阳侯府门前一字排开。 老夫人带着玉雪坐着头一辆马车。李氏与玉秋玉瑾跟在后面,丽姨娘与周姨娘及五小姐苏玉心坐另一辆车。苏慕晨与苏慕景骑马。 本来章氏要来,李氏却又搬去许多陈年老帐过去。老夫人想着章氏一连几日还没理出个头绪来,便让她先留在府里熟悉帐目。路上这么多人,玉雪有的是人照顾。 最后面的两辆马车,一辆坐着府里的丫环婆子另一辆放着行李。 太阳升高时,马车慢慢的进入云山脚下。 苏玉雪挑起帘子,向那处最茂密的林子望去,那里葬着苏妍玉。这都过了这么多天了,府里少了个人,老夫人竟然不问一问,她难道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祖母,妍玉……姐姐呢?”苏玉雪试探着问道。 老夫人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玉雪问起苏妍玉,本来一脸慈祥的表情顿时一沉,她抿了抿唇,“四丫头,你千万要记住,以后绝对不可以再提起妍玉,就当没这个人了。” “但是……,祖母,她本是一个恪守规矩的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呢?祖母不觉得奇怪吗?” “她不配做苏家的女儿,玉雪,你要想将来在皇家好好的生活,就不要再问她的事!别人提起来,你也当不知道,听清楚了吗?祖母也是为你好。” 声音冰冷,让苏玉雪如同从六月酷暑天一下子掉到了一个冰洞里,她浑身一凉。而心中更凉。她心中不禁冷笑,这就是她的嫡亲祖母啊!少了个孙女,竟说当作没这个人了! 从云山到灵泉寺的这条路又窄又崎岖,前面三辆马车因为做工精细,还不显颠簸。最后那辆拉行李的马车可是最普通的小油布马车,车夫一个没留神,马车翻了。车上的行李箱子行李包裹滚了不少出来。旁边便是几丈高的深谷,谷底杂草丛生。 看着四散的行李,车夫吓得赶紧去捡。 苏慕景打马过来,怒道,“你怎么赶车的?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夫人小姐们到山上必须用的物品,要是少了一个,仔细你的皮!” 车夫连声说不敢,手忙脚乱的去捡行李。 不过,这一小插曲很快就平息了,车夫已将行李重新整理归拢好放在车上。一行人又继续往灵泉寺而去。 到了寺里,早有住持来迎接,苏家老夫人信佛,给寺里的香油钱也不少,又是常来的香客。老夫人带着众人到佛前上了香,又听老住持讲了佛经,这才让众小辈们各自去休息。 而住持早吩咐了小沙弥整理出了几间清静的禅室。 苏玉雪进了自己的禅室,吩咐珠儿找衣衫更衣。夏天天热出汗多,她出门时带了四套衣衫。 珠儿在几包行李中翻来翻去,翻了好半天,蹙着眉头道,“小姐,我记得行李带来了啊?怎么找不到呢?” 苏玉雪正在洗脸,也不抬头,说道,“兴许是被其他人拿错了吧,你去问问看,我亲眼看见李嬷嬷放在马车上的,不可能没有。” “也许吧,小姐先歇着,我这就去别处问问看。”珠儿将几个包裹整理好放在床头后便出了禅室。 半个时辰后,珠儿回来了,一脸的沮丧。“小姐。”她急得直抹泪,“没有啊,都问过了,找不到呢!” “出了什么事?”老夫人跟在珠儿身后进来了。 “是啊,玉雪,怎么啦?瞧珠儿这急慌慌的样子,怎么啦!”李氏也挤了进来。 苏玉雪微笑着起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是珠儿沉不住气,惊扰祖母您休息了。玉雪只是找不到装衣衫的包裹。” “原来是这样啊,不怕不怕,你玉秋大姐多带了几套衣衫,你们两人身形又差不多,只要你不嫌弃,待会儿我着人给你送来两套就是。”李氏殷勤笑道,又搀扶起老夫人的胳膊,“母亲坐了那许久的马车,也乏了吧?您先下去歇着,这里就交给媳妇处理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平安媳妇你就好生安顿着玉雪,可别让她受了委屈。”说完扶着秋菊出去了。 没多久,李氏果真亲自送来了两套衣裙。颜色看上去颇为崭新。两套都是杏色的,一件上面绣着一枝折枝梅花,一件上绣着几朵墨菊,都是她前世喜欢的颜色样式。 “这是你玉秋大姐新做的,还没有上身,你要是不嫌弃,先将就着穿吧。”李氏温和笑道。 苏玉雪看她一眼,摸了摸那两套衣裙,说道,“好。” 李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又闲语了几句后出了禅室。 珠儿望着李氏的背影,笑着说,“二夫人真好,要是换了丽姨娘,才没这样好心呢!” 苏玉雪笑笑不语。心中暗道,她巴巴的送来两套衣裙,想做什么? 晚饭后,老夫人又叫上玉雪她们去听住持讲晚课。出了佛堂时,外面已全黑。前后各一个小沙弥打着灯笼照路。玉雪本来走到人群的中间,李氏却拉上她问了好几个问题,渐渐地她们便落在最后。 李氏走着走着,突然弯腰捂肚。 “二婶你怎么啦?” “啊哟,想是贪凉多吃了些冷食,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茅房了,玉雪你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李氏说着朝另一边的小道上快步跑去。 彼时,提灯笼的小沙弥已走远了,路上昏昏暗暗。虽然寺中的小径两旁隔上几丈远也挂着灯笼,但山寺的树多,加上今晚又没有月亮,只依稀看得见脚下的青石路。 苏玉雪摸索着朝前走。没走多久,便听身后有人叫她。 “妍玉?妍玉是你吗?” 她下意的停了脚步,但一想,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苏妍玉?便不理会仍旧往前走。 那人似乎认定她便是苏妍玉,紧跑了两步,拉住她的胳膊,双手将她的肩膀扳过来,双眼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妍玉,我是元枫啊!你不记得我了?” 李元枫?她抬头看着他,依旧是那年那副模样,但是,她已不是前世的苏妍玉,他已不是那个单纯的绯衣少年,他是李氏的侄子,他是李贤的儿子!她与他是对立的两个人!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苏妍玉!”苏玉雪试图挣开的他的双手,但是那双手却如钳子一般死死的掐着她。 “你是妍玉,你装成苏玉雪骗我对不对?”他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谁在那里?” 男子温润的声音传来,苏玉雪心头一跳,楚昀?他怎么也在这里? ☆、【062章】有人放毒 苏玉雪低喝道,“李公子认错人了,快放手!” “妍玉……”李元枫仍是执着的钳着她的肩膀。大有她不承认他不罢休的意思。可她不是苏妍玉,即便她是,她也不喜欢他。他们一家毁了她前世的一切,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 不远处的山石边有几人正朝这边慢慢的走来,平阳侯府的马车来了寺里后,不久也有几辆马车来了,想必是楚昀一行人了。 “表哥,你在叫谁啊?”一个女子脆声声的问道。 景瑶?原来楚昀是同皓月山庄的景夫人一起来的。那更不能让他们看见她与李元枫了。 “李元枫。”苏玉雪沉声道,“如果你放手,我会告诉你苏妍玉在那里。” 李元枫深深地看着她,“妍玉,你在说什么?你想逃走是不是?你要我怎么做才肯不拒绝我?” “李元枫!”她咬了咬牙,“好,明日……明日我会让人去找你,现在……你先放开我。”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映一圈浅浅的光晕,她依旧是三年前的那副模样,杏色裙装,不施粉黛。她总是坐在窗前静思,他只能坐在花墙上遥遥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番后,这才松开手来,缓缓道,“好,我等着你。”停了一瞬,他又道,“这杏色衣裙只有你穿才最好看,别人都不配。” 他的话一落,苏玉雪眸光瞬即一暗,心头便已明了。她成了苏玉雪后,已不穿这种颜色的衣衫了,这还是今日找不到替换的衣物时,李氏拿了苏玉秋的给她的。 她与苏妍玉两人本就长得极像,这夜里的光线又昏暗…… 李氏—— 她勾了勾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吗? “喂!你不是那日那个落难到我家的女人吗?你怎么在这里?”景瑶已走到苏玉雪面前,将她上下看了一遍后冷声道。 景夫人摇摇头,“瑶瑶,不可以这样没有礼数的,要称呼苏小姐。”话语客气,可表情却是不友好,看着苏玉雪满脸都是鄙视。 楚昀紧抿着唇,却没有说话,眸光从她的头上看过去,有个男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个女人!她敢! 苏玉雪平复了下心态,微笑着看着三人,“殿下,景夫人,景小姐。没想到你们也来寺里了。” “这里,我们不能来吗?还是打扰了四小姐?”楚昀盯着她的脸讥诮道。 苏玉雪拧了拧眉,怎么听着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哎,这人的脾气时好时坏,说话阴阳怪气的。 景瑶伸长脖子朝李元枫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一撇,“苏四小姐刚才在同谁讲话啊?” “是……自家的一个亲戚,今日府里的姐妹兄弟都来了。只是现在时辰不早了,明早一定请殿下与景夫人过去喝茶。”她笑了笑,说完打算溜走。 楚昀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本殿下现在渴得很,想必四小姐那里有珍藏的上好茶叶。” 也不等玉雪接话,拉着她急急便走。 景夫人忙道,“殿下,这夜深人静的于礼数不合啊!” 哪里叫得住楚昀,楚昀走得极快,转眼就没了影。 “娘,昀表哥他……,那个女人怎么这样不知羞啊?这么晚了还带昀表哥去喝茶!”景瑶嘟囔着恨恨的跺着脚。 景夫人横了她一眼,“你冲我发什么脾气?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一点也没有抓住他的心?我给了你多少机会?你怎么还是让人捷足先登了?” “这能怪我吗?我哪里不用心了?”景瑶恨恨道,“只怪那个女人!不知廉耻!我刚才还看见她同一个男子在这里说话呢!表哥怎么不生气?还是表哥没有看见,不行,我一定要提醒表哥。” 景夫人眸光转了转,看了景瑶一眼,冷笑道,“皇上只是下了道圣旨而已,他们还没有成亲,这中间可以生出许多变数的,瑶瑶,咱们不能再同以前那样坐着干等了,得先出招才行!”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苏玉雪几乎是跟在楚昀的身后跑,哎,跟着腿长的人走路就是吃亏啊。他走两步她得三步才跟得上速度。 兜兜转转间,两人已到了她的禅室前。楚昀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珠儿正在灯下刺绣,见到楚昀进来,吓得手中正绣着的帕子也掉了,“殿……殿下。”又看向苏玉雪,“小姐。” 苏玉雪头痛的朝她挥挥手,“快去泡茶,用那雪银叶。” “啊……是,是是是……”珠儿回过神来,提着水壶到外面找热水去了。禅房简陋,取热水只得去统一的厨房。 珠儿一走,楚昀袖风一扫,禅室的门砰的关上了。 苏玉雪吓了一跳,闭了闭眼,忽而又睁开,深吸了两口气后,待要说话,忽而又一想,自己怎么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要去讨好夫君一样?什么跟什么啊,她哪有做错啊,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在缠她好吧! 她就那么站着,他就那么坐着,两人中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楚昀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啊?叫她吗?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让苏玉雪琢磨不透。 她吸一口气,慢慢的朝他走过去。 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了握,“我有些乏了,就到你这里歇息着吧。” 呃…… 不好吧?虽说皇上已赐婚,但婚书,聘礼,媒妁,什么都没有呢!这怎么行? 楚昀根本不待她答话,拖着她的手走向床边,袖风一扫,烛火灭了,屋中一片漆黑。 她的心咚的一跳。突然从光明处进到黑暗处,眼睛还一下子适应不了。她看不见他,只感受到身旁那人身上的青桂气息。 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果真睡去了。没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只是那手还拉着她不放。 门外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小姐,热水来了。” 苏玉雪试图从他手中将手抽出来,楚昀却抓得太紧了。 她叹了口气,“珠儿,殿下已经走了,我也睡下了,你也去歇息吧。” 珠儿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哦,那小姐先歇着了,珠儿就在隔壁呢,有事你再叫珠儿。” 苏玉雪这才长吐一口气,还好带来的是乖顺的珠儿,要是换成别人,就会直接推门而入了。看着沉睡的楚昀,她无奈的笑了笑。她慢慢的在床边坐下来,眼睛已适应了这夜的浓黑,依稀可见他的轮廓。 难道她要这样坐一个晚上? 突然,她的手上一紧,楚昀已用力将她拉倒在床上,她跌在他的胸口,一颗小心脏不免吓得咚咚直跳,他想干嘛? “嘘!别出声,有人来了!”他在她耳边低语道。 一道人影轻轻的跃到窗边上,苏玉雪紧盯着窗口,窗户纸正发出一声细响,那人正将什么东西伸进来。背后,楚昀猛然伸手过来捂紧了她的口鼻。 她赫然睁大眼,有人在放毒! ☆、【063章】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楚昀眸光森冷。 苏玉雪感觉捂在她口鼻上的手更紧了。 窗外的人施完了毒,又静站了片刻,这才悄然离去。 楚昀拉起苏玉雪便冲到门外。 “那人是谁?”她小声问他。楚昀不说话,一双手紧紧的钳着她的胳膊。而呼在她脖子上的气息更加温热。夜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呼吸急促。他中毒了吗? “殿下,你……” 唇上突然一热,柔柔软软的唇锁着她的唇,更加浓郁的青桂气息将她包围,背后的那双手紧紧地锁着她。她瞬间陷入一片混沌,不知身在何处。 但她明显的感到他的呼吸急促。“殿下……” “我不会趁人之危。”他放开了她。 他已经占她便宜了!她嘴角抽了抽! “今晚上,你不能睡这里了,不安全。” “那我去哪里?”苏玉雪问道。 楚昀沉默了片刻,抓起她的手,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道,“要不是今日景夫人突然想到寺里来上香,恰好让我遇见了你,你是不是又要着人道了?” “殿下又救了玉雪一次。” “所以,你是不是该早点以身相许呢?” 呃…… 她是不是掉进了他一个陷阱里?他救了她,她不能睡这里,要她以身相许…… 楚昀!她甩开他的手,朝她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貌似,她们只有一道皇上的圣旨吧,婚书什么的还没有呢! 楚昀倒也不恼,“嗯,早些嫁给我,让我护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啦!不过……”他顿了顿,笑道,“我们去找智善大师下棋吧。” 呃…… 她是不是想歪了? 走了两步,他又道,“但是这间禅房也不能空着,朱雀!” 一个人影从院外的那株树上飞过来,俯身在地,“主子。” 楚昀看了他一眼,“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朱雀摩拳擦掌,他早就看见有人在这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敢害他未来的女主子?定打得他找不着北。 “最好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楚昀眸中寒光一闪。 “明白。”朱雀一脸的兴奋。哈哈哈,那时是不是很热闹呢? 午夜时分,寺里突然响起钟声来,一声接一声,于这静谧的晚上听来心中不免渗得慌。 灵泉寺的后山住了几家的香客,听到声音都纷纷点亮了灯。 老夫人从床上坐起来,秋菊点了灯,“老夫人,外面在传山寺进了贼人,恰好大殿下也住在寺里,正全力缉拿贼人呢!” “贼人?”老夫人挑眉毛,“秋菊,快去二夫人那里,叮嘱她千万要看好小姐们,切莫叫女孩们受了惊吓!” 这世道还真是不太平,居然连寺里也出了贼人。老夫人沉下脸,吩咐秋菊更衣,她要去玉雪那里,如今玉雪可是贵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李氏带着几个府里的护院及几个做粗活的嬷嬷挨院巡查。她这一闹动,整个灵泉寺后院全惊醒了。住在平阳侯府相邻的景夫人母女也来他们这边瞧热闹。 “娘,果真有贼人来了这里么?”景瑶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袖,小声问道,“我怎么没有听到一丝动静呢!” “你看那李氏的表情,那像是院中来贼人该有的表情吗?”景夫人冷笑,“倒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咱们且瞧瞧热闹。” 李氏带着人查到玉雪这一处,只见屋中一片漆黑,外面的动静这么大,屋里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反应。 老夫人已扶着秒菊焦急的走来,“平安媳妇,快去看看玉雪怎么样了?她可不能有事啊。” 李氏忙应道,“母亲,媳妇这就进屋看看。”说着转过身朝一旁的两个嬷嬷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四小姐。”那眉眼里没有焦急,分明藏着几分得意。 嬷嬷们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拿着棍子,将那门撞开了,李氏跟着她们后面进了屋。灯笼举起,一眼瞟见地上的男子的衣衫,那衣衫绯色如花,那女子的衣衫杏色如云霞。 “快将帐子扯开,居然有贼人藏在四小姐的床上。”李氏勾唇道,苏玉雪,这次看你还怎么翻身?屡次坏我好事,让你这次也吃吃苦头。 李氏的惊呼,惊得老夫人差点站不稳,“秋菊,快,快扶我去看看。”要是贼人进了玉雪的屋子,是个女贼子还好,要是是个男子,玉雪的清白怕是毁了。 景夫人与景瑶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有好戏! 帐子被扯开了,眼前的两人让李氏大吃一惊,她一把拉过被子将那女子的头给盖住。又对身后的一众人道,“都出去吧,不是贼人,不是。” “那是谁?平阳侯夫人,我怎么瞧着有男子的衣物啊!”景夫人指指那绯色的衣物笑道。 老夫人眉头一拧,男子?但是,这是玉雪的屋子,就算有男子也不能让外人瞧见。她讪讪一笑,“景夫人,那也不是什么男子的,而是一个丫头的衣物,这么晚了,叨扰了景夫人,实在是过意不去,来人,掌灯,送景夫人。” 景瑶却笑起来,不让她们看?不让看就说明有问题,啊,苏玉雪屋里有男子的衣物,是不是那个男子也藏在里面呢?要是我将那人给揪出来,看昀表哥还要不要娶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李氏,冲上去扯开帐子,然后哈哈笑起来,“有个男子在床上!” 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还好秋菊扶稳了,“老夫人,老夫人!” 景夫人厉声道,“你们苏家四小姐好大的胆子,既然皇上已经下旨将她许配与大殿下,就应该尊守礼数,恪守妇道!而她此时却与男子私会,欺骗大殿下的一番深情!简直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你们我一定要向太后与皇上禀明真相,你们是欺君罔上!” 老夫人脸上惨白一片。 “出什么事了吗?祖母?你们怎么都在我的屋里?”身后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老夫人回头一看,刚才的惊恐与恼恨马上消失不见,“玉雪,你,你怎么在外面啊?” 楚昀从玉雪身后走过来,朝老夫人浅浅一礼,“老夫人,智善大师刚才邀请四小姐与昀去下棋了,回来晚了,还望老夫人恕罪。” “是啊,玉雪刚才去下棋了,所以才回来晚了,祖母不要生气好不好?下次再也不会这么晚了。”苏玉雪眨着大眼睛,拉着老夫人的袖子,一副娇小女孩儿的撒娇样儿。 只要苏玉雪没事,她还生气什么?忙抚着她头,“不生气,不生气,幸好,幸好……”又对楚昀俯身一礼,“多谢大殿下送玉雪回来。” “祖母刚才说幸好什么?”苏玉雪看着一屋子的人。“祖母,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氏见苏玉雪完好的站在老夫人身边,脸气得发黑。又给她逃脱了。 景夫人与景瑶见楚昀与苏玉雪在一起,也是一脸黑色,怎么,这个妮子不在屋里?楚昀带她去下棋? “娘!”景瑶咬着牙,恨恨的看着苏玉雪。怎么不是她? “床上是谁?平安媳妇,将帐子打开!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毁坏玉雪的清白名声!”老夫人厉声说道。 “母亲,没有谁,不是玉雪就好了,天晚上,大家老散了吧?”李氏讪笑道。 欲盖弥彰?老夫人沉声道,“桂嬷嬷,将那个床上的人给我拖到外面去!” “是,老夫人。”桂嬷嬷看了李氏一眼,李氏白着脸抿了抿唇,两眼一闭,退了开来。 帐子一扯开,床上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男子,男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女的藏被子里,只露出一头秀发,两人正偎依在一处,睡得正香。桂嬷嬷掀起被子,女子的的半个身子也露了出来,同样是一丝不挂。 李氏眼前一黑,站立不稳。 “啊,那不是玉秋吗?”丽姨娘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呵呵一笑,:“夫人,表哥配表妹,亲上加亲啊!” ☆、【064章】 丽姨娘的话如针刺入耳膜,李氏森然的看向她。要不是老夫人在这里,她恨不得撕乱她的嘴! 看到李氏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模样,丽姨娘心情大好。要不是李氏,她怎会没有孩子?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就想看到她吃瘪!反正自己已是孤身一人了,还怕什么! 刚才所谓的来了贼人,八成也是这李氏故意喊出来的吧?目的是为了让人都来看玉雪出丑。不过人家机灵,不在屋里,倒是大家伙都看到了她女儿苏玉秋的丑事。那两人,呵呵,还人事不醒呢!这里面一定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秋桂,秋桂!”李氏一叠声的高喊,她已同意钱婶回庄上去休养了,换了个人,真是事事不如意! 秋桂是李氏屋里除了钱婶最信任的大丫头,也是跟了李氏多年的老仆人,不等李氏吩咐,秋桂已招呼着小丫头们去扶床上的苏玉秋。 苏玉秋这时却突然醒来,睁眼便见身边有个男子,吓得尖叫起来。 李元枫也赫然睁开眼来,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只是……他扭头一看,苏玉秋正惊魂未定的瞅着他,他先是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又森然的扫视了李氏几人。目光最后落在苏玉雪的脸上,楚昀眼神一暗将她往身边一拉。 苏玉雪不动声色的看着李氏,楚昀带她离开时,她已知道又有人要算计她,想不到是李氏。又看到李元枫在屋里,这前后之事她便了然在心了。 依旧是拿她当苏妍玉来蒙骗他们,苏妍玉……,她闭了闭眼,既然祖母不管了,她会去找别人。这事,不会就此罢休! 景夫人见到李氏与老夫人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的,心中冷笑,这就是所谓的高门贵族,她招呼着景瑶,“瑶瑶,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又对楚昀道,“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景瑶伸长脖子,犹自看热闹,景夫人一把拉过她往外拽,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姑娘家的瞧什么?不过,她可是真真看清了平阳侯府的底了,窝里斗,斗得连底子也露出来了。她鄙视一笑,对苏家老夫人浅浅一礼,“老夫人,告辞了。” 老夫人铁青着脸,面上讪讪的,“夫人,夜深了,好走。” 楚昀看了一眼苏玉雪,神色有些担忧,她冲他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唉,她不会那么笨,总被人算计上吧? 待楚昀与景夫人离去后。老夫人再也无法忍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几敲,“李氏!”她一声怒喝,平时叫的可是平安媳妇,如今直呼姓氏,可见是怒到极点。 李氏慌的跪下来。刚才她闹的动静很大,本想着让景夫人与楚昀都瞧见玉雪屋里有其他男子,可没想到看到的是玉秋,她心中是悔恨交加!悔的是没看好苏玉秋,恨的是玉雪的狡猾。 苏玉秋已被丫环们用披风遮住,坐在屋子的一角,李元枫也穿戴齐整了,他一言不发,只目光如剑的看了一眼苏玉雪后,便撩袍往外走。 “站住!”苏老夫人手中的拐杖一拦,“李公子请留步!” “老夫人,如果你想问什么,就去问我姑母好了,元枫没什么好说的。”李元枫朝老夫人微微欠身一礼,只是脸上并没有太多尊敬。 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忌惮将军府是没错,但李元枫太目中无人让她恼火。“李公子就这么走了?就不管玉秋的清白了?” 李元枫讥讽的笑了笑,“元枫虽与表妹处于一室,但自问心无愧,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因为她不配!” 苏玉秋的脸一下子惨白,都这样了,还说不配!她还有脸活着吗?“娘!” 李元枫冷笑,“表妹心中清楚。”说完,什么人也不看,径直走了出去。 老夫人被呛了一顿白,只好将火气往李氏身上发,“一个是你女儿,一个是你的侄子,你看着办!这事,要是你不处理好了,你就不要回府里了!” 两个女儿,竟然都出了这种事,她这个做母亲究竟在做什么?老夫人两眼一闭,只觉得眼前发黑,显些晕倒,苏玉雪赶紧一把扶住,“祖母,你可要当心身子,不要生气了。” “唉,还是你懂事。”老夫人叹了口气。四个嫡女,就只剩了这一个了,“玉雪今晚陪着祖母吧。” 老夫人与苏玉雪走后,李氏带着苏玉秋回了自己的禅室,她忍无可忍,甩了两耳光给苏玉秋,“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那个屋子去了?” 苏玉秋捂着脸,大哭起来,“娘就知道打我,你什么都不问就知道打我,我哪里知道啊,我睡得好好的,醒来就在这里了。” 李氏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且问你,元枫他说没对你做什么?他说的可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苏玉秋抚额,“我的头好晕,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李氏叫过秋桂,“你去门口守着。” “娘。”苏玉秋看到李氏神色肃然,心头有些着慌。 将苏玉秋的整个身子看了一遍,确定是完璧之身后,李氏这才吁了口气。 后半晚上,苏玉雪睡在老夫人禅室的外间。虽然经过这样一闹腾,她仍是毫无睡意,禅室的屋顶上有脚步的走动声。脚步很轻,一定是高手。 紧接着,屋顶上有人开始打斗,小半个时辰后,又听到前头那个脚步声远去了,并且,脚步踉跄。又过了一会儿,后来的几个脚步声也不见了。 出了前一日苏玉秋的事,老夫人也无心再在灵泉寺里住下去,吩咐李氏安排车马回府。 苏玉雪带着珠儿去她昨日住过的禅室收拾行李,她推门而入,突然胳膊被一人拉住了,她抬起头来,不禁赫然一惊。 ☆、【065章】发现端倪,揪出暗线 李元枫眸光黯然的看着她。 “对不起。”他道。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耸耸肩,“你没有对我做什么,为何道歉?你该去安慰玉秋,她受了惊吓。” 李元枫微叹一口气,“话虽这样说,但是那人却是针对的你,要不是你事先不在,只怕……”他停了话语,看向苏玉雪,谁知她却是一脸的淡然,仿佛一切从来与她无关。 “这背后的主使,我不会让她太过逍遥。”他冷哼一声道,眼中透出杀气,袖中的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头 他说出这话,让玉雪有些诧异,“她是你姑母,嫡亲姑母呀?” “那又怎样?”他道,旋即,神色缓和起来,盯着玉雪的脸,“那么你说,妍玉她此时在哪里?” “云山脚下有一处长着许多玉兰树的地方,有一座无名氏的孤坟,那里埋葬的便是。”苏玉雪看着李元枫的脸,淡然道。 “她是……怎么死的?”在经过几番接触,他已知苏玉雪不是他要找的苏妍玉,妍玉无故失踪,心中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想不到竟已离了这世。 “怎么死的?”玉雪反问一句,脸上带几分讥诮,“那就要问你那嫡亲姑母了。” “竟然是她!”李元枫微微眯起眸子,眼里透着森然。 …… 章氏没有去灵泉寺,这几日一直在看帐本,虽然那日惩戒了几个管事嬷嬷,但是府大事多,仍让她一头乱麻。 苏玉雪端了杯茶水放在她面前,“娘,歇息一下再看吧。” 章氏揉了揉额头,眉尖微蹙道,“玉雪,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管家,这帐目看上去没有问题,府中的店铺,效外的庄子,田地,进出帐目都一目了然,为什么府里的钱这么少?这眼看就快要入秋了,也要预备着府里老夫人及各房小姐公子们的秋衣了,还有年底几家常来往的府邸送来了喜贴,这都是要花银子的地方。” 章氏翻着几本帐册,叹了口气。 苏玉雪淡淡一笑,章氏的确不适合管家,苏武安经商这么多年,白姨娘一个不大识字的庶出女子都学了一手好经营之道,她幼年时可是上过家族中的私学的,怎么就没有学会? 看来,学什么也是要有天赋的。但是有一句话叫笨鸟先飞,章氏看不懂,她可以陪她一起看,也绝不能让李氏再接手而去。 “娘,我来看看。”苏玉雪拖过一本泛黄的帐本,耐心的一页一页翻着,渐渐地,她眉头拧起来,唇边溢起一丝冷笑。 章氏见状,忙搁下手中的茶碗问道,“玉雪,怎么啦,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苏玉雪冷声一笑,看来李氏的心机颇不简单,她居然在帐册中做了这么大的手脚,难怪章氏说看不到钱,要是自己也看不出来,这时间久了,李氏只怕是要反咬一口,说章氏管理不善,造成家中亏空,到时,章氏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罪名了。 一个府邸没个管家主妇也不成。章氏不合格,老夫人自己年纪大了,她又不喜欢丽姨娘,周姨娘性子更软弱,再者说也没有放着嫡妻不用而让一个妾室管侯府的道理。 就算是李氏做了再多糊涂事,只怕这管事主妇还是会让她来做。那么自己这么多天来的筹划岂不是白费力气了?绝不能让李氏再有翻身的机会。 “娘。”她将帐本一合,“咱们去请父亲来,这事,还是由他出面的好。”她是女儿家,不宜插手这事,而章氏又说不清,苏武安虽然在生意方面做得并不是风生水起,但区区几本帐本还是难不住他的。 当下,章氏便叫过丫头去书房里去请苏武安。 苏玉雪想着下一步怎么走,随意看了一眼窗外,不经意间看到一个黑影在窗棂纸下一晃。她眼睛一眯,手中的茶碗随手一扬,茶碗穿透薄薄的窗棂纸,飞向外面,砸到什么东西上面。有人忍着痛轻轻哼了一声,声音极小。但苏玉雪耳力一向极好,她听出是个女子。 “出来,再不出来当心乱棍打死!”苏玉雪冷声喝道。居然有这样胆大的人敢在窗下偷听。 章氏一脸惊色的看向玉雪,“出了何事?” 苏玉雪冷笑,“娘,难怪咱们每次商议的事,别人都提前知晓了。”她几步奔向外面,一个人影绕过一丛花枝正要逃走,苏玉雪口中轻啸一声,树上几只鸟雀扑腾着翅膀朝那人飞去。 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叫起来,“啊——,饶命啊!” ☆、【066章】罚奴 有人在偷听?章氏眸光一暗,看了一眼苏玉雪。“玉雪……”原本柔柔弱弱的女儿,醒来后性格竟变得异常坚毅。行事也是极有分寸,倒是她有很多时候不知如何处理。此时踌躇的看着玉雪。 苏玉雪勾唇一笑,“娘,咱们只顾着忙眼前的事,倒是疏忽了身后的人。”她起身走了出去,一丛花枝间,一个人影半倚在地上,脸上已被鸟雀的利嘴啄得满是血痕。双手捂眼,正吓得发抖。 “四小姐,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偷听的,是无意间走到这里的。”翠喜见苏玉雪走了过来,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章氏也跟在苏玉雪身后走了过来,一眼看见是翠喜,不禁拧眉道,“怎么是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偷听主子的谈话!” “夫人,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是恰巧路过这里。”翠喜一副抵死不承认的模样。 苏玉雪轻哼了一声,拂了拂袖子,朝外面喊道,“商嬷嬷,五月!” 商嬷嬷从隔壁屋里走了过来,五月身影一闪也到了苏玉雪面前,两人俯身一礼,“四小姐。” 商嬷嬷看了一眼翠喜,怒道,“翠喜!你好大的胆子!” “将这个背叛主子的刁奴捆起来,我今日要清理府院!”苏玉雪厉声道,前些日子,七七八八的事情给耽搁了不少,她早想着要清理这院子中的人了。 至从她三年前昏睡后,章氏便一颗心全放在给她看病之事上,府里的事一应交给了白姨娘,白姨娘是个只管自家门前雪的人,于府里的人都是放之由之,时间长了,难免生出些个心怀不轨之人。 苏玉雪的厉喝将翠喜惊在当地,她已知五月的身手和商嬷嬷的严厉,被他们抓住,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但是,四小姐与三夫人只是见她在窗下偷听,仅凭这一点,能拿她怎样?就算是打杀一个奴婢,也是要有理由的。想到这里,她倒是不慌了,直直挺着背跪在当地。 以为奈何她不了吗?苏玉雪轻笑一声,扶着章氏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翠喜低着头已没有刚才的慌乱。 “商嬷嬷,将她带着,到她屋里搜上一搜。”苏玉雪冷声道,她敢在此偷听,一定受了人的指使,也一定拿了人的东西。 翠喜身子一抖,挺直的背也弯了弯,眼珠不安的晃着。 商嬷嬷应了一声,叫过两个粗使的嬷嬷架着翠喜,便大步到后面丫环住的耳房里去了。 不多久,商嬷嬷又拖着翠喜回来,此时的翠喜已不复刚才的神色,整个人脸如死灰。商嬷嬷将一个盒子呈给章氏。“夫人,小姐,这便是到翠喜的床底下搜出来的,她倒是藏得好,竟藏在一堆旧鞋子里。” 苏玉雪将那盒子拿了过来,盒子里沉甸甸的。她瞥了一眼翠喜,翠喜的头上冷汗淋淋。她勾唇一笑,将盒子轻轻打开。 一直盯着盒子看的章氏见到里面的东西,赫然睁大了双眼。只见盒子里装着两只金步摇,一只碧玉镯,一副红玛瑙耳环。东西不多,却是价值不菲。 “翠喜!别说这些东西是你自己的,单这里面的一件东西,就足够你在府里做一辈子拿的月钱,还别说有四件了,你就从实招了吧,谁给你的?”苏玉雪冷眸一眯,厉声喝道。 翠喜哆哆嗦嗦的瘫软在地,“小姐,夫人,你们饶了我吧,看在我从小跟在夫人身边尽心尽责的份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没说如何饶你?”苏玉雪道。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章氏也道,“如实说来,再饶你不迟。” “夫人,小姐,奴婢也是被逼的。”她趴在地上呜咽的哭起来,“奴婢要是不从了二少爷,他就要将奴婢卖到青楼去。” 苏慕景?苏玉雪眸光一转,他为何将手伸到三房来了? “他要你做什么?要是你不说实话,我同样会将你卖到青楼去,还是三等青楼。”苏玉雪冷声道。 翠喜身子一抖,颤声道,“他要奴婢盯着小姐,将小姐的一言一行全汇报给二夫人就行了。” 李氏?苏玉雪眉梢一扬,不用问了,李氏失了权,她怎会就此罢休?“五月,将翠喜关到柴房去!着人好生看着,没我的充许不得放出来,一日只准给她一吃碗饭!” 翠喜倒是一愣,她以为这次被抓住,以苏玉雪近来行事的样子,十有*会被杖毙,哪知只是关起来,还有饭吃。她喜出望外,忙磕头谢恩,“多谢小姐!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玉雪一挥手,五月将她拖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再慢下去。苏玉雪起身,弹弹裙子上的灰对章氏道,“娘,我想出府一趟。” “玉雪,你要去哪里?” “去庄子上,找白姨娘。” …… 城郊八十里处,一辆马车正疾驰到官道上,突然从两旁的道上跃出几个灰衣人。灰衣人手中的宽口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刺目的寒光。 赶车的老张见那几人朝马车奔来,惊呼一声,“小姐当心了,有强盗!” 苏玉雪正凝神沉思,听到老张的呼声后,忙掀起帘子朝外看,这时一个灰衣人手中的刀寒光一闪,老张倒在了车下,身首已分离。 她心头一跳,忙着从车里找东西御敌,可哪里会有,这马车是章氏出门坐的,四处溜光壁滑。 那灰衣人眼见要进到车内,苏玉雪又听到一声尖啸,一个绯色的身影跃到了马车上,剑光闪过,掌风连发,那灰衣人倾刻被掀翻到车下了。绯衣人回头看她一眼,“玉雪,你没事吧?” “李元枫,你怎么在这里?”苏玉雪诧异地看着他。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只想告诉你,离楚昀远一点,他与太子都会害你送命!” “为什么?” “因为你会御兽!而你仍是苏妍玉对不对?”绯色的衣衫印衬着他近乎妖艳的容颜,李元枫紧紧的盯着她。“从一开始,楚昀就是有意的接近你,你知不知道?” ☆、【067章】玉瑾出嫁 李元枫一人力敌数人,他的武功不弱,再加上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几个灰衣人竟也奈何不了他们。 而此时,从灰衣人的身后又追来几人,正是楚昀的四大护卫之二朱雀与青龙。有这两人断后,苏玉雪的马车很快就甩开了追杀的灰衣人。 李元枫看着远处厮杀的几人,脸上现一抹嘲讽,“大皇子殿下一直都派人跟着你。他一直有意接近你。” 说完又将头转过来看着苏玉雪,他的目光深深如潭水,她回以浅浅一笑,“那么李公子接近苏妍玉又是为什么呢?” “为了喜欢。见之难忘,舍她其谁。”他道,几乎是不假思索,倒叫苏玉雪一怔。 马车仍在疾驰,她避开他的目光,她已不是前世的苏妍玉,她没法做到什么也不知情,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李公子心里清楚,妍玉从没有喜欢过你。你又何苦为难我这个同她相貌相似的妹妹呢?还有,她的父亲真的是死于敌人之手吗?”苏玉雪静静的看着他。“李公子敢在她坟前陈述苏将军的死因吗?” 风将他的衣襟吹得翩飞,墨发有一半遮住了脸,他眸光暗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她都知道,是么?” “她全知道。所以,她心中不会有你,就算有,也是连带着恨。也因为全知道,才招来杀身之祸。”苏玉雪冷声道。 李元枫在马车前坐下来,望着车外飞闪而过的风景,他展颜一笑,道,“她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我会以我的方式喜欢着她。”说着,他又回过头来,“那么你呢?真的喜欢着大皇子吗?” 苏玉雪不置可否。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此时也没有心情想着这些。“不劳你费心了。”顿了一顿,她朝他浅浅一笑,“刚才……多谢你。” 李元枫挪了挪身子,抓起马鞭,“去哪?我来赶车。” …… 甄贵妃极力要给御使府的公子林鸿宇与平阳侯府的三小姐苏玉瑾做媒。 尽管御使府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谁又敢得罪甄贵妃?况且,连皇上也传了话来,如果是两家联姻了,还会上门讨要一杯喜酒喝。 御使府是哑巴吃了黄连,李氏却是一颗心终于落了肚子里。 苏玉瑾将自己关在绣楼里哭了一整天,虽然禁足的这段日子,她已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那日发生的事情,心中已知她与太子是不可能了,但是要她嫁给一个资质平庸的三品御使府的公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外面的喜乐已开始吹吹打打,床前放着红得刺目的嫁衣。苏玉瑾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床顶发呆。 “开门,玉瑾!快开门!”李氏在外面焦急的喊着,苏玉瑾仿若没有听见。她的脸色是纸一样的白,除了眼睫偶尔眨一下,告诉了外人她还是个活着的人。 门几乎要裂开了,苏玉瑾仍无动于衷。李氏可不能由她这样发脾气闹下去。她叫过秋桂,“快去叫几个人来,将门撞开!再不梳妆就来不及了!” 秋桂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不时,几个个子高大的小厮跟在秋桂后来跑了过来,人多能移山,何况是区区一扇木门? 很快,门被小厮们撞开了,玉瑾从床上跳下来,怒目指着李氏,“我没有你这样的娘亲,你给我出去!” 李氏挥手叫秋桂速去请喜婆过来。屋中只剩了她母女二人。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到了今日说什么也没用。”李氏将她摁在梳妆镜前,“难道你肚中的两个月身孕还能回去不成?” 闻听此言,苏玉瑾将李氏一把推开,这肚子的孩子眼下便是她的耻辱的见证,李氏不提还好,她一提起,苏玉瑾冷声一笑,“如此,母亲,我嫁好了,正合你意,不就是怕我丢了平阳侯府的脸么?未婚先孕,足够京中那些闲来无事的闺中妇人们谈笑半年了。只是不知,谁给这府里丢的脸更大!” “你在胡说什么?”李氏拧眉看着她。 “三弟,三弟的痴傻,母亲以为他是天生的吗?母亲这几年的心究竟有没有放在我们兄弟姐妹身上?”苏玉瑾嘲讽一笑,不再看李氏。 她站起身来开始扯身上的旧衣,将那喜服快速往身上套。换了衣又开始拿起梳子自己梳头。 “喜婆来了,你且坐在这里,让她们服侍你。”李氏讪讪道。正准备走开时,又想起一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的单子放在玉瑾跟前,“这是你嫁妆的清单,总之,我也不会让你委屈。” 苏玉瑾却是丝毫不瞥去一眼。 李氏叹了口气,从玉瑾知道那日不是太子后,就不同她讲话了。老夫人为了玉瑾的事又同她大动肝火,半两银子的陪嫁也不拿出来,而平阳侯苏平安认为李氏做了一件丢了府里脸面的事也对她恼恨的很,她哪里再敢提嫁妆的事? 玉瑾又在闹委屈,怕女儿不肯嫁,少不得掏了自己的私房银子,京中嫁女,嫁妆都是抬着从大街上招摇而过,那些个世俗之人免不了与早先嫁女的人家相比,李氏爱面子,哪里肯输? 现如今她又没接管府里的帐务,外面的铺子是查封的查封,倒闭的倒闭,二十家铺子只有五家还在强撑着经营。 这是她自个儿从嫁家从大房甄氏手里得来的私产,府里的铺子现在章氏手里管着,她动不了。 几番挪动,勉强凑足了玉瑾的嫁妆,她几乎是倾尽所有了。 苏府嫁女,府中宾客来往络绎不绝,欢声一片。早些年也没这么多宾客,就在去年老夫人过寿时,人也不多,而今年之所以客人多,那是因为苏家还有一个女儿即将嫁入皇家。 相比苏府的热闹,林御使府里可是冷清多了。林鸿宇依旧只着了一身青色长衫看着一副画像出神,画上自然是苏妍玉。 “宇儿?”林夫人在外间敲门。府中只有几位自家的亲戚,所以不需她费多大心思来操持。要不是老爷说不能做得太过以免得罪了平阳侯府,要不是平阳侯府里为宇儿四处奔走谋了一份差事,她可是连酒席也懒得摆了。 听见母亲唤她,林鸿宇将画像仔细收起来放入一个长盒子里,又置放在书柜的最里面,做好这些才去开了门。 “差不多时辰了,你去迎亲吧。”林夫人道。 喜乐吹吹打打,迎亲的队伍已吃好了酒,这就要回林府去。 按理,苏玉瑾要拜别苏家的先祖及家中的长辈。她依次拜了老夫人与父亲,最后,在李氏跟前行了重重的一个大礼,唤了一声母亲后,又冷冷道,“从此,你我不是母女。” 李氏身子颤了一颤。 ☆、【068章】楚昀夜访 天气已渐渐入秋,晚间夜凉。平阳侯府后门的街角处停着一辆马车,从里面走出一人,那人并没有扣门环,而是身子一跃飞向屋檐处,身子几个闪落融入夜色里。 “喂,你说,咱们主子像不像采花大盗?”朱雀拿胳膊捅了捅玄武,满脸含笑的望着平阳侯府,每日有人帮他洗亵裤和袜子,他的心情很好。 而玄武的心情很不好,四个人打赌,他赌输了,输就输了吧,还要他每日来平阳侯府暗中保护着苏四小姐。他暗中叫苦,那位哪要人保护啊,一想到她的所谓的“宝贝”——蛇,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玄武瞥了他一眼。“朱雀,未来女主子找的人,你不去看住,还在这里做什么?当心人跑了,主子拿你弑问!” 朱雀呵呵一笑,“跑不了,我自有高招看着他。”他摸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平阳侯府,“唉,咱女主子的小蛇们现在好不好呢?” 玄武脸一黑将他一脚踢到车下,“主子说,那人要活的,不能死,死了便要你陪葬!” 朱雀脸一白,身影一闪便不见了。映雪园里,苏玉雪披着夹衣坐在桌边,盯着半只烛火沉思。珠儿与李嬷嬷早已去隔壁睡下了,夜静得很。 昨日,她已与章明启见过面,掌握了李氏的一些新的证据,现在只要找到那个戴世聪便可以将将军府也一并除掉。但是,就在章明启找到戴世聪藏身之地时,竟然又落后了一步,还是让那人跑掉了。 她面前摊着宣纸,一手提笔,一手捂额。心中突然闪过李元枫的一句话——“从一开始,楚昀就是有意的接近你,你知不知道?” 有意吗?于她身上又有什么好处可以得到?仅仅会御兽,便接近她?她不像前朝的文慧郡主,文会安国,武会拓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闺中女子。 但是,想到那日遭人追杀时,楚昀可是不遗余力的救她,心中对李元枫的话又产生了怀疑。 正想着,突然,窗外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带着外面夜色的微凉。 她一惊,赫然转过身来,却见那人已施施然的坐在对面的小几边,拿了茶碗喝茶,又将手在一个抽屉上一弹,抽屉应声而开。他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从里面捻起一块水晶玉兰糕来放在嘴里吃着。吃完后又伸手到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一块布巾拭嘴拭手。 苏玉雪看着他做的一系列动作,眼角狠狠的抽了几抽,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他怎么会如此的轻车熟路?是不是以前也做过多次了? 淡淡烛光下,那人神情闲适,一袭月白长衫衬着他修长的身材仿若嫡仙下凡,让人不忍挪目。 “大殿下?”她微蹙眉头,“殿下这么晚了……” “不欢迎我么?你这水晶糕不错。”他浅浅一笑,眉梢微扬,怔怔地看着她。面前的女子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长发未束散在身后倾泻半身,一双眼睛如琉璃一般灼灼生辉,眼里带几分惊喜,却又抿着唇故作恼怒。 她瞥了一眼楚昀,嘴角一扯,大半夜的,哪个未出阁的女子会欢迎男子进来? “呃……”她看了看窗外,一弯明月正高挂天空,“已是二更天了呢!” “天黑好办事,天不黑我还不会来。”他微笑道。 他这是什么话?苏玉雪惊得差点没撞墙,脸上微微一红,柳眉倒竖,转过身去,“殿下,玉雪可是个还未出阁的女子,你这样悄然而来……” 话未说完,楚昀已放下茶碗,起身拖过她的手,将她的腰身一揽,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轻功极佳,从屋中跃出,脚尖在树梢一点,借势又到了墙头,几个回落间便出了平阳侯府。 “你要带我去哪里?”苏玉雪扭头问他。身边男子身上的青桂气息在她鼻间萦绕,让她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楚昀并不回答,两人从房舍上跳下来。苏玉雪看到前方街角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人,正是楚昀的护卫之一玄武。 玄武看到苏玉雪,下意识的将身子缩了缩。苏玉雪不禁好笑,朝他打声招呼,“天气冷了,蛇都进洞睡觉了,玄武你还担心什么?” 楚昀扭头看着苏玉雪,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玄武脸色窘迫,干干一笑,“苏四小姐。” “我的人现在很怕你了。”楚昀脸色古怪。 马车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旧房子前停下来,楚昀将玉雪的披风紧了紧,“带你去见个人。”声音轻柔,脸色却有几分肃然。 “谁?”苏玉雪问道,“为什么要晚上来。”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找到这人。”楚昀浅笑,“既然决定了将你娶回府里做我的王妃,总要让你毫无后顾之忧的嫁过去吧。你那些身后的羁绊还是早些除掉的好。” 苏玉雪不明白他的话,眼睛眨了几眨。 他又笑道,“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069章】证人(小修) 这间屋子处在西街的后巷里,墙壁上青苔斑驳。门上的两个大门环也是锈迹斑斑。 楚昀在门上轻扣三声,没一会儿,门应声而开。朱雀探出半个脑袋,见了他二人忙躬身行礼,“主子,四小姐。” “人没死吧?”楚昀侧身看了一眼朱雀,轻撩袍角,拉着苏玉雪的手朝里屋走去。 “回主子,人没死,不过,也没让他好受。落在我的手里,他想死没那么容易。”朱雀说道,等楚昀与玉雪进了屋,他左右朝街上看了看后轻轻将门关牢。 “你们要我见谁?”苏玉雪问。楚昀浅笑不语,朱雀却是一脸的狡黠。让她琢磨不透。 从外面看不出屋子的大小,原以为很小,可能一进去就看见楚昀说的那个人。 但真正置身里面才知道屋中如迷宫一样,房间中套着房间,绕来绕去的,差不多走了一碗茶水的时间。 朱雀在一堵墙壁上用力击打了几掌,一堵门在墙上豁然打开,原来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屋子光线不是很亮,大约没有窗户。一盏油灯搁在墙上凹进去的一个墙洞里。 苏玉雪看了一眼楚昀。 他面色沉静,笑容柔和,温声道,“这个人有太多人想杀他,只好藏于此处了。”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将这人藏在人员杂多的西街后巷胡同里,不得不说是险中求安全,她佩服楚昀的计谋。 苏玉雪跟在楚昀身后进了小屋,屋中又用石墙垒了一间小隔间,隔间没有门,却用臂膀粗的玄铁做了栅栏,那栅栏上盘绕着几条大花蛇,正惬意的吐着信子。 小屋角落的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年纪差不多四十岁上下,身材圆胖,光头,圆肉肉的脸,短粗的胖腿,活像一颗大豆子。嘴巴里塞了布条,身子一动不动,正一脸惊恐的看着那几条花蛇。 不知是因为害怕蛇,还是朱雀对他做了手脚,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且身子一直不停的哆嗦着。 “他是豆香坊的老板!”苏玉雪惊呼,侧身看向楚昀,“你带我来看他,这人有什么问题?” 那胖汉子的脚上捆着粗绳子,两手反在身后也用绳子捆着,见到楚昀与苏玉雪进来,面露诧异,口中呜呜咽咽的。 楚昀手一招,“他有话说,朱雀,将他嘴里的布条取下。” 朱雀手中飞出一根细绳,绳上大约有钩,绳子飞出去后,胖汉子口中的布条便落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可是良民!与你们无冤无仇!”胖汉子吐了一口气,圆豆小眼睛在那几条花蛇上面瞟来瞟去,身子更是往墙角缩了又缩,恨不得缩到墙缝里面去。 朱雀笑嘻嘻的看着他,脚尖一钩,将一条蛇钩到他的身上,蛇在他身上绕来绕去的,胖汉子吓得连连惨叫。 苏玉雪唇角弯了几弯,难怪这朱雀说不怕人跑掉,原来用的是这一招,这人怕蛇居然怕成这样了。 “你是良民吗?呵呵,我怎么不知道啊,戴世聪!”朱雀一声暴喝,胖汉子身子一抖,但也只有一瞬间,他又恢复了一副惊恐无比的懦夫样。 戴世聪?苏玉雪双眼赫然睁大,他就是大哥找了三年的戴世聪?他居然一直躲在京城里!但是,他在城中开店,人来人往的迎客,怎么大哥没有认出他来? “原来豆香坊的老板就是你!戴世聪!终于找到你了!” 胖汉子摇了摇头,“我不叫戴世聪!我叫史杰!” 楚昀朝前走了两步,浅笑道,“野狼谷一战,让李贤名声大振,让苏武安葬身沙场,让苏慕寒莫名失踪,也让你戴世聪从此不见天日,是也不是?” 胖汉子将埋在胸前衣襟的脸稍稍移出来些,看向楚昀,微弱的油灯光照射在男子修长的身姿上,月白色锦袍委委垂落,飘洒俊逸,银色面具后的一双狭长眼睛正似利剑一样的盯着他。 楚昀面露微笑,声音却透着森然,“戴世聪!你还想装下去么?” 胖汉子依旧摆着胖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叫戴世聪,我叫史杰。我是豆香坊的老板,店里着了火,我又欠了别人的钱,才逃走的,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楚昀又道,“戴世聪的左后肩上有一道长约一尺的刀疤,上面有缝合伤口的痕迹,一共是三十一针,针脚摆列不整齐,弯曲恐怖,如同一条巨型蜈蚣,那是四年前你与苏将军在讨伐叛贼左真时受的伤,当时没有大夫在,是苏将军在你背上一针一针的缝合起来的,是也不是?并且苏将军亲自每日给你换药,你敢不敢将后肩露出来给我们看?还有,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吃了一种令人暂时功力大增的催神草,只是解毒错过了时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与不是,你本来身高七尺,现在却不足五尺,而且还会越来越矮,越来越胖。” 苏玉雪抬着看着楚昀,这些事她还不知道呢,他竟然了然于心。难怪大哥认不出戴世聪,原来他整个人变了样。 似乎察觉她在看他,楚昀唇角微微一扬,“你要为你大伯申冤,我当然要全力以赴去调查。” “多谢!”她道。 楚昀却只是捏了捏了她的手,凝神看着她,“你我还要说谢吗?不是见外了吗?” 苏玉雪一时语噎,楚昀已将头扭过去盯向戴世聪。 “戴世聪!我说的可有假?” 胖汉子的身子不再发抖,似乎在静静听着楚昀在叙说某件故事。半晌,他冷声道,“不错,我就是戴世聪,你们想干什么?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戴世聪终于将身子正面对着楚昀,一双小豆子的眼睛上下将楚昀打量着。 他刚才已看到楚昀袍角上的云龙暗纹,那可是只有皇子服饰上才能有花纹,而据坊间传说,只有大皇子楚昀才常常以一副面具遮面。而不久前又听说,皇上已将苏家四小姐赐婚与大皇子,想必面前站的就是那两人。 楚昀笑容温和,“不是我要找你,是平阳侯府的苏四小姐要找你。” 他将身子侧身一让,苏玉雪向前走了两步。“戴世聪,三年前野狼谷一战,前任平阳侯苏将军战死沙场,是怎么样的战死?当时的情形是什么?世子苏慕寒究竟又是如何失踪的?你可是苏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难道一点也不记挂他们的恩情么?” 想起三年前父亲战死,母亲又葬身火海,哥哥又失踪,那时的她是多么的无助,府里的人表面平和,实则个个窥视着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她像一只处于茫茫大海里不知哪里是岸的孤舟。人世的险恶如不停吹来的狂风。她在狂风中孤立无援。 戴世聪看向苏玉雪,涩然一笑,“我记着他们的恩情,所以才一直努力的活着,当身上的毒折磨得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过要自杀!”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躲藏起来?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说明当时的真相?难道一直让苏将军含冤泉下么?”苏玉雪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戴世聪呵呵一笑,“我戴某还没有那个能力将真相扭转,再说了,苏将军的一家已全不在世上,真相大白了又如何?苏四小姐未免太天真了,仅赁我的一面之词谁人又信?我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谁人又认为我还是那个副将戴世聪?” 苏玉雪额首,“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戴将军你肯出来指证,事情便可扭转。并且,我会帮你解了身上的毒!” 戴世聪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讥诮一笑,“苏小姐,戴某中的毒世上没有解药。” 苏玉雪笑了笑,“不是没有,是一般人拿不到,天机谷里便有一种三色草,可解你身上的毒。” “哈哈哈!天机谷?”他仰天一笑,“天机谷里有一只全身雪白两眼放着蓝光的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怪兽守在谷口,据说那种怪兽专吸人血,从来就没有人从那里活着出来,你以这种条件来劝服我?真是可笑之及!” “假如我可以赶走那怪兽呢?”苏玉雪盯着他的脸,勾唇一笑。 戴世聪嘴角扬了扬,“不可能,这世上会御兽的甄夫人母女已死,再没人会御兽了。苏四小姐就不用来诓我了。” 苏玉雪也不答话,口中哨音轻响,那原本盘绕在铁柱上的几条花蛇全都哧溜溜滑了下来,在地上扭了扭身子,然后整齐的排成一排,悠闲的吐着信子。 戴世聪目瞪口呆,他抬头看向苏玉雪,“你……你是……” “你不要管我是谁,你答应我到时候出来指证,我帮你找来解药,如何?”苏玉雪的手轻轻一招,那几只蛇儿从铁栅栏里鱼贯而出游向外间一个大竹篓里。 蛇儿一出,戴世聪浑身一阵轻松,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朱雀,给他松绑。”楚昀说道。 朱雀手指一翻,手中绳索上的钩子将戴世聪身上的捆绳钩开。 楚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扔向戴世聪,“这药可暂解你身上的毒,只是你还得住在这里,那日豆香坊着火,便是有人发现了你的形踪,要想活命,就不要出去。”出了旧屋,便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玄武抱着一根马鞭正坐车上等着。 一见苏玉雪,他马上从车上溜下来殷勤的挑起帘子,“四小姐。” 苏玉雪唇角一勾不禁有些好笑,玄武怕她比见了楚昀还要怕。 两人进了车内,楚昀刚坐下,苏玉雪便马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戴世聪?” 貌似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指掌,他到底派了多少人跟着她? 楚昀笑了笑,“因为你哥哥也在找他,嗯,我得罪了你哥哥,总要讨好他吧?不然以后怎能顺利将你娶回去?” 呃…… 她脸一红,他这是在走迂回战线,连大哥也拉笼了?她知道章明启正在找戴世聪。楚昀这么做,无疑是送了份大礼给他。 “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戴世聪的?” “戴世聪是南诏国人,豆香坊的银丝茶叶产自南诏。我的护卫之一青龙也是南诏国人,那日,青龙听见他用南诏语与人悄声对话。而五年前青龙与他比过武,他那挥刀的姿势,青龙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原来是这样。 但是…… 她眉头微微拧起,抿了抿唇。 楚昀见她预言又止,笑道,“怎么啦?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可不好哦。”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一双眸子满是关切的眼神。 车顶中间一颗桂圆大的夜明珠闪着灼灼的光,将车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对面楚昀如画的眉眼清晰在目,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青桂气息。 他就在咫尺,手上的温凉告诉她,他与她的关系已不是普通。 可她总觉得离真实还有些距离,她与他相识没有多少时日,他为何对她一见心折? 诚然,他救了她许多次,甚至妥善葬了她的前身,她对他心存感激。但是,还只是感激,还没有到世上少了他一人便觉人世无比荒凉,多了他一人才觉得人世的完美那样的心境。 还没有到他活着,她便能好好的活着,他死,她便不能活下去那一步。 楚昀并没有懊恼她的善变,袖子一抖,一只镯子滑落到手心,他将那镯子放在她手里。 那是只闪着灿灿金光的镯子,上面有些凸起的花纹,看不出是云纹还是兽纹,又仿佛是些文字。 苏玉雪赫然睁大了双眼,那是她的镯子!那是她前世身为苏妍玉常戴的镯子! 太子为了这镯子不惜冒着被人诅咒的险而派人挖掘苏妍玉的坟墓,楚昀意外得到却完物归还。 “这是那位苏家二小姐的东西,是那日在云山脚下捡到的,她已不在,现在就给你收着吧。”他说的淡然,她却心情沉重。 “怎么啦?”楚昀抚了抚她的脸。 苏玉雪温柔一笑,“没什么。” 这算不算一种缘? …… 苏玉雪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她正躺在床上,床帐四垂,而她——只着着里衣! 她心头一惊,腾的从床上坐起。 “珠儿!” 珠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小姐,你醒来?” “我是怎么到床上的?”苏玉雪记得她在马车上与楚昀说话来着,说着说着,后来便不记得了,怎么就到了床上了? “小姐天一黑就到床上睡了啊?”珠儿眨了眨眼,“小姐,怎么不记得了?” “天一黑就到床上睡了?”她捂额,挥了挥手叫珠儿下去!不用再问了,楚昀一定是翻墙进这屋子的,进来将她扔床上也就罢了,还——脱了她的外衣!并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往床上一倒,两眼直直的望着帐顶! 太可恶了!楚昀你个登徒子! 某位登徒子正在书房看密信,突然眼皮一跳。 …… 帝都城外的官道上,一行车马正徐徐前行。为首一位通身火红衣裙的年轻女子正远眺前方帝都的城墙。 她朝那城郭笑了笑,仿似他就在眼前,笑容灿烂说不尽的妩媚嫣然。 木寒,你敢逃,我便敢追,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到!你发誓做我的奴隶,竟敢逃出公主府! ☆、【070章】小鬼难缠 苏玉雪将那镯子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镯子上有几处凸起点,凸起点上的花纹都不同,她在其中一个点上轻轻一敲,一张纸帛从里面弹了出来。苏玉雪将那纸帛抚平,上面是些古怪的文字,不是南楚的,也不是北狄的。 那文字的样子弯弯曲曲,确切的说倒像是某种符号。看不懂,她将符号描了出来飞鸽传书送去与章明启看,两个时辰后,章明启回复,他也看不懂。 母亲怎么会有这样一只镯子,她又看得懂吗? 收起思绪,苏玉雪带着珠儿往甄氏的凝香阁里走去。才进门,便见章氏正对一个丫头发火。苏玉雪很少见她发火,忙问道,“娘,这是怎么啦?” 章氏见到玉雪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跪在地上的丫头忙向苏玉雪磕头,“夫人,小姐,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也不是故意的。” 玉雪走到丫头的近前,见她竟是老夫人身边常服侍香云,“这不是祖母身边的人吗?娘,她如何在这里?” 章氏拉了她的手两人一齐在软榻上坐下,“刚才去老夫人那里,老夫人看凝香阁屋里人少将她拔了过来,我见她平时做事也沉稳,便安排她帮着整理帐本。谁知她粗手粗脚的,将一碗茶水泼洒到帐本上,那帐本被茶水一浸,一整页的字全淡化了,你叫我如何不恼?” 章氏越说越恼恨,最后将一壶茶水整个儿泼到香云的头上。 茶水滚烫,香云白皙的脖子马上红了一大片。她吓得不停地磕头。“夫人,您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第一次到夫人屋里来,不熟悉屋里的摆设,才不小心撞上了花盆架弄泼了茶水。” 玉雪抬头往那桌上一看,果然,大圆桌子上一片狼藉,几本帐本杂乱的摆着,最上面的一本上面全是水渍。 浸了水渍的那两页是一片空白。 苏玉雪不禁拧了拧眉毛,按常理,茶碗倒在桌上,也只是打湿书页而已,不可能将整页纸上的字都毁掉啊?再者说,府里记帐用的墨,可是用最上等的云墨,云墨写出来的字,数十年都光亮如新,且泡在水里数日都不会晕染,为什么这里只是茶水一冲,字就全没了? 她端起那未洒尽的半碗茶水放在鼻间闻了闻,章氏平时喝的茶都是云雾茶,味道香甜且淡,但是今日这茶水却带有一丝酸味。 这不是云雾茶! 香云还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苏玉雪从她身边经过,停步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她垂目沉思了片刻。 玉雪缓步坐回软榻,拉了拉章氏的袖子用手指指茶碗,又在她手心写了一个“毒”字。 章氏赫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苏玉雪又看向香云。苏玉雪点了点头。 啪!饶是性子温顺的章氏遇到有人害她,也会心生怒火,手掌在桌上猛的一拍,香云吓得将头低得更下了。 “香云,你可是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了八年的人了,竟然会因换了新地方而打翻茶碗,说出来让人难以相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因为做事小心谨慎才被老夫人看中的,在老夫人那里你是一次差错也没有出过。那花盆架离桌子还有一丈来远,这中间这么宽敞的地方,你是怎么撞上去的?” 香云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不住的磕头,“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崴了脚,就……” “娘。”苏玉雪道,“香云吓得也不轻,不如让她喝口水压压惊待会儿再说。”她站起身来走到圆桌边,依旧用那个茶碗倒了些水递给香云。 香云稍稍抬起头来,见了玉雪手里的茶碗,身子猛的一抖,颤声道,“小姐,奴婢命贱,哪里配用夫人的茶碗,奴婢还是到厨房里喝水吧。” “你是第一日来这院子,还不知夫人的秉性,夫人也不是那等视奴仆为草芥的人,不过只是一碗茶水罢了,你就喝吧,喝了压压惊,慢慢说。” 玉雪手中的茶碗就在香云的嘴边,一副她不喝便不拿走的架式,香云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嗨,又没有毒,你紧张什么呀!”玉雪笑吟吟的看着她,唇角却是狡黠的勾起。 香云跪着后退两步,“小姐,奴婢知错了!” “你错了?哎呀,你刚才不是说,是不小心打翻的么,那算什么错呀。”玉雪笑道。 “奴婢……奴婢在茶水里加了东西,奴婢是被逼的。小姐,你饶奴婢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她颤抖着,额上已磕出血来。 玉雪将碗茶又拿了回去,放在桌上。 章氏也怒不可遏,她这几日为了帐本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看出了点眉目,就被这丫头给毁了,不打杀了她,不解心头之恨。 玉雪却摁住了章氏的手,摇了摇头,对香云厉声喝道,“你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干的?倘若不说实话,便拖出去杖毙!” 香云吓得哭起来,“是二少爷,他说只要好好听他的吩咐,他会收奴婢到他屋里。香云是个孤儿,能得他的亲睐,香云后半身就有指望了。小姐,他只说让奴婢将茶水泼洒在帐本上,奴婢也不知会这样啊!” 玉雪眉尖拧了拧,又是苏慕景!他反复的安插人来对帐本动手,看来是狗急要跳墙了。“娘,先将她关起来,帐本让我看看,看能不能修补回来。” 章氏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香云是老夫人的人,就算要打杀,也要老夫人点头才行,便吩咐商嬷嬷带人过来将香云关到了柴房里。 “玉雪,你有把握吗?这两页可成了空白了。”章氏捏着帕子在那帐本上试着水渍。 “娘,当心水有毒!”玉雪夺过章氏手里的帕子甩手扔掉,“我让香云喝那碗茶水,她竟吓得脸色发白,想必那茶水里加的东西不光可以使字迹消失也一定是一味毒药。” 章氏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娘不看帐本怎么管家?” 玉雪想了想,“咱们另做一份帐本,女儿刚才看到这两页是乡下两处庄子上的帐目,咱们差人去庄子上要些帐目回来,那里一定会备有底帐的。” 玉雪叫来珍儿收拾桌子,珍儿细心,用一块布将帐本包起来挪到另一张桌子上。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来,周姨娘带着五小姐苏玉心来请安。 “夫人,姐姐,玉心来请安了。”苏玉心甜甜的叫着,盈盈一拜,周姨娘也微笑着在一旁屈身一福。 苏玉心已有十二岁,个子快赶上玉雪了,她此时着一身粉色连襟衣衫,头上梳着双平髻,两边各插一朵粉红宫花,虽不及玉雪的冰雪容颜,但也清秀温婉,同周姨娘一样性情娴淑。 周姨娘身上则是百合色短襟上衫,下面是月白色的百折罗裙,整个人看上去清爽雅致,与她温婉的性子极相衬。 章氏看周姨娘同自己一样是个性子内敛不爱张扬的人,对周姨娘颇为宽容,因此对苏玉心也如同己初。见玉心来请安,忙笑着拉到怀里,抚着她的头道,“今日绣了几朵花呀?” “母亲,女儿绣了两朵。”说着从袖子中掏出块帕子,上面赫然便是两朵折枝梅花,“请母亲指点。” 章氏笑道,“要说指点,你不如请你姨娘指点,她的锈工可比一般绣娘都要好呢!” 周姨娘温柔的笑笑,“夫人说笑了,妾身的女红也一般呢。” 苏玉心又在身上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小布包,她手指纤纤将那小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玉雪坐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布包打开了,原来是一方锦帕,她双手摊开往玉雪面前一送,“送给姐姐。” 苏玉心见了玉雪,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都叫玉雪为“姐姐”,而不是“四姐姐”,显得隔外亲近,玉雪也喜欢这个性情温和的妹妹。 她笑着接过来,捏着帕角一抖,上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双蝶飞舞图。色彩雅致,蝴蝶锈在帕子右下角,布局合理。 玉雪笑道,“想不到妹妹竟绣得这么好,这叫姐姐自愧不如呢,怕是以后都不敢拿针线了。” 周姨娘抿嘴笑道,“四小姐这是夸奖她了,她哪里绣得好?为了绣这幅图,可是画了十几幅稿样呢!浪费了二十块布才得了这方帕子,都像她这样,我怕是连压箱底的布料也会给她败光了。” 章氏笑着摆摆手,“不就是几块绸布么,玉心想学刺锈,让她学吧,我这屋里还有几匹,待会儿你回院里时再带一匹过去。” “谢夫人。”周姨娘拉过玉心连声道谢。 虽然刚才被香云的茶水弄坏了帐本,但玉心来后陪着章氏说话,看她娇俏可人妙语连珠,章氏的心情也不似刚才那样忧心了,留下周姨娘一起在凝香阁吃午饭。 午饭后,玉雪携了帐本同珠儿一同回映雪园。 经过紫园前的那片竹林时,看到一个人影在林子里徘徊走动。 “谁在那里?” 那人听到声音从林里子走出来,低身一福,“见过四小姐。” “景姑?你怎么在这儿?”玉雪抬手示意她起身。 至从她变成苏玉雪后,就没再见到景姑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四小姐,奴婢……奴婢也只是路过这里。”景姑说着又福了一福,退身准备离去。 路过?看她脚上沾了不少竹林的湿泥,这哪是路过的样子,分明是在林中待了不少时间。她在甄氏身边服侍了多年,如今大房已无人,她这是念旧吗? 想以前,甄氏刚去世那一年,自己只感到天地间一片渺茫,孤寂无助,是景姑每晚陪着说话哄着自己入睡。 “你等等!”玉雪叫住她。又支开珠儿先行一步在前面等着。 景姑回头,“四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她怔怔地看着苏玉雪,有一瞬间恍惚,这眼睛多像那两个人的啊!哎,可惜一个死一个失踪。 “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你安在哪里当差?”玉雪问她。 “回四小姐,奴婢是个自由身,已辞别了老夫人及两位夫人,这就要离去了。”景姑道。 玉雪这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包,还真是要远行的样子。 “你在这府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好?”景姑讥讽一笑,“也许吧,四小姐保重,时辰不早了,奴婢还要赶路,要去寻二小姐。” “你不用找了。”玉雪朝她走了两步,“我知道她在哪里。” “四小姐知道?”景姑睁大眼睛看着玉雪。 玉雪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又从袖中取出那只金镯。 景姑大吃一惊一把抱住玉雪,“你是……”她就这样死死的盯着玉雪看了好半天,泪水慢慢流了出来,“老天这是在怜悯吗?小姐,奴婢不走了,奴婢在夫人面前发过誓,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玉雪叹了口气,说道,“也许老天真的看不过去我们一家遭受的冤屈,才让我死而复生。” 末了,她又问景姑,“从云山回来后,我怎么没看到你了?你到哪里去了?” 景姑冷冷一笑,“是二夫人,她将奴婢安排在马厩里打洒,奴婢为了打听小姐的下落只好委屈不发作,但是过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奴婢只好离开了。多年前夫人已将卖身契给了奴婢,奴婢与这府里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又是她。”玉雪哼了一声,又道,“景姑,你现在还愿不愿意留下来?” “奴婢本来就是服侍小姐的,既然小姐还在府里,景姑哪有走的道理?”她在玉雪面前跪下来,“景姑不走了。” 玉雪将她拉起来,“那好,你这就跟我回映雪园,映雪园里人本就不多,你来正好。” 此时正值晌午后,秋日的阳光真如老虎一般凶狠的照着大地,玉雪走了一会儿,头上已开始冒汗。 “小姐,要不歇会儿再走?”景姑忧心的看着她,四小姐的身子看上去虚弱得很,真是难为小姐了。 玉雪摆了摆手,“夫人那里的帐本我还要回去抓紧时间细看。热是热了点,我还没有那么娇气呢。”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块帕子拭额头上的汗水。 二人到了映雪园,早有珠儿端来冰镇过的绿豆汤,景姑接过来放在玉雪面前。珠儿挑眉看了她一眼。 玉雪又吩咐园中的仆人们来同景姑相见,“这位是景姑,以前在二小姐身边的,现在到咱们园子里来,你们一切事情都听她安排。” 其实园里也没有几人,李嬷嬷,珠儿,守门的五月,还有一个扫洒的粗使丫头铃铛。众人均应声道,“听景姑吩咐。” 这时珠儿上前道,“小姐刚出了身汗,还是沐浴换身衣衫吧?” 玉雪拭着汗水,说声“好”,伸手接过景姑递来的绿豆汤,她看了一眼景姑后一气饮尽。 喝完绿豆汤,玉雪站起身来,只是还没有走上两步,忽觉心口一阵挖心的痛,她忙伸手捂胸,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一口血喷出,身子向前栽去,人事不醒。 ☆、【071章】危机四起 映雪园外面的树上,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消失在平阳侯府层层屋檐之间。直朝北街奔去,人影一路狂奔到了北街一座高门府邸前,一步也没有停留,几乎如风一般卷了进去。 正撞上准备外出的白虎,白虎一把将那人拉住,眉梢一扬,揶揄说道,“玄武,你不去保护苏家小姐,又偷懒跑回来了?还是人家放蛇将你吓回来了?” 对于另外三个总将他怕蛇的事拿来笑话他,他已习以为常,常常懒得搭理,今日却一改常态,“白虎,我没时间跟你扯闲,苏家小姐出事了,快告诉我主子在哪儿!” 白虎一惊,将他松开,“什么,可是主子去了城郊啊,他奉皇上的旨意去迎接北狄国的恋瑶公主了。” 玄武脚一跺,身影一闪朝外狂奔而去。 …… 映雪园里,丫头们慌成一团。 “小姐!你怎么啦!”景姑扶住苏玉雪,惊得泪水早流了一脸,她轻轻拍拍玉雪的脸,“小姐!你醒醒啊!”只是玉雪牙关紧闭,浑然不觉,脸色如白纸一般半丝血色也无。 几个丫头吓得愣住了,珠儿捂着嘴呜呜的哭着。景姑止住哭声,吩咐众人道,“珠儿,还不快去叫大夫!”又唤过铃铛,“铃铛,你快去通知夫人!” 珠儿这才抬起袖子抹掉泪水拔腿就往外跑。铃铛年纪小,动作倒也快,听景姑吩咐,比珠儿还快一步跑出去了。 “景姑,小姐这是怎么啦?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倒了?”李嬷嬷担忧的问道,她是苏玉雪的奶娘,一手带大的小姐,花儿一般的人,现在突然病倒,她心急如焚。 景姑叹了口气,“嬷嬷,咱们还是先将小姐抬到床上去吧。” 李嬷嬷试着眼角的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这可怎么样才好啊!” 铃铛一口气跑到章氏的院子,还没进门,便先遇到了站地院门处的周姨娘。“姨娘,小姐晕倒了!” 周姨娘一愣,随口道,“我这就去通知夫人,糯。米。論。壇你先回吧,夫人一会儿就到。” 铃铛得了回复转身就走。 周姨娘唇角一扬,真是个呆丫头。 章氏正在午休,珍儿坐在一旁拿着小蒲扇给章氏赶蚊子。周姨娘没有叫醒章氏,只对丫头珍儿道,“夫人醒了后,请她去一趟四小姐院里。” “是,姨娘。” 外头的太阳还晒得正烈,她沿树荫一路回到自己院子里,玉心还在绣花。“姨娘,你回来了?夫人不是留你一起协理家事吗?” “夫人睡着了。”周姨娘抚了抚玉心的头,玉心的头发柔软如缎,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 周姨娘心中叹道,倘若玉心是个嫡女,也会嫁给一位皇子吧,待玉心长到玉雪那般年纪,美貌也一样不输于她。 玉心将一幅绣了一半的翠竹图递给周姨娘看,“姨娘看我绣的这幅图怎样?慕笙最喜欢的就是竹子,将这个绣了烧给他,他一定会喜欢吧。” 慕笙?是啊,快四年了呢!再过几日便是慕笙的四周年祭日了。慕笙!她袖中的拳头紧紧的捏起,长长的指甲嵌入到肉里也浑然不觉。是她克死了他!是她! …… 景姑站在映雪园的院门处急得团团转,珠儿怎么还没有到?铃铛去找夫人,夫人竟也没有来,一眼瞅见院门边的五月,她似抓了根救命稻草,“五月,你去前院药房里看看,怎么乔大夫还没来?” “是不是小姐病了?”五月忙问道,他是章明启的人,苏玉雪的情况他必须报以章明启知晓。 “小姐晕过去了,你脚快,快去请乔大夫。”景姑急急的催促他。 五月拔腿就往前院跑。 景姑回到里屋时,李嬷嬷正打了水给玉雪擦身子,她倒了水用汤勺喂玉雪,但就是喂不进去。“小姐,你这是怎么啦?”景姑心乱如麻放下碗又到前院去看。 铃铛倒是先回来了,“夫人呢?”景姑一把抓住她。 “周姨娘说夫人马上就来。” 景姑又到院门处等,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人来,夫人没来,就连五月与珠儿也没回来。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又折回了院子,对李嬷嬷道,“嬷嬷您看好小姐,我去看看。” 她顶着大太阳一路狂奔,绕过几处院落,待走到大小姐玉秋的院子附近时,见珠儿正跪在那里受罚,脸色给太阳晒得通红,热得大汗淋淋。而一边的树荫底下坐着苏玉秋。 景姑心道,难怪半日都不见珠儿回去,原来是让大小姐给缠住了,她忙陪笑道,“大小姐,珠儿这是怎么啦,是不是什么地方冲撞了大小姐?” 苏玉秋斜睨着看了一眼景姑,“你不是走了吗?还在这府里做什么?” 景姑笑道,“四小姐又收留了我,让我在她院里当差呢!” “呵!”苏玉秋眉梢一扬,“她倒是什么人都收,连小偷也会收。” 小偷?景姑看了一眼珠儿,珠儿眼泪汪汪的道,“大小姐,我没有偷,我没有偷啊。” 苏玉秋一声冷喝,“你休要狡辩,没偷东西鬼鬼祟祟的来我院子这里做什么?我的一只蝴蝶发钗刚刚还在桌上,你在我院前一晃,发钗便不见了,不是你是谁?” “不是的。”珠儿哭着道,“我是去找乔大夫,走这条路近一点,路中间有太阳晒,我才沿着旁边的树荫走的。我真的没进院子里啊,怎么会拿大小姐的东西?” “有没有拿,待会儿到你屋子里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苏玉秋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我不光今日丢了蝴蝶发钗,前几日还丢了一副翠玉耳环!一定也是你拿的。” 景姑算是听明白了,大小姐这是不放珠儿走了。“大小姐,既然大小姐要留着珠儿查脏物,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你也不准走!”苏玉秋冷喝道,“你是不是想去帮她转移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有卖身契能自由出入府里。告诉你,本小姐还没有那么傻!你也给我等在这里,等我的人去搜过了,你才能离开。” 景姑听她这么说,心下焦急起来,“大小姐,奴婢不能在这里等,四小姐病了,奴婢还要赶紧去找乔大夫呢!” “她病了?”玉秋笑了笑,“你个刁奴少拿她来诓我,我今日早上还见她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呢!怎么一下子就病了?谁相信?” “大小姐。”珠儿哭着说道,“四小姐她真的病了,她突然晕倒了,还吐了血,奴婢也是走这条近路去找乔大夫的。” “是真的,四小姐病了呢!”景姑在一旁急急得直搓手。 “我不信,你们休想走开!”苏玉秋根本不听她们的话。“来人,给本小姐好好的看住这两人!” “是。大小姐!”几个粗使嬷嬷从苏玉秋身后闪出来将景姑与珠儿团团围住。 五月离开映雪园一路向前院药房跑去。他没有走苏玉秋院前的小路。而是施展轻功踩着假山石一路飞奔。 才走过沁芳湖,忽然从四周跃出几个人来,人手一柄雪亮的宽口刀,将他团团围住。 五月看了一眼这几人的装扮,心知他们必是府里的隐卫。遂笑着一抱拳头,“原来是府里的护卫哥哥们,在下是映雪园里的小厮五月,小姐病了,院里嬷嬷吩咐在下去找乔大夫。” 那几人根本不听他说话,手中的刀毫不客气的朝他砍去。 五月脸色一变,他在映雪园当差,可从来不带武器,想着不就是几个丫头嬷嬷么,还能伤小姐与他不成?每日就是帮小姐吓唬吓唬不听话的下人们,日子倒也悠哉。 眼下遇到了强敌,他才暗暗后悔。 五月以一敌六,没几个回合,身上便多了几道口子,他一收嬉笑的脸,严阵迎敌,难怪公子要他暗中保护小姐,原来这府里真的是危机四浮。 ------题外话------ 编辑大大要求雪勤快点,每日更四千,现在先上一更,下午再有一更。谢谢。 感谢一直追文的亲们,雪写得不好,亲们一路追来,爱你们么么达! ☆、【072章】楚昀相救(二更) 李嬷嬷又端了碗水来喂玉雪,仍是喂不进去,她只好用布巾沾湿了来试玉雪的唇。“可怜的孩子这是怎么啦?”她叹口气,到院门前张望,怎么出去的人一个也不回来。这可怎么办? 铃铛在小厨房里烧水,李嬷嬷将她叫过来,“怎么夫人还没有来?你是怎么传话的?” “嬷嬷,铃铛遇见了周姨娘,她说会替我传话给夫人。” “可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来?”她急得重重叹息一声,“真是个呆丫头,你在这里注意看好小姐,不要让外人来打扰,我再去找夫人” 李嬷嬷边走边叹息,怎么没一个得力的人? …… 帝都北城门处,楚昀领依仗队站立两旁夹道欢迎远道而来的北狄国念瑶公主。 北狄国人人都善骑马,无论男女老少皆是马上的好骑手。念瑶公主此次行来也是弃车辇而骑马。 她端坐一匹黑色骏马上,着一身窄袖口的火红色衣裙,风吹得衣襟和长长秀发向后飞扬,英姿飒爽。一双眸子如黑色宝石一般晶亮,眼角微微上扬,让她英气的脸上多了份妩媚。 楚昀今日一改往常的长袍阔袖的闲适,而是着一身绛紫色的朝服,衣角处锈着暗龙花纹,腰间也是玉色腰带,头上墨发束起戴着紫金冠。半截银色面具在阳光下闪着灼灼光茫。面具后是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略含笑意。 他打马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欢迎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路辛苦了。在下是南楚国大皇子楚昀,瑾代表吾皇天辰帝陛下欢迎念瑶公主。” 念瑶回礼笑道,“大皇子久仰了,传言大皇子深得天辰帝陛下的宠爱,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殿下的坐骑可是千金一骑的‘闪电’,这还是三年前两国互结友好邦国时我北狄国送的呢!” 楚昀道,“听闻公主此次前来也是为两国互通商贸而来。吾皇陛下殷切期待公主殿下能给本国带来更多的优良马匹。弊国也会奉上精美的布匹和上等的茶叶。” 念瑶含笑听着他的话,一双媚眼却滴溜溜的转向楚昀身后一个穿玄甲战袍的武士身上。那人坐在一匹枣红马上,脸色肃然,俊雅的眸子只望向另一处方向。不敢迎上念瑶的目光。 她唇角微勾狡黠一笑,眸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番又望向楚昀。 “当然,定不会让贵国陛下失望。”念瑶眸光流转微笑说道,“有劳殿下带路,本公主想先回行宫。” “公主请!”楚昀让在一旁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但是念瑶却未上前,而是伸手朝那位英俊的玄甲武士一指,“本公主想请这位将军暂做行宫的护卫,殿下你没有意见吧?” 玄甲武士暗暗眉头一皱,翻身下马,朝楚昀一礼,“殿下,卑职还要负责皇城的警卫……” 楚昀打断他的话,“章统领,现今公主的安全也很重要,本殿下会奏明皇上,皇上想必也不会怪罪。” “殿下……” 章明启还要争辨,突然从城中飞奔一匹马来,上面一人一边策马一边高呼,“主子,四小姐出事了!” 章明启与楚昀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楚昀现在是代表皇上迎接临国摄政公主,府里的侍卫们也尽知晓,玄武却如此心急的跑来通知,一定是那个女人真的遭了不测。以她的聪颖,除非是遭人暗算一般是不会难住她。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楚昀看了一眼章明启,“章统领,念瑶公主就交给你了,公主,昀要去处理一件急事,请恕昀先行一步,届时一定会为公主接风洗尘。” “哎,好说好说,有这们这位将军在就可以了,殿下既然有事,就去忙吧。”念瑶一脸和气的朝楚昀挥挥手。丝毫不介意楚昀将她扔在此处是件颇为失礼的事情。 她单手托腮,一手抱于胸前一手翘起兰花指,似笑非笑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在章明启身上转来转去。 章明启也在心内焦急,玉雪出事了?楚昀的侍卫竟跑到城门处来找他,如此迫不及待,必定是出了大事。楚昀可以丢下一切就走,那他怎么办? 章明启看向念瑶,只好将这位公主快速送到行宫再说。 “公主,请。”他闪身一边让念瑶先行。 念瑶却笑嘻嘻地道,“早听说南楚帝都繁华热闹,本公主还是头一次来,不看看街景不是枉来一遭?”她坐在马上甚是悠闲的看着他。 “公主,城中不安全请速速回行宫吧。”章明启却不接她的目光,心中对这位公主无可奈何。念瑶公主在北狄国权倾朝野,而且刁蛮任性。 “不是有你这个皇城护卫头领嘛,本公主又担什么心呢?”念瑶抬手将秀发一撩,笑莹莹的看着他。唔,你脸上遮着这张皮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吗?另一只手捏着一只小雀儿,她的手一松,那雀儿腾的飞起落在章明启肩头上,章明启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鞭子一扬,双腿一夹,跨下坐骑飞一般朝城中奔去。 “哎!你跑什么呀,我找了你三年,你见了我就跑?你居然敢跑!没良心的!”念瑶一收笑容满脸怒气在身后紧追不放。 …… 映雪园里,只剩了铃铛坐在苏玉雪跟前,看着生病的玉雪她也一筹莫展。 这时,有人悄悄的溜进了映雪园。她拖了把扫把跟了上去,那人鬼鬼祟祟的往丫头住的地方而去。 铃铛轮起扫把一扔,那人“啊”的叫了一声,摔倒在地。 她跑到近前一看,是个嬷嬷,她没见过,其实府里的人她大多也没见过,小姐将她带回来后见她不怎么说话做事力气又大,便将她安到园里扫地烧水做了粗使丫头。她也没怎么出过院门。 那人见是一个小丫头,喝道,“死妮子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她嗡声嗡气地道,拿着扫把在那人身上敲了几下,那人嘴巴张了张竟说不出话来,并且连身子也动不了,软在地上。 铃铛抱着扫把在她面前一站,面无表情道,“小姐病了,嬷嬷说要我好好看着她,不能让人打扰。你声音太大了!” 说完扛着扫把转身便走。那嬷嬷一脸恼恨的看着铃铛的背影却无可奈何。 铃铛回到玉雪的房前,从窗口又跃进来一个人,啊,又有贼!那人见了她袖中一阵阴风朝她袭来,铃铛轮起扫把一拦,但终究人小技艺不精,身子摇晃了几下,那人已到了房内。 铃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那人已抱起她家小姐跃过了院墙。 这还了得,敢将小姐掳走?她抱了扫把就去追。 章明启来到平阳侯府前,正看到楚昀抱了苏玉雪飞出来。 “她中了催神草的毒,我现在带她去驱毒。”楚昀脚步不停扔下一句话。 章明启大惊,催神草,男子吃了三日内可暂时功力大增,只要按时服下解药,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是女子中了这种毒,会身形变异,容貌变丑。五个时辰内不解毒,这个人就会面目全非,活不了多久,并且死相极惨。 谁要害她?竟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他掉转马头向楚昀追去。念瑶此时也赶来了,也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在外府做客的老夫人收到楚昀的来信,苏家四小姐在家中被人陷害,他已接走到他府上疗毒去了。她大吃一惊,怒从心来,她要知道是谁害玉雪定不轻饶! 苏平安此时也正在这家府上,他得了消息急急往家里赶,这还了得?查!彻查到底,玉雪可是他的一棵摇钱树,谁敢拔他的树,他削谁的枝。 ☆、【073章】他的呵护 楚昀脚步不停一路奔往他的府邸,似乎连进正门都觉得浪费了时间,他一气跃过院墙飞到后院。两名侍女青凤跟青蝶见他一脸的焦急,忙打开他的房间门。 玄武一路跟来。 “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楚昀进了屋子,脚尖一勾,门“砰”的一声关了。 青凤与青蝶看了一眼玄武,主子这是怎么啦?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啊!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楚昀扔出一张单子,“青凤,速去照着这方子煎药,青蝶,你去准备几套玉雪小姐的衣衫来。”话落,门又砰的关上了。 青凤瞥了一眼单子,心中不禁吸一口凉气,一脸惊色的看着青蝶与玄武,喃喃道,“玉雪小姐中毒了!主子这是要替她驱毒,可是主子的身体……,再过几天也是他毒发的日子,他现在伤了元气,如何撑得过去?” 青蝶也变了脸色,“这可怎么办?” 玄武叹息道,“咱主子遇见这位四小姐,乱了阵脚了。但他是主子,咱们又能怎样?你们按着他说的去做吧!” 青凤与青蝶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房间的后面还有一间暗室,暗室中间用青石砌成一个圆形的池子,池中水气腾腾,冒着细小的水泡,泛着阵阵药香。原来是座药泉。 楚昀小心的将玉雪放了进去。玉雪的脸色比以前更加苍白,眉间有一丝淡淡的黑烟色,唇瓣也变成了青紫。他叹了口气,又恼恨道,“你这个女人……” 护卫安在她身边,她总是想着办法赶走,她知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窥视她? 楚昀叹息着开始脱她的衣衫,他的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身体,心中不禁微微一颤,不是旖旎而是痛。 这不是他第一次脱她的衣衫,当日在皓月山庄她晕倒,昨日她睡着了送她回府,都有过。可这一次,她与死神那么近…… 从几时起他对她开始不再是算计着去接近,而是不由得想接近? 外衣退尽,里面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里衣,散着女儿家身上淡淡的玉兰清香。指尖翩飞,她胸前的扣子一一弹开,露一抹雪白肌肤,两团皓雪。“玉雪,玉雪……” 心中某处开始疼痛,原以为,此生就会孤单终老,他小心翼翼的护着她,还是让她遇了险。天煞孤星是么?真的应了那句话么? 玉雪的衣衫全部退尽,全裸着静躺在药池里。他轻挽起她的秀发,手一滞,仿佛前世也有过这般情形,否则为何这般理所当然? 将她扶坐在他面前,她的后背肌肤光洁细滑,在内室的夜明珠光照射下,泛一层晶莹玉光。 他闭了眼,如果救她失败,他会永不会看见这样令他心生旖旎的模样了。敛了心神,从丹田处升起一股气息,手掌抵向她的后背,真气缓缓输入她的体内。 她没有内力,他不敢太过用强怕伤了她心肺,先是输出一股强大的气息直冲她的体内,接着又变得轻缓如小溪静静流淌。 渐渐的他有些体力不支,心口一痛,喉间一股腥甜涌到口中,他又咽了下去,手中仍不敢停下来。 一个时辰后,玉雪的身上开始流出淡青色的汗水,楚昀心中一松,她有救了。但手中仍不敢停下来,真气仍是源源不断的输进她的体内。 …… 平阳侯府里,老夫人将李氏及苏平安还有苏世安都叫到跟前,对于玉雪中毒一事,她大为恼火。而玉雪的母亲章氏却又姗姗来迟。 “你怎么现在才来?”老夫人颇为不满。 “媳妇……媳妇睡午觉来着……” “你睡个午觉你女儿命都快没了!你知不知道?”老夫人捶胸顿足。 章氏急道,“媳妇也不知怎么的,平时也只会小憩一会儿,今日却是睡着不醒了……” “你们都没有将我的玉雪放在心上!”老夫人咬牙切齿道。 李氏上前一步,“母亲,眼下咱们还是去看看玉雪吧,她被大殿下接走,虽说大殿下是关心她,却不合礼数啊!再说了,她究竟是怎么个病着,咱们都还没有看见呢,母亲您就先消消气,咱们带上府里的乔大夫先去看看。要是一般病着就接回来吧,毕竟她还未出阁。” 老夫人默了一会儿,说道,“平安媳妇说的是,是我急糊涂了。”她如何不明白,也许没那么严重呢? 当下,老夫人着李氏协同章氏安排着车马一路去了楚昀的府邸。李氏心下暗喜,老夫人还是倚重她,就凭章氏,她哪里应付得了府里的琐事? …… 楚昀抱着昏迷的玉雪从药池中出来,她身上仅盖着一层轻纱。然而,他觉得她的身子都如那轻纱一般了,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纤细的胳膊,似乎握紧了就要碎掉。从此不再见到。 青蝶将一叠衣衫置于床前,“主子,让奴婢来吧。” 楚昀不理她,将玉雪轻轻放在床上,扯过锦被盖住,突然喉间又溢起一丝腥甜,他双手猛地捂胸。 青蝶惊道,“主子,你……”他耗了多少内力,竟虚弱成这样?脸色比这位四小姐的还要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取碧玉丹来。”他朝青蝶挥挥手。 一粒药丸入腹,将虚弱赶走了几分,他站起身来走向外间,“青龙!” 青龙闪身到了他的近前,“主子!” “马上去京兆府尹处,就说有人想谋害未来的大皇子妃,让他给本殿下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人!否则,本皇子会折了他的府邸!” 青龙嘴角抽了抽,应了一声“是。”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玄武!” “主子!” “速去青山去请朽木老道,务必将他带来府里。” 玄武脸一僵,那位老道医术高明,但是常常神龙见尾不见首,一年见不到两次,有时甚至几年才见到一次,并且脾气不是一般的古怪,这贸然去找,哪里轻易能找到?还有,青山上好多蛇啊…… “主子……”他一脸哭相。 “找不到他,你就不要回来了!速去!” “是,主子。”玄武沮丧着脸出了府,为什么难当的差事总找上他? “主子。”白虎匆匆前来,“苏家来人了,要见四小姐。还带来了大夫。” “连大夫也带来了?”楚昀唇边溢一抹冷笑,“叫他们过来吧。” “是。” 淡青色帘帐低垂,露一只雪白玉腕,乔大夫微阖眼帘,一手捏着花白胡须,一手按在那手腕上。 “乔大夫,怎样?”外间,苏家老夫人急急问道。 乔大夫并未回话,向一旁的青凤道,“劳烦姑娘挑帘让在下看看四小姐的面容。”乔大夫在玉雪的脸上看了两眼,又掀起玉雪的眼皮看了看,这才起身走向外间对老夫人道,“四小姐的病来得又如此凶急,面色偏黑,眼眶泛青,脉象不稳,气若游丝,这是中毒的表现。” “原来真的是中了毒!这是谁干的?”老夫人脸色铁青,手中拐杖猛的往地上一敲。“你们说,府里居然出了这等事!你们几个是做什么吃的?” 苏平安苏世安,还有李氏章氏皆不敢做声。 “怎么不说话?”老夫人又喝道。 李氏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母亲,事情当然要查,只是,将玉雪放在这里恐怕会招人闲人闲语,还是先将她送回府里,一面着人诊治,一面再查那黑手。” 默然坐在一旁的楚昀冷冷一笑,“二夫人说得固然不错,但是,那黑手一日没有找出来,玉雪的性命便一日不保,本殿下觉得还是让四小姐暂时住在这里为好。等你们府里将事情办妥当了,四小姐的病大好了,再送她回去不迟。” “殿下,这不合理礼数啊,你们还未大婚。这留宿一个未婚女子……”李氏忙道。 “谁说于礼数不合啊!这不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接着红影一闪,念瑶已走进屋来。 她朝苏家几人淡淡瞥去一眼,又笑嘻嘻朝楚昀走去,“殿下,我刚才瞧过了,你这府里清静,比我那行宫雅致多了,刚才我瞧中了一间屋子,行礼也搬过去了。所以……”她转身对苏老夫人道,“你们还多什么心?由本公主陪着你们家小姐,难道还会让她吃亏?” 楚昀看到不远处有一人朝这边走来,正是章明启。他莞尔一笑,“既然念瑶公主不嫌弃昀的府邸,昀当然欢迎公主入住。” 章明启大步走了进来,什么人也不看,径直奔向里间床榻,他一扯床帐,见里面的玉雪面如死灰。他腾的转过身来,几步走出里间,一脸杀气的看着苏家的人,又转而向楚昀抱拳一礼,“殿下,此事,必须报官!” “章统领,这是本府的事情,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了?”苏平安冷笑一声,这位章统领让他吃了几次闷亏,他却找不到机会报复,心中着实郁闷。 章明启一怔,外人?是啊,拜你们这些人所赐,他成了彻底的外人。他讥诮一笑,“不错,章某是一个外人,但是,四小姐不仅仅是你们苏府的小姐,她还是本朝未来的皇子妃,有人意欲谋杀准皇子妃,这可是大事!苏大人,你难道不知?” 他从不叫苏平安侯爷,在他心中,这人还不配! 苏家的人心中一惊。 这时,又有人来相报,“殿下,苏家有人来找平阳侯爷。” 苏平安在大皇子府的门前看到他的贴身仆从林顺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出了何事?” 林顺慌的跪下,“侯爷,京兆府尹带人围住了侯府,说有人意欲谋害准皇子妃四小姐,要侯爷速速交出人来。” …… 平阳侯府的正厅里,乌压压站着坐着挤了一屋子的人,正当中坐着京兆府尹白仲。白仲面无表情,任丫头们端茶换茶,他无动于衷。 苏家老夫人在秋菊端来第三杯茶水时,讪讪一笑,对白肿道,“白大人,这是宫中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上好的雨雾茶,您尝尝?” 白仲嘴唇一掀,冷眼一瞥,“茶叶不错,水可有毒?” 老夫人一听差点背过气去!都说白府尹一张毒嘴毫无情面,今日算是领教过了。 连老夫人也吃了呛,谁还敢上前讨好?只盼望着搜查早些结束。 正厅外有脚步声急急走来,几名玄衣卫搜出一堆东西,还拎着一个人进来。 “大人,从二夫人的床底下找出这些东西,还有这个人,是在四小姐的院子里找到的,被人点了穴道,属下们武功低弱解不了。” 李氏与苏玉秋同时大吃了一惊。 所有人都看着她俩。 苏世安大怒,“李氏,你敢害我女儿!” 章氏也扑了上去扬手便给了李氏一个巴掌,“你这个恶毒妇人,还我女儿!”她平时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处处让着她,她竟一次次害玉雪,她什么也可以让,唯独她的女儿,绝对不可以让人伤害! “来人,将大胆刁妇苏玉秋与苏李氏给本官拿下!”白仲猛拍桌子,一声怒喝。 ☆、【074章】审李氏(一)一更 众人看了那堆东西,不禁吸了口凉气,竟是一堆身上扎着针的布偶,上面写着苏玉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想不到平时温婉贤惠的二夫人暗中竟是这样的狠毒心肠。竟用那种下三烂的手段来害人。 “李氏!”老夫人抡起拐杖砸在她的腿上,“真真让我伤了心,就算你前些日子做了些糊涂事,我也没有对你有过怨恨。可是这次真让我对你忍无可忍!” 这不仅仅是对她做事恼恨,还关乎侯府的名声,暗中用巫术诅咒府中子女,是南楚人最不齿之事。 苏慕景今日回府有些早,他手头现在比较紧,正想回府里想办弄钱,却没想到遇到官府来审案,母亲一向维护他,可不能让她出事,当下急急拉着老夫人,“祖母,孙儿相信母亲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害她。” 不等老夫人回话,白仲唇角一勾,“是不是冤枉,本官自会秉公审理。” 苏慕景冷笑,“白大人是否会秉公审理,本公子也自会看。就算是告到皇上面前,也要讨回母亲的公道。” 白仲冷瞥一眼,不再理会苏慕景,“速速将人犯绑了!” 几个玄衣卫冲了过来,手中拎着哗啦啦响的铁链。李氏马上叫起来,“我是二品诰命夫人,白大人,尔区区三品府尹不能让那下等卫士来拿本夫人!” 白仲眉梢一扬,唇角微勾冷笑道,“苏李氏,你是二品夫人不错,但是白某可是奉了皇上的口谕!今日不管是谁,一准拿下!给本大人将这刁妇绑了!” 他的话一出口,还想为母亲争辨的苏慕景顿时哑了口。 李氏这才慌了,“我是冤枉的!白大人,您听我说,我是冤枉的!”苏玉秋则是哭了起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苏平安则是两眼一闭,恨不得抡一棍子打死这李氏算完。 就在昨日,御使台的人连上两道折子弹劾他,说他纵容家人开黑店,欺行霸市。 左翰林家的铺子与府里的紧相邻,两家卖相同的货物。可是府里的铺子恶意往死里压价,卖出的商品几乎是白送了。 李氏又让人散布谣言说人家的东西是从北燕发过瘟疫的过方进过来的货物,谣言一出谁人还敢买?害得左翰林家的铺子开不下去了,只好关门转卖。 李氏又压低价格买进那家的铺子,略一翻新,又抬高价钱但仍比市面低的价钱卖给一位外地客,从中赚了一大笔银子。 没过多久又叫人散出话去,说这铺子做的东西吃死过人,从街上拉了一批无赖整日到人家铺子前起哄,这外地客又开不下去了,又低价转卖。 前一位左翰林官阶比平阳侯府小,得罪不起李氏,忍气吞声了,谁知后来的外地客竟是刘丞相的的亲戚。 那刘丞相自持才高,素来对他们这类只靠祖上的功勋和儿女亲事拉笼权贵,得享清闲的侯府高门看不顺眼,眼下得了这个机会势必要拿出来说事,便拉了那左翰林一起到皇上面前弹劾他。 偏偏赶上皇上当日心情不好,对他好一顿发火。 而今日这李氏又给他惹了乱子,居然还惹恼了大皇子惊动了皇上,叫他如何不恼?还怎么护她? 还有她的兄长李贤,在他遭到别人的弹劾时,李贤居然视而不见,两眼望天! 好好好!如此薄情兄妹,他们不管他,他也不去管了!大家各走各路! 现在李氏求助的眼神看着他,想着李氏人前的假意贤淑实则背后对他泼辣凶狠的样子,他也两眼望天一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样子。 李氏心下一凉,然后又冷冷一笑,心中骂道,好你个苏平安,要不是我李婉,只怕你现在还是一个懦弱无能的混吃混喝的纨绔子弟,你如今便过河拆桥了是么? 她暗中咬碎一口银牙,走着瞧,还不一定谁会倒霉呢! 李氏直起身子,大声道,“大人,就算你说臣妇有罪,但是,是不是也要听臣妇的辩解?不能仅仅赁借几样东西就来定臣妇的罪,臣妇不服!” 白仲冷冷一笑,下巴抬了抬,“好,你且说来!本官自会分清是非对错!” 李氏指着那堆东西道,“白大人,这些布偶,用的都是劣等布料,针脚粗劣,而臣妇是二等诰命,哪里会有这等东西,平时连做鞋子也是用一等宫绸。还有,臣妇根本就不会刺绣。” 丽姨娘低着头将身子往中间挪了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很想借此来搬倒李氏,只是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老夫人罚李氏也罚了许多次了,却仍是在家中屹立不倒。因为李氏的娘家哥哥可是一等征西将军。 白仲看了她一眼又环顾了四周,“本官今日奉旨审案,尔等不论身份贵贱,只要对本官审理苏四小姐被人谋害一案有帮助的,都可以讲!无论尔等是举证还是申冤,都可以讲!” 他的话落,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氏在府中真正把持家权虽说只有三年的时间,但在大夫人甄氏还活着时,她就曾使用各种手段将府里的人进行打压和拉笼,虽然有些人被她除掉了,但也并不是除得一干二净,有些人她还利用着。白仲这么一当堂发话,她的心咯噔一跳。 丽姨娘眼睛一亮,马上欢欢喜喜的朝白仲一拜,“大人,妾身有话讲,妆身看见李氏的嬷嬷钱婶曾找过一个神婆,那神婆就专门做这等诅咒人的布偶!” 白仲冷喝,“神婆在哪?叫甚名谁?” 丽姨娘得意一笑,“那神婆就住在西街柳叶胡同189号。名叫金翠花。” “来人!”白仲桌案一拍,“速速去西街柳叶胡同,将那神婆金翠花带来!” “是,大人。”四五个玄甲卫应了一声,配刀撞击着铠甲声迈着大步渐渐远去。 李氏一听那金翠花的名,初初是一怔,然后一看那布偶,心中又放宽几分,“大人,这布偶有些年头了,丽姨娘才来府里两年,她如何知道是出自臣妇之手?可见是她平日里对臣妇怀有私怨,借此来污蔑臣妇,请大人明鉴!” “李氏,你就有所不知了。”丽姨娘呵呵一笑,“那金神婆可是妾身以前的邻居哦!” 李氏倒也不惊,冷笑道,“假如巫术人偶都能将人诅咒至死的话,这世上早没活人了,谁心中没有一个怨恨的人?而大人口口声声说四小姐是被人毒害?那么大人查的毒又在哪里?臣妇就是不服!” “说得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仲一声冷喝,“带人证!” 几个人将景姑推了出来。 ☆、【075章】审李氏(二)二更 楚昀的竹风居里,玉雪仍在昏睡。淡青色床帘挑起一半,他静坐在床前,仿似入定一般。 她的脉象已不似刚刚见她时那般凶险,只是为何还醒不过来? 她睡得安静,呼吸轻柔,但又太轻了,只有挨着她的脸颊才能感觉她的鼻中尚存一丝气息,靠在她的胸前,才能听到那微弱的心跳。 他只好坐在旁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一眨不眨的看着。 记得初初见她时,他身上潜藏的毒发作了,只好下了马车坐在树下对月调息。 谁知好巧不巧的坐在那一座苏家二小姐的坟茔附近,偏又赶上了太子的人来挖掘那坟茔。 她策马而来,满脸杀气。误认为他也是那批挖掘人之一。 再次见她,是在一家成衣店。 他其实极少到集市,今年头次上街偏偏又正好遇见了她。他好整以暇的看她戏耍她的堂姐。 她俏笑莹莹,眸中闪几分清纯几分无辜还有几分狡黠,碰上他的目光时却又多了几分慌乱。 然后是遇到追杀,一起出城杀敌…… 似乎是个有趣的女子。 可是,慢慢的,他发现不只有一个人在窥视她,而偏偏这女人对他漫不经心! 他只好找了父皇下道圣旨,这样,她就跑不掉了。 神思转了回来,她还在昏睡。 她已经沉睡过三年,难道又要睡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某处似空了一般。 旋即,却又带几分恼怒的神情望着苏玉雪,“我从没招惹过你,是你先闯入我的天地,你要是不醒来?下辈子我也不打算放过你!” 青凤端了药进来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将碗轻轻搁在床边的小几上。“主子,让奴婢服侍四小姐吃药吧。” 他并未转身,只说道,“出去吧,我来。” “可是主子,您也要休息呀。”青凤有些焦急。主子耗了那么多元气不休息怎么行? 楚昀不语。 青凤叹息一声,只好说道,“青凤就在隔壁,主子您有事再叫奴婢。” 楚昀默了片刻,又朝门外喊道,“白虎。” 白虎人影一闪已到了外间门口。“主子!” 他道,“传话给京兆府尹白仲,就说,这个案子务必好好的审,让本皇子与四小姐满意了,自然不会亏待他。” “是。”白虎退了出去。 楚昀这才看向那碗药,药色深褐,里面放了十几味稀世药村。 他右手舀了一勺药汁,左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勺子慢慢的喂了过去,却又流了出来。如此三次一次也没喂进去。 他皱眉,略一沉思,将勺中的药喝到自己的口中,倾身过去轻轻附上她的唇,她的唇柔软微凉。 舌尖用力一掀将她的唇瓣挑起,他将口中的药汁一点点的送了进去。 这样喂很慢,但好在没有洒出来。 嗯,药好苦,他心中道,你又欠了我一次,下次记得还我,最好是用同样的方式,我不介意每日吃药。 当然,你要是还不醒来,我也不介意每天这样喂给你吃。 …… 平阳侯府苏家的正厅里,案子还在审问着。 景姑被人拖了出来,珠儿见到她,怒道,“景姑,想不到是你害的小姐?你为什么要害她?她看在你可怜无处可去的份上收留你,你居然还害她?我要为小姐报仇!” 在景姑经过她身边时,珠儿抬起一脚狠狠踢了景姑一下。景姑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去揉那被踢痛的腿。 桌上惊堂木一拍,白仲大喝,“大胆,本老爷审问,不得有人肆意喧哗,还不速速退下去?” 珠儿抿了抿唇,冷哼了一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退回到人群里。小姐一向精明,怎么会用这样一只白眼狼? 她被大小姐拦住后,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来了一群官差。她以为是大小姐要将她送去报官,心想这下完了,以这位大小姐的小心眼,自己不死也会被打残废。 谁知官差们却看也不看她,毫不客气的将大小姐与景姑拖走了。 现在听了堂上老爷的问话,才知她们都是合起伙来一起害小姐的,怎么可以这样歹毒!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响,白仲喝道,“景姑,说,你与李氏是如何毒杀苏四小姐的?如实讲来,否则罪加一等!” 景姑的出现,屋内又响起嗡嗡的说话声。 白仲的惊堂木连连拍响!“尔等再敢喧哗,一并关到牢里!” 景姑跪在地上,将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说道,“回大老爷,奴婢也不知道是何时害的四小姐。” 白仲冷笑,将一个包裹扔到她的面前,“真正是个刁奴,这是什么?是不是你的行李?你背着行李准备出府,苏四小姐看你可怜,将你收留,你便用催神草毒害苏四小姐,是也不是?” 有玄甲兵将一个小瓶子翻了出来递到白仲的面前。 景姑的表情动了一动,扭头看了一眼李氏后,忽然伸手朝她一指,“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催神草,是二夫人吩咐奴婢,要奴婢将这瓶中的药末洒入四小姐的饮食里,说是吃了对女儿家好的药。她说这也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说不让声张,因为怕小姐羞愧。奴婢便将药粉悄悄洒在了四小姐喝的绿豆汤里。二夫人说了,只要这样做了,她会给奴婢安排一个好人家。奴婢便听信了。” 李氏此时脸色大变,赫然跳起来,一指景姑,“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敢污蔑我!我今日要打死你!”她冲上前来就要打景姑,被身后两个玄甲兵士一人一脚给踢了回去。 “景姑,原来真的是你!”珠儿大怒,难怪这景姑到了园子里,二话不说夺过她手里的绿豆汤无比殷勤的端与四小姐,原来早有预谋。“景姑,你这个恶毒妇人!” 老夫人更是火了,一个拐杖又狠狠的打在李氏的身上,“你个贱人,老身几时要你放什么药粉给玉雪吃了?你胡说!” 李氏惨叫一声身子朝前一倒。 秋菊忙着给老夫人顺气,“老夫人不急,不是有白大人在吗?” 苏平安朝白仲一拱手,“白大人勿必将案子审个清楚明白,这不仅仅关系到一条人命,还关系到家母的名誉。”说着横了李氏一眼,“毒妇!” 白仲忙一回礼,淡淡一笑,“不劳侯爷提醒,本官自当将真相大白于众。” 李氏抚着被打痛的身子,大叫起来,“大人,这景姑分明是在胡说,臣妇并没有指使她!” 白仲手里“啪”的一声,又是一声惊堂木响,他冷冷一笑,“是不是胡说,本官自有证据,传乔大夫与张御医!” ☆、【076章】审李氏(三) 听见白仲传乔大夫与张御医,李氏深吸一口气,身子一软。 隐在人后的苏慕景眸光一沉,今日定是有人一定要置他母亲于死地,看父亲与祖母刚才的样子,大约是任由这府尹大人去审了。 白仲可是白姨娘的哥哥,母亲与白姨娘一向不合,那不是正撞上刀口上了吗? 他趁着没人留意他,悄悄溜了出去,无论如何不能让母亲有事。眼下只有宫里的甄贵妃可以帮忙了。 坐在屋顶上数云朵的白虎看着从正厅里跑出去的苏慕景,唇边勾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揭起一块瓦片,将一团纸扔到白仲的怀里,白仲打开来看一眼,眉尖动了动。马上沾湿了茶水揉乱弃掉。 苏慕景出了平阳侯府,骑马一路朝皇宫奔去,在路上与一辆马车擦身而过,那车帘子飘起一角,露出里面两人的脸孔。 姜嬷嬷?钱婶?两人不是早死了吗? 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轿,有妇人挑起轿帘朝外看了一眼,那是……白姨娘? 苏慕景心头一沉,这一车一轿都是朝平阳侯府而去。她们……,不好! 母亲的所有计谋都曾与他商议过,包括除掉苏妍玉,是以,他见到白姨娘与姜嬷嬷还有钱婶三人,心中不免大吃一惊。 调转了马头猛追那三人。他手中马鞭狠狠一甩,给白姨娘抬轿子的轿夫便摔了个大跟头。 轿子一颤,白姨娘吓得大叫起来。 “贱人,今日留你们不得!”苏慕景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用力朝白姨娘刺去。 却听“呛”的一声响,那匕首被人挡了开去。 “苏慕景,你好大的胆子,敢当街杀人!”一人拦在他的面前,手朝白姨娘挥了挥,白姨娘连谢谢也说不出来了,慌慌张张指挥着轿夫赶紧逃命。 “原来是章统领?”苏慕景冷笑,“章统领想管闲事?刚才那妇人是苏府里逃出去的姨娘,我叔叔正在抓她呢!章统领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苏二公子当街杀人,章某不得不管!”章明启冷笑,大手一挥,“来人,将嫌疑犯苏慕景给我抓起来,送交京兆府尹白大人!” “你敢抓我?章明启!实话告诉你,太子一早就对你不信任了,放了我,我还可以到太子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苏慕景哈哈一笑,“否则……” 章明启眼睛微微眯起,身子略一前倾盯着他的脸,“我也告诉你,我对你的平阳侯世子一位,很感兴趣!” 他的眼神让苏慕景心头忽地一颤,身上一阵寒冷,这人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苏慕景警觉的看着他。 章明启却不回答他,手一挥,几个玄甲卫将他押了下去。 …… 平阳侯府正厅中间,苏玉秋跪在李氏的身旁已吓得不轻,正小声呜呜咽咽的哭着。 府尹大人只审着她母亲,还没问到她,但是,母亲要是有罪,她会不会一起受罚了,她只是叫嬷嬷将自己的蝴蝶发钗放在苏玉雪丫头的屋里,告她的丫头偷东西,她也没害人啊? 她拿眼看向父亲与祖母,父亲只望着脚下的三尺地一脸阴沉,祖母则是一直盯着李氏,眼中似有熊熊大火。 他们都不管她们了么? 正厅外又有人被带了进来,正是府里的乔大夫与一个瘦小个子的年长者张御医。 两人往白仲跟前一礼,“见过白大人。” “免!”白仲大手一挥,“本官现在问你们话,你们可要据实回答,否则会以同谋罪一同处罚,听明白了没有。”白仲喝道。 两人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好,你们都去大皇子府上给苏小姐瞧过病,她得的是什么病?如实讲来!”白仲又转身对一旁的负责记录主薄道,“王主薄,作好记录!这可是要呈给皇上看的。” “大人。”乔大夫首先说话,“四小姐不是生病,而是中了一种叫做催神草的毒!” 张御医也道,“再下同乔大夫诊断的是一样的结果。” 白仲又叫他二人去看从景姑包裹中搜出的瓶子和那布偶。 乔大夫惊异的说道,“这瓶内就装过催神草的药粉。” 张御医将那布偶端祥了片刻,借了一位玄甲卫的大刀,他提刀将那布偶一劈,有一个小瓷瓶被劈了出来,瓶子碎掉了,有粉末洒了一地。“大人,这是催神草的药粉。” 李氏赫然惊在当地。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真的是二夫人。” “催神草可是天下七大剧毒药草之一。二夫人用这个害四小姐,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呢,二夫人好狠!” 这时正厅外的玄甲卫又带来了一个婆子。 那婆子见了屋中的人身子瑟瑟发抖,待走到白仲跟前,见到那布偶,脸色大变,扑通跪在地上。 不等别人问道,嘴巴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开来,“民妇有罪,三年前,侯夫人李氏找到民妇那里,叫民妇做了那个布偶,喏——”她伸手一指刚才搜出来的那个布偶,“就是那个。夫人还送了民妇一只镯子,大人,民妇也交出来,求您不要抓民妇,民妇也是混口饭吃,民妇在布偶上施咒,是给逝去的人祈福用的,是不能用活人的,但李氏当时威逼民妇,民妇只好照做。” 镯子被呈到了白仲的面前,里面清晰可见几个字,“江宁司” 李氏的脸色已一片死灰。 “苏李氏!你先是用布偶施了巫术诅咒苏四小姐,如今又下毒。”白仲冷笑,“你还有什么话好讲?人证,物证都在!” 李氏定了定心神,将四周的人环顾了一番。 就算是个再傻再笨的人,到此时也能看出一二。今日是有人要故意陷她于死地了。 这一出一出的证人,一出一出的莫名其妙的证据。她知道,她此时此刻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谁要害她? “臣妇就是不服,臣妇是被人陷害了!”李氏咬着牙,只要她今日无事,定要除尽这一屋子的人! “李婉!你这个蛇蝎妇人,你也有今日是不是?”突然,正厅外有一女子高声嚷道,接着还哈哈笑了几声。苏世安皱皱眉头,悄悄上去拉了拉那女子,“你怎么来了,不在乡下好好呆着养胎,跑来凑什么热闹?” 章氏面色不愉的看了她一眼,白姨娘怎么来了? “老爷,妾身差点被李氏那个毒妇害死,妾身现在找到证据了,是来喊冤的,怎么是凑热闹?”白姨娘眉梢一扬,甩着块帕子将肚子挺了挺,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尽管那肚子还不明显,但足以让丽姨娘嫉妒了。丽姨娘扯扯嘴角,哼了一声。 李氏看到白姨娘走进来。眼中飞出无数的刀子,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府尹大人,妾身揭发李氏的罪恶,她污蔑妾身三年前谋害四小姐,并且她还害死了二小姐!”白姨娘冷声道,刚才差点被那个苏慕景给杀死,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搬倒李氏。 话语一出,震惊四座,人们又开始了议论。 “妍玉被她害死了?”老夫人经过几次惊吓,已气得身子发抖。冷笑着对一旁的苏平安道,“等白大人审完案子后,速速写份休书送与征西将军府,就说本府娶不起这样的好媳妇,让他们自己留着吧!” 苏平安说了声,“是。”眼神冷冷的望到李氏那里,这个尽给她添乱的贱人!随及,对李氏袖子一甩,哼了一声。 夫妻二十多年,今日始知她是一个心如蛇蝎的妇人。 谁知李氏呵呵一笑,“白大人,都说至亲要避嫌,白姨娘是大人您的妹妹,您审着臣妇的案子却叫妹妹来告状,是不是故意要害臣妇?臣妇不服!臣妇要求刑部来审理此案。”刑部有她李家的人,不会对她坐视不管。 白姨娘却朝她温柔一笑,“李氏,你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吗?你知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灵?我今日不是来告你,我是带人来告你。” 她转身对白仲道,“大人,有人要告李氏,就在门外,只是人已不能行走,请允许将他们坐在椅子上。” “准。”白仲看了一眼白姨娘,朝两名玄甲卫一挥手。 门外两个人被抬了进来。 这不是李氏身边的姜嬷嬷与钱婶吗? “你……你们没死……”李氏哆嗦着,如同见了鬼魅一样看着两人。“钱婶,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没有除掉姜嬷嬷?” “奴婢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看来这次是真的做对了,夫人。”钱婶依旧像以前一样对李氏一礼。 夫人让她暗中加害白姨娘,她没有照着做。反而白姨娘找上她,要为她报仇。 她的胳膊已断了,用两根布条捆着,脸上布满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夫人,别来无恙?”钱婶无声冷笑。 要不是她命大,只怕已成了一堆白骨吧。 李氏将她骗到郊外的一处悬崖边上,幸好那里有许多的藤蔓,她侥幸不死。只是胳膊与一条腿已断。 醒来后她就发誓,不报次仇誓不为人,她为李氏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她竟然想除之以后快。 李氏早已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身边的人居然敢如此对她!“你们不太得意,我不会因你们的几句污蔑就会送命,我只要活着,一定让你们死得难看!” “夫人,奴婢变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一旁的姜嬷嬷冷冷一笑,她的两条腿已断,整个人趴在一块木板上,“大人,奴婢要告这恶毒的李氏设计谋杀二小姐再对奴婢进行杀人灭口。” “奴婢也要告李氏!”钱婶也接话道。 接着,钱婶便将李氏在三年前如何陷害四小姐,如何纵火烧了甄氏的园子,以及豆香坊如何设计骗四小姐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老夫人一听,当场晕了过去。 苏平安与苏世安还有章氏急慌慌的伸手去扶。 屋中一下子全乱了。有落井下石平时对李氏早有怨恨的趁机泄恨,有害怕与李氏扯上关系的,纷纷向她扔东西。 李氏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 屋顶上又有东西落在白仲的的里,还是一个纸团,上面写着“速将李氏押进大牢”。 白仲毁掉字条,“啪”,惊堂木响,他一声冷笑,“李氏谋杀侄女苏妍玉,毒害侄女苏玉雪,罪大恶极,送入府尹死牢。待报与皇上审批后折日问斩。” 李氏抵死不从,被人一个刀背敲晕,毫不客气的拖过手按了手印。几个玄甲卫又很快的将李氏拖出了正厅。 一直跪着的苏玉秋已吓得半死,以为接下来会是审问她,谁知有人出来说道,“大人,小女苏玉秋只是与妹妹开玩笑,不曾加害,大人这是不是网开一面?” 白仲正要说话,这时门外有人高喊,“甄贵妃到。刑部尚书燕大人到!” 屋中的人顿时停了喧哗。 四名宫女前面引路,众人只听得阵阵佩环声响,一个貌美的盛装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燕大人。 “见过贵妃娘娘,燕大人。”人们齐齐的拜下。 白仲迟疑了一下,心中虽对贵妃突然的到来也有诧异,却也跪了下去。 后宫中,最得宠的便是甄贵妃,要不是出身比江皇后略差一些,恐怕现今的皇后便是她。论手腕与美貌,后宫无人能比。 再加上燕大人官职比他高,硬碰硬,犯不着。 白仲让出主座,甄贵妃瞥了他一眼坐在了主位,燕大人坐在一旁。 “白大人,本宫接了皇上的口谕,皇上要求刑部接管李氏一案,白大人现在速速将人交出来吧?” 白仲拱手,“不巧哇,娘娘,李氏的案子已结,人犯也关入死牢了。” “好你个白仲!”燕大人冷笑,“你敢抗旨不尊?” “尊,尊,当然要尊了,要不有劳大人与贵妃往府尹一趟?”白仲笑得灿烂,裂一口白牙,心中却暗道,人到了你们手里,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么?我白仲不是白忙活了吗? 甄贵妃柳眉倒竖,腾的站起身来,重重一哼甩袖而去。 …… ☆、【077章】另一种方式吃药? 楚昀的竹风居里,窗上的碧色细纱窗有几朵梅花图案的镂空,将夕阳切成点点碎金,洒了一地。 铃铛抱着扫把坐在竹风居前的一块石头上打瞌睡。 朱雀与青龙赶都赶不走,心中对那丫头生起几分疑惑。她年纪不大,武功仿似不弱,竟能与他们接上几十招?还有,她武功的招式怎么如此古怪? 看着被铃铛砸烂的几只断腿椅子,青凤抚额叹了口气,“算了,主子都没说什么,让她坐那儿吧!她是跟了四小姐来的。你再跟她耗下去,咱们就没椅子坐了。” 朱雀与青龙点点头,好人不跟傻人斗,冷不防两人又瞧见不远处的一个红影,同时将身子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往树荫里躲了躲。 这时又想到男人不跟女人斗,那念瑶跟章明启跟丢了,现在逮谁训谁的话,碰到谁都恶毒两句。那又是一个毫不讲理的人,着实让人惹不起。偏偏主子又不管。 竹风居的主屋里间内。 淡青色幔帐的床上。 苏玉雪的眸子闪了闪,她微微睁开眼来,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这是哪里? 她试着转了转身子,转不动,原来楚昀将她整个儿环在怀里,两人枕着一个枕头。她的脸马上红了,他……他在干什么! 苏玉雪这一动便惊动了楚昀。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来把脉,脸上的紧张表情渐渐的消失了。 “你可终于醒了。要是你再不醒来……”他目光深深看着她。这眼神好奇怪,她从没见过。 “我这是在哪儿?”她看了一眼四周,问道。眼前的所有都很陌生。 “我的府邸,我的房间。”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两只手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似乎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会在你的府邸?”她眨了眨眼,按照与哥哥的计划,她应该在她自己的映雪园里,并且周围会坐上一大堆的人,并且会闹得不可开交,并且李氏应该会被关起来。 “你中毒了,我带了你来治疗。”他皱了皱眉,又俯身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隔得这样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青桂气息,他的吻轻轻的,柔柔的,长长久久的停在她的额上。 头顶上,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说着,“你要再不醒过来,我也吃了药陪你这样睡下去。生前不能成夫妻,死后你一定得嫁给我!” 她的身子颤了颤,他的胳膊同时一紧。 苏玉雪真想抚额,她差点成了谋杀犯,“殿……殿下……”她吸了一口气,要不要跟他说明?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刀将她给劈了? 似乎想起来她还要吃药,他将她从怀里松开。朝外间喊道,“青凤,将药端来。” “什么?要吃药?不不不!”苏玉雪脸色一白,连连摆手,“我感觉没事了,这药就不必吃了吧?” 楚昀根本不理会她。 青凤将药碗端了来,搁在床边小几上,笑着对苏玉雪道,“四小姐你可终于醒了,主子可是一直没休息守着你呢!你都吃不进去药,他就……” 楚昀斜斜看了她一眼,青凤自觉话多了,忙闭了口匆匆跑出去。 “我吃不进药,你怎么啦?”见他冷着脸,她神色一敛,据这位的脾气,该不会是……,“你不会捏着我鼻子强往下灌吧?” 他看着她的唇,那唇色也不似昏睡时那样苍白了,泛着淡淡的桃花红。楚昀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又扯了扯唇角,“我很想那样来着。只是你不大配合。” 哦,还好还好,他没有用暴力,她心中释然,吁了一口气。 楚昀拿起汤勺将药汁搅拌了几下,又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吹,试了试温度,差不多不烫了,舀了一勺到嘴里。 苏玉雪这时说道,“还好还好,不是我的药,我以为还要吃呢,原来是你的药啊!” 楚昀却怔住了,含着一口药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将药又吐掉了,“弄错了,是你的。” 玉雪这时傻了眼,搞了半天还是要吃药。“那个很苦呢,我可不可以不要吃啊?” “不可以!” “……商量一下?” “没商量!苏玉雪,你要是不吃药……”他看着她粉红嘟嘟艳若桃花的唇,“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吃药。” “……另一种方式?”苏玉雪眨眨眼,将凑到她面前很近的楚昀的脸打量了一番,“是什么?” “我亲自己来喂你。”他目无表情说道。 虽不知道他的亲自来喂是怎样的方式,直觉不是很妙的样子,苏玉雪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侧着身子往那药碗的方向挪过去,讪讪一笑,“不劳殿下,我自己来。”说着端起碗来,一气喝完,将药碗一抛,心中那个恨啊。 药汁顺着喉间往下流,她张着嘴巴狂哈气,“好苦好若!” 楚昀被她气得一脸黑线,让他喂一下很难受吗?他现在是想用勺子喂好不好。 见她张着嘴哈着气,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朝外间喊道,“青凤,端一蝶子糖渍梅子过来。” 青凤应了一声,到厨房里去找梅子去了,边走心中边嘀咕着,殿下如今也怕药的苦了? 梅子端来了,楚昀夹起一块飞快的塞入玉雪的口中。玉雪眨巴眨巴很快吃完了,“味道真不借,谁做的?” 青凤笑着不语。 苏玉雪将那盘子夺了过来,几颗梅子转眼吃完了,她舔了一下嘴巴,有些意犹未尽。 楚昀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喜欢,厨房里有一罐子,每日这么一碟子,够你吃一个月的。” “不错,不错,我回家时,你能不能将那罐梅子送与我?”苏玉雪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 他盯着她的脸,“我打算将它用做聘礼的一部份,如果你现在就打算嫁过来的话……” 他这里送给她呢?还是不送呢? 就在玉雪眨着眼睛想着的时候,楚昀已出了里间。 玉雪抚了抚额,想起府里的情况不知怎样了,哥哥又还没有来,还是亲自己去看一下为好。 她掀起被子,这才发现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里衣不是她常穿的那种,这里衣居然是用雪蚕丝的,还有隐隐的暗云图案。 恰好青凤进屋,她对青凤笑道,“多谢你帮我换了里衣。” 青凤一怔,旋即一笑,“四小姐,不是我换的,是殿下。” 楚昀?帮她换的里衣? ☆、【078章】李婆子坐牢 征西将军府,李贤把玩着一柄新铸的宝剑,有仆人来传话,“老爷,平阳侯府来人了,说是咱姑太太出事了,让京兆府尹给抓了起来。” 李贤略怔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依旧把玩着那剑。那仆人一直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贤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将剑往墙上一挂,“李贵?还有什么事?” 李贵踌躇着问道,“老爷,你不去救姑太太了吗?听说审理案子的是府尹白大人,白大人有个妹妹是平阳侯府三老爷的姨娘,偏偏姑太太又得罪过那位姨娘。咱姑太太落在他们的手里不是羊入了虎口吗?” 羊入虎口?好像很是不错呢! 李贤似乎笑了一笑。抬手朝李贵挥了挥手。李贵再不敢多话悄声退下去了。 李贤转过身来,掀起墙上的一幅画,手指摸索着在画后的墙壁上轻扣了几下,墙上立刻现出一个小洞来。洞内放着一个长型木匣子。李贤轻轻的取出木匣子放在桌案上。 他揭开匣子的盖子,里面又是用绸布包着的一件东西。 他伸手在那绸布上轻轻抚着,仿似抚着世间最美的珍宝。他深吸一口气后非常轻柔的将绸布取下,里面赫然是一副画卷。画卷边角已泛着淡淡黄色,应是有些年代了。 画卷缓缓打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画。 画上是一位着杏色衣裙的女子,长发未束散于身后,正坐在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浅笑着望着河水。她的脚下没有穿鞋子,并且将裙子拉上一点露出玉白的小腿,调皮的用脚拨弄着河水。 他的心仿似也被拨弄着,柔软了一片。 轻轻抚着画中女子的脸,望着女子的眉眼他涩然一笑,“你说,我要不要去救她?她是我妹妹,可是……她却害死了你!我发过誓,这世上无论是谁,谁要伤害你,我便害她全家!但她是我亲妹妹,我如何能害她全家?我只能任之由之,我违背了誓言,你有没有恨我?” 手指停在画中女子的脸上,他依旧在低低絮叨着,“我竟然糊涂到将李婉也嫁入了平阳侯府,那不是送了一只狼到了你身边么?你那么单纯,如何斗得过她?”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他长叹一声,将视线收回,望向窗外的枫树,有几片叶子已微微变黄,过不了多久便是一树火红了。 他指指那枫树,“莹儿,那是你种的枫树,三十年了啊,三十年前,那树还不及你的身高,如今都能洒一院的树荫了。可是,你又去了哪里……” 他两眼微微闭上,叹息着将那画卷收了起来,重新放入墙上的暗格里。“明日是你的生辰,我还是要送一份礼物给你。”他望着那三尺青锋剑,冷冷一笑,“新剑当然要用人血来祭。” ……京兆府尹的大牢里,阴暗潮湿。 李氏神情恍惚的蜷缩在墙角,突然来的变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心中一百个声音在不停的吼着,“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就这样输给一个丫头!绝对不可能!”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在身上开始摸索着,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因为她平时不大习惯往身上带银子,偏偏今日又没有戴头饰。一阵失望袭来,她又瘫软在地。 心中不甘双手抱着头死劲的摇着,手太用力,弄疼了耳朵,她心中一喜,耳朵!对,耳朵上还有一副东珠耳环,这可是价值千金! 她飞快的取下耳环,朝牢房门口喊道,“来人,来人,我有冤情要申诉!” 一个牢头将身子探过来一点,小三角眼斜斜瞥了她一眼,“你有冤情拿什么来申诉?” 李氏手上捧上,“小哥,这个,您看了就知道了。” 还算实识物,那小三角眼的牢头嘴角一扯,放下酒杯,踢踢踏踏着走了过来。拿眼往那李氏手中一瞧,伸出两根又黑又短的手指,将那副耳环收到了怀里,又踢踏踢踏的走了,继续坐在牢房门口喝酒,哼小曲。 李氏傻眼,急起来,“哎,小哥,你还没有听我的冤情呢!”怎么只拿东西不办事的? 三角眼牢头冷笑一声,“我说李婆子,你的东西太不入咱的眼,咱已经勉为其难的收了,待白大人来巡视牢房时,本牢头一定会替你将冤情呈报上去。你还待怎样?” “不,不是,我是想向刑部燕大人诉冤,小哥,你能不能麻烦跑一趟,替我给燕大人传个话?” 牢头一脸的吃惊,“什么?你让我去传话给燕大人?燕大人是谁?刑部尚书,朝庭二品大员,比咱白大人还高一个级别呢!哪是我等连品级也没有的牢头能见到面的?你就别指望了。” 李氏这时才体会到了虎落平原被犬欺,凤坠宅院被鸡戏。想她堂堂的二品诰命夫人,倘若在以前,慢说眼前这个牢头,就是那白仲也得仰视她,闻她鼻息。不过风水轮流转,她还有贵妃最后一道筹码,她一直没有抛出底牌,甄贵妃想得到那东西,不会对她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她又堆起一脸的笑,招手叫着牢头,“小哥,小哥,你过来。” 那牢头以为李氏又从身上翻出了什么宝贝,听她叫唤马上走了过来,“李婆子还有什么事?”李氏听他叫她婆子,心中早已怒火冲天,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笑着说道,“小哥,那麻烦你去找一下平阳侯世子。你找到他,他自然会重重赏你!慢说这样一副耳环了,就是那江宁司的首饰,一打也可以送你。” “听起来仿佛不错,很能诱惑人呢!”牢头呵呵一笑,旋即嘴角一撇,“不过李婆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儿子,也就是平阳侯世子也被关在大牢里了,还离你不太远呢!据我所知,他身上一钱银子也没啊。这牢中要是没有银子……” “什么,你说什么?”李氏大惊,倘若是她得罪了白姨娘被白仲下死手关了起来,但是她儿子又是犯了什么事?慕景可不能有事,他可是她的全部! “你放我出去!我要去见我儿子!牢头,你收了我的东西,不能不算数!我要到白大人面前告你收贿赂!”李氏大声叫起来,她俯低做小忍气吞声已经忍了很久,此时想到儿子被关再也顾不得了,白仲!他休得太猖狂! 三角眼牢头本来懒得理她,像她这样关在牢中的人,整日里漫骂实在太多,倘若一一还口还手还不得累死?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发现白大人正领着谁朝这边走来。 他心下一惊,可不能让大人听这婆子胡说八道,将他赶出府牢,弄丢这一肥差,便将棍子伸到牢中,朝李氏身子狠狠一劈。李氏啊的叫了一声倒在地下,人事不醒。 劈你丫的,看你敢胡说!那牢头收了棍子哼了一声,匆匆去迎白大人。 ------题外话------ 本来今日要两更,但是77章时间没算好,昨晚上十点半写完上传,没想到我们可亲可敬的审文编辑那么晚了还在审文,他就……将雪的文给传了…… 雪太笨了,时间也没看,弄得昨日六千字了,今日不知能不能四千字…… ☆、【079章】楚屋藏娇 充斥着霉臭味的牢房里,李贤紧跟在白仲的后面。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白仲却是施施然,他拢着袖子走到李氏的牢房前,将下巴朝前抬了抬,“李将军,您的妹子苏李氏就关在里面,因为她可是要犯,下官也给不了您太多权限,您最多只能待半个时辰,过了时间可就……” 听着白仲不大友善的语气,李贤并未恼火,而是抬手一挥,讥笑道,“不劳白大人您提醒,李某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这倒出乎白仲的意外,“白某也料想李将军不会以权相压放了令妹。”他唇角勾了勾,将手一招,牢头将门上的大锁打开,然后退到了牢房外。白仲走时瞥了一眼李贤,轻哼了一声,甩甩袖子也退了出去。 李氏趴在地上,头发蓬乱,全无以前的高贵与端庄。 李贤抿着唇,将她身子搬了过来,对于这样一个妹妹,他还能说什么?从小到大,她做了多少让他忍无可忍的事?手中的配剑轻轻拔出来,剑尖就抵在她的胸口。 恩怨该了结了! 他手中运式一发,剑尖眼看就要刺中李氏,突然,一只银钩飞来将剑一钩,那剑弹了几下,飞到一旁。但弹起的同时却又划伤了李氏的脸,李氏这一疼便惊醒了,睁眼的那一刹那,正看见那剑从李贤的手中飞出。 她赫然一惊跳到一旁。李贤失了剑,只好拔出身上的匕首朝李氏刺去,手法比刚才更快。 “你为什么要杀我!”李氏大声叫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这还是他的亲哥吗? 一个人影飞了过来,手指狠如厉爪,朝李贤的后背一抓,李贤身子瞬势往后一跌,那一刺没有刺到李氏。 他恼怒着转过身来,握了匕首猛的刺向那身后袭击之人。那人一身短打黑色劲装,从上到下包得严实,只露一双狭长的带着厉色的眼睛,身型矫健。 匕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李贤虽是武将,但他是将军,亲自冲锋上战的机会很少,并且杀敌时用的也是马上功夫,这时身在狭窄的牢房里,他根本无法施展拳脚,更何况他丢了长剑,手中只有一把短小的匕首? 几个劈掌后,那黑衣人便将李贤逼离了李氏的牢房口。 从地上拖起李氏身影一闪,人便从牢房里消失了。 黑衣人夹起李氏,于夜色里在高高低低的屋檐上飞奔,最后落于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将李氏重重扔在地上。 李氏惊魂未定。她拔开挡住了眼睛的几缕头发,向那黑衣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多谢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日后一定加倍报答。” 黑衣人却根本不看她,听到那恩公二字,似乎冷笑了一声。 “我救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你这么早死而已。让白仲一刀砍了你的头,或是让李贤一剑送了你的命,岂不是让你死得太痛快了么!”说完,他还哈哈哈大笑起来,“李氏,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笑容中带几分凄然几分得意。 那笑声让李氏只感到毛骨悚然,她后退几步却不想已退到了墙边上,她此时恨不得墙上有个洞好让她赶紧的逃出去。 黑衣人朝她逼近几步,眸光森冷地看着她,“我要让你得到了多少,便加倍的失去多少!”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这双眼,这双眼怎么那么像那个人的?那个人……,心中狠狠的痛了痛。 “你到底是谁?”李氏惊恐的看着他。 “不急,到时候会让你知道。”他拍拍手,一个老妇人与一个老头子走了过来,“看好她,不要让她跑了!” 那老妇人与老头子看似年老手劲却极大,将李氏像提小鸡一样,顺手一扔便扔到角落里,老头又从身上抽出一根绳子,三下两下麻利的将李氏捆起来。 李氏心下绝望一片,原以为被人救出便脱离了那凶险之地,谁知却是又掉入了另一个魔窟。 黑衣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杀气,似那个人却又不像。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而那个人却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她再不敢招惹他。 待黑衣人离去。李氏向老妇人与那老头求救。 她堆起一脸笑容,又开始展现她的拿手哄人把戏,这两个人衣衫都破旧得很,屋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钱!钱一定能打动他们。 “嬷嬷,阿公。”她笑莹莹喊道,“你们放了我好不好?我是平阳侯的夫人,我是皇上亲封的二品诰命,我手里有几十个铺子,还有田产,只要你们肯放了我,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哪有穷人不爱财的?她洋洋自得等着那二人过来讨好她。谁知老头子无动于衷,糯。米。論。壇老婆子却忽然转过身来,脸上表情似乎动了动,袖子一抖,露出一把雪亮的小刀来。 她以为这是要给她割断捆在身上的绳子。还将身子向前挪了挪。 “多谢多谢,我出去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她喜滋滋的看着老婆子。 老婆子忽然手指一翻,那匕首在李氏的脸上斜斜的画了个长口子,从左划到右,一张脸顷刻便毁了,她又惊又吓又疼,大叫了一声。 “不要伤我的脸!”李氏尖声叫着。 老婆子将头上的布巾扯下来,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到她的跟前,那脸上也同样是斜斜的一条刀疤,露一口黑牙对李氏讥讽一笑。 “李婉,别来无恙?你以前也说要报我的恩,可恩在哪里?哦,在我的脸上,你的回报便是毁了我这一张脸!”她的声音沙哑,听上去像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又像是从地域中传来的,难听又恐怖。 “你是谁?”她颤声问道,这人有些面熟,却也想不起来是谁。一个一个的看似熟悉却又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已经如一只惊弓之鸟了。 “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婆子呵呵一笑,“夫人可还记得平阳侯府的寒露院?” 寒露院?她口中喃喃道,脑中忽然一亮,她想起这婆子是谁了,“你是老太爷身边的井姨娘?” “没错,正是老身。” “你没死?”李氏吃惊不小,这都二十多年了,她居然还活着? “我要你看着,看着我怎么夺回平阳侯府,当初,是你弄伤我的脸,毁了我的嗓子让我见不了人,才让老太爷扶了季氏做正室。那季氏哪里比得过我?我可是正经嫡出小姐出身,只是家道中落,才做了老太爷的妾,而季氏却是个庶出的庶出女儿,只是个爱慕虚荣贪享富贵的无知女人!不过,她好像对你也不怎么样吧?哈哈哈,这叫自做孽不可活!” 李氏瘫软在地,落在这个井姨娘的手里,她会比在牢里更加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平阳侯府,平阳侯府!她想夺平阳侯府?怎么可以?“你休想!”李氏冷笑道。 “是不是休想,你会看到的,公子也一定会让你亲眼看见侯府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的下场。”她哈哈一笑,“这个屋子你进来了休想出去,当然,要是你怕寂寞,不久还会有人来陪你。” 从喉间发出的嘶哑低沉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李氏如坠万丈的深渊。 …… 竹风居里。 苏玉雪听到了此生最令她无地自容想遁入地里的话,“殿下给小姐换的里衣。”她的身子顿时僵住,身上火辣辣的烫。 青凤自觉多说了话,抿唇一笑,知她害羞悄悄退了出去。 玉雪的脸色渐渐变红,一直红到耳根,换就换了吧,还让侍女知道。她还要不要活了? 楚昀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偷偷摸摸占她便宜? 她往床上一倒,伸手拉过被子,将头埋在被子里,太可恶了。捶胸顿足般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过了一会儿,青蝶又进来了,手中捧着一叠衣衫。 她笑着对玉雪道,“小姐今日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外面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也不似昨日那样炎热了,小姐要不要到外面去坐坐?” 玉雪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一些,冲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青蝶比青凤个子小一些,但是圆圆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 “青蝶,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身边的侍女要好看多了。”玉雪笑道。 青蝶忙摆手,“哎呀,四小姐快别取笑我了,我哪里好看了,要说好看,四小姐才真好看呢,奴婢就没看见过比您更好看的女子。” 玉雪扑哧一笑,“你可真真嘴甜。你们两个侍女,一个稳重细心,一个嘴甜活泼,果然会讨殿下喜欢。” “四小姐……”青蝶脸色一变,“四小姐千万不要在殿下面前这样说,否则奴婢两人就会没命了。” “为什么?”玉雪收了笑容诧异地看着她,夸奖侍女好有什么问题? “总之,您别这样说就是了。”青蝶面上讪讪的,扶玉雪起了床,将那一叠衣衫拿到玉雪跟前,“小姐,让奴婢服侍你更衣。” 玉雪摸了摸那件衣衫,布料柔滑,色泽光亮,是她平时常穿的淡色系,浅粉的短衫,浅紫色的裙子,深紫色的披帛,裙子的外层还有层层叠叠的乳色软纱。颜色虽然淡雅,但精在细节上,看上去仍比她平时穿的华丽许多。 “这是出自宫中的尚衣局。”青蝶说道,“尚衣局一般是给皇上皇子及宫中的娘娘与公主们做衣裳的,殿下竟将您的身材尺寸送了过去,想必是殿下找了太后。尚衣局倒是快,这才五日,便赶出了三套小姐的衣衫。还有那卷雪蚕丝锦,太后赏给殿下的,只有一卷,他全拿去做小姐的衣裳了。” 玉雪由着青蝶服侍更了衣,衣裳的尺寸正合她的身。 玉雪起初听着青蝶絮叨只当她话就是多,没太在意,听到后面不对劲了。 她被楚昀接来才两日,如何做衣裳用了五日?那么楚昀早算好了会接她来?不对,他哪知道她与哥哥之间的商议?还有,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身材的尺寸的?难不成以前也偷偷跑到她屋里,将她拔光了衣衫量的? 楚昀!她恨恨的咬了咬牙!太可恶了!这还没什么呢!他就这样快宣告主权了?就在楚昀将玉雪接到府邸里来住的每二天,皓月山庄的景夫人与她女儿景瑶也来到府里了。 不过,楚昀不在。景瑶来府里一向是当在自己家一样,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人敢拦。因为府里的人也都认识她,知道她脾气骄横。对这位殿下的表妹个个是敬而远之,惹不起躲还不成吗? 景瑶进了府邸便直奔楚昀的竹风居,她一直想进去看看竹子,看那几棵枫树。其实是想看看楚昀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每次想去看,楚昀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她入内。 不过,今日楚昀不在,那两个侍女要再敢拦住她,她一定要她们好看。 景瑶大摇大摆的往后院走。离竹风居只隔着一座小竹桥的地方,突然跃出两个暗卫来,两人伸手拦住了,“对不起,表小姐,殿下有交待,没她的允许,谁也不得擅自入内。” 景瑶顿时火了,“让开,你们胆敢拦着我!你们……”她突然眼睛一眯,看见竹风居的院子里,有个女子正坐在枫树下看书。从那人的衣着上看,不是侍女,并且,青凤还给她端茶水。 她气得啊啊啊叫起来,表哥不让她进去,却让别的女人进去! “她是谁?”景瑶一指树下的女子,问两个暗卫。 暗卫却如木桩一样都不理她。 身后一个软娇娇的声音说道,“哟,吃闭门羹了?这还要问吗?那肯定是大殿下金屋藏的娇。” 景瑶转过身来,见是一个长得妖艳的年轻女子,正笑嘻嘻的看着她。那女子挥挥手,两个暗卫退了下去。 景瑶心中更火了,暗卫不听她的,却听这个女人的,她是谁?从什么时候起,楚昀的家里多了这么多的女人? “你又是谁?” “我么……”红衣女子眼珠转了几转,“殿下藏着的娇。” ☆、【080章】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景瑶没想到红衣女子竟然毫不害羞的说自己是楚昀屋里藏的美娇娘,她是谁?她赁什么赖在昀表哥这里?一个女人两个女人都赖在这里,叫她怎么受得了! “你好不要脸!”景瑶扬手就是一巴掌朝红衣女子甩去!“太可恨了,还笑得这样贱!我才是这屋里未来的女主人!你们都不要宵想!” 只是她的手巴掌还没有落下来,就被人半路上给拦截了。一个黑衣女子钳住了她的手腕。好疼,好可恨! “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叫我昀表哥狠狠的惩罚你们,将你们赶出去!”景瑶疼得大叫,但仍不忘发脾气。 在皓月山庄,她过的是公主的生活,景夫人又只生了她一个。在楚昀的府邸,楚昀看在景夫人照顾他多年的份上,也对景瑶甚是宽容,是以景瑶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大声谩骂着红衣女子与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狠狠的一记耳光抽向景瑶,“我们对你是谁不感兴趣,但是,你一定要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记住她的名字,她便是你们天辰帝陛下座前的贵客,北狄国摄政公主念瑶公主。” 念瑶? 景瑶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边红一边白,红的那边是黑衣女子打的,白的那边是吓的。 她听说过这位公主,据说得罪过她的人最后都死得极惨。她连她的异母弟弟和未婚夫都没有放过。 传闻,她是个恶毒狠厉的角色,为何看上去娇滴滴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身材娇小,弱不禁风。 不过,她的黑衣侍女却叫人欢喜不起来。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样子。还有她的手劲好大,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都掉出来了。 念瑶微微蹙着眉尖,叹了口气,伸手拉开黑衣女子,声音柔柔的说道,“墨雅,瞧瞧你,老是板着一张脸做什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人要温柔,要温柔懂不?你吓着人家小美人了。叫本公主于心何忍呀。打一边怎么行?瞧瞧多不好看呀,一边红一边白的,明天一定是一边肿起来,一边平的,那脸岂不不对称是个斜脑袋?还要不要让人出门啦,要惜香怜玉!” 听着公主训斥仆人,景瑶心中的恐惧不见了,这公主不像传说中的狠厉嘛,还为她责骂下人,谁知后面念瑶又说了一句话,差点没将她吓死。 “墨雅,要打得两边一齐打,一样的色一样的肿才对称嘛。肿成一个圆脑袋也比一个斜脑袋好看呀!” 听着主子能柔得滴出水来的声音,墨雅脸上抽了抽,甩手又给了景瑶一巴掌,这下果然两边对称了。 景瑶这下真哭了。 念瑶却将眼睛微微弯起,眼波流转,俏笑嫣然。她本来就长得肤白似雪,艳若桃花,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魄,连景瑶也看直了眼。还有她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种魔力,听着让人的心神不知不觉跟着她的话语走。 念瑶左手抱胸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将景瑶的下巴轻轻一挑,嘻嘻笑道,“小美人,叫什么名字?记住下次不要那样大的声音哦,我的心脏受不了。” 墨雅实在受不了公主的声音了,脸上抽搐着,捂着耳朵遁走了。 “我叫景瑶,是大皇子殿下的表妹,刚才不知你是公主,多有冒犯,还望公主不要怪罪。”景瑶看着这个笑得嫣然却于眼睛里露出几分狡黠的北狄公主,心里头毛毛的。 “瑶?你也叫瑶?哎呀,念瑶景瑶听起来像是两姐妹。你说,别人会不会以为你是我妹妹?可是我母后生下我便死了,我父王在我母后死后又得了重病,怎么可能有妹妹?这要是让我父王的嫔妃们知道了,还以为是别人要陷害她们说她们私下里与人生了个女儿,她们的脾气又没有我这么好,那可怎么办才好?” 念瑶一脸愁苦絮絮叨叨的说着,景瑶已吓得不轻,“不如公主帮着景瑶改一个名吧。” “那怎么成?名字可是父母长辈们取的,怎能随意更改?”念瑶连忙摆手。 景瑶却道,“名字横竖是个人的代号罢了。公主若想到好名字,不如帮景瑶改一个?” “哦?你真的想改名?”念瑶眨了眨眼问道,见景瑶认真的点了点头,念瑶略一沉思,“也好,我就帮你想想,我看你楚楚可怜,相貌清秀,活像那池里的白莲花,你不如改名叫景莲吧?” “清纯如白莲。景莲,公主,这名字不错。”景瑶高兴的谢过。 坐在树下无聊的数着蚂蚁的墨雅嘴角一抽,白莲花?公主不下一次,说她最讨厌的就是白莲花,为何还要帮楚昀的表妹取这一名呢? 哪知念瑶却笑道,“景小姐,你的名字虽有一个瑶字,却并不与我同名,念瑶只是我的封号,我姓北。刚才说替你改名实属玩笑话,景小姐就不用放在心上啦。” 景瑶脸上好一阵僵,干干一笑,“公主玩笑,景瑶也当做玩笑啦,景瑶觉对与公主好投缘呢。” 打她一顿还说与公主有缘?南楚的女人怎么啦?墨雅摇摇头,找了两朵棉花塞到耳朵里。她听不下去了。 “啊,是的,投缘投缘。”念瑶微微眯起眼睛,将景瑶从上到下作了一番打量。这位的脑思路转得倒是快,她说要改名,这位就同意,她说是玩笑话,这位也不介意,还真真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样儿呢! 比起竹香居里那位倒是有趣的多呢!逗起来也好玩。 见念瑶对自己并不反感,景瑶便拉着念瑶聊起天来。发现彼此都对对方感兴趣,只是兴趣的意义不同罢了。两人索性手拉手坐在亭子里促膝交谈。 景瑶大约在前世是个说书的,她东家长西家短的,如数家珍。 什么哪家的小姐有脚臭啊,哪家的丫头最长舌啦,哪家的后花园景色最差啦,谁未出阁前就私会男子啊…… 念瑶觉得她前世不光是个说书的,脑容量大约大过爱因斯坦,居然记得那么多。她粗略数了数,这位景小姐说的人涉及了三十三户人家,人数之多,事不相同,涉及之广,令人咋舌。 景瑶说得起劲,念瑶却听得漫不经心,间或着还打了几个哈欠。但她随意的点了下头或是“哦”了一声,“嗯”了一声,又或者说了声“这样啊”,令那景瑶越说越兴奋,真说得唾沫横飞。 念瑶嘴角抽搐着频频用袖子来挡,一边挡着,心中一边在念叨,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墨雅多放些皂角来洗。 其实景瑶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盘算,自己家中虽富甲一方,但要做昀表哥的正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的姨母,也就是楚昀的母亲被皇上纳入后宫连皇子也生了,到死时才是个贵人的封号。可见皇家对出身是多么的看中。 她嫁与楚昀只怕是坎坷异常。母亲带着她到太后跟前不只去了一次,太后一点表示也没有,让她不得不开始着急。 倒是这位公主身份高贵,极有可能会嫁入皇室。否则楚昀怎么会将她留在府中? 要是楚昀娶了念瑶为妃,以自己与楚昀的关系再加上拉笼着念瑶,得个侧妃之位也不错啊,也强似那个苏玉雪做了这府里的女主子,欺在她的头上。 如此一想,景瑶便试探着问念瑶,“公主觉得大皇子为人怎么样啊?” 念瑶见她垂目作了好半天的沉思状,抬头便是这样一句突兀的问话,心中不觉对这女子做起考量来,便笑莹莹回道,“大殿下很好啊,对念瑶很照顾呢。” 景瑶心下一喜,拉着念瑶的手说道,“公主将来做了表哥的正妃,景瑶就是侧妃,到时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府里了。也可以日日这样聊天了。” 正妃?楚昀的?念瑶嘴角一抽,原来这位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她眼波一转,又笑莹莹道,“刚才你不是说,你才是这府里的未来女主人吗?怎么,你不想做大殿下的正妃?” “啊,想,啊,不想,景瑶哪敢跟公主争啊。”景瑶连连摆手。“倒是公主,你可要当心竹风居里的那个叫苏玉雪的女人。” 终于直奔主题了。念瑶将身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是吗?那个苏玉雪怎么啦?” “那个苏玉雪一身晦气呢,居然睡了三年才醒,家中自她昏睡后,就接连出事,死了好几个亲人。”景瑶说得煞有介事,连带着做了几个表情动作,让人忍不住相信。 念瑶眼睛眯了一眯,继续喝茶,听着八卦。心中想着果然女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将来她得想方设法将未来驸马爷身边的女人给铲除了,免得整日里八卦不停,吵人心神。 见念瑶不语以为是听得认真了,景瑶又说道,“所以,公主,咱们得趁着大殿下不在府里时将苏玉雪赶走,不能让她再接近殿下了,那个女人心机太深,上回居然假装受伤让殿下照顾她,太可恶了!” 念瑶喝着第三杯茶水,吃到第七块糕点,这时发现竹香居那边的院门开了,苏玉雪正朝这边走来。 “公主,她出来了。咱们得想个办法让殿下对她不再信任。”景瑶双手紧握,低头开始沉思。没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闪亮,“我有办法了。” “哦,什么办法?”念瑶探身过去,表示很好奇的问道。 念瑶的兴趣让景瑶更加增加了信心,“公主,咱们不如这样……”当下便将计划如此这般那般的与念瑶说了。 “果然好主意。你想的真不错。”念瑶点头笑道。 两人刚商议完,苏玉雪也走到这里来了。从竹风居出来,这里只有一条小路,两边都是人工挖成的湖,念瑶与景瑶坐的亭子也在湖边上。 景瑶看了一眼念瑶,起身朝小路边走来…… …… 天辰帝的帝寰宫。 楚昀神色微冷地站在天辰面前。对于天辰帝刚才的话,他只能在心中冷笑,这便是他的父皇,永远以婚姻来谋取他想得到的权势,包括他的,他的儿女们的。 望着越长越像自己的长子,天辰帝微微叹息了一声,“朕已着人去准备宫宴了,到时会宣布朕刚才的想法。北狄国王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请父皇收回刚才的话。”楚昀跪下一礼。 “你……,楚昀!朕刚才对你讲了一个时辰的话,全被风吹走了么?你就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儿臣听进去了,才不敢苟同父皇的意思。父皇要儿臣娶念瑶公主,无非是为着两国友好。可是儿臣并不喜欢她。” “楚昀!”天辰帝怒道,“身为天家之子,何来爱情可言?倘若你只想着儿女情长,何成大事?朕将来还要指望你!” “指望儿臣?”楚昀涩然一笑,“恐怕要让父皇失望了。父皇有太子,有七弟,还有容亲王,容亲王世子。父皇何必一定要将重任委以昀这样的半残之身呢?” 天辰帝听出他话语中的冷意,他长叹一声,“你还在为你母妃记恨朕?可是朕也不想那件事情发生啊。失去你母亲,朕也伤心啊!” 天辰帝颓靡的靠在龙椅上,抬头仰望高高的璀璨的宫殿屋顶,望进遥远的记忆里,“朕此生最伤心的便是失去了你的母亲。” 楚昀并没有为这句话感动,只是淡淡的道,“皇上,她只是一个贵人,皇上心中不应只记着一个身份卑微的早化成一捧黄土的女子。皇上应该博爱。” 见他始终表情淡淡,天辰帝摆了摆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苦心,至于你的母亲,朕会选一个适当的机会,给她改封号。” “母妃已亡,对于那些空有的封号,不要也罢,父皇自称对母妃最了解,为何不知,她从不将这些毫无作用的没有亲情味的封号放在心上?如果她在意,就不会在父亲不给她任何名份时生下我!”楚昀说完,也不等天辰帝回答,转身便朝宫外走去。 “昀儿!你站住!”待天辰帝回过神来,楚昀早已走远了。 ☆、【081章】宫闱旧事 出了帝寰宫,楚昀沿着宫墙往宫门处走去。初升的阳光将他的一抹寂寞身影拉得斜长。 一路上,宫内侍卫与太监宫女们见了他纷纷行礼,他脚步匆匆,并未做一分的停歇,那样子仿似要逃离这里一般。 楚昀不知不觉已走到皇宫的东南角,他停了脚步朝远处一个高大的建筑望去,皇宫的东南方向,正是日承宫,那是每一位新登基的帝王祭祀先祖及天地的地方。 几年前,天辰帝就曾在日承宫问过他,问他想不想来这里,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俯首看向天下苍生。 他知道,通往高高祭台上铺着的是百丈长的朱红的地毯,前方是最高权利的地方,而脚下的路,这朱红色何尝不是由血染成?其中,也有至亲的血吧? “大哥,你这是从父皇宫中刚出来么?”有人在身后问他。 他缓缓转过身来,太子楚曜正站在两丈来远的地方望着他。 楚曜今日穿着暗紫色衮龙朝服,头上戴着紫金冠,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盒子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面容枯瘦钩鼻子深目的灰衣卫士站在一旁。也许是生下来便是太子的缘故,他的身上常常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与俯看众人的傲气。 楚昀有些不悦的微皱眉头。他不喜楚曜用俯视的眼光看着他。 天辰帝生过十二个儿子,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三人,楚昀,太子楚曜,七皇子楚睿。 有些是生下来就夭折了,有五人是幼年时或病重或出意外事故而亡,而九皇子却是在七岁时由太监们陪着出宫赏花灯时失踪,三年了,音信全无。天辰帝大发雷霆,当天便处决了九皇子身边的十个太监,十二名宫女,四个管事嬷嬷以及四个护卫。 九皇子的母妃兰妃从此便疯了。而当天建议九皇子出宫去玩的正是太子殿下。 楚昀将思绪从往事里撤回来,朝楚曜走近两步,略一点头算是行礼,“原来是太子,昀刚才奉旨进宫面圣,这便要出宫了。”他说完便走,并不理会楚曜的脸色。 楚曜却叫住了他,微笑道,“大哥为何走得如此急匆匆?七弟回来这么些日子了,咱们三兄弟还没有一起聚聚呢,找个日子,一起喝喝酒吧?” 已走远了几步的楚昀听他说话,停住步子,却并未回头,唇角勾一抹讥笑,说道,“昀近来对喝酒不感兴趣了,昀怕洒后胡言,说些个世上有神仙的话来,怂恿着七弟,让七弟也忍不住去丛山峻岭间寻访,落得个有去无回。咱们就他一个弟弟了,丢了可怎么办?贤妃娘娘只怕也会急疯。” 楚昀在借七弟指桑骂槐,在怀疑九弟的事是他楚曜所为!楚曜脸上陡然一青,眼露杀气,双手紧握拳头,怒喝道,“楚昀你敢这样同本太子说话?” 他身边的那个灰衣随从忙用密语提醒,“太子殿下,不可!这是在皇上的寝宫附近!”楚曜怔了怔,这才将即将爆发的怒火给减下去了几分。 楚昀却淡然一笑,“昀一向就这样说话,太子今日始知?还是昀刚才的话,触动了太子的心事?”他不等楚曜说话,轻拂长袖,施施然离去。 “可恼,可恨!”见楚昀走远楚曜又吼了一句。明明他是太子,可是在这个楚昀的面前,他的高傲他的威严倒像是装出来的一样,在对方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对方不穿太子服,甚至不穿朝服,只着一身宽袖长衫,竟也透出一身让人无法逼视的气势,那是他在父皇眼中才能看见的气势!他讨厌楚昀那睥睨的眼神!可他傲视他时,对方却是神色淡然,自己简直是个跳梁小丑。 “太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在不能动他。上次的事,皇上已经有所察觉了。”灰衣人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楚曜这时回过头来看向灰衣人,扯出一丝笑容,“格木,你说得对,咱们暂时还是放着他罢,眼下最重的事,是说动父皇,求婚于念瑶公主。” 楚昀走了一段路,已经离宫门不远了,他却又折回来,朝皇后的凤栖宫走去。 凤栖宫里,江皇后正坐在廊檐下独自下棋,她前面是一片小花园,花园里,宫中主管林公公正指挥太监们试弄宫院内的小花园。搬动东西挖掘泥土的嘈杂声音并未引起江皇后抬头。 林公公见楚昀走来正要行礼,被楚昀伸手一拦,还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林公公笑着点点头,知道这位大皇子又要作弄江皇后了,江皇后年过四十了,可性子却如少女一般活泼。 此时的江皇后着一身玫红凤袍,头上戴着王彩飞凤,她姿容端庄秀丽,胳膊上挽着的暗紫披帛长长的散着拖在地上。左手托腮右手执着一枚白棋,正冥思苦想着往哪里投下去方妙。 楚昀笑了笑,悄悄走到她的身后,从棋盒中取出一粒白子放在一个位置上。江皇后大喜,“哎呀,这个位置真正绝妙,让本宫一盘死棋竟走活了,林公公你的棋艺大有进步啊!” 又道,“白子走这里,那我黑子走这里。” 楚昀又落下一粒白子,江皇后又投下一粒黑子,如此几个回合,江皇后始终没有抬头,楚昀也不现身。 林公公抚额,皇后这一棋痴,每次下起棋来身边之事便全忘记了,还常常不知与她下棋的是谁,整个人都身在棋中。 一盘棋,楚昀啪啪几下将江皇后手中的白子杀得溃不成军。 “这这这,林公公你的棋艺让本宫折服啊!不行再来再来!本宫一定赢回来。”说完又开始整理棋子重新布局。 她的白子落下,却久久不见黑子落下,“该你了该你了!”江皇后伸手敲敲棋盘催促。 “母后。”楚昀实在不忍江皇后受骗,从她身后走出来,将棋盘拖到一边。 “咦,昀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江皇后直起身子笑着问他。她没有子嗣,楚昀的母妃故去后,便将楚昀抱来身边抚养,视如己出。 “嗯,刚来。想着有几日没来看母后了,刚才见过父皇后便来母后这里坐坐。母后身子可好?”楚昀微笑着说道,一边又收拾着棋盒。待棋盒收拾好,又挽了江皇后的胳膊拖着她向内殿走去。久坐不动,于筋骨不宜。是以每次下完棋他都要强自拉着江皇后走动,否则棋痴的她会坐上一整天。 江皇后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只让楚昀一路陪着。 “你来得正好,皇上昨日来我这儿曾提到过北狄的那位念瑶公主,他有意以你的名义向北狄国求娶公主。北狄那边也欣然同意了。这几年,两国已停了战事,正欲休好互通商贸。娶公主意义非凡。”江皇后走到软榻边,凝色说道。 楚昀道,“儿臣刚才去帝寰宫,父皇已向儿臣说明了。” “哦?”江皇后直了直身子,但见楚昀脸上一副索然的表情,又问道,“怎么见你不大高兴的样子。” 楚昀不答,只是低头专心泡着茶水,待茶香溢出,倒出一杯递上给江皇后。 江皇后却不接,神色有些凝然的看着楚昀。 楚昀倒怔住了。怏怏将茶杯放下。他是第一次看见江皇后这样的表情。 印象中,江皇后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婉端庄模样,眸中无半点权势的侵蚀。她之所以在后宫几十年地位不倒,与她的性格有莫大的关系。 她膝下无子,从不为家族谋取利益,便为天辰帝身边减少了一家外戚的分权。也不从与人争宠,相反的还主动将天辰帝送到各位嫔妃的宫苑中,这就与任何嫔妃扯不上仇恨。 可眼前的江皇后,熟悉中又透着几分陌生。那面容是从小便见的,眼神却又陌生。要说甄贵妃是表面上的傲。她是内在的威!她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叫楚昀有些震惊。 略怔了一瞬,楚昀淡然笑道,“母后又不是不知,父皇已下旨将苏家小姐指婚与儿臣,叫儿臣怎么高兴得了?这不是叫儿臣难堪么?难不成让人家公主做侧妃?” 江皇后道,“皇上只说赐婚,并没有说指为正妃,正妃之位,当然是念瑶公主的。” “母后!”楚昀也一改脸上淡然之色,他站起身来,“母后不是一向主张儿臣娶喜欢的女子么?怎么现在来了个邻国公主,一改初衷了?” “对,本宫是这么说过。”江皇后冷色道,“但是,昀儿,你忘记了你的母妃的死吗?你手中没有权势,何来呵护心爱女子之说?还有——”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你也要顾及江家人的感受。” 江家?宁国公府江家?江皇后的娘家!楚昀眼睛微微一眯。江家出过三个皇后,到江皇后这里,她没有所出,家势更加不如以前。 楚昀一笑,“就算是儿臣娶了念瑶公主又怎样?儿臣身无权势,母后又不是不知。” “昀儿!”江皇后直视着他的眼睛,“城外一百八十里处青山,昀儿每月都要去那里两次,是为何?你不会只是去那里游山玩水吧?青山的风景可比云山差多了。” 楚昀手指一僵,眼神微眯看向江皇后。 江皇后却嫣然一笑,“昀儿,你在十年前就开始往返于京城与青山之间,本宫早已知晓,却并未挑破,也从未向任何人透出一丝一分。因为本宫一直当你是本宫的亲生儿子。你可明白?” ☆、【082章】皇后心计 江皇后的话落,楚昀依旧笑的云淡风清,这倒让江皇后大为意外。 “昀儿,母后对于你,从未有过私心,你可知?不说你小时候生病,母后常常是彻夜未眠守在你的床榻边上,还有你隔上一段日子的毒发,我也是心急如焚四处派人寻找珍贵药材。母后待你如己出,你就不为母后想想?不为江家人想想?你难道不应该回报点什么给江家么?” 所谓的真心,便是如此吧。 养兵一日,用兵一时,现在,江家便要用上他这颗棋子了。门阀贵族毫无怨言不求回报的年复一日去支持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天下母亲哪有要儿女回报的?要回报的便不是真的母爱了,大抵存有私心。 这几年甄家靠着贵妃与太子,大肆在朝中重要官位上安插亲信。 而有贤妃母子的华家,虽不像甄家那样锋芒毕露,因为是生意人的缘故,家族中的人大多圆滑,凡事退让隐忍三分,倒让华家将甄家不耻的生意给抢了去,京中铺子十有七八是来自华家,有南楚第一富之称。连自持富豪的皓月山庄也不敢与之比拟。 而另一大世家江家,以前都靠家中出皇后与太子去支撑家族的荣耀。但到了这一任皇后这里,却无儿无女生下,偏天辰帝子嗣少,对江皇后只是客气,盛宠却不再有,连带着江家也失宠。 江皇后与江家人如何甘心被其他两大家族给挤兑出权势的游戏场?于是,他们盯上了失了母妃的楚昀。 这就是所谓皇家的亲情? 他无声一笑,虽然感恩江皇后这么多年对他的教养,但一想到她竟暗中派人监视他,心中对她慈母的形象顿时瓦解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尴尬,一个急于说清,一个听得漫不经心。 楚昀发觉在江皇后这里已坐了许久了,心中产生了想快速逃离这里的想法。 他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母后说的,儿臣已铭记在心,儿臣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来看母后。” 后退两步,转身,一向注意仪表的他起身时都要拂平衫子上的皱褶,平生头一回急于想从这里离开,丝毫不理会身上的长衫。 看着楚昀的背影,江皇后神色微暗,冷笑一声说道,“都说白眼狼养不熟,本宫今日真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从屏风的暗影中走出一人,那人说道,“皇后娘娘为大殿下操心这么多年,他却不知恩图报。连奴婢也为娘娘不值啊。不过,大殿下离了娘娘的庇护,想必皇上那里也会少了恩宠吧。娘娘虽无所出,但皇上却一直对娘娘你敬重有加,那持宠而娇的甄贵妃也不敢冲撞您啊,可见你在后宫的地位不容小觑。奴婢不信大皇子不知这一点,迟早有一日他会后悔。” 江皇后眉梢一杨,握拳的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敲,手腕上的金玉镯子碰到桌案咚咚作响,她冷声道,“事情由不得他,我江家难道白白等了这么多年么?翠姑,速去传话给景夫人,提醒提醒她,一个深闺的丫头都对付不了,就不要来见本宫了,本宫可不愿意与蠢人打交道!” “是,皇后娘娘。” 宫门前,朱雀坐在马车车夫位置上正等着楚昀。玄武去青山找朽木老道去了,车夫一职便由他担任。 楚昀站在宫门口,面色冷如寒霜,欺骗,又是一场欺骗,回身望向巍峨的宫墙,他笑了笑。朱雀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主子今日神色有些不对啊。 他挑起车帘子,楚昀弯身进入,半晌不语。 车窗帘子关得并不严实,有一线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来,照在楚昀月白长衫上。他眼中神色幽暗,一线薄唇紧紧抿起,他不喜被人左右的感觉!没人能左右他! 马车离了宫墙三里后,楚昀突然道,“朱雀!” 朱雀忙回身应道,“主子,您吩咐。” 楚昀眸光一暗,“通知青隐,天机营有叛徒!要他务必找到那人,无论生死都带来见我!并且,再通知青杀,所有天机营的人迅速转移到青山以北的赤石谷。” “是,主子!” …… 楚昀的府邸。竹风居。 苏玉雪掐指算着日期,发现这日便是生母甄氏的生辰。在楚昀这里祭祀可说不过去,怎么着也要回平阳侯府,可是青凤与青蝶两个侍女却一直紧紧的看着她,让她脱不开身。她又不好对她们明说。 她想就这样离开,但于情于理在楚昀面前都说不过去,只好等他回府再说。 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青凤便道,“玉雪小姐您要是觉得闷得慌,不如让奴婢陪小姐到府中四处走走吧?其实,府里也有不少地方值得一看的。” 反正坐着也是无聊,听青凤这么提议,她便欣然点头,“也好,就劳烦你了。” 青凤倒笑了,“您是小姐,奴婢不过是这府里的侍女,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话让主子听到,我会被罚了。您对我尽管吩咐就是,不要客气。” 玉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用问,她在这里,楚昀定是吩咐侍女好生对她,罚侍女,是怕她们对她有所怠慢吧。 铃铛见玉雪从竹风居里出来,马上拖了扫把跟上,突然冒出的身影倒让玉雪吓了一跳。 “铃铛,你怎么在这儿?”玉雪惊异的问道。 铃铛一本正经说道,“李嬷嬷说了,要铃铛看好小姐,小姐来了这里,铃铛自然也要来这里。” 还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来就来吧,抱个扫把做什么?还是楚昀叫她干活了? “那你为什么抱着扫把?” 青凤一脸无奈,怕她误会,忙解释道,“小姐被主子带来后,她跟来了,来时就拿着扫把,怎么说也不肯放手,我们真拿她没办法。” 按说,以青凤白虎他们的武功,拿下一个小丫头不在话下,但她是玉雪的人,便手下留了几分。哪知铃铛是个死心眼,丝毫不领情,将竹风居差点毁了,与青凤白虎厮打时,一点也没有顾及屋中家具,桌椅坏了不知多少。见玉雪问她,铃铛胸脯一挺,小脸一仰,“小姐不是说让铃铛看好扫把吗?小姐怎么这么不记事?” 她还有理!玉雪抚额,她不是死心眼,是一根筋的直肠子!也好,看在她忠心的份上,不责怪她了。 玉雪又好笑又好气,“铃铛,我给了你扫把是让你好好的扫地,不扫地的时候,你可以放在映雪园,下次不要这样拿出来了好吗?” “好。” 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便已走过了竹风居,竹风居前是一片人工湖,中间一条小路直通前院。 小路边的亭子里有两人正坐着聊天,见她们走过来,从亭中快步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拦住了她们。苏玉雪细看她几眼,发现正是皓月山庄景夫人的女儿景瑶。 ☆、【083章】景瑶的计谋 景瑶是楚昀的表妹,也是他唯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尽管景瑶面色看上去虚伪不善,但玉雪仍上前两步,笑着对景瑶一礼,“原来是景小姐,玉雪这里有礼了。” 景瑶袖中的手指狠命的捏着裙子,暗中咬牙压着一股怒火,她很想上前骂一顿苏玉雪,骂她勾—引昀表哥,但想着刚才与念瑶商议的计策,为了长久得到楚昀,为了楚昀彻底讨厌苏玉雪,还是装装样子吧。 她也上前一步浅浅回礼,故作惊喜,唇角弯弯笑道,“呀,这不是苏四小姐么,真是好巧,在这里遇见了你。我每个月都来表哥府上住个十天八天的,每次来,都是表哥陪我玩,只是今日表哥有事外出了,我正无聊呢。还好现在看见你了,咱们一起到那边亭子里坐吧。” 她说着拉过玉雪的手,不由分说往亭子里拽。 苏玉雪走近几步,见亭子里是个陌生的人,通身火红衣裙,年纪看上去十*岁的样子。 她的浓黑的长发垂到膝处,头上只戴了一顶玉冠,上衣是窄小的袖口,袖口上是一排珍珠。收得极细的腰身,腰上挂着一只短玉笛子,下身是宽大的长裙。 看打扮,她应该不是南楚人。 那人的脸生得极为美艳,鹅蛋脸型,眉毛又细又长,尤其是一双眼,直视眼瞳几乎要被对方摄去魂魄。那眼角微微上扬,十足的飞凤眼,看上两眼几乎不想挪移。 她肌肤较白,眼波流动,看似懒洋洋的歪坐在亭中的栏杆边,仿若无骨之人,却通身上下散着一种慵懒的妖艳,和一种无形的贵气。贵气不在她的衣着与头饰上,而在她的眼里,那眼里带几分漫不经心和几分狡黠,还有几分似洞察了人心的藐视。 见苏玉雪一直在频频看向念瑶。 青凤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姐,那是北狄国的念瑶公主。小姐最好不要惹着她。据说她极为难缠,连殿下也拿她无法。” 哦?北狄国? 苏玉雪眼睛眯了眯,北狄的念瑶公主?就是那个救了哥哥又困了他三年的念瑶公主?能将哥哥困住三年,一定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只是不知她为何在这里? 按说,邻国公主来访,应住在专门的行宫里,就算她想来皇子府上做客,也应有主人陪着,那这个主人楚昀去哪儿了? 念瑶看着几人走进亭子,依旧懒洋洋一笑,喝茶,吃东西。一双眸子却一直锁在苏玉雪的脸上,嘴角渐渐弯起。 景瑶将苏玉雪带到念瑶的跟前,对玉雪说道,“这位是北狄国念瑶公主,受表哥邀请,现在住在府里,只是表哥有事外出了,他托我陪着公主。玉雪快来见见公主吧。” 青凤看了景瑶一眼,嘴唇抽了抽,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玉雪看着念瑶,眉尖微微蹙起,想着哥哥的遭遇,她对这公主不喜,但公主既然在楚昀这里做客,自己怎么着也得做全了礼数。当下屈膝朝念瑶盈盈一拜,“苏玉雪见过公主。” 哪知念瑶见她行礼,快步起身将她拉往身边坐下,一双眸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啧啧了两声,“真是个美人啊,我北狄国还没人有你美呢,我还以为……,哈哈哈……”她像发现了宝似的,开心的笑起来。 景瑶瞧着念瑶的样子,心中泛起了嘀咕。公主这是什么怎么啦,怎么不按计划行走了?还是公主见了苏玉雪虚情假意的样子暂时忘了?还有,她怎么夸起苏玉雪来了,她苏玉雪长得哪里好看了? 不行,她不能等,算算时间,表哥这就要回来了。 青凤与琳铛一直站地亭中一角。景瑶眼珠转了转,朝青凤扬了扬手,“青凤,我与苏小姐在这里陪公主说话,你去端些茶点过来。” 青凤扫了她一眼,说道,“好,青凤这就去取。”她说完便转身,才走上两步,景瑶又叫住她,“还有,拿张软凳子过来,这石头砌的栏杆我坐着腰痛。” “是。”青凤抿着唇又转身。 “等等,还有,还有。”景瑶抚额想了想,“茶水要沏云雾茶,别的我喝不习惯,公主那里沏菊花茶。” 青凤吸了口气,道,“是。”只是才走出亭子,又听见景瑶唤她。 “我还没说完呢,青凤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景瑶哼了一声,“你是不是看在表哥不在,有意怠慢我啊?” 青凤的脸色顿时一变,只抿唇站在亭外,“表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景瑶冷声道,“你们这些侍女,仗着在府里多年,一个个倒拿起了架子!全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了?”她哼了一声,“你听好了,我坐的软凳子上要粉色的坐垫,其他色的我不喜欢;茶杯茶壶要全白瓷的,不要有花纹;另外再送些糕点过来,要玫瑰味,桂花味的和红豆味的,其他的不要。糕点要庆芳斋刘师傅做的,他做的最好吃。” 苏玉雪回头看着她,脸上一阵抽搐,景瑶说这么多,青凤记得住吗? 青凤低头默然不语,大约在努力记着景瑶的话。 景瑶说得口干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放杯子时发现青凤还站在亭子外面,眉头一挑,“你怎么还不走!” 青凤抿了抿唇,“表小姐的吩咐完了吗?” “完了!你快去办事吧!”景瑶朝青凤摆摆手,示意她快点走。 坐在亭子外面大树下的墨雅,嘴角狠狠的一撇,这位景小姐可真会折腾人! 不行,不能让她与咱们公主接触太多,要是公主学了她的样儿,那身为侍女的自己可不得遭殃了?她可没有那位青凤姑娘那样好的记性,能记住那么多花样的吃食。 想着,便拍拍屁股上的灰朝亭子里走来。 见青凤被自己支走了,苏玉雪身边只剩下一个小不点的傻丫头,她便开始向念瑶频频打眼色。 念瑶勾唇一笑,站起身来朝亭子边走去。亭子就建在湖上,探身出去,便是碧绿的湖水,微风吹来,湖水皱起一片涟漪。 远远的,有个月白色身影朝这边走来,景瑶心中大喜,啊,昀表哥终于回来了。 机不可失! 景瑶这时快速拉起玉雪的手,说道,“听说玉雪小姐家中也有一片湖,只是不知表哥府上的湖能否及得上玉雪小姐家中的湖呢?” 她半推半拽的,将苏玉雪拉到念瑶身边,然后将手伸向念瑶的背后,将念瑶用力一推。一道红影便飞出了亭子,直朝湖里栽去,接着是一声扑通的声音,人已不见了。 景瑶失色大叫起来,“苏玉雪,你怎么可以将念瑶公主推到湖里?你想做表哥的正妃而嫉妒表哥对公主好,也不能推她落湖啊!她可是府里的客人,要是她有什么事,你不是陷表哥于不利之境吗?苏玉雪你好狠毒!” ☆、【084章】景瑶失算,美人落水 景瑶拉着玉雪的胳膊大声喝骂,“苏玉雪!你居然推念瑶公主落水,你这是故意陷害表哥!倘若公主在表哥府里有个闪失,皇上是必会怪罪下来,你在嫉妒表哥喜欢公主,故意这样的是不是?” 真是无理取闹的女人。 苏玉雪很想将她一脚踹到湖里去,但是碍于楚昀的面子只好忍着。 她用力将胳膊抽回,抚着被景瑶抓出皱褶的袖子,笑了笑,“景小姐说话可要讲证据,这无凭无据的,谁人会相信?还有,我没理由推公主落水。” “凭据?”景瑶呵呵一笑,“用得着凭据吗?因为北狄公主此次来是同皇子和亲的,她会嫁给表哥,你便嫉妒了!” 苏玉雪袖中的指尖颤了颤,心中一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只是景瑶个人的说法,还没有第二个人跟她说起这件事,特别是楚昀,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楚昀真要娶那个北狄公主,他一定会亲口说给她听的。 于是,她也对景瑶一笑,“我不信,还有,我再说一遍,公主不是我推的,我的手可一直笼在袖子里。” 但是景瑶犹自不肯罢休,指着苏玉雪叫叫嚷嚷的声音大得怕是前院都听见了。 铃铛本来靠在亭子外面的一块石头上打瞌睡,见景瑶指着她家小姐谩骂神态极为蛮横,小丫头的脸当场就黑了。她怒气冲冲抄起扫把,呼呼呼几步跑进亭子,绕到景瑶身后就朝她的屁股上狠狠的一戳。 苏玉雪想阻止都来不及,吵闹归吵闹,但动起手来,那丫头的手劲大得可以拍死景瑶。因为这是在楚昀的府里,她不想闹大。 并且,与铃铛同时跳到亭子里的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女子。 这人正是墨雅,刚才亭子里的一幕如何能逃脱她的眼睛?再加上景瑶拉着她家公主一直絮絮叨叨说的话,她听了很不喜欢,当下也几步跳到亭子里,不动声色的将脚悄悄伸到景瑶的裙子下边一勾,恰恰这时铃铛的扫把也戳到了。 这一前一后的受敌,景瑶脚下站不稳,身子一晃,扑通,美人落水了,还溅起一个漂亮的水花。 铃铛与墨雅无事人一般互相看了一眼,耸了耸肩膀,各自回到原位,打瞌睡的打瞌睡,数蚂蚁的数蚂蚁,仿佛事情不曾发生。 独留苏玉雪一人站在亭子中央目瞪口呆,映雪园的铃铛手法怎么这么快?扫把舞得像剑一样?她不是一个在街上讨饭的小丫头吗? 楚昀听到这边的声响,急步奔过来,他抬头看了看亭子顶上,眉尖微微拧了拧,脚尖点地身子轻轻一跃跳进了亭中。 他一把抓过玉雪的手,见她一直在发怔,凝色问道,“你不在竹风居养病,怎么跑出来了?” 楚昀不去关心落水的人反而关心她的病,让玉雪心中暖暖的,她也没有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就这样一直微笑着抬头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楚昀将手抚上她的额头,“外面风大,回屋里去吧。” “殿下,景小姐掉到湖里了。”玉雪指了指湖水。湖里,早有后院的护卫跳入水里救人了。 景瑶正在湖里扑通着,扑通了几下,露出一个头来,发髻也歪了,头发一缕一缕像几条蚯蚓搭在头上,别提有多狼狈了。她喝退了那个想拉她上岸的护卫。 为什么不是昀表哥来救她?为什么是个护卫?是个护卫也就罢了,还长得这么丑!还不给本小姐滚远点! 其实湖水也不深,只及景瑶的脖子处,她抬起来头,正看到楚昀一脸柔情的站在亭子里,亲昵的对苏玉雪说话。她的脸色霎时黑成锅底。 苏玉雪,一定是她推的本小姐! 她抹了一把脸的水,恨恨的扔掉一根挂在头发上的水草,放开嗓子就哭起来,“表哥,你的护卫要是再来晚一步,瑶瑶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就要去地府见爹爹了,可怜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啊!呜呜呜呜。苏玉雪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表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听说你喜欢念瑶公主,竟然大发脾气,刚才还将公主推到水里了。哎呀公主不知是生是死呢!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着一边慢慢地走到了岸边。楚昀只好放开玉雪的手,伸手将她拉上岸,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瑶瑶,这是怎么回事?” 景瑶心下一喜,趁势扑向楚昀的怀里哭得更凶了。“苏玉雪,是苏玉雪推我的!表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你说过要一生一世都对我好的,现在有人欺负我,你怎么就不管了?呜呜呜呜……,我差就死了啊!呜呜呜……” 苏玉雪恨得只想拍死这女人算完,谁推她了? “景小姐你弄错了。”墨雅这时闪身过来,双手抱胸依旧面无表情,下巴抬了抬,“是我推的你,不是苏小姐!” 苏玉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且看她们唱的是什么戏,她一来,亭子里的人一个一个便莫名落水,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景瑶这下吃惊不小,停了哭声,“你为什么要推我?” “你敢将我们公主推到水里去!还问我为什么?”墨雅冷笑,“现在公主她人呢?还不派个会水的人去湖里找找,咱们北狄人不善游水,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死她?你才是最恶毒的女人!”墨雅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生起气来睁得如铜铃一般仿似要吃人。 景瑶想起刚才还挨过墨雅的两个巴掌,不禁将头往楚昀怀里缩了缩,哭着说道,“表哥,你要相信我,不是我推的,是苏玉雪。” 楚昀拧着眉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会查清楚,表妹也不要伤心了。” 景瑶听楚昀安慰她,心中欢喜,得意的看了一眼苏玉雪,她与楚昀是青梅竹马,怎么着也会帮她的,看你苏玉雪怎么过这一关! 苏玉雪眉头微挑,冷眼看着景瑶。她算明白了,刚才景瑶热情的拉她进亭子里,接着公主莫名落水,现在又一口咬定是她推公主落的水,原来这一切便是景瑶布的局。 她不曾得罪她,她为什么要害她? ☆、【085章】哪是无情,哪是痴情 听着景瑶在楚昀面前絮絮叨叨的哭诉着,一直不出声的念瑶,眼角狠狠一阵抽搐。 这女人刚才的狠劲哪里去了?要自己假意站在亭子边上,做个失足落水的样子,设这个计谋一石二鸟。一个报刚才墨雅打的耳光之仇故意推她落水,假意成了真意。另一个是陷害苏玉雪。要是这点也能将她糊弄了,她早在北狄国被人害死一千次了。 不过,可惜,景瑶算好了一定能推她落水,却算不出她念瑶的轻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赁景瑶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哪里看得清她的身影去了何处? 正好无聊的很,不如逗她们玩玩。 她从亭中跃出脚尖只在水面上一掠,然后又点着水波跃上了亭子顶蓬。趁着景瑶拉着苏玉雪喝骂的同时,手中红绸一卷,亭子边上的一块大石头被卷到了湖里,那声音真像有人落水了。 此时,听着亭子里越来越讲不清的官司,间或还有个三角恋,念瑶好笑的哼了一声,在亭子顶上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她双手枕着头躺在亭子顶上,看着蓝漾漾的天,白软软的云,微眯着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好看又带几分狡黠的笑容,悠闲的晃着脚,扬声道,“谁说本公主掉进湖里了?” 声音响起,亭中所有人都不由得朝上面看。 “这……这是公主的声音?公主不是掉到水里去了吗?”景瑶这时也糊涂了。 一阵呵呵呵的笑声响过,火红人影一闪,念瑶从亭子顶上跳了下来,只见她裙带翩飞,仿佛一朵盛开的映山红。 她弹弹裙子上的灰,一手捏着一缕头发,一手背在身后,施施然的走到刚才坐着的栏杆边靠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楚昀,“大殿下,今日有人想陷害本公主,殿下你作何处理啊?” 景瑶的脸上霎时一白,念瑶要是倒戈,她必完蛋!她向念瑶又开始打起眼色来,做了个“皇子妃”的口型,提醒她要一至对敌,不能因小事而坏了大事。 念瑶斜斜瞥了她一眼,依旧笑意吟吟,翘起兰花指开始剔指甲。 景瑶心下着慌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楚昀挑眉道,“哦?是谁要加害公主?待本皇子查出一定重重罚她,给公主一个交待。” “那人是你的至亲至爱,大殿下你罚还是不罚呢?”她抬起头来冲楚昀一笑,笑得嫣然,楚昀将眼光挪向玉雪的身上。 念瑶却狡黠的一笑,抬起染了艳红蔻丹的手来朝景瑶虚虚一指,“殿下不是她,是她!” “不,公主,你一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是我呢?是苏玉雪推的。你弄错了。”景瑶慌忙摆手,虽然念瑶说她是表哥的至亲至爱,表哥也没有反对,让她心中欢喜,但她却不想被念瑶指证,“公主,苏玉雪是嫉妒你会抢她的正妃之位才推你落水的。”说着还死劲朝念瑶眨着眼,提醒她不要忘记了两人之约。 哪知念瑶只当没看见,嘻嘻一笑,“不,就是你。你还说本公主要是做了殿下的正妃,要我也怂恿着殿下娶你进门。前提是一起除掉碍事的苏玉雪,你不想苏玉雪做殿下的正妃,你讨厌她。” “不,你胡说!”景瑶急道。“我没有说!”说着又转过身来,拉着楚昀的袖子,两眼含泪道,“表哥,我没有说啊,你要相信瑶瑶。” 原来如此! 苏玉雪心中冷笑,她成了某些人的障碍物了,要除之而后快。一个正妃的位置能弄出这么多事来,只怕以后也是不得安宁了,何况她是楚昀的表妹,还是他的至亲至爱。 这糊涂帐不看不算也罢! 她转过身,想走出亭子,手却被楚昀抓住,“玉雪……”他盯着她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却被身后突来的声音喝断。 “苏玉雪当然做不了正妃!皇上赐婚下来,并没有说指为正妃,以她的家世她只能是侧妃!” 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傲气从亭子外面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景夫人不知几时已站在亭子的外面,正满脸得意的看着苏玉雪。 景瑶见景夫人来了,更加撒起娇来,哇的一声又哭了,“娘——” 景夫人一看景瑶的狼狈样儿,一张脸马上垮下来,也不要丫头扶了,几步跑到亭子里,抹了抹她脸上的水渍,扶着景瑶心疼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景瑶咬了咬牙,伸手一指苏玉雪,“是她,是她与人合起伙来推我落的水。女儿差点被淹死了呀。” 楚昀皱眉,“表妹,不得胡说。你怎么能怪玉雪呢?公主的侍女都说是她推的。” 景瑶可不管,她哪里敢惹那个黑面罗刹,反正刚才乱得很,也没什么人看见,便一口咬定就是苏玉雪。“就是她推的!她嫉妒公主与瑶瑶。” 苏玉雪转身看着景瑶,怒目而视,这个女人是不是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伸手一巴掌打向景瑶,声音之清脆,惊得念瑶都眨了好几下眼。 “苏玉雪,你敢打我!”景瑶捂着脸大哭起来。 玉雪冷笑道,“这是告诉你,不要以为别人是傻子,以为别人是傻子的人,其实自己才是傻子!还有,你记住了,我苏玉雪,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必会加倍还之!” 景夫人勃然大怒,“好一个无教养的丫头!”她手巴掌举起来就要朝玉雪扇去,却被楚昀半路给截住了。 她气得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道,“昀儿,我早就说了,一个破落侯府的旁支,能有什么教养好的女子,嫉妒生恨,推人落水,还打人,还想着做正妃之位。吾皇英明,圣旨只写了赐婚,没有说正妃之位。否则,昀儿你娶了这么个女子进门,不是有辱你的声誉么?以她的品性,得个侧妃也是瞧得起她的家门。” 倘若景瑶是嫉妒她才说什么侧妃之话,那么景夫人此番一说,还拿圣旨说事,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苏玉雪默然不语站在当地,耳中一阵嗡鸣,她只是怔怔的望向楚昀,没有哭,没有悲,没有喜,仿佛整个人进了一个空洞之地,脑中只反复的响着景夫人的话,“……侧妃侧妃侧妃!” 楚昀却是没有任何解释,但脸色很不好看。 不解释? 便是默认。 那就是真的了! 她突然一笑,转身便走。那笑里含有决绝,含有愤怒。 她此时脑中忽然明白了,皇上素来看似一时兴起的对皇子们的指婚,也是事先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交于钦天监测算过一番,看是否女方的八字与男方的相谐,令男方家中人丁兴旺,看是否能给皇家带来和平安宁。 只是到了她这里,她不曾听家中人提起,有拿出她的生辰八字给宫中之说,也没有宫中派人来看过她的面相。 这本是选正妃的应走的程序,当然选一个侧妃是不需要的,能生养就行。 原来啊,原来! 也不知是昨日晕倒后身子没有完全复原,还是被景夫人的话给惊蒙了,她的身子有些飘飘然,目光呆滞。 景夫人犹自在那里絮絮叨叨,“看看,这就是一个破落侯府教养出来的女子,说打人就打人,就走就走,真是不像话!” 念瑶嘻嘻一笑,“夫人,我这么听着,怎么觉得你说的是你的女儿啊?” “你——”景夫人一口气给憋在心里,生生将一张老脸给气得通红,想还口不能还口,想发作不能发作。对方可是邻国的摄政公主,手握大权,可不是苏玉雪那类好拿捏的人,是得罪不起的。于是,她只能恨恨的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理会念瑶。 苏玉雪朝前院走去。 楚昀甩开景瑶冲上去拉住她,一脸怒火。 “苏玉雪!” 苏玉雪也不回头,停下脚步涩然一笑,只淡淡道,“楚昀,苏玉雪只能是侧妃吗?是不是?可是,我苏玉雪宁为正妃不为侧妃,既然你给不了玉雪的,那玉雪只好请皇上收回旨意。玉雪会稍后到御前谢罪!” 她破天荒的没有叫他一声“殿下”,而是以平等心叫出他的名字。 楚昀拉着她手腕的手指颤了颤,满脸阴沉。 她怎么这么傻呢?她早该想到了啊,以她现在的出身,母亲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子,且没有封号,父亲也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商人。要不是生在侯府只怕连普通的商贾也不如。 楚昀却选了她,没说明正妃,那便是侧妃了。 苏玉雪无声一笑,说完抬脚要走,却发现手腕被楚昀的手死死的钳着,那手因为暴怒还有些发抖。 他暴怒? 他暴怒什么? 他凭什么暴怒? 她苏玉雪都没有暴怒好不好! 他有什么资格朝她发脾气? “你放开!”她伸过另一只手来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几乎要反折了过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因为玉雪的用力而泛起血色,楚昀仍然不松手,由她掰着。 苏玉雪却不敢用力了,她叹了口气,低低道,“你这是做什么?” “玉雪……”他看着她,真想将她蛮横的抱进竹风居不要她走,冷不防一个人冲了过来。 “楚昀!”那人如一阵狂风卷过来,间或夹带着雷电,他一把劈开楚昀的手,将玉雪拉了过去,护在身后,大怒道,“你食言了,你既然没有能力给她想要的,我便要带她走!” “章统领?”楚昀语气冰冷,“放开她!”掌中生风击向章明启。 章明启带着苏玉雪身子一闪让了开去。暴喝一声,“不放!有本事从我手里抢!” 脚步未停,他又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挥手反掌猛击,一掌击在楚昀的胸前。楚昀身子晃了一晃,脚步踉跄,不由得退后了两步。一张脸霎时惨白一片,连嘴唇也变成了淡淡的灰色。 他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指了指章明启,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得而不到要强抢吗?殿下?”章明启冷笑。 他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楚昀,拉了苏玉雪便走。白虎与青龙已跃过来,白虎扶起楚昀,青龙拔出腰间软剑就要刺向章明启。 楚昀挥手制止了。 “玉雪!”楚昀推开白虎,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可苏玉雪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不看他的口型都不知道他在说话,“玉雪……”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突然身子晃了几晃,口角有鲜血溢出,倒在地上。 只是苏玉雪已被章明启带出了后院,看不到这一幕。 “主子!”白虎脸色大变,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而此时青凤已带着几个仆人搬了景瑶要的东西来,见楚昀倒在地上,吓得施展轻功飞来,白虎一把抓住青凤怒道,“你是怎么照看主子的?他的元气是怎么回事?” “主……主子……主子……”青凤吞吞吐吐,她能怎么说?她早知道会如此。 她只能盯着主子身后提醒,可身体是他的,他要怎样折腾,她也无法啊! 楚昀昏倒,景瑶也不傲骄了,吓得花容失色也奔了过来。哭哭啼啼地喊着“表哥,表哥。” 景夫人也慌了神,指挥着那几个搬东西的仆人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御医!” 最难选择的是念瑶,眼睁睁的看着章明启拉着苏玉雪的手无比的关切,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走了,心中大为恼火。 她追上去跑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来去瞧楚昀。白虎与青龙已抬着楚昀往竹风居而去。念瑶跟在后面。 快到院门前时,青凤手一拦,“抱歉,公主,主子有交待,此处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得入内。” “那我们呢,我们也不得入内吗?”景夫人冷声道,“我们可是他的亲人,他如今病了,连姨母与表妹也不能去看看吗?” 青凤看了她二人一眼,什么也不说,“砰”的一声关了院门。 念瑶看着院门勾了勾唇,身子轻轻一跃,落在院内。白虎与青龙同时拔剑,念瑶手中红绸一抖,一拽一拉,两柄剑瞬即脱手,白虎与青龙心中都大吃了一惊。 “我说。”念瑶施施然走向前,吟吟一笑,“楚昀的府中都是这么待客的吗?” 白虎与青龙上前一步,抱拳一礼,“公主,请恕在下们失礼,实则是主子有交待。” “好好好。”念瑶摆摆手,“你们主子可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女人跑了不去追,还气得病倒!真真让我这局外人也干着急。”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这是灵元丹,可暂救他一命。” 青龙与白虎对视了一眼。 念瑶看出他二人眼中闪着怀疑,笑道,“不是毒药,是我用十二种稀有药材做的固本药丹。本来我想着亲自给他瞧病,可你们不放我进去。再说了,你们皇帝陛下希望我们两国联姻,我也没有必要害他。” 念瑶说完,又飞出了院外。 直看得景夫人母女满肚子羡慕嫉妒恨。 “娘,你看,一个侍女也敢耍脾气。”景瑶恼恨的指着竹风居院门说道。 景夫人嘴唇掀了掀,“行了,先回去换你的衣衫再说,今日也不是白来,至少将那个碍事的苏玉雪给赶走了!” 景瑶得意一笑,“那是,娘,那个苏玉雪想进这府里,那是痴心枉想,她想做正妃?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顶多就是个侧妃罢了。” “不!我连侧妃也不让她做!”景夫人哼了一声,“平阳侯府的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你昀表哥手下的庄子和田产,可是三个皇子中最多的,抵十个平阳侯府都不止,平阳侯府如今可只有一个空架子,早被他们当今的侯爷给挥霍空了。上次,听说他们摆的什么赏花宴,连个做糕点的师傅也请不起,还从宫中借了人,真的是笑死人了。他们想着将苏玉雪嫁过来,傍着金山好发财,那是做梦!我绝对不允许这事发生!他们当我皓月山庄的人是好糊弄的吗?” …… 章明启拉着苏玉雪快步走出了楚昀的府邸。 府门前早有章明启备好的马车,一个青衣小仆从车上跳下来挑起帘子。 “公子,回咱们府里吗?”小仆问道。 章明启看向玉雪,用眼神询问,玉雪侧头看着他,“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章明启不答,只吩咐小仆,“二月,去城外西山。” “是,公子。” “你没有忘?”玉雪问他。 章明启拉着玉雪的手,“我没有忘记,今日,是她的生辰日,我有三年没有去看她了,一起去吧。” 城郊西山,苏家的陵园里,苏玉雪与章明启绕过几座坟莹,在一块竖着青色墓碑的坟前坐下,玉雪伸手抚了抚墓碑,叫了声“娘亲。”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可以坚强,任何时候都可以,前一世,父母双双离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大哭。但是,现在在生母坟前,她却想放下内心那份强装的坚强,想偎依着母亲。 章明启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玉雪,有些东西,别人给不来的,不要也罢,重要的是自己开心,自己觉得是世上最好的,那便是最好的。不必看人眼色活着。” 苏玉雪拔了拔甄氏坟头上的草,默了片刻,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渐渐驶离西山。苏玉雪却一直坐着不说话。呆呆的看着车窗外。章明启伸过手去捧起她的脸,蹙着眉头道,“你长得越来越像以前的样子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妍玉与玉雪本就是堂姐妹,两人相差几岁,她现在渐渐长大,的确会越长越接近妍玉的相貌。但是,她心头一跳,那么…… 章明启盯着她的脸看,神色有些凝重,“我总觉得李氏不是最后的主使,一定还有主谋,以她一个深闺妇人的见识还没有能力布这场局,所以,玉雪,你以后可要当心了,我又不能时刻在你的身边。” 苏玉雪微微一笑,扑向章明启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哥,我经历两世,不会再受人左右了,所以,哥哥不要担心,玉雪不会有事的。咱们昨日合谋,不是除了李氏么。” 说起李氏,玉雪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直起身子,“哥,那李氏不能死,死了咱们没证人了。并且,还有一些事,要从她身上佐证。她现在是不是被关在京兆府尹的大牢?京兆府尹白仲是白姨娘的哥哥,白姨娘与李氏有过结,只怕会暗中对她下手,哥,你还是将她暗中转移一个地方吧。” 章明启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昨日的苦肉计,让你多少吃了些苦,剩下的哥哥自然会处理,你呀,就不要操心了,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皇上的这场指婚。”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玉雪身子一软,靠在车内不再言语,楚昀还没有亲口对她说,她要等他来说清楚。 …… 马车在平阳侯府前停下,章明启先下了车,再伸手来扶苏玉雪,铃铛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车停后,她也跳了下来,手中依旧拖着把扫把。 苏玉雪抚额,这丫头的一根筋着实要训导一下,可不能去哪里都拖着扫把。 府前守门的人见到玉雪回来,早有两个传话的仆人飞快的跑进府里去汇报了。 两人并肩走到侯府门前,玉雪向往常那样拉了章明启的手就要往里拽,却见拉不动他,他仍仰头看着牌匾,默然不语。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平阳侯府”四个黑底鎏金大字的牌匾巍峨悬挂在府前的门楣上。 章明启嘴角一扯,抬手朝那牌匾虚虚一指,眉眼间闪着冷意,“玉雪,这里本来就是咱们兄妹们,迟早一日我要赶出这屋里鸠占鹊巢的人!” 府里已有人来迎接苏玉雪。章明启握了握苏玉雪的手,“玉雪,我先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看也不看出来的人,大步朝马车走去。 现在,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出来,脸上一直都是贴着人皮面具。但是玉雪知道,他其实很想进来,毕竟,他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你这水性扬花的女人!” 突然,一个女子在她背后嚷道。 苏玉雪没有回头,继续朝里走。 “苏玉雪,我叫你呢!你怎么不站住?”那人冲上来就去拽她的袖子。 苏玉雪慢慢的转过身来,挑眉看着那人,“你头一句又没有叫我,我为什么要转身?大姐!” “没叫你名字,可水性杨花叫的就是你!”苏玉秋依旧趾高气扬,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苏玉雪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大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你敢污蔑我,当心我一纸诉状告你到府衙!” “你敢打我?苏玉雪你个贱妮子!你明明指婚给了大殿下,还同一个陌生男子同坐马车回来,你就是水性扬花。”她声音尖利,街上频频有人朝这里看来。 苏玉秋扑上前来就要同玉雪厮打,玉雪顺手一捞,钳住了她的手腕。苏玉秋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而玉雪前世可是从小习武,怎会放在眼里? 苏玉雪瞥了她一眼,只恨昨日心慈手软没有将她告到牢里,她忽然笑道,“姐姐是不是觉得白大人那里不追究了就没事了?白大人那里念你是初犯没判罚,倘若我再告你一个污蔑罪,加上前一个意图谋害堂妹之罪,不知他会不会两罪并罚?判你个十年八年的监禁,或是流放什么的,呵呵,谁知道呢!” 苏玉秋的脸马上白了,连玉雪打的那一边脸本来红着也被惨白给盖住了。玉雪松开她的手,她在原地踉跄了几下。她恨恨的一指玉雪,“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你等着!”苏玉秋哼了一声,大步朝府里走去。迎面遇上章氏与桂嬷嬷,她怒气冲冲的将两人一推,“见了本小姐还不让开,你们眼瞎了吗?” 章氏一向不喜惹事,桂嬷嬷又是下人,两人被苏玉秋推了一把,都没有发作,由她扬长而去。 章氏与桂嬷嬷两人见了玉雪,都是惊喜万分,将她从头看到脚,章氏伸长脖子又看向她身后,问道,“玉雪,谁送你回来的,是不是殿下?怎么没有看见他的马车?” 玉雪勉强一笑,“娘,先进去吧,我有点累了。”她又转身对桂嬷嬷道,“有劳嬷嬷来接玉雪,还要麻烦嬷嬷替玉雪向祖母问声好,就说玉雪晚一点就会去看她老人家。” 桂嬷嬷笑道,“老夫人也是担心小姐的身子,这才让老奴来看看,既然小姐说累了,先歇着吧,老夫人也不会怪罪的。” 玉雪点了点头,随章氏回了映雪园。 园中一切还是原样。 倒是跟在玉雪身后进了园子的铃铛让众人不解。李嬷嬷一把将她拽住,冷喝道,“你这呆丫头,我昨日叫你看好小姐,结果小姐被殿下带走了,你又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好来的是殿下,要是来的是个贼人可怎么办?小姐不是危险了?” 铃铛木纳纳回道,“我看见殿下带着小姐出去了,所以我也跟去啦!小姐不是没事吗?” 贼人? 这到是让玉雪想起一个问题来,她园中的人太少了,小的小,弱弱的,老的老,要是昨日不是她事先设好的局,而是真的有人害她的话…… 她心头一惊,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人宰割了? 不行,得想办法往园里加人。但加人一定得要些机灵,最好是会武的人。 当下想好了,决定明日去趟西街,那里有专门买卖家奴的地方,也许能挑上几个好的。 众人见玉雪回来了,都很高兴,玉雪看见景姑也在,冲她点了点头。园中气氛很是融洽,想必她不在时,这几人之间已解开了误会。 珠儿昨日被玉秋打了几巴掌,脸上有些红肿。 “怎么不擦点药?”玉雪扳过她的脸问道。 “回小姐,已经上过药了,乔大夫说,上药也要三天才消肿。”铃铛的嘴巴肿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还算听得清楚。 玉雪暗暗叹息一番,她为了让李氏落入她的圈套,除了景姑,她骗了所有人,这才招来她们吃了苦。 珠儿一直盯着玉雪身上看,看得玉雪也一头雾水的往自己身上瞧,没什么问题呀,“珠儿,你看什么呢?” 珠儿笑道,“我在看小姐身上的衣衫,做的真好看,这花样真新颖,哪天我也照着做一套给小姐穿。” 衣服?玉雪捏了捏身上的衣衫,不禁涩然一笑,这还是楚昀那里穿来的呢。“珠儿喜欢,就送你好了。”她站起身来走向里屋,对着镜子就开始解那外衫上的扣子。扣子太多太繁杂,解了半日也没有解开,她干脆使劲一拉,扣子蹦断了,四处飞溅。 吓得珠儿扑通跪下,“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珠儿只是看了两眼衫子而已,珠儿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喜欢衫子上的刺锈的花样。小姐你别生气了,珠儿再也不敢看了。” 玉雪的手僵住了,她这是在做什么?生气,为什么生气?嫉妒?还是愤怒?她干嘛要嫉妒呢? 他楚昀生为皇子就理所当然的可以三妻四妾,暖床的,通房的,陪侍的,各种各样的女人可以有一大院子,她苏玉雪哪有资格生气?她出都出了他的府邸,都说过了要去御前谢罪退婚了,还气什么啊气!跟件衣衫赌气,不是矫情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轻轻的脱下外衫,扔在地上,顺手拉起珠儿,“我也不是在说你,你快别哭了,我是真的不喜欢这衣衫!” “小姐,你说的是真的?”珠儿抹着泪,“可是小姐刚才的脸色好难看啊,珠儿以为小姐是在生珠儿的气呢?” “怎么会呢?”她微笑道,“好了好了,你去准备些热水来,我想沐浴,还有,将我以前穿的衣服拿来,里衣外衣都要。身上这套么,你扔了吧。” “扔了?”珠儿睁大眼睛,她没听错吧?这衣衫的面料是雪蚕丝锦做的啊,价值千金一匹呢,还有衫子上的刺锈花样,街上的铺子里可做不出这样的花式啊,这八成是出自宫中。小姐现在说扔就扔了?但她不敢顶嘴,又实在舍不得,便悄悄卷了一包塞到一个柜子里。 玉雪晚饭也没有吃,便睡下了。章氏与苏世安来了好几趟,也带来了乔大夫,她一直说没事,只是累了。给她把了脉后,乔大夫惊奇道,“明明昨日已病入膏肓啊,今日看来已全好了呢!果然大殿下的医术在老夫之上!” 这话玉雪根本没有在意,她为了将李氏扳倒,事先吃了一种能使脉象有种假似紊乱的药物,睡个几个时辰后,便会自动好,哪里是楚昀的医术高明?分明是你乔大夫的医术低!瞧不出来! 但她也不挑明,由着乔大夫说。 章氏与苏世安听说玉雪没有大碍,两人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苏玉雪设计帮白姨娘洗了冤屈,白姨娘对她与章氏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白姨娘一高兴连带着苏世安的心情也好了。苏家三房里前所未有的其乐融融。 打发他们离开后,苏玉雪将自己整个人藏在被子里。 入秋后,白天变得短了,转眼月亮便升了起来。夜风吹得屋中起了阵阵寒意。月光透着珠帘照在地上,珠帘轻轻晃着,摇碎一地的银光。 有什么声音在园中响起,仔细辨认,是有人赫赫的打斗声,夹杂着铃铛的吆喝声。 自从知道铃铛会武后,她便对那个丫头暗中留意着,知道她是除了园中的人,个个当成仇人的性子。 苏玉雪眉尖一挑,这府中还是不安宁吗?她掀被起床,穿上鞋子奔向院内,见铃铛与五月正与青凤厮打。 青凤的武功看上去不弱,她没有武器,空手迎上两人,铃铛的手中依旧是把扫把,五月的手中拿着一把花锄,花锄的顶端是锋利的铲子,比长枪不会逊色,在他手中舞得飞转,只是半点也近不了青凤的身。 铃铛人小个子小,身手非常灵活,忽而上忽而下,虽伤不了青凤,但也让青凤频频看向她,似乎将铃铛当成了一个劲敌。 玉雪心中纳闷,想不到铃铛的武功这么好,她为什么流落到街头讨饭? 不过她此时不想去关心这个问题,她一直盯着青凤,已快二更天了,她来做什么? “住手,你们别打了!”玉雪大声喝道。 三人同时住了手,青凤拍了拍身上落下的扫把灰,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玉雪小姐的份上,我手下留了几分掌力,你们二人哪里是我的对手?只怕早就筋骨错断了” 五月哈哈一笑,“这可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丫头,谁要你留情啦,来来来,到外面去,咱们再来大战三百个回合。” 玉雪抚额,她这园中都是些什么人啊?“五月!”她喝道,“她的确是让了你几分,刚才她的右手明明已经点上了你的耳后穴位,却手指一挪点到了你的肩头,倘若真的点在耳后,你不死也得重伤!并且,她的内力一直只控制在三层。” 五月脸色白了一白,“小姐……” 被人看穿,他很不自在。其实也没什么,楚昀是谁?他的手下会有懦夫吗? 玉雪朝五月和铃铛手一挥,“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她是来找我的。” 五月冲青凤扯了扯嘴角,扛着花锄走到院门边的小屋里睡觉去了。铃铛也扔了扫把回了旁边的耳房。 苏玉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青凤一眼,转身往里屋走去。 “玉雪小姐!”青凤在她背后喊道,声音带着焦急,“小姐真的是个无情之人,枉费主子对你的一番痴情了。” 痴情?玉雪冷笑一声,她转过身来,淡淡看着青凤,“那只是你表面看到的,有些事情你不懂。” “奴婢是不懂,奴婢只是个侍女,不懂玉雪小姐与主子之间的事情。但是——”青凤越说越急,她索性走到玉雪的跟着,与她只隔着两尺之距,讥诮一笑,“但是,诚如玉雪小姐所说的,奴婢就是不明白,主子为什么明知他的毒发时间快到了,还用体内仅有的一点元气为玉雪小姐逼毒?为什么他明知没了元气来抵抗体内的毒素会要了他的命,明知那是会送死的节奏还要冒险去做?他为什么?奴婢就是不明白!所以,特意来请玉雪小姐解释一番!” 玉雪僵在当地,赫然睁大眼看着青凤,她说的什么? 青凤又继续说道,“玉雪小姐当真无情啊,所以看不出别人的痴情,就在小姐随章统领离开后,主子便毒发了,倒在地上现在还在昏迷。其实,他早就撑不住了,却一直忍着,看你离去后才倒地!玉雪小姐,请告诉奴婢,哪是无情,哪是痴情?”玉雪却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怔怔的看着青凤,眼角有泪滑落,她浑然不觉。 心中反复在自问,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没有中毒,她的毒只是一种假象,楚昀为什么会耗费元气帮她疗毒?他又是怎么中的毒? 青凤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玉雪小姐想知道?自己去看吧,看在他救了你多次的份上,于情于理,玉雪小姐难道不应该去看看他?说不定这次不看,就没有机会了。” 青凤说完,也不等玉雪的回话,转身便走。 “你等等,我跟你去!” …… 章太尉府的后院,一间雅致寂静的院子里,两个仆人抬了一大桶水往里屋走去。夜色已渐浓,院中的树上是浓浓的黑,早已看不清是什么树。 两个仆人进屋后,其中一个仆人说道,“公子,水好了,您沐浴吧。” 里屋有一人嗯了一声,听声音应是位男子。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仆人走了出来。 随后,窗户纸上映出里面那人脱衣的影子。一件一件的退去,动作缓慢而带几分诱惑。衣衫渐渐少了,露出那人匀称的身材。 院墙边有一株高大的树,上面斜斜靠着一个女子,女子两眼放亮的盯着窗户纸,直到屋内那人停止了脱衣,身子矮了下去,应该是坐进浴桶里了。 女子的手指放在口中狠狠的咬着,嘴角有口水直流。她抬起袖子擦了好几遍,口中还嘟囔了一句,“尼玛,快要流鼻血了,章明启你不要这样炫耀自己的身材好不好?” 也许是女子太激动了,弄得树枝乱晃,树上的叶子哗哗一直乱响,惊得屋里的章明启冷喝一声,“谁?” 树上的女子瞬间惊醒,她丹田运气脚尖轻点,直扑窗户。木质的窗户并不牢,她又是有备而来,手中某件东西一勾,整个窗户架子被她扯了下来,女子的娇小的身子闪身而入。 锁定目标,一击便中,只听扑通一声,她落入了屋中那男子的浴桶。 “我会对你负责的。”她搂着他的脖子嘻嘻笑道。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追随,爱你们,么么达! ☆、【086章】苏玉雪,你敢跑 这人像是天外来客,扑通一声落在他的浴桶里。落进去时还嘻嘻的笑着。他不用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天下也只有她将跳入他的浴桶做毕生之追求。 女子娇软的身躯贴上章明启结实的胸堂,让他更加如木桩一样杵在浴桶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软玉在怀,阵阵女儿香直袭他的心肺,偏偏他此时身无寸缕,所处的空间又极为狭小。而她穿的衣衫又一惯的单薄且又紧身,让他躲无可躲,除了恼火也只有恼火,当然还有无可奈何。 她斜倚在浴桶壁上,眼角弯弯,红唇勾起,一双如墨晶的眼珠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像是猎人正在欣赏捕获到的猎物。 而他的怪异的表情与模样,却让她心中恨恨得直磨刀。 这个世界里,各种传奇话本子上不是说,夜半男女幽会总会发生点什么吗?特别是女人到了男人的屋里,那是会瞬间就爆发出火花,噼里啪啦滚在一起的。为毛面前这家伙,见了她像是见了有人要强他一样的惊恐? 惊恐你妹啊!她是女人好不好? 她收了笑容,无比恼火的在他身上乱抓一通。拧,我拧,我拧拧拧! 章明启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两只胳膊垂在浴桶里面,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不敢动弹,任这女人抓咬捶打,十八般手段用在他的身上,他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坐定浴桶不挪腚! 他不敢惹恼她,怕她一怒之下劈开这浴桶。 其实内心里,他很想将这软骨一样的女人给扔出窗外,可现在她的身上也*的,扔她出去,她必定会更加得意的嚷得府中人尽知。说他非礼她,要他负责,或者说她非礼了他,会对他负责。 章明启只得忍着怒火,低声吼道,“北念瑶,你知不知羞啊?你堂堂北狄国的摄政公主,月黑风高之夜,来偷窥男子洗澡,还跳到人家浴桶里赖着不出去,真不知你们宫中的教养嬷嬷在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你还如何号令满朝文武大臣?” 教养嬷嶙? 她眼神微眯抬起头望了望高高的屋顶,思绪飞到多年前,是有那么四个整日板着冰块脸的嬷嬷轮流着来折磨她。不过没出三日,却被她折磨跑了,宫里的嬷嬷们见了她都是绕道而行,从此没人再敢来教训她。至于那满朝的臣子嘛,见了她如同老鼠见了猫,谁敢说她? 章明启道理一大通,气话一大通,念瑶仍不为所动,两只眼睛像个花痴一样锁着章明启的脸。 “可是,我要对你负责啊,木公子。”趁他不注意,念瑶伸手扯掉了章明启脸上的人皮面具。“你以为贴着块皮,我就找不到你啦?你难道不知我念瑶号称北方的苍鹰么?任你躲在哪里,我都会将你找到,除非,你化作一堆白骨埋入地下。所以,你还是趁早跟我走吧!免得我翻脸发了脾气。” 章明启却忽然笑了笑,“公主,我现在可是天辰帝身边的玄甲卫统领,官居二品,公主想带走我,是不是要得到皇上的同意?毕竟,一个官员的出走可不是一件小事,特别是,我还负责着皇城的警卫。” 念瑶伸出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戳,嘻嘻笑道,“那又怎样,以我北狄摄政公主的身份要你,他敢不给?大不了以一个城池做交换,他一定会乐呵呵的将你洗干净了送到我的行宫去。还有,我有你的卖身文书,你少给本公主耍赖!” 说着,念瑶伸手去扯衣领,章明启见状神色大变,身子不由得往浴桶壁上贴了又贴,恨不得挤到浴桶的木头块里去。 她唇角一扯,眉梢扬了扬,嘻嘻一笑说道,“我现在又不吃你,你慌什么?” 说完白了他一眼,手已从胸衣里扯出一件东西来,那东西是用乳白色布料做的,说像个口袋又两头有洞,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最后落款是“木寒”两字,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嘴唇印,唇印有点大,应该是男人的。 “怎么样?还想抵赖吗?上面白布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木寒木公子自愿卖身给北狄国念瑶公主一百年,以此为据不得反悔,否则,必受终身孤独之诅咒。” 念瑶洋洋得意将那文书拿在手中抖着。 见了那所谓的文书,章明启的脸起初是狠狠的抽了抽。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是一脸淡然,接着勾唇一笑,“公主,你找错人了,我不叫木寒,我叫章明启。” “你少来!”念瑶挑眉,“本公主可将你查得一清二楚,你逃离我公主府后遇到了一位南楚国的章姓大人,他无儿,你正好想回南楚,便认了他做义父,改名为章明启,后来赁借你高超的武艺,与章大人在朝中的威望,得到天辰帝的青睐,破格升你为玄甲卫的统领。是与不是啊?” “我如何成为章家公子,你说的一点不错,但是,我原来的名字叫苏慕寒,不叫木寒,是羡慕的慕,不是木头的木,所以,你弄错了,那字据上的人不是我!” 念瑶嘻嘻笑着的脸色顿时大变,水声哗啦响过,她腾的从浴桶里站起来。 章明启以为她要走了,将一直僵着的胳膊松了松。哪知她柳眉一竖,抬手向他脸上一指,大声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什么木寒,目寒,还是慕寒,你就是那个人。”她突然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他唇上轻轻一划,狡黠一笑,“你的唇印还在我的字据上面,要不要再印证一下?” 章明启看了她一会儿,冷冷道,“你来南楚到底想干什么?” 念瑶提了提裙子,一脚跨出浴桶,对章明启回眸一笑,“我决定了,一定要嫁给那个楚昀!” “你回来!”章明启挪了挪身子伸手去拉她。谁知手中力气太大,拽的又是她的裙摆,只听嘶啦一声,念瑶的裙子下摆被章明启给扯破了。她里面又不像北狄或是南楚女子那样穿着长长的里裤,而是一件裁剪得极短到了大腿那里的裤子,此时裙子被撕破,露出她的两条玉白的长腿。 章明启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忙将眼神挪开不敢再看。念瑶却也不恼,反而回过身来。 “你不能嫁给楚昀。”他将头扭向旁边说道。 念瑶笑了笑,“为什么?你又不要我负责,又死不认帐这张字据,难道让我娇艳如花的年纪就此荒废于人间么?” “他是玉雪的。” “玉雪,苏玉雪?苏慕寒?”念瑶呵呵一笑,“你们是兄妹是不是,长得又像,不过我好奇得很,为什么你不回苏家,为什么要遮着脸?” “公子——”门外有小仆突然说话,让屋内两人吓了一跳。 念瑶狡黠一笑就要走向门边,章明启眼快将她胳膊一拉,只是他一直坐在浴桶里,念瑶走得又急,那浴桶承受不了这样的力度,哗啦扑通一声之后,翻了,水流了一地。 翻了之后,章明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才避免倒在地上弄脏身体。念瑶却又不走了,一双眼珠子在他身上扫过来扫过去,最后落在了他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那个部位。 章明启脸上马上一脸黑线,他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看哪里不好,偏偏要看他的那里?当然,他哪里都不想让她看见。 换洗的衣衫就在旁边的木架上,他放开念瑶,双手捂着一个地方,做螃蟹状的横着往那里挪,因为他也不想让她看到他的后面。 念瑶却托腮微笑,嗯,屁股后翘的,据说,屁股后翘的男人那啥那啥的很厉害,嗯,还是倒三角型身材,难怪穿衣好看。她咂巴咂巴了下嘴巴,章明启已挪到了架子旁边。 “公子,奴才们进来了。”外面的小仆手抵在门上,章明启已听到了门吱呀的声音,眼看就要开门了,他将木架上的衣衫迅速一扯挡在身前,又向站着不动的念瑶飞身扑过去。 这神态! 这速度! 这姿势! 真真是*啊!哎呀小心脏快受不了了! 花痴的念瑶呆住了,只差没流口水了。 但是,他拿什么衣服遮挡啊,多煞风景! 念瑶手中红绸一卷,将章明启遮在身前的衣衫给卷了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的一滩水里,念瑶还抬脚踩了两下。 素来有洁癖的章大公子脸色更黑了,只好扑向床上,扯过床单往身上一缠,因为怕这唯一的遮身布被这花痴女给夺了去,章大公子的脚便有些慌乱,慌乱中不留神脚将床帐也扯歪了,然后他又快速的扑到念瑶的身边,伸手一揽她的腰身就往房梁上跃去。 念瑶嘴角一撇,他搞毛啊?将自己好好的*大卫整成了印度活佛!她要大卫不要活佛! 章明启一手捂着念瑶的嘴一手搂着床单,坐在房梁上大气不敢出。 两个小仆这时已走了进来。章明启平时洗澡,里间门是不关牢的,他是男子,身边服侍的也全是男子,便不避讳这些,只吩咐着小仆们到了时间进来收拾就是。 小仆们走了两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浴桶倒翻在地,满屋子的水渍,挂衣服的架子也倒了,衣服扔在地上,上面还踩了两个脚印,床上一团乱,床单也不见了,蚊帐也扯歪了。还有,还有,那个窗户怎么回事?窗架子怎么碎了一地? 两个小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均得出一个可怕的消息,于是放开嗓子嚎叫起来,“不得了啦,公子被贼人掳走了!” 章明启气得差点从梁上掉下来。 …… 映雪园里,青凤说完话转身便要走,玉雪叫住了,“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青凤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伸过手来,揽起玉雪的腰身,脚尖在院墙上几个起落,带着夜色的冷意,两人很快便出了平阳侯府。 玉雪惊叹她的轻功,想着她都这样厉害了,楚昀只怕更是出神入化。此时心中想起楚昀,她微微叹息一声。 不得不惊叹青凤的轻功,她一路都是施展轻功,还带着一个人。平时坐马车从楚昀的府邸到平阳侯府要走上半个时辰,而她的速度感觉比马车还要快。 到了府门前,她也是纵身一跃闪身而入,才刚二更天的府内,异常的静谧,四下里都没有灯光。可见这个主人是个不爱热闹的人。她从高处而过,只看见下面错综复杂的屋子。 越过前院,转眼来到后院的湖边,湖边亭子里少了白日的喧嚣。月光投在湖面上,泛着点点银光。一轮满月印在水里,便是天上人间。 青凤在前面带路,玉雪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竹风居里药香四溢。窗户里映出淡淡的烛光。青凤挑起竹子串起的珠帘,玉雪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青蝶捧着几包药从正屋前经过,见了玉雪,她笑着点了点头。 青凤推开里屋的门,指了指一扇石门道,“主子在里屋药池。每次毒发,他都不要我们管他。在里面呆上一夜再出来。里面的药池可以助他排毒,但是,那是在他没有损耗元气的基础上,可是这次他内伤加内毒,我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去。” 言外之意,里面的人现在正处在一个危险时期。 苏玉雪的心不由得揪起,忙问道,“他什么时候中过毒?” 青凤摇摇头,“不知道。” 玉雪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我昨日只是中了五神散,五神散不需解毒,睡上几个时辰便可自愈,为何殿下……” “玉雪小姐。”青凤冷声道,“你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五神散,而是催神草的毒,催神草,男人吃了催出神力,女人吃了可是会送命!” 玉雪吃了一惊,“不可能,你们弄错了!”五神散是章明启拿给她的,章明启又怎么会害她? 青凤正色道,“玉雪小姐,也许别的什么东西殿下会弄错,但是毒药,天下没有他不认识的。玉雪小姐的确中的就是催神草的毒,主子将你抱到药池里疗毒,几个时辰才出来。他出来时还吐了血。” 玉雪低头抿唇不语,章明启不可能害她,如果她真的是中了催神草的毒,那么这毒又是怎么下在她身上的?她昨日之前都没有离开平阳侯府,那么由此可以推断,侯府一定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害她,会是谁呢? 昨日的局她与章明启前后商议了很久,本应是完美无缺,谁知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这个人看上去比李氏藏得更深。 李氏的计谋都写在脸上,要的是这侯府的掌家之权。与人合谋害死她生父,再除掉生母,然后又是她与哥哥。 而最近出现的这个人连是谁也不知道,害她又是为了什么? 她揉了揉额头,进了里间的暗室。暗室的中间,有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圆型池子,池内水气缭绕,药香阵阵。 屋子的墙壁上有个凹进去一点的小槽,槽内放着一颗夜明珠,照得一室旖旎。 楚昀闭了眼靠在药池壁上,身子半蜷缩着,头发未束,散在身后,有一半浸在水里,飘散开来。 夜明珠淡淡的光照在他脸上的面具上泛着浅浅银光。他只着了件白色里衣,胸前衣襟半敞着,露一线玉色肌肤,几分慵懒几分诱惑几分消魂。他紧锁着眉头,脸色有些白,连带着唇色也苍白无色。 远看,是满室旖旎温香的惑,走到近前,却是一阵惊心的痛。 他的身子正在不停地颤抖着,连嘴唇也在哆嗦,似乎忍着某种极大的痛楚,他脸上的表情也因痛苦而扭曲着,额上青筋暴起,有细细的汗珠浸出。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楚昀,无论是初见时的一袭玄色衣袍脸带冷俊还是后来常见的白色或月色的锦袍一身的惬意与闲适,都带着几分尊贵与雅致,不曾像现在这般几近颓靡。 “楚昀!”她慢慢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他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昀!” 他仍没反应。 她叹息一声,伸手去抚他的脸,指腹轻轻的在他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面具上,她还没有见过这面具后的脸。指尖轻挑,面具上的绳子断开了。 突然,楚昀睁开双眼,一把将玉雪劈开,“谁!” 动作太大,面具掉进了药池里。 玉雪摔倒在地,不停的喘着气。 楚昀看了她一眼,眼里起初露出一丝惊色,随后被淡漠遮盖,“你怎么来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清和疏离。 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并不是像人们传说中的那样已毁了容,而是匀净的白皙,倘若不是唇色太苍白,这张脸可以说是极为妖艳的。他的眉毛略浓黑,略略向鬓角里飞去,两眼狭长。他半张着苍白的唇,胸口起伏得厉害,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你……你的脸……”她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诚如你看见的,我的脸上没有受伤。”他淡淡说道,眼睛一直看着玉雪,“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我……”玉雪咬了咬唇,“你救了我多次,不管以后会怎样,我总得还你恩情不是吗?我们之间还是两清吧。” “还我的恩情?两清?”他呵呵冷笑了一声,“还——?”语音拉得老长,带着几分讽刺几分调侃。 “是的。”她叹息一声,她不想欠他的,从他葬了她的前身,她便想着几时还清这份恩情。 楚昀涩然的笑了笑,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好,还我的……” 他微微闭上双眼,眉尖突然开始拧紧,脸上是更加痛苦的表情,嘴唇也哆嗦得更加厉害,并且眉眼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白霜,渐渐地,连头发上也结了白霜,她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 他这是……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他这岂不是会冻死?他中了寒毒吗? 玉雪赫然拉开暗室的门,青凤与青蝶还有青龙白虎都守在外间,四人见门开了立刻站起身来,忙焦急问道,“主子他怎样?” “你们,马上去搬两床厚被子过来。”玉雪道,心下却想着也不知这管不管用,且让他度过今晚再说。 青凤与青蝶各搬了被子过来,玉雪接了过来放在药池边上。 暗室里,此时的楚昀已快成一个雪人了。 玉雪用力的将他从药池里拖出来,一直拖到被子边上,又怕他穿着湿衣服更觉得冷,索性将他里衣给拔了。拔到最后,只剩了一条亵裤,她脸一红,手僵在那里,再不能拔了吧,再拔就全露了。哪知那亵裤也渐渐地结起了白霜。 这怎么行? 这个样子裹到被子里,被子也会弄湿啊,不是更冷?要不全拔了吧?心中着实纠结。 不管了,救人要紧,她闭了眼,将手伸过去,摸索着去扯他的亵裤。 她脸上火辣辣的烫着,摸摸索索着将楚昀先拖到一床被子上面,又在他身上盖上另一床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的裹着。裹得像个大棕子。 其实,现在也才刚入秋,还算不上特别的冷,给他裹这么厚的被子,已属反常。 做完这些,她才睁开眼来喘了口气。 楚昀头发上的白霜渐渐消失不见了,她心下暗暗欢喜,原来还是有点用的。 只是没多久,又见楚昀的脸上潮红一片,额上开始冒汗。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状况?又赶紧的将被子掀开,只是掀了一半,才想起他没有穿任何衣服。 玉雪凑到楚昀脸前,发现他一直昏睡着,毫无知觉,应该不知道吧?遂咬了咬牙,一把将被子掀起来。 但他的皮肤红得几近不正常,伸手摸去,竟如火炉一般滚烫。冷了可以盖被子,这发起烧来可怎么办?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时,甄氏是将她的衣衫全退了,用布巾沾着温水做全身的擦试降温。后来竟也好了。要不也试试? 她推开暗室的门,唤过青凤端些温水来。 “主子怎样了。”四个人又急忙问她。 玉雪皱着眉头,“他身上一会儿奇冷一会儿高热,这是中了什么毒?” 青龙摇摇头,“主子问过很多名医,没人看得出来。谁也不知他中的是什么毒,这毒已经在他身上潜伏了十多年了。每次发作,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十多年?”玉雪吸了一口冷气,十多年前,楚昀还是个孩子,谁在他身上下的毒,让他隔上一段时间发作一次,还生不如死? 玉雪没再问了,不用说,他从小失了母亲,又是皇上长子,该有多少人想害他,想必身上的毒便是来自暗中加害他的人吧!宫闱之中,从来都有暗流涌动。他是个牺牲品,却又幸运的活了下来。 暗室的门又关了,玉雪将楚昀身上的被子扔在一边,她仰着头,尽量不去看他。尽管如此,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很,心中一直在安慰自己,“你面前的是个小毛孩,小毛孩,小毛孩……” 手中却不停下,湿布巾在他身上前前后后上下下的擦试着。只是刚擦试好,他的身上又开始结霜,玉雪只得又将他裹起来。却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只好隔着被子搂着他。 如此几次折腾,她早已是筋疲力尽,连抬胳膊都抬不动了。这一世的身子又不比前一世是个从小练武的,这个身子睡了三年,恢复过来也没多长时间,还很虚弱。 好在楚昀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忽冷忽热了,渐渐地睡得安静了,苏玉雪折腾了一晚上,力竭体乏,倒在他身边也沉沉睡去…… …… 征西将军府,西间小花厅里。 苏玉秋神色不安的在花厅里坐着,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怎么也平复不了她的心情。 她的贴身丫头红萼忍不住安慰她说道,“小姐,别急,舅夫人会来的,刚才管事的嬷嬷不是说舅夫人午休好了正在更衣吗?很快就来的。” “很快?”苏玉秋冷冷一笑,“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她还不来!还说很快!这哪里快了?” “小姐……”红萼咬着唇,不敢再说什么,小姐近来脾气不是一般的不好。不过,这也难怪了,二夫人与世子同时关在牢里,侯爷只去牢里过问了一下世子,对二夫人问也不问。 这让小姐如何不担心? 苏玉秋焦灼的看了看走廊,她等不了了,母亲在牢房里无故失踪,京兆府尹只报说有人劫狱,将母亲也劫走了,说是正在查,可这要查到什么时侯? 她派人去府衙打听过,都回说在查。银子也如流水般送进去不少,可一点进展也没有。 母亲年岁不小,入狱前是诰命夫人,资产不少,按说有人劫了她只可能是为财,对府里会进行敲诈勒索,却又不曾听到有勒索的消息,叫人着实想不通。 平阳侯府里对这事也不大关心。她知道他父亲的为人,母亲表面上看着温柔贤惠,实则对父亲苛刻得很,几个妾室除了一个狡猾的丽姨娘,其余的都被母亲以更种理由给打杀了或是撵走了,父亲早怀恨在心。现在母亲出了事,他更是乐得自在。 老夫人更不要说了,除了能给她带来金钱与荣耀的人,余者一概不管。 真正是日久见人心! 苏玉秋冷笑一声,他们不管母亲,她可不能不管,母亲手下还有二十余家铺子,还有几处田产庄子,她得抓紧时间收到自己手里,哥哥是个赌棍,被他得了去,只怕不出半年便会输得一干二净! 舅舅是将军,以舅舅的人脉一定能让那白仲办事利索点。 正等得焦急时,苏玉秋听到一阵环佩的脆响从花厅外的走廊里传来。 她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只见一个中年贵妇在几个丫头婆子的簇拥下缓缓向这边走来。妇人的年纪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眉眼细长,梳着贵妇人们流行的牡丹髻,左右一只金步摇随着她身体的走动,颤巍巍的晃着。未语三分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来的正是李贤的夫人宋氏,也就是李元枫的母亲。 宋氏听到丫环们来报,说小姑子李婉的大女儿来了。彼时丫头正在给她修指甲,她眉梢扬了扬,冷哼了一声。 半晌,她对来传话的丫头说,“让她等着,就说我在午休。” 她如何不知这妮子来的目的?要不是当年李婉的搅局,她至于这么多年来受到老爷的冷落?李婉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敢破坏她的姻缘!这仇,她会记着一辈子! 不光如此,李婉居然还将主意打到了元枫的身上,她那两个女儿哪里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元枫?灵泉寺里敢算计元枫,她会跟李婉没完! 李家老夫人也太偏心,居然将最好的两处庄子给了李婉的两个女儿,她得想办法弄到手。 如此想着,那妮子还是要见上一见的。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还能怎样? 宋氏此时见到苏玉秋,脸上挤出一丝笑来,笑吟吟的将双手伸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双肩,“嗯,玉秋啊,有些日子没来了,越长越水灵了啊。” “给舅母请安。”苏玉秋在妇人的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礼。 宋氏扶着丫头的手在主位上坐下,伸手朝一旁的椅子上虚虚指了指,“坐吧,站着怪累的。” 苏玉秋倒觉得站着舒服,她都坐了一个时辰了。心中有怨言不敢说,她还要有求于舅舅。 “舅母啊,近来身子可好?前几天就想来看您,只是家中有些事情走不开。还有舅舅他身子可好?” 宋氏嘴角扯了扯,心想李婉当家当回去了,苏家近段日子丑事不断,居然让府尹在家中审起人来,在南楚国这么多高门贵户里,怕是头一回发生吧。 “你舅舅啊。”宋氏心下冷笑,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妮子怕是为李婉的事来吧。“他就要出征了呢,皇上已下了旨,过两天就要去营州了。听说营州那里出现了叛军,你舅舅要带兵去镇压。” “啊?”玉秋一脸失望。“舅母,其实玉秋这次来,是想求舅舅帮忙,找找我母亲。母亲在牢里无故失踪,府尹却是不管事。” 宋氏安慰她道,“府尹哪能不管事呢,这案子哪是一日两日就能破的?” 玉秋坐了半晌,也没得到个具体解决的方法,她踌躇了一会儿,便起身要告辞。东西没到手,宋氏哪里肯这样轻易放走她? 宋氏拉着她,叹息一番,说道,“你舅舅虽然脱不开身,不是还有舅母吗?舅母的娘家人脉广,会帮你找母亲的,只是……”她代头看着脚下,脸上微露难色。 苏玉秋也不傻,心下已知晓了几分,口中只说道,“舅母有什么只管说,只要能找到母亲,怎么样都行。” “这就好办了。”宋氏爽快道,“玉秋啊,其实呢,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不就是要点银子么。你也知道,光靠着衙门里,那案子十有九层是要拖个几年的,还不如自己也想想办法。” 话说到这里,苏玉秋已心知肚明,银子,银子能使鬼推磨。她手里还有一处外婆送的庄子,是做嫁妆用的。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母亲手里的二十几处铺子,她这就舍了这一处。 “舅母,我知道你的意思,玉秋手里有一处庄子,明日我会将地契拿来,给舅母当掉做行走费用吧。只要母亲能找到,我不在乎这点东西。” 宋氏心下大喜,心说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李家老夫人送出的那两处庄子都是风景秀美的场所,留着用或是变卖都是极好的。 当下就下了保证,只要苏玉秋的钱到,就立即派人去找李氏。 苏玉秋从征西将军府出来时,在门口碰到了一人。那人的身影让她心头跳了几跳,她惊喜的奔上前去,离了三步远,朝那人盈盈一拜,“苏玉秋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楚曜正要进将军府,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待看到那人是谁时,眉头不禁微微拧起,讥诮一笑甩袖便要走。这个女人相貌与她有几分相视,做的事却是天上地下之别。 苏玉秋却哪里肯这样让楚曜说走就走,她忙追了上去。“殿下,上次的赏花宴惊扰了殿下实是玉秋之过,还请殿下不要责怪玉秋,玉秋也是因爱慕殿下而……”她抬起头,见楚曜正微笑着听她说话,不禁大喜,眉眼含情默默的看着楚曜。 楚曜心中嫌弃的哼了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微笑,“本太子并没有怪你,也知你的爱慕之心。”他挑起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脸上划过,“那么,你既然爱慕本太子,是不是全心全意的爱呢?” “是,当然是,这颗心全是太子的,太子让玉秋做什么,玉秋绝不敢违抗。”苏玉秋的粉脸被楚曜一双情场老手的手指撩拨得艳如海棠,鲜艳若滴。 “好。”他在她脸上轻啄一下,但很快抬起头,浅浅笑道,“明日宫里会举办欢迎北狄国念瑶公主的宴会,你也来吧。” “是,殿下。”苏玉秋喜得都不知身在何方了,赶紧对楚曜深深一礼。 楚曜微微笑道,“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妹妹苏玉雪。” “啊,还要带她啊……”苏玉秋眼神一暗,太子什么意思啊,说喜欢自己怎么还要带上那个女人。 “玉秋小姐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吗?红花需要绿叶衬,你是红花,当然要找一朵苏玉雪那样的绿叶来衬,才能显出你的美嘛。” 楚曜几句话便说得苏玉秋心花怒放。“是,殿下。”原来在太子的心中,她是红花,苏玉雪只是绿叶。 楚曜看了她一眼,嘲讽一笑,从她身边走过去了。玉秋还站在原地好半天都在回味着楚曜的话,一个人傻兮兮的站地那里发笑。 …… 快到晌午时,竹风居的暗室里,楚昀的头脑渐渐清醒了。他微微睁开双眼,发现旁边有一个人,这气息是如此的熟悉,他有些贪享的嗅着。 可是,他慢慢的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不是在药池里躺着的吗?怎么在地上?还有……,他身上的衣服哪里去了。 难道是这个女人干的? 他的眼神一暗,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敢脱他的衣服,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当然,他心中欢喜着,也心虚着,他也是在没得到她的同意的时候脱过她的衣衫,好吧,算两相扯平了。等等,什么叫做扯平?他不喜欢这个字眼,她说要还他的恩情要两清要扯平来着! 楚昀醒来后,心中带着怒火,他在被子里不安分的动了几下,将趴在被子上面的玉雪给惊醒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看楚昀,见他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醒了?”说着还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你在做什么?我摸了你的额头需要你也摸我的额来还吗?”他冷冷说道。 “……不是。”玉雪叹了口气,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口舌犀利了,叫人无法接话啊。 “那又是什么?”他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对着她,一张脸离得她很近,鼻子都要挨着她的鼻子了。 玉雪下意识的将眼帘垂下,却又看见了他的一线薄唇,唇色已恢复了正常色,唇角微微勾着,透几分诱惑。 她忙将身子往后一挪,哪知身后便是药池,她的一只胳膊已挨着水面了,再动一寸便会掉进去。 “当心!”楚昀忙伸出胳膊来捞她,人是捞住了,被子却从他身上滑落。 玉雪心神刚定,这才回头看他,不看还好,看了之后,脸上马上红到耳根,只见楚昀裸着身子,墨发倾泻半身,双手搂着她的腰身,这姿势…… 楚昀微微眯着眼看着她,嗯,她脸红了,居然不好意思了。 苏玉雪直想快点遁走,她一把将楚昀推开,腾的跳后三步,然后以骏马狂奔的速度夺门而出。 太丢脸了! 楚昀一定知道是她干的,为什么不是她先醒来啊,为什么是他啊,她不要活了! 身无寸缕的楚昀坐在暗室的地上,脸上黑云密布,冲着玉雪逃走的方向勃然大怒,“苏玉雪,你敢跑!” ☆、【087章】教训景瑶,狠揍恶少 苏玉雪慌慌张张跑出了暗室,四个人仍守在外间,见她一脸惊慌,这几个跟了楚昀近十年的贴身随从心头不由得一惊,一齐朝她围了过来。 青凤急道,“玉雪小姐,主子……主子他怎样了……” “他没事。”玉雪喘了口气,抬着发酸的胳膊摆摆手,干干一笑说道,“不过,我得回家了。” 说完她拔腿就往外跑,脚步匆忙,仿似身后跟着鬼。 众人一脸狐疑,主子既然没事了,她怎么反倒还慌了?还怕成这个样子? 青蝶细心,上前追上去叫住了她,“玉雪小姐,你就这个样子回去吗?” 那还能哪样?难道还等着楚昀出来嘲笑她一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是玉雪小姐,你穿成这样……”青蝶一脸忧心的看着她。 苏玉雪低头往身上一瞧,心道遭了,昨晚听到青凤说楚昀病重,可能是见最后一面了,她心里着慌想也没想就跟着青凤来了,来之前是在床上睡觉来着,穿的是中衣。 现在已是大白天,这个样子出门,只怕会被路人恶毒的口水给淹死。可也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啊,楚昀的口水一样很恶毒啊! 苏玉雪一把拉过青蝶,“借你衣服给我穿,快点!来不急了!”她知道青蝶较青凤更好说话,一脸渴求的看着她。 青蝶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她的衣服?她比玉雪小姐还要矮上半个头,玉雪小姐确定她的衣服能穿得上吗? “快点啊!”苏玉雪急急的催促着,还不忘频频回头看看暗室门那里。 青蝶忽然笑了笑,“小姐你也不要着急啦,跟我来吧。”她拉着苏玉雪回了里间。走到一个高高的衣柜前,那柜子足有一人多高,四开门,朱红色雕花柜门,金字底描花,画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青蝶打开柜子,玉雪看见里面竟摆满了女子的衣裙,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衣服上还散着淡淡的玉兰清香,这倒与她平常熏的香味道一样。 左边一扇柜门里是白色或月白色的里衣与中衣,上面镶饰有精美的水晶纽扣。右边三个柜门里全是外衫与裙子,那些衣衫五颜六色,色彩缤纷,布料用的都是最上等的雪蚕丝绸,或是轻软烟罗,上面的刺绣也分外的精美。 最下面还有摆成整齐一排的鞋子,与上面衣衫的颜色都是搭配的。鞋子做工也精美,鞋尖上,有些缀着红玛瑙,有些是绿眼石,有三双居然还是用龙眼大的东珠做点缀。她粗略数了数,柜中的鞋子竟有二十双之多。慢说那些做工,就是那几粒饰物也是价值不菲。 青蝶指着那一柜子的衣衫微笑说道,“玉雪小姐,你看上哪件了,让奴婢帮你更衣吧。” 苏玉雪没说话,她的眉梢颤了颤。 女人的衣服?居然还有这么多?楚昀这是给谁冷备的?她心中莫名产生了一股怒意。随即想了想,他身边也没什么女人,除了刚来的念瑶就是那个娇娇小姐景瑶了。 念瑶是北狄人,应该不会穿南楚的衣裙,那么就是他那个景瑶表妹的了。 景瑶昨日不是说了吗,她在楚昀这里,每个月都要住上十天八天的,表兄妹情深啊这是。 苏玉雪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朝外走,“不用了,我不穿别的女人衣服。” “哎,玉雪小姐。”青蝶怔怔的望着苏玉雪的背影,这又是怎么啦,她怎么好好的生气了? 苏玉雪从里间出来,正看到白虎捧着一叠男子的衣衫往旁边的暗室走去。 她一想到那堆花花绿绿的女人衣衫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快步朝白虎跑过去,将那一捧衣衫抢了过来,挑挑捡捡的,抽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将其余的衣衫随手往地上一扔,什么也不说,扬长而去。 暗室中,裸着身子坐在被子上苦等有人送衣衫来的楚昀正满腔怒火。 白虎敲了敲门,楚昀没好气的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白虎将一叠衣衫放置在暗室门边的石桌上。 准备退身出去的时候,冷不防看到楚昀满脸的怒火,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白虎心觉不妙,刚才玉雪小姐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主子现在也是一脸火气,这两人八成是又吵架了,为了自己可爱的小命,还是远离火药桶为上策。于是,他悄无声息的想偷偷溜掉。 哪知楚昀仍是逮着他了,阴沉着脸冷声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来?” “啊?”白虎暗暗叫苦,“那个,因为,刚才玉雪小姐将主子的衣衫扔到了地上,所以属下只好重新去拿了一套,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白虎低着头在心中不停的祷告着,主子您心情不好千万不要将火发在我的身上啊,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祷告是无用的,事情做坏了挨训是必然的。 楚昀朝他冷喝一声,“去扎两个时辰的马步去!”连衣服也护不好,实在该罚。 白虎心中一阵哀嚎。 等楚昀更衣出了暗室,外间只有老实好说话的青蝶,余者全躲起来了。 楚昀抬脚就朝院门处走。 “玉雪小姐走了一会儿了,走得很急,主子只怕是追不上了。”青蝶老实交待,“因为她走时很生气。” 生气?不是害羞?楚昀转过身来,挑了挑眉,“为什么生气?”谁惹她生气他要谁好看! 青蝶一脸的委屈,老老实实说道,“奴婢见玉雪小姐只穿着里衣就要走,便将她带到那一柜子的衣衫面前,哪知她只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就变了,还说什么不穿别的女人的衣衫。然后拿了白虎准备给主子穿的披风就走了。” 别的——女人的衣衫? 楚昀将这句话在心中回味了一番,唇角慢慢的勾起,露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慢的,连那眼角也飞扬起来。她不穿别的女人的衣服却穿了他的披风跑了?心中某处竟柔软一片。 楚昀莫名的笑意,笑得青蝶一脸的狐疑,心中不禁渗得慌,主子该不是气糊涂了吧? …… 楚昀府邸的正院门处,景瑶正对着府里的管家南海大发雷霆,“你们是不是反了?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我不是让你备好轿子等我吗?怎么,轿子倒是在,抬轿子的人呢?” 南管家长得体态颇丰,脸上满是肉,笑起来像个蒸熟的包子。 此时任景瑶怎么发火,他都是一副呵呵笑的样子,拢着袖子哈着腰对景瑶道,“景小姐,您也知道,虽然咱们府上仆人的月钱比别府的都多,但不知怎么的,人家就是不肯来当差,找不到仆人少手短缺嘛,抬轿子的人刚才的确在,只是念瑶公主那里没人扫地,给临时叫去顶差了。” 景瑶一听说是念瑶叫走了轿夫,憋着的火瞬间灭下去了。虽然现在不想坐马车,也只好这样了,“轿子坐不了,那就马车吧。南管家,你差人备辆马吧。” “景小姐,真是不巧啊,府里的马车全坏了,需要修理,奴才刚才就是去找人来修理马车来着。”南管家一脸和气说道。 “什么,马车全坏了?”景瑶哼了一声,“那还是坐轿子好了。” 她一眼看见马车上打瞌睡的几个车夫,对南管家道,“既然,车都是坏的,这些人不是没活干了?叫他们过来给本小姐抬轿!” 南管家却犯起愁来,“景小姐,您也知道,府里的车夫可是殿下亲自挑选的,一般是不叫他们做别的差事,这……” “怎么?你敢不听我的?”景瑶哼了一声。 “不是不听您的,是车夫只听殿下的。小姐觉得要是叫得动他们,您尽管去吩咐去。”南海笑道。一双小眼珠子却提溜溜转了转。景瑶骄傲的昂着头,朝那几个车夫走去,伸手朝两人指了指,“你,还有你,过来,给本小姐抬轿子。” 那两人看了她一眼,依旧一脸木然。 景瑶火了,“你们聋了吗?叫你们过来听见没有?”任她如何发火,那两人依旧不为所动。 南管家走过来道,“景小姐,他们的确是聋的,并且也不会讲话。” “那怎么办?”景瑶挑着眉。“难道本小姐今日就出不了门了吗?” “这个……”南管家面露难色,“当然,殿下是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景瑶不说话了,表哥虽然对她还算宽容,却也不是宠爱的那种,她哪里指挥得了表哥?南管家看了她一眼,甚为关心的说道,“景小姐,要不容老奴去念瑶公主的院里瞧瞧去,看那几个轿夫扫完地没有。” 景瑶朝他挥挥手,“那还不赶紧去!” 南管家应了声是,脚下生风一眨眼便没了人影。 景瑶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时辰,不见有任何人来。此时的太阳渐渐升高了,这里又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景瑶站得腰酸腿乏口干舌燥。那几个车夫就那么看着她,喝水,吃东西。 她气得咬牙,这府里的人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她犹自不肯罢休,怎能向一帮仆人们妥协?她将来还怎么帮表哥打理这个家?不行,得去找表哥去。 她转过身来正要离开去楚昀那里告状,却见有一人朝这里急急走来,她眼睛眯了一眯,心中生出一计来,闪身到一边不走了。 那个朝这里走来的人正是苏玉雪。 她从竹风居出来,一路走一路念道着,“楚昀真是太过份了!可恶!” 苏玉雪越想越生气,既然他喜欢着表妹景瑶,为什么还要找上她?欺骗一个人很好玩吗?居然装了景瑶一柜子的衣服。 可恨!可恨!可恨! 她脚步如飞,没一会儿便跑到了府里正门处,一路上也遇见了不少仆人,但人们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谁也不敢拦她。因为楚昀没发话。 众人也不傻,瞧着楚昀对她的重视,已将她当未来的女主子看待了,谁敢惹? 她一路走着一路想着,这么远回去,马车都要走上半个时辰,她又不会轻功,身上又没带钱,这要是徒步走回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最好的办法是找辆马车。她记得昨日这府里正门靠西的地方停了好几辆马车,便又朝那边绕过了去。 停马车的地方,一地排开了七辆马车。玉雪嘴角抽了抽,果然有钱就是任性,拉车的马全是清一色的北疆长腿品种马,而这种马一般是用于战场上的。耐力好,且跑得快,价钱是一般马的十倍。可现在楚昀却买了当他的脚力。 马的品种好是一个方面,关键是这些马连毛色也都一样,每辆车上都系着两匹。一共是十四匹马,八匹全黑的,八匹全白的。 马是好马,车更是奢华,几辆车颜色各异,有沉铁木,紫檀木的,但每辆车都雕花描图。车帘子上垂着金丝。他这样出门不怕遇贼吗? 玉雪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她朝一辆马车走去。 “苏玉雪!你给我站住!”景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在她的前面。昨日她脸上挨了几巴掌,想必是已经肿起来了,此时用一块面纱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来。 因为正在发怒,她的眉头紧拧着,两眼睁得滚圆。原本还有几分清秀的脸此时看了只觉得面目狰狞。 玉雪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哦,原来是景小姐。景小姐别来无恙啊?”她朝她点了一下头,心道这女人总跟她过不去,今日不知又想要干什么。 无恙?景瑶恨恨的磨了磨牙,她扬了扬眉毛,“苏玉雪,你好不要脸,怎么又来了?还穿着表哥的衣衫?果真同我娘讲的一样,破落侯府的女人没教养!” 昨日打了她一巴掌居然还这样傲慢无礼! 玉雪轻瞥了她一眼,发现她身后多了两个劲装武士,那两人目光如炬,身材健硕,一看便知身手不凡,原来有持无恐是因为新增了保镖。 不过,她苏玉雪也不是那等鲁莽的人,景瑶要挑衅,她就接招,岂不上了她的当了?这又是在楚昀的府门附近,来往多少双眼睛!还有,那几个车夫抱着胳膊正闲闲的靠着马车看向这里。 她想让自己当众撒泼在这里丢丑,我苏玉雪还偏不跟着她的套路走。 “景小姐对玉雪有误会,玉雪无话可说,衣衫是殿下的没错,但我是借他的。现在玉雪想回家了,景小姐请自便。”她说完扭身便走,任景瑶在那里大吼大叫,她就当作没听见。 “苏玉雪!”见骂她也激不起她的反击,景瑶便使出了第二招,上前去抓玉雪的头发。 苏玉雪虽然这一世的身体不如前一世矫健,但耳朵还是异常灵敏的。 景瑶呼呼挥来的掌风,离玉雪只有一寸之遥时,她偏头一让,景瑶打了个空,身子便向前扑去。 她身后的两个保镖急忙伸手去拉,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两人的脸上都露有难色。 玉雪心中好笑,这位景大小姐既然请的是男保镖,却又要避讳这个避讳那个的,那请了有什么用?装样子吓唬三岁小儿? 他们的手一缩,景瑶刚才的冲力又太大,这便收不住脚了,身子顺势往地上扑去。她哎哟叫了一声,一边哼哼着一边骂着苏玉雪就要爬起来。 玉雪唇角勾了勾,不给点教训她,她永远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永远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玉雪微笑着唇内发出轻轻的哨音来。 突然,旁边一匹马发起怒来,前蹄一扬,嘶叫一声,两个保镖都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景瑶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了,双双扑上前去,将她从马蹄下拉了出来。 但还是慢了一步,景瑶的裙子被马蹄踩住了,恰好此时两个保镖用力的去拽她,力度又大。 结果,只听哧啦一声,景瑶的裙子硬生生给撕乱了,露出胸前绣着牡丹的艳红的肚兜和下身粉色的长衬裤。两个保镖脸上一白马上闭了眼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可那几个车夫却伸长脖子滚了一地的眼珠子。 “啊——!你们两个废物!”景瑶怒火冲天,甩手过去就给了那两个保镖一人一个耳光,“滚!我不要你们护着了!没用的东西!” 玉雪微笑着看着她,上前两步问道,“景小姐你没事吧?马可是危险的动物哦,最好是离它们远一点啊,要是下一次它们发脾气的时候踩的是景小姐的脸,那可就不太好了哦。” 景瑶的脸白了一白,伸手朝玉雪一指,大声怒吼,“苏玉雪,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滚开!” 苏玉雪依言微笑着退到一边。景瑶将余下的半边裙子往腿上绕了几绕,双手抱胸,迈着小步子走向一辆马车。 她现在心中恼火得很,这个样子没法见人了,偏偏她与母亲住的客房离这里又远,要是这个样子走回去,不是会被表哥府里那些拿高踩低的下人们给笑死?背后嚼舌根给嚼死?不!她不要那样! 如果坐了轿子回去,下人们是看不见她的,只是现在轿夫不在。这样想着她便叫过那两个保镖,“你们,去给本小姐抬轿子!” “……小姐。”保镖的脸色很不好看。轿夫是低等的行业,像他们做保镖的有很多人还是出生富庶人家,眼下景瑶叫他们去抬轿子,不是侮辱他们么!“小姐当我们是什么人了?”其中一个高个子保镖不满的说道。 “我叫你们抬,你们就给本小姐抬!别忘了,你们两家还欠了我皓月山庄一大笔钱,不给我当好差,我便到衙门里去告你们家族去!收回你们家的庄子和田产!” 两个保镖瞬间不出声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两人忍气吞声的向轿子走去。 苏玉雪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舌尖轻扣齿尖,从唇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音来,一群马蜂嗡的从不远处的树上飞了过来,直袭一个保镖,任那保镖身手不凡见了这等杖式也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惨叫,狂奔而去。 “你这个胆小鬼!连马蜂也怕,真是没用的东西!废物废物!”景瑶气得七窍生烟。“滚!” 她朝另一个保镖大声怒吼。那保镖低了头转身就跑。景瑶又想起什么来,朝那人喊道,“回来,叫你滚就滚啊?你有脑子吗你?现在,马上去找一个人来给我抬轿子!” 那人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去找人去了。 景瑶转身掀轿帘子正要坐进去,见苏玉雪还站在当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冷哼了一声,“苏玉雪,你笑什么笑,别得意得太早,这府里你是进不来的,知趣的话,找个同你一样小门小户的嫁了吧,哼!表哥是我的,府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不要宵想!” “你表哥是你的,别人不要宵想,可这轿子现在是我们公主的,你也不要宵想,景瑶,你马上给我下来!”黑衣冷脸的墨雅与红衣妖娆的念瑶正缓步朝这里走来。 旁边还跟着府里的大管家南海。南海此时笑得像尊笑面佛,他见了玉雪忙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呵呵一笑,“见过玉雪小姐。”却不去看景瑶。 景瑶也不去问他有没有找到抬轿子的人了,她看到念瑶与墨雅时早已白了脸,此时一改刚才的跋扈,小心翼翼的向念瑶行着礼,“既然公主要坐轿子,景瑶让出来便是了。” 哪知墨雅挑了挑眉毛,斜睥着眼看着她,“什么叫让啊?这轿子本来就是给我们公主坐的,你居然说让?这道理说不通啊,是不是啊南管家?” 南管家频频点头,笑道,“墨雅姑娘说得没错。” 墨雅勾了勾唇又冷声说道,“公主住在大殿下府里,皇上与殿下都有交待,府里的一切车马轿子随时供公主乘坐,府里的仆人随时供公主使唤,你居然说是让?你敢不尊天辰帝陛下的圣旨!你胆子不小!” 不尊圣旨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景瑶哪里敢接?吓得忙摆手,“墨雅姑娘,景瑶不是这个意思。”又对念瑶道,“公主,您不要怪景瑶,景瑶是被苏玉雪这个女人气糊涂了,她刚才正欺负我呢!全然当自己是这里的女主子,不将公主放在眼里。” 真是善变的女人! 苏玉雪嗤笑一声,“景小姐,貌似刚才我没有说这些吧?玉雪刚才只说了一句想回家,倒是景小姐一会儿呵斥保镖,一会儿辱骂玉雪,一会儿又说这府里的东西全是你的,殿下也是你的,叫我不要宵想,说了好多话呢。”她又伸手指着一旁马车上的车夫,“他们可以做证。” 景瑶见玉雪指着车夫做证,哈哈哈笑了,“苏玉雪,他们是又聋又哑的人,做什么证啊。” 但这时,有两个车夫说起话来,“我们可以给玉雪小姐做证!” 景瑶赫然看向南管家,怒道,“你敢骗我,骗我说他们是听不见的,现在又有人说起话来,南管家!我一定要告诉表哥,你们敢欺负我!” 哪知南管家不慌不忙说道,“车夫有七人,有两人是聋哑人,其余的不是啊!” “南管家!”景瑶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一个两个的都敢小看她。 南管家笑眯眯的应道,“景小姐您吩咐。” 念瑶此时走到景瑶跟前,斜斜看着她,“苏四小姐说的是真吗?” 景瑶的脸色马上变了,“公……公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为公主说的这些话。” “本公主明白你的心。”念瑶永远是笑眯眯的,她上上下下将景瑶看了看,唇角一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景小姐,那就有劳你走路回去啦!” 景瑶心中有恼火却又不敢发作,她惹不起念瑶,只好将火气发在苏玉雪身上。恶狠狠的看着她。 她此时真的是无地自容了,衣衫破成这样,一路走到房间去,下人们不是要笑死她了?苏玉雪,我景瑶跟你没完! 念瑶拉过苏玉雪的手就往轿子边走,南管家招呼着那几个车夫来抬轿子。景瑶脸上又一阵黑线,这几个轿夫也将她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刚才她叫得叫不动,现在跑得到是快。 玉雪正要对念瑶行礼,却被念瑶急急制止了,“苏玉雪,我找了你好半天了,没想到你在这里,走走走,跟我走。” 念瑶急急的将她塞到一顶轿子里。“公主,你找我什么事?”玉雪不解的问她。貌似,她跟她也不熟啊。 “到你家再说。”念瑶说道。 …… 两乘轿子一前一后的到了平阳侯府。 在府里仆人们惊诧的目光中,念瑶拉着玉雪大摇大摆往里走。 “……公主。”玉雪有些无奈,怎么念瑶会缠上她了,好好的要住到平阳侯府来? 难道楚昀刻薄她?还是她也觉得那府里有个刁蛮不讲理的景瑶而闹心? 两人走进映雪园,念瑶自来熟的往玉雪的卧房走,走到床边一头倒下便打起了哈欠。 “我想睡觉了,你随意啊。”念瑶朝她挥挥手。“午安。” “公主……”玉雪看着她哭笑不得。心说,你睡这里了,那我睡哪里啊。 念瑶挑起一边的眼帘,睁着一只眼睛道,“叫我念瑶就好了,公主听了多生分。” 说着,她将床上的被子拉过来往身上一卷,又拖过枕头,整个人躲在被子里,不多久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这就睡着了? 玉雪抚额,她将园中几人召集在一起,郑重说道,“北狄国的公主要到映雪园里小住,务必要服侍好了。”众人都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要她说,她们也会小心,但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要是惹着她了,她们也吃不消。 看看时间尚早,玉雪换了衣衫,叫上铃铛,她要出门一趟。映雪园的人令她不是很满意,上次那件中毒的事令她心有余悸。添些新的面孔在府里搅上一搅,也好让那个暗中隐藏的人露出尾巴来。 她现在喜欢叫铃铛跟着她,小丫头虽然年纪小,有些呆,但心思也细,最难得是不畏强敌,想着那日自己被楚昀带走,她竟敢同楚昀交手,还一路紧追不放,不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还是忠心也好,有这样的表现就难能可贵。 三房里赶车的还是老张,五月已通知老张备好了马车。至于遇雪园里反客为主呼呼大睡的念瑶,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只叮嘱珠儿要服侍好。 马车一路向西,直奔西街。 京城的西街卖什么的都有,也不少人牙子带着插着草标的奴仆在这里静候买主。普通的十岁到二十岁的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一人,遇到有些有手艺的,可能价钱会稍微高一些。要是运气好,还会遇到昆仑奴或是新罗人。 老张将马车才赶到西街街口,就再也走不进去了。他站起身来手搭凉棚朝前方看了看,“小姐,人太多了,进不去呢。” 玉雪将帘子挑起来,果然,今日人真多。买卖东西的,唱戏的,几乎是人挤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今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啊。”她问老张。 老张摇摇头,“老奴也不知。小姐,要不老奴去打听打听?” 玉雪点点头,“也好,先将马车停在一旁,你去打听一下。” 老张下了马车后,玉雪又想起还没有仔细问过铃铛的身世。她那日是在街上无意间遇见铃铛的。小丫头坐在一个角落里抱着个破碗在讨钱。被一群男孩子乞丐合伙欺负着,虽然她力大,但人个子瘦小,哪里敌得过几十人的轮番围攻? 玉雪看不下去了,使计赶跑了那群围攻铃铛的乞丐,她也没指望铃铛来还她的恩情,但铃铛说什么也不肯走,一定要跟着她,她只好将她带回了府里。 “铃铛,你家在哪里?”玉雪看着她有些的肤色问她,小丫头的皮肤较她们偏黑,下巴比较短,不像是南楚一带的人,更不像北缰人了,北缰人的鼻子都高挺。而她是蒜鼻。 “细罗。”铃铛道,同时塞了几颗豆子到嘴里,咬得嘎嘣脆响。 她喜欢吃各种炒豆子,口袋里一直都装得满满的。玉雪发现,那豆子她也不是全吃进嘴里,有时候竟有用来做暗器。射死过几只扰人的苍蝇,手法之精准,令玉雪瞠目结舌,豆子成了铃铛的居家旅行之必备法宝。 她说她是细罗人,细罗?有这么个地方吗?玉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她打算有空去问问章明启。 老张去了一会儿后兴奋的跑回来了,老远就喊,“小姐。小姐,咱们今日来对了。” “什么来对了?”玉雪挑着帘子问道。“还是卖仆人的人特别多?” 老张抹一把额上的汗水道,“那不是一般的仆人,而是昆仑奴,有好多呢,大家都在竞争着买。不过——”老张又皱了下眉,“听说价钱不便宜。” 昆仑奴一直是富户高门里争先购买的奴仆。他们不光力大如牛,还十分的忠诚,看准谁是主子,终身都为他效命。 玉雪思索一番,买回一个也好,价钱嘛,她也带了不少,应该不成问题。便问老张,“那在哪里在卖?” “前方搭着高台的地方。” 玉雪叮嘱老张看好车,她拉着铃铛挤进了人群。人果真多,她与铃铛个子瘦小,挤得非常吃力。待挤到高台边上,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只见台上一溜跪着十个昆仑,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女子。九个男子的肤色较黑,快赶上墨色了,独那女子与南楚人的肤色接近,只是略略黑一点而已。 女子的年纪看上去不大,顶多二十岁的样子,虽长得黑一点,但一张脸也竟是妖艳的美,仿若一颗黑珍珠。她身材苗条,凹凸有样。人们围着她指指点点。 也不知是面对这么多的人看她,而羞愤呢,还是本身不想被人这样拿事标价买卖。这十个人中,只有她一个被捆着手脚,但也是不安分的,身子不停的扭着,更将胸前两团软雪抖得*,围观的男人们一脸的兴奋。她更加愤怒了,口中吼些听不懂的言语。 一个身着湖蓝长衫的少年公子走上台去,他腰间挂着数枚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大约是京中那户高门中的子弟。 他笑嘻嘻的将手中折扇伸过去轻挑女子的下巴,端祥了片刻后,又哈哈一笑,“我出五十两,这个女人是我的了。” 女人啊的叫了一声,将头往蓝衫公子的身上撞去。动作之快力气之大,一下将蓝衫公子给撞到台下去了。人们七手八脚的扶着那公子。 “贱人,竟敢撞我,给我打!”蓝衫公子勃然大怒,伸手一指台上的女子,马上,他的身后跳上来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挥拳便对那女子揍起来。女子虽被捆了手脚,身子倒也灵活,她在台上滚来滚去,竟然躲过了那几人的拳头。 “江公子,不能打啊,打坏了,这女人就卖不出去了。” 那被称为江公子的蓝衫少年一把推开人牙子,往他脸上使劲甩出一张银票来,“五百两,够不够?” 人牙子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喜得口水直流,“哈哈,够,够呢,公子,人就是你的了,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玉雪的脸狠狠一阵抽搐,这什么人啊这是?竟然买了人来打着玩。这位江公子不知是谁家的,这样跋扈家中一定有人在朝为官,并且官阶不小。 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头发上的束发绳散开了,头发披散了一脸。这样反倒更加妖娆了。那江公子想必也看到了这一点,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挥挥手说道,“停!将这贱女人给本公子送到马车里去!服侍好了,便饶她不死。” 众家丁齐声道,“是!” 几人抬着女人从玉雪的面前经过,突然,那女子盯着铃铛神情竟激动起来,口中伊伊丫丫的不知说的是什么,待走过铃铛身边是,她竟大声嚎叫起来。 玉雪不禁心中生疑。其实,仔细看,这女人的肤色与铃铛竟是一样的。也许她们是来自一个地方呢?所以这女人看见了铃铛分外激动。 “慢着!”玉雪大声道,“这位江公子,我出六百两银子买你手里的女子,怎么样?这样你还赚了一笔。” “六百两?”江公子哈哈大笑,“不卖!除非——”他眼珠子在玉雪的脸上晃了几晃,玉雪出门时在脸上戴了面纱,她不想过于的抛头露面,但越是这种半露不露的越发使人产生一种神秘感,江公子伸手过来就要揭她的面纱,“除非小娘子陪我一陪,我便同意卖给你,怎样!” 他这是故意刁难!玉雪强忍着怒火,侧身让开他的狗爪,她冷笑道,“只怕你消受不起!” “啊?她说什么?本公子消受不起?哈哈哈——”江公子更加肆意的大笑起来,他一笑,那几个随从也跟着笑起来了。“京城几条街上,还没有哪个女人是本公子消受不起的。怎么样,小娘子,跟我走吧。” 他这是找死的节奏! 玉雪本来想着出来就不要惹事,但是事却惹上她了。她向铃铛使了个眼色,说了一个“抢”字,两人同时出手,一拳一个,将离她们二人最近的两个护卫给揍开了。 “反了这是!”江公子大喝,一指苏玉雪,“给我打!打死这个女人!” “给我打,往死里打!”这时又来了一群人,拉过江公子就是一顿死揍,揍得江公子鬼哭狼嚎。 在街上看热闹的人见打起来了,一下子哄的就散开了,什么热闹都可以看,打架的热闹不要看,刀剑拳头不长眼,搞不好会揍到自己的身上,还是逃跑小命要紧。 玉雪的眼角狠狠阵一抽,想不到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青龙打起人来竟这样凶狠,他手中的拳头简直是以眨眼的速度往下落啊。 马上,江家公子就已看不出原样了,嗯,只怕他老子娘也不认识了。待会儿放他回去,得提醒青龙在他脸上写上名字,以免人家不让他进家门。 “你们是谁?竟敢打国舅爷家的管家!你小子不想活了吗?”江公子含糊不清口中漏着风的问道,他被打掉了大门牙,说话会漏风。 “哈,我还以为打的是国舅爷,还想着留几分情面,少揍你几拳,没想到你只是个管家,啊呸!打了你我都不好意说出去,我那几个兄弟会笑死我的。知道为什么打你吗?你竟敢连我们女主子的话都不听,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话毕,青龙又在江公子身上落下几十个拳头。 “饶了我吧,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主子,我再也不敢了。”江公子抱着头,连声哀求。 青龙用脚踢了踢他,“好,可以饶你,前提是我们女主子她说了什么,你照着做,她满意了,你就有救了。” 江公子点了点头,朝地上几个还能动的护卫说道,“你们几个,去将那个昆仑女人送给那个戴面纱的小姐。” 几个护卫歪歪扭扭的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将江公子骂了不止一千遍,“你又装国舅爷耍大牌了吧,结果挨揍了吧,你自己挨揍也就罢了,还连带着我们也受罪,人家都出六百两银子买了,你丫偏不卖,打成猪头还要拱手送人,这事儿一定得报国舅爷知道。”护卫们心中恨恨的将昆仑女子送到玉雪的面前。那女人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铃铛胸前的一件挂饰,那是颗动物的牙齿。 女人很激动,但铃铛却一脸默然。玉雪想着也许她们两人有什么渊源,但铃铛年纪小想不起来,也许慢慢的就真像出来了。 今天本来是买奴仆的,结果遇到一个不讲理的江公子,一个人也没买到,玉雪有结怏怏的。这昆仑女人脾气又坏,也不知她跟不跟自己走。 昆仑女人却扑通一声跪在玉雪的跟前,双手抱胸,非常虔诚的向她磕了个头。 “她这是向你表明忠心。”身后有人突然说道。 玉雪回头,见楚昀正站在身后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这里。”她挑眉道。 “我等着某个女人来还我的恩情。等了许久不见来,我只好来接她了。”他道,“今日帮你解围一次,你又欠了我的一份情,记得不要忘记了,一定要还!” 他说得一本正经,玉雪却暗地里磨着牙。谁要他救了?就这几个恶仆,她和铃铛还是可以收拾掉的。 “是的,一定会还你!”玉雪没好气的转身就走。这男人怎么越来越斤斤计较了? 楚昀却一把拉住她,“要还就趁早,当心越来越多还不完!” 也不容玉雪争辩,拉着他朝一辆马车走,那马车上四处缀着金线,苏玉雪脸上一阵抽搐,他也不怕遭贼惦记。 “你拉我上来做什么?我的随从还在那里呢!”玉雪挣脱了他的手。 楚昀斜瞥了她一眼,“她们有脚。你现在该操心的是将你欠我的一一还我!” 他说完,拉着她的手就往马车上拽。玉雪叹口气只好由他了,这时,她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白姨娘。她正走进了一家铺子,而那铺子——是李氏的! 玉雪眼神微微一眯,她开始动手了吗?不行,得抢在她的前头。 ☆、【088章】姨娘吃瘪,苏慕景挨揍 玉雪低头想着事情,她悄悄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一只脚已伸向了车外,却被楚昀用力一提给拽进了车内。 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楚昀一脸阴沉的看着她,他的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你又想去哪?”这女人一跑就跑得无踪无影,是不是得狠狠的惩罚一下她?他将她的脸上上下下扫视一遍,还算顾及着他的心情,没有将脸随随便便给路人看。 她嘴角一抽,她卖给他了吗?他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殿下,小女子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殿下,还望殿下恕罪。”就在车内对他俯身一礼。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情意在里面,楚昀眉尖微拧,“你当然有罪,且罪不可赦。昨日你信誓旦旦的说,要还清欠我的情。我这里还等着你来还呢,结果等了快一日了,可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闲闲靠在车壁上,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她的眉眼,嗯,比初初见时长开了不少,还有几日就及笄了吧? 苏玉雪心中磨刀磨刀再磨刀,他倒是算计的清楚。 “殿下。”她叹了口气,心说怎么惹上了这么个不讲理的人? “叫名字!”他有些不满意,昨日恍惚间听到她叫他来着,声音听着能让人心间柔软一片。 “……楚昀。”她低声叫着。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恍惚间听到的不是这样叫的,这语气叫来听着太生硬,像是个陌生人在喊他。 她又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样的矫情?声音软了几分,“……昀。” 他唇间慢慢的荡漾起一丝笑意来,连眼角也微微的弯了,点头“嗯”了一声。就是这样的。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眉眼,什么时候将她娶到府里去天天听她这样喊自己呢? 他在那里遐想,玉雪却是心不在焉。 白姨娘一向野心不小,以前有李氏镇住她还好一些,现在当家的是章氏,只怕章氏不是她的对手。李氏已被收监,苏慕景一直关在牢里,章明启既然有办法将他关起来,就有办法一直将他关下去。 而平阳侯苏平安又个混混沌沌之人,对于这些钱财方面的精营,十足一个外行,他少了李氏的约束,玩乐都还不够时间了,哪里有闲心关心那些铺子? 那么二房名下的庄子田产就会无人打理。白姨娘肯定会坐不住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将李氏名下的财产收入到自己的口袋里。不能让她得逞。 青龙已备好了马车,他走到马车窗帘下问道,“主子,现在回府吗?” 楚昀看了一眼玉雪,说道,“嗯。回府里。” 玉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待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会将欠你的都还你。” 也不管楚昀听了她的话做何反应,同意与否。她说完飞快地伸脚将马车门踢开,以狂奔的速度跳下了马车。 楚昀急忙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玉雪跳下的同时已轻吹哨子,拉着楚昀马车的两匹骏马,突然向前一冲,眨眼便离了原地。青龙刚刚坐在赶车的位置上,马一狂奔,差点没将他甩下来,惊了他一身汗。 马车一路狂奔,楚昀恨恨的盯着半开的车门,半晌后,他咬牙切齿说道,“青龙,回到府里,第一件事便是将这车门给我修牢了!”下次可不能让她再这样轻易的逃掉,可恨可恼的女人! 铃铛与昆仑女奴见那马车突然离去,正准备跑步追上去,却见玉雪已朝这边走过来。两人欣喜的迎上去。昆仑女奴见了她连比带画说着什么,玉雪看了一眼铃铛,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语言不通啊这是。 语言嘛,慢慢来就是了,不知她有没有名字,苏玉雪比比画画的问她。她起初眨着眼睛愣愣的听着,大约也听明白了,从身上摸索了一会儿,递给她一个坠子。 那坠子也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做的,玉雪将那坠子拿在手中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刻有细小的文字,而那文字——玉雪眼眸一眯,怎么与她的手镯上的花纹那么的相似? 也许手镯上也不是花纹,也许也是一种文字。那么铃铛的呢?铃铛的脖子上也挂着一枚动物牙齿的坠子。她一把抓了过来,果然,上面的字同昆仑女奴坠子上的也是非常相似。 难道母亲与铃铛还有这个昆仑女奴有某种联系? 镯子的事发现了一点线索,可这线索是个听不懂她的话她也不知对方说什么的人。 她将牙齿坠子还到昆仑女奴的手里,对她微微一笑,“你说不清你叫什么,可人总得要有个名字,不如,我叫你……”玉雪朝她身上看了几眼,她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便道,“我便叫你青衣吧。”说着还指指她的衣衫又指了指她的脸,“青衣,是你,记住了吗?” 青衣眨了几下眼,起初听不懂,见玉雪反复的说一个词语,她也跟着说了,玉雪马上点了点头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她一高兴又说了好几遍。“对,说的很好,就是你的名字。” “青衣,青衣”青衣喜滋滋的一直念着。 看着她一脸的好奇加兴奋样,玉雪不禁好笑,真像个孩子一样,倒是原本是孩子的铃铛一直翻着白眼。她紧跟在玉雪身后,任青衣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毫不理睬。只有中间夹杂着的“青衣”二字大家听得懂外,谁也不知青衣正在说的是什么。 玉雪带着两人也走进了白姨娘去的那间铺子。 这是李氏名下的铺子,是一间玉器店,白姨娘今日打扮得颇为贵气,身边跟着丫头冬香还有明婶。 本来她只是个姨娘,按照府里仆人的配制规矩,她只能有一名仆人,但因为怀着孕,她这一胎又盼了很久,担心有个闪失,便到苏世安面前哭哭涕涕的说服侍她的人少了,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其实白姨娘的肚子还不大,算算日期,也就五个来月,苏世安已给她请好了稳婆与奶妈。 苏世安向来就心疼她,听她说服侍的人少,就又去向老夫人央求。老夫人本来对白姨娘不大喜欢,但看在她怀了苏家骨肉的情况下,倒也破例的同意了。 再加上她的冤屈得到了昭雪,如此一来,较以前更加的傲慢了。好在章氏见玉雪已醒,且玉雪心中很有主张不需她多操心。便不再对白姨娘退让,三房里,倒也没有让白姨娘霸去半边天。 得不到好处的白姨娘如何甘心?她便将眼光盯上了李氏的铺子上。整日一副信心满满势在必得的样子,李氏一倒,东西都会是她的。 白姨娘今日穿一身枣红色的衣裙,手上戴着赤金护甲,明婶扶着她的手,冬香跟在后面拎着小包。 因为是在午后,店里此时的人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伙计见她进来,一瞧她那傲慢的表情与做派还有那身上的衣着,怀疑是大客户,小跑着到后堂去叫掌柜去了。 那掌柜欢喜着来到前面店堂,一见白姨娘的打扮,心中已知晓几分底细,就这妇人这一身装扮,不是高官的家眷,便是富户的妻室。掌柜笑得十分殷勤,一边忙着叫小伙计端来茶水,一边从柜台里取出几件上好的玉器供她挑选。 玉雪不动声色的也走了进去,铺子有二层,她便带着铃铛与青衣往二楼走。坐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正好将一楼的一切收在眼底。 一个伙计陪在一旁,鼻孔朝天,眼皮直翻,心说看你穿得寒酸,带的两个丫头一个痴一个哑——青衣讲话别人听不懂,干脆都是打手势,便让这势力小人以为她是哑巴。铃铛长得就是一副木纳样。 玉雪也不同他计较,她穿的衣衫一向都是素色,头上也不戴什么金银,只插一只普通的玉钗,怎么看怎么像个寒门小户里旁支家的小姐。她这次出来本来就不是出来炫富的,别人怎么看她,她也懒得计较。 楼下的白姨娘挑捡了半天,选中了两件玉镯,一只碧玉镯子一只血玉镯子,那掌柜见白姨娘挑了这么两件东西,不禁大喜,果然是豪富啊,那血玉镯价值不菲,成型之后放在店里一直无人来买,没想到遇见个识货且财粗的主。 “夫人,您稍等,小的这就替您包起来。”那掌柜亲自包装,白姨娘笑吟吟的看着他,喝茶,然后递了个眼神给明婶,明神在袖中不知摸着什么。 这一切被楼上的玉雪全看在眼里。 白姨娘付了钱,这就要起身出店门,这回扶着她的是冬香,明婶则负责拿着装玉器的盒子。 掌柜笑呵呵地一路殷勤相送。 白姨娘走到店门口时,有一人叫住了她,一个妇人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苏府的白姨娘吗?怎么,也来买东西啊。”那人也是一身贵妇样的打扮,笑着迎面向白姨娘走来。 白姨娘也笑道,“买了两件镯子,想着要送人,你来了正好给我参考参考,看送那一件好。”当下,两个妇人又一齐回了铺子里。 那掌柜的见白姨娘又帮他拉了一个客人进来,心中更加是欢喜得不得了,忙着将二人又热情的迎了进去,吩咐伙计看茶。 白姨娘唤过明婶,“明婶啊,将我刚才买的镯子打开来给薛夫人看看吧。薛夫人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呢!” 掌柜笑呵呵的也过来帮着介绍,“薛夫人,刚才白夫人挑的都是本店的最上等货,当然,这样的货本店还有很多,也只有二位这样高贵的夫人才配用这等华丽的饰品。” 掌柜的马屁拍拍得哗哗响,照往常,白姨娘一定是心花怒放了,但今日一改常态,笑得淡然,眼神不停扫向对座的薛夫人。 薛夫人哦哦了两声,拿着那只血玉镯子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她脸色一变,“呀”的叫了一声,并且一脸的惊异。 她这一惊一吓的,白姨娘忙将头探过去,“怎么啦,薛夫人?这镯子有什么不对?” 薛夫人看了一眼掌柜又看了一眼白姨娘,“白夫人,你这买的真的是血玉镯吗?” “是啊,怎么啦?”白姨娘问道。“我这里出了一千两银子呢。还有店家写的收据。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的是血玉镯,出自北燕国。” 薛夫人一笑,“白姨娘啊,你就有所不知啦,如今世面有一种镯子,是用普通白玉镯加了朱砂做成的,成本低得不得了,仿得也像。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夫人,这当然是血玉镯了,咱们店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是百十年的老店了,断不会有假货的。”掌柜听这后来的薛夫人对他的货物有质疑,心中已经老大不快。唇角扬了扬,不似刚才那番客气了,连茶水也懒得送来。 “是吗?”薛夫人冷笑一声,晃着手中的血玉石道,“要是真的是假货呢?店家你说怎么办?” “要是真的是假货,我愿将整个铺子赔偿给夫人。”掌柜理直气壮的说道。李家祖上就是做玉石生意的,他是李氏的旁支,嫡系那一脉已是将军了,他这旁支随嫁到了苏府。几代的生意做下来,靠的都是诚信经营。 而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些玉石都是他亲自去北缰诸国挑选的,他们家族做玉石生意都有四代人的时间了,难道分不清真假货? 薛夫人却冷声笑道,“真货假货一试便知,真货,是真正的玉石,是不怕任何外物的摩擦也不怕火烧,而假货,用砂纸一麿便会掉粉,放在火上略略一烤变会退色,是不是呢李掌柜?” 李掌嘴角一扯,“夫人说得正是。本掌柜有信心,不怕验货。拿出镯子来吧。” 白姨娘使了个眼色给薛夫人,薛夫人不慌不忙的跟着掌柜,掌柜已吩咐伙计取来了砂纸与烛火。 薛夫人先是取了一片砂纸在镯子上慢慢的摩擦着。 他们刚才在这里争论已引起一些前来买东西之人的好奇,连楼上探着半个身子朝下看的苏玉雪,也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薛夫人手中的血玉镯。 掌柜信心满满的招呼众人前来观看。白姨娘端坐在桌边闲适的喝茶。 半碗茶水的时间过去后,只见薛夫人手里的玉镯子,慢慢的有些黑的红的粉末掉在了事先铺好的白纸上。 “怎么样,李掌柜?真正的血玉镯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掉粉末的,众位家中有血玉镯子的可以用这个方法试一下,还有一种方法,李掌柜要不要也验证一下呢?” 李掌柜的额上渐渐的冒出了汗水,袖中的手指已开始颤抖,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绝不会这样啊! 薛夫人不等李掌柜回答,又将镯子放在烛火上烤起来,不多久,那镯子上本来有着烟霞一般绮丽花纹的血色渐渐变淡,眼看就要变成灰色。 李掌柜的脸也跟着变白了,怎么回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的,围观的人已有人开始质疑起来,“掌柜的,你不是说店里的货都是货真价实的吗?怎么,这个镯子会退色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还用问么,他们生意做久了,也开始掺假货了。”另一人说道。 “那咱们还他的东西做什么,退掉!退钱!” “对,退货退银子!” 就在薛夫人验证血玉镯子真伪的时候,本来还在买东西的顾客开始纷纷要求退货,直把那李掌柜急得直掉泪。 当然,如果掉掉泪就将事情这么过去了还是不错的,怕就怕在有比掉泪更可怕的事,就在他忙着给众人退钱急得焦头烂额时,门外又传来了官兵的声音。 “不是店中的人全部清场,这家店涉嫌贩卖假货,现在予以查封!” 李掌柜一听,脚下踉跄了几下,他身后一个小伙计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避免了他的摔倒。 这么快? 苏玉雪眉尖微拧,这白姨娘是有备而来的吧?看那薛夫人与白姨娘两人眼神递来递去的,一准在背后事先商议好了的。 如果这家铺子真的卖假货是会封掉的,铺子的地契会被京兆府衙里收了去。而府尹是白姨娘的哥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想而知。 “谁是掌柜!”一个捕头打扮的人推开门前围观的众人大步走了进来,这人生得一脸大络腮胡子,铜铃大眼,大嗓门,这进门的一吼,惊得那李掌柜一下子软在地上。 “小民……小民就是,但是,小民是冤枉的,小民绝没有卖假货啊!” “还敢狡辩!东西是从你的手里验出来的,还大喊冤枉,我看你就是个刁民,不到府衙里吃吃棍子,便不会老实。”说着便要拖走李掌柜,同时还来了不少兵士,拿着各种封条就要封店子。 白姨娘唇角一抹得意的笑,携了薛夫人的手就往店门外走去。几个兵士已经跑到了楼上,对苏玉雪一阵哄赶,“还不快走,这家店子查封了,再不走一并抓到牢里去。” 青衣身子一闪护在玉雪前面,面露凶色看着那两个兵士。 玉雪伸手拦着她,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这种人没必要理会,跑龙套的而已。 李掌柜已被兵士的刀架了起来,玉雪这时扬声说道,“那镯子是假的没错,但是已经被人调包了。”她的声音引得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她从楼上缓缓走下来,白姨娘的脸马上一片铁青,她冷声道,“哦,原来四小姐也在这里啊。不过,四小姐难道不知这铺子是二夫人手里的吗?二夫人以前如何对你,你怎么反过来帮她的人说话了?” 白姨娘一脸寒霜的看着苏玉雪,这妮子总是跟她过不去,着实叫人可恨。 “不,我谁的忙也不帮,我是就事论事。”苏玉雪看了一眼白姨娘道。 倘若是以前一至对付李氏,她与白姨娘是同一战线上的人,白姨娘怎么折腾李氏的铺子,她不管,甚至觉得折腾得越欢越好,那样可以让李氏分心而不会找上她。 但是现在,如果还对白姨娘客气的话,白姨娘是必要将李氏的铺子全部收入囊中,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费心扳倒李氏,战利品却归旁人所得,她苏玉雪不是白忙活了吗?再说了,李氏手中的铺子有不少本来就是她生母甄氏的嫁妆。她拿回来理所应得。 “他们卖假货,且金额巨大,四小姐你是个女孩儿家哪里懂得这些生意上的事。”白姨娘哂笑道。“按照南楚的法规,商人贩卖假货。且价格昂贵不光是封了铺子而且还是要坐牢的。” “玉雪虽然不懂生意经,但却知道那并不是店里的货物。”苏玉雪微微一笑。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掌柜的身子也不抖了,他推开扶着他的两个伙计,“大人,请容许小人查验货物。” 那捕头看了一眼白姨娘,白姨娘咬了咬牙勉强点了点头。朝玉雪狠狠的挖了一眼,苏玉雪,竟然敢来坏她的好事! 捕头手里的宽口刀在李掌柜的面前晃了几晃,寒光刺得李掌柜的眼睛一跳,身子也跟着一跳。 捕头冷冷一笑说道,“你且自已申辨,不能说出自己是被冤枉的,到了衙门里,必得加倍重罚。” 这一句话带几分恐吓,且捕头又是一脸的凶像,李掌柜还真的吓住了。苏玉雪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说都说出去了,验与不验一定要罚,不如找找原因,他自己的货物他是认识的,也许运气好找出了原因呢? 伙计找来一件稀罕东西,那是一种流行于海外邦国里的一种透明镜子,商人们几乎人人都有,据说可以将字放大数倍,他们大多用来看银票上的字号真伪,那字号太小,有些年纪大的看不清。 此时,李掌柜将那枚退了色的血玉镯放在透明镜子下,他颠来倒去看了好半天,突然大声说道,“大人,这不是我家的镯子,我家的镯子上都刻有一个篆文的‘李’字及货物的编号,而这个没有,是假货。” “我们知道是假货,你刚才就是将这枚镯子卖与这位夫人的,你怎么就忘记了?”捕快讥诮一笑。 李掌柜说道,“但是,这并不是出自我们店中,刚才我卖的那只镯子,上面除了‘李’字外,还刻有八二零三个字,意思是编号为八百二十号的镯子,而这镯子上什么也没有。” 捕快呵呵一笑,“当然是没有,这种普通黑玉镯子顶多就值十两银子,你却卖了一千两。价格都超过东珠了。以次装好,以假装真,人家告的就是这个!” 玉雪使了个眼色给那掌柜,用手悄悄指了指明婶,掌柜心下已然明了,白姨娘分明是来砸他场子的,明明卖的是真货,她却拿出假的来硬说是在这里买的,那真品价值不菲,她一定舍不得毁掉,那么就像这位姑娘说的,一定在那个可疑的女仆身上。 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伸手一指明婶,“大人,真货就在她的身上,她藏起来,再拿出假的来污蔑我。” 白姨娘眼皮跳了一跳,她也不是不经吓的,怒道,“胡说!你卖假货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大人,还不速速将他抓了。” 就在白姨娘发怒转移人们注意力的同时,明婶正悄悄的将什么东西往冬香身上塞。 玉雪笑了笑,果然如她想的一样,白姨娘不过是一招偷梁换柱而已,她是舍不得将那花了两百两银子买的镯子毁掉的,一定藏在哪个人的身上。明婶的神色一直不安生生就暴露了出来,看来做贼也要胆大镇静啊。 她低吹一声哨音,一直蹲在墙角打着瞌睡,丝毫不为红尘琐事而烦扰的一只花猫腾的跳起来,喵唔的叫了一声直扑明婶。明婶拿了东西本就心虚,这突然而来的惊扰,吓得她大吓一声倒在了地上,手中那只真货血玉镯子,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那李掌柜眼尖,“她们果真藏了起来,就是那只镯子。”他上前一步抢在手里,举到捕头的跟前,真品找到,他也不害怕了,底气十足说道,“大人,这只真品,上面还有编号,果然藏在她们的身上,这几个妇人分明就是来我铺子进行敲诈的,买了真品然后悄悄调换成假品再进行污蔑,十足可恨!求大人也不要放过她们!我要告她们!” 原本在店门前围观的人们起初听到百年老字号的李记玉器店卖假货,都颇为震惊。 有不相信的,有说是久商必奸的,有说做生意的十个有九个九是这样,但一致的想法是再不到这里来买东西了。 而玉雪要的是整个铺子到手,不是只要一间空店,怎能让这老字号的店名誉受损,既然白姨娘想得到铺子用损人的手段,她就以牙还牙也当着面给揭穿出来。 围观的人一见明婶摔跤掉出了真品,个个都恍然大悟,还真的同李掌柜说的一样啊,这几人分明是来敲诈勒索的。 白姨娘的脸色大变,她眼色使向捕头,捕头连连摇头,当众自打脸——无救。白姨娘一咬牙,伸手一指明婶,勃然怒道,“明婶,你居然敢将我买的镯子调包据为己有,你这个十足的刁奴,再也留你不得!” 她一把抢过一个捕快手里的杀威棍,朝明婶的头上抡过去。 明婶本来听了白姨娘的话正要反驳,她替主子办事还招来骂声还要为主子顶罪,心中着实不甘心,索性当着众人的面揭穿白姨娘,哪知白姨娘比她想像的还要凶狠,她刚才摔倒在地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白姨娘的棍子便到了。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只听噗的一声巨响,明婶的脑袋便开了花,半边脸都血肉模糊,是死是活眼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没人再来揭穿白姨娘的计谋了。 玉雪勾唇一笑,坐在一边继续看白姨娘演戏。 白姨娘出手杀人也是头一回,她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薛夫人一把将她拉回椅子上坐下,将一杯茶水推到她的面前。 她的眼神直直的,直到冬香将茶水端起来递到她的手里,小声说了句,“姨娘,这样的婢子敢偷拿姨娘的东西,姨娘教训的是,看她下回还敢不敢。” 冬香是个机灵的人,她起初见了白姨娘的狠劲也着实吓得不轻,这分明就是过河折桥,还折得彻底。为了保命,她马上旗帜鲜明的表了态,明婶该死! 冬香的声音惊醒了白姨娘,她一把抓过茶碗猛喝了口茶水,一张惨白的小脸才有了点血色,人都不能说话了,谁还能拿她怎样? 她眉毛扬了扬,对那李掌柜与捕头说道,“真想不到是我的婢女偷偷换了东西,冤枉店家了,我就说嘛,这百年老字号的店怎么会有假货呢,原来是误会呀,误会。” 她面上笑着,心下却在麿牙,该死的明婶,竟然怕一只猫,敢将她的镯子露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李掌柜是生意人,听了白姨娘的话犹自不满意,“既然夫人说是误会,但这关乎着小店的名声,咱们生意人靠的就是一个‘诚’字,刚才夫人那么一嚷嚷,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想必都听了进去,有些没有离去一直在店门前看着结果的已知道小店是冤枉的,这还好说。但那些听了误会却又已经离开的人只怕会一直对小店心存不信任。甚至还会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于小店来说,便是一场浩劫,这生意事必要大打折扣。” 玉雪听着李掌柜说了一大堆话,心下想着,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处处精心算计,他想的也十分周全,只怕这白姨娘今日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那你待怎样,我已经说了是误会了,帮你澄清了,还打杀了我的婢女,你还想做什么?”白姨娘冷声道,算计不成,还失了她新收的一个帮手,明婶是白仲派了来保护她的,她现在为了自保,只得痛下杀手。没想到这掌柜还没完没了。 “张捕头!”白姨娘转过身去对那捕头喊道,“张捕头对这事怎么看?您是官家的人,专司判案子的人,您给拿个主意。” 李掌柜不傻,自打这张捕头一来便与白姨娘递了好几个眼神,并且,从白姨娘嚷起镯子是假货后没多久,捕头便带着人到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之间这是商议好了的。 他冷笑一声,“夫人,捕头大人是查案子的能手,但要说断案子还得府尹大人说了算,如果夫人不想拿出个真心诚意的法子来弥补小店的损失,小掌柜只好告到府尹大人那里,求大人给个明了的判断。” 白姨娘一听,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府尹大人虽说是她哥哥,别人告她,她吃不了什么亏,但这是上京府尹,只要状子递上去,就会留有备案,哥哥要是完全包庇了她,这李掌柜又是李氏的人,背后还有将军府,她不一定真的能赢他,搞不好还会将哥哥拉下水,被将军府拿着把柄。 如此一番思索,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说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小掌柜也只是个掌柜,身后还有东家,东家查帐,小掌柜要是亏了生意,是必要罚小掌柜,所以,这事呢,夫人最好是写个告示,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写出来张贴在小店的门前,让人们不再对小店误会。另外,夫人今日这么一闹,将正在营业的小店清了场,小店一日的营业额打了水漂。小掌柜刚才也说了,身后还有东家会查帐,所以,夫人还得赔偿一千两银子给小店,算作今日未做生意的补偿。” 玉雪喝了口茶水,勾唇笑了笑,将来这家店子到了她的手里,她还是会用这个掌柜,虽然被人吓一下胆子小了点,但脑子好用得很,十足的生意人啊,逮着地方就要赚。 那真的血玉镯子已在店家的手里,他刚才已收了白姨娘的一千两,眼下白姨娘又要赔进一千两,真正赚到了。 白姨娘一听就火了,“你就是敲诈!” “是不是敲诈,夫人可以与小掌柜一起到衙门里说理去。”李掌柜现在有理在手,一改刚才的畏缩,在白姨娘面前寸步不让。 “你……”白姨娘气得手指发颤。 薛夫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道,“他是李家的人,真闹起来,咱们要吃亏的。” 白姨娘又拿眼睛看向张捕头,张捕头已摇摇头,倘若是刚才真的是以假货拿了这店家,李家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南楚律法明文规定,对卖假货的商家一律查封,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就算李家势力再大,也不能怎样。皇上最痛恨的便是卖假货的人,但现在不同了,店家现在是站在有理的一方,真告起来,白姨娘只怕得不到好处,还会给白大人带来麻烦。 两边都在劝她,她只好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吞,半天吐出几字,“好。我写。”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玉雪也没必要在再这里呆下去,白姨娘收李氏的铺子无非就是到铺子里闹,然后迫使店子关门歇业,她再去低价回收。 玉雪觉得这真是个最失策的办法,要收就在生意最好的时候收,收个空店子过来有什么意思? 京兆府尹门前,玉雪坐在马车里等着章明启,章明启一身甲胄在身骑马而来,“哥。”她掀起帘子,章明启朝她笑了笑,弯身坐了进去。 当下,玉雪将想法一一对章明启说出。其实兄妹二人早在几日前就已商议过,只是没想到白姨娘动作这么快,她必须赶在她的前头。 章明启冷笑一声,“白仲欠了我一次人情,这次还得也算令我满意,苏慕景被关了两日,生生将他那骄纵傲慢的纨绔公子哥气焰灭去了不少,咱们这时再出手相救,他必定不惜一切代价的换取自由。” 他顿了一顿,握了握玉雪的手,“剩下的,妹妹不需操心,我现在就去会会这个苏慕景。” 京兆府尹的大牢里,两日前还是一身光鲜的平阳侯世子苏慕景,此时头发散乱,身上的用上好丝绸做的锦袍早不见了,只穿着一件中衣蹲在墙角,且中衣上也污浊不堪,有口水印子还有脚印,血渍。 苏平安也在外面活动关系救他,却不知怎么回不,告他的人无论什么条件就是不撤诉,他在牢里焦灼不安,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啊!那个茅厕臭气喧天啊! 上完茅厕,他刚坐下,便被一个一脸横肉的刀疤脸踢了一脚,“滚一边去,这是老子睡的地盘!” 苏慕景昨日刚进来时全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自持身份不低,多少又学过点武艺,以为关上个把时辰就会出去。进了牢中谁也不看,一脸傲气。 哪知他不理人,人理他,这刀疤脸见他进来就指挥牢里的其他几人一起拔了他身上的衣衫,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搜了过去。他反抗,换来的便是一顿猛揍。 这几人是谁?都是在西街一带混日子的,打架杀人是家常便饭,靠的便是拳脚吃饭。 苏慕景一个个花花少爷,练武时也是常常偷懒,武师们知道他骄傲的脾气,为了讨好他,便常常输给他。这便让他自以为自手不凡,常常想挑战帝都新科武状员章明启。 谁知章明启没挑战到,最先挑战了牢中的牢友们。结果被打倒在地,躺了一天才勉强能走路。 刚刚上了个茅房回来,睡的地方又被一个新来的人给占用了。 牢里人又多,个个身上都有怪味,他只好靠在最角落的地方站着。谁知,这些人像是故意商议好的,他站到谁的跟前,便被谁踢一脚,“滚开!死小白脸!” 牢房里的饭送过来虽然难以下咽,但好歹还难填饱肚子,只是他还未闻到味道,又被人抢了去。 苏平安早上来牢里看他,给他送了不少吃的,却转眼被牢头据为己有。 他恨恨说道,“真是虎落平川被狗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平阳侯府的世子!我只是冤枉被关起来,等我出去后,你们一个个就不要想活!” 谁知,他的话一落,引来整个牢房的一片哄笑声,那牢头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老子还是老平阳侯转世呢,你小子见了还不赶紧的跪拜喊一声爷爷!” “哈哈哈……”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苏慕景下意思的闭了眼去捂自己的脸。 谁知却听到那牢头颤抖着声音说道,“见过章统领。” 章明启冷声道,“老平阳侯转世,这句话要是再让我听到,就不只是一记耳光那么简单了,我会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那牢头吓得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章明启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到苏慕景面前。 苏慕景睁开眼来见是章明启来了,他怒道,“你想做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到刑部去告你!” “哦,你是说刑部燕大人那里吗?”章明启一笑,“只怕你出去了也找不到他,因为就在刚刚不久前,他的三代单传的孙子被人偷走了,正亲自去追凶手呢。你说,是你的案子重要,还是他家的香火重要?” 苏慕景的脸色变了变,“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与章明启虽同为太子的人,但对方却一直故意与他做对,要是他从这牢里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他。 章明启盯着他的脸,唇角微微勾起,这个人,一个空有一身好皮囊却是十足的酒囊饭袋的人,居然敢坐上他的位置!与他同姓苏都觉得丢尽了脸面! “不是我想干什么。”章明启道,“而是那险些丧命在你手中的钱婶与姜嬷嬷她们想干什么,她们说,你与你母李氏害得她们终身残废了,她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苏慕景嘴角一扯,“不就是两个下人么?她们这样闹,无非是为钱,她们在哪里?带我去见她们!” “好!正好,她们也想见你!”章明启手一挥,牢头将两个人抬了上来。 钱婶与姜嬷嬷被李氏追杀,已成了残疾,见到苏慕景关到牢里,两人都大笑起来,“恶人自有恶报啊,老天终于开眼了!我要你血债血还,你母子伤我一腿,我便要伤你一腿!我失了两只胳膊便你的两只胳膊!章大人,他不偿还我的,我就去告御状,告得天下人皆知,人人称赞的苏家二夫人与苏世子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两人在那里大声吼叫,几乎要扑上去食掉苏慕景的血肉。苏慕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让她们息怒也不难。”章明启道,“她们如今失了生活自理能力,急需用钱,只要苏二公子肯舍弃,给她们点好处,她们就会撤诉,苏二公子也就自由了。” “好!”苏慕景心下释然,不就是钱么,她母亲将所有的铺子与庄子的地契房契都交到了他的手里,拿一点钱出来还不是小事?当下就应允了。“你们说吧,要多少?” 要多少? 钱婶冷笑道,“二十八家铺子,郊外两处庄子,青州的八百八十亩地。城郊马场的一百匹马。” 她一句一句说着,苏慕景的心一阵一阵抽搐的着,这哪是和解?这是赤果果的在敲诈! “休想!”他暴喝一声。“你们这是枉想!” “哦,原来是枉想。”章明启笑道,“既然谈不拢,就免谈了,二位嬷嬷,咱们也不浪废时间了,还是去皇上那里,求皇上给主持下公道!那么苏二公子就继续在牢里享受清闲好了,告辞!” 章明启很好说话的样子,招招手,牢头又将苏慕景给推进了十几个人一屋的大牢房。 这牢房里又多了两个死囚犯,正脾气暴躁的见谁打谁,一见苏慕景进去了,拉着便是一顿狠揍,“都是你这等小白脸,勾引我老婆,害我没了老婆只好落草为寇,你们是天下第一该死之人!” 也不容苏慕景分辩,挥拳便打。 苏慕景心说你们的老婆跟人跑了,与他何干啊? 那两人杀了勾引老婆的小白脸,马上也要问斩了,心中正烦躁不安,偏又来了个小白脸,便将心中憋了多日的火气往苏慕景身上发。 苏慕景关了两日,也没吃东西,也没睡好,还挨了不少打,现在又被打了,连声哀嚎求饶,谁理他?照打! “牢头!我见要牢头!我要见章统领!” 牢里面打得鼻血乱飞,哭喊震天,牢头只管喝酒,充耳不闻。待听到苏慕景说要见章统领,马上丢开酒瓶子跑了过来。见了苏慕景的样子惊得差点没摔倒。 哎呀,揍得太狠了,真像打勾引老婆的打法啊,拳脚全落在脸上了,这出去,他爹妈认识他不?牢头下巴抬了抬,剔着牙齿里的肉末,朝苏慕景脚下一吐,闲闲问道,“苏慕景,你找本牢头何事啊?” 苏慕景一阵想吐,却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我要见章统领!告诉他,我同意了!” 他宁可舍去一点钱财,也不想再呆在这肮脏的牢房里! 早上父亲来安慰他,说正在想办法救他出去,已在同白仲谈价钱。只是那白仲刁蛮的很,口中底线始终不说,父亲已做好去求贵妃娘娘出面的准备了。而不巧的是贵妃娘娘这几日身子欠安,说还要等几天。 只是父亲这里才走没几个时辰,他已挨了四次打,他怕是见不到父亲搬来救兵了。只要肯出去,再多钱也愿出! “我要见章统领!你跟他说,我同意他的条件!” 牢头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早说嘛,何苦挨一顿打?贱人就是矫情! 玉雪回到平阳侯府,才走到院门前,就见五月拉长着脸像谁欠他一文钱似的,眼睛一抽一抽地看着旁边树下站着的一人,那人焦急不安的在原地转着圈,两手互相搓着。 那人见玉雪朝这边走来,忙迎了过来,“玉雪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青凤? 苏玉雪眨眨眼,楚昀又怎么啦? 青凤一脸的哀求,“玉雪小姐,你快跟我走吧,主子说,你不在,他不吃药。” “为什么?我不在,与他吃药有什么关系?”玉雪眼皮一翻,那人在矫情什么呢! “他说,你上次吃药的时候欠了他件东西,还没还他,没法吃!” ☆、【089章】想抬平妻?破你奸计 青凤很焦急,连连催促着玉雪。 “殿下他除了不吃药,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玉雪问道。总归说来,她的确亏欠他许多呢,这次还险些让他送命。 “好多了,但是不吃药,身体恢复的慢呀。”青凤蹙着眉头说道,“玉雪小姐您想知道什么还是去看了再说吧。青蝶白虎怎么劝说也没用,主子点名要你去。” 玉雪望天,叹口气,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失言吧。她将青衣交给景姑照顾,又对园子里的人交待了一番,正准备随青衣离去。 念瑶这时朝这边走来了,后面依旧跟着一脸寒霜的墨雅。院中的人见了她们个个都十分欢喜,呼啦啦一大群从玉雪身边跑过去直奔念瑶,纷纷笑着上前问着安问着好。 反了这是!这院里谁是主子啊?玉雪连连抚额。自来熟的人缘就是好。 李嬷嶙身上系着个围裙,搓着手笑着说道,“念瑶公主,老奴按照您说的法子,做了一盘新式煎牛肉,您看是不是您做的那个味儿,给指教指教吧。” 景姑挤到李嬷嬷跟前,捧着一堆布料问念瑶,“公主说的那个立体裁剪法,我试着裁了一件裙子,您觉得这个样式怎样?还拿得出手不?我打算做件裙子给小姐及笄那日穿。” 她说着将布料抖了开来,虽然布料用的是最普通的白色蓝细花粗棉布,但那裙子的样式还真的十分新颖,玉雪从没见过那种款式的裙子,裙子腰身极窄,下摆却如芍药花一样,层层展开,蓬蓬松松的,一直垂到地上,有一种空灵轻盈的美。 “还不错。”念瑶点评。 有一人披头散发急火火拔开了众人,挤在最前头,“公主,公主,我这头发怎么又不卷了?”珠儿左手拿着烧火的火钳,右手拉着她的像藤蔓一样卷曲的头发问念瑶,眼睛眨巴眨巴着,对念瑶恭敬又崇拜。 玉雪揉了揉眼睛,吓了一大跳,只见珠儿一头暴炸的头发,像一只黑发的狮子头。 墨雅一见珠儿顶着一头怪异的头发跑来,忙捂着自己的头遁走了。 五月拿着一件东西也来问念瑶,“公主说的可是这个?这件东西每天拉上一拉真的能增加我的臂力?” 五月手中是两根铁棍上绑了几根粗牛皮筋的东西,他双手抓住左右一端的铁棍,牛皮筋就一张一缩的。 玉雪眨了眨眼,她这不在家的这么点时间,这位自来熟的公主就和映雪园的人混得这么熟了?看看人们的那一双双崇敬的眼睛,貌似不用她吩咐,她们也知道该怎样照顾这位公主了吧。 她便叫过青凤,准备去楚昀的府邸。 哪知念瑶推开一众围着她叽叽喳喳问问题的丫头婆子们,一把拉过玉雪的胳膊,还不忘记朝青凤摆摆手,嘻嘻笑着说,“你们家那位主子呀,吃药与不吃药活的时间都一样长,不就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吗?还是不要麻烦人家玉雪小姐了,你要真急,就排队在外面等着,今日是我先看上了玉雪的,你们主子后来的。不好意思了啊,亲!” 她叽哩咕噜说了一通,将那青凤的脸说得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黑,等青凤的脸色变来变去的最后恢复了正常色,念瑶已拉了玉雪进了里屋。 她砰的一声将门关了,又自己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一脸郑重的看着苏玉雪。 看得玉雪心里突突跳着,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左右上下瞧了瞧又没发现有什么。 “坐啊,玉雪,站着干什么?不要客气,随意坐。” 有没有搞错!这是她的屋子,谁客气谁啊? “玉雪。”念瑶说道,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神有呆滞的看着脚下的地,并且声音还轻了许多,脸上显出一丝落寞的情绪来,还微微的长叹了一声。 这点倒让玉雪很意外,她搬了张凳子坐她的跟前,眨了眨眼,眼前的念瑶看上去竟有一种陌生感,她刚才听到什么了?念瑶的叹气声,她没听错吧? 她的印象中,这位位高权重的北狄国公主从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在北狄国无人敢得罪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权还有她本人的性格也是极为难缠。她聪明狡黠,一般人算计不了她,她要什么便有什么,为何现在不开心?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玉雪,你跟你哥哥真不一样。”她抬起头看着苏玉雪,突然说道。 玉雪心头一跳,哥哥?她知道些什么?玉雪不动声色只淡笑着看着她。 念瑶又道,“你好善良,他却是心机好深,在我府里三年,愣是对我瞒得死死的,甚至将说话的口音也隐藏着,我暗中查了他的身世查了三年,对他竟一无所无知,当我好不容易查出他是南楚人时,他竟突然跑了。跑了!玉雪,一声不吭招呼不打的便跑了!他是我救的,我救他回来时,他只剩一口气了,我为了他,杀了未婚夫,囚禁了异母弟弟,他竟然给我跑了!还是吃干抹净的跑的!他混蛋!” 她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暴怒。 她这是在说章明启,她已经知道章明启是苏慕寒了? 玉雪敛了神色看着念瑶,她猜不出这公主的意图。见玉雪表情淡淡,念瑶唇角动了动,果然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啊,都是冷性子,自己这里说了半天,她就不同情一下?帮忙一下?表示一下? 念瑶解开衣领,从贴身胸衣里取出一块布巾来,说布巾又像是口袋,这便是昨日她给章明启看的,章明启却死不认帐的字据。 她拿在手里抖啊抖,一边抖着一边长声叹气,这副模样,让人很难与平时看到的明媚鲜艳的她相比,她是鲜活的,充满活力的,快乐无忧的,而此时她一脸的沮丧,手中抖着那字据只差没掉眼泪。 念瑶在那里抖着,玉雪的眼角跟着狠狠的抽搐着。 抖一下,她抽搐一下,抖一下,眼角跳一下,她揉揉眼,她没有看错吧,那是……那是男子的亵裤啊!这位念瑶公主拿着那个做什么?关键是还在上面写了字,字还写得不少。貌似还个朱红的唇印,不,关键那亵裤是谁的?她未婚夫的吗?可她未婚夫不是被她一刀给砍了吗?她会长情留着那人的亵裤? “玉雪。”她愁眉苦脸的说道,“章明启啊,章明启写了字据不承认啊!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 玉雪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那是哥哥的亵裤?! 可是,念瑶拉着她讨论章明启,她怎么知道怎么办?哥哥做事一向自己做主,她哪里知道啊。 “我要不要将这张字据拿到天辰帝陛下前,请你们的皇上来评评理,他送了我亵裤还在上面写了字据,还与我洗过鸳鸯浴,他将我全看光了,他……他竟然翻脸不认人了!” 好了,明白了,哥哥看了人家女子的身体,女子的清白被他已毁,却又不要人家,痴情的念瑶便追着不放,一直追到了南楚。此时找上自己,是想帮着劝说劝说哥哥。 可她也左右不了章明启啊。念瑶要是将这写了字据的亵裤拿到殿前告御状,只怕会是哗倒一大片,她不会真那样做吧,哥哥的脸面何在?她自己的脸面又何在? “念瑶,三思啊三思,于你于他都不好,先私下里谈谈,最好不要公开!”玉雪忙伸手将那亵裤字据塞到她怀里。据说这念瑶公主行为各种古怪,搞不好真会去告御状,先稳着她再说。 转而又一想,念瑶是公主,出了这样的事,对她嫁人其实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啊,也有很多公主嫁过人休过夫再嫁人的。 念瑶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一直对章明启耿耿于怀啊。 “你帮我个忙。”念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玉雪的双手恳求的看着她,“你来约章明启,就约他……约他后日晚上到南街的四喜酒楼来。” 四喜酒楼?这可是她兄妹二人的酒楼啊,被章明启使计从李氏的手里收回来,已有些日子了。 “念瑶,你是公主,以你的身份来约他,他敢不从?” “他不从得很!”念瑶叹着气,两眼含泪,一副委屈的样子让玉雪看了都心疼不已,“他心里也对我冷漠得很,之所以冷漠,我也知道,是因为在我府里他做了三年的奴隶。不过,他虽身为奴隶,过的日子却比我北狄国贵族们过的还有奢华,我可从没将他当奴隶看待,况且那时也不知他是你哥哥是苏家的人,他狡猾得很用了假名。想必是他认为做奴隶很丢人,才对我有了意见,才躲着我吧。但是,我想给他赔不是,所以请玉雪小姐约他出来,我设宴向他郑重道个歉。” 念瑶定定的看着她,有两滴大大的眼泪滴了下来,红红的眼睛里还水莹莹的,要是自己不同意,这双眼怕是要下大雨吧。 她说得又非常的诚恳,说得玉雪也心软了。当真是哥哥不对啊,按说,哥哥被北狄俘虏,当时又生命垂危,三年前两国还在交战,他不光没有像一般俘虏那样受到杀戮或是虐待,竟得到公主的优厚款待,可见公主对他的情意。否则早就死在北狄了。 听哥哥对北狄总有怨言,玉雪心中起初还对念瑶有想法,现在看来,真的是哥哥不对,他太薄情了,都将自己的亵裤送出去了,还不认帐?有点说不过去啊。 “玉雪,求你了!”她两眼红通通,泪汪汪。 不答应是不是有点无情? “好吧,我试试看,不过,能不能说通他,我也不知道。毕竟他是哥哥,我是妹妹。” 念瑶早已大喜,握着玉雪的手只差没磕头了,只是她的眼泪还是一直不住往下掉,她这是大悲呢,还是感动,是喜极而泣呢?还是喜极而泣呢,太夸张了吧。 “只要章明启不躲着我,玉雪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她揉了揉鼻子,又揉出了一大串泪水。 其实她已经帮了自己两次了。在楚昀府上,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起了关键的作用。 念瑶捏着块帕子又开始拭泪,只是拭着拭着,眼睛越拭越红肿,泪水越来越多。 “念瑶,你别伤心了,我会帮你去说的。”玉雪忧心的看着她,这公主也太脆弱了吧。 “啊,好的,谢谢!只是……”念瑶心中开始骂墨雅,那丫头到底放了多少辣椒末子在我的袖子啊!眼睛快要辣得看不见东西了。 玉雪只好拉着她赶紧洗脸,心里一直念叨,可怜的公主啊,身为公主竟然也有伤心事啊。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外间院子里又响起了嘈杂声,听着像是白姨娘的。 原来白姨娘在李记玉器店,买镯子花了一千两银子,但镯子后来又没到手,还赔了人家一千两,一共是两千两,丢了这样大的一笔钱,她如何甘心! 冬香在她耳边说道,“姨娘,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您是个姨娘,玉雪小姐是嫡出的姑娘,她便将你不放在眼里,敢在店子里当面顶撞你。姨娘才吃了亏。按说,夫人是原配身为正妻无可非议,但姨娘您的娘家现在可比夫人的娘家强多了,您现在又怀着身子,咱老爷又疼你,怎么着也可以做个平妻,再不济也是良妾啊,怎么还是个婢妾?还同那出身卑微的周姨娘一个等次?姨娘不在意,奴婢这里可为姨娘不值呢!” 白姨娘将冬香的话仔细斟酌了一番,是啊,还同那章氏争什么宠啊,以现在娘家的势力,她直接挤掉章氏的位置都可以了。 如此想着,便跑去找苏世安,苏世安本来就喜欢她,对她说的无可厚非,当下就应允了。 应允之后又去找了老夫人,老夫人正在为孙子慕景关在牢里一直出不来而揪心,听苏世安说要抬白姨娘做平妻,想着关了慕景的京兆府尹白仲——正是白姨娘的哥哥,马上也同意了,升了白姨娘做平妻,对方难道还会不给个人情? 白姨娘没想到她这么一求,不光苏世安马上应允了就连一向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夫人也欣然同意,明白娘家有实力就是硬道理,心下便十分欢喜。怎么着也要当着苏玉雪与章氏的面出出多年憋着的怨气。 想到昨天吃了亏,便拉上苏世安去映雪园,给那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妮子好好一个下马威。 苏玉雪这里已与念瑶出了里屋,便听外间有人不满的说着话。 “四小姐!四小姐如今也快成皇子妃了,竟不将长辈放在眼里了。”白姨娘扶着一个嬷嬷的手,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零食盒来到了院子里。苏世安则牵着她的另一只手,表情不太善。 院子中的人本来聚集在一起各自讨论念瑶教给她们的新奇本领,一见到白姨娘与苏世安,都马上禁了声,特别是看到苏世安黑着的脸,纷纷自动退到角落里。 玉雪听到声音与念瑶走出了里间。苏世安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往主座上一坐,白姨娘眼风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也在一旁落了坐。 念瑶看了一眼他二人,唇角勾了勾,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世安看了一眼念瑶,欠身笑道,“念瑶公主,咱们现在有些家事要处理,请公主暂到外间喝茶。”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个外来的公主身份虽然尊贵,但关乎别人家的事,你听着不好,要赶她走的意思。 念瑶如何听不懂,但她刚才既然求了玉雪,不帮忙于心不安,便呵呵一笑道,“我不渴,苏老爷请自便。” 苏世安喉咙一噎,吹了吹胡子,袖子死劲的甩着,以示愤怒。 愤怒也没用,念瑶从来都是将不喜欢看的自动忽略。 玉雪挑了挑眉毛,刚才白姨娘在李记玉器店里一共损失了两千两银子,两千两银子对爱财如命的白姨娘来说,如同割了她二两肉一样痛,她现在来是来找回面子的吧! 苏世安一直无子,章氏生了她之后亏了身子一直没有怀上过,周姨娘那里也不见什么动静。倒是白姨娘这里每年都有喜事传出,今年总算将肚子挺高了,这要是个儿子,不光苏世安高兴,老夫人那里也会高兴。她的身份会水涨船高。再加上她如今娘家的身份已高了章氏,要是添了个男孩儿,说不定会取章氏的位置而代之,最不济也会成平妻。 白姨娘一脸傲慢的看着苏玉雪,唇角掀起,“四小姐,咱们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怎么,你学的礼数哪里去了?见了长辈居然无动于衷?” “长辈?我怎么记得你只是父亲的妾呢?按南楚律法,妾见了嫡小姐都要行礼,几时有长辈一说?”玉雪昂首看着她,一脸冷然。 “老爷!”白姨娘扯了扯苏世安的袖子,一脸委屈样子。 苏世安轻咳了一声,“玉雪,明日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为父已决定抬白姨娘为平妻了,所以,她便成了你的长辈,按照礼制,你见了她是要行礼的。” 白姨娘可总算是苦尽甘来,想想被李氏整的日子,要不是她玉雪,她早死在李氏的手里了,还容她在这里摆一副傲慢的脸? 但苏世安十分看中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也会逼自己下跪。 玉雪站着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姨娘,她今日来,巴巴的向自己讨两个大礼,是报昨日揭穿她诡计之仇吧。 玉雪向苏世安行了一礼,又不紧不慢的在苏世安下首坐下来,转身对白姨娘道,“哦,原来姨娘明日便是父亲的平妻了,那先恭喜姨娘了。”她浅浅笑着,温柔可人。 白姨娘不知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每次这四小姐这副笑脸,准会做些令人可恨的事。“是!老爷刚才不是说了吗?难道你没有听见?” “听见了,所以才同姨娘确认一下。”苏玉雪笑道,又转身问苏世安,“父亲,我记得府里收姨娘,抬平妻都要开祠堂门,新媳都要到祖宗的灵位前磕头,族长还要在族谱上记上一笔,是不是啊。” 苏世安点了点头,“玉雪说的没错,这次白姨娘抬平妻后,你二伯会开祠堂门,白姨娘到祖宗的灵位前行了礼,才算礼成,就是真正的平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还有一套礼节在。”玉雪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音调说道。她眨了眨眼,又问苏世安,“父亲,既然行了大礼才是真正的平妻,换而言之,那么行大礼前就不是咯?” 苏世安又点了点头,“是的,不行大礼,不做登记,都不做数。” 念瑶在一旁听着,勾唇笑了笑,这位苏家四小姐脑子真好使,只是不知这位跑来摆架子的姨娘有没有听明白? “玉雪,我是老爷的平妻了你还不跪下行礼!”白姨娘端坐椅上,盛气凌人。 “姨娘,你难道没有听到父亲刚才说的话吗?到明日你才是父亲的平妻,今日还不是,所以,现在该行礼的是你白姨娘,而不是我苏玉雪。” “你!”白姨娘腾的站起来,指着苏玉雪手指颤抖,气得脸上抽搐着,没一会儿捏着帕子捂着脸,“老爷,你看啊,她……”一脸委屈样儿。 念瑶嘴角抽了抽,这女人的表情变得可真快。她闲闲弹弹指甲,笑着说道。“她说的很有道理啊,苏老爷你说是不是啊?在我们北狄国,也是这样的规矩呢!” 这还有外人在呢!还是按规矩来吧!苏世安向白姨娘使了个眼色,白姨娘忍了忍,咬了咬牙,罢了,且过了这一日再说。不过,给这妮子行礼,她得付出出代价才行。 白姨娘不情不愿的走到苏玉雪面前,莹莹一拜,“四小姐万福。” 苏玉雪淡淡看着她,这女人今日来不会是只为吵着行礼这么简单的事吧,今日她赔了二千两银子就这样过去了? 白姨娘屈膝俯身在旁,玉雪将手伸向她,“姨娘有孕在身,略一礼就好了,起来吧。” 白姨娘唇角轻轻一勾,搭上玉雪的手,身子向前一倾,歪在地上。 玉雪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却听白姨娘大声尖叫起来,“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啊,苏玉雪,你为什么故意拉我跌到!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人虽小心却狠!你是来故意报刚才我叫你行大礼之仇?你好可恨!哎呀,我肚子里的孩子啊怕是不保了啊!” 玉雪心下生疑,根本就没拉她啊,这女人鬼叫什么啊?难道她这是故意来陷害自己的?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来拜年,果然一肚子坏心! 白姨娘的一声尖叫,惊得苏世安慌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他,“白婷你怎么样了啊?你要不要紧啊?”又看到正怔怔站于一旁的玉雪,伸手便去打。 玉雪身子一闪让了过去。 苏世安更怒了!“你个逆女!你敢害你弟弟!”说着又一巴掌便要扇下来,便念瑶一把钳住。 念瑶挑挑眉毛,笑道,“苏老爷既然能未卜先知的知道白姨娘肚子里是个儿子,怎么就不能知道已经告知于众的玉雪即将是未来的皇子妃?” 苏世安的手一僵,赶紧的缩了回去,爱妾要疼,能让他当上皇子老丈人的女儿当然更要宝贝。 玉雪瞧着白姨娘身下的那一滩血渍眸光闪了闪,她看了一眼念瑶,念瑶朝她勾唇一笑。 所见略同,她心中已了然,果然最毒妇人心! 院内又有人慌张的跑进来,“出了什么事?白姨娘的孩子怎么啦?都仔细点!” 呵,老夫人也来了,好快! “母亲,你不要慌,她没事的。”这是章氏。 “说得轻松,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自己生不了儿子了,一个妾怀上了你还不操心点?竟让你女儿气着她!”老夫人在训斥章氏。 但最先进屋的却是冬香和一个陌生大夫。 “怎么不是乔大夫?”苏世安问春香。 “乔大夫脚痛走不了路,回家休养了,这是请的隆庆堂的林大夫。医术不比乔大夫差。坐诊二十多年了呢。” 苏世安也不深究了,只催促着,“那还不赶紧的来瞧瞧。” 那大夫朝苏世安略一礼,又看了一眼白姨娘,这才开始把脉。 “我的肚子啊,我的孩子啊!”白姨娘半躺在地上半靠在苏世安的怀里哀哀凄凄的哭着,直哭得苏世安手足夫措,怒视一眼玉雪又焦急的看向白姨娘。 “快快快,快给仔细瞧瞧,千万要保住孩子!”老夫人指挥着大夫,朝玉雪冷脸看去一眼。她不好说玉雪什么,但冷脸看她已是发了很大的怒火了。她一向看中府中子嗣,要是真的孩子不保也不管玉雪是不是未来皇子妃,一样要罚了。 指挥完大夫又开始训章氏,“你看你管的家,她身边就不多派个人?” 章氏只低头应着什么也不说。 老夫人知道她就那脾气,气得哼了一声。 章氏又去看玉雪,玉雪却是笑着摆了摆手。笑得章氏一脸的狐疑。 人来得可真齐。念瑶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拉着玉雪找了两张凳子两人排排而坐,看眼前这几人各自演着精彩的戏。 那大夫把一会儿脉,缓缓说道,“情况不好啊,孩子只怕不保了。” 白姨娘啊的大叫了一声,指着苏玉雪边哭边骂,“都是你害的我没了孩儿,你这个扫把灾星!以前我就丢过三个孩儿,都是你害的,好不容易又怀了一个,都五个月了,你又来害我!”哭着骂着又扑到苏世安怀里。 苏世安狠狠挖了一眼玉雪,“你弟弟要有什么不测,就罚你跪祠堂三天!” “这可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保了?”老夫人探身过来问道。 大夫摇摇头。 “玉雪!”老夫人大喝!真正不像话,弟弟快保不住了,她坐在那里没事人儿一样,公主固然要陪,但也要看场合! “祖母,那是鸡血,姨娘没有流产!”玉雪不紧不慢的说道。“人血跟鸡血味道根本就是两样!” 众人一惊,白姨娘哭的声音停了一瞬,但却是更加大声的嚎啕大哭起来,“老爷,她这说的什么话啊,我快要疼死了,她的弟弟眼看没有了,还污蔑我说是鸡血!” “有没有污蔑你,一看便知!白姨娘,你敢不敢脱了衣服让我看看,看看是不是动了胎气真的流产了。”玉雪冷笑着说道。念瑶拍拍她的手背,朝她眨眨眼又莞尔一笑。 “小姐,这位姨娘真的是流产了呢!”那大夫道。 “哦!”玉雪笑了笑,“劳烦大夫请出去,我们要给姨娘验胎气。” 念瑶朝外间喊道,“墨雅,好生侍候好这位医术高明的林大夫。顺便,将府里乔大夫给请过来。” “是。公主。”墨雅一阵风的进来拎了林大夫出去了。念瑶又在自来熟,仿佛这是她家的事情。老夫人也不好说她。章氏又更不会说。玉雪看着她微微一笑。 林大夫被带走,白姨娘哭的声音小了一大截。 “请吧,白姨娘。”玉雪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来。 “玉雪,你个女孩儿家哪里懂这些?白姨娘都疼得这样了,还能有假?”苏世安看着她有些不满。 “这不是还有母亲与祖母么。”玉雪道,也不管白姨娘惊吓的表情,与念瑶抬起白姨娘就往屏风后的软榻上一放,三两下扯掉了她的裤子。 玉雪瞧了白姨娘下身一眼,将头探出来笑道,“祖母,娘,你们来看,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渍也没有,哪里就流产了。” 苏世安一脸的不相信,但他是男子,不便观看孕妇的肚子,只坐在远远的地方等着,听玉雪说,便诧异的问道,“那地上的一滩血又是怎么回事?她明明说疼啊?” “说疼您就信了?”玉雪一笑,“疼能看见吗?这事还得问冬香。铃铛——” 铃铛木纳纳的站在门口,“你和青衣去将冬香带来。” 软榻上的白姨娘早已不哭了,“老夫人,老爷,夫人,这都是那冬香丫头的主意,求你们看在妾身肚子里孩子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她拉过裤子就要穿上,被老夫人扯过来扔在一边,她看了一眼白姨娘,哼了一声走出了屏风。身子往正中间的椅内一坐,章氏跟了过去立于一旁。 老夫人斜瞥了一眼屏风那里,“瞧瞧,真是十年一个得性。我就说了,玉雪怎么会害她?” 冬香已被铃铛和青衣提了进来,两人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也站在一旁。 冬香此时已知事已败露,吓得不住的对老夫人和章氏磕头,“老夫人,不关冬香的事,是白姨娘的计谋,她想害四小姐,就叫奴婢去买了鸡血,说要故意在四小姐面前跌到,再污蔑是四小姐推的。” 这主仆俩好算计!玉雪笑了笑,已无话可说。 “真是歹毒的贱人!桂嬷嬷,拉出去,给我杖毙了!”老夫人怒喝一声。 冬香已瘫软在地,玉雪摇了摇头,无论这冬香说什么。只要她参与了这事,她都得死,府里人之间的龌龊事老夫人是绝对不允许下人们知道的。 听着冬香的哀嚎,白姨娘的手已抖得穿不上裤子了。她原以老夫人也会惩罚她,却发现老夫人只说道,“世安,他是你屋里的人,你给看着办,这事最好是办圆满了。” 说完便扶着秋菊的手出了映雪园。 苏世安站在当地将那“圆满”两字想了又想,想不出所以然来,白姨娘意欲谋害嫡女,这可是大罪,况且玉雪还被赐了婚,这要如何处理? 玉雪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纸来,写了个“了”字递给苏世安。 苏世安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心中忽然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苏慕景关在白仲的牢里,她不敢太得罪白姨娘。 念瑶不说话,只嗤笑一声。 白姨娘死里逃了一回生,平妻之位是不要宵想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里屋的吵闹声早让青凤等得不耐烦,见玉雪出来,拉了她便走。 青凤这次倒是规规矩矩的坐了马车来的。 赶车换成了白虎。 楚昀的四个护卫,青龙爱沉默不怎么说话,朱雀是个话篓子,白虎看上去最憨厚,玄武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不过最近没看见他。 此时白虎见了玉雪,马上恭敬的打开车门,青凤扶着玉雪先上了车,她才猫腰坐了进去。 还没有仔细的看过楚昀的马车内部,看着车内装饰华丽的马车,她脸上一阵抽搐。真正的是从里到外的炫富啊。 她随意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副棋子,竟是有两种不同色的玉做的。马车角落里镶嵌着夜明珠,车内的垫子是象牙拼成的。因为这时的天气虽入秋,但白天还有些燥热,而象牙垫子温凉适中,车内的小桌是血玉石做的,今日白姨娘就那么一只小小的镯子都要花上一千两,有两张棋盘那么大的桌子得多少钱? 青凤是见惯的,一点也没多眼。 玉雪无语,奢侈,毫无底线的在奢侈! 楚昀的府门没有台阶,因为他的马车都是直接进院的,甚至可以一路走到竹风居前的湖那里。 玉雪挑起帘子,正看见青龙在指挥仆人们修理马车,除了她们乘坐的这一辆,余下的六辆都在修理。 “怎么,府里的马车都坏了?”玉雪放下帘子问青凤。 青凤抬起眼帘看她,只说了一个字“是”。再不多话,因为主子有交待,每辆车的车门都要加上一个门轩,还要做成暗的,不能是那种一看便给轻意打开的那种,这可把青龙愁坏了,修到现在还没修好一辆车,主子还在发脾气呢! 马车在竹风居的湖畔停下。玉雪跟在青凤的后面进了竹风居。 里间,楚昀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不紧不慢说道,“你可总算是来了。” 青凤将一碗药端进来搁在楚昀软榻边的小桌上,又退身出去,出去时还不忘关上门。 玉雪找了张椅子坐下,闲闲看着他,“青凤说,我不来你不吃药,现在我来了,你吃吧。” 楚昀将书一合扔在一边,抬眼看着她,她居然坐得那么远,他冷哼了一声,“我胳膊疼,拿不了药碗。” “可以叫青凤喂你吃药啊。”玉雪道。 楚昀瞪了她一眼,“我不喜欢侍女来喂。” “那青龙与白虎呢?” “府里时的马车坏了,他们要修理,没时间。” 好吧,不说了,说什么他都会有个理由。玉雪眼皮翻了翻,将椅子搬到他前面,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她的唇,不动。 “你不是要吃药吗?叫我过来喂你吃,怎么又不吃啦?” “太远,我脖子疼,伸不了那么长。”他还是看着她的唇,她的唇是粉红色,唇角往下扯,想必在生气。她就不能用唇来喂他么,像他对她那样做? 玉雪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将药碗往桌上一放,挪开了椅子,矮身坐在了楚昀的软榻上。 这回不远了吧?矫情的男人! 玉雪又端了药碗过来,重新舀了一勺送过去,都到他的唇边了,他却不张口。她正要发火不喂了,楚昀突然道,“烫!” 自己不会吹吗?她白了他一眼,将勺子拿回来轻轻的吹着,感觉差不了才又送到他唇边,他略略将头探过来一点,喝下了药汁。 又道,“苦。” 玉雪又赶紧塞一粒梅子到他嘴里。 一勺一勺的吹一勺一勺的喂,总算是吃完了,楚昀看着她渐渐退了怒意而满是柔情的脸,唇角微微勾起,问道,“喂人吃药是不是很辛苦?” 玉雪没好气的看着他,送了个白眼,“当然辛苦了,伺候小孩吃药也没你这样麻烦吧,一碗药吃了一柱香的时间。” 楚昀看着她不语,可是,你可知你那日吃了一个时辰的药? 药算是吃好了,玉雪正要走,楚昀大约想好了要好好利用她这个免费侍女。 “肩膀酸了,来揉一下。” 玉雪眼睛眯了一眯,挑战极限了这是!越过礼制了! 楚昀一本正经说道,“那日救你,我是用内力替你疗的毒,你虽说要还我情,但也不能让我也中了毒你来还的理,最好的办法是换成其他的方式。” 其他的方式?比方说这个按摩? 玉雪望望屋顶,望望地,她发现被这厮拿住了,拿得死死的! ☆、【090章】 给她梳妆 楚昀斜倚在软榻上,微微阖着眼,神情十分享受的样子。某位免费侍女抬了抬发酸的胳膊,望着屋顶暗自叹了一口气。 “左肩重一点。”他道。 玉雪瞥了他一眼,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依言将手劲加重了些。她低头,手下一边揉着一边看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极黑极软,这男人的头发居然比一般女子的头发还要好看,让女人情何以堪? 这样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就支持不住了。昨晚上楚昀发病,她一晚上没怎么睡,今日早上又是斗那个恶少江公子收了青衣,回府里又是应付那个白姨娘,半刻没个消停,此时站了这么久脚已有些发软了。 唉,好累,她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好重,她干脆闭了眼,反正给他揉肩膀又不要看,位置总是那一处。 楚昀面前放着一本书,从玉雪给他揉肩膀起,他就没有再看见去一个字,书本始终在同一页。身子虽未动,但眼神是努力向后看的,耳朵也时时注意听着后面的声响。 她的手劲很轻,却也舒适到了骨头里。揉着揉着,她的手渐渐地慢了下来,他听到她打到第七个哈欠时,手终于停了,软软的搭在他的肩头。白皙而纤细的手指上,指甲如珠贝,泛着淡淡的浅紫色光。 但他没有动,因为她的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头发与他的发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发色竟那么像,几乎分不清哪是他的发哪是她的发。 她的呼吸很均匀,他侧过头去,唇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脸,他顺势浅浅的吻上她的脸颊。她长长的眼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停歇在花间。她的身上永远都有一丝淡淡的玉兰清香。 唇角微微勾起,他轻轻的放下书。 窗外有淡淡的夕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抑或是他的头发上,发丝间闪着七彩的光。他默默的坐着,很怕动一下她就会醒。 但看她这诡异的睡觉姿势,又担心她会腿酸,还担心她会倒在地上去。 他慢慢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她的身子就顺势倒过来,倒在了他已等着的臂弯里,然后又慢慢的将她整个人托起来,放在软榻上。 扯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端祥了她片刻后,楚昀又走到外间,唤青蝶打来温水。 昨日,发着病的自己应该让她累着了吧,刚才让她揉一下肩膀,手下一直都没有力气。他卷起她的袖子,她的胳膊白皙纤细,这样柔弱的身子昨日是怎样搬动他的? 青蝶将水端进来后,看了一眼软榻上沉睡的玉雪,问楚昀,“主子,是否让奴婢来?” 楚昀摆了摆手,青蝶不再说什么,悄身的退下了。 他沾湿了布巾轻轻的揉搓着她的胳膊,直到她的皮肤已变成粉红色,又在她胳膊上的几个穴位上慢慢的揉捏了几下,做好这些,才将她抱回里间的大床上。 床幔放下,他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朦朦胧胧中,玉雪感觉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这身上锦被的味道跟她平时用的不一样。还有,她已许久不吃药,屋中已没有药香,而这里怎么有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她赫然睁眼,头顶上是天青色的帐子,而床……也不是她自己的床,这是…… 有轻轻的脚步声朝床边走来,帐子被人掀起。楚昀探进半个身子过来,看了她一眼,在床榻边轻轻坐下来,面色温和的看着她。 她身子一僵,努力的回忆着睡着前的事情。帮楚昀揉肩膀来着,揉着揉着就很想睡觉,后来想着不如站着先眯一会儿,这眯一会儿怎么就到了床上?还有,这是楚昀的床!这厮不会趁她睡着了占她便宜那啥那啥了吧? 在被中她在身上上下的摸索着。 看着她一脸紧张加怀疑的目光,楚昀原本温和的脸变得有些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他真的很想当她现在心中所想的那个小人。 “你……”玉雪将锦被一直拉到下巴那里,只露一双眼滴溜溜在转,表情很不友好的将楚昀上下看着,“你昨晚睡在哪?” “这屋里……”楚昀道。 玉雪想着屋中还有一张小软榻,他还算是君子不是小人,但楚昀接着后面又说了一句,差点将玉雪气晕过去。 “……床上。” “你为什么要睡床上?”她咬着牙。 “这是我的床啊?”他双手一摊,回答的很诚恳。 “可是我睡在上面!你知不知道?”玉雪的脸黑了一大片,眼中射着飞剑。 “知道,不过,这床很大,睡三个人都可以了,别说是两个人了。”他一脸的一本正经。玉雪敢打赌,他肚子里的那颗心绝不是一本正经! 紧接着,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床上只有一床锦被。 “你盖的什么被子?” 楚昀伸手一指正裹在玉雪身上的锦被道,“就是这一床。” 没法活了! 玉雪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低吼一声,“出去!” 楚昀看了她一眼,“好。” “黑心黑肺的小人!”她又加了一句。 楚昀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依旧坐加床榻边上,“我否认这句话,我可没对你怎么样,你不能怀疑我。” 玉雪一掀被子,恶狠狠的看着他。 他一脸无辜,“你身上没什么肉,昨晚上挨着我睡,可我一晚上都没睡呢,你身上的骨头太硬,撞在我身上很疼。”他说着还做势在胸口揉了几下。 其实,撞是撞了好几下,一会儿是她的胳膊肘子撞到他的脸了,一会儿是肩膀撞着他的胸口了。但不疼,且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一晚上没睡也是事实,现在的天前半晚闷热,后半晚凉嗖艘。她有三年都在昏睡,睡觉怎么还没有好的睡姿?一晚上各种折腾,担心她着凉,替她盖了一晚上的被子。 但玉雪却不买他的帐,脸上阴沉沉,黑压压,她一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推开坐在床边上挡了她路的楚昀,伸脚就要下床。脚悬在床边上,眼睛在地上扫了一番。咦,怎么没有鞋子?她的鞋子哪里去了? 楚昀看了她一眼,朝外间喊了一声“青蝶”。青蝶推门进来,抱着一堆衣物。 最上面是一双新鞋子。玫红的鞋面,绣着几朵翩飞的蝴蝶,蝴蝶正在戏花,而那几朵牡丹花是用一粒粒小珍珠拼成的,最中间还有一粒龙眼大小的淡金珍珠。 楚昀道,“我知道你爱素色的衣衫,但今日进宫,你得穿得艳一点。我自做了主张给你选了玫红色。” “进宫?”玉雪看着他眨了几下眼。 “今日宴请北狄国公主和她的使团以及南诏国宁王,各府也会派出女眷做陪,太后与皇后也会出席,你陪我去。”他道。 青蝶将一叠衣衫放在床上便退了出去,倒是楚昀坐着还不动。玉雪看了他一眼,他仍无动于衷,还拎起鞋子往她脚上套。大小正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抖起一件衣衫时,玉雪忙伸手一拦,“别!我自己来。” 他冷脸看了她一眼,携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镜前,拿起衣衫一件一件往她身上穿。 镜中的画面看上去竟是那么的和谐唯美,他的手指总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身上,让她不自主的一缩,楚昀往镜中看她一眼,眉眼里尽是柔情。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她穿玫红的衣裙。 身后的楚昀,以往总是一身月白,或是素白,还有一次是玄黑,他一改往日单调的素色,穿一件浅绯色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暗底龙纹和富贵祥云。 头发束起,戴着玉冠,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其实仔细看,他的眼角是弯的唇角是弯的。 衣衫一件一件的穿好了,层层叠叠,整件裙子并不是单调的红,而是细节处有不少点睛之笔。比如在绣口上绣了银线的牡丹图,吉祥卐字图。腰间与裙摆处有淡金小珍珠拼成的蝴蝶,最后,他选了一条绛红的披帛挂在她的臂弯间。 就在她不眨眼的欣赏着身上的新衣衫时,楚昀已拿了梳子给她挽好了发髻。 镜中的两人,一个着玫红,一个着浅绯,画面感看上去竟是那样的喜气洋洋,她心中有某处悸动了一下。 这画面仿似前世相见过? 芙蓉面,翩翩双蝶纷舞。 流波盼顾。 最赖它,浮宇云绿。 照清水,袅一丝纤细,似汀月新出。 凝结笼烟迟暮。 爱漏长夜暖,帘幕深处。 问画眉夫婿,低声语,新妆还入时不。 泪残凤烛。 嬉柳莺,禽岸鸳……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赫然转过身来,睁大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对女子衣衫的穿戴这样熟悉,还会梳女子的发型?” 楚昀表情一滞,要不要告诉她,他研究那一柜子的衣衫已有多日?不理会青蝶的满脸诧异与青龙一脸的鄙视,向青蝶讨论如何给女子梳头? “为什么?”玉雪一脸的不善,这厮难不成给谁也这么做过? 楚昀淡淡看了她一眼,拿着眉笔在她眉上轻轻一描,道,“我是天才,一看就会。” 玉雪,“……” “你这么问,是在怀疑什么?”他看着她一身新装下艳若桃李的脸,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 玉雪,“!” ☆、【091章】太子之谋,南诏宁王(二更) 太子寝宫明德殿里。晨光从飘起的杏黄色帏幔里穿透进来,将帏幔照得泛着浅浅的光晕。 楚曜着一身玉白便装,没有束腰带,长发散在身后,一派闲适隽雅。他略昂起头,修长的指间正捏着几粒碎玉米在喂架子上的红嘴鹦鹉。 一个小太监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在帏幔后俯身拜倒,“太子殿下,有位苏家大小姐持了您的信物来求见。正候在外殿。” 楚曜停了手中的喂食,眉毛扬了扬,道,“哦?叫她到这里来吧。” 那太监道了声“是”,领命而去。 苏玉秋那日见了楚曜后,楚曜跟她说进宫时同时带上苏玉雪。 今日,她便早早的就到了映雪园,那守门的小厮见了她一脸寒霜,狠狠的在她脚下啐了一口,眼皮朝上直翻,就是不肯让她进园子,她身边的两个丫头上前骂了几句那小厮,小厮竟将她的贴身丫头给扔到树上去了,惊得丫头们一阵哭喊。 她气得大发雷霆,那小厮尽然敢跟她瞪眼睛。真是墙倒众人推!想她母亲李氏还在掌家时,谁敢跟她这样?谁不是见了她远远的走来就让道一边?笑着问好?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看门的,他竟敢啐她一口,还敢跟她翻白眼? 苏玉雪!我迟早有一日会掌权归来,让你拜在我的裙下!我身后还有太子! 但太子所托之事还是要完成的,尽管她心中无比讨厌着苏玉雪。 她掏了私房钱从几个在正门处洒扫的仆人中打听到,苏玉雪不在府里,而是被大殿下的人接走了。 虽然自己的事情没有办好,但是太子给了她信物,也许太子也只是随口说说要带上苏玉雪呢?那丫头长得那里好了?太子会看上她? 苏玉秋自我安慰一番,便让丫头们找出最华丽的裙子盛装打扮了一番,早早的进了宫来见楚曜。 隔着长长落地的杏黄色帏幔,苏玉秋看到一个修长的人正缓缓朝这里走来,她心中突突直跳,赶紧低了头。 她来见楚曜,起初只在外殿候着,哪知小太监说太子请她到内殿来。这内殿可是楚曜的寝殿。楚曜已有了两个侧妃,两个侍妾,正妃之位还空着。他几次到平阳侯府来都特意去见她,在府外时也多次有意接近,会不会对自己心存特别之意? 有一次,楚曜跟他说最喜欢的是玉兰花,因为玉兰花香气淡雅。她这次来之前,特意叫丫头们用玉兰花瓣整整熏了一个晚上,从里衣到外衫都散着浓浓的玉兰花香。 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的手将帏幔轻轻挑起,苏玉秋的心砰砰的跳着,她看到一双绣着暗底龙纹的玉白色男子靴子在她面前停下来,同样玉白色的袍角娓娓垂落,顺着袍角往上看,楚曜淡挑眉毛浅浅的笑着。 她脸上一红,俯身在地,“玉秋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他温声说道。 楚曜狭长的眸子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番,唇角勾了勾,心中马上闪过几个字“东施效颦”。 “殿下,玉秋一早去接堂妹玉雪,谁知她在昨日已被大殿下接走了,至今未归。”玉秋低头说道。手在袖中不安的捏着裙角。太子为什么将她叫到寝殿来? 楚曜的眼神微微一暗,但瞬即又恢得了正常,将手伸向苏玉秋,“我只是特意的请您来,怕你感到拘谨,才说了请你堂妹苏玉雪一并过来,既然她不在府中,就不用去理会了。你来了便好。”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了了数语让玉秋听了仿佛心神都被他摄去一般,身子也不听自己的使唤了,随着他走向了帏幔后面。 帏幔后有一架八扇门的雕花玉屏风,上面画的都是各种承欢姿态的侍女图。玉秋的脸腾的一红,马上将眼挪开不敢再看,连脚步也顿住了。 楚曜回头看着她,“嗯”了一声,尾音调拉得长长,似有不满。 玉秋马上醒过神来,扑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的说道,“太子殿下,玉秋……玉秋今日……” “玉秋小姐心中难道爱慕的不是本太子么?”楚曜已收了刚才的温和笑容,面带微愠。 玉秋更慌了,“不是……不……只是……” 楚曜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伸手搂过她的纤腰。玉秋还在混混沌沌时,楚曜已勾开了她腰间的束腰。 束腰一断,长衫瞬间闪开,露一抹桃红裹胸,他长指轻挑,两团皓雪突突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玉秋已吓得浑身在发抖,“玉秋,玉秋……” 楚曜的外衫已落,拧眉看着她。苏玉秋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玉秋只是想知道,玉秋在太子殿下的心中是何种地位。” 这话问得巧妙,她也不直接要名份,让听的人以为这只关乎一个情字,因情而爱,你又舍了几分情与我? 楚曜的表情开始变谈,但唇角依旧勾着,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是第一个被我牵着手领到这张床上的女人。你说,你在我心中是何种地位?” 玉秋赫然抬头,怔怔的看着他。她也有所耳闻,楚曜对他府上的几个姬妾情意淡淡,既然淡,何来牵了手行鱼水之欢的礼?只怕是为了交差敷衍一下贵妃那里吧? 楚曜又道,“你几次对我说,愿身心都交付与我,为何到了这里竟还犹豫起来,难道你只是随口说说?” 他的脸上已有愠色。 玉秋忙跪下磕头,“玉秋不是那个意思,玉秋只是太爱殿下了,怕殿下不爱玉秋,玉秋会受不了的。” 楚曜蹲下身,笑道,“我既然将你领来这里,哪有不爱你之理?” “……太子殿下。”苏玉秋扑向楚曜的怀里,缠上他的腰身,从头喜悦到脚底。 太子说喜欢她!她马上就是太子的女人了!什么苏玉雪,什么章氏,倒时候统统得跪在她的裙下,她也可以救回母亲了。哪怕太子不立她为正妃,最不济也是侧妃,而皇上年纪已大,迟早有一日,太子会登基,那她也是贵妃了。 看着面前的女子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楚曜眼中露几分讥诮。 “只要事事都听本殿下的,难道本殿下心中会没有你?”楚曜捏着她的下巴道。“你只需替本太子办好一件事,本太子事后会立你为侧妃。” “是什么事?” “你只需……” 他看着她俯下身去…… 红绡帐里温情四溢,虽已入秋,明德殿的内殿里却是一片春意,薄而透的帏幔遮不住那春色。八扇门上的侍女,或低眉浅笑,或两眼含春直直的看着。个个唇角含笑,笑意中都似有一丝讥诮。如果她们是真的人,她们一定记得住,以为是幸福满满的床上的那个女子,其实已是这张床上的第十九个。 架上的红嘴鹦鹉叫了两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楚曜起身捏了捏苏玉秋的脸,微微一笑穿衣而去。苏玉秋发髻歪斜在床上拥被而坐,床上被褥凌乱,乱梅朵朵,一切都说明了刚才的事不是梦,被中还残留着楚曜身上的薄荷清香。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些都不太真实?就在刚才,楚曜对她说,要她将苏玉雪带到贵妃的寝殿锦华宫。 他与她欢愉之后不久,竟然要她去约别的女子!她心中堵得慌,可是,她已是他的人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就像刚才他说的,他荣她才贵,否则一切都是空。 对,只要他想要的,只要对他太子之位有利的,她都会替他办到。 她穿衣出殿,有管事嬷嬷拦住她,手一招,身后一个小宫女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药汁递到她的面前。嬷嬷微笑道,“苏小姐,这是太子殿下赏的滋补药。”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手心有冷汗冒出。她在他心中到底是何等地位,一碗汤药便已知!…… 楚昀的府邸。 玉雪望天无语。他居然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天才!天才的会弄懂一堆她都穿不好的女子外衫与至今都不太熟练的女子发型。 他居然说他会! 与厚脸皮的人谈话的结果是,你在生气,他仍在侃侃而谈。玉雪投降了,投降得很彻底。 青蝶服侍着两人洗漱后,问楚昀,“主子,是不是可以将早点端上来了?” 楚昀瞧了一眼玉雪,“不用了,太后那里还等着呢,先安排车马,早点你们几人吃掉吧。” 苏玉雪的眉梢一挑,大大的“嗯”字写在脸上,楚昀视而不见。 “为什么不吃了早点再走?”她拉着他的袖子,楚昀不理,径直往外走,玉雪一直拉着不放,“不吃东西肚子会受不了的!” 楚昀总算回了一下头,淡淡道,“我不饿。” 玉雪唇角一撇,心中暗骂自私,“你不饿,可是我饿啊!” “哦,我忘记了!”楚昀望着身后已走过的长长的一段路,抚额,“可怎么办?已走到这里来了,再回去,只怕早点早被青蝶白虎他们吃光了。” “让青蝶再做一份?”玉雪试探着问道。 “做一份也不是不可,只怕太后那里等得急,她老人家会不高兴的,再说了,你现在又是头一次去见她。第一次的印象很重要。”楚昀认真说道。 玉雪无语,她可真是个免费的啊,免工钱,连早点也免了。她叹着气跟在楚昀的后面一步一挪的走,间或的揉了几下咕噜咕噜叫着的肚子。 竹风居离楚昀府前正门有两里多的路,两人一路走,沿路都有仆人屈膝行礼。 有几个多话的待她们走开马上聚拢起来聊起来,“我说,老齐,咱主子与苏四小姐越看越般配啊,特别是今日,看着像是主子带女主子回门……” 玉雪虽然走得远了,但她的耳朵一向很好使,听了这话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滚到一旁的金鱼池里去,被楚昀一个眼快给拽了过来。 她暗暗抹掉额头上的汗,口无遮拦会害死人啊。 但楚昀的心情却似乎很好。府里的七辆马车,只有一辆马车的门修理好了,楚昀也没有发怒,指着修好的马车还表扬了青龙。乐得青龙咧嘴直笑。 青龙将那辆唯一修理好的马车赶至府门前,楚昀携了玉雪的手坐了进去。 玉雪一落座,便闭了眼不语。 “你似乎不大高兴?”楚昀问,“今日进宫,可不能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可能要见很多人,想别人对你有差印象吗?” 不给她早点吃,还要她装作开心的样子?换谁也会不高兴啊!她闭目靠在车壁上依旧不语。 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阵清香,大约饿肚子的人鼻子最灵敏吧,她居然能分清这清香中有好几种味道,有点薄荷味,还有点玫瑰清香,间或夹杂着桂花香。 “饿极了吧?”楚昀突然说道。 玉雪赫然睁眼,只见车中的小几上摆着四个白瓷小盘,每盘中都盛着一样精巧的点心,有一盘水晶梅花糕是她最爱吃的。 她嘴角一撇,伸手便捏了一块梅花糕放在口中。 看着她饿狼吞食的模样,楚昀莞尔一笑,说道,“也不要吃太多了,压一压肚中的饥饿就好。我带进宫这么早,是因为太后那里也备有早点,她喜欢看吃东西吃得香甜的人。要是在府里让你吃饱了,到那里准不会吃,她必定会不高兴,这次又是你头次去见她。” 玉雪正要放入第二块水晶梅花糕,听楚昀这么一说,便不吃了。楚昀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当心咽着。” “你怎么不早说?”玉雪横了他一眼。 楚昀并不介意,又伸过帕子给她拭掉嘴角的糕点末子。 青龙驾车的本领是四个护卫中最好的一个,马车赶得又平又稳。玉雪无事,从暗格中随意的抽出一本书来看。楚昀也不扰她,侧过身来同她一起看书。 “玉雪。”楚昀突然说道,“你会御兽的本事最好不要让人知晓。” “为什么?”玉雪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总之你记着就是了,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玉雪点了点头,他是担心着她吧。她看着他的眉眼,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向她时,眼中已不似初初相见时那样带着冷意与疏离,而隐隐藏着几分柔。 在离开楚昀府邸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时,车外突然响起妇人的尖声呼喊声。玉雪忙挑帘往外瞧。 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正在发狂的奔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正匍匐在马上,而那匹马显然是匹烈马,正在街市上撒蹄狂奔,冲撞得行人跌到无数,掀翻小贩的摊子不知多少,沿街都听到人们的惊呼声。 小孩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已经吓傻了,竟也不哭不闹,双手紧紧的抓住马背上的棕毛。 “那是南诏国的宁王世子。”楚昀指着那小孩说道。 马还在不停的狂跳着,那小孩眼看就要掉下来,玉雪心头一紧,“我去救他。” “玉雪!”楚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要用御兽的魔音。” 她点了点头,伸手去拉车门,却拉不动。 楚昀探身过来,在什么地方轻轻的弹了一下,车门上的一个搭扣瞬即开了,门也轻易的被打了开来,一个马车门也搞得这样复杂?玉雪撇嘴。 两人下了马车,一齐奔向那匹烈马。烈马边上站着一个捂脸惊慌的妇人,她正焦急的朝那孩子喊道,“子默,抓紧了,别害怕,你父王就要来了。” 孩子也的确没怕,只是他母亲已吓得脸色发白。玉雪拔腿就要冲上去,被楚昀一把拉住,“让我来!那是南诏国的宁王妃,你去安慰一下。” 青龙已解下马车上的一匹马递给了楚昀,楚昀飞快的翻身上马朝那烈马奔去。 玉雪走到宁王妃身旁,朝她略行一礼,柔声道,“王妃您别着急,已经有人去救小世子了。” 宁王妃看了一眼玉雪,见走来的女子穿着华丽,举止温柔,想必也是一位官家的小姐,对她感激回礼,“多谢这位姑娘,只是那匹马实在太过狠烈,只怕那位公子驯服不了啊。” 玉雪虽不知楚昀驯马的本事如何,但他轻功不凡,一定也能救下那孩子的。 楚昀已骑马到了小世子的近旁,正要伸手去接。谁知那马突然又嘶叫一声,撒蹄朝另一条街奔去。玉雪心道不好,那方向正是出城的方向,出了城,马儿势必更加撒欢狂奔。 她奔回楚昀的马车处,解下了另一匹马。 “小姐,不可,让属下去吧。”青龙伸手去拦。 玉雪早低哨一声,打马去得远了。 街对面的一辆马车里,一位青衣男子正挑帘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唇边现一抹冷笑,“果然还有会御兽的人活着!” 楚昀一路追着小世子的马,眼看到了城门处,他大声喊道,“我是楚昀!快关城门!拦住那马!” 守城的兵士正打着哈欠调侃着前一晚谁的赌技烂,冷不防有一匹马冲了过来,看看马上小孩的衣着还十分华丽,身后还紧跟着一人,那人似乎还大声说他是楚昀。 啊,那是大殿下,快快快拦住那匹马! 哪里还来及!马儿像一阵风一样,一闪而出。 玉雪也渐渐的追上了他们。 她站在马背上,单指放在唇间,急急打着呼哨,但是,宁世子的马却还在狂奔。 怎么回事?她竟然操控不了那匹马? 身后又响起了数匹马的奔跑声,有人在高喊,“子墨不要怕,父王来救你来了!” 宁世子仍然没有吓哭,玉雪与楚昀两人一左一右的护着那匹烈马。 “我操控不了这匹马。”玉雪朝楚昀喊道,“这匹马有问题!” 马上的宁世子回头看了一眼玉雪,慢慢的腾出一只手。 玉雪吓得忙朝他喊道,“小世子,别,要两手抓牢了,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让马停下,你别慌别怕。” 宁世子并不理会她,依旧单手抓着马背上的棕毛,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一只短剑来。 玉雪吓了一跳,他想干什么?杀马?他这一个三四岁的小毛孩杀得了这匹马吗?搞不好会刺激马,马会跑得更快的! “别!”楚昀也看见了,他大喊一声。 宁世子却根本不理会两人,他咬着牙,使劲将手中的短剑就着马的脖子扎下。马儿长声嘶叫起来,跑得更狂。 玉雪只得打马紧紧跟上,心中想着要不要再试试?也许刚才是失误呢? 她又将手指放在唇间,更加大声的吹响了哨音,不远处紧跟着的南诏宁王,宁王眉间突然一凝,手中马鞭子将跨下的马狠狠一抽,朝玉雪那里奔去。 想不到这一试,果真有用,宁世子跨下的马终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楚昀眼快,将他一把抓住手里,避免了摔在地上。 “有人在马身上下了毒,难怪你操控不了它。”楚昀看了一眼玉雪道。 “马的毒在脖子那里。”宁世子也说道。 玉雪看着宁世子,总觉得这小孩不简单,他有着不同于同年纪小孩的沉稳,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傲慢。这才三四岁啊,长大了可得了? 宁王与宁王妃也双赶到了。楚昀将小世子递给宁王妃。 宁王妃忙朝楚昀俯身一礼,“多谢殿下相救,要不是殿下,世子恐怕会凶多吉少。” 宁王却紧紧的盯着玉雪看,楚昀的眼神一冷,将玉雪拉了过去,她有点无语,知道这家伙心中在腹诽了。只是这时候不好解释。 她微笑着看着这位南诏国宁王。 “妍玉表妹。”宁王笑道,“想不到你还活着。” 楚昀赫然扭头去看玉雪。 城外的荒草中,一直有个灰衣人紧紧的盯着他们几人看,听到宁王对苏玉雪喊了一声“妍玉”后,从袖中放出一只鸽子,那鸽子扑腾了几下翅膀,直朝皇宫中飞去。 明德殿,太子楚曜正负手立于廊前,口中发出咗咗咗的声音,逗着他的红嘴鹦鹉,一只灰色的信鸽从远处飞来落在他的面前。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只细竹管。他从细竹管中取出一张字条来,看了一眼,随手揉烂后丢弃在廊下的荷花池里。他脸上的表情舒缓开来,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二即四!字条上如是写着。 苏家二小姐即是四小姐,苏妍玉便是苏玉雪。 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 这次你可还逃得掉! ☆、【092章】小鬼难缠宁子墨 “原来是表妹啊,早听你表哥说过你呢。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见到你。”宁王妃笑着说道,又招呼宁子墨叫玉雪表姑。 宁子墨看着苏玉雪,漂亮的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脆声声喊了声,“表姑。” 喜的苏玉雪忙伸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瞪了一眼扭头让开了,还一脸不善的看着玉雪。 “这孩子,这是表姑啊,她喜欢你呢,可不能没有礼貌。”宁王妃脸一沉斥责着宁子墨。 宁子墨将头扭得更向后。 “还小呢,无妨。”玉雪笑着摆摆手。 “表姑没有礼物。”宁子墨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玉雪一凝,这小孩好会算计,半点不吃亏,叫声表姑就要给礼物? 她只好笑了笑,“表姑今日出门没带东西,下次一定给你好不好?” 宁子墨低下头,单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着什么,一会儿抬起头来,“没有礼物折算成其他的行不行?” 玉雪心想不过一个小孩么,能要些什么东西?便一口答应了。 宁王打马走到苏玉雪跟前,苏玉雪朝他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位表哥想问什么,只是事情却又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其实,她也很想问他关于生母甄氏的一些事情,她总觉得,母亲似乎瞒着她一些什么,比如她那只古怪的镯子,还有一些奇怪的人常来找母亲。 宁王向玉雪走来时,楚昀早赶在他前面将马横在他二人中间,他端坐在马上,看向玉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玉雪有些无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回去会告诉你的。” 见她一脸的柔和,而一句小声的“回去会……”多像是对至亲的人才说出的口气。 他面色渐渐地温和了,望着玉雪没再说什么。 宁王拍马走近两步,笑着朝楚昀拱手一礼,“刚才还真的多谢大殿下了,要不是大殿下及时出手相救,小儿只怕会受伤于马下。” 楚昀淡淡回礼,“举手之劳而已,宁王不必多礼。” 坐在宁王妃马前的小世子宁子墨小嘴一撇,指指倒在地上仍汩汩流着血的马道,“其实那马也没有那么桀骜不驯,你们不来,我一样可以制服得了。” 玉雪挑眉看他,这小毛孩好大的口气,个子还没有一马腿高吧? 楚昀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大约听惯了儿子的大话,宁王妃是干干一笑,很有些难为情,然后敛了神色低声去训斥宁子墨。 宁子墨下巴一抬,头高高的昂起,满脸写着不以为然。 也许是觉得这小毛孩傲慢的样子挑战了他,楚昀笑了笑,“哦?小世子说说看,要是没有我们来救你,你如何制服这匹马?” 宁子墨上下看了楚昀几眼,面无表情说道,“有人给马喂了一种药,但这药只能暂时让马发狂,只要放掉它的血,它就会清醒,这匹马又是刚刚才吃的草料。想必有人将毒药混在草料里。我想着,草料还没有完全咽入腹中,那么毒药也应停留在咽喉部,只要用剑刺它的咽喉,放了血,它就会清醒了。一匹清醒的马我还制服不了?” 一套话落,玉雪忍不住对他多看了两眼,他是三岁还是三十岁啊。 “他去年就学会了骑马。”宁王也道。 “所以说,也不用太感谢你们。”宁子墨看了玉雪与楚昀一眼。 大言不惭啊这是,三岁小孩逆天了!玉雪心想他长大了可不得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进城吧,这匹马是我从南诏带来的,一直由子墨在骑,而照看这匹马的都是我们身边信得过的人,只在今日早上,小儿牵着它在街上走了一圈后,才出了这种情况。” 楚昀与玉雪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事情的蹊跷,有人暗中对小世子不利。可话又说回来,要对小世子不利,直接下毒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将毒药下到马的草料里? “大殿下,这事还烦请大殿下报与天辰帝陛下知晓。”宁王朝楚昀拱手一礼说道。 这事儿蹊跷得很,众人也不想在城外久留。 楚昀这时也点了点头,“宁王不用担心。小世子在我南楚的天子脚下遭人暗算,昀一定会上报我天辰帝陛下知晓,竭力捉拿凶手,以确保宁王一家的安全。宁王是客人,昀也一定会令京兆府尹加强宁王身边的护卫。” 楚昀虽然没有在朝中任要职务,但却在礼部挂着闲职,像这样接待外国来使的事,天辰帝陛下一向是让他去负责。 宁王世子遇险,这事儿虽归负责京中治安的府尹管,但楚昀是接待的大臣,人家才不管什么府尹,会直接找他才是。 是以楚昀对宁王一家表示歉意。宁子墨听后,嗤的一笑,“我们来的第一天,殿下也这样信誓旦旦的说过啊!” 这是在嘲讽他办事不利,楚昀面色一沉,赁你是小孩这样说出不来是不是太不礼貌? 宁子墨却像没事人一样,拉了宁王妃的袖子道,“母妃,咱们进城吧,想必大殿下不想与我们与伍。” 谁不想与他为伍啊! 看到楚昀一脸的黑线,玉雪心中好笑,一向毒蛇的人现在碰到了个更脸皮厚更毒蛇的人,还比他小很多,还不好朝人家发火。 宁王与宁王妃只得回以讪讪一笑。 楚昀令随后跟来的青龙将那匹马交与京兆府尹处,要求彻底查办。 一行人回到了内城。 楚昀的马车边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时不时的左右看看。 玉雪看了那人一眼,低头一笑。楚昀将玉雪从马上抱了下来,青龙牵了马就要往车架上套。 那人见有人回来了,忙转过身来,一瘸一拐的向楚昀扑去,哭着说道,“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瑶瑶差点没命了啊。” 楚昀眉尖微拧,安慰她道,“瑶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脚又是怎么回事?” “表哥。”景瑶将玉雪挤到一边,扑在楚昀的肩膀上,呜呜咽咽的哭道,“刚才来了一伙抢劫的贼人,轿夫吓得跑没了影,我的脚又不小心扭伤了,这条街上人又少,我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就一步一拐的走到了这里,见表哥的马车停在这里,我想着表哥一定会来,就在这里等着。要是表哥不来,我怕是会被贼人给捉去啊。呜呜呜……” 楚昀将她从身上推开半尺,“瑶瑶先别哭了。这事儿府尹处会去查的,定不会让一个贼人落网。” 景瑶听了却停了哭声,“也不用去查了,他们抢了些银子就跑掉了呢!应该不会来了吧。” 玉雪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真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怕贼人,一会儿说不会来了。既然已经知道贼人不来了,还哭个什么? 宁王与宁王妃也走了过来,见楚昀正抚慰着景瑶,宁王便说道,“既然大殿下这里还有事要处理。我与内子犬子就先行一步了。” 宁子墨却从宁王妃怀里溜下来,一指楚昀的马车,“我跟表姑坐马车。” “这……子墨,不可胡闹,大殿下这里正有事呢。”宁王脸色一沉。宁子墨根本不理他,一把抓过玉雪的手,朝她微微一笑,又招手示意她俯身下来。 玉雪眨了眨眼,心道这小孩怎么突然跟她这样亲近起来了? 她俯下身,宁子墨凑近她的耳朵道,“你教我那个训马的哨音,我帮你赶走前面那个女人。” 果然有所图谋!嘿,这小孩,长大了该是多腹黑啊,这么小就知道做交换。玉雪微微眯起眼睛,真是人不可貌相。 话说,真要赶走景瑶,她还需要人帮忙吗?不过她很好奇宁子墨是怎么赶走景瑶的,便点了点,说道,“好。” 宁子墨又朝宁王与宁王妃挥挥手,“父王,母妃,我跟着表姑进宫,你们不用担心的,先行去吧。” “表妹。”宁王看了一眼宁子墨对玉雪说道,“子墨就交给你了。”说完两人向楚昀道了声“告辞”便打马走了。 这么放心将儿子交给她?玉雪挑眉。 宁子墨咧嘴一笑,朝景瑶走了过去。楚昀也看见了他与玉雪鬼鬼祟祟的说什么秘密,但想着,那不过是小孩而已,便没说什么。 青龙已套好了马车。 景瑶仍在啼哭。宁子墨走到景瑶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景瑶扭身一看,是个两尺小儿,她嘴一撇,横过去一眼。 宁子墨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柳眉一竖,就要发作,突然觉得袖中有什么东西顺着胳膊在爬。有点痒,有点麻。她也不哭了,身子一僵,脸色一白,马上又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在地上拼命的跳着,使劲的甩着袖子。 楚昀忙问,“瑶瑶。你怎么啦?” “表哥,我身上有可怕的东西在爬!”她颤声叫着,脚也不瘸了,两只脚在地上跳得飞快,一边跳一边尖声的叫着。 玉雪看向宁子墨,宁子墨朝她眨了眨眼。 景瑶还在那里跳着。“表哥,快,快帮我脱掉外衫。” 无时无刻不在向楚昀示好啊,玉雪哼了一声,抢在楚昀前头上去用力一扯,将景瑶的外衫给拔了下来,只见两条小青虫从衣服里掉了出来,在地上翻滚着。 景瑶一跳三步远,指着宁子墨大声喝骂,“你,你敢将虫子放在我的衣服里?这没教养的小毛孩!” 宁子墨看也不看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琉璃瓶子,将虫子装了进去,又塞入到怀里。 景瑶目瞪口呆,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自己的腿伤后,表哥一定会一路陪着她,她就有机会与表哥亲近,谁知这小破孩敢坏她好事。她越想越气,扬手一巴掌就朝宁子墨扇去。 宁子墨倒也机灵,身子一弯,脚下快速一勾将景瑶勾倒在地,她觉得脸上一疼,忙伸手一摸,看到一手的血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 玉雪看了她一眼,忙将眼挪开,眼角抽了抽。心道宁子墨你也太狠了,景瑶的这张脸怕是有十天半个月不能见人了。 景瑶刚才倒在地上时,脸上撞了一下马车。马车门的那一个地方,本来光滑一片,被青龙装门的暗轩时多上了根插条,插条外露,景瑶正巧撞上去了,撞上的又正好是脸,左脸硬生生的给划了个一寸长的口子。 “你怎么能怪我呢?我也是为你好啊,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南诏国,脚歪伤了,都是用虫子治病的。”宁子墨装成教书先生的样子,晃着头煞有介事说道。 景瑶大怒,“你胡说,你分明是在故意捉弄我!” 楚昀从车里取来布巾包在她的脸上,淡淡说道,“他并没有骗你,你的脚的确好了。” 景瑶一愣,刚才被虫子一吓,怎么就忘记脚上这一回事了?“表哥,我的脚真的是扭伤了啊,你要相信我。” 楚昀并不看她,先扶了玉雪上车,又将宁子墨给提了上去。这才回头看着景瑶,“你也上来吧,让宫里的御医给看看脚。” 景瑶听了心中欢喜,抬脚正要上车,却见宁子墨正抱着那个透明琉璃瓶子与玉雪逗着虫子玩。她的脸马上一白,连连摆手,“表哥,不用了,我还是在这里等母亲来接我好了。” 玉雪却不理会她,伸手将拉上了马车,“你不是说这里有贼人吗?要是贼人来了怎么办?殿下会担心的,在景夫人那里也不好交待啊。” 她一脸的温和,景瑶却气得咬牙切齿,坐在车里,身子一动不敢动,宁子墨将她的腿当成了桌子,一直将琉璃瓶搁在上面,与玉雪逗着虫子玩耍。 皇后的凤栖宫。 内殿中,江皇后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长长的套了金甲的手指安闲的抚着猫的毛,那猫儿一脸的惬意。 两名宫女正给她梳头。翠姑挑帘进来,“娘娘,景夫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事情没有办好还有脸来?就说本宫现在不想见客。”江皇后眼皮一掀,拂了拂袖子。 翠姑应声,“是。”退身下去。 只是她才转过身,江皇后又叫住她,“回来。”江皇后一手拿着一只小铜镜照着发髻,唇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冷笑,她对翠姑道,“叫她进来,且看她还有何计策。” 景夫人在外殿侯了半个时辰,江皇后才缓缓走来,她拂了拂宽大的袖子矮身往殿中主座上一坐,朝景夫人一笑,“夫人近来是不是很忙啊?有几天没来看本宫了。” 景夫人忙上前行了大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府中也的确有些杂事给耽搁了。” “既然如此,你还来做什么?”江皇后冷笑。 “皇后娘娘。”,景夫人左右瞧了两眼,此时殿中站着两个太监,四个宫女,一个管事嬷嬷。 见她两眼四顾,江皇后手挥了挥,屏退了左右,只留了翠姑侍奉一旁。 景夫人看着翠姑欲言又止。 江皇后冷冷一笑,“你说吧,她是我的人。” 景夫人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娘娘,民妇又想到一个计策,保管这次让苏玉雪知难而退,而且会将她打压得无处藏身。” 江皇后眉毛一挑,身子向前倾了倾,“哦?你且说来听一听。” 景夫人上前小声说道,“娘娘,你只需……” 江皇后听完哈哈一笑,“果然好计,这当着太后的面说出来,就算太后笼着大殿下,但也不会不顾及皇上那里。这可关乎国运。” 楚昀的马车行到宫门处,宁王与宁妃早已在宫门前等着了,宁子墨跳下马车前同苏玉雪勾了勾手指,“表姑要记住刚才说的话,一定要说话算数!” “当然,不算数的是小人。”玉雪笑了笑。 景瑶一见马车停下,飞快的跳下车直朝皇后宫中跑去。她原以为宁子墨下车后她便安全了,谁知那可恨的小孩竟然将虫子送给了苏玉雪! 玉雪不禁好笑,平时看她刁蛮跋扈,居然被一个虫子吓得魂飞魄散。 她伸手去拉车门也准备下车,却被楚昀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玉雪吓了一大跳,正要挣扎着坐起,却被他摁住了肩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我想知道,此刻在我面前的到底是苏妍玉还是苏玉雪。” “有什么重要的吗?”她看着他的眼,他的眼正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 “有!我不想,哪一日我娶了这个女人回去,我居然还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玉雪静静的看着他,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楚昀的手松了松,显然被玉雪的这句话惊住了。“你……”他赫然看着她。 “楚昀,你相信夺舍一说吗?在云山脚下你曾葬了一个女子还记得吗?”玉雪展颜一笑,“我就是她。” 从来缘分天注定。 楚昀伸手抚着她的脸,“我不管你是苏妍玉也好,苏玉雪也好,你只是我楚昀认定的人。” 马车在宫门停下,皇城不允许外来的马车入内,但有小轿供换乘。 轿是小轿,只能单人单轿。楚昀看了一眼那轿子,站着凝思,看样子是对那轿子不满意,太小,他凝眉。 玉雪微笑着拉了拉他的手,“走吧,不就是一小段路么。” 楚昀想了一会儿,道,“好,有事你叫我。” 玉雪心中好笑,她不至于这么没用,连进一个宫也会走丢吧。 小轿一前一后往丁太后的永宁宫而去。 还未到永宁宫,有太监拦住了两人的轿子。 “大殿下,皇上传您速去御书房。” 楚昀下了轿,玉雪也挑起帘子,她朝他一笑,“你先去吧,我在太后那里等你。” 楚昀默了片刻,道,“好,你先去,不过不要乱跑,等着我。” 她点了点头。 两人的轿子分开而行。又转过一座宫墙,玉雪看到前方有一人正凝神看着她,她心头一惊,怎么在这里看见他了? ☆、【093章】玉雪失踪 晨光下,李元枫还是如往常一样,着一身艳红长衫,越发衬得脸妖艳若狐,他身后是巍峨的宫墙,风吹着他如墨的长发,惊若天人,一人便是一画。他站在几丈远的地方,一瞬不瞬的看着玉雪的轿子,玉雪赶紧放下轿帘。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昀离开后,玉雪的小轿继续往丁太后的永宁宫而去。 宫门前,早有管事的太监候在门前,见了小轿抬来,一张脸笑得像菊花一样,他手中拂尘一甩,脚步如飞迎了上去。 旁边的小太监忙着挑起玉雪的轿帘。 玉雪见迎来的是个太监,这人表情沉着,衣着也甚是华丽,应是宫中身份不低的人。便笑着上前,“有劳公公相迎,玉雪谢过公公。” 大太监笑着将玉雪搀扶出轿子,同时又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瞧着。玉雪笑道,“大殿下被皇上的人叫去御书房了。” “哦,咱家说怎么没瞧见呢,大殿下可是从来不会失约之人,昨日就派人来给太后传了话,会带玉雪小姐进宫,断不会他一人跑掉之理,原来是给皇上叫去了。”太监说话时言语轻柔,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玉雪心想这人年岁也不大,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能混到大太监的位置,想必是因为他的巧舌与圆滑。 一路都有太监与宫女向玉雪行着礼。她听见有人喊这位大太监为蒋公公,原来竟是永宁宫中的大总管。 玉雪心下不禁有些感叹,太后竟派了大总管来亲自相迎,想必这次极为看重自己。 不多久来到了永宁宫的正殿。 玉雪朝前望去,正殿的首坐上,端坐着一个灰白头发雍容华贵的妇人,有两个小宫女正给她揉捏着肩膀。 玉雪心想,她想必就是丁太后了,于是上前几步盈盈下拜,“苏玉雪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 丁太后自打她进殿门起就眯着眸子看她。 只见进来的女子脸如桃杏,眼似墨石,发如墨缎,一身玫红衣裙艳而不妖,丽而不俗。她行走时只见衣带翩飞,不见身子晃动,双手平垂,目不斜视,脸带微笑,声音清丽,整个人温婉可人。一看便知是极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心中暗暗赞叹楚昀果然好眼光。 见玉雪行着大礼,丁太后忙指挥身边的人,“蒋公公,曹嬷嬷,快快将她扶起来。” 玉雪见过来搀扶她的人是太后身边的大管事,心知她这第一关已过。 丁太后笑着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近前,捧着她的脸将她仔细端祥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却又变了脸,挑着眉毛,一脸怒意。玉雪不知这老太后为何说变脸就变脸,怔怔地眨着眼睛,小心的坐在一旁。 丁太后哼了一声,“他是怎么回事?太不负责了,自个儿跑了将自己媳妇扔到一边不管了?看他来了哀家不打断他的腿。” 玉雪坐在一旁直冒冷汗,这还没大婚呢,怎么就成了他的媳妇了?脸上不由得一红。 丁太后瞧着她娇艳可人的脸,越发动怒了,伸手指指大太监蒋公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哀家将那个野猴子一样的人给找回来。” 玉雪一时僵住,楚昀是丁太后眼里的野猴子? 见玉雪脸上的狐疑表情,丁太后一笑,“就知道他不会跟你说,他呀,每年都要去云山的山林里住上几日,还是住在野外,山上有寺庙不去住却要在林子里过夜,你说,这不是野猴子是什么?” 玉雪也陪着一笑,丁太后只知他的其一,不知其二吧,如果她没有猜错,他是去祭拜他的母亲德贵人。楚昀还是幼儿时,与德贵人困在了云山脚下的丛林里,突然来了一只老虎,德贵人为了护住楚昀而命殇虎爪。 他从此不再提及这事,但每年都去一次云山,不是去祭拜又是为何? 丁太后看向曹嬷嬷,“不等那个野猴子了,难不成他去玩,让他媳妇饿肚子?真不像话,传膳吧。” 曹嬷嬷应了声,“是。”退出殿外。 不多时,一队宫女鱼贯而入,人人手中一个托盘,盘子一个一个的放在桌上,盖子揭开后,玉雪心中惊呼一声,只见盘中食物样样精美,犹其一盘水晶虾饺做得晶莹剔透让她挪不开眼目。 “吃吧,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啦,都吃光,让那个野猴子来看空盘子。谁叫他一声招呼不打就跑掉的。”丁太后捏着筷子笑着招呼苏玉雪。 玉雪心中好笑忍不住想着这祖孙俩平时在一起时会是个什么情景?她夹起一只虾饺放入口中,只觉得鲜美爽滑,清香满嘴。忍不住一连吃了三个。吃完又觉得失礼,正想放下筷子,却见丁太后正满脸期待的看着她。玉雪这时想起进宫前,楚昀跟她说过丁太后喜欢看人吃食物香甜的样子。她索性放开嘴吃,一整盘虾饺被她吃了个精光。 果然,丁太后一脸喜色。曹嬷嬷这时也笑道,“太后您的厨艺果然大有进步了,选的食材也合玉雪小姐的味口,她全吃了呢!” 玉雪一愣,这才知这盘虾饺是丁太后亲手所做,忙跪下磕头,“玉雪不知是太后亲自所做,竟然不顾太后的辛劳而全吃光了,实在是罪该万死。” 丁太后哈哈一笑,“什么罪该万死?你全吃了,哀家才高兴呢。”旋即又冷着脸道,“不像那个野猴子,他居然一直骗哀家,每次进宫前先将自己饿着,到吃饭时又大嚼大咽,装作吃得香甜,欺骗哀家!他才有罪呢!” 玉雪一阵汗颜,她其实也是啊。 吃罢早点,宫外又有人来传话,“皇后娘娘到。”丁太后眉梢动了一动,抬抬手,“传。”脸上收了刚才的喜悦,表情清清淡淡的看着殿门口。 一阵佩环声响,江皇后在两个大宫女的陪同下缓缓走来,玉雪见来人玉盘圆脸,头上梳着飞凤发髻,一只硕大的五彩开屏金步摇插在发髻上,着一身绛红宫装,宽大的裙摆上绣着几只展翅的凤凰,华丽而大气。她眉目间尽显温柔,唇间淡淡含笑。看向玉雪时眼神微微眯起。 众人见她一进殿门,纷纷拜倒在地。玉雪也跟着跪了下来。江皇后在玉雪的面前停了一瞬,但很快,那宽大的裙裾又从玉雪的手指上轻拂而过了。“都起来吧。本宫来也是陪太后聊聊闲话的,你们就不要拘谨了。” 江皇后微笑说道。 丁太后看了她一眼,“皇后也是来看未来儿媳的吧?哀家觉得甚好,你就甭瞧了。” 江皇后表情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了,她微微一笑,“儿媳当然放心太后的眼光,未来儿媳妇虽也重要,但在媳妇的眼中,太后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啊。” 她温温婉婉说着,瞧不出什么异样,丁太后一生略人无数,对这个江皇后虽不讨厌,但也并不是十分喜欢,总觉得她恬淡的表面下似乎藏着什么,但总又抓不住把柄。 而近几日,听说楚昀也不大去皇后宫中请安了。这母子之间生了什么间隙?让江皇后来这里求她打圆场? 想着楚昀从小失了母妃,还多亏了这江皇后,才让楚昀不至于孤单,如是一想,对江皇后的面色也柔了几分。 丁太后笑道,“难为你孝心。” 江皇后说道,“儿媳知道太后您注重养生,正巧有个常来宫中走动的夫人与一位深谙养生之道的老道长相熟,那道长已一百二十八岁高龄,却生得鹤发童颜,精神烁烁,如二十岁年轻人一样身材矫健。刚才儿媳也让他瞧了瞧脉象,说得可真准。” “哦?果真有此人?”丁太后本来对皇后表情淡淡,但一听她说起养身之道的事,精神头便来了。 其实,大凡是上了年纪的人,对于长寿之人的养生秘诀,总是神往不已。眼下正有一个人来了这宫里,丁太后怎么不心动? “皇后,那快带来给哀家也瞧瞧身体。” “是的,母后。”江皇后道。又招手朝她跟来的侍女道,“去请端木道长与景夫人。” 玉雪一直静立在一旁,楚昀让他在此等他,她便温顺的等着,听江皇后提到景夫人,她抬头看向皇后。 江皇后的眼风也扫到她那里。玉雪赶紧含笑低头。江皇后不动声色表情依旧恬淡,只一双眸子冷了不少。她心中冷哼了一声,不是她找的人,谁也不可以做楚昀的正妃。 不一会儿,在宫女的带领下,景夫人走进殿来,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须发全白着一身白灰色麻衣的道士。两人见了丁太后,齐齐跪下行了礼,然后又向江皇后行了礼。 丁太后看到那道士后,眼睛一直停在他的身上,眼里露出几分崇拜之色,神仙,真的是神仙啊,想不到世间还真的有其人。 只见那端木老道,生得唇红齿白,眼如星子一般晶亮,皮肤上竟然一条皱纹也没有,脚下步子稳健,且说话的口音也听不出苍老。 玉雪心下生疑,世间竟真有活神仙?倘若这人真的一百二十八岁了,还真是个懂养生的活例子。 两人行了礼,丁太后忙指挥小宫女们赐坐。这才开门见山的问他,“道长果真深谙养生之道啊,瞧你看上去竟比哀家年轻多了。哀家近日总觉得体乏无力。” 端木道长竟也不谦虚,起身深深一礼说道,“太后您之所以觉得身子乏力,是因为没有睡好,您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吧?还有一点,您得注意饮食,每个人的脉象是不一样的,吃的也应不一样。”丁太后惊诧道,“哎呀,端木道长您可真神了,竟看出哀家睡眠不好。” 玉雪抬头看了一眼丁太后,嘴角一撇,心道您的眼眶下那一片青色可不明明白白写着您的睡眠不好么,傻子一看便知啊。但她也不挑破,她听楚昀说过,丁太后对于养生可谓到了痴迷的沉度。 端木道长一笑,“这只是望,要知道确切的内因,还需实实在在的把脉。” “那是当然。”丁太后招手叫过曹嬷嬷。曹嬷嬷搬了一张小几,又在小几上放着小软枕,这才将丁太后的手放上去,曹嬷嬷对端木道长道,“道长请吧。” 端木道长上前走过去,凝神把着脉,片刻后提笔写了方子。 丁太后看了几眼,喜得说道,“果真对症哀家的身体。”她将单子递与曹嬷嬷,一眼看见玉雪乖巧的坐在下首喝茶。便又道,“端木道长,也给玉雪小姐瞧瞧吧,哀家瞧着她柔柔弱弱的,是不是要吃点什么补补。” 江皇后与景夫人对视一眼,旋即两人双双错开视线,饮茶的饮茶,看脚下的看脚下。 端木道长应了声“是”,待曹嬷嬷又将小几搬到玉雪的面前,将她的手腕托起,端木道长说了声告罪,这才微眯起眸子细细的把起脉来。 玉雪抬眸看了看端木道长的瞳孔,只见他眼内黑白分明,全然不似一些老者那般眼内浑浊。她心下狐疑,难道这人是真的有不老之躯? 端木道长给玉雪把了一会儿脉,又要求换另一只手,又凝神把了一会儿脉,脸上现出惊异与慌张之色。 丁太后也敛了神色忙问道,“端木道长,玉雪的身体怎样?” “哎呀,太后,玉雪小姐体内有一个很大的病症。” 玉雪也吃了一惊。她从前世的苏妍玉变与玉雪后,也觉得体力不如以前的身体,但想着这是由于本主本就没有练过武的原因,身体差些也是有的,难道真的有不好的地方? “是何情况?严不严重?”丁太后蹙着眉头问道,年纪轻轻就有个大的病症可不是什么好事。 端木道长却是欲言又止。 急得丁太后拍了拍椅子,“你快说就是,赦你无罪。” “是。”端木道长先对丁太后与江皇后欠身一礼,又朝玉雪问道,“小姐是否常常觉得身子发冷?是否还没有葵水?” 玉雪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是。” 丁太后的脸色已微微有些冷意,江皇后却是依旧微笑着。 端木道长又对玉雪道,“小姐的怕冷与没有葵水只是表面上的,而真真的内在病因是,宫寒症。” 丁太后正在饮茶,惊得手中的茶碗掉下地上。江皇后忙掏出帕子去拭丁太后身上的水渍,又唤曹嬷嬷,“快给太后更衣。” “不用。”丁太后沉着脸,推开了江皇后,挥手示意端木道长与景夫人可以下去了。 景夫人看了一眼江皇后,与端木道长齐齐向丁太后行了礼,一齐出了永宁宫的正殿。 这突然来的打击让玉雪有点措手不及,宫寒症!这可是女人的绝症!这个病症意味着女人不可能会怀孕。难怪她就要及笄了,还没有来葵水,以前是苏妍玉的身子时,在十三岁就有了葵水,而现在都快十五了。原来体内有个病症。 自打刚才那端木道长一来一走,殿内的气氛就变了放多,丁太后一言不发,江皇后只坐一旁浅浅笑着。 玉雪此时觉得如坐针毡。 她站起身来,朝丁太后与江皇后跪下一礼,“玉雪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问安。” 丁太后盯着她一言不发,半晌挥了挥手。玉雪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永宁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楚昀知不知道?看他对她的态度,一定还不知道吧,否则,谁人愿意取一个患有宫寒症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特别是最看中子嗣的皇家。她又不想做侧妃,而正妃的事,楚昀又没有表态。那么楚昀一定还不知道。 心内乱成一团乱麻。这比她知道皇上的圣旨上没有写明正侧妃一事更叫她如遭雷击。 就在玉雪退下后不久,江皇后对丁太后道,“昀儿央求着皇上下了那道圣旨,太后与儿媳这里都没有反对,都以为昀儿的眼光独到,这孩子外表看着还是不错的,但是她有这个病症可怎么行?做正妃?家世还不够,做侧妃?不能生养的如何做侧妃?” 丁太后的脸色已很不好看。 江皇后瞧在眼里,又道,“看昀儿对她爱慕有加,想必还不知道这事儿,那么身为平阳侯府的苏家就有知情不报之罪!” 丁太后终于怒了,“蒋公公,传平阳侯与苏老夫人速速来见哀家!” …… 玉雪从永宁宫出来,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她脚不择路,见路就走,兜兜转转之间不知来到了哪里,放眼往周围一看,竟然不见一个人前来。 她干脆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歇脚。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她扭头看去,见是一个小太监。玉雪正要向他问路,哪知这太监见了她一脸欢喜的说道,“真叫奴才好找啊,玉雪小姐,大殿下正四处找您呢,您却坐在这儿。”? 楚昀找她? “大殿下在哪儿?” “大殿下在贵妃娘娘那里呢。贵妃留了吃饭,殿下想着玉雪小姐还单独一人在太后这里,所以差了奴才来请玉雪小姐。” 他口齿伶俐,说话时眼看地上,是个机灵的小太监,只是他的眼眸在说话时闪个不停。玉雪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脚下的步子也停了,“大殿下不是被皇上派人叫去了吗?怎么会在贵妃那里?” 太监略略一滞,又道,“先是在皇上那里的,但皇上随后去了贵妃那里,将殿下也带去了。所以,大殿下此刻正与皇上贵妃在锦华宫里。” 他会去锦华宫?锦华宫的甄贵妃是太子的生母,而太子与楚昀一直是在明争暗斗,这事儿有点奇怪。 玉雪跟在小太监后面走了一段路,前面又来了一个小太监,这太监正是刚才给楚昀传话的人,见了玉雪便笑道,“玉雪小姐,大殿下叫奴才来接您去贵妃娘娘那里。” 两人都如此说,也许他真的在那里?她也很想知道,他知不知道她有宫寒症一事。 ……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楚昀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不见皇上在里面,只有一个小太监正在扫浮尘。 楚昀问太监,“皇上呢?” 太监放下鸡毛掸子,朝楚昀一礼,“贤妃娘娘病了,皇上从昨晚上就在那里啊,不曾来御书房。” 不曾?楚昀眸光闪了闪了,心叫一声“不好”,身子很快便闪了出去。 永宁宫。 楚昀急急火火的跑进来,丁太后与江皇后还在闲话,楚昀也不行礼,直接就问殿内的嬷嬷,“玉雪小姐呢?” “她走了啊。” “走了多久?” “一刻钟了吧。” “昀儿……,你回来!”丁太后在身后叫他,楚昀却似没听见一样,又闪身出了殿外。“他这是……真是不像话啊!” “太后您息怒,苏家瞒着昀儿呢,昀儿知道了一定不会这样的。”江皇后安慰着丁太后,唇角现一抹得意的笑,她果然自己跑掉了,还有苏家,也跑不掉欺君之罪! 楚昀望着如迷宫一样的皇宫,心中有些担忧起来,她这是第一次来皇宫,她不认识路,能去哪儿?不是让她在这里等着他吗?这个不听话的女人! “殿下,殿下!”曹嬷嬷从丁太后的宫中追了出来,她跑得气喘吁吁。“刚才有个道士来说了些话,玉雪小姐才走了的。” 楚昀一把抓过曹嬷嬷的胳膊,眼中怒火直冒,“那人说了什么?” 曹嬷嬷喘了口气,“那人给玉雪小姐把了脉,说她有宫寒症,小姐就……” 楚昀眼中寒光一闪,“那人是谁带来的?” 曹嬷嬷四处看了看,小声说道,“殿下,上次,您带奴婢去玉雪小姐家里帮过忙,奴婢觉得她人不错,才偷偷跑来跟殿下说的,至于那人的情况,奴婢不敢说。” 她说完又快步离去了。 楚昀站在原地,眼中杀气闪烁,脸上已是阴沉一片,他朝虚空中道,“玄羽!” 一个淡淡的身影闪了过来,“主子。” 楚昀冷声道,“马上去查,那个刚刚来过太后宫中的道士是谁,将他抓来见我!” 玄羽应了声“是”,身影倾刻不见了。 ☆、【094章】谁的局?(一更) “主子。”青龙的身影跃到楚昀面前,“属下派去跟着玉雪小姐的暗卫联系不了。”楚昀赫然转头,脸色迅即大变,他眼中寒光闪烁,盯着青龙冷声说道,“你说什么?联系不上了?” “是。” 楚昀静默不语,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产生起了恐慌。 她身上本来洒有千里香,靠青鸟可以寻到她,但她却将那青鸟关进了鸟笼子。 以那暗卫的武功,她应该不会知道暗卫的存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盯上了她并且发现她身边有暗卫,暗卫联系不上很有可能已经遇害。 那么她呢?宫中的道路乱如迷宫,她会去哪里? 永宁宫前的道路有三条,一条去御花园,一条前往皇上的帝寰宫与皇后的凤栖宫,还有一条直接是出宫的,出宫的这条路中间又有几座小的宫殿。 她会去哪?真是个不听话的女人! 青龙一直跟着他,问道,“主子,要不属下再去找找?皇宫这么大,玉雪小姐不认识路……” 楚昀看着他,“你一个人怎么找?将青卫招来,一起找。翻遍皇宫也要找到!” 青龙一脸惊色说道,“主子,这可是在皇宫里啊,动静这样大,恐怕会惊动皇上的。” “去找!” 青龙抿了抿唇,“是!” 他不再言语,他们这位主子决定的事,谁也无法说动他。 望着前方错踪复杂的宫闱巷道,楚昀拧眉不语。她在永宁宫里呆不下去落荒而逃了,想必那话对她的打击很大。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说! 片刻后,青龙手中抓着一个宫女来到楚昀的面前,他将宫女往地上一扔,“主子,这个人说刚才见过苏四小姐。” 那是一个穿着下等宫装的小宫女,应是在宫中做杂役的,见了楚昀头也不敢抬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哆哆嗦嗦着喊了声“大殿下万福。”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大殿下看起来正发发火,传闻被大殿下抓到的人,十个有九个倒霉,她今日被鬼迷了才去洞里睡觉啊。 楚昀挑眉看她,“你见过苏四小姐?” “是……是的。” 楚昀心中却并没有轻松,淡淡道,“你认识她?”今日的事总让他觉得蹊跷。 那宫女结结巴巴说道,“奴婢刚才到万春园里采花籽,采着采着觉得累了,就躲到一个假山洞里休息,听到山洞外有个小太监喊一个女子为玉雪小姐。” “太监?哪个宫的?”楚昀冷声问道。  “没见过。但那小太监说,大殿下您在找她,请她去锦华宫。”去锦华宫,他对她说的? 楚昀站在永宁宫前,一脸的铁青,是谁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将他骗至御书房,然后假他之言又骗玉雪离开? 他挥了挥手,青龙又将那个宫女给提了下去。 “主子。”青龙也发现了事情的蹊跷,“这是有人在故意将主子支开,又将玉雪小姐支开永宁宫。然后半路将她骗走,这是一个连环局。而皇宫又这么大,各宫的人都各有势力……。” “将所有青卫调来皇宫,务必找到她。” “这样会惊动太子那里的,他已经盯上咱们许久了。” “他盯上了又怎样?他可从来都没有对本殿下放松过监视。”楚昀冷哼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是谁将玉雪骗走,目的又是什么,但是要他对发生的事情保持默然无动于衷,那不是他的风格。 青龙只得点头,“是!”身影一闪而去。 …… 永宁宫外的一间小宫苑里,楚昀静立窗前。他想静,却有人一直暗中推着他动,迫使他出手。他冷冷一笑,终于忍不住吗? 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飘到了院内。 出去没多久的的玄羽提着一个人便到了。玄羽出手毫不客气,将那人往地上重重一摔,像摔死猪似的,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便响起来。 “闭嘴!”玄羽重重的踹了那人一脚。地上那人果然老实多了,捂着嘴只敢哼哼不敢嚎叫出来。 这个人须发全白,一身道士打扮,脸上已有半边红肿,显然玄羽对他没有客气。 正是在永宁宫给丁太后与苏玉雪把过脉的端木道长。 楚昀踱步到了那人的跟前,冷声道,“说,是谁让你说那些话给苏四小姐听的?” “是……”他看了一眼楚昀,脸上现一抹傲气,“你们最好放了我,要是让我背后之人知道你们抓了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现在就不放过你,快说!”玄羽又朝他脸上补了一脚,只见他口中几片红的白的东西被打了出来,端木道长嗷叫一声,扑在地上就开始求饶了。“我说,我说,求你们别打了。是皇后叫我说的。” 皇后?楚昀眼神一暗,居然是她?面前这人猥猥琐琐,皇后怎么会认识这种人?“还有谁?全部如实说来。” “还有景夫人。小的是皓月山庄上的人,景夫人编了一套话让小的在一位小姐面前说出来。”嘭! 突然,楚昀的掌风扫向端木道长,他的头发马上削掉了大半,花花白白的,像一堆退掉的猪毛,身子重重的摔到了墙上,哀嚎不断。 楚昀袖中又闪出几只小刀,端木道长的一只耳朵应声落地,那小刀却依旧没有落下,像是中了魔力一样围着端木道长,在他的惨叫声音中,鼻子又给削掉了半截。 楚昀走到他的面前,踩在他的手上,冷声说道,“记住,饭可以多吃,话却不可以多说,要是让本殿下知道你再说出今日之话来,就不仅仅是割你一只耳朵与削你一块鼻子这么简单了!你给本殿下记住了!还有,下次对苏玉雪小姐客气点,谁敢伤她一分,我必还他一尺!” 他不再看这道士一眼,对玄羽说道,“玄羽,这人交给你了!”他弹掉即将飞来的一滴血,迈步走出小苑。 玄羽将那端木一把拎了起来,怒目喝道,“又让我碰到你了,上次我就警告过你,再在江湖上装高寿者,我会拔光你的头发,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谁知还没过一个月,你又来骗人了。这便由不得你了。” 端木道长吓得连声惨叫。玄羽根本就不理他,一脚踩在他身上,两只手像拔鸡毛一般扯着他的头发。 他一边拔还一边骂着,“明明是二十八岁,靠着天生的一头白发,到处骗人!还说自己一百二十八岁!你小子真是欠揍!你是不是觉得到了一百二十八岁离阎王近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 苏玉雪跟着小太监一路穿花拂柳,绕过几座宫墙,终于到了锦华宫。 锦华宫相比永宁宫,宫殿虽没有永宁宫的高大巍峨,但是却体现在一个“华”字上,无论是宫外与宫内,各种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宫门与台阶全是上好的白玉砌成,进了正殿,整个殿内一片富丽夺目,四处可见金灿灿的装饰品。 主座上一座雕花乌木凤椅。 殿中的淡绯色帏幔低垂,不见任何一人。殿的正中有一座大铜炉,正焚着香。 “大殿下呢?”玉雪回头问那两个小太监。 “在偏殿呢,玉雪小姐您这边请。”两个小太监在前方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玉雪跟在他们后面,眼睛在四处打量着,心中一直在想着楚昀为什么要她来这里? 偏殿就在隔壁,比主殿小了许多,但殿中的风格较主殿含蓄多了,殿中的摆设也随意了许多。依旧是淡绯色的帏幔。 “殿下在哪儿?”玉雪问道。却不见有人来回答。 她心中一惊,赫然回头,却见那两个小太监正往殿外跑。玉雪眉头一挑,拔下头上的一只珠钗用力射去,珠钗刺到了一个太监的腿上。太监嗷唔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嚎叫不已。 玉雪冲上前去抓另一个太监,但还是慢了一步,内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她抬脚用力的去踹,却发现脚都痛了,门却丝毫不动。 她心中诧异,待走近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门不比她映雪园中的房门,映雪园的门是用木头做的,如果她用力踹的话还可以踹开,但锦华宫的门,差不多有两人高,居然是用玄铁做的,只在上面刷了一层仿木纹的漆。 这是一个圈套! 她心中跳出这几个字来! 地上的太监仍在哼哼着,玉雪一把将他拽起,厉声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将我骗到这里的!说实话,不然我会废了你这条腿!” “不要杀我,饶命啊……”太监双手抱着受伤的腿,头上冷汗淋淋,身子也在瑟瑟发抖。 玉雪鄙视的踢了他一脚,冷喝道,“不杀你,可以,快说,谁指使你的!” “好……我说……我说……,是……是大殿下让奴才传话给玉雪小姐的……”太监哆哆嗦嗦说道。 玉雪眉毛一扬,他?他要见她,哪里都可以,为什么要搞得这样神神秘秘? “你在说谎!”她的手指抵在太监的脖子下方,“不说实话我会扎穿你的脖子。” 太监吓得发抖,“玉雪小姐,真的是殿下,奴才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这宫中的其他人。” 问其他人?她还没有那么笨,他们一定是串通好了的,问有没有用? “妹妹别来无恙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帏幔后突然传出,苏玉雪抬头看去,苏玉秋巧笑吟吟的站在一根廊柱后,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的衣裙,眉眼娇美动人。 玉雪踢开了那个太监,从他腿上拔下发钗,就着太监的衣服拭掉了血渍。 发钗一拔,太监更加大声的嚎叫起来,玉雪朝他踢去两脚,声音马上戛然而止。 她朝苏玉秋走过去,“还果真是你,你把我叫来想做什么?” 面对苏玉雪杀人,苏玉秋竟也不害怕,仍然一副笑脸的看着苏玉雪,“姐姐觉得吧,妹妹要嫁就嫁太子那样的人,怎么去嫁一个毁了容的皇子呢?何况,人家都已经嫌弃你有宫寒症了。才假传你来这里,其实他想做个顺水人情将你送与太子殿下。” “你胡说!”玉雪怒道,脸上发着怒,心下已没了底气,楚昀知道了?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是一早就知道的?她病了的那一天住在竹风居,他一直给她在疗毒,是不是那时看出她的身体不好的? “我没有胡说,苏玉雪,你不觉得奇怪吗?哪一个皇子选妃也没有你这样简单,为什么?因为大殿下根本就不是想娶你,而是想要你的一件东西!妍玉是不是有件镯子给了你?那镯子是个宝,大殿下想得到它。” “你错了。”苏玉雪一笑,扬了扬手腕,“镯子在我的手里,之前我弄丢了,是大殿下还给了我,他既然想要,为什么还给我?” “妹妹,你是不是迷上他了?”苏玉秋哈哈一笑,“这镯子上的花纹他看不懂,所以做了个顺手人情。而后,他又发现太子也看上了你,觉得你没什么用处了,不如也顺手送了吧。兄弟之间送姬妾的,在本朝之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今日便是他派人将你找来与太子相见的。” 玉雪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见苏玉雪不为所动的样子,苏玉秋朝她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搭上她的肩头,“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吧,太子迟早有一日会登基的,大殿下哪里能同他比,何况人家又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近距离的看着苏玉秋,玉雪发现她比以前打扮得更加艳丽了,身上熏着不知什么味道的香。 她挑眉看向苏玉秋,“妹妹的事,就不劳姐姐你费心了。妹妹也不是物品,不喜欢由着别人送来送去,再说了,我现在还不是大殿下的妃或是妾,他想将我送出去,还做不了主!” “这可由不得妹妹了,妹妹今日来了这里,还走得了吗?”苏玉秋呵呵一笑。 苏玉雪唇角勾了勾,伸手将苏玉秋头上的发钗拔下来,插进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小太监的身上,转身对苏玉秋笑道,“我想姐姐一定会告诉妹妹出口在哪儿,否则妹妹保不准会说是姐姐杀了人。” 苏玉秋的脸马上一白。 ☆、【095章】伤她一分,还你一尺(二更) 苏玉秋的脸上一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冷冷一笑,“妹妹还是喜欢这样威胁人,但是你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可能这样的轻易的出去了。姐姐有事,就失陪了。” 她想跑? 苏玉雪伸手去拽她,衣服是拽到了,手上却是越来越没了力气,她心头一惊,张嘴想问苏玉秋,这个女人又下了什么诡计,却发现竟然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苏玉秋回头看她,哈哈哈的大声笑着,笑得眼泪直流,旋即又一脸怒意,“苏玉雪,要不是太子今日要了你,我会在你脸上划上几十条印子,你敢告我母亲入狱,我跟你没完!你有什么好?为什么大殿下要你,太子要你,连七皇子也向我问起你?你就是个虚伪的女人!想不到竟会栽在我的手里吧?哈哈哈!我没有的,你也别想得到!你得到的,我会亲手毁掉!” 见苏玉雪一脸铁青的看着她,只能发怒却说不了话来,她心情大好,更加得意的笑了。 她伸手拽起苏玉雪的头发,将玉雪的脸用力扳到一边,微眯起双眼呵呵呵的笑着,“知道你为什么说不出话来吗?我就猜到,你这平日里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人后却是凶狠歹毒,你伸手来抓我的衣服想恐吓我是不是?可知我的衣服上洒了软筋散。我的袖子在你面前挥动时,你就已经中了毒,你动不了了,哈哈哈,我要让你在男人的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软筋散?这是很普通的令筋骨暂时不能动弹的一种药,但她却是连嘴唇也动不了了,难道不是软筋散,又或是这屋里还有一种别的药? 倘若是想抓住她,使上这一种软筋散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的加上另一种药? 殿内的一只鸟架子上,站着一只红嘴鹦鹉。 玉雪唇角微勾,冷冷一笑,以苏玉秋的胆识,应该还想不到这一点。 她背后那人一定熟知自己的一切。如果没有猜错,就一定是太子! 她还是成了太子的人了,只是不知太子是否是将她当成心尖上的人。 苏玉秋还在那里得意着,一只发钗呛的一声从玉雪的手中飞出,直射苏玉秋的脸上。 她啊的一声惨叫,双手捂脸,伸手就要去打苏玉雪,“你……你敢杀我!你为什么还能动?” 她惊恐的看着苏玉雪。玉雪却在冷汗淋淋,阔袖中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刚才那一只发钗的射出,她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苏玉秋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扬手便朝玉雪的脸上扇去,“苏玉雪,你找死!” 她敢伤她的脸?她定要以牙还牙毁这妮子脸! 一只手钳住了苏玉秋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苏玉秋的脸上。 苏玉秋马上收了脸上的狂傲提着裙子走到楚曜的面前屈膝一礼,“玉秋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息怒,是苏玉雪先伤的我,请太子明鉴。” 对苏玉秋正在流着血的半张脸,楚曜看也不看,他的表情清清淡淡,“没你的事了,下去!” 口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苏玉秋的神色暗了暗,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玉雪,悄声退至帏幔后面。 玉雪一直看着苏玉秋退去的方向,楚曜与她说话一定也不想让苏玉秋知道,那么出口应是在那里。 苏玉秋捂着脸跑出了殿外,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一言不发,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脸上,“你敢伤她一分,我便会伤你一尺。你最好记住我的话,否则,你与你母亲,别想活着吃今年的年夜饭!” 殿中,苏玉雪冷然看着楚曜。 “苏四小姐,请你可真是不容易。”他唇角微勾。一直走到离她一尺的地方停住脚步。 她在暗暗的试着手脚,脚还可以动,想个什么办法走到那里呢? 楚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本太子既然有办法将你请来,就有办法将你留住。妍玉。” 这久违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惊得玉雪赫然回头。 “你果然是妍玉。”楚曜走到她的面前,单手挑起她的下巴,“居然用死遁来逃避我。怎么,难道本太子比不了那个容颜残缺的楚昀?他一道圣旨将你招了去,你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有什么好!”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拿眼神来对他怒视以示心中正在愤怒。 “你在生气?”他邪魅一笑,手指开始在她的身上不安分的游离。 苏玉雪闭了眼,她现在连愤怒都无力了。 身上一阵噪热,口中嗓子发干,头开始晕眩。眼前的楚曜怎么看怎么像楚昀,心知不妙,她干脆闭了眼。 她今日只在楚昀的马车上吃过一块糕点,然后是在太后宫中吃过一盘虾饺,苏玉秋下的是软筋散,那么媚毒又是在哪里中的? 楚曜笑着伸手勾开了她脖子下的一颗扣子,“你成了我的女人,难道我还会亏待你?” 他伸手去掰开她的眼睛,“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只要你随了本太子,本太子一定会立你为正妃。” 苏玉雪的手在袖中颤抖着,她的手指只能勉强捏到镯子,由手愤怒,她的手在腿上重重的一扣。 突然,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架上的红嘴鹦鹉“嘎”的一声尖叫,伸长利爪朝楚曜脸上抓去,楚曜一惊,身子往旁边一闪,同时挥动袖子去赶鹦鹉。 玉雪心中大喜,原来镯子上也有机关。 但是,这也只是惊扰了楚曜一瞬间,他袖风甩去,那只鹦鹉扑腾着就掉到了地上。旋即,他便恢复了神色,朝苏玉雪勾唇一笑,“这里只有一只鹦鹉,你还能招来多少?” 玉雪低着头,做到尽量不与他对视。镯子在她的手中不停的转着方向,她刚才是无意间触碰了一个凸点,便发出了仿似御兽的魔音,不知其他的凸点有什么功能? 只是转来转去,按来按去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楚曜看出了异样,伸手抓起她的手腕,夺过她的镯子。 镯子在他的手中轻巧的打开了,里面弹出了那一张图纸。楚曜笑了起来,“东西果然在你的手里。只是在你的手里只是一张废纸而已,不如给了本太子。” 想起他曾派人挖过她前身妍玉的坟墓,一定也是为了找这个镯子。但这里面的秘密又是什么? 头顶上突然飞来一物,楚曜脸色一变让了过去,这时从偏殿的屋顶上跃下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青衣青裤,脸上蒙着脸,看不出模样,见了楚曜二话不说便是一剑猛刺,剑剑致命,毫不留情。 楚曜冷笑一声,伸手抓过殿中的一只金烛台扔去,青衣人长剑挑向了一边,同时伸手拉过苏玉雪,将一粒药丸塞到她的口中。 是毒药还是解药?容不了她的怀疑,青衣人伸手在她咽喉处一点,药丸落腹,令她的头脑渐渐的清醒了许多,手脚也不像刚才那样无力了,她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不过能动就好,在两人打斗中,她朝苏玉秋逃走的那个方向奔去。 原来这里是偏殿的侧门,只是门外便是一片湖泊。并没有路可走。有一只小船荡在门前。 青衣人这时也掠了过来,揽起玉雪的腰身跳到了船上。船离开岸边只有几丈远,楚曜也追到了,同时还有他的隐卫也到了,“射!” 一字排开的弓箭手,箭在弦上。青衣人抱着玉雪弃船往水里一跳。 楚曜眼中戾色闪过,手一挥,“沿路给我搜!务必找到那个青衣刺客!” 到手的鸭子,竟然这样轻意让她飞走了,他如何甘心!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不杀那人不解心头之怒。 水里,玉雪频频推开青衣人。 她会水,她不喜欢被陌生人拉手的感觉,刚才被他抱着跳入水里时心中就对这人恼火得很,要不是看在他将她从太子手中救出来,早对他不客气的用脚招呼了。 但那人就是不放,这让玉雪大为恼火。她索性停止了游水,将头伸出水面。冷冷地看着他。 水面上有血水慢慢的漾开来,她吃了一惊,原来他受伤了。 见她眼里有了担忧,他却淡淡的笑了笑。“一点小伤,死不了。”脸上遮着布巾,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这声音她还是记得的。 李元枫,他一直暗中跟着她对不对? 她敛了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似乎猜得出她内心所想,他回以浅浅一笑,“我并不计较这些,只要你平平安安便好。谁伤你,我便伤谁。” 她神色一凝,伸手指了指来的方向。 他冷笑道,“那又如何?天伤了你,我也要捅一个洞来!” 玉雪暗中叹息一声。转身向对面岸边游去。 对岸是一片花丛,但愿这里没有人来。她爬上了岸,但因为刚才中了毒又没有完全解除,上了岸便已是精疲力竭。 李元枫跟在她身后也游了过来,却并不上岸,只那么看着她。 玉雪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拧着衣衫上的水,心想今日都是什么事啊,是不是不利出行?出门遇到宁世子遇险,后来又是太后宫里的暗语嘲讽,这又遇到太子的陷害。 “小娘子,真是巧啊,让爷又遇见了你,缘分啊缘分啊!”一个湖兰长衫的公子走到苏玉雪跟前,手中折扇晃得欢快,满脸让人作呕的淫笑。 江家的那位公子? “怎么,小娘子贵人多忘事吗?你不记得本少爷,本少爷可记得你啊,就算你那日蒙着面纱又怎样?本少爷还是记得你,可见你在本少爷心中的印象有多深啊。” “江智尧,还不给爷滚开!”李元枫一声暴喝,从水里跃了出来。 苏玉雪见了他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惊,难怪他一直缩在水里,他的肩膀上插着两只断箭,血水早已染红了半个身子的衣襟。 他走上一步,那血就往地上滴上几滴。太子刚才对他下了死手。还是他不想暴露身份,隐藏了武功?怎么伤得这样重? “哟,你谁啊,认识小爷?不过,认识那是必须的,小爷我可是当今皇后的弟弟,国舅爷!”江智尧哈哈一笑,抬脚就往李元枫身上踢去。 李元枫闪身让过,冷笑道,“一个庶出子弟的庶出,还敢与当今皇后攀亲戚?只怕是你想攀而皇后娘娘不肯认吧,江管家!” 一声“江管家”激怒了江智尧,他虽身为江家的人,但爷爷是江皇后爷爷的庶弟,因为江家嫡系这一脉子嗣少,便将他父亲过继给了江皇后的爷爷。 而他又是父亲妾室所生。真正的国舅爷江智聪是个长短腿,长相又丑陋。是以,江家有事都要他出面,但实权却在江智聪的手里。这叫他如何甘心? 此时听李元枫嘲笑他,他马上就火了,“你小子找死!”他也早看出来了,这个青衣人受了伤,话都说着吃力,还收拾不了他?一声冷笑后,他挥起拳头便朝李元枫挥去。 李元枫站着不动,在他的拳头到来时,腿伸去一勾,江智尧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是我找死,是你找死!”李元枫一脚踩到他的身上,噼里啪啦便是一顿狠揍,直揍得江智尧的脸上看不出一分原来的脸色,李元枫一把将他的脸扳到玉雪的面前,冷声道,“记住这位小姐的脸,下次见了,给我规规矩矩的叫一声‘苏小姐’。否则……”他脚下又一勾,江智尧又是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嚎叫了起来。 “我不敢了,大侠饶命啊!”江智尧一阵鬼哭狼嚎。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李元枫就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江智尧一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吐都不敢吐,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江智尧一走,李元枫却站不住了,身子往下一倒,玉雪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他。 软软的靠着她的肩头,他涩然一笑,“你并不是十分的讨厌我,对不对,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玉雪微微叹息一声,对他摇摇头,指了指心。 心已满,你来迟了。 “苏玉雪,你在干什么!”一声暴喝,脸上黑云密布的楚昀从花丛后闪身过来。 ☆、【096章】 楚昀的怒火 “你在那里做什么?”楚昀阴沉着脸,“想不到你竟瞒着我许多。你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眼前的两人相扶相依,女子脸上面露惊诧,男子眼中柔情一片。 楚昀冷笑一声,好个无故失踪,以李元枫的武功,杀他一个暗卫不在话下。 他的身后站着青龙。青龙自觉的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以降低存在感。主子发火了,杀气好重。 李元枫一手捂着肩头,一手搀扶着苏玉雪,两人身上都湿淋的,一身的狼狈。 “原来是大殿下。”李元枫微微额首。面上表情随意,心下却在失落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玉雪,以为她就要走到对方那里,谁知她竟站着不动,也看不出欣喜。他自私的想着,她站在他这里,片刻也好。 苏玉雪听到楚昀的声音,本来心中一阵欣慰,却见他脸色难看,言语中透着冷意,她退却了。 瞒着他?她什么也没有瞒啊,她的一切他不是了如指掌吗?她甚至告诉他她是苏妍玉。他此时一脸的火气,难道是对于她的宫寒症一事是刚刚知晓,认为这事有意的瞒着他? 她也是刚刚知道的,如何算瞒? 他一个人去见皇上,将她不管不顾的扔在一边,让她独自一人去见太后,让她独自一人身处陌生的地方,受着别人的奚落嘲讽,要不是李元枫救她,她怕是早被太子给害了,现在还说她瞒着他什么!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将头扭到一边。 阔袖中,楚昀的手紧紧的捏起拳头,他牙床紧咬,一脸的铁青色。这个女人,离开他才多久,就与他人这般亲昵!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在云山的灵泉寺,她与这个李元枫也曾月下相约过吧,被他撞见,她还还撒谎说是亲戚。 “青龙。”楚昀冷冷的看着李元枫,“这里不相关的人可以请走了。” “是,主子。”青龙从楚蛟的身后掠出,伸手直向李元枫。 苏玉雪明显感到一阵寒意。 她赫然一惊,李元枫受伤不轻,青龙的武功又不弱,这要是真的打起来,李元枫不死也会重残。 她将李元枫往自己身后一拉。张开双臂护住他,连连的摇头。 吓得青龙赶紧收了掌风。 “苏玉雪!”楚昀又是一声暴喝。她竟然护着别的男人,那么那个男人就得死! “过来!”他阴沉着脸看着她,伸出手去。 玉雪摇摇头。 她一走,青龙必杀李元枫。她连比带划请求楚昀放走李元枫。李元枫为救她而受伤,要是再因她而死,她心中如何能安? 楚昀冷冷一笑,一把将玉雪给拽了过来,朝青龙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青龙一回神,一掌猛的击向李元枫。李元枫身上有伤,他躲闪不及只好硬行接掌,此时没有玉雪的拦着,青龙这把楚昀手中的专剪桃花枝的剪刀,用了近十成功力。 只听噗的一声,李元枫一口鲜血喷出,但青龙掌下却丝毫不留情面,又是一掌挥去,又是噗通一声,李元枫的身子被掀到了湖里。 玉雪一惊,想跑去看看,只是脚步才挪开一步,又被楚昀拉了回来,双手紧紧的钳着她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回府!” 不容玉雪的挣扎,楚昀将她打横一抱往宫外走去。玉雪干脆也不再反抗了,冷面阎王发怒,惹着了只会倒霉,她只好在心中对李元枫祈祷,但愿你大难不死! 一路有宫人的惊异目光瞧来,玉雪真想推开这家伙赶紧遁走,但是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宫门外,已停了许多马车,玉雪朝那些马车看去。楚昀冷声道,“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能去参加宫宴?” 玉雪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她压根就不喜欢什么宫宴,是他说要来她才跟了来的。她现在也只是看看那里有没有人看见她此时的狼狈样儿。 “大殿下万福。”一人走来在他们面前俯身行礼。 玉雪侧头看去,原来是苏玉瑾。有一段日子不见她,她比以前丰盈了不少,一身翠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如雪,看来她在林家过的日子还算不错,至少可以看出她的脸色比以前娇艳了不少。 见是苏家的人,楚昀停了脚步对她略一额首算是回礼。 这次皇上赐宴招待北狄国念瑶公主及南诏国的宁王夫妇,为了彰显南楚的繁盛富有与盛情,皇上下旨将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全请进宫做陪。 苏玉瑾嫁了林御使的儿子林鸿宇后,李氏为了抚慰玉瑾委屈的心,也为了林家不歧视她未婚就与人私会,四处求人,又出了不少贴已钱,央甄贵妃出面,在翰林院给林鸿宇谋了个侍读的职位。没什么实权,但重要的是官位的品阶是个五品,这已是不小的官了,林家才对玉瑾的态度好了几分,加上她使出百般手段缠住林鸿宇,她在林家的地位才提升了不少。 林鸿宇是五品官,苏玉瑾自然有机会来宫中赴宴。 她看了一眼玉雪,故作惊异的“呀”了一声,“妹妹这是怎么啦,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又转身对楚昀道,“大殿下,玉雪妹妹从小就是这样性子,她小时候总爱在沁芳湖边玩,有一次掉到湖里了,还是元枫表哥救了她。” 这是在闲话呢,还是在故意诋毁她?玉雪眼神微微一眯,她不能说话,只以眼神冷冷的看着玉瑾。 苏玉瑾以为玉雪不敢回驳,更加嫣然一笑,说道,“幸好元枫表哥的水性好,不然妹妹怕是早在五岁时就要昏睡三年了。” 楚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青色来说明了,青色中带着紫色黑色还有几分怒意。 偏偏苏玉瑾说得高兴,又见玉雪一身的狼狈样瞧着高兴,她在这里拦住了楚昀与玉雪,已引得其他进宫赴宴的人停步观看对玉雪指指点点,更让她心花怒放。 玉雪的狼狈样儿,看到的人越多越好,玉雪的糗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楚昀的眉梢扬了扬,不咸不淡说道,“可惜豆香坊因为一把火烧了,不然昀还想着买上几盒糕点给御使大人送去品尝呢!” 玉雪抬头看向楚昀,这人这是一针扎入对方的要害啊! 果然,他的话一落,苏玉瑾脸上瞬即一白,她狠厉的扫去玉雪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拢在袖中的手死劲的绞着帕子,胸脯气得一起一浮。 豆香坊是她耻辱的开始,她一辈子也忘记不了,明明林鸿宇约的是苏玉雪,却鬼使神差的成了她苏玉瑾,这笔帐她是必要跟苏玉雪算个清楚。 楚昀却懒得理会苏玉瑾脸上变换不停的脸色,抱了玉雪扬长而去。 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位夫人见了楚昀纷纷的俯身施礼,有两人朝苏玉瑾这边走来。 一位与她同是翰林侍读夫人身份的妇人对玉瑾笑道,“原来林少夫人您喜欢吃豆香坊的糕点啊,巧得很,我也喜欢吃呢,买了不下十回了。只是可惜啊,那店子失火毁掉了。不过,我知道哪里有新开的一家,除了没有银丝茶,糕点的味道与豆香坊做的不相上下呢。您看哪日有空,我请夫人去那里坐坐?” 楚昀有意提起豆香坊一事故意奚落苏玉瑾,她正气得不行,没话反驳也不敢反驳,却又来了一个不知趣提起豆香坊的,她的气正没处发,便朝那妇人冷笑道,“桑夫人,像豆香坊这等市井小作坊,我娘家平阳侯府向来不感兴趣,就算是买了来也是送与府中的下人们吃。”说完哼了一声扭身往宫中走去。 言下之意,她出身高贵,不是尔等出身卑微的人能比拟的。 桑夫人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苏玉瑾的背影对旁边的一位夫人说道,“瞧瞧她什么德行!她不过是和咱们一样,相公都是五品的官,自持娘家身份高贵就了不得了!什么呀,她那娘亲不是被关进牢里了吗?还得意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相公是找的关系才进了翰林院,我家相公可是皇上钦点的。” 桑夫人的家中,只有她的相公是个五品官,靠着多年的寒窗苦读进了翰林院,家世同林家是没法比的。 因此她借着此次进宫想多结交几位家世好的夫人。哪知碰到第一个,却被对方讽刺一顿。她也是个清高的人,心下就对苏玉瑾怨恨起来。 她旁边那位夫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桑夫人,你知不知道,这位林少夫人为什么不喜欢豆香坊吗?” “为什么?” “她还未出阁时,就与他夫君在豆香坊行夫妻之事,行这事也就罢了,反正是要嫁与林家的。但是,他们居然忘情得未关门,恰好那日街上闹反贼,我相公领了兵去搜查豆香坊,看了个清清楚楚,不光我相公看到了,还有十来号兵士也看到了呢!哎呀,她居然不知羞耻,还大摇大摆的进宫赴宴,要是我啊,早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原来还有这等事情?未出阁就……,还被那么多人看了去……”桑夫人两眼睁得大大的,嘴巴惊得半天合不上,真是劲爆消息啊,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解心中之恨。 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有好奇的夫人也朝这里看过来,桑夫人忙拉了过来详详细细的,稍带添加佐料的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个个同她一样,睁大了双眼,惊得捂着嘴巴。 这些夫人们平时闲着也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眼下得了这么个劲爆新闻,更是卯足了劲的聊。 当然,已走进宫苑的苏玉瑾不知这里发生的事。 被楚昀抱走的苏玉雪也不知楚昀的了了数语帮她解了恨。 青龙早已先行一步将马车赶到宫门前,打开车门,楚昀先将玉雪轻轻的放在车中软垫上后,才弯身坐了进去。 青龙马鞭子一扬,两匹骏马撒蹄开始奔跑。 楚昀看了玉雪一会儿,依旧冷着脸,将玉雪一把扶起,伸手便扯掉了她的外衫。 玉雪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倒,两手护在胸前,眼中戾色闪过,这家伙想干嘛? 见她一脸的紧张,楚昀的脸色更黑了,她将他想成什么样了? “一身*的你想生病吗?快脱了!” 呃…… 原来是误会了,但是,她有手有脚好吧。 玉雪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来。楚昀却不理会她的各种眼神与手势,一把将她拉到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头,声音透着不容反抗的凛然,“再不听话,我可要罚你了!” 的确要罚! 他找了她快两个时辰,见到她了,她居然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两人都是一身的水,那么他们在水里干什么了?还不止救过她一次,以前就救过? 外衣退掉了,露出玉雪的贴身里衣,更将她的身型衬得玲珑有型。 楚昀又要脱她的里衣,被玉雪伸手挡了回去,摆手示意不必了。糯。米。論。壇楚昀转过身去,从一处暗格里取出一套衣衫来放在一旁,“都脱了吧,换这套干净的。” 还算识趣知道背过身,玉雪撇了撇嘴角。哪知楚昀取了衣衫后,又转过身来,正好看到脱得不着寸缕的玉雪。 她惊得伸手找东西去挡,楚昀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已不是第一次看她的身子,那日她中毒,他给她换衣衫,不曾觉得她的惊艳。 眼前的女子,白皙的脸上因为娇羞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眨着两只黑如曜石的眼睛半是惊异半是娇嗔,两团皓雪在垂下的墨发后半隐半藏。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玉雪已回过神来,挂着一脸的黑线向那堆衣衫扑去,楚昀怕她撞到马车底板忙伸手去扶,却正好碰到她的柔软。她恼火的捶去一拳头,抓起里衣往身上套。 只是越急越乱,怎么也套不去进。 一双手取下了罩在她头上的里衣。 “我来吧。”他手指翩飞,扯开里衣上的一根带子,“刚才你穿反了,领口的一根带子都没有解开,如何穿得进去?” 玉雪窘迫到了极点。 楚昀眉梢微微一扬,嘴角扯了扯,“放心,你身上没有几两肉,就算我看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他闲闲的说着,抖开衣衫往玉雪的身上套过去,手指轻柔,几下便穿好了里衣。 玉雪已经无语到了极点,这人吃光她连骨头也不吐还说她的肉是酸的。她身上确实没几两肉,但她也是女人!货真价实的女人! …… 甄贵妃的锦华宫里。主座的凤榻上坐着一位一身华丽宫装的美妇,正望着手中的一只紫金手镯,眼波流转,唇边现一抹得意的笑。 太子楚曜坐在她的下首,“母妃,您苦苦寻找的这只镯子有什么用处?儿臣瞧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在里面发现一张图纸,也看不画的是花还是兽,还是山水。上面的字也古怪得很。” 她嫣然一笑,“你看不懂是自然,这只镯子只有南诏国灵族的人才看得懂。” “那母妃要这镯子为何?”楚曜问道。 对于南诏灵族,他也曾有耳闻,那是个神秘的族群,传说中族中之人个个有灵力,只是四十多年前族中突然遭受变故,灵族从南诏消失了。 “为了报仇,为了找回失去的东西!”长袖拂过凤椅,她的眼神望向遥远,是到了她找回失去的东西的时候了。 …… 楚昀的马车上。 给她穿好了衣衫,楚昀伸手又去抓玉雪的手腕,被玉雪藏在身后。她眨着眼睛看向他,眼中的神色暗了不少。 看什么呢?她的身体她知道。她摇摇头。 他捧起她的脸,眼睛在她的脸上扫视着,“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是谁将你弄成这样的?” 她抓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了太子两个字,楚昀的脸色一变,“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摇摇头,指了指嗓子。 楚昀的眼里杀气一闪。玉雪抓起他的手,在他的手中又写了几个字,“放过李元枫,刚才是他救了我。” 楚昀冷笑一声,“放过他?他是太子的人,玉雪,你是不是对他心存私心?刚才我要杀他,你就一味的拦着,现在又特意的提起,为什么?” 为什么?玉雪涩然一笑,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还要去杀他不是忘恩负义吗?她摇摇头。不能杀。 “苏玉雪!”楚昀扳着她的身子,“你瞒着我什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救那个李元枫?刚才我让你在太后的宫中等着我,你却跑掉了,去见他是不是?” 太后的宫中?她一怔,是啊,她的确瞒着他了。 苏玉雪挥开了他的手,侧头默然。 车帘子被风吹得飘起一块,玉雪看见外面的这条街离平阳侯府不远了,她推开楚昀,伸手去拉车门。 楚昀的改良版车门,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暗轩在哪里,轻轻一拉手指一弹,门开了,她顾不上马车正在疾驰,纵身跳了下去。 楚昀也跟着她跳下来。 “苏玉雪!”他拉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冰冷,“你瞒着我许多事我难道不该问你吗?” 她没有回头,挣脱了他的手,算她瞒着他吧,身为一个皇子,得知即将娶回的女人不能生养,任谁也接受不了。 她凄然一笑朝平阳侯府走去。 ☆、【097章】他惊动我了 临近平阳侯府的这条街上,人们好奇的看着他们。 “这不是苏家四小姐吗?” “看装扮,后面跟着的是大殿下吧?” “这两人怎么走路不坐车啊?那车夫还跟在后面呢。” 街边上有认识他们的行人,驻足对他们指指点点,“像是新娘子带着新姑爷回门。” 玉雪没好气的朝那几个闲得慌的行人翻着白眼,不过,那几人说了一会儿他们,又聊起别的了。 她往身上瞅了瞅,早上在楚昀那里,他让青蝶给她拿了一套玫红的衣裙,玫红就玫红吧,上面锈的花纹虽然精美,但还算素雅。 现在这身倒好,整个儿一身朱红,并且锈的花纹还是用金线。大牡丹花缀满裙摆。从头红到脚,难怪那几人说她是回门,她这身衣裙同新娘子的没什么两样,顶上盖头就能上花轿了。 玉雪转过身来,见他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她恨恨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楚昀的脸色本来就一脸的阴沉,听了那几个路人的闲话,唇角弯了弯,似乎笑出了声。 当然玉雪没看见,路上声音嘈杂,她也没有听见他轻轻的笑声。 府前的门房见了二人,有两人撒腿向里通报去了,有两人笑着忙向二人问安。玉雪也不理会身后跟着的人,只管往里走。 这个时候,老夫人与平阳侯已去了宫中,府里只有章氏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与后院的交界处,遇到了急急走来的章氏。 “见过大殿下。”章氏屈膝一礼。 楚昀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了,脚下却不停,一直追了玉雪而去。因为玉雪也没有停下。 章氏眨了眨眼,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也跟了上去。 玉雪其实走得不快,体内的毒素并没有完全的清除,李元枫的药只能暂缓了毒性的扩散,却治不了本。 她的唇越来越麻,连张开也困难了。是苏玉秋吗?为了成为太子的人,竟不惜暗中害她,不过,貌似太子也不怎么对她上心吧。 想起以前,李氏为了让苏玉秋顺利当上太子妃,对身为妍玉的她暗中加害多次。而苏玉秋自己,为了当上太子妃竟对亲妹妹苏玉瑾也在排挤,使上百般手段只为博楚曜一笑。 殊不知,在太子楚曜眼里,女人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每个女人于他只是一场博弈的工具,包括苏妍玉。他百般的接近苏妍玉,也只是为了那只镯子。 玉雪冷声一笑,头有些晕,脚下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样。 楚昀伸手要去扶他,被她推开了,她朝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她想静一静。楚昀却不理会她,不让扶,他就跟着。 她进了映雪园,挥手示意五月关门。 五月一向是以苏玉雪的话为尊,余者就算是章氏与苏世安来了,他也一概不管。眼下见玉雪下了命令,门关得飞快。 只听“砰”的一声,楚昀被关在了院外,他马上一脸的黑线。与别的男子相约还耍脸色?看来女人不能宠。 不过这院墙又不算高…… 脚尖一点,他纵身掠进院内。只是身子刚站稳,一只大扫把与一根晒衣服的竹杆子便招呼上了。 招呼的声音呼呼的响着,扫把上的灰毫不客气的落了楚昀一身。竹杆子虽没让楚昀吃亏,但却将他的衣衫挑破了两处洞。 铃铛与青衣双双看向楚昀均是面无表情,除了玉雪铃铛对谁都没表情的,而青衣是外乡人根本不认识楚昀。 她们心中只认一个人——刚才小姐说了,见了翻墙进来的人就打,特别是长得妖艳的男人,手下千万不要客气,打得越重越好。 里间屋子里,玉雪将软软的身子往软榻上一靠,闭上眼,一言不发。珠儿一脸忧心的看着她,“小姐,你这是怎么啦?” 李嬷嬷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拧着眉毛问道,“小姐,你的身上有些发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玉雪的头很晕她很想睡一觉,挥手示意李嬷嬷她们都下去。 她有宫寒症一事,到了晚间最迟明日这府里的人会全部知道。 太后与皇后那里一定会对赐婚一事加以阻拦,有些与平阳侯府有过节的会趁机落井下石,说平阳侯府知情不报,弹劾的折子一定全递上一大堆,严重些的说不定会降罪下来。 要是婚事告吹,她会成为一个笑柄,会面对如潮水一样的嘲讽,她要养精蓄锐来应付毒舌之人。 “小姐光这样躺着可怎么行?奴婢这就去找乔大夫去。”李嬷嬷一拍大腿抬脚就往外走。小姐的身子真是弱啊,这又病倒了。 铃铛端了盆水过来准备给玉雪擦脸,却见楚昀从院内走进来,她正要行礼,被楚昀伸手一拦,也不管她目瞪口呆的样子,从她手中接过了水盆。 里间的屋里,玉雪闭了眼躺在小榻上,脸上有些潮红,眉尖微蹙,唇上干得起了皮。 “嬷嬷说小姐发烧了。”铃铛小声说道。 “出去吧。”楚昀放下水盆走到玉雪的身边坐下,打湿了布巾开始给她擦脸。 “是。”铃铛看着楚昀的动作一脸的不可思议,轻轻走出里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楚昀端详了玉雪的脸片刻,又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脉象紊乱,他的眼神微微眯起,唇边浮一抹冷笑。 榻上的玉雪嘤咛了一声,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取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塞入了她的嘴里。然后又伸出双手,将手掌与她的掌心相对,一团真气慢慢的输入到她的体内。 小半个时辰后,玉雪脸上的潮红慢慢的退去了。而楚昀的脸上却又苍白起来。 “我不会让你白白吃这一次亏。”他道。 …… 竹风居。 书房里,墨色桌案边上,楚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倒映如竹。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满了名字。 青龙推门进来,“主子。” 楚昀将那字条推到他的面前,“除掉上面所有的人。” 青龙接过字条,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番,心中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睁大双眼看着楚昀,“主子,人太多了。” 楚昀挑眉,“你是没本事除掉还是说我太残忍?” 青龙脸色一白,跪倒在地,“属下不敢质疑主子的想法,也并不是没有能力除掉这些人,只是这样未免动静太大,会不会惊动太子?对主子不利?” “可他惊动本皇子了!”楚昀冷笑,“我如果不加大力度的反击,他一定会得意忘形的做些更让人讨厌的事来。得给他敲一敲丧钟了。” “主子英明。”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带上十个青卫,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见这张字条上的任何一个人。” …… 到晚间时,玉雪醒了过来,她揉揉额头,头不痛了,又意外的发现嗓子也不痛了。 她试着说话,“铃铛?” 嗓子还有些哑,但还能发出声来,她轻轻吹响哨音,停在窗棂上的一只花蝴蝶飞了过来,歇在她的手上。她心中暗暗欣喜,嗓子还没有坏掉。 铃铛掀起珠帘走了进来。笑道,“小姐你终于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玉雪点了点头,确实饿了,她下床找鞋子穿,发现鞋子没有。“铃铛!我的鞋子哪里去了?” 鞋子?铃铛一拍脑门,刚才殿下将小姐抱到床上去了,鞋子自然不在床边了。 她从小榻边上拎着一双朱红色的绣着大朵牡丹花的鞋子递到玉雪的面前,“小姐,鞋子拿来了。” 玉雪眼神一眯,“扔掉!” “小姐,这是双新鞋子啊,上面的花多好看。”铃铛抚着鞋面上的花,爱不释手。 玉雪又指了指旁边木架子上搭着的衣裙,“还有那身衣衫也扔了。” “啊?小姐,这也是新的呢!”铃铛眨眨眼,小姐又是怎么啦,上次回来穿一身新衣也说要扔掉。 不扔怎么行?一定得扔得远远的,否则穿上后又会被人笑成是回门的媳妇。 铃铛无法只好找出一套她平时穿的衣衫出来并重新拿了双旧鞋子给她。 一边穿衣,玉雪一边想着事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一把抓过铃铛,“我怎么到了床上?不是在小榻上睡着的吗?” “是……是大殿下抱你过去的。”铃铛吱唔着说道。楚昀走时叮嘱她不要说,但小姐好像在对殿下生气,殿下刚才对小姐又那么体贴,不说出来小姐是不是不知道殿下的好还会生气呢?还是说了吧。 “下次看到他,给我马上哄出去!”玉雪怒道。不对,她不是吩咐了五月还有铃铛与青衣一齐哄走他吗?三个人都打不过他? 她冷着脸走出了园子,她也不是诚心要骗他,他凭什么对她甩脸色? 走到园中,眼前的景象差点没将她气倒。她辛辛苦苦培养的人调教的人现在一个一个的胳膊肘子全朝外拐了。 只见院子正中坐着一人,月白长衫垂落,长发倾泻了半身,眉眼间微含笑意,阔袖轻拂,正对五月耐心的讲解拳脚上的招式。同样会习武的铃铛与青衣则立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一脸的崇拜。李嬷嬷还殷勤的端着茶水与点心。 玉雪抚额,前一个将她园中人的心俘虏的是念瑶,现在又来了个楚昀。她这个主人做的是不是很失败?仆人们一个一个的叛变了她?不对,她不失败,是仆人们都是墙头草,见了妖孽男与妖精女全成花痴了。 不行不行!这些人得全换了,必须,立刻,马上的换!不然哪一日她睡着了,还不得被这些人给抬到念瑶行宫的厕所里?或是楚昀一声令下,将她扔到了楚昀的竹风居里去? …… 西街一条窄小的胡同里,月色清清冷冷的洒下来,落了几滴小雨的青石路上,一个黑衣斗篷人的身影如鬼魅一样,一闪而过,那人身材修长,两眼如鹰般闪亮。脚尖点地时勾起几滴水珠。当然,一般的人是看不清的,因为那人的速度太快了。 斗篷人离去后,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从另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矮个儿的老者道,“公子,那人终于出现了。” 高个儿的年轻人轻轻的笑了一声,“因为咱们关着的这个人对他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留着反而会是个祸害,他不亲手除掉,是睡不好觉的。” 老者点了点头,“但是,她还对于咱们来说还有些用,不能让她死得这么早这么便宜。公子,咱们得赶紧转移那贱人。” 年轻人又轻轻一笑,“放心,他是杀不了她的。”反倒是咱们可以听听他们会说上些什么秘密。 两人相视一笑,沿着黑色斗篷人的方向,两人纵身一跃,身子也倾刻消失在夜色里。 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李氏踢走了一只试图爬到她脚边的老鼠。她如今已不怕老鼠了,开始被关进来时,这屋里的老鼠与蟑螂让她浑身起了好多鸡皮疙瘩,但时间久了,她竟也习惯了。 天已入秋,晚间又落了些雨,李氏将身上的单衣紧了紧。 “井姨娘,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天冷了也不给老娘找件御寒的夹衣!” 任李氏大声的谩骂着,井姨娘看也不看她,装作没听见。想当年李氏是怎么对她的?这叫固果报应!她哼了一声,朝李氏啐了一口。 突然,一个人影从屋顶上落下来,守在李氏跟前的井姨娘大喝一声,“谁?” 那人一言不发手起掌落后,井姨娘瞬即倒地。 李氏赫然站起来,奔向小窗边,脸上露出喜色来,“娘娘,你来救我来了?” “不,我是来杀你的!”斗篷人的帽檐掀起,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来。 ☆、【098章】往事凄凄,实习娘娘 李氏赫然大惊,她连连后退,但关她的屋子窄小,几步就退到了墙边上。 斗篷人脚上用力一踹,小屋的木门“咣当”一下就开了。 李氏是个柔弱的闺阁妇人,关她,随便一间上了锁的屋子便可,但于翻墙踏水如走平地的斗篷人来说,那小屋的木门只不过是小儿的把戏。 昏黄的烛火照在她的脸上,原本妖艳的脸此刻只有说不尽的森然,一双魅惑的眼里杀气闪烁,红唇微勾,浮一抹浅笑。 木门并没有彻底的被打开,还在吱呀吱呀的响着。在这静谧的夜里,面对这如地域里来的黑衣斗篷人,听着这渗人的声响,李氏浑身都在颤抖。 “你不能杀我,你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你杀了我就永远也找不到了。”李氏的手抵在墙上,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竟然要杀她。这是她最后的一张底牌了,平阳侯抛弃了自己,连哥哥也要杀自己,她就这样死在此处了吗? 不!她李婉一生算计,怎么可能甘心这么轻易的死去? “你在害怕?李婉?我能将你捧上你要的位置,也能将你拉下来。”那人呵呵一笑,脸上是掌控一切之后的得意。 “你杀了我,甄莹的事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李氏试图抛出一张对方感兴趣的牌来。 “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东西,所以,甄莹的故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诱惑了。并且,你让我等了这么久,就已经让我失了耐心。”斗篷人收了浅笑,眼中杀气更浓。 “甄双儿,你也不要太得意!你我都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落了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氏冷笑一声。 大约是猜到自己离死期不远了,索性将心中的不快一吐而尽,“甄双儿,要不是我李家,你也做不了贵妃,你口口声声的说也帮了我,可我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苏武安也死了,当初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他,可是他还是死了!我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说到最后,李氏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怒吼,心中藏了多年的怨恨,只想此时一吐为快。 三十年前,当初乌发如瀑浅笑嫣然的少女,如今已是华发初生,满脸苍桑。 三十年前,是月老的阴差阳错搭错了红线,还是前世他们之间的纠葛本就没有算清? 谁的情给了谁? 谁害了谁?谁是胜者,谁又是败者? 此生头一次云山之行,那青衫少年的笑容温暖了谁的心间? 她等着与他的再次邂逅,却等来了他十里红妆娶佳人的消息。 所有的心思等来了一场空! “住口,你敢威胁我?”甄贵妃手腕一抖,一柄软剑从袖中弹了出来。 她生来就是最尊贵的,没有人敢威胁她,眼前这个无知的蠢妇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拿捏着,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娘娘,你尽可以杀了李婉,只是,娘娘得了那东西,是否看得明白?”李氏一笑,“甄莹是个聪明人,她怎么可能将所有的机密都藏在一个小小的镯子上?” 该死的妇人,甄贵妃大怒! 她无非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活得久一点,但是她知道的太多了,知道太多的人都不能活得太久。 “你想故弄玄虚?李婉,你只是我的一个弃子,再留你不得!”她手中长剑轻挑一个剑花直刺李婉的的心口。 李婉突然说道,“三十年前,香水河里,将你从洪水里救出来的是苏武安而不是皇上。” 甄贵妃手中的剑突然方向一转,脸上神情大变,她紧紧的眼着李婉,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洪水突然从上游冲下来,娘娘落水后晕了过去,离娘娘最近的是苏武安,他将娘娘抱上岸边,然后又跳到水里去救起了甄莹。皇上当时被水冲到了岸边,便照顾起了娘娘。可我们其他的人还在水里。娘娘醒来第一眼自然看见的便是皇上。”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是一个玄色衣衫的人救了我!”甄贵妃睁大双眼,手中长剑颤抖着指着李婉,她冷声一笑,“你少拿这些来转移我的视线,今日你必须得死!” 李婉一笑,“苏武安当时穿一身青色长衫,被水浸湿后,可不就同玄色的是一样了?还有一点,皇上根本就不会游水,他落水也只落在岸边。怎么可能在水里游那么久将娘娘抱上岸?娘娘便以为是皇上对你有情救了你,至此移情于皇上了。而苏武安还分不清你们两人。他一直以为被皇上带走的是甄莹,他照顾的是你甄双儿。” “不——”甄贵妃怒吼,“你在胡说!”她现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连嘴唇也在哆嗦着,手上软软的几乎提不起剑了。 李婉呵呵呵的笑着,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曾经,这眼里也是满满的柔情,上少女羞涩的目光。只是那人选了最木纳的甄莹,那人对她主动的热情视而不见。 “我没有胡说,他起码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将甄莹当成了你。只是后来甄莹拒绝他求婚说出自己的名字是甄莹而不是娘娘的名字双儿时,他才知晓认错了人,但那时娘娘已进了宫,他便索性娶了甄莹。” “你在胡说!”甄双儿咆哮一声,身子一软,脚下踉跄了两下,她的脸上苍白一片。 没有什么比知道真像后,而想求证的人已不在时让人更恼恨了了。没什么比亲手送了一个让人爱恨交加的人更让人崩溃了。没什么比知道一切真像后才发现原来都错了,更让人绞心的痛着。 她以为他看不上她,相较于甄莹,她的确什么都不会,她除了满脑子的计谋外,什么针织女工琴棋书画她一窃不通。甄莹不善言语看似木纳,实则心思通透。 苏武安看不上她就看不上罢,她甄双儿生来就是要嫁最高贵的人的,生来就是俯看一切的。 但是,只有她甄双儿甩掉别人,没有别人甩掉她的理。她必须得除掉那藐视她的人!她亲手设计葬送了他! 泪水至眼角无声滑落。 此时耳中听到多年前的真相,她脸色惨白,连唇色也暗了许多,踉跄几步走到李氏跟前,长剑颤颤地指着李婉,森然一笑,“你知道这件事还一直瞒着我,你居然敢瞒了我三十年!你必须得死!” 瞒她?她就是要瞒!李氏一笑。 她见到苏武安比她们两人见到他都要早,她七岁时就见到他了。 杏花树下,那少年一袭青衣,长剑起舞,舞起漫天花雨。那春天因他而灿烂,而杏花因他而绚丽。 他是她的! 只是月老搭错了红线。 几人一起出游,突遇山洪爆发,所有的人都落了水,明明她就在他的旁边,伸手就可触及。可是一个急流冲来,硬生生将她与他分开了。 他最先救起了甄双儿。甄双儿却看上了当年还不是皇上的济王。 阴差阳错,因一场洪水将几人的姻缘改变了。 甄双儿心机重,她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当年的真相?要是甄双儿嫁给了苏武安,只怕是她连看他的机会都没有。 “李婉,你敢瞒我?我今日如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甄贵妃怒目而视,心中多年的信念突然坍塌,她胸口似有无数的小刀在一片一片的割着她,她痛得无法呼吸,都是面前这个可恨的女人! 手中运势一发,长剑脱手而出直刺李婉。李婉也不躲避,呵呵呵的笑着,笑得泪水满面,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个人已离了这世,她活着如同一具躯壳,死又算什么?功名富贵争来争去又算得了什么?她为他人争来一切,得到的竟然是一场杀戮,盟友如此,亲人也如此。 只是长剑并没有刺入李婉的胸口,一道铁墙突然从地面钻出挡在了二人中间,长剑“呛”的一声弹在铁墙上又弹落在地。 甄贵妃吃了一惊,猛然转身,两只银钩正呼呼生风的直袭她的面门。 她身子一矮,让了过去,身子贴着地面袖中又各弹出一只短剑朝那两个甩银钩的蒙面人扑去。 两个蒙面人收了银钩同时跃起,从腰间抽出软剑,一个倒插葱的姿势双双又刺向甄贵妃。 “你们是谁?”她大喝一声,螳螂捕蝉,她一直以为她是黄雀,谁知后面还守着的猎人。 “地域钩魂使者。”一个高个儿的黑衣人冷笑道。剑下生风片刻也不停下剑剑直刺甄贵妃。 甄贵妃不想在这里同他们纠缠下去,手中一物一扬,空中突然一声爆炸,一片烟雾腾起,她趁机便逃。 只是高个子的黑衣人比她更快,他闭了眼,只赁声音辨别出她的方向,长剑用力一刺,噗!顷刻便有鲜血射出。 甄贵妃反手一掌回击,高个子黑衣人退后一躲。甄贵妃趁机跃上房梁,从屋顶的一处破洞里逃走了。 烟雾散去,矮个儿老者问高个儿黑衣人,“公子没事吧?” “这烟雾有毒,幸好咱们闪得快。只是井姨娘怕是会中毒了。” 屋中地下的井姨娘被甄贵妃打晕在地中了不少毒烟。高个儿黑衣人塞了一粒药丸到她的口中。 “背她下去疗毒吧。”他道。 老者恨恨的叹了口气,“又让那个狡猾的妖妇给跑了。” 黑衣年轻公子一笑,“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咱们暗的奈何不了她,就干脆来明的,如今她来杀李氏,李氏是断不会再对她守口如瓶了,只要再找到戴世聪,有了这两个证人,再加上北狄国的念瑶公主,苏将军的冤案一定能昭雪。” 老者点了点头,“戴世聪在大殿下那里,有四小姐从中周旋应该没问题。只要解了他身上的毒,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万事俱备了,只是念瑶公主那里……,公子……” 他抬起头眉毛挤成一堆的看着年轻公子,一脸忧色。公子好可怜。公子为了一雪将军的冤仇,竟要牺牲色相。 他的话落,年轻公子的脸上原本是傲然的神色顷刻成了惨白,带几分窘迫。 “公子……”老者无比同情的看着他。 “此事……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他拂袖走开去看井姨娘了。 …… 玉雪的猜测果真没错。 次日。 玉雪正准备到凝香阁去给章氏请安,才出映雪园的院门,便见秋菊急急地朝这里走来。 玉雪边走边笑,“原来是秋菊姐姐啊,几日不见姐姐,姐姐竟比以前还要漂亮了。” 秋菊是老夫人最得力的大丫头,在府里的时间又长,人也和气,连苏世安苏平安平时也敬重的喊一声秋菊姑娘。玉雪她们几个苏家小辈们便都喊她一声姐姐。 秋菊几步走到玉雪的跟前,喘了两口气道,“四小姐,老夫人找你呢,快随我去百福居。” 见她的脸色凝重不似往日那般温和的笑着,玉雪忙问,“秋菊,出了什么事了?” 秋菊不答只急急的催促着“四小姐快去吧,到了老夫人那里再说。” …… 苏玉雪跟在秋菊后面进了百福居。 老夫人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主位上。 苏平安坐在一侧,他身后站着丽姨娘。 如今李氏已被关起来了,她便成了二房后院的独宠,越发打扮得妖艳。老夫人淡淡瞥去一眼,从鼻中重重的哼了一声,再不看她。 打扮得妖艳其实也没什么,姨娘么,可不就这德行?可是她两年多了肚子就没个动静,近段日子独守二房也还是没动静,就叫人不喜了,不能生养的人要着有什么用?吃闲饭? 老夫人又哼了一声。 哼着哼着又觉得心中烦闷了。四丫头也是这种情问啊,那不是皇家的人也会是她此时的想法?嫌弃四丫头了? 满心欢喜的赐婚,如今成了空。 老夫人另一侧坐着苏世安与章氏,章氏的身后站着周姨娘。此时章氏一脸忧心的望向玉雪。周姨娘则还是同往常一样,表情恬淡。 玉雪发现,屋中只有苏家的长辈,玉秋,李氏的小儿子慕晨,还有周姨娘的女儿玉心这三个小辈都不在屋中。 而仆人们也只有桂嬷嬷侍立在老夫人身后,秋菊刚才将她带来后也退出了主屋。 这气氛不对,有点肃然。 玉雪敛了心神走到老夫人面前一礼,“玉雪见过祖母。祖母身子可还好?” 老夫人叹息一声,向她招招手,“起来吧,你坐这儿来。” 她走到老夫人前面的一个小软凳子上坐下。 外面有秋菊说道,“老夫人,桑嬷嬷和乔大夫还有柳大夫来了。” 叫大夫来,还是来了两个人?玉雪眼眸闪了闪,瞧着这阵势,是老夫人要仔仔细细的给她瞧病了?那这桑嬷嬷又是谁? 老夫人抬了抬手,“叫他们进来。” 秋菊挑起帘子,三个人鱼贯而入。 玉雪抬头看着那三人,乔大夫与柳大夫她是知道的,这是府里的大夫。只是后面那位年岁较大的嬷嬷又是谁?看她走路的样子,昂首挺胸,一派管事嬷嬷的做派,心想必是谁家的大管事。 三人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礼,又向平阳侯苏平安行了礼。 礼来礼去老夫人早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们三人一起来了,得仔细的看看小姐的病。” 玉雪看了看了章氏,章氏朝她点点头。 对于太后宫中传出的她有宫寒症一说的事,老夫人与平阳侯虽被太后斥责了一顿,但那是单方面之词,具体的她还要知晓个清楚明白。 老夫人先让桂嬷嬷给桑嬷嬷端了张软凳子,才示意两位大夫可以开始了。 乔大夫给玉雪看过多次病,把了一会儿脉后,坐到一旁写方子去了。柳大夫年长些,看得也细致。左手看了又看右手,还检查了她的舌苔,询问了平时的饮食情况。待两位大夫询问完后,桂嬷嬷扶了桑嬷嬷向里室走去,章氏也起身过来扶起玉雪跟了进去。 见离了老夫人有些远后,章氏在玉雪耳边小声说道,“这位是宫中一位资深的女医官,给宫中的娘娘公主们瞧病已有六十年光景了,她如今已不再当差。得了皇上的赏赐只在宫中颐养天年,还是大殿下亲自去请来的呢,眼下正好让她仔细的给你瞧瞧病。” 楚昀请来的?这事也让他警觉了?玉雪心中一沉,任谁来讽刺她,她都可以当风吹来迟早要散,但是楚昀留意这事——他还是介意的吧。 “玉雪。”章氏道,“是娘没用啊,你这病娘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三年前娘没有看好你,让小人得惩推了你落水,你也不会身子弱到得了这个病。娘害了你啊。” 她说着说着用帕子捂着嘴呜呜的哭了。玉雪的喉间一哽,将头靠在她的怀里。“不怪你,娘,这不是什么大病,会有办法的。” 章氏抹着泪水,“看着不是大病,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却是了不得的病啊。就像二房的丽姨娘,她收房两三年了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大夫说她不能生了。老夫人对她常常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好在她强势侯爷又宠着,不然她在这府里早就呆不下去了。” 玉雪怔怔的听着。 章氏又道,“一早侯爷下朝回来就冷着脸,原来是受皇上斥责了,朝中还有几位御使上折子弹劾了他,说咱们府里故意隐瞒了你的病情。侯爷怕罚,请皇上收了赐婚。甘愿罚俸半年,才平息这事。” 退婚了?玉雪赫然抬头看着章氏。 “玉雪啊,大殿下瞧着相貌虽不怎么样,但对你还是不错的,娘知道你会难过,但婚姻也是要靠缘分啊。” 她努力扯出一丝笑来,“娘,我不难过,这只是我身子病了,又不是我品行不端遭人退婚,不是什么奇耻大辱。玉雪不难过。” 她抱着章氏,拍拍章氏的后背,于无人看见处,她将眼睛在章氏的肩头上蹭了蹭。 里间,桑嬷嬷示意玉雪退掉全身衣衫躺在床上。 “别怕,玉雪。”章氏捏着块帕子安慰着玉雪。“宫中的公主们都这样看过病呢。” 她没有怕,章氏的手却在发抖。 桑嬷嬷伸手在玉雪的肚子上摸索了几下,又看了看她的四肢与下体,对章氏道,“她的身体没有缺陷,除了瘦一点,没什么病症,想必是你说的三年多前落水留下的病根,那就不算是天生的。只要是后天的病,都有可能治好。奴婢得了大殿下的示下,一定将知晓的经验用在小姐的身上。这里有几个平日里生活的饮食方子,照着做,再配合外面两位大夫开的药方,小姐的病根不日便会消除。” 章氏喜得像得了宝似的捧着方子。 而外间,乔大夫与柳大夫正向老夫人汇报着玉雪的病情。 乔大夫道,“四小姐是脾肾阳虚,体内有水湿之气,故而内寒积聚,葵水不至。这因小姐在三年多前落水受到外来寒邪凝聚在胞宫而发了病症。” 柳大夫也点头,“老夫同意乔大夫的看法。四小姐落水被救起之后,又一直昏睡不醒得不到好的饮食来调养,身子弱了才会有此病症。” “有什么方法可治?”苏世安凑过身来,被老夫人瞪了一眼。他怏怏的只得坐回了位置上。 要不是大夫在这里,她很想骂骂这个儿子,好好的一个孙女没照顾好,落得了一身病。要是治不好,如何嫁得出去?要是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找个人丁兴旺的家门嫁了,人家也不会说什么。可如今整个京城都知晓了,她还能嫁谁?怕是只能做填房了。 苏平安则捏着胡子不说话。 周姨娘专心的看着旁边一盆茉莉盆栽。 丽姨娘却是一脸的好奇,听得十分认真。 老夫人冷脸看了一眼苏世安,又问大夫道,“可有法子治?” 是什么病太后那里已说了个明白,这种病很多妇人也有,但她此时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治好的问题。 嫡出的姑娘只有玉秋与玉雪了,玉秋那里,据说太子会收她为侧妃,正向皇上请旨。玉雪这里虽已婚事告吹,但如果治好了病,嫁入其他高门也还是有希望的。 乔大夫与柳大夫一起说道,“此病也并非绝症,重要的是平时的调养。咱们二人合开了一副方子,小姐照着方子上吃药,再加上桑嬷嬷那里的饮食调理好便可。小姐葵水一至,再重新制定一份方子,如此坚持吃到葵水的第六个月,便会大愈。” 大夫的话一落,老夫人长吁了一口气,半年啊,半年虽然久了点,但总算是有一分希望的。 大夫会诊完毕,玉雪回到映雪园见到的便是——满屋子的药。 好吧,她从此以后不要吃饭只要吃药就行了。 玉雪走开后,老夫人并没有遣散儿子媳妇们。 “你们说这事儿怎么处理?”老夫人左右看了看两个儿子。“要吃半年的药呢,半年后也不知效果怎样,大夫嘛都是会哄人的。” 苏世安捏着几根小胡须低头沉思,他是生意人,脑中想的都是生意上的算计。 自打皇上下了旨意要将他女儿赐婚给大皇子后,他的身价就倍增,平日里那些不屑与他做生意的商家,现在都主动找他了,短短这些日子,生意翻了好几翻。 他还新增了两家铺子,多请了五个伙计。要是没了大殿下这个靠山,他还不得回到从前四处求人的局面?这怎么行! 赚过大钱成了富豪的人一下子要打回原型从小贩开始,任谁也不愿意。 当下苏世安就开口了,“母亲,我看殿下既然请来了宫中最有威望的女医官桑嬷嬷,想必对咱们玉雪还是喜欢的。做不了正妃侧妃,做个侍妾也行啊。” 而平阳侯苏平安也在私下里想着他的小九九。李氏被拿入狱,李贤与他本就不合,朝中很有一部份人对他接任平阳侯不满,一直在暗里明里的将他大哥苏武安拿出来与他比较。 好不容易家中有一位女儿能嫁入皇家,他也风光风光,谁知还没风光两天呢,这便又被弹劾了。要不是他脑子转得快自愿罚俸半年,指不定被人落井多大的石头呢。 玉秋说太子中意她,可也一直没个动静。倒是大殿下来府里看玉雪来得挺勤快的。还不如—— 他正想着,听到老三说让玉雪做个侍妾也可以,老三是玉雪的亲生父亲,他都说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便也点了点头,“我看这样也行。毕竟她有病症,人家也没有嫌弃,早做决定才好。” 两个儿子都表了态,老夫人又看向章氏,章氏看了一眼苏世安又看向老夫人,踌躇着道,“还得问玉雪吧?” “她小孩儿家懂什么?”老夫人眼皮一掀,“就这么定了!平安,你着手准备着,将这事与殿下那里支会一声。世安媳妇,你就安抚好玉雪就行了。” 众人都点头道了声,“是。” 老夫人又掐指算了算,“明日是个好日子,就明日吧,以免夜长梦多。” …… 楚昀的竹风居。 青龙,白虎,青凤,青蝶,连平日里隐在暗处的玄羽也被叫了出来,楚昀负着手站在竹风居前的院子里,抬头望着院中的几间屋子出神。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主子今日要安排什么大事。主子的神情凝重。嗯,想必是大事要近了。几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一脸的兴奋。早就说了,咱主子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日会翱翔天空,是不是就在今日了? 楚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梢扬了扬,兴趣劲都这么足?那就开始吧。 楚昀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青龙。 几个人的脑袋马上挤在了一块,个个眼中都闪着光茫,因为兴奋嘴角都裂到了耳根。 主子的军事地图! 咱们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只是不知道主场在哪里。 咦?这图怎么看不明白,怎么还有个圆圆的里面画着花的地方是那个州?哪个州有这么大片的开着花的地方?还有,哪个州的道路全是直直的? “主子。”白虎着先发问,他已经抓了好半天头发了,他自持知晓天下地名而自负着,可是面对图纸上的名字还是一无所知,便指着一片月儿型的湖问道,“主子,这烟波湖在哪儿?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横竖直线又是哪里的路?” 楚昀转身,一脸的愕然,是他画得不清楚吗?这房屋图纸怎么成了道路?他指着图上的烟波湖道,“这是竹风居前的这片湖,我刚取的名,小姐喜欢‘烟波’二字。湖形不好看得改成月牙形。她们家沁芳湖就是月牙型的。”又指着那几条横竖的线道,“这是房屋图型。将竹风居拆了,按照上面的样子重新盖房子。” 几个人惊吓得差点没跌到,搞了半天,主子这是要他们拆房子盖房子啊! “哦,还有一点忘记说了,给你们五人十天时间,你们带着二十个青卫,将竹风居换成图纸上的模样。图纸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是时间一天都不能拖。” 青龙几乎要哭了,挖一个五亩地的湖,还有盖二十间房子,哦不,还外带拆八间房子,主子这不是虐待人吗? 楚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觉得完不成,可以去替换青杀或是青隐。” 青龙马上收了哭脸,头一昂,那还是呆在这里吧,那里成日里枯燥的练兵,哪有这里的生活丰富多彩? …… 青凤与青蝶跟在楚昀身后,来到府中的另一处院落。 院门上挂着一个牌匾,“菊轩”。院中四处都种着菊花,再过一段日子,这院中便是一片繁华似锦了。 他本不喜种花,看玉雪的院子中花草不少,便叫青凤四处采了些种在府中的各处,这个院子较清静,就种了菊花。她会不会喜欢? “表哥。原来你在这儿啊,叫我好找。”景瑶巧笑着小跑过来。她那日被宁子墨弄伤了脸,脸上一直蒙着面纱。 “表哥。”她拉着楚昀的袖子,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楚楚的看着楚昀,“我的脸会不会留下疤痕啊?你说那个玉雪,真是看不出来,好个虚伪的女人!看着清纯可人,谁知她竟然推我害得我撞到马车上了,这要是留了疤痕……” 楚昀没理她,抽过袖子往菊轩里走,也不回头说道,“青凤那里有上好的外伤药,你去向她要些过来。不会留疤痕的。” “哦,谢谢表哥。”景瑶一脸喜滋滋的又跟了上去。“表哥啊,那个苏玉雪怎么回事?她怎么能骗你呢?她都不会生孩子还要赖着嫁给你,想让你孤老一生?真是险恶的人。” “景瑶!”楚昀忽然转身怒视着她。 景瑶吓了一跳,脚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好可怕,他一直都叫她瑶瑶的,从不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讪讪一笑,“表哥,怎么啦?” “她是什么样的人,好像与你无关,你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让旁人听了去,定会置疑你的教养!”他冷着脸,几乎是一句一字在说。“这话我可不想再听到每二遍!” 景瑶收了笑容,木木的点了点头,“表哥,我知道了。”心中却在想,表哥是在关心她吧,果然听了那个玉雪的事发火了。苏玉雪你休想嫁给表哥。 母亲从宫中回来时将太后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对她说了一遍。那么那个苏玉雪可就没机会了?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家世又一般,表哥怎么会要她?母亲叮嘱她对表哥要主动点,以她与表哥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她不相信斗不过一个外人。 如此想着心中已乐开了花,抬头再看楚昀,他已走到院中的主屋去了。 这是座空院,十几间屋子里空空的什么摆设也没有。 “瑶瑶,你觉得哪一间做卧房比较好?哪一间做书房好?”楚昀在几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后问景瑶。 表哥在问她,这是给她住的吗?这座院子里到处都是菊花,她最喜欢的就是菊花了。 她喜滋滋的说道,“我喜欢最东边间的做卧房,因为我喜欢看朝霞,喜欢一睁眼就看到阳光。书房也最好挨着卧房,因为看书累了随时可以回去睡觉,最西边间的做琴房,那间屋子前面有一棵葡萄树,我喜欢那紫色的葡萄,好晶莹可爱。还有……还有……” 她还在念念叨叨,楚昀已走远了。 菊轩的外面,青凤正招呼着仆人往里面搬家具。景瑶也站在一旁监督并指挥着。 “你们都小心点,别碰坏了,可都是新的呢!” “还有你,眼睛往哪儿看啊?差点摔倒了知不知道?你搬的可是花瓶!是古董花瓶!” “你们动作快点,搬几张椅子走得比人家搬桌子的还慢?没吃饭吗?” 青凤瞥了一眼景瑶,这位在干嘛,抢她的饭碗吗?这么热心? 景瑶才不理会青凤不善的眼光,心中一直甜滋滋的,表哥真好,送她这么大的一个院子住,并且全用了新家具,都是她喜欢的款式呢,还有那几个花瓶,好漂亮。 正指挥着仆人们往厨房里搬食材的青蝶见楚昀走来,俯身一礼,“主子,都备好了呢,就等青凤那里屋子的布置了。” 楚昀额首,“嗯,你去给青凤帮忙吧,她要明日才到,厨房里的活计明早开始也来得及。” “是。”青蝶略一礼退下了,心中却想着主子这是要迎接谁啊?这么隆重?念瑶公主来时也没见他这样啊,当时可是只吩咐了南管家。 …… 映雪园里。 一碗接一碗的药往肚子里灌下去,玉雪觉得不用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了。望着柜子中满满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药,她仰天长叹,命苦命苦便是这么来的吧,整个人都是苦的。 昨晚吃了一天的药,今早醒来又是一碗药放在面前。她望着那黑浓黑浓的药汁又仰天长叹了,六个月后,她的皮肤是不是会和这药汁一个色呢?挤挤汗水便是一碗药吧。 长叹,闭眼,双手端碗,张大嘴,咕噜咕噜一气吞下,搁碗,抹嘴,吐气,这便是苏玉雪喝药八步骤! 站在一旁看着小姐吃药的珠儿一直不停地抹着泪,小姐好可怜,每日都要吃这么多药。 章氏捧着一叠衣衫进了映雪园,粉色的衣裙,崭新的布料。 “咦?娘,给我做新衣了?”玉雪喜得将那衣衫抖开往身上一罩,“好漂亮。” “是。”章氏偷偷抹了把泪。“娘帮你穿上吧。” 章氏要求玉雪将身上所有的衣衫退下全换成新的,又给她重新梳了头。玉雪摸着头发道,“娘,错了!怎么给我挽发了?我还没及笄呢!” “还有两日就到了及笄日,提前两日也没什么。”章氏别过脸去。 这也可以提前? “玉雪。”章氏又道。 苏玉雪转身看向章氏,见她眼中红红的,不免诧异,“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玉雪?” “不……不是。没有啦。”章氏干干一笑,“玉雪长大了呢,今日这衣服比以前都多用了两尺布。” 玉雪心道,前几日娘不是给她做过一套吗?上次怎么就没有发现? 换好衣梳好头,章氏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玉佩递到玉雪的手里,“这是章家传下来的,现在给你。” “娘……”玉雪凝神看着她,章氏今日犹其不对劲,说话吞吞吐吐,眼中一直红红的,“娘,玉雪不是小孩儿了,娘有什么事尽管说来,玉雪承受得起。” 章氏勉强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大殿下那里来了位客人,请你去陪客,娘想着,他知道你身子不好的事,怕你拘谨才……” 玉雪手一挥,“这有什么,他要我去陪客,那就去吧。我脸皮厚着呢,谁人没个灾病的?”说完她抬脚就往外走,正好她也有事找他。 玉雪走得很干脆,倒让章氏眨了好几下眼,这……这就走了?不用再骗下去了?想着又怕出事,章氏又一路跟了过去,走到园内,又对园中的人吩咐了几句,嘱咐他们换好新衣衫跟着小姐出门。 众人听说一齐出门,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平阳侯府前停着一辆轿子与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轿子是八个轿夫抬的大轿子。轿子很华丽,绛红色帏幕,轿顶嵌有宝石。四周都绣着金线,如此奢华不怕贼惦记的唯楚昀家是也。 玉雪撇了撇嘴,正要掀帘坐进去。却见府中一大群人都站在轿边上。老夫人还偷偷抹了两把泪,鼻子捏得红红的。苏世安的手拢在袖子中佝偻着身子神色也有些落寞。 玉雪挑眉,怎么神情个个同章氏一样? “放心,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我去一日就回。”她笑道。 “别!”老夫人慌忙摆手制止,“千万不给这样说,玉雪啊,喜欢就一直住着,殿下那里的客人也是要常住的,你就一直陪着好了。” 玉雪眼珠子转了转,陪个客人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干什么? 她的轿子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章氏正招呼着映雪园的仆人们都坐了进去。 见玉雪不解,章氏一笑,“怕那里的仆人你使着不习惯叫他们几人去帮帮忙。” 玉雪脸上抽了抽,楚昀家开始变穷了吗?请不起仆人需要外借了吗?珠儿李嬷嬷们也是一身新衣穿得像过年一样,脸上个个笑成一朵花。嗯,大约怕走出去丢她的脸吧,必竟来的是一位贵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轿子离了平阳侯府。 楚昀的府邸前。 玉雪的轿子刚停,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进了轿帘内,晨光从轿外透进来,玉雪抬头看去,楚昀正浅笑着看着她。 他今日穿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喜庆,朱红长衫,胸前是隐隐的暗龙纹。头上是紫金冠,两根同衣衫同色的缎带系在下巴下方,腰间是金色束腰带,上面还挂着两枚玉佩。 他浅浅笑着向她伸过手,“等你很久了。” 她眨眨眼,挑眉,不解,从平阳侯府来,马车是半个多时辰,轿子慢些也就一个时辰怎么着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有多久?” “一生。” 玉雪一滞,怔怔地看他。手已被他抓起,拖出了轿子。他往她身上瞧了几眼,“你应该穿朱红色。” 朱红色?玉雪看了看他身上,同他一样?那得招来多少唾沫星子? 来到府门前,那里已站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排得整整齐齐的,的确是像在迎接什么客人。 “你宴请的客人呢?还没来?”玉雪抬头问他。 “已经来了。”他低头看着她,说道。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楚昀笑了笑,不语。 他拖着她的手走到那一群仆人面前站定。只听那一群人齐声喊道,“娘娘万福金安!” 喊完了还齐齐跪下行着大礼。 玉雪吓了一大跳,忙转身往后看,却不见一人前来。 那群人又喊了,“娘娘万福金安,殿下千万福金安。” 青凤从人群里走出来,在玉雪面前一福,“娘娘,新居已布置好了,请随奴婢前去查验。” 玉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倒在地上去,被楚昀眼快给扶着了腰身。 她狠狠的朝他瞪着眼。 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先实习实习,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来个正式的。比如将红绸从平阳侯府一路铺来。” ☆、【099】贵妃露馅,新任女主 帝寰宫偏殿,御书房内。 章明启将一件带血的衣衫呈上,一旁的太监忙接了过来。 天辰帝挑眉,“那是什么?” “皇上。”章明启道,“是一件血衣。” 天辰帝眼神微缩,“宫中怎么会有这样的衣衫?章统领!你有失职!” “皇上。”章明启跪下,“末将昨晚追踪一名刺客,那人却跑进了贵妃娘娘的锦华宫。但是,这人却是在宫外受的伤。末将从那人进宫就一直跟踪着,只是那人进了锦华宫,末将只来及从他身上扯下这件斗篷。” “你是说,有人在宫外受了伤藏到了锦华宫?”天辰帝问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藏在宫中,还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末将要进宫去搜,却被锦华宫的管事太监拦在宫外。那人与大殿下口中描述的十八年前的凶手身型相像。” 天辰帝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章明启又道,“皇上,这件衣衫上的香味,您是否有觉得熟悉?” 天辰帝瞥了他一眼,往那太监手中瞧了一会儿,脸色微微一变,又抬眸看向太监。“木公公,你觉得是何香味?” 木公公深深嗅了几下,“回皇上,是紫葵香。” 天辰帝的眸光一暗,搁下手中正看着的折子,“摆驾,去锦华宫。” 锦华宫里。 宫女们都大气不敢出。贵妃生病,一向怕吵。屋内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得听得见。平时贵妃喜欢的红嘴鹦鹉与小白猫都被赶到了外殿的一间弃屋里。 宫女竖耳听着内殿的声响,贵妃生病,除了太子来看过,她竟然连太医也不让请,只让贴身宫女阿奴服侍着。 远远的听见有不少脚步声朝这里走来,紧接着便是太监的唱诺声,“皇上驾到!” 管事的周嬷嬷吓得身子一抖,赶紧朝守在寝殿门口的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拎起裙子就朝里面跑进去了。两人才走,这边天辰帝已抬脚迈进了宫殿的门槛。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 “朕听说贵妃病了,特来瞧瞧。她现在身子可好些了?”一面说一面脚步不停朝里走。 周嬷嬷慌得连忙跟上,“皇上,娘娘她睡下了,皇上还是等娘娘醒了再来吧。娘娘生病时不喜吵闹……” “大胆!你说朕会吵着她?” 周嬷嬷吓得扑通跪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哼!难道朕关心爱妃的身体也不行吗?”天辰帝的语气冰冷,周嬷嬷再不敢说话,吓得身子瑟瑟发抖,也不敢再跟上了。 寝殿的门关着。 天辰帝眉梢一扬。伸手指门,“打开。” 门前跪着两个宫女,犹豫了一下后,将门推开了。 寝殿的大床上,甄贵妃静卧在床上,见天辰帝走了,弱弱的一笑,“皇上日理万机的,怎么就到臣妾这里来了?臣妾这一脸病容的让皇上看到,有辱圣目啊,叫臣妾心中何安。”说着幽幽的落了两滴泪。 天辰帝上前几步坐在床沿边上两手抱着她的双肩,眼神在她脸上扫视着,笑道,“你是朕的爱妃,无论你有何病无论你是何容颜,朕都会来看你。现在是哪儿不舒服?可有叫太医来瞧?” 说着,手下似乎是爱怜的抱紧了甄贵妃。甄贵妃的脸上颤抖了一下,但马上又是温柔的笑着,“皇上来看臣妾,臣妾的病就好了八成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月事来了身子疲乏。” “既然是这样,那的确该多多休息。你是朕最宠爱的妃子,朕当然也会多来看你。”天辰帝浅笑,双手也更爱怜的抱紧了她的双肩。 侍立于一旁的阿奴突然瞥见甄贵妃的肩胛处有血渍溢出,脸色霎时大变,连连使眼色给她。 甄贵妃收到了她的提醒,身子往被中缩了一缩,对天辰帝温柔一笑,“皇上,臣妾想睡一会儿了。” 天辰帝松开她的肩膀将她掩在被子里,微笑道,“既如此,朕就不打扰你了,你就多多休息吧。”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殿走,出了锦华宫,天辰帝的脸上已是一片寒霜。 章明启就在前方候着,见天辰帝出来,他忙迎了上去。“皇上。” 天辰帝将手伸到章明启的面前,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有一小片血渍。 章明启忙道,“皇上,这事……” “如果十八年前云山脚下那件事真的是她做的,朕定不轻饶!她居然敢瞒着朕!朕平生最痛恨的便是欺骗!” 这完全出乎玉雪的想象,他这是在做什么?闲得无事演戏玩吗? 头顶上楚昀的声音微嗔道,“你说话不做数,我每日在府里等你来还我的情,你还了几次?倒见你忙别的事忙得不亦乐乎,如果嫌来回奔波浪费时间,你不如住过来吧。这样省了你的辛苦。” 呃…… 见她站在原地发怔。楚昀又道,“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院子。这是按着你原先住的屋子布置的,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找青凤,让她重新给你安排。” “楚昀。”她停了脚步,抬头看他,“他们这样喊我,是不是有违礼制?‘娘娘’可是对皇妃及皇子妃的称呼。可我这算什么?” 楚昀偏头看向她,唇边浮着笑,“迟一日喊与早一日喊有什么区别?” 玉雪眨眨眼,这也可以提前的? 见她诧异的神情,楚昀环顾一下四周说道,“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向你说明这其中的原因?” 玉雪的身后还跟着她映雪园的几个仆人,以及青凤与青蝶。 这呼啦啦一大群人…… 手被楚昀拖着,一直拖着她走到一处新院子,她抬头看向门楣,“菊轩?” 一进院子,便见院中随处可见的菊苗,有不少已长出了花骨朵。院子比她原先住的映雪园还要大上两三倍,且每间屋子都很宽敞。还有专门的琴房,有一间屋子,里面只放着几个柜子几个木架子,角落里放着两三个小炉子。 “这间屋子做什么的?”玉雪问道。 还没听楚昀回答,身后有人陆续搬进来些东西,玉雪眨眨眼,这是……这是她的药! “除了药材,这里的生活用具如果有哪些用着不习惯的,也可以找青凤。吃的东西问青蝶。”楚昀说道。 玉雪直抹汗。她要在这里住多久?连药材也搬来了? 主屋靠东边间,窗子较大,屋中飘着杏色帏幔。靠窗边的地方搁着一张七弦琴。 “主子,娘娘。”青凤在他二人身后说道。 玉雪觉得那“娘娘”二字尤为刺耳,脸上抽了几抽。楚昀却是一脸适然。拖着她的手走到主座坐下。 青凤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这是后院的所有仆人的名单及所有房屋的钥匙。” 玉雪看着楚昀有些不解。 “你既然在这里常住了,可不能吃闲饭,这后院一直没人打理,你就管着吧。” 青凤脸上抽了抽,主子说话绕来绕去做什么?不如直接说少个女主得了。 请她来是管家的?玉雪眼神不善的瞥去一眼。 “昀儿!”一声带有谴责的喊声至外间传来,夹杂着匆匆的脚步声。 青凤忙起身侍立一旁。玉雪抬头朝外看,远远的有两个身影朝这边走来。楚昀挑眉淡淡瞥去一眼,没什么表情。 珠帘噼里啪啦乱响一阵后,景夫人携了景瑶一脸寒霜的掀帘进来。玉雪正要起身。被楚昀一把按住了。 景瑶看了玉雪一眼冷哼了一声,“表哥,她怎么来了?表哥你又不是不知她……” “瑶瑶!”景夫人打断了她的话,眉梢一扬,冷冷一笑,“咱们比不得那小户人家的女子,见了主人,一个客人还稳坐不动。咱们有涵养,不计较。” 玉雪嘴巴张了张,正要说话,就听楚昀说道,“姨母想要问什么?昀自然会回答,玉雪初来,姨母最好不要问她,许多事情她还不知道内情。” “昀儿,你难道不知她……她不能生养吗?”景夫人伸手一指玉雪,讥笑道,“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你抬进来做什么妾室?还让下人们喊她‘娘娘’?这有违礼制!她至多也只能接受一声‘夫人’,‘娘娘’是正妃才能享有的称号。” 玉雪脸色突然大变赫然扭头看向楚昀。楚昀冷着脸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见楚昀不说话,景夫人一笑,接着又道,“皇上那里都撤了婚约了,她们苏家也有自知之明自动请罚,怎么?昀儿你却还要将她抬进来?姨母知道你心善,想着她得了这病是没人会要了,随便安个名份就好,怎么这样兴师动众的要全府仆人相迎?这以后让真正的正妃知晓后,会怎么想?难道昀儿还有更高的礼遇相待么?” 玉雪的手指颤了颤,她此时心中突然明了。为什么章氏给她换了发型,女子及笄后才能出阁,她还有两日才及笄,章氏却提前给她挽了发。 要她里外衣衫全换新的,而今日却只是穿了粉色!不是以往的杏色或粉绿或粉紫,阖府上下的种种异样表情……章氏与苏世安的落寞神色……整个映雪园的仆人都跟来了…… 这哪像是送她来赴宴陪客?这分明是将她打包来送给他做妾室!一顶小轿抬来,没有朱红的红绸铺地,没有红盖头,没有喜服,她被家人以一个妾的身份送与了楚昀! 可她苏玉雪宁为贫家妻不做高门妾! 她身子有病这是事实,但不是她本人的过错,她也没有一定要赖上谁!她也没有一定要嫁给谁! 苏家人的性格,她早就知晓。 章氏唯唯诺诺,遇到强势的人,她只会跟着别人的思路走。苏世安是生意人只想着算计,哪管女儿嫁哪里?谁给他好处他会将女儿送谁,而平阳侯与老夫人更不屑说。 近几日细细琐琐的事情,还没让她仔细思考她的婚事,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楚昀的妾? 她冷笑一声,想将手从楚昀的手中抽出。抽不动。她便用另一只手去掰,楚昀干脆两只手都握着她的手。 玉雪的眼风狠狠的扫向他,他不理。 他又在耍赖皮了! 景夫人见二人这样,眼皮抽了抽,这还当着长辈的面呢,就这样不知礼数的打情骂俏,果然破落户里出来的没教养,一门心思只想着攀高枝。 她呵呵一声冷笑,“苏小姐,你还真叫我失望,初初见你时认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谁知,哼!这府里的一切还容不了你撒野!还不放手?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就算是昀儿收了你为妾,我是他的嫡亲姨母,是他母家唯一的亲人了,你见了我就得行大礼,还坐在那里做什么?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 玉雪赫然抬头,挑眉看着景夫人,“夫人,我自持我坐得正行得端,我来殿下府里是来陪客的,至于殿下给我什么礼遇,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并没有在这里撒野!还有,我不是他的妾!” 她说完,就想站起来。被楚昀按住了。 “你……你你……,昀儿,看看她是什么态度!”景夫人指着玉雪一脸铁青。 “姨母。”楚昀道,“您是长辈,她是小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姨母好言对她相劝。她初来,您说的言语太重,是不是会令她伤心?至于礼遇,在昀的心中什么人有什么样的礼遇,昀分得很清楚,正妃的礼遇,当然会比这个更隆重,姨母就不要多心了。” 楚昀提到正妃,一语定了三人心。景瑶抿唇一笑,哈哈,这个苏玉雪果然是来做妾的。 景夫人吁了一口气,就说嘛,昀儿是个理智的人。 玉雪冷眼看他,她是妾?还会有正妃? 她正要发怒,外间有人传话来,“主子,宫中来人了,皇上命主子速速进宫。” 楚昀默了一瞬,道,“知道了。”又对玉雪说道,“在这里好好的呆着,不要让我回来看不到你的人。” 他说完已不看景氏两母女,径直走了出去。 景瑶得意的笑了笑,“苏玉雪,你不过是表哥的一个妾,别太得意,表哥还会娶正妃的。” “珠儿,送客!”玉雪袖子一拂,懒懒的往小榻上一靠。 “请吧。景夫人,景小姐,咱们小姐要休息了,二位就请回吧。”珠儿手一伸下巴一抬,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放肆!”景夫人大怒,这个妮子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昀儿抬来的一个妾还敢给她摔脸色,慢说这妮子是一个妾,就算是个正妃,她是昀儿的嫡亲姨母,连楚昀平时也要对她客气几分,这妮子算哪根葱!还有这里的丫头,一个个毫无教养。“你们放肆!”她抬起一巴掌就朝珠儿扇去。 青衣抬手一拦,眼露凶光的看着景夫人。景夫人的身子不由得一缩。“你们……哼……一个个的野蛮,粗俗!” 她只顾着发火了,没去想这院里的人都是苏玉雪带来的,且人还不少,真吵起来,自己未免会吃亏。 先离开这里再重长计议。 景夫人抽回手,哼了一声,恨恨的抬脚往外走。 外间屋子,李嬷嬷与珠儿五月正将马车上的行李往院中抬。 她们几人也瞧见了,这景夫人一进院子嗓门嚷得大大的,没给他们小姐好脸色,他们便也不理这母女俩,再说了这是殿下的府里,这母女俩虽是殿下家的亲戚但只不过是来做客的,小姐可是未来的女主子,谁怕谁? 李嬷嬷年长些性子稳重,见了景夫人虽没行大礼,也略额首给她让了让路。景姑与铃铛却是将这二人当成透明人,视而不见。 唯有五月,三步两步跑上前去,一张嘴裂到耳后根,嘻嘻笑道,“原来是景夫人,小的见过景夫人。” 景夫人见他只不过是个小厮扮扮的人,嘴角一扯,略略瞥去一眼后,昂首往外走。 五月仍跟在二人的身后,热情的挥手,“夫人小姐欢迎常来啊。”口中说着,两粒石子悄悄的弹在景瑶的脚上。 景瑶脚上吃了痛,“哎哟”了一声,身子向前一倒,双手伸出向前面景夫人扑去。院门前,青凤正着人抬了几只花瓶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向前扑去,正好扑在花瓶上,只听咣当一声,瓶子碎了一地。紧接着是景瑶的一声惨叫。 “你……你你……!”景夫人指指五月又指指青凤,“你们……” “夫人。”青凤面无表情说道,“这个园子还在整理中,东西杂乱,夫人和小姐还是少来的好。要是不小心撞着什么了,难免会受伤。” 言外之意,她们不该来这里。 “反了!你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景夫人怒指青凤,扬手就要打去,青凤哪里搭理她头略一偏便让过了。 五月却上前一步笑道,“欢迎夫人与小姐常来。” 景瑶捂着流血的脸哇一声就哭了,“我的脸啊……”五月赶紧闭了眼,心说怎么这么巧,正好将脸砸上碎瓷片了? “你们,……你们,我要告诉殿下!” ☆、【100章】出逃,入仕 苏玉雪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心中长长叹息一声。 珠儿又端来一碗浓浓的药汁过来。 “小姐。”珠儿一副愁苦的样子,“要吃药了。” 玉雪瞥了她一眼,嘴唇一掀,夺过来就一气喝下去了。珠儿还在惊异的眨着眼睛,玉雪已经抽过她托盘上的布巾,擦了擦嘴巴又歪到榻上去了。 屋顶上有两个轻浅的呼吸声,她耳朵一向好使,虽然不是高手没有内力,但耳朵可听到一里内细微的声响,两里内的脚步声。何况这呼吸声就在头顶的屋顶上? 她推开窗户,院内的一株大树上,有一片青色的衣角若隐若现。怕蛇的玄武有一阵子没看见了,不知现在藏在那里的是哪个家伙。 三个人啊,貌似武功不弱,这还是暗地里的,明里的还有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的青凤与青蝶。 玉雪嘴角抽了抽,恨恨的关了窗子。 “小姐,怎么啦?怎么不高兴了?”珠儿走来问道,今日一早出门时,小姐还兴冲冲的啊,这才多大一会儿,脸上就阴云密布。 玉雪将珠儿从下到上看了几眼,比了比身高,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是她的人,恐怕不行,一出门就得怀疑上。 外面的青凤正指挥着仆人打扫被景夫人母女撞碎的瓶子碎片。她眼珠一亮,对珠儿吩咐,“快去将铃铛和青衣叫来,还有五月也叫来。” 珠儿一脸狐疑的应了一声,下去了。小姐神神叨叨的要干什么? 三个人能不能对付得了一个青凤呢?她心里没底,但不试试不是永远不知道永远没机会了? 很快,珠儿将三个人叫了过来。 她首先问五月,别看五月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其实肚子里对任何事情都有盘算,心中精明得很。 “你有把握打过青凤吗?”玉雪问道。 五月托腮想了一想,摇头。 玉雪哼了一声,长袖一拂往榻上一坐,她挑眉道,“你们小姐我,身边会武功的就只有你们三人,可是还打不过人家一个婢女,更不要说屋子外的那些个高手了,难道我就困死在这里不成?” 五月挠挠头,“小姐你要出门,难道殿下还不让你出去不成?” 玉雪瞪了他眼,用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窗外。 五月眨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小姐一动,这几人也一动,这是移动的监狱啊这是。 突然,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瓶,洒了点在水杯里。 玉雪明白了,明的不行来暗的。不过,保险起见,她又洒了些在帕子里。然后对三人耳语了几句。 青凤正在忙着,珠儿笑着来找她,“青凤姐姐,我们小姐有请。” 里屋中,玉雪正看着府中后院的仆人名单,见青凤进来忙招手叫她,“这儿有几处我看不明白,你来说给我听听。” 青凤探身过去,笑道,“竹风居的人不在里面。” “为什么?竹风居不属于后院吗?” “竹风居拆掉了,咱们几人还不知会被主子编到哪个院落里,但现在我与青蝶会一直在娘娘的菊轩里听差。青龙白虎是主子的护卫不属于后院的人。直接归主子管的。” “哦,是这么一回事呀。”玉雪点点头,又道,“青凤,口干了吧?坐下来,喝水喝水,喝口水再说。”她甚是和气的将一杯水推到青凤的面前。 青凤笑着摇摇头,“您也是主子,在主子屋里,哪有奴婢喝水的理?这不合规矩。” “哪有那么多规矩?”玉雪笑笑,心下却又开始盘算着其他方法。 青凤道,“主子定下的规矩咱们不能逾越的。” “那是,那是。”玉雪讪讪的笑着。“不过,既然如今是我管着后院,我说了算,你就不要拘泥那些陈规陋习了。坐吧,喝水,喝了水,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可是无论玉雪怎么说,青凤就是不喝水。她已经想下命令了,但下死命令不是会引起她的怀疑? 突然,她心中一亮,望着青凤的头发脸色一白,“青……青凤,你头发上面是什么?啊呀,不得了,一条大青虫趴在上面,你刚才是不是在树下站得太久了?” 青凤的脸瞬即一白,身子僵住了,眼皮一翻往上瞧。“在哪呢?娘娘?” “别动,我帮你捏死它!”玉雪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朝青凤面前一挥。 青凤的身子晃了一晃,眼珠打着圈圈,“娘娘,虫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五月一个劈掌落下,青凤倒在地上。 玉雪吐了一口气,青凤的武功着实不弱,迷—幻药也奈何不了她,不过,她猜得不错,女人都怕虫子。 …… 皇宫附近北街的一个角落里,停着一辆小油布马车。赶车的是个表情木纳的小个子少年,他旁边坐着一个瘦个子老者,看起来老,一双眼睛却是透着精光,正警惕的四处扫射着。正是化了妆的青衣与铃铛。 章明启策马从远处奔来,他一撩袍子下了马,猫腰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苏玉雪穿着一身男子的衣衫坐在里面,一脸的焦急,见章明启骑马来了,忙将他拉进了马车。 章明启将她上下看了一眼,皱着眉头,“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还神神秘秘的约我出来,出了什么事?” “是苏家。”玉雪冷笑。当下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章明启说了。 章明启的脸色越来越暗,“井姨娘说的没错,一群旁支左门的人,果然是这副德行!除了荣耀财富,他们的眼里还有什么?什么亲情全是空无!” “哥,什么旁支左门。” 章明启默了一会儿,“玉雪,过些时候会告诉你。眼下你打算怎么办?不如去章家怎么样,章太尉家还有一位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正好你们二人有个伴。” 玉雪点点头,“也好。但是——”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想着咱们娘亲留下的那些铺子怎么办?哥哥可有时间打理?不如全交给我。” 章明启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知道你想要这些。”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袋子,“这是从苏幕景手中拿来的二十八家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青州城中的八百亩地,以及帝都城郊马场的一百匹马的帐目,这里有他亲笔书写的转让文书。” 玉雪忙接了过来,打开袋子瞧了一眼,冷笑道,“这只是李氏的一部分。还有李家的呢?他们还没有归还!” “快了。”章明启挑帘看了看车外,眼睛在马车前的两人身上看了几眼。 “哥,放心,这两人是我救回来的,没问题,你说吧,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甄贵妃坐不住了,你要当心。她想对李氏下杀手,被我暗中拦了。她突然如此急躁的要杀李氏,不知是为什么。” “我的镯子被太子抢走了。” “你说什么?”章明启大惊,“甄贵妃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按兵不动,是因为那镯子没到手,她要是找到那东西,是必要对咱们痛下杀手。我藏了身份还好办,可是你怎么办?你这张脸越长越像妍玉。还有你总是不听劝告将御兽的本领露出来。” 章明启一脸的焦灼,玉雪也不免担忧了,她身份的暴露,一定也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太子已经知道了。” 章明启赫然看向她。“不行,我得将你送走。” “哥。”玉雪一把抓住章明启的袖子,“我走了,不是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爹娘可是咱们两个人的爹娘。你也不用担心,我还有个办法。”她指了指章明启的脸。 “你是说……”他看着她沉思了一会儿。“也不是不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年不是会有殿试么?我要报名!我要入仕!” …… 帝寰宫侧殿,天辰帝将一本北狄国请求和亲的文书推到龙案的一角,楚昀淡淡瞥去一眼,没有说话。 “你还是拒绝么?三个儿子中,朕对你的期望其实是最大的。”天辰帝望了望立于面前表情淡淡的长子,微叹一声。 “儿臣恐怕会令父皇失望,对这江山实在不感光趣。请父皇责罚。”楚昀袍角一撩,跪在天辰帝面前。 “如果朕找出那个十八年前害你的凶手,你是否能原谅朕?”天辰帝咳嗽了一声说道。 十八年前,楚昀的母妃德贵人遇害,捡回一条命的他在宫中又遭人下毒,从此十几年都缠绵病榻。他心中才有此恨。 楚昀却淡然一笑,“父皇,事情都过去十八年了,就算查出来又怎样?” 谁是凶手,有什么重要的?他身为大皇子却不是太子,他本身就是众矢之的,隔三差五的就有莫名的刺客在府邸出没。凶手又何止一人? “关于这次两国的联姻,父皇也可以从宗亲中寻找,同念瑶公主年纪相仿的不是还有三人么?” “你还是不同意?” “不同意。哪怕是父皇将昀贬为庶民也不同意。” “楚昀!”天辰帝暴喝,“你哪怕不是身为皇子,你作儿一个儿子难道不应为你年迈的父亲着想么?” “父皇不是还有七弟与太子么!” 针锋相对,楚昀始终不退让。 “你……你这个不孝子!”天辰帝伸手怒指楚昀,手指颤抖,突然,他捂紧胸口,脸色一变,一口血喷了出来。 楚昀大吃一惊,急忙奔上前去扶住天辰帝,扭头朝御书房前守着的太监及护卫大喝道,“快传御医!” 尽管楚昀心中恨着天辰帝,但这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皇,面对母妃的死,他心中有道过不去的坎。迟来的关爱还是换不回逝者的生命。 帝寰宫后殿,楚昀负手立于宫门前,太子楚曜脚步匆匆朝这边奔来,两人都没有向对方打招呼,在错肩的那一刹那,楚昀轻笑道,“二弟,有些东西是天注定的,强求也是得不来的。” “是吗?”楚曜微笑着侧过身来,斜睨着看向他,“可是本太子心中有句信条,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天下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人,包括物!” 他说完不再看楚昀大步朝殿中走去。 宫中御医院的张院正从殿中悄声退了出来,来到楚昀面前俯身一礼,“大殿下。” 楚昀微拧着眉尖,沉声问道,“皇上的病如何?为何会突然吐血?” “殿下。”张院正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皇上吐血其实不止这一次了,从今春开始,隔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吐上一次,但只是极少量,这次是最严重的。” “为什么你们不早说,你们想忤逆吗?”楚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中透着杀气,他不入朝参政,不代表他对朝事的漠视。 张院正的脸色白了一白,颤声道,“不是,殿下,您听臣说明,皇上有交待啊,不让泄漏出去。” “那你为何现在要告诉本皇子?” “也是皇上交待的。” “还有谁知道了此事?” “只有殿下一人。并且皇上让微臣转告殿下,皇上怀疑他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你说什么?”楚昀的脸色霎时一变。“中毒?” 至晚间时,天辰帝才醒来,太子楚曜正侍立一旁,天辰帝笑道,“还是曜儿最孝顺,最能让朕放心了。朕也老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楚曜心头一喜,但仍不动声色的说道,“父皇的身体虽年迈,但却康健着呢,朝事还离不开父皇。儿臣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还要靠着父皇的指点。” 天辰帝摇摇头,“不,朕的身体朕清楚,你速去将章太尉,刘丞相,及容亲王叫来。朕有事吩咐。” 楚曜心中按不住欣喜,道了声“是”,转身急步退下。 帏幕后,楚昀缓步走了出来。天辰帝看着他,声音苍老着道,“你还要袖手吗?” …… 二更天时,楚昀才回了府邸。 回府后他哪里也没去,连朝服也未换,径直奔向玉雪的菊轩。院门口依旧是靠着门假寐的五月。 五月见了他笑得比弥勒佛的脸还要灿烂,“小人见过大殿下。” 楚昀略一额首人已走到院中。东边间的卧房里亮着烛光,于这静谧的夜里,显得那么温馨,仿佛是在召唤晚归的家人。 楚昀的脚步在见到那烛光时却又慢了下来。他慢慢的踱步到了那间屋子的窗下,窗外是一株三丈高的桂花树,想必是桂花已经开了,已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夜是那么静,静得让人不由得将心中白日里产生的浮燥给屏退了。 曾经日复一日的孤影,有了她的相随,不再落漠。 脚下的青石小径幽幽曲折,她在那一头。 轻轻的推开里间的门,淡青色床帐低垂,有个曼妙的身姿静卧在床上。床前放着她白日里穿的粉色锈花鞋,鞋子上鸳鸯双双戏着水。 桌案上一对红烛摇曳,突然,“啪”了一声,不知那根蜡烛结了个响亮的灯花。 他莞尔一笑。 夜来灯花结双蕊,为卿挽发到白头。 他轻轻地走到床前,伸手挑起床帐,她朝里侧而卧,被子蒙着头,只露着少许头发,睡得正香。 他在床沿边上坐下,扭头望向桌案上的一对红烛。 “玉雪。”他道,“我知你心中有些委屈。但是,半年,不会超过半年,我定会十里红妆铺来将你相迎。我要清除那些横在你我二人之间的障碍。之所以我答应你们家的请求,是因为我发现你其实住在那里是不安全的。你暴露了自己太多。有太多的人在窥视你,我怎么能放心?初初见你时,你是那样的狡黠,我在想,什么样的女子明明生得一副清纯娇小模样却一肚子的心计?我好奇,我想接近。当太子与其他人也试图想接近你时,我便自私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得早点出手,我央求父皇下了圣旨。只是没想到草草的一道圣旨让你产生了猜疑与旁人无端的讽刺。但是你要相信我,此生,无论你是我的妾也好,妻也好,无论你能生养也好,不能生养也好,我的身边只会是你一人。”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仍在沉睡。 他望了她一眼。 “玉雪。”他又道,“你没听见也不要紧,你终究会等到那一日的。” 她还在睡。 他勾了勾唇,伸手去抚她的发。手指刚触摸上,脸色却突然一变,他一把将床上的人拽起来,“你是谁?” 那人却头发散乱遮着脸颊,身子软软,一言不发。楚昀掌风一扫,她的头发散开,露一张清秀的脸,眼睛看着楚昀正惊愕一片。 “青凤,怎么是你,你怎么在她的床上!”他一声怒喝。 青凤却仍是怔怔的,只有眼神还在惊愕。 楚昀袖风一扫,手上指力连发,青凤啊了一声,从床上一跃跳下来,跪在楚昀的面前,“主子饶命啊!是娘娘,是娘娘让人打晕了奴婢,又点了奴婢的穴道。主子饶了奴婢吧。” 楚昀的脸上时而黑时而青时而白,他胸口起浮,手中青筋暴起,伸手一指青凤,“出去,给我立刻出去!面壁思过去!” 一个武功能与皇宫大内侍卫相媲美的练家子,竟然被一个毫无内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女人给制服了,还制服得妥妥的,还有脸在他面前出现? 可恨! “你们几个还在做什么?还不给爷滚下来!” 楚昀一声暴喝,屋顶上正被楚昀深情款款的表白给感动得不知今夕为何夕的青龙与玄羽,被楚昀的怒喝声惊醒,连滚带爬的下了屋顶。 “主子!” 两人一脸莫名的看着楚昀。 楚昀一脸怒容抬起脚来朝二人一人踢去一脚,“人都不见了,你们居然还在心安的睡觉!还不给爷去找!”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人不见了?那刚才主子在向谁表白来着?难不成——,糟糕!他表白的人弄错了?楚昀周身散着的寒气让二人心头一凉,青龙与玄羽同时跳起来,身影瞬间闪出了菊轩。 男人的面子丢了,是必要毁了别人的面子。三十六计跑为上! 桌案上的烛火又“啪”的一声结了个灯花,楚昀袖子一挥,两只腊烛掀翻在地,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之中。他在孤寂之中。 苏玉雪,你竟然又敢跑! …… 帝都有四条主街道,东南西北四条街。 北街因为靠着皇宫,住的多是公候权贵,西街是普通居民区,东街早些年是手艺人在此讨生活,后来他们安了家,行成了一条街,只做些工具器皿等物。而南街则是真正的商业中心,吃喝玩乐全在这条街上。南街长约十多里,街后面纵横交错数十条巷子。巷内也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甚是繁华。 南街的柳叶胡同口有一座三层的酒楼,洒楼装饰得甚为华丽。黑底鎏金的牌匾,上面书着几个大字“四喜酒楼”。 楼下楼上的窗户上镶嵌的全是透明的琉璃,这既可以挡住从外面吹进来的寒风,又可以将街面的一切看在眼里。 而这种透明琉璃南楚国并不盛产,全产自海外,据说吃饭的四方桌面那么大的一块就要一千两银子一块。三层楼共上百个窗户,光这些琉璃就花费了一万多两银子。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交头接耳,都说这酒楼前前任东家在世时生意还算过得去,到后一个东家时,生意就差多了,后一任东家的儿子常常克扣掌柜及伙计们的工钱,谁还肯卖力的干活,生意一落千丈。 前不久,后任东家的这个儿子打伤了人给抓到牢里去了,没钱赔,便低价将这酒楼抵押了出去,现在这位东家大手笔,不仅将酒楼装饰一新,还给掌柜及伙计们涨了工钱,是原来的两倍。 这座酒楼据说又在搞什么让利酬宾活动。说是酒楼建楼五十周年,凡十月初一至十月初五这五天到酒楼订桌吃洒的,三人桌送酒店的招牌一盘。五桌送两盘,七人桌送两盘再送三壶酒。那招牌菜据说要一百两银子一盘呢!那酒据说是二十年酿的。皆是佳品啊。 不光如此,连端菜的小厮也是个个鲜活,秀色可餐啊。个个赛过小倌倌。 …… 楚昀府邸,楚昀正在书房里看着文书,七皇子楚睿喜滋滋的大步走来。 楚昀淡淡瞥去他一眼,“七弟又有什么喜事要在为兄面前显摆的?” 楚睿最近订了亲事,正是章太尉的女儿章明启的妹妹章明蕊,两人在北缰时就已认识,算是青梅竹马。现在终于定下姻缘,楚睿整天乐呵呵的。 人的心中一但装了喜事,总想着与人分享,他找太子楚曜,楚曜表情淡淡,他讨了个没趣,便往楚昀这里跑。 楚昀与他相处的时间长,两人也是无话不说。一连来了几次后,青龙他们开始发愁了。心说七殿下你有媳妇了,可他们主子的媳妇刚跑,现在连个人影还没找到呢!这不是来添堵吗? 楚睿一进书房,将楚昀手里的文书往桌案上一搁,不容分说,拉了他就往外走。 “七弟要带昀去哪?”楚昀从他手中挣脱,弹弹袖子上的灰问道。看着对方一脸的喜色,他的嘴角一直向下扯着,半天都没恢复过来,且有越来越向下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的趋势。 “哎呀,大哥,你整日将自己关在府里做什么?外面那么多好玩的都不去见识一下,岂不是白来世上一遭?”楚睿一边说一边将他往前院拽。 “你且说说是什么好玩的,再同你去不迟。”楚昀依旧不紧不慢的。 楚睿早急得在原地转着圈。“好好好,现在就说给你听。四喜酒楼知道吧?” “略有耳闻。” “四喜酒楼新换的一个东家,真真会享受人生。真真会揣测人意。都说有女人爱美的,可四喜酒楼的东家是个男子,竟然也如同女子般注重仪表,他一日一换的行头,走在街上常常引得道路不通,姑娘们疯狂,如今,他干脆在四喜酒楼办一场服饰品鉴会,让人一边吃着酒,一边欣赏着精美的服装。” 听了半天只是看个服装?楚昀轻哧了一声,转身又要往回走。 “大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啦,那四喜酒楼的酒据说也是极好的,有二十年酿的,也有三十年酿的。还有一种酒叫兰枝醉,据说只给有缘人喝。” 兰枝醉?楚昀的脚步一顿,心间一缩,他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那样迷念她身上的清香了,她身上的淡淡玉兰清香与兰枝醉很相似。 兰枝醉,母妃在二十年前曾酿过一坛,说是要等他大婚时取出来喝,去年春天玉兰花开时他取出来闻了闻,酒香已出,只是那时他是孤身一人,他又重新将酒埋在了玉兰树下。 此时听楚睿提起兰枝醉,心头微微一暖,似有他乡遇故人的感觉,世间竟也有人会酿兰枝醉? “好,一同去。” 四喜酒楼最豪华的一间包厢天字号包厢里,念瑶斜斜的倚在小榻上看着玉雪帮她搜罗来的画着图画的书。而不到四岁的宁子墨却一本正经的坐在桌案边上看着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古书。 玉雪不禁好笑,这两人的年纪弄错了吧,本该一本正经的却成日里嘻嘻哈哈,本该玩耍的年纪却一本正纪的帮她打理起了酒楼。 玉雪将身子往窗外探了探,点了点头,“人来得不少了,子墨,可以开始了吧?” “表姑,再等等,等到楼下全部坐满,还有两桌没有坐人。二楼的雅间也还空着一间。”子墨看了她一眼说道。 “子墨!”玉雪拧眉,扯了扯身上的衣衫,“说过一百遍了,现在你表姑的身份是四喜酒楼的东家薛瑜薛老板,不是你玉雪表姑。” 念瑶嘻嘻一笑,“你这样子最好贴两片小胡子,不然太俊了,会引起街头交通堵塞的,出门就会祸害人。” 玉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但貌似她说的不错,章明启送来的这张面具太英俊了,本朝还没有这样英俊的人,是该贴上小胡子丑化一下。 一楼,楚昀与楚睿二人进了酒楼的正厅。 只见正厅中间劈出一条通道,搭着台子,上面还铺着红毡毯。 正厅的正前方悬挂着一块牌子,上面书着几个大字,“庆祝四喜洒楼建楼五十周年暨丽衣坊时装表演订货大会”。 楚昀看了一眼兴趣索然,而楚睿却是一脸的兴奋。 两人从靠墙的楼梯上了二楼,在二楼的一间包厢里落坐,这包厢的布局很新颖,有一面没有墙壁而是只做了栏杆,这样可以将一楼大厅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天字号包厢里,玉雪忧心的看着一楼,“念瑶,你说,全是男人表演的会不会没人看?本来要找些女子,但是青楼里请来的,不红的姑娘撑不起服装,没那个气势。太红的会引起人们的闲语,会影响咱们酒楼的声誉,找良家子又没人敢来,找珠儿她们,她们说还不如杀了她们。楼下吃酒的九层以上是男子,一帮男子看男子表演,会不会砸了我的酒楼?” 念瑶闲闲翻过一页书,说道,“薛大老板,你看到一个穿着漂亮的女人从你身边走过,你会不会回头看一眼?” 玉雪眨眨雪,“会。” 念瑶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你是女人也会看女人,当然男人也会看一眼男人啦,特别是漂亮的男人。放心吧,这次我帮你找来的男人全是最出色的小倌倌,个个都赛过你那个楚昀,赛过章……,当然,赛不过章明启,赛过这帝都九层九以上的男子,再加上我精心的包装与调教,包你的丽衣坊服装大卖。” 宁子墨看向念瑶哼了一声。被念瑶弹去一个瓜子壳以示怒意。 这两人,玉雪心中不禁好笑。 一楼的酒客们,酒已过了一巡,纷纷敲着桌子踩着凳子叫喊着“表演怎么还不开始?” 就在这个时候,音乐突然响起,不是以往的清幽的丝乐声,仿佛是什么鼓乐在狠命的敲打着,很有节奏感。咚咚,咚咚咚,嗵——,敲击得让人的神经也不由得跟着一抖一抖着。 还有男子女子在后台半哑着嗓子哼唱着什么听不清歌词的歌,只唱得让人心神澎湃,身子也控制不住跟着抖着。 紧接着,三个衣衫艳丽的男子鱼贯而出。 当先一个,着一身绯红色衫,长发未束全散在身后,胸前衣领开得很低,露一线雪肤,手中摇着折扇,脚下迈着轻盈的步子。他走到台子的最前端时忽然站住,一低头,单手抚额,做正在沉思状。 他身后的是个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走到他的一旁昂首站定,负手在身后,一脸的冷峻斜睨着台下之人。 还有一个一身粉红长衫,从走出幕布开始就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一只玉笛在胸前一横,眼梢飞动看向台下。那眼神闪到处,惊得人心头一颤。 有两三个江湖侠女看得咕咚吞了好大一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 其中一个女子伸手推着一旁的胖黑男子,“相公,原来衣衫这样穿才美啊,回去你穿给我看。” 三人风采各异。 人们还在惊异这三人时,三人已折回台后,从里面又陆续出来不少俊美少年,或温雅,或彪悍,或魅惑,或俊逸。总之就像众人桌上的菜,每盘的味道都不一样,但是盘盘都是美味。 人们已忘记了吃东西,纷纷目不转睛的看着。原来世间不光只有女子可以打扮得美,男子打扮起来也是秀色可餐呀。 有人心中已在盘算着,对,就该这样的打扮起来。林家那位小姐的眼睛老是往张公子的身上瞧,睢什么?不就是一张脸生得白吗?可台上那位黑皮肤的公子穿一身天青色长衫真真像嫡仙啊!公子我立马买上一套丽衣坊的衣衫,也像台上那些公子们那样走路看人,微笑,绝对赛过张公子。我要抢回林家小姐的心! 还有人想着,自家夫人最近都不看爷了,爷也买回去一套让她瞧瞧爷也有第二春! 本来有些女食客听说是表演男子服饰的,都怏怏离去了。 后来见出来几人都是俊美少年,那眼珠就错不开了,拔着窗户缝就往里看,手中的笔写个不停。一号服装,三号服装,七号服装各两套,儿子要去相亲了不能输给别人。 十号服装,十四号服装,相公穿这个一定比妹妹的相公好看,每次回娘家妹妹都拉着她相公在自己面前得瑟,这次让那妮子再傲气不起来! 天字号的贵宾包厢里,玉雪手中握着一把把订单以及一堆堆服装订金,乐得合不拢嘴。 念瑶嗤笑一声,“就这样也乐了?明日我再给你出个招财的点子。” 玉雪瞥去她一眼,心说你是公主你有钱,我可是被家人给打包送出做人的妾,没地位没钱,不死命捞钱后半生怎么办? 服装的热闹过后,又是一出文雅的节目,要说刚才那节目玉雪是为钱,这个就真的是她为自己的长远打算了。 十二月,三年一次的殿试就要开始了。她想入朝为官以便更有力的掌握李家的势力关系。 经过与章明启的再三商议后,章明启对她说,武,她连一个侍卫也打不过,他没法包庇她入宫,只好走文这一条路,走后门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便只好换了身份去考试。 而她自小读的书都是史书及诗词,于治国理论什么的从没接触过。宁子墨便给她出了个点子,在酒楼里以文会友,以酒为奖赏。谁的文章好,谁便可以赏一壶兰枝醉,并且可在酒楼的墙上留下名号。 此告示一出,立即来了不少文人雅士。他们未必是真想得到那一壶酒,只想在此酒楼留一个名。 他们在欣赏完了服装表演后,一个个的从掌柜处取来了纸笔,纷纷沉思作起了文章。 酒楼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窃窃私语的交谈。以及沙沙沙书写的声音。 二楼包厢里,楚昀品了一口酒,提笔也写了一篇文。他笑了笑,“这个店家倒有些意思,真想会上一会。” 楚睿道,“听说他年纪不大,是外乡人,除了有钱就有钱,所以才搞得声势浩大,为了博个名声。这样的人未必会结交咱们这类人。你没看出来?虽说是做生意的,但也是一副心高的样子呢!大哥没看到酒楼门前写着几个字,‘每人喝酒不得超过一壶,耍酒疯者会记入黑名单永不欢迎’!” 二人在这里聊着耍酒疯的人,一楼就有人耍起了酒风。 一个湖兰长衫的年轻公子将酒瓶子往地下一砸,“爷有的是钱!说,为什么不给续杯?爷的钱买你们这座酒楼都可以了!你们得瑟什么?给爷拿酒来,爷要兰枝醉!” “对,拿酒来,爷们要喝兰枝醉!” 一众人在一楼摔桌子摔凳子。 在柜台后面算帐的胖掌柜忙笑着走出来安抚几位,“几位爷,因为本店的酒水是货真价实的酒水,不比那些个小酒楼的,本店的酒喝上一壶,能抵别人的酒三壶,再说了酒喝多了会伤身,是以本店的东家就定了这个规矩,您进店时就看得到的,那里挂着牌子呢!” “爷不识字,爷要喝酒!拿酒来,进了酒楼不喝酒,那来干什么?” “就是,不给爷们酒喝,砸了你的酒楼!” 念瑶腾的就站起来,撸了撸袖子,哼哧哼哧道,“兔崽子们,反了这是!敢在这里撒野!” 玉雪一把拉住她,“你是客,还有你的身份不宜,我去吧,几个无赖我还怕他们?” 她从桌上取下一把折扇一摇一晃的就上了楼。 几个人还在闹事,“你们东家是谁?叫他来见我。” “我是,你们想怎么样?”玉雪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厅中喝酒的人都朝她看去。只见这人着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浓黑似锦缎,头上插一只白玉发钗,红唇皓齿,眼如流星,阔袖飘逸,俊逸似仙,手中折扇轻摇。步伐闲适,正施施然朝他们走来。 二楼正端起酒杯喝酒的楚昀,手中忽然一滞。 ☆、【101章】找茬?找虐! 楚昀的双眼定定的望着一楼那个身材瘦小的白衣少年,少年的面容是一幅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孔。 他哑然一笑,将手中酒杯内的酒一饮而尽。 楚睿双眼在楼下那群人身上扫了扫,侧身对楚昀笑道,“想不到这四喜酒楼的东家竟是这样年轻,还这样俊美,嗯,真想结交一下。”他推了推楚昀,“大哥,咱们趁此机会帮他解解围吧?” 楚昀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又自倒了一杯酒,“我不去了,你去吧。” 楚睿眼珠转了转,他知道他这位大哥的性子冷僻,能让他出了门就已是给了很大的面子,便不强求,自己一路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正厅里,一伙人正围着玉雪吵吵嚷嚷着。她背着手立在人群中央,浅笑适然。 一众闹事的酒徒见来了个白面俊俏的书生,皆是仰天哈哈一笑,全然不放在眼里。 “你便是这四喜酒楼的东家?”那湖兰长衫的公子,脚踩在一张凳子上一脸的傲慢。 玉雪心中哧笑一声,他脸上的伤好得倒是快,上次被李元枫揍得体无完肤,这才过了多少日子?竟也恢复成原样了,大约花了不少银子买了上好的创伤药吧。这回要揍他哪里呢? “在下正是四喜酒楼的东家,不知江管家有何赐教?”玉雪双手抱拳俯身向他谦恭一礼。先礼后宾,先君子后魔王,这是她一惯的做风。 “爷是国舅爷,你敢叫爷管家?”江智尧大怒,手上抓起一只碗便朝玉雪脸上飞去。 这时,从二楼上飞下一只酒杯击在碗上,只听“呛”的一声,那碗在玉雪前面碎开,有一片碎片竟反弹回去,弹到江智尧的面门上,他痛得大叫了一声。“小子,你敢打国舅爷?” “国舅爷,咱们还跟他客气什么?教训这小子!”这次叫嚷的是苏幕景。 玉雪一下楼来,就见他跟在江智尧的后面叫得最大声。她只瞥去一眼便没再看他。 章明启告诉她,让这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在牢中很吃了些教训,没想到一出来又是狗改不了吃屎,仍是一副嚣张样,李氏的子女可见一斑。 苏幕景自打那日被章明启算计着收了他手中李氏千叮万嘱要求保管好的地契房契后,回到府里就后悔了。他一向花钱大方,失了这些铺子田产便是失了钱财的来源。 府中公共的铺子田产帐目,在章氏手里管着,还有个心眼比莲蓬心还多的白姨娘在一边瞅着。他无法下手。 可是每日还有花销,跟在太子身边花的钱又多,宫中那一道道门的守卫都不是善类,眼里只见钱不见人。 偏偏最近手头又紧,太子身边的人还要打理,他是进少出多。平阳侯对他也苛刻,不出几日,囊中便羞涩了。 好在他结交的朋友不少,江皇后的庶出弟弟是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他请对方吃了两次饭,两人一下子成了形影不离的人。 江智尧问他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他一早就听说这个四喜洒楼在搞什么活动。 四喜酒楼不久前还在他的手上,这才几日就异了主,他心中有些不甘,听说章明启将酒楼卖给了一个外地客,怎么着他也要想办去给弄回来。 “你们不是来吃酒的,是想来闹事的是不是?”玉雪挑眉。一个江智尧是个无赖,一个苏幕景是个纨绔,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但与这两人为伍的能有什么高雅的人? “本世子爷是来吃酒的,但你们的酒有问题,爷吃了不舒服,肚子疼。怎么样?你是想赔钱还是想坐牢?”苏幕景的手指向玉雪。 “我们酒楼的酒有没有问题,这里还坐着不少客人,他们可以做证,还有,本店的酒又不是卖了一日两日,从店子重新装修开张到今日已有些日子了,你还是第一个说酒有问题的。要不,给你们这桌打个半折?”玉雪淡淡说道,对方这是在吃霸王餐,但她也不想闹太大,店子砸坏了还得花时间装修,损失的是生意,不划算,就失点小财吧。 “本世子爷说有问题就有问题。爷的身子娇贵。喝了酒肚子都疼了。”苏幕景大声叫嚷着。 江智尧呵呵了两声,笑嘻嘻的将手搭上玉雪的肩头,一只猪手一把抓过玉雪的衣襟,“你陪爷来吃杯酒,兴许爷的肚子就不疼了。”面前这小白脸长得比一些小倌倌还俊美,皮肤白得让人看了流口水。 玉雪柳眉一竖,手中折扇一挥将他的手挥开。忍你第二次,她心中数着。 苏幕景与江智尧身边的一众酒徒又是一阵哈哈哈的狂笑。 突然,又从二楼什么地方飞来一截木头,硬生生塞进了江智尧的嘴巴里。那木头的模样,像是二楼栏杆的一处雕花,被什么人给削了下来当成了暗器。 紧接着,一只折断的筷子又嗖的从同一个方向射来,插进了江智尧刚才搭上玉雪肩头的那只手掌上,江智尧捂着手痛得在原地跳起来,想大声喊几声痛,偏偏嘴巴给堵着。,只睁大眼睛哼哼着。 他的同伴连忙将那半截筷子拔下来,又撕了片衣襟给他包起来。他才停止了蹦跳。 玉雪回身朝木头射出的方向看去,有一抹玉白和身影藏在帏幕之后,只看到一角衣袂,看不到脸孔。 什么人在暗中帮她? 她这张脸出现的日子不长,知道的只有章明启,宁王一家三口,铃铛,青衣以及念瑶。 章明启与宁王夫妇进宫了,其余几人是女子,宁子墨是个小毛孩。而二楼那玉白衣衫的人身形修长分明是个男子,会是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一楼闹哄哄的,容不了她去多猜想。 江智尧还在跟他嘴里的木头较着劲,吐又吐不出,抠也抠不动。 木头太大,将他憋出了一脸的酱紫色,他的几个同伴,有人在他的背上一阵猛拍,有人又是去掰他的下巴。愣是弄不出来。直把他急得汗都出来了。 “让小爷来帮你。”一人跃到江智尧的背后,抬脚往他背上用力一踹。 “噗!”木头疙瘩总算是出来了。还带着两粒大门牙飞出来。 江智尧又嗷的一声叫起来,刚才忍着的叫喊这一下吼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叫得鬼哭狼嚎。 玉雪脸上抽了抽。回头再看向那个踢了一脚江智尧的人,忙将身子缩了缩,抖开折扇就遮起了半边脸。 心说楚睿怎么在这里?他在这里,那么楚昀…… 不会的,这两人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形影不离,瞎紧张什么呢?自己不是还戴着面具吗?还是快将眼前这帮闹事的收拾好了。 江智尧没有看到楚睿,他口中的木头一吐出,心中憋着的火却未吐出,手臂一挥,“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爷砸了这店子!二虎子,去通知府尹白大人,就说这四喜酒楼卖假酒还打人!爷要告他们!” 一个黑胖子应了声,“是。”转身就往外跑。 江智尧一声令喝,他身后的随从们就开始砸店子,吓得其他食客纷纷逃出店外。 玉雪身后站着的伙计纷纷围过了过来,“东家,那个黑胖子要不要……”,有人做了个砍杀的手势。 玉雪摆手,她巴不得白仲来,她还正准备去请呢,对方居然自己去叫了,她还省了事。 伙计们却急了,这有人砸店了,对方还恶人先告状,东家怎么任由他们闹去?还不赶紧的打回去先? 伙计们一个个撸起袖子踢腾着腿,大有一副玉雪一声令下就冲上去的姿势。 但是,玉雪却不慌不忙的叫过掌柜,身子闲闲的靠在柜台上,手中折扇在柜台上敲了敲,“左掌柜,记录下来。谁坏了多少,坏的什么东西一一写明了。大到桌子,小到一根牙签,全记下,一件不许少。” 伙计们你瞅我,我瞅你一脸的不解。 二楼的雅间里,楚昀微拧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趣的看着玉雪的一举一动。 江智尧与苏幕景砸得正欢,外面呼啦啦来了一群官兵。“刚才是谁报的官?谁在闹事?” 有食客一见来了官兵,都要纷纷逃掉,玉雪跳上一张凳子,“诸位客官,官爷们只是来拿闹事的,余者不相关的,官爷不会过问,请继续吃酒,今日小店一律半折。请各位海涵。” 一听说半价,有那贪便宜的便不走了。再说了,官爷都来了,还能闹什么事?吃,继续吃,说不定还能瞧热闹。 江智尧一见白仲撩袍子进来了,更加得意的笑了。 “爷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白大人,白大人来的正好,刚才正是爷报的官,这家酒楼在卖假酒。” 苏幕景倒是脸上僵了一僵,将身子往江智尧身后悄悄藏去。他在白仲的府衙里很吃了些苦头,此时还心有余悸。 白仲进了店,冷着脸,有开道的捕快献着殷勤,赶走掌柜,将白仲往高座一请。 玉雪心中冷笑,这一出,倒和那日在李记玉器店里如出一辙。 对方才报官,那边官家的人便到了,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也是白姨娘的手笔吧。 这次来的居然是白仲本人,可见白姨娘贪享这家店子的迫切。上次吃了亏,想必她是认为一个捕头镇不住场面,这次要白仲亲自出马。不过,她可知搬的石头越大,砸到自己脚上会越痛吗? “谁是这家酒楼的东家?”白仲眼皮撩起往四周人的身上扫了扫。 “小人正是四喜酒楼的东家。”玉雪施施然走过来拢着袖子往白仲跟前一站也不行礼,只淡淡的看着他。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白仲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玉雪嘴角一扯,从袖中掏出一块长命银锁往白仲面前一递,微笑道,“因为小人有证据可以不跪。大人,您还有两个月就要做父亲了,是不是?您年近不惑,后院里有九房妻妾,却只有这一个的肚子隆起来了,是不是要格处的小心呢?否则有可能后继没有香火了哦!”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白仲脸色大变,低声怒道,手中死死的撰着那只银锁。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她知,怎么会有第三人知道?怎么可能! 玉雪一笑,施施然的朝白仲面前走近了两步,“嗨,大人您紧张什么呢?老来得子是人生一大快事啊,何况是独子。不过大人也确实要看好夫人的肚子,要不然,一个不小心,会让她名节扫地,会让大人丢了官衔,还会落个什么不好的名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仲的脸上惨白,居然有人敢威胁他。 “其实,大人的这些事,小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小人关心的只是四喜酒楼的名声,有人故意来找茬,还请大人的青天之眼分得清谁是谁非。”玉雪说完,朝白仲恭身一礼,退到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再不去看他。 事情已说得明了,白仲自然会在心中掂量,是得来一座酒楼重要,还是得到一个儿子重要。 酒楼丢了还会有机会,儿子丢了,怕是以后都不会有,还可能连带着让他失去所有。 他不是傻子,他应该明白。 二楼的楚昀见到白仲进了酒楼,眼神缩了一缩,正要唤过青龙,却见那白衣少年神情适然,毫不惧怕的样子,心下便安定下来。虽隔得远,但他总觉得那人的神情有些面熟。 楚睿一直站的角落里不出声,他刚才帮这白衣少年惩罚了江智尧,对方不断不感谢还有意躲着他,这点让他有些疑惑。楚睿便不再出面,看对方一副遇事不惊的样子,他也就袖起手来看看这年轻的店家如何摆平江智瑶几个无赖。 白仲将银锁收在袖子里,有心将事情一抹而过,但报官的是平阳侯世子与皇后的庶弟,两人都是个麻烦。既然他们报官自己又应了,过场还是要走的。 白仲将手往桌案上一拍,“大胆店家,有人告你卖假酒,你可知罪?” “不知,在哪呢?”玉雪手一摊。 “在这儿呢!大人。四喜酒楼里卖兑了水的酒,咱们喝了肚子都疼起来了!”江智尧张着一张少了大门牙的嘴大声嚷着,将几个杯子递到白仲的面前。 玉雪走过去闻了一闻,呵呵一笑,“白大人,他们喝的不是本店的酒,本店的酒一律是十年酿的杏花醉,他们酒杯中的酒不是杏花醉。” “你少给爷狡辩!这就是你们的酒,从桌子上的酒瓶里倒出来的,酒瓶是你们小二送上来的。”江智尧大声嚷道。 玉雪一笑,“是不是本店的酒,诸位吃酒的客人也能闻出来,请哪位客人给小店家做个证人?” “我来。” “我也来。” 有三四个人走过来闻了一闻,都道,“确实同我们喝的不一样呢!” “不过,店家,那这酒杯里的酒打哪来的?”一个闻过酒杯的人问道。 “问得好!”玉雪的袖子突然一抖,从袖中飞出一只银钩直钩江智尧身边的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那汉子吓得“啊”的一声倒在地上,肚子上的衣衫被钩子扯破,一个大大的牛皮袋掉了出来。 玉雪将袋子上的封盖打开,递到刚才那几个闻了酒杯的食客面前。 几人纷纷说道,“同杯子中的酒味一样呢。” 玉雪又将牛皮袋递给白仲,“大人,怎么判,您看着办吧,小店诚信经营,无奈总有人眼红,总想使些歪点子从小人的手中将店子骗了去。这店子与小人有些缘分,怎么会轻易的让出?白大人您说呢?” 白仲的脸上僵了一僵,手掌在桌案一拍,“来人,将这几个刁民给本官拿下,送入府衙门。” “慢着!”江智尧叫起来。 “等等。”玉雪也将手一拦。“他们是刁民没错,但他们这样一闹,小店今日可损失了不少,加上被他们损坏的桌椅,杯盘,和吓跑的食客,本店今日不光没有进帐,还亏掉了不少。” “那依店家,此案该如何判?”白仲问道,他只想快点结了这案子,好回去查一查银锁的事,眼下玉雪怎么说,他怎么听。 玉雪朝几人伸手一指。“让他们赔!” “小白脸,我们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想我国舅爷还真能赖你一桌酒菜钱不成?”江智尧一改刚才的跋扈,咧嘴一笑。 “生意人,一是一,二是二,没有开玩笑的。大人,请判案。”玉雪冷笑一声寸步不让。 白仲喝道,“江智尧,苏幕景,店家这里反告你们赔偿,你们就得赔,如若不赔,罪加一等!” “我是国舅爷!你们敢藐视皇亲!” “这家店还是皇亲开的呢!江管家不赔吗?”楚睿这时从人后走了出来。 江智尧脸色变了变,讪讪一笑,“七……七殿下,您也在这里啊。” “本皇子在这家店里入了股了,当然会在这里。你敢让本皇子亏本吗?” 玉雪挑眉看了他一眼,心下腹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强行入股?不过,也不是不可…… “不敢,不敢,哪能呢?”江智尧暗中直抹汗,咬了咬牙,“好,我赔。”楚睿的脾气出名了坏,他可不敢惹。 玉雪手一招,左掌柜将记录的损坏东西的帐目拿来递到她的手里,她嗓子清了清,念道,“刚才,损坏桌子两张,计一千两。椅子五把,计二百五十两。碗十八个,计九十两。盘子二十三个,计二百三十两,酒壶四个,计八十两,勺子六个,计三十两。牙签盒三个,计三十两。筷子五双,计二十两刚才两桌菜未付款,计两千两,所有加起来共计三千七百三拾两。” “你这是敲诈!什么筷子这么贵?四两银子一双?”苏幕景当时就叫起来了,他现在手头本来就紧,这下还要赔钱,不是会要了他的命? 玉雪微微一笑。“哦,苏公子,忘记跟你说了,本店的东西全部是按黄金计价的,不是白银。是三千七百壹拾两黄金!东西全部是海外运来的,所以贵了。” “你……你是在敲诈!”江智尧也叫了起来。 “这哪是敲诈?”玉雪手一摊,一脸的无辜,“这是实事求事的索赔。” “还有,小店家还没有说完呢。”楚睿走过来笑呵呵的问白仲,“白大人,如果有人在店中闹事,至使本店的生意亏损了,是不是也要赔?” 他说着冲玉雪眨眨眼。玉雪嘴角一扯,他不说她也会说的,逮着能敲上一笔的,不敲白不敲。 白仲只想快点了结此案,点点头,“当然要赔了。” “白大人,你不能胳膊肘子朝外拐!”江智尧叫起来。 白仲怒道,“本官这是在断案!什么胳膊肘子!再敢枉言,板子斥候!” 江智尧咬了咬牙,好个白仲,过河折了桥,走着瞧! 玉雪将他二人的眼神看在眼里,冷哼了一声,“好了,听好了,小店今日因为你们几人的一闹,损失了——” 楚睿将她的话茬抢了过来,“一万两……黄金。” 玉雪吓得差得没趴下,心说自己算是有点狠的,这位更狠,她本来想说两千两黄金的,这位说了一万两,不是会要了那两人的命? 果然,苏幕景的脸白到极点,腿都有点站不稳了。江智尧一听当时就怒了,“你这破店一日哪有这么多的进帐?” “怎么会没有?”玉雪挑眉,“因为你们的闹事,常来小店的食客可能再不敢来了,还有人可能会误认为店中真的会有假酒。所以,不光你要赔偿,还要在店前帮小店澄清事情的经过,每日来店子前演说一番。” 白仲桌案一拍,“准了!此案就此结案,两方还有什么异议,到衙门里去说。” “有!”玉雪大声道,“让他们签字画押,限他们三日之内交清所有赔偿款!” “准!” 江智尧与苏幕景,惨白着脸,哆哆嗦嗦的被人抓了手指按了手印。 玉雪将那两张欠条往怀里一塞,笑着对还没有走的食客一拱手,“多谢诸位还信得过小店,今日全部三折价!” 众人一片欢呼。 而地上的两人心中却是一片哀嚎。这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石头越大,砸得越痛! 江智尧那里,玉雪派了两个店中的伙计跟着他去拿钱,她不怕他跑掉,她现在请的伙计全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智尧的身手,她见识过,比她的三脚猫功夫还不如。 只有苏幕景这里,她想亲自去收帐。苏家对她不仁,她何须对他们义? 为了所谓的名,所谓的财,将她骗得送给了楚昀为妾!她苏玉雪不是前世的苏妍玉,她要所有欠她的一一的还给她,甚至是加倍的还! 这次苏幕景来这店里,一定是不甘心就此失了酒楼。 真正可笑,这酒楼本来就是她生母甄氏的,是甄家的财产,是李氏从她前世的妍玉身上骗走了,不过一二年的时间,怎么就成了她李氏的了? 平阳侯府,苏幕景愁眉苦脸的回到他自己的院子里,一番翻箱倒柜的寻找,只找到几百两银子。两人共要赔偿酒楼里一万三千七百叁十两黄金,他与江智尧平分,一人付一半。 虽如此,将近七千两黄金也不是个小数字,他的俸禄又少得可怜。父亲对他管得又严,一般不给他银子。没有银子赔,他就得坐牢! 他恨恨的踢了踢柜子,那个小白脸,竟然敢陷害他!迟早有一日要给他好看! 可是心中虽骂着,这张欠条还是要还,白仲那里还有备案,三日不还,是必要被抓到牢里去!上次差点死在牢里,打死他也不想再进去了。 且还了欠条,再找机会收拾那个小白脸。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心中一亮,两手互击了一拳头,怎么将这里给忘记了? 他急匆匆的往老夫人的百福居走去。 听母亲说,老夫人那里,藏着四个大厢子,里面是她的私房钱。四个大厢子,该会有多少财宝? 这个死老太婆,苏幕景哼了一声,老都老了还藏那么多钱?不分给儿孙想干什么?一准想送给她娘家季家。 那季家本是个破落户。听母亲说,以前可是乡下种地的农户,自打老太婆来了府上,他们家便有钱了,过得跟他们侯府一样的奢华。 那还不是平阳侯府的钱?光靠他们种地得种多少年才有那么几亩地大的府院? 他一路跑到百福居里,因为是下午了,静得很。他了解老夫人的习惯,一般这个时候,老夫人都会带着丫头仆人们去佛堂里理佛。 院门关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绳子甩上院旁的一棵树上,顺着树,一路滑向院子里。 苏幕景悄悄的走了进去,他左右看了看,说道,“孙儿给祖母问安来了。” 不见有人回答。只有一个小丫头抱着鸡毛掸子坐在墙角打瞌睡。 他心中大喜,一口气跑到老夫人的里屋。 果然,他在里屋的床后面看到了四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只是箱子上了锁。 但他既然是有备而来,手上早备好了工具,一番敲敲打打,箱子被他打开了。 盖子一开的刹那,几乎闪瞎了他的双眼。里面真的同母亲说的那样,全是财宝,有东珠,有元宝,各种首饰,玉器,还有成捆成捆的银票。 死老太婆竟敢藏这么多的钱。他一阵欣喜后,先是将所有的银票装进袋子里,又开始装珠宝,专挑那些看上去成色最好的装。 估摸着装得差不多了,再装下去,他也拿不动。便轻轻的盖好了盖子,又将锁重新装上去,一切看上去跟原来的一样后,他才悄悄的往外走。 只是才出里屋门,便与一个人撞到了一处,那人一声尖叫,“有贼!抓贼啊!”他慌慌张张的也没看清撞的是谁,只为了想快点逃走,便抬脚朝那人一踢。 那人瞬即倒地,惨叫起来,“我的肚子啊!” “不得了啊,有贼人撞到姨娘了!姨娘的肚子出血啦!快来人啊!”小丫环惊慌的叫起来。 百福居的人全部惊醒了,老夫人从隔壁的禅房里走出来,颤声喝道,“还不快去追,秋菊,你去找大夫!桂嬷嬷,你去看看白姨娘的肚子怎么啦!” 丫头的惊叫,引来了不少人。 但苏幕景背着珠宝袋子已跑出了百福居,只是他没跑多远,就被一人捂着了嘴巴和眼睛,然后身子一轻,被人拎了起来。 百福居里乱成一团。 苏平安听到声响急急的跑来。“母亲,出了何事?” 老夫人急急说道,“平安啊,百福居进了贼了,还将白姨娘打伤了!你快去派人抓贼!” “什么?还有这等事,谁这样大的胆子敢到平阳侯府里偷东西?还打伤了人?”苏平安怒喝,“护卫在哪儿?还不赶紧的去搜!” 百福居四周人心慌慌。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从院墙的一处掉下一个人来。那人“啊”的叫了一声。 “谁在那里!”苏平安怒喝。 “是贼人!”几个护卫一齐跑了过去,那人正抱着头蹲在地上,护卫们不由分说,先朝那人便是一顿狠揍。 “别打死了,将他捆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敢进平阳侯府来偷东西!” 人被护卫们拖了过来,头上已打出了血,袋子散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财务。但那人仍双手抱着头,看不清是谁。 老夫人一声惊呼,“那是我的东西!” 苏平安则朝那人的头上踢去一脚,那人的身子一翻。露出脸来。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世子爷?” “你个逆子!敢偷你祖母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苏平安抬起一脚就朝苏幕景的身上踢去! ☆、【102章】白姨娘流产玉雪遇偷袭 青衣将苏慕景扔下了院墙后,坐在平阳侯府的一株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待看到院子中闹起来了,才又悄无声息的跃出了平阳侯府。 府外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停着一辆小油布马车。她一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主子。好了。” 玉雪冲她微笑着点点头。 最初将青衣带回来时,她什么也不会说,也听不懂大家讲的话。不过她聪明,每日都能学上一两句短句子。渐渐地,竟也听得懂玉雪的语言,也能说出几句简单的话语来。 并且,她被人牙子抓住时,身上中了锁筋骨的毒药,封锁了武功。章明启帮她解了毒。她现在也成了玉雪的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玉雪看着她出招的力度与手势,竟与楚昀的几个护卫不相上下了,这让她心中大喜。 从青衣的支言片语中,玉雪得知她自于海外的一个叫新罗的地方。 玉雪凭借着记忆将镯子上的花纹画出来让她认。她连比带画的说那是她们那里一个圣坛上的图案。 圣坛? 这竟将玉雪惊住了,母亲的东西怎么会跟遥远的新罗上的圣坛扯上关系? 玉雪将整个镯子画出来让她认时,她又茫然不知。 她只好将此事放在一边,专心忙着眼下的事。 青衣将平阳侯府内的事与她说了一遍。 玉雪嗤声一笑,事情正朝她预料的发展,那里的人对她不仁了,她可不会对他们义。 她刚才悄悄溜进府里,找到章氏门前守门的四月,四月与五月都是章明启的人。她让四月假传话给白姨娘,说老夫人在找她,要给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符。 白姨娘见老夫人一向不待见她,至打她怀上后,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还说求平安符。她喜不自禁,心中喜滋滋地就往百福居走来。 白姨娘一向对二房的人不友善,玉雪将白姨娘骗去,原本只希望她会撞上苏慕景行窃会不遗余力的揭发,挑唆着苏世安将苏慕景世子这一位置给撤下来,谁想到苏慕景竟然打了白姨娘,白姨娘身怀六甲,只怕凶多吉少。 “大夫,女人流血。” 青衣这时又突然说了一句。 玉雪赫然看她。事情此时越来越乱了,乱了才好。她唇角微微一勾。女人流血,这八成是苏慕景将白姨娘打得严重了。 铃铛穿一身小厮的衣衫,化妆成一个少年,坐在马车前警觉的看着来往的路人。 玉雪敲敲车壁,“去京兆府衙。咱们现在去找白仲白大人,他不能太闲了。” 平阳侯府的百福居院子中,苏平安恨恨的踹了苏慕景一脚。 “你这个逆子,居然做起了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看我今日不打死你!林管家,拿家法来!” 苏平安用脚踢着苏慕景,老夫人还没说什么,毕竟她的钱财也没有丢失。但听说苏平安要用家法惩罚苏慕景了,这才慌起来。 她手中的拐杖将苏平安一拦,冷喝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打死他?打死他了,苏家就完了,世子之位谁来做?三小子慕晨吗?他都十一岁了,连话都讲不好!他是逆子,你也是逆子!” 老夫人的训斥惊醒了苏平安,他恨恨的朝林管家摆摆手,林管家拿着藤条便退下去了。 老夫人说的没错,苏家子嗣本来就少,打死慕景了怎么办?打残了也不行,他还没有娶正妻,两个妾室还没有生下一下子嗣。 苏平安不忍打了,却有别人会打。 苏世安急急火火的冲了过来,从林管家的手中抢过藤条,抬手就朝苏慕景的身上抽去一鞭子。 “你爹不打你,我来打!你竟敢害死你弟弟!他还有两个月就出生了,你却生生杀了他,我今日要打死你!”一连骂着,手中的力度丝毫不停下。 苏慕景被他老爹打,他不能反抗。父亲再恼恨他,也是他父亲,他的世子之位还是父亲给的,他将来还要继承侯位,这以下犯上的罪他不敢犯。 但现在打他的是叔叔,还是个靠着他父子两人的关系做着小本生意的无能叔叔。他哪里惧怕?当下就跳起来反抗了。 他虽然武功比不了他的表哥李元枫,但多少也学过几年拳脚,而他叔叔却是半天武艺也未学过。 他这一跳起,力度反弹之下,将苏武安挣脱开去,反手一推,苏武安脚下一个不稳,竟摔倒在地上了。 苏武安当时就怒了,伸手指指苏平安与苏慕景,“好好,好!你们父子想干什么?欺负我们三房里没人是不是?我苏武安也不会任你们宰割!你们走着瞧!” 苏武安冷哼一声,一撩袍子大步离去。 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这都是在干什么?你们都想气死我这个老太婆不成?慕景,还不快去向你三叔赔礼去!你伤着了白姨娘,白姨娘流产了,一个即将足月的男孩儿就这样早夭了,他如何不恼你?” 苏慕景这时吃惊不小,什么?白姨娘的孩儿没了?她可是白仲的妹妹,白姨娘那个小肚鸡肠的女人还不得找她哥哥要了自己的命? 当下,他便站起来,准备去追苏武安。 “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还想跑?”苏平安喝道。 “父亲,儿子是去给三叔道歉。”苏慕景低着头,他现在被抓个正着,老夫人让他去道歉,正好溜走,不然,他父亲发起火来还是要罚他。 苏平安冷哼了一声,“你拿你祖母的东西做什么?又在外面赌输了钱是不是?说,今日不如实交待,看我不打死你!” 他放心的将府中之事交与李氏打理,府里看起来还有点样子,但实则上乱如散沙。 几个儿女也没有看管好,长子成日里就知道吃喝赌钱,次子过了十岁了还不肯讲话。次女也没有嫁到特别好的人家,大女儿还要等着太子那里的音讯。 他重重的叹息一声,李氏已不知被什么贼人给掳走了,就算不掳走,她意图谋杀亲侄女,罪孽深重,也不会轻意的放出来,是不是得给自己找门亲事了? 他在这里沉思,苏慕景已吱吱唔唔的说了,“是国舅爷的江管家,得罪了七皇子,要赔些银钱,他的钱不够,找儿子来借,但儿子手头没钱。” “你便想着来偷?你竟然敢偷?”苏平安大喝,伸手过去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的儿子还不知道性情吗?他说是别人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要多少?” 苏慕景捂着脸,见父亲问了忙回道,“七千两……黄金。” “你说什么?七千两黄金?”苏平安心头一颤,又甩去两个耳光,直打得苏慕景嘴角流血,脸上肿起一片。“你是不要我卖了这宅子你才如愿?说,是不是你得罪了七皇子?” 七千两啊,还是黄金! 他自打做了这个平阳侯后,光有俸禄并没有其他进帐。皇上只给他在礼部里安了份闲职,那是个清水衙门,家中全指望着铺子与田产进些银子。 苏慕景倒好,与李氏暗中杀害他人,关进了牢里。为了将这个儿子从牢中弄出,他将李氏的嫁妆全卖了。他哪有这么多银子? “父亲!”苏慕景见也瞒不过去了,只好说了实话,“是,是的,不过,是江管家带头闹的事,不关儿子的事啊,儿子也是被他拉下水的。三日之内不还的话,儿子就要坐牢了。” 苏平安脸色一变,七皇子可是个不讲理的人,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他拿不到钱,一准会带了人来闹事。可是,府里哪里有这么多钱? “母亲。”苏平安一把拉住老夫人,“你要救景儿啊!” “不孝子孙!你要将我这老太婆活活气死啊!”老夫人重重的将拐杖朝二人身上打去。 她辛辛苦苦攒的钱,是要拿去给娘家侄孙买座府邸的,不被人发现还好,这给儿子孙子知道了,不拿出来不行了。真真如割了她的肉一样痛。 “你们……你们……你们是要生生气死我……”一口气没缓和过来,竟晕了过去。 院角站着的一个人,始终没有现身出来,她一直默默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她已听了个明白。 她眼珠一转,得意的笑了笑。掏出帕子捂着嘴,摇曳而去。 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小丫头四香忙问道,“姨娘,您笑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当然有,我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她挺起胸,身板直了直,脚下走得飞快,脸上一直是灿烂的笑容。李氏,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如今,便是我丽姨娘赢。 白姨娘被抬到了她的院子里,苏武安守着她不停的安慰。 她一把甩开苏武安的手,不停地哭喊着,“叫我哥哥来,我要见他!我的儿子没了,我要他替我儿子报仇!我要那个害死我儿子的人不得好死!” 她恨恨的捶着床铺。 刚才,孩子从身上滑落的那一会儿,身上尽管痛得要死,但哪里及得了心里的痛? 她的梦碎了,心也碎了。 三十岁了才怀上一个儿子,眼看就要生了,却突然的就没了。她死也不瞑目!儿子没了,白仲不能坐视不管! 白仲得到白姨娘流产的消息时,正在府里看着那只银锁出神。 他去她的府邸只去了一次,两人见面也只在她母亲那里,应该做的天衣无缝了,为什么还有人知道?这个四喜酒楼的东家薛瑜又怎么会知道? 这是个从外地凭空降到帝都的人,为什么对他的私事又这样清楚? 他小心谨慎这么多年,不应该有什么地方泄漏了行踪。但那人又并没有敲诈自己,反而将这锁还到了他的手里,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百思不解。 他只好派了几个心腹暗中盯着四喜酒楼的东家薛瑜。 才安排好这些,夫人急急火火的从后堂走来,“老爷,不好了,小姑子她流产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白夫人嫁给白仲十多年了,也给他娶了几房妾室,但是家中的女人们却一直都没有生个一男半女下来。 前不久听说小姑子怀孕了,白仲很高兴,问她要不要收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义子,她马上就点头同意了。她自己不能生,收别人的孩子不如收自己小姑子的孩子。 小姑子的孩子同他们也亲。再说了,小姑子的孩子在苏家只是个旁支的庶子,能有什么前途?倒是跟了老爷会有一番作为。长大了还会感激他们夫妇。 是以,白仲夫妻俩都重视那个孩子。 “你说什么?”白仲听了夫人的话大吃一惊,手中的银锁掉在了地上。他几乎站不稳了,流产?怎么会?他两眼冒火,“到底怎么回事?快说!白婷昨日还好好的,怎会流产?” “老……老爷……”白夫人被吓得怔住了,“是她们家世子爷打了她一顿,她跌在地上,才……” 白仲两眼冒火,“苏慕景!我白仲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白仲叫了两个随从,与夫人坐了马车急匆匆的往平阳侯府而去。 他的马车从府衙出来后才经过一条街,有一辆小油布马车从旁边的巷子里驶出来拦住了他。 “什么人胆敢拦府尹白大人的马车?还不快让开!小心你的狗命!”白仲马车前的车夫长鞭子一甩,朝小油布马车上的小车夫狠狠的卷去。 那小个子车夫的身手却甚是灵活,反抓起鞭子用力一扯,白仲车上的车夫“啊”的叫了一声被带到了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跟在白仲马车后的两个随从马上抽出身上的配刀,砍向小个子车夫。 那车夫身子一矮,双手向前一捞,两手将两柄配刀抓在手中,手中同时用力,只听两个随从惨叫一声,刀已被他扔出了十几丈远。 车内的白肿一把扯开帘子,大声喝道,“你们是谁?胆敢阻拦朝廷命官的道!” “哟,原来是白大人啊?”从小油布马车里伸出一个头来,笑嘻嘻的望着白仲,“您的马车上没有什么标示,在下不知是大人的马车。在下这里失礼了,还望白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则个。” “是你?薛瑜老板?”白仲眼神微缩,心下在腹诽,这个人拦住自己想做什么? “正是小人。”玉雪笑道。“小人正想去找大人呢,没想到再这里撞上了。” “你找本大人何事?”白仲问道,一双眼睛却是盯着玉雪的脸看,想努力从记忆中寻找这个人的影子。偏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此,一定又有什么事。 玉雪淡淡说道,“小人的事,对于大人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小人手中的江智尧与苏慕景的欠条是为期三天,但是小人现在不想那么快就收到他们的赔偿款,特别是苏世子的。” 白仲的眼睛眯了一眯,嘴角扯着一丝笑容,说道,“薛老板是我京中诚实经商的商贾,自是受到本府的关照。薛老板无需多担心。” “哦,那就多谢白大人了。”玉雪抱拳一笑,让铃铛将马车赶到一旁让出路来。 白仲并未再接话,唤过车夫,继续行路。 望着行得远了的马车,玉雪唇角勾了勾,苏慕景,他摊上大事了。 …… 回到酒楼里,宁子墨递给玉雪一张图纸。 图纸上的道路纵横交错,各房屋的名字都标识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条路有多长,每一间屋子有多少窗户,每间屋子前有什么树,什么假山石,水池,都写得清楚明白。 “宁子墨,你真是神了。”玉雪大喜,伸手就要抱他去亲亲,他却闪身跳开。 “表姑,男女授受不亲!” 这小屁孩才多大?男女授受不亲也知道了? 玉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又喜滋滋的去看图纸了。 这是皇宫的布局图,比章明启给她的还要详细。章明启给她的只有宫中的房舍与道路的名字标明。 而宁子墨的这张图是他近段日子混迹在宫中得来的,谁又想到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在宫中跑来跑是去做卧底? 他嘴巴又甜,娘娘公主的叫个不停,宫中又没小孩儿,个个拿他当宝。 镯子被太子抢走,这始终是玉雪的一个心病。那不仅仅是母亲的遗物,那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越是紧张说明那镯子越是重要。 章明启不同意她冒险再进宫,可他也没机会闯太子宫与贵妃宫。皇上最近将他调往蛟龙军中去了,离了皇城有三十里远。每日的练军,他一时一日也走不开。 他一个大内的护卫统领,为什么会被调到军中去? 章明启飞鸽传书告诉她,宫中不久可能会生变,劝她所谓的入仕梦还是放弃做罢。 哥哥没机会,她不能进宫,那镯子就永远被太子与贵妃占为己有? 不行,得想办法。 到了后半夜,客人们渐渐的散去,玉雪自从离开了楚昀的府邸,就一直住在四喜酒楼的三楼天字号贵宾房里。 沐浴后,她退了人皮面具,散着发,在窗前焚了一支香。 章明启怕她无聊,送了一张琴给她。 她前世时,常在杏花树下抚琴。但今世,因为玉雪小小年纪就昏睡了,似乎没学过琴,她怕引起章氏的怀疑,一直没有抚琴。 现在离开了苏府,她前世的那些,可以一一的找寻回来了。 夜正浓,月朦胧,心事重重。 一支《蝶舞》的乐曲声幽幽飘向远方。 南街的远处,有几个人影正朝四喜酒楼急步奔来,玉雪浑然不觉。但她的琴声却让街角的另一个夜行的人猛然一惊。 那人听到琴声赫然回头。是她? 那人正骑马独行,听到琴声后马上调转了马头顺着琴声追去。 这琴声,他以为从此不会再听到,她竟又弹起。他想起那些坐在花墙上默默注视她的日子。 她小心的将自己隐藏起来,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只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露出她的心声? 他一路追到四喜酒楼附近时,见有几个人影正站在一扇窗子下交头接耳,三楼的一扇窗子里还亮着烛光,琴声正从那里飘出。 他的眼神一缩,手中的马鞭一扬,朝那几人奔去。 但终究离得太远,有一人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扔进了窗子。瞬间,那窗内浓烟翻滚。有个人不住的咳嗽着。 不好! 他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朝那几个人跃去。 其中一个人正将一根绳子甩上窗户棂,下面有几人在下面接应着推他。 有人想爬窗?找死! 他手中用力的弹出几粒石子,那个爬了一半的人从半空掉下来,摔得哇哇直叫。 窗户口露出一个人的头来,长发飘散,是个女子。月色下,那人的面容一如以前的清秀,果然是她! 但她只露了短短一瞬间,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将头缩了进去,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哨响,从酒楼的屋顶上跳下几个身影,将那几个试图爬窗的人给团团围了起来。 李元枫也到了窗子下面。他伸手将那个爬窗的人拎起来。扬手便是一掌。 “我是国舅爷,你们胆敢打我!”那人马上叫起来。 “不管是谁,得罪了主子都得挨打!”酒楼的人也挥起拳头一顿狠揍。 “江智尧,又是你!”李元枫冷笑,“上次是不是爷的拳头打得轻了?你转眼便忘记了?这次给你个深刻映像的。”李元枫从腰间抽出长剑,手起剑落,只听江智尧“啊”的一声惨叫,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 与他一同来的几人纷纷蹲在地上抱头求饶,“我们只是他的随从,爷爷们饶命啊!” “随从?照打!”酒楼暗卫的拳头丝毫没有客气,将另外几人打得哭天喊地。 有人用脚一踢江智尧,“说,半夜三更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拿回欠条。求你们别打了,我还钱就是了。”江智尧捂着少了耳朵的头,连声嚎啕。 李元枫嫌弃的又踢去一脚。“下次让爷再见到你使坏,割的便是你的头!滚!” 江智尧哭道,“再不敢了。”捂着头同几个随从连滚带爬跑掉了。 李元枫望了望三楼的窗户口,纵身一跃落入了房间。 “谁?”一柄长剑落在他的肩头。 ☆、【103章】侯府遇失窃 围场遇袭击 屋中还散着淡淡的烟气,一片朦朦胧胧,看不清四周的摆设。李元枫只觉得头有点晕乎乎,心神有点烦躁起来。 他心中一震,这烟有问题,那么她—— 持剑的人站在他的身后,剑锋离他的脖子不足半寸。 而他此时的神志已有些模糊了,如果那人此时想杀了他,他一定没有还手的能力,他此刻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但他不是那样轻易认输的人,何况她还在这屋里。 他屏住了呼吸,尽量让毒烟少干扰他一点。一个反手擒拿,便要伸手去夺那人的剑。 只是那人的身子甚是灵活,如蛇一般从他的手下游走。 他又提了剑迎上去,但手中软软的竟使不上力,越战心中越惊。 屋中混沌一片,只看到对方模模糊糊的影子,辨不清面容,她在哪里? 李元枫跃进窗子的同时,那几个酒店的暗卫也跟着跃进了窗子。 李元枫以为这些人也是来关心屋中之人安全的,哪知屋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几只暗器。 暗器“唰唰唰”朝暗卫们射去,一个人哑着嗓子喝道,“出去,再不出去,便杀了你们!” 暗卫们也被迷烟迷得身子摇晃,纷纷叫嚷起来。“公子,这个人跑到你的屋里来,定是不怀好意!” “你们才是不怀好意的,滚!”那人手中毫不客气,又飞出几只暗器。暗卫们纷纷躲避。那人又说道,“跟你们主子说,不要老是跟着我!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听着这双方的对话,李元枫心中狐疑起来,这些暗卫们难道不是酒楼的人? 声音沙哑之人又朝几个暗卫踢去一人一脚,那几人只好又从窗子爬了出去。边爬边交流,“他刚才扔的可是上好的白玉棋子,咱们要不要回去汇报,要主子送几盒过来给他做暗器?” “白虎你就是不干脆,直接拿了送来就是!” 屋中的两人仍在对持。 “你是谁?为什么在一个女子的屋里?”李元枫冷声喝道。模模糊糊可看见这人穿一件斗篷,身材瘦小,看不出男女。 对面那人不说话,却突然收了剑,走到李元枫的面前淡淡问道,“你跑到我的屋子里来,想做什么?当心刀剑不长眼,割了阁下的脖子。” 看对方的身型分明有些熟悉,但声音却是沙哑的,陌生的。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才勉强看得清双方的容貌。 李元枫往那人脸上瞧了一眼,心下失望起来,这是个陌生人的脸,眼前的人分明是个男子,衣衫也还是那身衣衫,难道刚才是眼花了?竟将这男子认作成了她? 玉雪看着李元枫,想着还好及时服下一粒哑声丸,又贴好了面具,不然定会被他看穿。 “刚才这屋里有位抚琴的女子,她去了哪里?”李元枫问道,就算他将相貌认错,那琴声绝对不会听错的,天下只此她一人会抚那只曲子。 “女子?这位公子你认错了人吧?这酒楼里全是男子,哪里会有女子?”玉雪一笑,表面淡然,心下却想着李元枫竟然如此心细,她三年前抚的琴声,他居然还记得住。 只是,他是李家的人,她与李家的人迟早有一日会站在对立的两方,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集。 “主子,你没事吧?”门外与楼下都有人在喊道。 “没事!”玉雪应了一声,见李元枫摇摇晃晃,知道他已中了迷烟的毒。 “抱歉,打扰你了,我刚才看见窗下有几个贼人想对屋里的人图谋不轨,又误认为屋中是个故人,便擅闯进来,多有得罪,还请公子不要怪罪。”他谦恭的朝玉雪俯身一礼。 李元枫在楼下教训着江智尧,她早看见了,也听见了。 其实,就算李元枫不来,她也可以制服得了江智尧,按着那位江管家的性子,他还不起钱时,是必要毁掉借条的。 江智尧还在楼下窃窃失语的时候,她就听到他们的话语,想丢个迷雾弹进来迷住她再进来偷欠条?他倒是打的好主意。玉雪正想借坡下驴,假装着道,让他进屋来,正好收拾他,李元枫却在楼下就将他制服了。 玉雪无奈的皱眉,微叹一声,拉了他的胳膊摸索着朝门那里走去,“这烟是迷烟,咱们快出去。” 李元枫一直用内力抵抗着烟气对头脑的干扰,身子有些晃悠,但还不至于要昏倒,见这男子仍是正常的样子,便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你怎么会没事?” “我服有解药,几个蟊贼的心思,我还不能知晓的话,还开什么店?” 玉雪赁着记忆已摸到了门边上,门轩一抽,一股清凉直扑面门,她拉着李元枫钻入了楼道。 ^ 而此时帝都的另一处地方,一辆黑色的宽大马车停在了西街后巷的一间普通房子前,这间屋子的外墙壁上青苔斑驳。门上的两个大门环也是锈迹斑斑。 从车内下来一个人,这人玉白长衫,俊雅飘逸。 马车上赶车的瘦个子轻轻的拍了拍门环,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闪身而入。 “朱雀,戴世聪怎样了?”那人脚步不停,问那守在屋中的人。 “主子,经过你每隔几日的帮他疗毒,戴世聪的模样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朱雀回道。心中却在腹诽,主子这样费力的救治一个不相干的人,只为了一血苏将军的冤仇,而女主子还不知情,看来暗地里做好事真正是锦衣夜行啊。 三人一路前行,前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子,屋中除了几张椅子,别无他物。 朱雀在一堵墙壁上用力击打了几掌,一堵门在墙上豁然打开,原来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屋子光线不是很亮,大约没有窗户。一盏油灯搁在墙上凹进去的一个墙洞里,微微摇曳着。 戴世聪靠在墙角正在打座。听到脚步声,他突然睁开眼来,嘴唇一掀,“大殿下要将戴某关到何时?” 楚昀手一招,朱雀扔了一面铜镜到戴世聪的面前,“看看你的样子。”楚昀道。 戴世聪迟疑了一会儿,拾起地上的铜镜,他端祥了镜中那张脸片刻,脸色赫然一变,先是吃惊,接着是喜,但后来又变了忧。 “大殿下,就算是戴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仅赁我的一面之词,如何能指证三年前之事?况且苏将军与世子已死。” “这个你毋须担心,你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可。” “殿下,戴某可是冒着身命之险出来指证,殿下又是否能保证戴某的人身安全?” 楚昀一笑,“本殿下既然有这个能力将三年前那件事的真像扭转,就一定能保你安全,官复原职,你觉得怎样?” “当真?”戴世聪喜得站起来,“殿下说话可算数?” “难道我们主子还会骗你不成?”朱雀瞪了他一眼。 “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楚昀道。“因为苏世子他并没有死,你以后可以到他的麾下任职。” 戴世聪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惊色。“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黑色的马车又驶离了西街,走到北街平阳侯府附近时,楚昀突然令马车停下。 不远处的这座侯府静卧在夜色里,她不在那里,她居然遁走了!还改换了身份! 她一定在心中恼着他吧?也一并恼恨着这府里的人。 楚昀默了片刻,叫过玄武,又在玄武耳边低语了几语,玄武使劲眨了几下眼,他没听错吧,主子叫他去干什么?主子居然……,但作为下属,以听从主子的吩咐为使命。 玄武从青山找到了朽木道长后,楚昀让他干回原来的差事——车夫。玄武身上的毛病各种多,他得亲自帮他一一纠正了。 听了楚昀的吩咐,玄武嘴角狠狠的抽搐着,应了声“是。”身子瞬间便闪进夜色里。 玄武先是来到苏慕景的院子,将院中一个熟睡的一个小厮打晕了扔到府外,接着又往百福居掠去。 平阳侯府的后门处,丽姨娘穿了件斗篷,悄悄的走出来。 她朝府对面一株树那里招了招手,树下阴影处,几个身影蹑手蹑脚朝这边走来,“你们轻点,不要惊动了府里的人。” 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进了门后,又悄悄的往百福居而去。 百福居里,老夫人睡得正沉。这几人还不放心,又往屋里扔了颗迷烟弹,霎时,烟雾腾起。 这几人捂了口鼻,悄悄的来到里屋,那几个大箱子还在,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透着惊喜。 两人一组两人一抬,四个箱子,八个人,悄悄的抬了箱子往外面而去,有一人在后面断路。 后院门口,丽姨娘正等得焦急。见箱子抬了出来,笑着忙上前相迎,“几位动作真快。好了,你们可以拿走三箱了,搬一箱到我的马车上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小马车。那几人却根本不理会她,抬了东西继续前行。 丽姨娘慌了,说好的分成呢?他们想独吞?“你们居然不守约?再不将箱子放下一个,我便喊人了!” 那个走到最后的黑衣人回头冲她哈哈一笑,“死婆子,你几时听过九虎门的人得了财物还有分出去的?再敢多言,找死!” 丽姨娘哪里肯罢休,这是她全部的身家了,平阳侯府里已没有什么可以拿,她也一直盯着老夫人的几个箱子。 眼下正好趁乱搬了出去,府里的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就算是闹出来,她可以一口咬定是世子爷暗中偷去的。他既然可以偷一次,也一定还会偷第二次,没有人会理会他的狡辩。 但现在这几人想独吞,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走。 李氏被抓后,丽姨娘哄着苏平安得了管着府里护卫的指令。她刚才就将护卫们全调走了。这几人还以为偷着东西这么容易?休想! 丽姨娘冷笑一声,从脖子上取下哨子,正要吹响,却被人从身后劈下一掌,她眼前一黑,身子倒在了地上。 九虎门的几个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上的箱子,抽出身上的刀朝后来的这人砍去。 而这人却背着手,嘻嘻一笑,下巴朝九个人抬了抬,“我说,几位,这东西也不是你们的,见着有份,怎么样,抬几箱到外面的马车上去吧?” “找死!”九个人向来是得了财物九个人分,那里有分给别人的理? 这后来的人面对九柄砍来的大刀却是面不改色,身子突然向上一跃,脚下几个踢脚,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给踢晕了,又拾起刀来将他身后两人一人一个刀背砍晕了过去。 他手法之快,令剩下的几人瞠目结舌,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一齐大喝着朝他砍去。 “麻烦!”玄武眼皮一翻,手中的刀一挥,五个人的头顶立刻光了一片,就在几人纷纷诧异着头上为何变凉时,头上又挨了一下,几人纷倒地。 九个人全部被撂倒,玄武得意的拍拍手,得意之后又后悔了,谁来帮他扛箱子?这箱子可足有半人高啊! 玄武咬着牙,将几个大箱子一一搬上了马车,还没喘口气,楚昀却冷声道,“搬四个箱子,你居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后蹲两个时辰的马步!” 玄武:“……” 他不敢狡辩,他光顾着同几个蟊贼玩了。这几个箱子重得不得了,他来回跑了四趟,可不就耽误时间了? “主子,咱们要这箱子做什么?”玄武问道,他不敢说是财物,委婉的说成是箱子。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主子变穷了吗?需要他来打家劫舍贴补府里吗? 看着玄武古怪的眼神,楚昀冷哼一声,眉头微微一扬,“这是四小姐的东西,赶紧送回去!” 天亮后,平阳侯府里就炸开了锅。 一大早的,晕过去被大夫扎了好几针才免强醒来的老夫人,喝了几口秋菊端来的药汁后,头脑渐渐的有些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盘算着,是拿出半箱子财物来呢,还是拿出一箱子财物来。 箱子才开了一箱,她可以说另外三箱是衣物,只有一箱有珠宝。料想这些儿孙们也不好意思将她的东西全要去。 如此想了一番后,决定拿出半箱来给孙子还债,要是还不够,让他自己到他外祖家借去。 心下想好了,便从身上取下钥匙,唤来秋菊,命秋菊去开箱子。 秋菊捧着钥匙走到里屋老夫人床榻的后面,却并没看到四个箱子,吓得惊叫起来,“老夫人,箱子不见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走到床榻后,果然那里空空如也,一口气涌上来显些跌倒在地。她自己拍拍胸口,顺了顺气,心中安慰着自己,可不能气死了,气死了正遂了这些不孝子孙们的意,“秋菊,叫侯爷过来,叫世子过来,快去!” 不用说,一定是慕景那个混小子给偷去了!一个个的胆子都大了去了,敢窥视她的东西。 苏平安听了仆人的传话,急匆匆来到百福居里。 苏慕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想了一晚上的银子,他甚至梦见了自己的床是金子做的,打算抬了去还债。在梦中想着是整张都还掉呢?还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时便听到有人叫他。 他猛的睁眼发现一切都是梦,坐在床沿上惆怅着,有小厮在门口说老夫人的箱子丢了叫他快些过去。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就指望着老夫人的私房钱还债了,怎么就丢了? 他一下软在了地上,谁人比他下手还要快? “世子爷,您快去吧,侯爷都去了呢!”小厮不住的催着。 他脸也来不及洗,披了件外衫就往百福居跑。 见儿子与孙子都来了,老夫人的嘴唇哆嗦着,颤抖着手指指着苏平安,又指指苏慕景,“你们,你们是谁偷走了这屋里的四个箱子?你们是不是要我老婆子早死,你们才安心?是不是?” “侯爷。在府外发现了世子爷的小厮。”林管家带着几个人抬了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被人打晕了,身上还有背有绳索等工具。 苏慕景正在疑惑他的小厮怎么是这副模样时,身上已挨了苏平安的一脚,“说,你不是同你的小厮一起偷了你祖母的东西?” 苏慕景吓得跪倒在地,“不是,不是儿子,儿子没有。” “还说没有,看看你一脸的倦容,看看你的贴身小厮身上的工具,不是行窃去了是干什么去了?今日不好好教训你,哪里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林管家拿家法来!”苏平安恨恨冷喝道。 子不教父之过,这侯府里还要靠儿子来继承,但儿子这般纨绔,怎能继承家业?不好好加以管教只怕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老夫人此时也不劝了,苏平安再气总不会真打死儿子,就像昨日她拦着了没让打,这不听话的孙子就开始偷东西了,母慈害子啊,她决定不拦了。 林管家取来了家法。几个小厮摁着苏慕景,苏平安的藤条便开始抽了。 “父亲,不是儿子偷的,儿子真的不知情啊!”苏慕景被抽得啊啊直叫。 他一向娇生惯养,最怕疼痛。 “不是你是谁?还想狡辩。”苏平安也真气急了,从小到大,慕景就爱撒谎。 李氏总说小儿都是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长大了就好了。这下可好,长大了也是这样,在外赌输了钱,总说是借钱给朋友,又或者说是要应酬。应酬应酬,从未见他往家中拿过钱,拿出去的倒是不少!苏平安如何不恼。 打了十几下,他便觉得体力不支了,累得直喘气。苏慕景的屁股上也出现了血痕,疼得不住的哀嚎。 老夫人的脸上也不似刚才那样阴沉了,苏平安便朝林管家挥挥手,“将他关到祠堂里,三日后才准出来,并且,谁也不准给他饭吃!” 苏慕景疼得一直在哼哧,老夫人在一旁不住的叹着气。“真是逆子啊,逆子!” 苏慕景被关进了祠堂,心中想着这事儿怎么会这样蹊跷,小顺被打晕了身上还背着东西,还有那几个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世子,世子你在哪?” 祠堂外面有人小声的在喊他。他正趴在地上,没法走路,忍着痛朝门边爬过去一点,伸手试图将门缝拔开一些。 但缝隙还是太小,万幸的是旁边有个供猫儿出入的小洞,他将头伸去一点。 一个女子焦急的小声问道,“世子,你怎样啊?要不要紧啊?” “是缘儿啊。还好,你可带了吃的来?” 来的人是他的侍妾。 “有。”缘儿将一包食物塞给他,又道,“里面有个小瓶子,是专治外伤的。” 苏慕景感激一笑,“还是缘儿心疼我,不过大夫已给我上过药了。” 缘儿微微拧眉,“乔大夫的药固然是好的,但他是男人,那里会想到许多?我这药是托了人从宫中得来的秘方,抹了不会有疤痕的。” 苏慕景挑眉一笑,“你在担心为夫的下体有疤痕?那不过是在里面,又没人看见。” “我会看见啊。这药还能让肌肤柔嫩美白呢。”缘儿道,说完又后悔,眼下正是白天,怎么将这话也说出来了? 苏慕景见她笑得娇羞,早忘记了正背着一身债和身上的疼痛,伸手捏捏她的脸,“只不过三日,三日后我定会去陪你。让你看看为夫下体的肌肤是不是白了许多。” 缘儿打掉他的手,娇嗔一声,转身跑开了。 她绕过祠堂,朝一座假山石那里走去。 假山石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眼下的天并不寒冷,她却穿了一件连帽的厚斗篷,只露出一张脸来,头上包得严严实实的。 “见过白姨娘。”缘儿朝那人屈膝一礼。 “你我都是姨娘,不必行礼了。”白姨娘略一抬手,淡淡说道,“东西给他了吗?” “给了。”缘儿道,又四处看了看,“您答应我的事可记得要兑现。” 白姨娘眼睫闪了闪,唇角微勾,“自打你将那药送出之后,你便自由了。” “此话怎讲?他可只关三日。三日后出来,又会对我……”缘儿脸色一白,闺房中的事,她简直有些难以启齿,苏慕景对她简直禽兽不如。 她虽是青楼一名歌妓,但一直卖艺不卖身,她也有了一位相好。 但那人没钱,两人商议好慢慢的攒钱,也攒得差不多了,却突然跑来个苏慕景,硬生生将她的相好推入了水里,又强行将她掳进平阳侯府里。如今那人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她每日在苏慕景面前假笑承欢,其实心中真想杀了他。但她是个弱女子,她打不过他。 她很想逃离这里,正好,白姨娘找到了她。 “放心。”白姨娘道,“他以后都没有心思去找你了。” == 平阳侯府里乱哄哄,四喜酒楼里一大早开门也让两件事惊住了。 一件事是,有人送来了四个大箱子,也没说送的人是谁,也没说送的是什么东西,只说明让东家薛老板收。 但玉雪一看那箱子,心下就明白了。 这是老夫人私藏的财物,什么人搬了来送给她了? 她向白仲暗示,暗中阻止苏慕景得到银钱,以拖延还款的日期,再让白仲以不到期还钱为罪名再收苏慕景入监,人要是到了白仲手里,由着白仲泄恨去。 白仲不会以为她要钱,抢来送给她吧?这手笔也太大了,白仲不据为己有会忍心割肉?这四箱珠宝折算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且不管,收了再说。 还有一件事便是,楚睿真的要来入股。 楚睿那日,本来是随口说说,却让耳尖的楚昀听了进去。他塞给楚睿几张银票,要他来入股四喜酒楼里,做薛老板的副手。 楚睿当时就跳起来反对,他可以结交薛老板,但讨厌每天扒拉着算盘珠子看那些数字。 他一向试视钱财如粪土,他讨厌每日与银钱打交道。 楚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不去,我便告诉贤妃娘娘,你有三次潜入北燕皇宫偷盗人家的极品雪莲,有一次还受了重伤,卧床半个月,却只是为了送给章小姐治疗她的干裂皮肤。” 楚睿脸色一白,没好气的看着楚昀,“别,我去还不成吗?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他还真怕楚昀将他在外游历的事情告诉了母妃,母妃还不得吓死,下次哪有机会出远门? 楚睿揣了那叠银票就到了四喜酒楼,心中纳闷为什么楚昀不自己来? 他见了玉雪煞有介事将帐本拿出,上面入股的条条款款写得分明,一一指着让玉雪过目。 玉雪扯着嘴角,也不好得罪他,见他那条款上写的竟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说明,心中竟有些不解,这位哪里是来入股的,分明是来玩的。 真正入股那有不请帐房的,全赁她这方说了算,上面只写了每月抽取二成利就可,如有亏损则当月不收分成。这太好说话了这是。 她眨眨眼看着楚睿,楚睿问道,“行不行啊?” 要是不行,就得被楚昀说了。 “行。”玉雪僵着笑容点了点头,都这样了还不同意,不是脑子有病吗?送上门的钱不赚是白痴! 楚睿与她立了文书后,便在店子里闲逛起来。 他进出店子好几次,让原本在四喜酒楼前恭迎客人的江智尧也不敢偷懒了。 江智尧的欠条上面明文写了,不仅要赔钱,还要在店子前对街面上行走的人述说自己闹事的经过,以及介绍店中的各种美食,为期是一个月。 楚睿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江智尧马上哈着腰,一副笑脸,“见过七殿下,七殿下今日来吃酒啊?” 楚睿背着手,抬脚在江智尧的腿上踢去两脚,“爷从今日起,是这家店里的二当家,你小子以后给爷安份点,要是让爷亏了银子,爷定会到皇后那里去告你。到时,你是被打几十个板子还是被赶回老家去,你自己慢慢的想吧。” “哪敢呢,七殿下。”江智尧连连哈腰。一只耳朵被李元枫割掉后,他找了副金耳套套在上面,从头发里露出来,亮闪闪的。 楚睿眼睛一眯,“你有钱做金耳套,欠爷店中的钱还了没有?” “正在筹备呢,不是还有明日一天时间吗?”他干干笑着,心下却是急得慌,还差了一大截呢?可怎么办才好? 玉雪将一楼的柜台后面劈出一个小间做她的帐房。她坐在桌边算帐,楚睿无事到处晃着,她也懒得理他。 有个随从模样的人来找楚睿,小声说着什么。 玉雪耳尖,全听了进去。 “殿下,明日围场赛马,咱们的马却有两匹马病了,这可怎么办?” “找大殿下借,他的好马多。” “早之前就借了两匹,他说他的马也要去参赛。没有多余的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都要比赛了居然没有马,不是让北狄人笑了去?”楚睿恨恨的踢了那随从一脚。 随从一脸的委屈,“殿下,马本来有多的,可是您送了两匹马给章小姐啊。要不,小的再去向章小姐要回来?” “有送出东西再往回要的吗?你个蠢货!还不快去另想办法?明日要是让爷丢了面子,爷连你的里子也拔了。” “……是!”随从抹着额上的汗一溜烟的跑了。 听着他们一问一答,玉雪眼珠转了转。走过去笑着对楚睿说道,“七殿下,在下这里有几匹马想找识货的买主,不知殿下可有认识的人。” 楚睿听了心下大喜,“当真?买主眼下就要,只是不知马的优劣程度如何?” “殿下去看了便知。” 玉雪将楚睿带到城郊的马场,除了从李氏手中得来的一百匹马,章明启后来又添置了些。她问他要这么多马有什么用处,他却不肯说,只让她看好了就是。 楚睿看着马场的一百多匹马两眼放绿光,玉雪心中后悔她是不是将狼放进来了?这是一副吃人的眼光啊。 “薛老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要借你十匹马!”楚睿喜得真搓手。 “要求嘛……”玉雪托腮,“你带我进宫。” == 江皇后的娘家,江府。 江智尧在四喜酒楼前站到天黑时才被玉雪放回。 做了一日的迎宾,他只觉得两腿发胀,浑身酸软。他躺在软榻上不停地骂着两个小丫头,丫头们正给他捶腿。 “你们是死人的手是不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吃饭了都没力气,还不如不吃!” “少爷息怒,奴婢这就用力点。”丫头们惶惶说道,手下马上用力起来。 大约丫头们的手劲又过于大了些,他痛得叫了一声,抬起一脚朝一个丫头踢去。“你想捏死爷是不是?滚!” “智尧!你是不是又打着我的旗号向刘丞相家的公子借钱了?”一个腿脚有点残疾的中年男人歪歪斜斜走了过来。来的人正是江皇后的亲弟弟江智聪。 江智尧马上从软榻上跳起来,心中直喊糟糕,怎么慌不择路去找刘公子借钱了?刘公子与这江智聪是一对相好,两人是断袖。 不过,他一向脑子转得快,心中突然生出一计来,在四喜酒楼里,好像听见那个薛老板说什么明日要去宫里看赛马。 “大哥,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智尧上前一步道,“弟弟我帮你找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小白脸,刘公子知道这事后,就吃醋了,他是故意在你面前告我的状。” “是吗?他有多貌美?可温柔?”江智聪一下来了精神,最近看到的小白脸越来越少了,只剩了李将军的儿子,大内统领章明启,再就是宫中的三位殿下,这几位要么权高,要么武功高,就没一个温柔一点的小白脸了? “大哥知道章统领吧,比他可貌美多了,身材也娇小,笑起来甜蜜蜜的。” 江智聪听了如六月天吃了冰西瓜,“好,只要你帮哥哥弄到那个小白脸,哥哥那十个铺子全让你打理。” “是,多谢大哥!” 明日围场赛马,他们这些皇亲国戚自然是要去的。到时见了那个小白脸,大哥一定不会放走他,是吃了他,还是让他吃苦,就看明日他们兄弟的心情了。 江智尧得意一笑。 == 玉雪次日起了个大早,她精心的贴好了人皮面具,将一只中间空心的银钗插在发髻上,银钗中装着几十只细雨梅花针,围场不让带武器,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挑了件天青色的外衫穿上,又在腰间插了把扇子,玉雪便开门下了楼。青衣在楼下等她,向她打着手势,说道,“一起。” “不行,你不能去,我现在都是别人的跟班,你跟不进去的!”她摆摆手。 但青衣仍拉着她,从身上摸出一只花纹古怪的银饰塞到她的手里,又指了指手腕,“戴上。” 玉雪看了那东西一眼,银饰的两边有孔,便找了根带子系起来绑在手上。 青衣这才点了点头,铃铛已牵来马匹。 今日不能用魔音,得全靠马技,前世里,章明启教过她骑马,她武功不高,但马术却比一般马师都强。 太子与贵妃一定都会去,她要看看那两人拿了镯子究竟要干什么。最好是趁机拿回来,就算今日拿不回来,也一定要找机会出出那日在宫中被人制服的恶气。 围场在城中最北端,那里有一大片的草场。 南楚第一任皇帝是在马上得来的天下,因此自开国第一任皇帝开始,京中每年都要办上两场赛马,以不忘当年先祖征战的英勇。 参赛的人要求也不高。宫中的皇子,各亲王郡王各高门家的弟子,无论男女只要年纪在十岁以上的都可以参加。 比赛还有彩头。并且,这是个一展自己身手的好机会,男子可以一赛成名被皇上器重,女子也会因此赢来更多夫人们关注而选上个好婆家。 章明启便是在去年的赛场上被天辰帝看上的,后来又赢了比武大赛得了状元,最终选入大内任职。 楚睿来接她时,还带了一个人来,那人相貌秀丽,一双眼睛甚是灵活,着一身紫色骑马劲装,英姿飒爽。 “是章小姐吧?闻名不如见人,真正是个美人。”玉雪笑道。她是章明启的义妹章明蕊,现在已是楚睿的未婚妻。 章明蕊却一直盯着玉雪的脸看,“薛公子也是英俊貌美,比一般女子还要美呢,让明蕊都自愧不如。”说完还眨了眨眼,调皮一笑。 玉雪脸上一僵,倘若她是女子装扮,别人夸她她便心领了,可现在她化妆成一个男子,被人说比女子还好看,是不是太没男子气了? 楚睿冷哼了一声,“章大小姐,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子好看?这让我的脸往那搁?” “谁让你的马术不如我的?有本事追上我,我再夸你!”章明蕊咯咯一笑,马鞭子一扬,又对玉雪说道,“薛公子,咱们来赛马,看谁先到围场。” 玉雪也有心挑战一下她的骑术,听章明启说,她在北疆长大,学得一身好骑术。当下便应道,“好。” 三人便开始了赛前的小比赛,一路向围场奔去。 楚睿是皇子,自然在最好的位置,他们进去时,楚昀已坐在看台边上了。玉雪发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很是停了一会儿,又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太子楚曜坐在天辰帝的边上。脸上是自信得意的笑,身后站着苏玉秋。她倒是真如了愿,太子收了她。 另一边又有一个看台,是宫中的妃子与公主们。再过去便是京中的诰命夫人们,那中间没有苏家的老夫人,她的私房银子不见了,想必已气得病倒。 大臣们坐的则是裁判台,也不见苏平安在里面,老夫人气倒,他肯定得着急。 另有一处看台是念瑶与宁王夫妃一家,他们是客人。 有司礼官上来宣读了比赛的规则。此次比赛分为女子一组,男子一组。有单人的比赛,也有团体的打马球。 玉雪留意到,楚睿与楚曜分到一组。她悄悄的拉了拉楚睿的袖子,“殿下如果不介意,让在下替你上场怎样?” 楚睿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于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各家停放马匹处,有几人正鬼鬼祟祟摸到了楚睿的马匹停放处,手中闪着发亮的匕首,手起刀落,他们在马鞍的什么地方一割,如此十几匹都做了同样的手脚又悄悄的离去了。 赛场上,第一场比赛,男子组。 玉雪代替楚睿出场。这一场有楚曜,楚昀,李元枫,江智聪,江智尧还有几位世家子弟。 楚昀看了一眼玉雪,又悄悄将眼神挪开,李元枫却是一直未看她。而江家的两兄弟却是眼睛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这次的比赛的规则是,前方有一处林子,谁最先从林子里抢到树上绑着的野兔再折回来便算是赢,很简单,玉雪看中的便是那林子。她唇角勾了勾。只要到了林中,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了,她可以吹响魔音将楚曜的马引开,以还前次羞辱之恨! 而江家的两兄弟也看着前方的林子一脸的兴奋。林中看不清好办事,看这小白脸往哪里跑。 裁判台上,司礼官手中的红绸旗一挥,大喝一声,“开始!” 二十几匹马瞬即朝前狂奔。 玉雪跑了一会儿后,发现身下的马鞍松了,眼看就要滑下来。 她大吃一惊,心中直骂楚睿怎么不检查一下马鞍就将马牵来给她,这不是会要她的命吗? 又跑了一会儿,脚下踩着的踏脚也掉了一个。她此时却又不惊了,这一定是有人要害她或是害楚睿。 二十几匹马挤在一起狂奔,要是她掉下马来,就会被后面的马给踩死。 可现在这么多的人,魔音又不能吹。玉雪的双手紧紧的抓住马背上的棕毛。树林就在前方,再坚持一会儿。 跟在她身后的楚昀看出了端倪,他慢慢的将马朝她靠近去。只是才靠近一点,身后的江家两兄弟就有意有无意的将他挤到一旁。 楚昀眸光一暗,从手上退下一枚扳指朝江智尧胯下骏马的马屁股上击去。那马痛得前蹄一抬,嘶叫起来,楚昀趁机马鞭子一卷,将江智尧的马鞍一拉。 江智尧啊的大叫一声,从马上掉下来,后面正好紧跟的是江智聪,江智聪勒不住缰绳,跨下的马便朝江智尧的脑袋上踩去,又是一声“啊”的惨叫,江智尧的脑袋已看不出形状了,白的红的花成一片。 这一惊变,二十几匹马全乱了套,后面有要停下的,前面不知怎么回事有回头看的。 玉雪的马鞍本来就松了,加上现在马也受了惊,眼看她的身子就要从马上掉下来。身后又有两匹马朝她奔来,那两人跑到她的近前纷纷弃了马,纵身向她跃去。 李元枫的手离她还有一尺时,看到旁边也来了一人他的手便退缩了。她稳稳落在另一人的怀里。 ☆、【104章】兄弟之仇 告御状 不用回头,只闻那人身上的气息,她便知道是谁。 她试图推开他,就要跳下马来,身子却被楚昀牢牢锁住。 楚昀这时勒住了马缰。 “为什么不进林子?”玉雪问道。“殿下不想得个头名吗?”她不信楚昀甘愿处处落在楚曜的后头,以他的才华,他不输于楚曜。虽说只是赛马,但也能以一点让人看其一面。 前方楚曜的马匹已奔向了树林,这里距离树林不远,她可以徒步跑到那里。 她没时间跟他磨蹭,如此好的机会正好擒住楚曜。 “你想杀他?”他突然问道。 她没有问答。她不知道她要不要回答。她现在的身份是薛瑜,而不是苏玉雪。 “不用你出手,他敢伤你,我便敢杀他!”他道。 玉雪的身了一僵。他是不是猜出来她的身份了? “只是林里子恐有危险,你还是不要进去。” “不,我一定要进去!”玉雪去夺他的马鞭子。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他似乎叹了口气,一手搂着她的腰身,一手将马鞭子一扬。身后的人马还在为那里踩死了人而惊呼着。他们的马已奔向了树林。 而看台上也响起一片惊喊声,“快来人啊,马踩人了。” “玄甲卫!速去查看!”天辰帝面色不惊。 甄贵妃向念瑶遥遥举杯,念瑶回以一笑,心下却冷哼了一声,她在为太子拉笼自己,所谓的喜爱不过是看在她身后二十万大军的份上。 见念瑶对自己有心,甄贵妃展颜一笑。天辰帝将这些全看在了眼底,不动声色。 有玄甲卫已奔了回来复命,“皇上,是江府的二少爷落了马,被国舅爷的马给踩死了。” 话语一出,众人皆惊。 比赛中,失足落马的事也是有的,最多受个伤,现在却是人被马给踩死了? 江皇后面色大变,站起身来,急急吩咐身边的管事太监去查看。 虽说死的是个庶弟,但江家现在也全靠这个庶弟在打理,她的弟弟江智聪是个扶不起的烂泥,不光相貌丑陋还是个断袖一脑子的愚钝。 而另一处看台那里,楚睿却重重叹息一声,双手在大腿上一拍,一连说了好几句糟糕,“哎呀,他的欠款还没有还呢,将近七千两黄金呢!” 与他相邻而坐的是容亲王世子楚易,楚易瞥去他一眼,挑起半边眉毛,“睿弟,你什么时候对银钱这么感兴趣了?” 楚睿白了他一眼,“刚才。” 围场外面,章明启的蛟龙军正秘密的集合在四周,有两辆马车停在他的身后。 有一人跑来向他俯身一礼,“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好!随时待命。” 林子深处,有不少灰衣人的身影在暗中出没。 当然,刚刚进了林子的玉雪与楚昀并未发现这些。林中看起来普通得很,同以前没什么两样。 玉雪仔细辨认着前方的马蹄声,追寻着楚曜的踪迹。 马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玉雪微闭了眼,竖耳细听,然后伸手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楚昀便将马驰往那个方向。 兜兜转转间,竟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挂着野兔的树。并且转来转去,总在一个地方打转,而耳边也总能听到马蹄声,就是到不了近前。 “这是……”望着这如迷宫一样的树林,她竟疑惑起来。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无比普通的林子里面怎么会如此诡异? “嘘——,不要出声。”楚昀也觉察出了异样,翻身下马,然后将她从马上扶下来。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证实了一件事,这是一个阵。她想算计别人,却未想别人已布好了一个陷阱正等着她去跳。 林中很静,只闻两人脚下脚踩落叶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楚昀,用眼神进行询问,“这个阵究竟是为谁人而布的?” 她换了面貌,可以说是个新人,除了最近正对苏慕景与江智尧逼债,她没与任何人有交集了,但以那两人的脑子,还布不了这个阵,况且江智尧已被马踩死了,苏慕景此时也分不开身。 难道是针对楚昀? 她赫然看向楚昀。难怪他不愿进林子里。是她硬将他拉了进来。 他只淡淡的一笑,闭了眼,拉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写道,“信我,任何时候。” 她一怔。楚昀已拉着她向前方一处方位扑去。 那里烟气弥漫,玉雪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看到无数的刀剑之光,这是生门还是死门?她不懂布阵。 他说信她。 她相信他。 他将她裹在怀里迎那些刀剑之光疾驰而行。不时有剑刺向他二人,都是楚昀挥袖挡了回去。 玉雪只觉得陷入了千军万马中一般,但纵使武功再好的人,与千万人搏杀,迟早也会让人力竭而亡。 玉雪情急之下就要吹响魔音,被楚昀伸手一拦,“不可!” “为什么?” “不想有太多麻烦就不要吹魔音。”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时,身后又有数剑刺来,楚昀忙转身去拦,却听到身旁玉雪的一声惊呼,她的脚被藤蔓勾住了,而头顶上又闪过一片剑光。 “快闪开!”楚昀上前扯断了藤蔓,一把推开玉雪,冷不防身后一柄剑斜刺刺的刺向他的肩膀上。 他闷哼了一声。 “你怎样了?”玉雪急忙伸去扶。 “不要慌乱,跟紧我!”楚昀拉过玉雪身子一转,朝后倒退几步。 那里也是迷蒙一片。 “你要不要紧?还是包扎一下吧。”玉雪的手捂在他的肩头,手上是黏糊一片。 “别出声。”他道。 玉雪从怀里取出块帕子捂在那伤口处。 他闭着眼,却比她这个睁眼的人都要看得清。 他脚下的步子行得飞快,看似前方无路可走,而到了近前却又发现有光透出,能看得见野花灿烂树叶婆娑。刚才的剑光刀影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行了一柱香的时间,他的步子又一缓,接着又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朝左侧横步而行,然后又是朝右侧横步而行。他仍闭着眼,略偏着头,似乎在数数。 突然,他睁开眼来,阔袖一挥,从袖中飞出几枚铜钱,铜钱脱手后朝前方一处混沌处击去。那里传来一声“啊”的惨叫。 “破!”他冷喝一声,手中铜钱如雨点般朝右方射出,那里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铜钱击打在了某种铁器上面。 紧接着,雾蔼散去。几只长剑突然横在两人的面前。 有一人呵呵呵一笑,“楚昀,我就知道你会跟着进来。这里,你进来了就休想着出去,要么永远被困住最后成为一堆白骨,要么此刻就死在我的剑下,还能葬入楚氏祖陵。” 持着长剑的是几个全身灰色衣装的蒙面人。楚曜就在他们的身后,笑得得意,笑得一脸的傲气。 他在此处布了个阵,是引诱楚昀来入阵的,而自己却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玉雪望向楚昀,楚昀却微微笑着,笑得云淡风清。 楚昀的肩头处血越流越多,玉雪干脆从袍子上撕了块布下来,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他却猛然抓了她的手,她正在诧异时,手心中他正在写字,“左移五十步,再前行十三步,那里有块石头,将它挪开。快!” 还不等玉雪细想,楚昀一脸的嫌弃将她猛的推开,又对楚曜淡淡道,“你找的只是我,这个小厮就让他滚开,我纵使要成一堆白骨,也不想别人来肮脏了我的地。” 楚曜正在得意,并不疑他,难怪楚昀不让她用魔音,这里人多,魔音不一定能干扰楚曜,反而会暴露她自己,最好的办法是破了他的阵。 玉雪依照他的话去做,走到那里,果然有一块石头。 但那石头足有一张桌子大小。楚昀叫她快,想必这石头是阵的关键。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的去推,一点,一点,挪一点也是好的。否则两人今日就得玩完! 重活一世,父亲的冤案还未平反,就此死在这里?绝不! 她凝神,将体力的气息聚集在一处,竟意外发现体力竟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奔腾不息,直冲她的手中。她赫然睁眼,手下的那块大石竟被推出了一丈远。 而远处,看着受伤狼狈的楚昀,楚曜哈哈一笑,“大哥就是大哥,这么多年,你的脾气一直没变,冷僻孤傲。本太子就遂你所愿吧,这里风光秀丽,正好埋你的傲骨。” “杀!”楚曜突然一敛笑容,伸手朝楚昀一指,几柄剑朝楚昀刺去。 可突然,楚昀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屏障,人也瞬间看不到了,灰衣人的剑刺了个空。 楚曜神色一变。 而这时,楚曜又听到身后又呼呼的有风声吹来,接连几声“啊,啊——”的惨叫,灰衣人逐个的倒地。 他提剑朝那声音奔去,背后却被人踢了一脚,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柄剑狠狠的刺入他的胸口,又快速拔出,血涌了一身。 有一人在他旁边说道,“我早提醒过你,有些东西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强求也得不来,物是,人也是!你敢伤害我的女人,便是找死!” “楚昀,你竟敢谋杀当朝太子!”他捂着胸口,朝那声音喝道,却看不到人,心下不免恐慌起来。“楚昀,有种你出来!” “谋杀了又怎样?难道你今日不是想借此机会谋杀我吗?楚曜!”楚昀冷冷说道。“不过,昀也不会愚蠢到就这样让你轻意的死去,定要叫你如丧家之犬,四处受敌!” 四周屏障突然散去,楚昀持剑抵在他的胸口,“你已经得到了太子之位,却贪心不足,可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一生算计别人,可知别人也会算计你?” 楚曜哈哈一笑,“我是太子,这天下迟早是我的,所有的东西都会是我的!你的女人?哈哈哈,迟早也是我的!” “枉想!”楚昀冷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又朝他刺去。 这时,从林中深处突然跃来一个瘦竹杆一样的灰衣人,伸手将楚曜的胳膊一拉,楚昀的剑刺了个空。 那灰衣人手中一扬,什么东西洒向了楚昀的身上。楚昀侧头一让,只这一瞬间,两人的身影便很快消失了。 洒下的东西正好落在他的伤口上,一阵奇寒奇冷的感觉涌来。 他一阵颤抖。 “楚曜呢?”玉雪从远处跑了过来。 “跑了!” “跑了?”玉雪睁大眼睛。“这次没擒住他,他是必会反扑。” 楚昀冷笑,“今日是他的死期,想反扑也不可能。” “这话怎讲?”玉雪忙问,难道楚昀还设了什么局? 他微微一笑,“现在林中少了幻阵,你应该能很容易找到那只挂在树上的野兔。” 好好的突然扯什么野兔? 楚昀闲闲靠在树上,“快去,皇上这次给的彩头不少,有一百两金子。” 玉雪嘴角一扯,楚昀会计较一百两金子? 见他如此执着,玉雪只好去林中去寻。林中的阵已破,又恢复了一幅宁静的田园画面。 玉雪走了一会儿,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她又迅速折回往回走,可发现楚昀已不在那里。 “楚昀!”不见回答,她连喊了好几声。 她扒拉着灌木丛,四周都寻遍了,仍不见他的身影,他在搞什么?难道自己走了? 正诧异间,又有一人一马跑进了林子。那人的马在玉雪前面停下。 玉雪笑着迎上去,“哥,你怎么来了?” 章明启四处看了看,“楚昀呢?” 玉雪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他来了这里?” “我同他约好了。”章明启道,“他为了他自己,我为了我们父亲。” 玉雪拧眉看着他。哥哥什么时候与楚昀这样熟悉了?“你们约好了也不跟我说。”她嘴角一撇。 “你本来就被人盯上了,还让你参与?不是让你更危险?”章明启翻身下马,揉了揉她的头发,神色凝重的说道,“你得了这头彩,皇上不光会有赏钱,还会问你有什么愿望,你便将父亲的冤屈说出来。” “可行么?咱们的证人也不齐。” “齐了,戴世聪身上的毒,楚昀帮他解了七七八八。” “楚昀?”玉雪吸了口凉气,“他帮戴世聪解了毒?他不要命了?催神草的毒一定要找到解药才可解,单赁内力解毒,得耗费多少元气?” 她惊异得好半天没眨一下眼,难怪今日看到他,脸色有些青色,这是明显体虚的表现。 她将袍子一撩,转身就朝刚才楚昀站的地方走去。 “你去哪?你得回看台那里!”章明启伸手去拉她。 “楚昀刚才在这里不见了,还受了伤,我得去找他。” “你还有重要的事做,我去!”章明启将马鞭子往她怀里一塞,又拎起她的衣襟将她往马上一扔,“快走,这件事情,务必办好,皇上那里已知道咱们家里的事,现在只需一个人说出来而已!” 容不了玉雪问他,章明启在马屁股上抬脚一踢,那马儿嘶叫一声,撒蹄朝前奔去。 林中一处凹陷地,一人多高的杂草将楚昀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他扯掉肩头处玉雪包扎的布条,那里的血水已变黑。 章明启找到楚昀的时候,他正用一只树枝挑开发紫的伤口。 “她走了?”楚昀便没有回头,手下的动作也没停下。 “走了。”章明启道,看着他的伤口,皱起眉头。 “幸好你来了,否则以她固执的性子,非得来拽我不可。”楚昀涩然一笑。“我死不了,你还是去围场那里,盯着甄贵妃与李贤,得防着这两人狗急跳墙,反手一击。” “你真没事?”章明启看了一眼他的伤口问道。他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 楚昀淡然一笑,“我怎么会这样轻易的死去?我还要娶你妹妹呢!” 章明启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扔给他,“这是灵元丹,可暂时解毒。” “多谢,时间紧迫,你快去!” 章明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朝围场那里走去。他要是这样就死了,可就不是楚昀了。 楚昀吃下一粒药丸,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竹筒,竹筒下方有一根线,他将线一拉,然后用力抛上天空,空中闪出一点耀眼的红光。 半个时辰后,青龙与玄武来了。两人一见楚昀的样子,心头一惊。 只见楚昀的唇色已成黑紫,脸却白得吓人,眼睛四周也是黑青色,肩头处正在流血,血是黑色的。 “别碰我,我的身上全是毒粉,”楚昀道,气息微弱,边说边喘气,“青龙,去通知青隐,叫他召集所有青卫,务必找到楚曜,不死不休!再派二十个青卫暗中守在四喜酒楼附近,你亲自跟着四喜酒楼的东家薛瑜。玄武,你去找副担架来。” “主子,你……”青龙又将手伸过去,“我看看你的伤口。” “别碰我,快去!” 青龙咬了咬牙,“是。” …… 围场看台那里,玉雪骑了章明启的马,一手拎着只野兔,一马扬着马鞭。 按着比赛的规则,拿到野兔的人,从林中到看台的这几里路要展示一番花式骑马。 玉雪将野兔往马头上一挂,翻身上了马背,她先是双脚站立,接着是单脚站立,然后又做了个燕子展翅的动作。 到了看台附近,她听到有不少叫好的声音。 一个金鸡独立后,她从马上轻轻的跳下来。 “好!不错!看赏!”天辰帝大为高兴。 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两只金元宝。玉雪收了东西,磕头谢恩,“谢皇上!” 有一处看台上,征西将军李贤看着玉雪的表演,眼中透着惊异,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与她的骑术一样? “你可还想得到什么奖赏?”天辰帝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玉雪。 这位五十岁左右的皇帝,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透着寒光,唇角似笑非笑。 玉雪敛了敛心神,大声道,“皇上,三年前与北狄一战,前平阳侯苏武安将军的战功被现今的征西将军李贤抢去,我要告他!” ☆、【105章】围场惊变,怒斥景氏 楚曜歪在一辆马车里,正对车外的几个灰衣人怒吼,“这么多的人,居然找不到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全是饭桶,滚!” 一个身形奇高奇瘦的灰衣人手一招,那几个灰衣人悄声退了下去。 他缓步走到马车前,朝楚曜拱了拱手,森然笑道,“太子,楚昀中了我的千毒噬骨散,这种毒药见伤口肉便会烂,旁人接触也会中毒,且无药可解,他又被你刺了一剑,找到与找不到,又有什么关系?迟早会是死。” “哦,格木?此话当真?千毒噬骨散居然这样厉害?”楚曜被楚昀刺成重伤,行动不得,只能倚在车内,此时听格木说到毒药,犹有几分不相信。 “太子难道对格木的话有所怀疑?格木的毒药,太子不是都见识过了么?”格木的脸狭长,眼睛却又小如豆,仿佛一张巨大的老鼠脸,他此时阴森的笑着,楚曜也不禁皱了下眉毛。 楚曜淡笑道,“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楚昀为人狡诈,他自小就熟识各种草药,难免会找到解药。” 格木得意一笑,“这种毒药,我是用南诏密林里的十几种有毒虫蛇及毒草调制而成,十几年来从没听过有人活过七天。” 见格木一脸的自信,楚曜放下心来,“虽如此,那也有七天时间让他苟活着,你马上再派人马给我搜,本太子活要见到他的人,死要见到他的尸,敢与本太子作对,下场只有死!” “是,太子殿下!” “还有。”他又道,“速派人去围场那里,保护好贵妃!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 围场里。 玉雪跪在地上的一声高呼,让原本些欢愉的看台上瞬即静了。 她跪在天辰帝的面前,毫无惊色,目光直视前方。她在看天辰帝的反应,却有一人在看她。 玉雪眼神瞥去那人,身子惊得一僵。 那人穿一身艳红的衣衫,满头珠钗,满身贵气,唇角一抹讥笑。除去那一身华丽的服饰,只看那张脸,那分明是母亲再世! 她……。 怎么会有一人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她坐在天辰旁的右边,左边是江皇后,那么这人便是甄贵妃了。 甄?她也姓甄,难道是母亲的姐妹?怎么从没有听母亲与哥哥提起过? 玉雪在心中狐疑着。 几处看台的人们也在心中腹诽,面面相觑,这人胆子不小敢告当朝的大将军? “你是何人?可知告一个朝中重臣,若发现你是污蔑,是要受到极刑的。”天辰帝冷冷说道。 另一处看台,李元枫表情淡淡,似乎早料到会有今日。 反而坐在他旁边的李贤,眼神森然的看向玉雪。 这人骑马的动作与她极为相似,八成是苏家的什么人。 苏家么?哼!他猛的站起来,一声冷笑,“你是什么人?竟敢污蔑本将军!” 章太尉也哼了一声,讥诮笑道,“是不是污蔑,且待他将话讲完,他既然有胆子敢告你,自然有几分把握。李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紧张什么?” 李贤一下子哑了口,自己如此沉不住气,反倒会让人怀疑,便又坐回椅内,抿下一口酒压了压惊,不经意的将眼神投向甄贵妃那里。甄贵妃却是表情清冷,对他视而不见。 章太尉一向与他不和,这次一定是他暗中在搞什么鬼。 告?且让他告去! 都过了三年了,当年的人死的死,亡的亡,还有谁知晓? 就连北狄国那位与他们交战的副帅,也被念瑶公主给杀了,另一位草包主帅也被囚禁了。 他又看向甄贵妃,甄贵妃这回与他对视了,但唇角溢一抹讥笑。 天辰帝淡淡道,“李将军,是不是污蔑,且听他说下文。”又看向玉雪,“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既然要告李将军,可有状纸?” 玉雪平复了一下心情,朗声道,“小人是……是苏将军昔日的贴身随从。” 她不能说是苏家的人,苏家剩下的人对三年前的事都不知晓实情,也没有机会知晓,便慌称是随从,一个随从,谁又会去注意? 就算李贤不服,问她当年的事,她也不怕,章明启早将事情的经过全告诉她了。 她身板直了直,“状纸当然有!” 就在刚才章明启将她扔到马上时就塞了块什么东西在她怀里,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正是父亲冤情的陈述。 状纸呈上去,天辰帝仔细的看了半晌,然后将状纸啪的一声往桌案上一拍,大声喝道,“一派胡言,你不过是苏将军身边的小厮,如何知晓得这样详细?再说了,为什么事情过了三年多你才来告状?” 玉雪吸深一口气,心中思索起来,为什么天辰帝会大怒,章明启不是说天辰帝都知道吗,只等她的状纸吗? 她望向四周,心中忽然一亮,今日的人来得是最齐全的,不光有文武大臣,还有他们的家属,还有邻国使者。 天辰帝就算是要治罪,也要弄个清楚明白,他不能一开始就向着自己这一方,否则,难免会让人以为这只是朝中的权利争斗,是想夺了李贤的兵权,会质疑他的英明。 天辰帝拿下一个将军容易,让将军麾下的兵士们心服才是最要注意的事,搞不好可能会发生变乱。 不过,她有证人,还是他的死结! “小人有证人!”她大声回答。 甄贵妃这回主动的看向了李贤。李贤的脸色已变了。李元枫却低着头,似乎还在冷笑。 两侧的几处看台那里,人们已在窃窃私语,频频拿眼神看向主看台那里。 天辰帝问道,“证人何在?还不带上来!” 玉雪向远处的两人招手。那是五月与四月,有他们两人在,章明启也一定在。 两人走向树后,各带了一个人过来。 李贤与甄贵妃见了那二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的两人正是李氏与戴世聪。 甄贵妃的手缩进了袖子里,悄悄的摸出一只晶亮的器物。她正要脱手而出,一只手快速的按住了她的胳膊,她的侍女阿奴连连向她摇头,用嘴唇做了个“忍”字的口型。 忍! 甄贵妃恨恨的将手缩回袖中,她已经忍了李氏很久了。 她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今日局面不利,来的人太多,她不能暴露自己。否则,要是李氏说的话天辰帝真的信了,以天辰帝的性子,她瞒了他许多,她会必死无疑。 她看了几处看台,楚曜不再此处,他进了林子没再出来,想必事情已经得手,只要他没事,她就不会有事。且忍一时! “他们是何人?”天辰帝伸手一指李氏与戴世聪。 李氏被关了这许多日子,蓬头垢面,戴世聪又是穿一身破旧布衣,是以天辰帝并未认出他二人。 玉雪回道,“是李将军的妹妹李氏,另一位是苏将军的参将戴世聪。李氏当年参与了陷害苏将军,而戴世聪是直接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戴世聪!”天辰帝大喝道,“为何过了三年才来举证?你既然知晓事情的经过,却有意隐瞒!你胆子不小!” 戴世聪吓得扑通跪倒,“皇上,只因三年前,微臣中了一种奇毒,身材完全变了型,前几日才恢复原样,这件事大殿下也知晓。是大殿下帮微臣解了毒。” 天辰帝又问李氏,“李贤是你哥哥,你却为什么要揭发他?” “陛下!”李氏一指李贤,“您可记得三十年前香水河的洪水?他怀恨在心,要杀臣妇!” 天辰帝转身看向甄贵妃,一脸的阴沉。 甄贵妃的脸已铁青一片,看着李氏的眼神杀气腾腾,真后悔没早点杀掉这个祸害! 李氏凄然一笑,“皇上,三十年前,香水河发了洪水,几个全落了水。……这不是臣妇的错。李贤却要将这罪归在臣妇的头上。还有甄贵妃,也参与了此事!谋杀苏将军的夫人,正是她指使臣妇所为。臣妇固然该死,但他们二人也不能逍遥而活!臣妇只是他们的棋子,他们二人是主谋!” “甄双儿!原来是你害死的甄莹!你这个毒妇!”李贤从看台上跳下来,直奔主看台,他一直以为是李氏的嫉妒害死了甄莹,却没想到是甄双儿。 但他只跑了两步,便有十数个玄甲卫拦住了他。刀剑架在脖子上,寒光森森。 李元枫当下也与他站在一处,小声道,“父亲,不可!她告的只是窃取军功还不是重罪,倘若父亲杀了贵妃惊了圣驾便是死罪!” 李贤看了一眼儿子,生生将一口怒火给咽了下去,眼神却是死死的望着甄贵妃。 “陛下!”念瑶站起来,遥遥向天辰帝一礼,本公主还可以举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这是李将军写给本国叛贼战洪元的书信。请陛下过目。” 有太监接过羊皮卷呈给天辰帝。 天辰帝匆匆看了两眼,手掌在桌案上一拍,勃然大道,“玄甲卫何在?将窃取军功的李贤与谋杀朝中重臣的李氏,还有甄贵妃速速给朕绑了!交刑部审问!” 无须再审了,天辰帝看一眼李氏看一眼甄贵妃,姻缘错对,三十年的恩怨也该结了。 十数个玄甲卫齐齐奔向看台,将李贤与甄贵妃围住。 突然,从林中又奔来数十匹马,那些人全部灰衣灰衫,动作快如闪电。 “保护皇上,有刺客!”四周惊喊声响成一片。马上,天辰帝四周围成一圈,其余看台那里哭喊声一片。 念瑶脚尖轻点跃到玉雪身边,将她腰身一夹,两人落到混乱之外。 “多谢。”玉雪笑道。 “不用谢。救你,是为我自己。有句话叫做什么,要攻击山头,先攻击四周。”念瑶笑着摆摆手。 玉雪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玉雪与念瑶跃起之时,又不少身影隐在了玉雪周围。 “看来我是多此一举啊。”她扫视那些影子嘴角一抽。 这时,几只羽箭从围场的外围射向那群灰衣人,灰衣人马上倒下几人。 章明启骑马朝这边奔来,他身后跟着不少铠甲兵士,“保护皇上!抓住刺客!” 混乱中,甄贵妃拾起一剑刺向李氏。 李氏却从怀中快速掏出一只小布包,朝甄贵妃的脸上砸去。 布包散开,灰白的粉落了甄贵妃一脸。甄贵妃吓得尖叫一声。 李氏呵呵笑着,“甄双儿,我李氏好歹看了那人三十年。可你呢?你有几日看见了?我死,这张脸也不会变,到了地域,他还会认得我。可是你,哈哈哈……” 她的笑声未完,已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握着一只匕首,那匕首插入她的腹部只剩刀柄。 甄贵妃挥掉那些粉末,却发现脸上瘙痒难耐,狠抓了几下,竟流出血来,越流血越想抓,越抓越流血。 她这才知道着了李氏的道,她的脸已被李氏毁了。 “李婉!我要杀了你!”她一声怒喝,提剑又要刺向李氏。 但李氏正睁着眼看着她,一脸得意,而魂魄已不知去了何方。 “我要杀了你!” “娘娘,快走。”几个灰衣人将她拉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我要杀了那个贱人!她敢毁了我的脸,我要她不得好死!” 李贤也被灰衣人簇拥着往林中退去。李元枫回头望了一眼玉雪,薄唇紧抿也跟着退了过去。 …… 楚昀被青卫们抬回了他的府邸。 被玄武从青山上找回来的朽木老道还在府中,整日里就是捣鼓一些草药。 玄武急急火火将他拽到楚昀面前,“他中毒了快点治!” 哪知朽木老道只弯腰朝楚昀瞅了两眼,马上,屁股上像着了火一样,飞一般的跑出门外。 玄武追上他,一把扯住他的胡子,两眼冒火,“丑道士,你什么意思?主子送了你那么多酒,他中了毒,你不治还跑?当心我到你山上拆了你的房子!砸了你的酒缸!毁了你上山的道!然后塞一个漂亮的女人到你怀里,整日的吵死你!” 朽木连连叫饶,“不是我不肯救他,是他根本就没得救了,他中了千毒噬骨散。这种毒,天下没解药,并且中毒的人七日内必死!旁人碰着了也会死。你们呀,还是准备后事吧,赶着天下好,早些下葬,早些投胎!” 玄武惊吓得手中一松,朽木趁机逃脱了,他脚步飞快,很快就没了踪影。独留玄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青凤与青蝶端了水盆往楚昀屋中走去。玄武这才惊醒,冲上前去将二人一把拎开,“别去!他身上不能碰,全是毒!” 青凤打开他的手,怒道,“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这样活活受苦么?他是主子,要不是他,咱们这些人早在十年前就饿死了,玄武,你有没有良心?” “他中的毒无药可解,活不过七日了。”玄武呜呜的哭起来。 “你说什么?”青凤手中的盆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反弹回来又砸在她的脚上,水也溅湿了她的裙子,她却并未察觉。“活不过七日?玄武,你骗我!你敢骗我,我饶不了你!你竟然诅咒主子,你想找死吗?” 她揪起玄武脖子上的衣襟,一脸的惊愕,他一生都在与毒打交道,怎么还有毒药毒倒他?她死也不相信!一巴掌狠狠的打在玄武的脸上。 玄武却并不躲避。 “主子也这样说过,朽木道长也是这样说的。他身上的毒是天下最狠之毒药。”玄武哭得像个孩子。 青蝶拉开两人,皱着眉头道,“咱们要不要去通知一下四小姐?我觉得主子一定想见她。” “我去,你们守着他。”玄武抹掉泪水大步走了。 青凤与青蝶互相看了一眼,又一齐看向屋内的楚昀。 楚昀闭了眼正躺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后肩处受了伤,不知是谁包的,布条乱成一堆,衣衫上也是黑的灰的痕迹,全无往日的俊朗雅致。 青凤幽幽说道,“青蝶,还是给他找身衣衫换了吧,我的命是他救他,我来给他换。” 青蝶瞥向她,“他不会让你碰他的,除非你想死!” “是的,我想死。”青凤凄然一笑,说完转身走开。 青蝶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水盆,往厨房去重新打热水了。 住在楚昀府邸西院的景夫人与景瑶,见几个护卫抬着楚昀进了菊轩,又神神叨叨的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心中好奇,悄悄的来到了菊轩。 自打楚昀将竹风居拆了之后,便搬进了菊轩,她们进出也自由多了。 竹风居的前面有一条河,中间是一条小桥相连,常有暗卫守在桥边,她们过不去。 但这菊轩却离前院较近,二人每日都来几趟。 见几个护卫与两个丫头都走了,景夫人心中一喜。 屋中只有楚昀一人,正好让景瑶与楚昀多亲近亲近。 病中的人最是心灵脆弱,倘若有谁关怀一下,是必会心存感激。 楚昀心中要是对景瑶产生了感激之情,那往男女之情上面发展不是顺利多了吗? 如此一想,她便对景瑶说了。 景瑶自打玉雪不再来楚昀的府邸后,也有心想同他亲近,但一直苦于没机会。 今天,正好楚昀病了,正好表现一番,她一定做得比苏玉雪更温柔更体贴。 两母女一齐进了里屋,楚昀还在昏睡。 “瑶瑶。”景夫人笑着小声说道,同时伸手指了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布巾,“给他擦擦脸,将脏掉的外衫退去。动作要温柔一点。” 景瑶脸上一红,点点头,从架上取了布巾就着盆中少量的清水,开始擦拭着楚昀的脸。脸擦好了,又开始退他的外衫,她抬起他的胳膊,将他的身子轻轻的推成侧睡。 楚昀睡得正沉,被景瑶这一搬动竟醒了几分,但仍未睁眼,顺手抓起那只在他身上游离的小手,口中喃喃念道,“玉雪,玉雪……” 景瑶顿时恼起来,一把抽出手来。 这下却将楚昀彻底惊醒了。醒过之后看见了面前的两人,他顿时勃然大怒,将一旁桌案上的茶壶向前面二人用力砸去,“你在干什么?谁叫你们进来的?出去!” 茶壶飞到了景夫人的头上,霎时开了个口子,景夫人惊叫一声,“昀儿,你想杀了你姨母吗?” 景瑶也哭起来,“人家想照顾你嘛,表哥你为什么要发火!” 景夫人一手捂着额头,怒道,“昀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瑶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你,你病了,她是在关心你!” “姨母!”楚昀冷哼了一声,“皇后宫中的那个白发道士可是你叫去的?” 景夫人脸色一变,“昀儿,你听姨母说,姨母也是关心你,那个苏玉雪不能生养,你娶了她,反而会了害你啊!” “住口!”楚昀大怒,“姨母口口声声说关心昀,可知昀心中想的是什么?昀心中时时刻刻想的是母妃的大仇!谁害死她的?昀正在查,可是姨母呢?将昀的一举一动全部告之与皇后!姨母是不是认为昀的敌人太少了?身处的环境太安全了?” “不,昀儿。”景夫人忙摆手,“皇后是关心你,怕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从小就在她的教养下,她是在关心你啊!” “你给我闭嘴!”楚昀冷笑,“母妃的死,她也有份,当年昀与母妃坐的马车,便是她假惺惺安排的。为什么那个太监走到半路突然跑掉了?母妃吃了她送的糕点,走到云山时就一直吐血,昀幼小不会赶车,只好与她下车去寻人帮助,就遇见了老虎……” 说到最后,他的手已在颤抖,眼眶周围的青黑与脸上的惨白因为发怒渐渐变成了潮红。 他两眼通红怒视着景夫人,向门外一指,“你们走!看在你们是母妃亲人的份上,我不杀你们。但是,你们永远不要在昀的面前出现,滚!” 景瑶扶着景夫人,哭着道,“表哥,你怎么这样对娘亲啊,她一直将你当儿子看待的。” “闭嘴!”楚昀袖风扫去,景瑶跌到在地,撞上旁边的一张椅子,额角上马上青紫一片。 她吓得脸色一白,她从未见过楚昀发火,战战兢兢扶着景夫人站起来,再不敢多嘴。 景夫人也吓得白了脸,楚昀可是她的靠山,没了楚昀,家中的那些生意也会一落千丈。“昀儿,你听姨母说,这些,姨母也不知情啊。” 楚昀冷笑,“那么苏玉雪的事是不是你与皇后串通好的?故意让太后知道的?” 景夫人怔了一怔,“昀儿,是皇后逼姨母的,不关姨母的事啊!” 楚昀已懒得同她说话了,他的亲人背叛他,让他震惊,让他恼恨,他不怕仇人多,但他却怕亲人少。谁知仅剩的亲人也在背后暗算他。 “来人!”他怒喝道,“将景氏母女哄出府去!我楚昀今日与景氏母女断绝一切关系!” “昀儿——”景夫人哭起来,犹自想挽回他的心,“你生下来时,抱你的第一个人可是姨母啊!” “滚!” 从外间闪过两名青卫,手中的长剑抵在景夫人与景瑶的背后。 景夫人始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们坐了马车回皓月山庄。没走多久,景瑶突然发现身上忽痒忽痛,渐渐地全身都是,很快,脸上开始出现红斑。 “娘,怎么回事?娘,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啊?”她吓得尖叫起来。 “毒!”景夫人惊呼,“难道是你刚才触碰了你昀表哥,才会这样?” “那怎么办啊,娘?”景瑶吓得哭起来。 “找大夫!别怕,瑶瑶,会有办法的。”景夫人安慰着景瑶,心中却是焦急得不得了,不停地催着车夫快些赶路。 偏偏外面的车夫又与人吵了起来,车也停了。 “你这老道,怎么挡在路中间?还不快让开!” “嘿,小子,你说错话了,不是我老道挡路,是老道的驴挡了路,你有本事将它拉开,我老道倒给你磕头。” 景夫人掀起帘子,见前面挡道的正是楚昀府里的朽木老道。她早就听说这人的医术十分高明,景夫人心下大喜,忙喝住了车夫。 “道长,我女儿中了毒,你快给看看。” 朽木老道探头过来一瞧,呵呵一笑,“夫人,恭喜恭喜啊。” 景夫人大怒,“我女儿中了毒,你居然说恭喜,你这人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朽木老道眼皮一翻,“你们碰过楚昀了吧?” “……是。” 老道又呵呵一笑,“他身上的毒,天下无药可解,碰着的人也会中毒,全身发青发黑,七日内必死。但你女儿身上只是红斑,可见死不了啦,顶多这些斑退不掉变丑了而已,这不是喜事是什么事?” 景瑶啊的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题外话------ 谢谢利丹里丽丽的花花跟钻钻,雲中澫歩的月票,1653136203的花花。菀欣的评价票。o(∩_∩)o群么么! ☆、【106章】政变,许婚 灰衣人拥着李家父子与甄贵妃退进了林子里。 章明启率了玄甲卫与蛟龙军去追,可到了林子里,只见层层雾霭,不见那群人的踪影。 他想起刚才楚昀也是在这里中了埋伏,遂喝退众人,“快退出去,这里布了阵!退到围场外围去搜!” 一场热热闹闹的赛马以一场惊变收尾。 章太尉趁机上折子,陈述了李氏与其夫苏平安窃取了平阳侯侯位。 被李氏硬塞了一个媳妇到家中的林御使也跟着弹劾。 章明启也请罪,说明他真实的身份其实是苏家原世子苏慕寒,只为了查出真凶才改名换姓做了章太尉的义子。 甄贵妃宫中的周嬷嬷见主子失势,为了自保,也到天辰帝跟前诉说十八年前暗中加害德贵人一事。 朝堂上,阴云密布。 只短短一日,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些还打算走甄贵妃的后门,往太子府中送家中女子的官员,生生将这个念头在心中掐断了。 掐断后又纷纷将目光投到楚睿的身上。吓得楚睿不敢上朝,躲到四喜酒楼里扒拉算盘去了。 大臣们都是人精,朝堂上些微的风云变幻,他们都能嗅到政变的味道,纷纷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甄贵妃恩宠几十年,最终还是失了宠,是不是会波及太子那里? 况且,平时天辰帝对大殿下比对太子要宠爱,这次是否会换太子? …… 白日里,混乱一片的围场里,苏玉秋亲眼目睹了李氏的惨死,却无能无力。 她委身于楚曜,楚曜却对她弃之如敝履,他的眼神都不往她那儿瞧上一眼。 他似她为弃履,她绝不甘心!苏玉秋又回到太子府,府中一切如旧。 她昨日偷偷听到楚曜与一个叫格木的暗中对话,他们设了一个什么计。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中,今日围场生变,大抵便是那个了。 楚曜敢抛弃她?她一定得找到他的把柄。 太子府中,她有一个小院。她的身份其实颇为尴尬,既不是妾,也不是妃。 苏玉秋本打算回侯府,但想着她已听到他的那个计划,是必要了解个清楚。否则到时出了什么事,她还有个应对的机会。 “站住!往哪儿走呢!” 苏玉秋边走边想心事,冷不防一个人拦住了她。 拦住她的是个翠色长裙,梳着飞凤发髻的年轻女子,女子头上插了一只很大的金凤步摇。 一脸傲慢眼神睥睨的看着她,“苏玉秋,别以为太子宠了你几日,你就自以为是太子妃了!告诉你,现在这太子府后院是我燕柔说了算!来人,将这个魅惑太子的贱女人给本妃关到沉香院去!” 苏玉秋冷笑,“燕柔,你只不是个侧妃,你竟敢忤逆太子之意!太子不日便会到我家下聘礼,我也会是侧妃!你没有权利关我!” 燕柔根本不理会她,手一招,几个腰圆臂粗的婆子上来一把拽过苏玉秋的头发,将她拖到一个空院里。 “燕柔,我苏玉秋迟早有一日让你不得好死!” “啪!” 她的脸上着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燕柔厉声喝道,“贱人!你还以为你是什么侯府嫡小姐吗?实话告诉你,你的父亲已被撤了侯爵,你,不过是侯府一个旁支里出来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同我争?我可是堂堂刑部尚书家的嫡长女!” 苏玉秋惊得瘫软在地,她不相信燕柔的话,这个女人常常满口谎言。“你骗我!” 燕柔呵呵一笑,“我可没心情骗你!苏玉秋,你父亲涉嫌欺君骗取侯位,刑部正立了案在查。你说,我将你送到刑部去,是不是会立功?因为,你也参与了那件事!” “你胡说,我没有!”苏玉秋尖叫起来,“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燕柔一直得不到楚曜的宠爱,自打苏玉秋来了这府里,楚曜虽对她表情淡淡,但每晚却是宿在她的院子里,这无形的让她与太子府的女人们成了敌对。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来报啊!”燕柔不理她,弹弹裙子上的灰,转身对两个嬷嬷说道,“给本妃看好了!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饿死,送些剩饭剩菜来就好了!” 婆子们忙回道,“是,侧妃娘娘。” 苏玉秋大怒,“燕柔,我不会放过你!” “你这是找死,敢骂侧妃娘娘!”两个婆子冲上前来揪着苏玉秋,左右甩了两个大耳光。 打得她耳中一阵嗡鸣,身子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两个婆子关了门,不再理会她。 苏玉秋趴在地上喘了口气,慢慢的爬起来。 她望了望这间屋子,屋子里没什么家具,甚至连床也没有,只有一张小榻。上面也没有褥子。 往里走,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屋中更是四壁空空。墙上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 她好奇,伸手在那些图案上抚过,突然,屋中一角的墙壁上开了个洞。隐约可见里面有台阶能拾阶而下。 苏玉秋不假思索的往那洞里走去。 她以前就发现,太子府中的不少灰衣人来来去去总是悄无声息。难道他们出入都是从这个洞里?而无知的燕柔误打误撞的将她关在了这里? 天不绝她!既然那些人可以由此出去,她也可以。 进了洞中,她将挡住洞口的板子重新合上。 洞里面漆黑一片,她闭了下眼,适应了下洞里的黑暗,再次睁开时,发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 摸摸索索着,来到那处光亮处,眼前的东西惊得她心跳停了半拍。 只见前方的地上,摆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的是一件龙袍! 这里怎么会有龙袍? 地上还有几个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她随意的打开一个,里面也是一些绣着龙纹的衣袍。 按照南楚律法,只有皇上一人是可以穿明黄色明纹龙饰的,太子的服饰颜色可以跟皇上的一样有明黄,但只能是暗纹。而皇子们与亲王们的服饰除了明黄不限其他色,服饰上也只能是暗龙纹。 而这箱子里的服饰全是明纹! 她心中暗吸了一口凉气。 她又在其他几个箱子里扒拉一番,发现还有一些龙纹印章,还有一幅卷轴。 卷轴也用明黄色的绸布包着,她从前至后将那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双手不由得捂住了胸口。这是什么? 皇上的遗诏书?皇上不是还没驾崩吗?怎么可能有遗诏?还传位给楚曜? 这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他,还是他自己想谋反? 他是太子,这皇位迟早有一日是他的,他何须来此一遭? 苏玉秋看着面前的东西,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暗道的前方有脚步声传来,她匆匆将那卷轴塞到衣内,身子闪到阴影里。 几个人来到那处堆放箱子的地方。 听着声音,那些人应是在搬东西。 没一会儿又听到那一头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脚步声明显的多,且轻。 “什么人!”这是头一批来的人,突然喝道, 一只长剑朝玉秋这里刺来,她吓得正要尖叫,那持剑的人却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地道内响起兵器的打斗声。 玉秋吓得不敢出声,她慢慢的朝屋中的地道口退去,饿死也比在这里被人发现杀死强。 只是她才迈动一步,一只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你上去了也得死,不如跟我们走,还能留下一条命。”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只是误撞进这里的,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别杀我。”她哆哆嗦嗦着,身子已在发抖。 “我们是大殿下的人,刚才你明明看见了,还拿走了东西,为什么说没看见?”那人冷哼一声,“好好的配合我们,我们会安全送你回家。” “你们要我配合什么?”听对方说是楚昀的人,她心中警觉了几分,她是太子的人,他们会不会杀了她? “太子要谋反,你既然看见了这里的东西,就出来指证!” …… 时间再回到围场那里。 甄贵妃被灰衣人簇拥着找到了楚曜,她见到楚曜又气又恼。 “你这是最愚蠢的行为!就算皇上抓了我入狱,那也只是个谋害大臣与命妇的小罪,我是贵妃,还能真坐牢么?你却将我劫来,还惊了圣驾!” 楚曜嗨声一叹,“母妃,咱们暴露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老头子知道了?”甄贵妃惊愕问道,“事情做得如此保密,他那里怎么会知道了?” 楚曜恨恨说道,“格木刚才派人传话来,是太子府中的一个侍妾找到了密室,引来了楚昀的人。” “都怪你!”甄贵妃哼了一声,“我有没有提醒你?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上再置办那些东西不迟,你却不听,这下好了,那东西拿出来,你便是死罪!” 楚曜反唇相讥,“母妃不是说在一个月之内便可让他闭目吗?为什么过了两个月他还精神烁烁?” 格木走来站在二人中间,“太子,贵妃,二位不要争吵了,事情已经如此,咱们还是快点想对策,否则,楚昀那里反扑过来,咱们哪里还有葬身之地?” 甄贵妃与太子互看了一眼都停了说话。 楚曜对格木道,“去请李将军过来。” 甄贵妃眉毛一挑,“请他来做什么?叫他滚!” “母妃!”楚曜冷声道,“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恨你心中那点私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挡住皇上的蛟龙军,逃出皇城。与咱们的墨羽军会合!李贤执掌军中这么多年,蛟龙军中有大部分的人都是他的麾下,只要有他在,章明启的蛟龙军必然会倒戈,咱们才能赢。所以,待会儿李贤来了,母妃一定要对他谦恭。现在咱们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甄贵妃默了半晌,咬了咬牙,“好!” 另一处树荫下,李贤坐在树下默然不语。李元枫负手远眺暮色中的远山。 李贤看着他的背影,“元枫,你可以走的,为什么跟着为父。” “您是父亲,元枫身为您的儿子难道有选择的权利么?”他凄然一笑,“父亲为了一个并不会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欺君,杀臣。让您真正的妻子如何面对您成为一个逆臣给她带来的压力?” 半晌,李贤才叹息一声,“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李元枫无声一笑,“事已发生,道歉又有何用?” 因为上代人之间的恩怨,她对他一直是漠视。假如三年前的事不曾发生,她一定会抬头看他一眼。 但世上没有假如,他在她院子的花墙上坐了三年,她从未将目光挪到他的身上。她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仇视已是对他最大的怜悯。 …… 苏玉雪回到四喜酒楼时,门前站着的一人让她大吃一惊。 玄武看见她后一把拉着她的胳膊放声大哭,哭得玉雪眼皮直跳。 酒楼中吃酒的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她这里,那眼神中分明写着薛东家将这少年抛弃了? 谁抛弃他了?她又不是断袖! 玉雪恨恨的将胳膊抽回,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揶揄问道,“哭得这样伤心,你主子死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现在还没死,不过差不多了,七日内必死。” 玉雪嘴角一撇,上次是青凤,这次是玄武,又想骗她?她才不上当。 她呵呵一笑,“那敢情好,眼下小店家昨日正好赚了笔小钱,就破费拿来给他买上好的棺木。哪日装敛,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送去。店内正忙,不送,好走!” 说完,她袖子一甩抬脚往屋里走。 “四小姐!” 玄武扑通一声在她身后跪下,边哭边说,“他中了千毒噬骨散,朽木道长说他活不过七日了。” 玉雪赫然回头,怔怔的看着玄武。 玄武是楚昀的四个护卫中最滑头话最多的一个,她上下打量着他,糯。米。論。壇想从他身上找出说慌的痕迹来。但见他哭得眼眶红肿,他演戏没必要这样卖力吧? “四小姐。”玄武又哭着说道,“他在围场的林子里中了太子的埋伏,有人在他身上洒了千毒噬骨散。” 千毒噬骨散,她听说过这种毒药,据说天下无解药。难怪楚昀在林中时无故失踪了…… 她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无解…… “好,我跟你去。” …… 楚昀府邸,菊轩里。 一进府内,玉雪直奔菊轩,青凤与青蝶都站在菊轩外面的院子里。 “他……怎样了?”她颤声问道。 青凤表情淡淡的,将眼帘垂下,什么也不说,青蝶却是摇摇头。 “死了?”玉雪心头一惊,脚下打着飘直奔里屋。 “不……”青凤想说什么,玉雪的人已进了里屋。 “青凤,你抢话说就说完嘛,这下她会误会的。”青蝶瞪了她一眼。 青凤抿着唇在院中的小石桌边坐下,冷冷说道,“她走都走了还来做什么?” “青凤。”青蝶也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能这样说?她与主子有误会,这院子本来就是她的,她怎么不能来?” 青凤不语,哼了一声径直出了院子。 “越来越奇怪了。”青蝶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玉雪一口气跑到里屋。 “楚昀。” 软榻上,楚昀静静的躺着,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了往日的颜色。 她缓缓的走过去,蹲在榻前,轻轻的拉过他的手。 心中有话说,却不知说什么。 她赌气逃走,是不想做一只金丝雀,并不是恼他。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在背后一直默默的帮她。帮父亲洗去冤屈,他出了很大的力,仅赁章明启一人,还不足以让天辰帝相信。 “谢谢你。”她道,将脸埋在他的冰凉的手心里。 “不要说谢,要谢的话,就以身相许吧。” 她赫然抬头,楚昀正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以身相许。”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活不过七日了!玄武的话在她耳边又响起来,活不过七日!心一直往下沉,沉到海底那么深,沉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了。 让他孤独的走吗?她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神殷切。 “……好,我答应你。” 玄武坐在菊轩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望着天不停的抹着泪水。 青蝶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好了,主子知道你关心他,他已经很感动了,你就别哭了,再哭下去,别人还真以他活不过七日。” 玄武马上止住了泪水,睁大眼睛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活不过七日是假的?” 青蝶眼皮一翻,“主子怎么可能只有七日的寿命?他的命长着呢!” “他没中毒?难道是那个朽木老道骗我?他居然敢骗我,我定要拔光他的胡子!”玄武腾的跳起来,撸起袖子就要走。 青蝶一把拉住他,“朽木老道说的没错,他是中毒了,千毒噬骨散没错,但是主子早些年体内就藏有各种毒素,这次居然是以毒功毒,解了千毒噬骨散的毒性。” “当真?”玄武跳起来,一脸的不相信。 “当真,不过,这事不能让四小姐知道。” “那当然。”玄武搓着手,喜得眉开眼笑,“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当然要站在他的那一边。” “你也不要闲着。”青蝶又说道,“你去太后宫中将曹嬷嬷与安嬷嬷请来。” “请她们做什么?” “主子要大婚!下聘礼什么的,需要她们指导。” ☆、【107章】回苏府,搬石头砸了脚 平阳侯府,突来的变故惊得老夫人差点跌倒,她反复问了苏平安好几次。 “你说慕寒他没有死?” 苏平安被撤了侯爵,在礼部更加不受人的待见。老夫人问他,他半晌才点了点头,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 秋菊等几个丫头却喜滋滋的说道,“这可是个好消息呢。” 苏慕寒风度翩翩,对下人们一向都和善,府中几乎所有的丫头们都在暗暗爱慕他。 老夫人却是面色一寒,扫了一眼秋菊,“你们且出去!” 秋菊吓得一下子收了笑容,带着两个丫头悄悄的退下了。 苏平安低着头,神情有些沮丧,“他没死,他改了身份易了容做了章太尉的义子,皇上不仅没怪罪他,还封他为平阳侯世子,等他大婚再继承侯爵。我的爵位被撤了。” “你真是没用!”老夫人哼了一声,“侯位在你的手里,居然还弄丢了!我白养了你!咱们几十年辛辛苦苦的不就是为了那个侯位么?你还弄丢了,慕景被关进了牢里,咱们现在又没了钱去保他出来,慕晨又是个痴儿,你弟弟又是个扶不上墙的,咱们这是又输给那们了么?我怎么能甘心!” “儿子也不想啊!”苏平安唉声一叹。 “不行,得想办法,除掉他!”老夫人眼中戾色一闪。 苏平安一向处事胆小,被老夫人的话吓了一跳,“娘,他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太子与李贤谋反,皇上已封他为将军,直接接了李贤的兵权,正全力缉拿太子一伙,要是他出了事,咱们一家都得是死罪。” 他越说声音越颤抖,说到最后已是一身的冷汗。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们那一房的得势!”老夫人冷哼一声,“我为这个家操心这么多年,她又干什么去了?生下一个儿子就死了!儿子还是我养大的,赁什么功劳好处都是那个女人得了去?我一辈子活在她的影子下,死都死了几十年了,她儿子还要为她立牌坊,就没将我放在心上过!我绝不甘心!” “……娘。”苏平安从没见过老夫人这样声色俱厉过,竟被吓住了。 老夫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要是她的儿子中用的话,她何苦处处操心? 她活了六十多岁了,本该享受晚年,可是儿孙们都不争气,她亲自调教的儿子竟输给了一个没人教养的苏武安! 老夫人恨恨说道,“我自有安排,你且配合好!你弟弟是指望不上了,这事有咱们母子就可以了。” …… 章明启恢复了身份成了苏慕寒后,却比以前更加忙碌了,为了不让李贤的旧部在这次围捕中发生兵变,他选的全是昔日父亲的旧部。 苏家派人请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回苏府。 念瑶化妆成一个小兵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除了上茅厕,她一直都跟在他的三尺之内。 这让苏慕寒很无语。 他打又打不过她,骂她又没用,什么脏话狠话在她面前出现,她只当风吹过。 已经是三更天了,苏慕寒正要歇息,念瑶又阴魂不散的来了。 “你到底要怎样!”苏慕寒将她抵在墙上,双手摁着她的肩头,两眼冒火。 念瑶却是眨眨眼,故意扭了扭身子,将领子扭开了些,露一抹雪白的锁骨。 她唇角弯起,心扑扑直跳,啊!这姿势好*!好霸气!这样的男子姐喜欢! “你嫁给我就行了。”她嘻嘻笑道,“或者,我嫁给你,二选一!” 苏慕寒闭眼,咬牙,“能不能选别的?” “可以。”她勾唇说道,“我们一起私奔,我抛掉这什么鬼公主的身份,你也不要回苏家做什么劳什子的侯府世子。咱们去一个世外桃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苏慕寒脸上一抽,绕来绕去话题一样,他没好气的说道,“人少的地方会有鬼。” “呵!”念瑶眼皮一翻,“我可是无神论者。世上哪有鬼!” 苏慕寒突然脸色一变,眼睛直直的朝屋外看,袖子一挥,屋内的烛火灭了。 念瑶看到他熄了灯,心内马上欢喜着憧憬着双手捧着心一脸花痴样的期待着。 吹灯好呀,吹灯好耕田,苏慕寒终于开窍了,果然死缠乱打就是有效果。这一招一定要写进她的御男宝典里。 哪知他突然冒出的一句又吓得她尖叫一声。 他幽幽说道,“那你的……身后……是什么?老长的舌头,脚不着地的飘着,月光下,他居然没有影子……” 她啊的尖声叫起来,猛的往苏慕寒的身上一扑,“我最怕鬼了,你不要吓我!” 苏慕寒恨恨的将她从身上拉开,趁着她吓得发抖的时候,一把揪住她身上的衣襟,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扔出了屋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砰的一声将门关了。 待念瑶回过神来,气得破口大骂,“苏慕寒,姐跟你没完!你等着!” 苏慕寒才不理会她,拍了拍手,扯过被子捂着耳朵呼呼大睡了。 第二日,玉雪来找他,说是答应了楚昀的婚事。 他没说什么,只揉着她的头发,微笑道,“你喜欢就行,哥哥一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他本来现在还不想回平阳侯府,尽管那里的人来请了好几次,他都没理。但玉雪要大婚了,排除她名义上的父母苏世安与章氏,她其实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一定要将婚事安排得圆满了。 “我晚上回府一趟,你同我一起去。”他道。 苏慕寒要回苏府的消息传到老夫人那里,她呵呵笑了一声。“就算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又怎样?花无百日艳,人无百日红,皇上未必事事都向着他,他要是惹着了皇上,一样是死罪。到时,这侯府的位置还是你们两兄弟的。” 苏平安还在犹豫着,“这样,慕寒要是不要锦公主,淑妃娘娘可是要怪罪下来的。” 老夫人眉梢一扬,“你放心好了。淑妃小时候可是在你外祖家长大的,她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只要她看上的东西,绝对没有让出去的理。锦公主早看上了慕寒,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触,这次请她来府里,她定会好好的把握这个机会。按着南楚的律法,娶了南楚公主,他是不能继承侯位的。你不能继承了,不是还有慕晨与慕景吗?” 天擦黑时,苏慕寒抽了个空与玉雪回了平阳侯府。 他们下马车的时候,平阳侯府前已乌压压的站了一群人。 老夫人颤颤巍巍的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把拉着苏慕寒就哭了,“我还以为再看不到你了,你失踪了三年,府里派了多少的人去找你,一点消息也没有……,好了,现在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还帮你父亲洗去了冤屈。” 她说着哭着,一旁的仆人们也跟着擦着泪水。 苏慕寒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早就想回来,前一阵子因为身份的问题不方便进府,后来又出了太子的事,皇上那里安排了差事一时走不开,这才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老夫人又看着玉雪,“玉雪啊,在殿下那里过得可好?” 玉雪什么也没有说,只冲章氏笑了笑,拉着苏慕寒便往府里走。 府里的人将她打包送出去,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她做不到。 一众人表情尴尬的互相看了一眼,也随两人往府中走。 府里的管家林顺取了祠堂的钥匙恭恭敬敬的送到苏慕寒的手里。“世子重归府里,钥匙理应归世子掌管。” “林管家。”苏慕寒微笑道,“林管家在府里也有四十多年了吧?” 林管家一滞,不知苏慕寒突然问这话的意思,便小心的回道,“是的,有四十五年了。” 苏慕寒哦了一声,音调拖得长长的,“你在是我父亲出生的那一年来府上的吧?” 林管家看了一眼苏慕寒,“是。” 他心下不停的腹诽,世子怎么好好的问这个?三年不见他,他除了外貌没有变,整个人的秉性全变了,林顺几乎不敢直视苏慕寒的眼睛。那眼神凌厉,仿似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苏慕寒随意的将那钥匙往袖中一塞,拂了拂袖子,抬步往府中后院走,神情闲适的边走边说,“那么林管家对府上发生的大事小事都是一清二楚的咯?也还记得井姨娘吧?” 井……井姨娘? 林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正思索着该怎样回答,苏慕寒已走远了,正与玉雪开心的说着什么。 酒席在前院的正厅摆开,府里这次还请了忠勇侯世子与刘丞相做陪。淑妃也携了锦公主来拜访老夫人。 锦公主坐在苏慕寒的邻桌,她笑着道,“我就说嘛,章太尉只是个文官,他的儿子怎么会有那样超凡的武艺?原来你是苏将军的儿子,锦儿最是崇拜英豪了,苏世子,请让锦儿敬你一杯。” 锦公主已到了及笄的年纪,身材苗条,面如杏桃,一双凤眼流光生辉的一直跟着苏慕寒。 苏慕寒淡淡看了她一眼,眉尖微微蹙着,但她是公主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便接了她的酒一饮而尽。 她又走向玉雪那里,“四小姐,我没有姐妹,想与你结为姐妹怎么样?这样我可以常来找你玩了。” 她眨着大眼睛看着苏玉雪,玉雪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姐妹,马上就要与楚昀大婚了,会与她常见面的,便爽快的答应,“好啊,你比我小,我叫你一声妹妹吧?” 她高兴的嗯了一声,两人这就以姐妹相称了,锦公主笑道,“你既然成了我的姐姐,就得接受我敬酒一杯。”她倒了一杯酒递给玉雪。 玉雪笑着喝掉了。她又倒了一杯递过来,“听昀哥哥说,他过几日会娶你,你便会成我的嫂嫂了,所以还得让我敬一杯。” 玉雪想想,她说得对,便又喝了。 锦公主见她一口气喝了两杯,又开始倒酒。 苏慕寒眼神一缩,将她递到玉雪跟前的酒杯夺了过来, “这杯酒让她哥哥代为喝了吧。” “代酒可以啊。”锦公主俏笑道,“不过要喝就要连喝三杯哦,这是代酒的规矩,不能破的。” 不过是三杯酒,这酒的味道较淡,他并不在意,一气饮了三杯。 锦公主这才收了酒壶笑着坐回自己的桌边。 又有刘丞相与忠勇侯世子来相继敬酒,苏慕寒都一一喝了。 酒席上,除了忠勇侯世子的妙语连珠,苏慕寒一直都静坐不语。 月上树梢时,酒席散罢。 苏慕寒别过老夫人与苏平安苏世安,只带着玉雪往紫园而去。 紫园是昔日甄氏住的地方,如今早已是残墙断瓦。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冷,眼神有些讽刺。他呵呵一笑,“玉雪,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兄妹的,明日……我要将那些人……全赶出去!全……赶出去……。” 他越说舌头越打结,身子也开始晃悠,这才喝了多少酒就醉了? 玉雪脸上一抽,忙唤过隐在暗处的五月将他背到他以前的屋子寒玉轩去。 苏慕寒走了,玉雪也开始头晕了。今日这酒可真好,才喝了两杯…… 她揉了揉发胀的头就着地上清冷的月色,阔袖一甩,脚尖轻抬,一个轻轻的旋转,一只舞就要开始了。 两丈远的地方,一个素色长衫的身影默默的注视着她,微挑眉尖,“两杯酒就醉了?” 她的舞姿碾碎了那一地的月光,本已在花间熟睡的几只彩蝶被她招来,与她一起翩翩起舞。她微微阖着眼,神情专注,仿佛自己已化成一只蝶。 只是舞着舞着她的身子突然往地上栽去。 他心头一惊,身子飞快的朝她跃去,双手一接,将她稳稳的接在怀里。 “我的舞跳得可好?”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脯拱了拱,口中呢喃说道。 他的唇角弯成一抹好看的弧度,将她打横抱起,“好看,但是你的酒量太差,只两杯就醉了,到时候合苞酒可怎么喝?” “……那就不喝。” “胡说!”他微嗔道。 难得一见她主动的温情,他眉眼里是满满的柔,他将她的腰身紧了紧,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她的双手却顺势缠上他的脖子,反吻上他的双唇,口中气息热切而迷离,楚昀倒一时怔了,“……玉雪。” “嗯……”她微闭着眼,呢喃的声音挑拨着他的神经,她的软软的唇一直蹭着他的脸颊,身子也不安份的动着,一双手在他身上四处游离。 楚昀渐渐的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将她身子拉开半尺。她的脸色红扑扑的,笑意柔媚,身子似无骨儿一般娇软。 他拧着眉,“只喝了酒吗?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没有,因为……大哥心情不好,我就……没吃。” “你喝的酒谁倒的?” “……锦公主。” 她又朝他身上扑去。 锦公主?楚昀眸光一暗。 他唤过暗处的玄武,“去将念瑶公主请来。” 玄武应了一声,身影马上消失在夜色里。 玉雪像一条蛇一样还搂着楚昀。 楚昀叹口气,只好由她,“先带你去醒酒。” …… 苏慕寒被五月背到了寒玉轩。 至从知道他要回府了,老夫人一早命人打扫了屋子。 五月将他放在床上,又给他退了鞋子及外衫。 寒玉轩里现在还没什么仆人,只有两个小仆,五月嫌弃的将那二人赶出去了,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院门处。 锦公主带了个侍女端了碗什么东西朝这里摇曳走来。五月站起身来一挡,“公主,世子已歇下了。” 锦公主冷冷挑眉,“让开,本公主是来给苏世子送醒酒汤的。” “只是公主,这夜深人静的……” “怎么,你还认为本公主会害你们世子不成,让开!” 五月知道这位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脾气又不太好,他向来是个识趣的,再说世子武功又高还会怕她?便闪身在一边让她进去了。 锦公主让侍女守在门外,她端了药汁进了里屋。 “苏世子。”她柔声喊道,搁下药碗,退掉外衫轻轻的朝床榻走去。 里间的床榻上,苏慕寒正烦躁的撕扯身上的衣衫,听到她的声音,一把将她拉过来,两人一起滚到床上。 年轻男子热切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锦公主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搂上他的脖子将红唇凑过去,还没近到他的脸,身上一空,苏慕寒已被人拉到一边。 她还没看清那个人是谁,脸上狠狠着了一巴掌,接着眼前的景物又一晃,她的身子已飞到墙角,头撞到墙上,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一个通身红衣的女人拽过苏慕寒将他往床上一推,竖眉怒道,“你身边好好的一只牡丹花不爱偏要那根狗尾巴草!她哪里好了?脸蛋好还是身材好?你就这样嘴馋?等我收拾了那个贱人再来收拾你!” “主子,这女人怎么处置?”一身黑衣的墨雅指指晕死过去锦公主问道。 念瑶咬牙切切说道,“以牙还牙!” “怎么个以牙还牙?” 念瑶眉梢一扬,“出这主意的是谁?” “苏家老夫人与苏大人。” “给我送到那个出这馊主意人的屋里去,样子弄好看点!”念瑶的脸上杀气腾腾。“谁动我的男人,我动他一家子!” 墨雅身子一抖,拎起锦公主便出了寒玉轩,心说,惹谁也不要惹念瑶,锦公主你就好自多福吧。 她跑了一阵,心中又犯愁了。 出主意的是两个人,送到谁屋里?老夫人?不是太便宜锦公主了? 这似乎解不了念瑶的火气。她脚下步子马上换了个方向,朝奔苏平安那里去了。 为了让事情办理更圆满,她又撒了些药粉到屋里。 寒玉轩里。 念瑶袖中红袖一卷,门砰的关了,接着又是袖风一闪,灯灭了。 床帐放下,赤金帐钩敲击床架清脆的声音在夜间撩人心神。 她笑嘻嘻的摸到床上,将苏慕寒仅剩的一身里衣给拔了,又将自己脱得干净,像蛇儿一样缠上苏慕寒,“相公,吹灯了,过来耕田!” 苏慕寒是瞌睡遇上了热炕头,一下子将她拉了过去。 次日,老夫人一早就醒了,忙着唤过秋菊,“快去请二老爷过来。”苏平安已不是平阳侯,阖府上下都改了口,称他为二老爷。 秋菊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只是回来时仍是她一个人。 “侯爷呢?”老夫人问道。 秋菊红着脸,“门关着,小厮说不让叫,侯爷会发火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从秋菊的表情上就看出了,八成是还与姨娘安枕高卧呢! 自从李氏被抓了后,一直颇得苏平安欢心的丽姨娘又失踪了,他屋中没了人,有两个小吏巴结他,送了两个年轻的青楼女子给他。 苏平安的院子里从此是夜夜笙歌,只要不上早朝的日子里,不到日上三杆,他的屋门是不会开的。 老夫人气得猛拍了一把椅子,“真是不争气。”顿了一会儿,她又唤过秋菊,“去看看淑妃来了没有。” “是。”秋菊下去了。 寒玉轩里,院门半掩着,老夫人携了淑妃的手小声的说笑着一路往院里走。 正屋的门大开,锦公主的侍女坐在屋中。 “锦公主呢?”淑妃问。 侍女一指里屋,“在屋里呢,还没起。”里间的屋门又没有关严,有丫头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淑妃眼尖,地上有一件外衫正是昨日锦儿穿的,小宫女忙捡了起来。 她向苏家老夫人递了个眼色,两个会心一笑。 老夫人唤过桂嬷嬷,“去请世子起床吧,今日要到祠堂给各先祖进香。” “是,老夫人。”桂嬷嬷上前挑起床帐。 只见床上有一男一女两人,搂在一处还睡得正香,从那露在被子外的半个裸露的身子来看,两人已成了事。 老夫人与淑妃又相视一笑。但样子还是要做的。她故作沉着脸,“桂嬷嬷,这……这是怎么回事?世子的床上是谁?还不将她拉起来。” 桂嬷嬷将那女人的胳膊拽了起来,女人伸手将头发往后一撩,一双媚眼流转生辉,她笑吟吟道,“早啊,苏老夫人,淑妃娘娘,各位嬷嬷早啊!” 老夫人惊在当地,“这……这是怎么回事?” 淑妃也诧异了,“念瑶公主,你……你怎么在这屋里?” “我当然在这屋里啦。”她呵呵一笑,“就在昨日,我已纳了苏慕寒公子为我的驸马。”说着,她又从被子里将一脸铁青的苏慕寒给拽出来。 让她捷足先登了? 淑妃眸子一暗,旋即,心头又一惊,她在这里,那锦儿呢?她一把抓过锦公主的侍女,“锦儿哪里去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啊,她进来了就没有出去过。” 淑妃看向念瑶,念瑶手一摊,表示不知情。 “啊,锦公主呢?”老夫人也慌了。 锦公主到平阳侯府里是来找苏慕寒的,与苏慕寒做成了夫妻之事再逼他娶她。如不娶,锦公主又是皇上最得宠的公主,皇上盛怒之下,一定会对他重重惩罚,但是现在,锦公主去了哪里? 淑妃与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急急的往外走。 念瑶笑着朝二人挥挥手,“好走,不送啊,哎,记得帮我们关房门,我们还要做早课!” 苏慕寒一脸黑线将她往被子里一塞,他怎么会认识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女人? 老夫人与淑妃急急的来到前院,几个管事仆人都站在她们面前随时候命。 前院的守卫来报,锦公主并未出府。未出府,那么一定在哪个院子里。 平阳侯府院大宅深,老夫人发动了全府的人去找。 除了苏平安的院子,其余的院子全找过了,都没有。 淑妃焦急道,“老夫人,还有一个院子没有搜,锦儿一定在那里。” 老夫人心下却犯愁了,淑妃不知那是苏平安的院子,倘若人不在那里还好,要是人真的在那里找到了,无论怎样,锦公主的闺誉都会有影响。以淑妃的脾气加上皇上对锦公主的宠爱,苏府无论如何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搜!”淑妃催促着老夫人。 “娘娘,也许公主被别人带走了呢?这院子里不可能有她的。”老夫人安慰她说道。 淑妃才不理,她也带了不少人来,“将那门砸开。” 老夫人闭了眼,只在心中祈祷,锦公主千万不要在这院子里出现。 淑妃宫中的几个嬷嬷推开里屋的门,里屋里满是晕炫的烟气,直熏得人晕乎乎的。 嬷嬷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抬起袖子将口鼻捂住,她们在宫中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东西没见过?这屋里的人洒了催情散。 里屋的床帐低垂,嬷嬷们将帐子掀起来。 站在门口的淑妃一眼看到床上的两个人,失声惊叫起来,扬手给了老夫人一个耳光,将老夫人打翻在地,“苏老夫人,你敢害我女儿!” 老夫人的脸已吓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着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扑通一声跪在淑妃的面前。“娘娘,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床上的一男一女均赤身*胶缠在一起。女子正是锦公主,男子却是原平阳侯苏家二老爷苏平安。 淑妃的嬷嬷们也吓得不轻,忙拾起锦公主的衣衫披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还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你们——,本宫一定要面奏皇上,给锦儿讨回一个公道,你们等着。哼!”淑妃冷喝一声,“回宫!” 苏家老夫人身子一抖,这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她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108章】收苏府 迎亲遇变 寒玉轩里。 苏慕寒怒气冲冲的一把拎起念瑶,拎起来又后悔,只见她身上光光的,她也不知羞愧两只胳膊又要缠上来,他恼恨的将她往被子里一塞,自己披衣下床,开始穿戴。 念瑶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手支额,一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心说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仗着武功比他高,追着他满世界跑,可追到了又下不了手打,不打他又不听话,让人纠结。这次只是用了一点迷香加上点催情散就让他乖乖就范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伎俩得逞了,乐呵呵的傻笑着。 苏慕寒却冷着脸已穿戴齐整,正往外间走。 念瑶抓起一只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怒道,“苏慕寒,你吃干抹净就想跑吗?” 苏慕寒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微叹一声,“后日玉雪大婚,我今日要整顿府里,明日要筹备婚事,我很忙,……你想住在这里也行,我忙过这一阵子再来看你。” 说着便伸手去拉门。 念瑶从床上跃起飞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怒道,“不许走!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光着身子站在他身后,苏慕寒只得收回手来,脚上一勾将门关了,又迅速招过她的外衫将她一裹塞回了被子里。 他冷着脸,“别闹了,我在办正事!” 念瑶眨眨眼,“我也有正事跟你说,你不理我,当心我让人砸了你家的院子,看你妹妹怎么出嫁!” “北念瑶!”他彻底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装糊涂还是真愚蠢?她嘴角一撇,“你妹妹挑了个好日子,我也要那日……,我想着,你嫁给我,路太远,我等不了,不如我嫁给你,也在后日成亲。” “……时间太仓促。”他道。 这话中有涵义啊! 念瑶心中大喜,只是时间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她念瑶是谁?她念瑶能改天换地! 她喜滋滋道,“我这次带了两百个随从来,这些人大到会杀人放火盖房子,小到会梳头发修指甲打扫茅厕。所以,这婚事你只须到时候来拜个堂洞个房什么的,余者你别操心。” 苏慕寒拧眉,“……没有礼服。” “我准备好了。” “外面买的不一定合我的尺寸。” “这是找了北狄国最好的绣娘做的。” 苏慕寒眉梢轻扬,“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量好了你的尺寸,花重金找人做了。” “……北念瑶!” …… 天辰帝一早进御书房就遇到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一件让他震惊,一件叫他暴怒。 北狄国的使者与一个公主的贴身老嬷嬷一齐到御书房找他,两人说平阳侯府为了要将锦公主强塞给苏慕寒世子做世子妃,暗中给苏世子下了媚药,正巧念瑶公主去找苏世子,就…… 那嬷嬷也说,念瑶公主现在是无比的伤心,天辰帝陛下一定要给公主做主,否则她会想不开。就早上那么一会儿,上吊上了三回,抹脖子闹了五回,割手腕也割了八回,现在又要跳苏府的沁芳湖,据说那湖有一丈来深…… 天辰帝的头两个大,回头看向淡然立于一旁的楚昀。 楚昀刚才说,要在后日迎娶苏家小姐苏玉雪,没有通过宫中的司礼监,他私自做了主张,并且聘礼已准备好了,明日就会送去,还在京中到处撒了礼贴。 他一口气缓不过来,将北狄国的使者安慰几句打发走了,又命人去请皇后与太后亲自去抚慰念瑶。 处理好这些,他又怒视着楚昀。 楚昀不慌不忙说道,“这回父皇倒不用操心她选驸马的事了,苏世子文武双全,与她正好是鸾凤和鸣。” 天辰帝抚须叹息一声,“朕其实很希望你娶她,她身后有北狄大军,又致力与我南楚修好,实是你的最好伴侣。” “只可惜姻缘弄人。”他浅浅说道。 说姻缘弄人,实则是人为弄人。楚昀就算真的不想娶念瑶,皇族中还有容亲王世子。 可是苏家的暗中搞鬼,让念瑶不得已收苏慕寒为驸马。 只是一个拥有大军的公主嫁给一个侯门世子,这无疑让世族拥有了私人武装,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她只能抛弃公主身份嫁入苏家。如若不同意,便送苏慕寒去北狄国。 但是,这两种做法都对他南楚皇朝没半点好处,前者失了强有力的邻国支援,后者,他失去了一个刚刚培养起来的大将。 前思后想,便将怒火都发在平阳侯府苏家的身上。苏家的族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天辰帝正烦闷着,淑妃哭哭啼啼的也来了。说她与锦公主被苏家老夫人暗害了,苏老夫人竟在酒里下了药让锦公主*于苏平安一个半老头子。 天辰帝顿然勃然大怒,苏府对公主不敬是对他皇家的藐视!一定要严惩! …… 平阳侯府里,苏家老夫人被淑妃打了一记耳光,加上惊吓,这就病倒了。 苏平安去请安,老夫人扶着桂嬷嬷的手,颤颤巍巍的坐起来,头发也没有梳理,乱蓬蓬的搭在脸颊上,越发显得苍老。 “娘。”他跪在老夫人的面前,“这事……。” 老夫人哭起来,“这可怎么办啊,皇上发怒了,你可是死罪啊!” 两母子相对一脸愁苦。 秋菊在外间说道,“老夫人,二老爷,世子派了人来请了,今日祠堂门开,是世子给各先祖上香的日子。” 老夫人止了泪水,心头一亮,不是还有苏慕寒么,虽然心中恼恨这次没让他着道,但此时能救苏家的只有他了。 “知道了,你进来吧,服侍我梳洗。” 苏家祠堂里,苏慕寒与苏玉雪已早早的来了。 苏家有些头脸的仆人们都静侯在祠堂外,各院的主子们则进了祠堂。 老夫人辈分最大,她先点了香,后面的小辈们也一一跟在她的身后。 上香,礼毕。 老夫人对众人道,“我这里有话对世子讲,你们先退下吧。” 苏慕寒上前一拦,“林管家留下,苏家族人留下,其余人可以走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分了两拨。林管家不知会有什么事,站在那里惶惶不安。 老夫人瞥向苏慕寒,只见他的眼中清清冷冷,脸色肃然,老夫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安,这个孙子从小就与她不大亲近,性情孤傲。 她表情讪讪,“既然世子有话说,你们且先听着吧。” 苏慕寒冷声一笑,“林管家何在?” 祠堂外的林顺身子一颤,腰背有些佝偻,迈过门槛时差点摔倒。 苏慕寒将一方绢帕扔在他的面前,绢帕应是有些年代了,绣着鸳鸯戏水的朱红帕子有大半的地方变得发黑,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赠与郎君顺,最后面是绣了个“思”字。“林管家可认得此物?” 林管家吓得软在地上,额上不停的冒汗。 老夫人的身子一晃靠在苏平安的身上,苏世安与章氏不知何事,面面相觑。白姨娘与周姨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苏慕寒冷声道。 林管家不说话,说了他就死定了。 “不说吗?五月,请井姨娘!” 老夫人的身子又晃了一晃。 祠堂外,一个身材偏瘦的老妇人昂首走来,她看着老夫人呵呵一笑,“季氏,一别四十五年啊,你居然还没死!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可是认识你,我每过几个月就来府前讨钱,顺便看你死了没有。” “你……你……”老夫人赫然睁大双眼,“你是人是鬼?” “人也好,鬼也好,都是来要你的命的!”井姨娘呵呵一笑,“那方帕子是你送给林顺的吧?四十五年前,你用色相勾引林顺,又许他一世都能住在这府里,他便买通了产婆,在夫人生产时做个一尸两命,可是却被我井姨娘看见了!我不是大夫,我无力回天救夫人的命,只救了武安。可怜武安到死也不知你不是他的生母,而是杀母仇人。” 老夫人怒道,“你胡说!慕寒,平安,世安,还不将这个疯婆子赶出去!” 苏平安与苏世安一齐朝井姨娘走去,“疯婆子你这是找死吗?” “慢着!”苏慕寒喝道,同时伸手一拦,“她的话还没有完!” 他现在是世子,两人不敢造次,忙将手收回。 “想赶我走吗?”井姨娘又呵呵一笑,转身走向林顺,“林顺,苏平安出生的两年前,我记得那时太老爷在南诏中了一种什么毒,回来后毒发了,身上全是毒疮,在床上瘫痪四年吧?是你一直在他身边服侍的对不对?” 林顺颤声道,“是……” 井姨娘冷声道,“老爷那时已不能与女人同房了,那么季氏是怎么怀上的?苏平安与苏世安是何人的孩子?” “你这疯婆子胡说!”老夫人抬起手中的拐杖朝井姨娘的头上砸去。 苏慕寒扬手一抓,又反力一推,老夫人跌到地上,苏平安怒道,“慕寒,你怎么能推你祖母?” “她是我祖母吗?”苏慕寒冷笑,“刚才井姨娘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你怎么能相信一个疯婆子的话呢?事情过了四十多年了,她怎么现在才来说?”苏世安也冷喝道。 “这就要问老夫人派了多少人在追杀她。” “都别说了!”老夫人扶着苏平安的手站起来,“他受了旁人的蛊惑,我不怪他,我这把骨头为府里操心多年,都是白操心了。我也老了,是该他们年轻人接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苏平安打眼色,不要同苏慕寒争,过了几十年了,死不承认就是了,再说他现在是世子,众人现在都有麻烦,还要靠他来出面。 “如此,老夫人说年老了,慕寒想着乡下的庄子上清幽,不如去那里颐养天年吧。”他冷声说道。当他得知真像时,恨不得一刀劈了这母子三人,但眼下玉雪要大婚,府中闹的事情太大,于婚礼不吉,且让这几人再苟活几日。 “苏慕寒,你忘恩负义!你怎能让老夫人送去乡下?你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苏世安与苏平安跳了起来,去庄子无疑是与繁华的京城隔离了,他们才不愿去。 “不去也可以,那就出来接圣旨。”祠堂外,念瑶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当苏慕寒看向她时,她马上眨眨眼睛。 将这些人送到庄子里去不是太便宜他们了?那里山清水秀的,那不是惩罚那是享受。 圣旨? 苏老夫人身子一软,又倒在了地上,完了。 …… 淑妃也想杀苏家的人,便在天辰帝面前哭诉,一定要恶惩苏家的人,最好将包括那个苏慕寒在内的所有人全杀了。 天辰帝斟酌了许久,终究没有同意。但也对苏家族人进行了不小的惩罚。 除了即将嫁给楚昀的苏玉雪,做了念瑶驸马的苏慕寒,苏家族人余者全部收监,苏老夫人剥夺诰命封号,苏平安撤职,遣回原籍苍州,本来要没收全部家产,但看到念瑶的面子上,家产还是未动,但不允许苏家人带去苍州。 这就同流放差不多了,只是去了个稍微好一点的地方罢了。 而苏慕寒罚俸禄一年,降职两级,这事,念瑶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的男人有没有官她无所谓,所谓的官职都是虚的;有没有钱也无谓,她有钱就是了。 天辰帝对苏家做了这样的处罚,念瑶仍不甘心。她叫过墨雅,恨恨说道,“将那群冠了苏家姓的人,全部杀了。” 墨雅眨眨眼,“公主,你后日要大婚,这喜事中带着血光之灾,怕是……” 念瑶扬眉,“那你说怎么办,就这样便宜他们?” “听说他们在苍州还有些房产……” 念瑶眼神一缩,阴阴笑道,“你吩咐下去,将那些房产全给我弄没了!我要让他们彻底的一无所有!” 一刀将他们宰了真真是便宜他们,不如让他们活活的受些罪。 …… 在苏家族人全部退出后,苏慕寒也将老夫人以前用过的仆人全数打发了,因为玉雪告诉他,这府中的仆人待得久了,关系盘根错节,恩恩怨怨复杂得很。 苏世安心中很是有些不甘,事情他又没有参与,却被同样判罪,心中冤得很。便与章氏找上玉雪,希望她念在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到皇上跟前求求情。 玉雪表情淡淡,她虽占着苏玉雪的身,但她实则是苏武安的女儿苏妍玉,与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再加上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心,将她无情的送出,她选择了沉默。 白姨娘当时就冷哼一声,“果然生女儿是赔钱的货,转身便不认娘家的人,这还没正式出嫁呢,真要嫁了做了皇子妃,这没有显赫家世的娘家人,她怕是会更加嫌弃的。” 果然,一向没用大脑思考问题的苏世安扬起手巴掌就要打玉雪,被玉雪身子一闪给让开了。 “我们是白养你了。”苏世安怒道。 章氏蹙着眉头,“玉雪,你父亲也是忧心这个家,你别怪他。” 玉雪淡淡一笑,并不看两人,只闲闲走到白姨娘跟前:“姨娘,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落水的那一日,姨娘你在哪儿?” 白姨娘哼了一声,“钱婶不是招了吗?是她不是我。” 玉雪笑了笑,“我不是问的这个,谁推我落的水我心里早清楚,我现在只问姨娘你,那一日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白姨娘脸色瞬间一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雪又回头了看了一眼周姨娘,周姨娘与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后,又若无其事闪开了,伸手去抚玉心的头发。 “你不敢说,我来说,反正,你们也要离开京城了,这件事总不能一直藏掖着,这对——父亲不公平。” 苏世安看了她一眼,“玉雪你想说什么?” “父亲。”玉雪道,“三年前,我落水的那一日,看到白姨娘与她的哥哥白仲正躲在沁芳湖边的假山石洞里,在行苟且之事。” 白姨娘的脸色白如死灰,“你胡说,他是我哥哥,我怎么可能……” “他不是你哥哥。”玉雪道,“你母亲嫁入白家第二年便生了一个女儿,当时白家正为没有儿子而发愁,你母要想得到家主的宠爱,偷偷调换了自己的孩子。后来白仲入了仕,你母亲也升了正妻,她便想着试图去找回这个孩子,将这事对你说了。你与白仲都知不是真的兄妹,便日久生情,互相爱慕,只是你已嫁了苏家。他便打着看妹妹的晃子频频来苏府实则与你私会!” 白姨娘的脸惨白一片,两眼冒火,“你这是在编故事,根本没有的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玉雪一笑,“其实被你母亲送出的那个孩子就在你的左右,她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你,嫉妒着你,她穿着你的衣服推我落了水。” 周姨娘抬头看了一眼玉雪,眸光闪了闪。 白姨娘急忙辩解,“你在说谎!你编这个故事无非是想帮你母亲,让老爷赶我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恶毒!” “是吗?我在编故事?”她呵呵一笑将一只银锁扔到白姨娘的面前,“你前些日子怀上的那个孩子也是白仲的,他那儿也有这样一只银锁,要不要我找人将他请来与你对质一下?或者滴血认个亲什么的?不过这事要是闹出去的话,市井小民以讹传讹传不清的话,会认为你们是在乱纶。不知他这与亲妹妹私通的人品是否会影响他的官声?或者你出来帮他澄清你不是他的亲妹妹,你们两人是在毫无血缘关系的情况下行的事?” 苏世安的脸色已铁青,两眼冒火的看着白姨娘。“白姨娘,玉雪说的可是真的?” “老爷,她在胡说!你要相信我!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话已是不知廉耻!” “啪!”白姨娘的脸上着了一巴掌。玉雪挑眉看她。 “我有没有在胡说,还有一个人知道。”玉雪一笑,她慢慢的踱步到了周姨娘跟前,“周姨娘,三年前,是你穿了白姨娘推我落水的吧?钱婶是你养母的亲妹妹,她不知内情,以为你是她的亲侄女,便替你顶了罪,是不是?你的真实身份是白姨娘的亲姐姐,那个被换出去的女儿。白姨娘之所以嫁到苏家十多年,怀了十数胎都莫名流产,全是你的功劳吧?” 周姨娘没说话,只看着白姨娘森然一笑。 苏世安则是大怒,“你们这两个贱人!”一个给他戴了绿帽子,一个想害他断子绝孙!两人都是找死! 墙角搁着一只棍子,他抡起棍子朝两人身上砸去,两人同时一声尖叫,没了声响。 周姨娘的头被棍子砸到,鲜血崩出,白姨娘被周姨娘狠狠推到墙上,头也开了花。 章氏与苏玉心受了惊吓,晕死过去。 玉雪望望了天,天上澄蓝一片。 她叫过两个嬷嬷,将章氏与玉心扶到府外的马车上。圣旨上已写明,苏家的人今日必须得离开京城。 苏世安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有些发怔。 “她们都不值得怜悯。父亲还是随了老夫人去吧,免得皇上怪罪下来。”玉雪淡淡说道。 又将那银锁放在白姨娘的怀里,然后叫过小厮将这二人送往白仲那里,她相信白仲定会好好处理这二人。 …… 府里的不相干的人被清除了出去后,苏慕寒便要往府里招仆人,被念瑶挡了,她将行宫中的二百个随从全叫了进来,想着这府里以后都归她管,苏慕寒便她去了。 次日,又有章太尉带着喜婆及宫中司礼监主事前来递楚昀府邸的礼单。 章太尉这回一人给两家亲事做主婚人,先是苏慕寒迎进念瑶后,再随同玉雪的花轿去楚昀府邸。 一向都是一副冷脸的章太尉,今日意外的笑成一张菊花脸,因为念瑶送了他一只北狄国特产的千年血灵芝,治好了他的老腰痛。 送东西的同时,她还不忘记警告一番,要是章太尉将婚事主持得让她不满意了,她与苏慕寒生的儿子不会叫他一声干外公。 章太尉知道她的脾气,一笑而之。而他见了玉雪则是恭恭敬敬送上礼单。并指挥着一众仆人将彩礼担子挑进府来,念瑶是头回见识这等场面,她夺过玉雪的礼单,细细的看着。 只见上面写着,“金元宝一千对,银锭一千对,东珠一百千对,红玛瑙一百对,各色绸缎二千卷,玉如意十对,白玉环十对,各类钗环首饰二百件,……”琳琅满目一张礼单足有五尺长,动用了一千人五百个担子挑进了府。 念瑶看得眼睛发酸,拉过苏慕寒,“我的彩礼呢?你送什么给我?” “从这府里的西院搬到东院有那个必要吗?”苏慕寒眉梢一扬,说完塞了一把钥匙到她手里,“这是府里库房的钥匙,你觉得什么好,便去搬什么。” 念瑶,“……” 她看一眼墨雅,“墨雅,我是不是亏大了?” 墨雅面无表情,“你遇上苏世子的那一日便亏了,先是宰了个有钱的未婚夫战洪元,后来为了救苏世子得罪了大王,再后来……” 念瑶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嘻嘻一笑,“也不是全亏。” 又次日,清晨。 府中的丫头们便叽叽喳喳的说开了,一条朱红的绸毯不知什么时候已铺到了府门前,前方一眼望不到头呢! 映雪园里一派喜气洋洋,丫头们正忙着整理玉雪的礼服。 青衣与铃铛却不知去向,玉雪忙着向景姑请教拜堂时应注意的事项,并未多去留意她二人。 其实,这二人至从听到玉雪要大婚的事后,就一直神色不安,特别是每晚都能听到一声尖利的啸音。 啸音响起,她们想屏息不听也不行,那啸音仿佛一柄利剑,从遥远的天际而来,直刺她们的心神。 两人只得随了那啸音而去。 这一切,玉雪并不知道。 至从知道她答应了他的婚事,开始失眠后,楚昀便每晚在她入睡后悄悄点了她的睡穴,不到太阳升起她是不会醒。 而映雪园其他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仆人,谁也没有注意晚间时铃铛与青衣的异常举动。 苏府里外,喜乐阵阵,苏慕寒将她从映雪园背出来。 从红盖头没有遮严的地方,她看到楚昀骑马而来,他今日破例的没有戴面具。一身艳红,灿如那九天上的艳阳。而她一身霞帔却仿若艳阳周围的云霞。 苏慕寒将她背到喜轿前,另有四个喜婆扶着她坐进了十六抬大轿。 映雪园中的所有仆人全部随嫁,除了青衣与铃铛有些心神不宁,其余的人都是一脸的喜色。 青衣看了一眼铃铛,又往身后的送嫁队伍中看去,送嫁的人群中还有宁王夫妇,他们坐在马上也是神情不安的看着四周。 从苏府到楚昀的府邸并不远,但为了让更多的人沾上喜庆,楚昀让迎亲队伍沿北街走一圈再回府邸,沿路都是看热闹的人,有不少人洒着鲜花表示祝福。 一行人走到北街与东街的交界处,看热闹的人竟意外的少了,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且那几人的神色都不是普通百姓常有的。 楚昀眼神一缩,暗中唤过青隐带着青卫们加以防范。 他才吩咐完毕,突然,一声尖利的啸音响起,青衣与铃铛的脸色同时一变,齐齐护向玉雪的轿子。 但还是不及对方的手快,抬着花轿的十六个轿夫同时倒在地上,脖子上均出线一条细细的血线。 ------题外话------ 前一章我做了小小的修改,加了几十个字,咱们玉雪慕寒兄妹,的确不能太马大哈。早上8:30分以前(包括昨晚上看过的)可以回头再看一眼,不想看的也没关系,没动太多内容,只说明那一个局中,让玉雪兄妹二人清醒着。 另外推荐一下一位朋友的文文,她与雪一样是新人,丫丫萱《茶园悠悠鱼米香》,有空瞅瞅吧。谢谢亲们不嫌弃雪的文,么么达! ☆、【109章】抢亲? 映雪园四周,章明启吩咐五月安排了暗卫暗中把守着。 楚昀恐事生变,也命玄武与青龙带着几个青卫蹲点在四周。 而迎亲的人,也全是楚昀的暗卫。 且平阳侯府其他的地方,除了章明启的私卫,还有念瑶的二百个隐卫。 她是邻国公主,前来和亲不允许带军队。护卫也只允许有一百人,并且限制了护卫活动的范围,不能去北街皇宫附近,只限在苏府附近出入。 但仆人的数量,天辰帝并没有特别要求她,她便将仆人的数量往上加。带着二百人住进苏家。 呈上的折子上写着:烧饭的二十人,砍柴的十人,切菜的十人,洗菜的十人,给她洗衣服的二十人,洒扫的十人,煮茶的十人,做衣服的二十人,梳头发的十人,专门给她研制胭脂水粉的三十人,陪她看书下棋解闷的二十人,专门看管她马匹的二十人,抬轿子十人。 南楚国天辰帝御前的礼官就反驳了,“一个公主怎么能拥有这么多的仆人?而我南楚国最尊贵的锦公主都只有三十个仆人!你们这群人里,是不是安插了士兵?” 随念瑶来的礼官是个胖子,他小眼睛的眼皮一翻,鼻孔里哼了一声,弹弹手中的笏板,不咸不淡说道,“我国念瑶公主可是大王面前最宝贝的长公主,纵观整个天河大陆,谁有我们公主聪颖?她是最娇贵的,理应享受这番待遇,况且带的都是老弱妇孺,贵国如有疑问,可以去查。” 锵锵有词说得南楚国的礼官无话可驳。 不得不说念瑶是个真正的潜伏高手。 她的一众奴仆,均看上去如普通奴仆一样,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且多半是女的,个个的确都会一些杂役。但一穿上劲衣,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念瑶与苏慕寒刚拜完堂,喜婆们送着念瑶去了新房。苏慕寒提着一壶酒来到前厅,正要与府里的宾客寒暄一阵。这里就有府中送亲的人慌张来报,“小姐不见了!” 苏慕寒赫然一惊,一把揪起那人,“路面上如此严密把守,轿子周围全是楚昀的人,怎么会不见了?谁将小姐劫走了?他楚昀的暗卫都是木桩子吗?” 面对苏慕寒一脸的杀气,送话来的人显然是见过他发火的样子的,竟然没有吓结巴,一口气说道,“世子,只是一瞬间的事,十六个轿夫瞬间毙命,轿子陷入地下消失了。” “消失了……”他怔了一会儿,扔掉手中的酒壶抬脚就朝前院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对那仆人道,“将五月找来,召齐所有的暗卫在后院门那里等我。” “是,世子。”那仆人飞奔而去。 苏慕寒急急匆匆来到寒玉轩,念瑶见他进屋,温柔一笑,开始脱外衫。 苏慕寒的脸色变了变,“现在不是时候……” 念瑶白了他一眼,脱了外衫并没有接着脱,她宽宽大大的礼服里面,还穿着一身紧身衣,艳红的颜色,衬得身材更加婀娜苗条。 她手中的动作极快,将三丈长的红绸仔细的收在袖中,又从屋中的一个箱子里翻腾着,找出一些梅花针藏于发丝中,又搜出几个小瓶子塞到衣内。 苏慕寒轻轻的走了过来,取下她头上的凤冠。“念瑶……” 她手中一直忙着,也不抬头,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相公,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有人来捣蛋,我会毫不客气的宰了他!玉雪是不是出事了?”见他不说话,“有人来闹事,咱们且先收拾了再来洞房。” …… 事情回到玉雪那里。 玉雪的花轿才走到东街,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啸声中带着肃杀。 她眉尖一蹙,这啸声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十六个抬花轿的轿夫齐齐倒地,连一声惊呼与哀嚎也没有。 轿子一歪,她本能的就要跳出去,但一线光射进了轿中,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失去了知觉。 东街上几个看热闹的人向一群宅院里逃去,被宁王袖中甩出的一把铁器给击打在地,他正要上前去查看,那几人口中突然吐出血来,已全部毙命。 而迎亲与送亲的一众人也一齐变了脸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轿子,一齐抽出兵器扑了上去。 离玉雪最近的铃铛与青衣飞身上前去护轿子。宁王夫妇也打马朝这里奔来,楚昀早已弃了马跃向轿子。 但是,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洞来,轿子飞快的掉进洞里,接着砰的一声,洞口被石板从里遮住了。 从十六个轿夫突然倒地,到轿子陷入地洞中,这一切都只是眨眼的时间。人们几乎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 离轿子最近的青衣与铃铛竟然都没抓住轿杆。楚昀的速度最快,但也只扯下了轿檐边的一朵红绸花,突然从地洞里闪来一阵劲风朝他正面扫来,轿子失了踪影。 一切仿佛一场幻梦,喜乐声停止了,仿佛并没有轿子出现,仿佛楚昀只是去接亲,而不是迎娶了回府。 所有的人都僵在当地。因为轿子陷入地洞后,地洞又飞快的合上了。 跟原来的街面一模一样,灰色的石板路与前后的路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楚昀疯了似的挥袖朝那石板击去。一阵尘土扬起后,石板只现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痕,他犹自不甘心,几掌连发,仍是动摇不了。 他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去击打那石板,本身前后的两次中毒,将他的体力已透支了不少,现在这次全力的想击碎那石板,他只觉得胸口一痛,一股腥甜涌到口中。 楚昀的嘴角有血溢出,青龙与玄武双双拉住他,“主子,既然对方有意将这洞口封了,一定是难以打开的。主子你这样是无济于事啊,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洞里,一定会到另一个洞口出来。” 他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死死的攥着那朵红绢花,大喝道,“青龙,派几个人来,挖开这里!难挖也要挖开!玄武,叫上所有青卫,随我全城去搜,挖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 楚昀神情肃杀,如此周密怎么也会出事? 念瑶与苏慕寒赶到时,见到的便是一脸杀气的楚昀。 “到底怎么回事?殿下的护卫们难道在鄙府里没吃饱饭吗?”苏慕寒问道,表情与言语都有些揶揄,大白天的在众多高手面前一顶轿子竟无端消失了,而且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并且也在眨眼的时间里杀了楚昀的十六个暗卫。他不相信世间有这样的高手,他只怀疑楚昀。 楚昀的脸色阴阴沉沉,死死的盯着地上灰白的石板,仿佛那里会马上开一个口子,“一声啸音响过,轿夫便倒下了,接着轿子失踪了。” 苏慕寒听着他的解释,表情清冷。 “我觉得这事蹊跷,”念瑶托着下巴,微微挑着眉头,“玉雪她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人很机灵,怎么会一点声响也没有就这样被人劫走了?” 玄武走到楚昀面前,“主子,人已召齐。” “好。”楚昀道,他又看向苏慕寒,“就算你心中对昀有怨恨,昀也不怪你,她毕竟是你的妹妹,但是,你要知道,她也是昀的妻!昀舍弃一切也会将她找回!” 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念瑶走到二人中间,“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咱们分路行动吧。” 楚昀看了一眼苏慕寒,“你们身份不方便,出城去拦。我在城中搜,这人劫走玉雪应该不会那么快出城,但以防外面有人接应,你们务必谨慎了。” 苏慕寒坐在马上,再未说一句话。好好的一个人在楚昀手中丢失了,他心中正怒火冲天。但想到找玉雪为大,便不发作,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打马朝城外跑去。 念瑶倒是客客气气的朝楚昀拱了拱手,挥手作别。 苏慕寒与念瑶没走多久,东街处又出现那声啸声,楚昀眸光一闪,策马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玄武与青卫们也悄悄的跟上去了。这样一来,迎亲与送亲的队伍全散了。 宁王夫妇互看了一眼,均是神色不安。青衣与铃铛趁着乱来到他们跟前,铃铛咬了咬唇,“怎么办?这是不是长老们发火了?” “不要慌,也许不是长老们。”宁王妃沉声道。“楚昀与苏慕寒揭发了废太子楚曜的底,又得罪了大将军李贤,也许是他们那一伙劫走了呢?” “可是王妃,那啸声真的好像啊。”青衣也说道。 宁王看了看楚昀远去的方向,“是不是,咱们且跟上去再说。” “那万一真的是长老们呢?以咱们四人的修为,哪里是四大长老的对手,只怕还没出手,便化成血水了。”铃铛叹了口气。 “静观其变吧。”宁王微蹙着眉,“如果是真的,那也是她人生的一大劫难,是躲不过去的。” 话落,他扬起马鞭随楚昀的方向奔去。宁王妃与青衣,铃铛紧跟在他的后面。 楚昀一直追着那声音,那声音在城门外又响起来。一众人又一齐出了城。 玉雪醒来时,发现正身处一座山洞里。 她身上并没有捆绑,却也动弹不得,心知一定被人点了穴道。 她头顶的山洞壁上搁着一粒硕大的夜明珠,将这洞里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离她一丈来远的地方正流着泉水,而壁洞上还盘旋着不少蝙蝠。 洞外有人在说话,“求长老饶过双儿吧,双儿拿这镯子,只是以为家母在中间藏了什么宝藏,并不知是圣物。看在双儿一家是灵族族长后人的份上,饶过双儿吧。” 甄贵妃的声音?灵族又是什么?玉雪眼睫闪了闪,甄贵妃是灵族的人,那母亲呢?怎么从没有听她说过? 玉雪心中正在好奇,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那也是不可饶恕的,你逃罪三十年,必须受到重罚!三十年前,你姐姐甄莹居然布了阵法,蒙蔽族人,将你藏到了南楚,躲避了护卫灵兽一职,如今灵兽已冲破阵法,魔性大发,你必须回去抚慰灵兽。” 甄贵妃颤声道,“长老们,你们听我说,双儿并不懂御兽,去了也是白白的送死,说不定还会激怒灵兽。但是双儿不是已经帮你们找到圣女了吗……”她顿了一顿,“她会御兽,一定会好好的抚慰灵兽的。” “妄想!”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说道,“功是功,过是过,岂可相抵?况且你犯的是大罪,关于圣女,我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知晓,用得着你特意引路吗?因为你的逃脱,我们灵族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今年的空苍山上,蛇虫出没,死的人是以前的十倍多!你必须接受惩罚!来人,将甄双儿关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族长的后人!” 有嘈杂的脚步声朝这里传来,中间还夹杂着甄贵妃求饶的声音。但似乎那所谓的长老们并不理会她,因为她的求饶声已经很近了。 玉雪马上闭了眼装昏睡。 脚步声在她的身边停下后,甄贵妃呀的尖叫了一声,接着是人体跌倒在地的声音,再接着门外响起一阵铁链声音。 原来是被锁在山洞里了。 甄贵妃哼了一声。 玉雪睁开眼来,发现甄双儿也正盯着她。她那日被李氏毁去了半边脸,现在只好散着头发将那半边脸遮住,一双眼充满了憎恨,活像地狱里的罗刹。 甄双儿看着玉雪冷哼一声,“丫头,别用你那傲慢的眼神看着本妃,按辈分你得叫本妃一声姨母。” 玉雪呵呵一声,不理她。 甄双儿大约心中有气没处发,指着玉雪就骂了,“死妮子,你母亲明知你是圣女转世,却将你一直藏着,害得本妃被那帮老头子找到,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她伸出手爪就朝玉雪的脸上抓来,果然丑女记恨美女。 她被毁了容,见了玉雪一身的喜服,娇艳的容颜,心中越发恼恨,交给那帮老头子之前,也要毁了这妮子的容。 玉雪口中轻轻吹一声哨音,洞顶盘旋的一群蝙蝠一齐朝甄双儿的身上扑去。 她指挥得很得法,蝙蝠哪里也不咬,专咬甄双儿的脸,霎时,洞内传来甄双儿的惨叫声。 玉雪冷笑着嚷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妖妇,我母亲好意帮你隐瞒身份,你竟然还害死她,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玉雪正得意的笑着,冷不防背后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她脸色大变,身子不由得一缩。 ☆、【110章】追妻 玉雪赫然回头,见是李元枫站在她的身后。“你……”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在这里?也被抓了? “我是无意间来到这洞里的,谁想到正巧看到有人将你关在这里。”他微微一笑。 何必告诉她真话呢?得知她要大婚,他只是去看看她出阁的样子。 她理应有她的幸福,他不会去强求她看上他。 今生不能携她的手,远远的看着也好。 她那一身嫁衣艳红似火,微风将她的红盖头吹起一角,他瞟见了她的娇容。这世间所有的女子之颜都淡了,世间所有的花都失色了。她是那样的恬静美好。 可世间总有人想破坏这美好。 他看到甄贵妃竟为了自保将灵族之人引来劫持她,心中大为恼火,很想一刀杀了甄贵妃。 但那几个长老不仅要带着玉雪还要带走甄贵妃,他只好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那几人的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仅赁他一人无疑是以卵击石。便主动对那几人说明,说他是她的仆从,若她离了他会变痴。驾奴不了灵兽。 他们狐疑了一下后还是信了,大约想着,他也没那个能耐打拜他们,将他也一并关了起来。 玉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 李元枫掌风挥向甄贵妃周围的一群蝙蝠,“先别杀她。” “没用的,蝙蝠被我的魔音控制着,你是赶不走的。” “杀了她于事无补。” 玉雪挑眉,“她杀了我母亲,我不会放过她!” 李元枫望了望山洞的四周,“她可以代替你去死。” 玉雪猛的抬头,微微眯起眼神,“怎么个代替?” 李元枫继续说道,“那才那几个老头说的那些古怪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他们抓了你,是不会让你轻易的走掉的。唯一的办法,你们两人调换一下。我带你逃离这里。” 她淡淡挑眉,“你为什么要帮我?她与你父亲是一条路上的人,你们现在被皇上通辑,不是应该统一实力吗?或者,抓了我,威胁楚昀。” 他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凝重,“就算我真到了走头无路的那一步,我也不会将你拿出来做盾牌。我不希望你死。” 玉雪怔了怔,低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甄贵妃还在与那群蝙蝠在撕打,她趴在地上,将脸贴向地面,但蝙蝠已着了魔,又用爪子扯她的头发。 玉雪的哨音又轻轻吹起,那群蝙蝠一起腾的飞起,消失在山洞深处。 甄贵妃的脸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狠厉的看着玉雪。 突然,她手中什么东西一亮,整个人朝玉雪这里扑来,哑着嗓子吼道,“死丫头,竟敢暗算我,我要你的命!” 李元枫神色一暗将玉雪往旁边一推,飞身迎上甄贵妃。 “你想倒戈吗?李元枫?”甄贵妃冷声一笑,她的脸已全然破了相,脸上被蝙蝠抓得血肉模糊,加上她微哑的嗓音,活像地狱里来的厉鬼。“你们父子现在已是丧家之犬,离了太子,你们只怕连活路都没有!太子已与北狄的北战元联手,马上就要攻城了,哈哈哈,到时候,你们想要来投城,本宫也不会要你们!” 李元枫却并不理会她,手中掌风连发,甄贵妃毕竟与蝙蝠搏斗了许久,身上还有伤,连接了李元枫的几个掌风后,便败了下来。 她脚下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呵呵一笑,“你们想杀了我?丫头,你杀了我,你也一定不会好过,落到那几个老头子的手里,你会生不如死!” “那么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苏玉雪大怒,刚才的话她听了个全,要不是甄贵妃她怎么会被人抓了来? “玉雪。”李元枫道,“最好的惩罚方法是,你与她的衣衫对换一下,她要你受苦,你便让她吃你会受到的苦。” “不!你们这两个贱人!你们枉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歇斯底里的叫着,向洞口处狂奔,“来人,快来人啊,那个丫头想逃跑!” 李元枫踢过几个石头,甄贵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大步跃过去,将她一脚踢回了洞里,顺手点了她的哑穴。然后一言不发开始拔她的外衫。 “玉雪,快将你的外衫拔下来给她换上。” 玉雪没有动,她仍歪坐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 “你怎么啦?”他已拔了甄贵妃的外衫走过来看着玉雪。 “我动不了,应该是被点穴了。”玉雪看了他一眼,“你……你来帮我脱。” 话落,她叹息一声,神情窘迫。 今日她大婚,脱她衣衫应该是楚昀,却莫名被人劫来扔到这个山洞里,好巧不巧遇到李元枫。 她不想欠他的,却一次一次的欠着他的情。 李元枫的手缓缓伸到她的胸前,迟疑着。 “快点,要是人来了就麻烦了。”玉雪的眼睛不停地看向洞口那里,甄贵妃如此怕那几个老头,一定是不寻常的人。 李元枫抿了抿唇,伸手解去解她脖子下方的扭扣。 嫁衣如火,她为他人而穿。心中生起一丝嫉妒,但转瞬即散,他心间某处始终留着一块空地,等她在那里种下芬芳,但她的心内却已装满别人。 两人站得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她凤冠上的钗环几次撞击在他的脸颊,他的心神也跟着微微一颤。 手指尖在她的身上不经意的触碰到了,他的脸上马上像烟火熏过的一样滚烫,颜色也变得同他身上的长衫一样成了绯色。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她的脸。 她的衣衫做得非常繁琐,纽扣,缎带总也解不完。“左边腋下还有一颗扣子,……右边腰际那儿还没有解开,那根带子是个活结,你小心点拉,不然会拉成死结……” 她小声的指挥着,他却已忙得一头汗水。虽然耗费了点时间,但总算是解开了。 李元枫取下她的凤冠,戴在甄贵妃的头上,又给她穿上了玉雪霞帔。 “快走,我发现这里还有另一处洞口。”李元枫将甄贵妃的衣服藏到一个隐蔽处,背起玉雪朝洞内走去。 …… 楚昀追着那啸声一直到了城门外。不见玉雪,却见一处山谷间的小路里有许多凌乱的马的脚印。 玄武翻身下马,在那些脚印间细细查看了许久,“主子,这是北僵的品种,前后的脚印间距远,说明马身长,脚印比咱们中原马匹的脚印大,说明马壮硕。” “那是北狄特有的品种赤羽驹,马匹的额间有一线赤色,能日行千里。”念瑶与苏慕寒并骑前来,念瑶肃然说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北狄的马让她心中生疑。 玄武想起苏慕寒刚才对他们暗卫揶揄的话,嘴角一扯,“难不成是公主将马匹卖给了劫匪,后来劫匪又抢走了苏四小姐?” “玄武!不可对公主无理!”楚昀冷声喝道,“事情没有查清楚,不得乱下结论!” 苏慕寒淡淡道,“那马匹千金一匹,哪个劫匪有这么阔绰呢?南楚最有钱的,天辰帝陛下咱们且忽略不提,余者便是楚昀殿下你了。哦,还有贤妃的娘家据说也是富可敌国。” 玄武冷笑一声,道,“苏世子是在怀疑这是咱们殿下自编自导的戏吗?” 楚昀忙喝住他,“玄武,再多话,滚回城里蹲马步去!人未找到,自己内部先乱起来,这是战前最忌讳之事!若按以上犯上讲,你该砍头!” 玄武神色一敛不再敢多话。 这里一众人正在争吵,前方突然听到无数的喊杀声至头顶上响起,然后有数不清的巨石从山头滚下。 “注意头顶!”他大喝一声。 楚昀带的五百个青卫与念瑶的两个随从均是顶尖高手,没等楚昀的提醒,他们已各自找地方躲避巨石。 楚昀眸光一暗,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手中的软鞭卷向高处的一处山石,借着山石,他一步步跃到了山头。 山头上的一群人全是一身黑色铠甲,手中的兵器不是弯刀便是双锏,抑或是大捶。 楚昀心中渐渐生疑,这群人不是中原人! 但不管是谁,敢劫持玉雪的全都得死!他手中长鞭子不停,嗖嗖声连响,几个兵士旋即倒在地上。 接着,又有几只羽箭朝他射来,他的鞭子一卷,那几只羽箭被他全卷了回去。同时身子也朝那人跃去。 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正站在最高的山石上,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瘦削个子的灰衣人,灰衣人的手中正钳制着一名女子,那女子头戴凤冠,身着艳红嫁衣, 黑衣男子扔掉头上的斗笠,哈哈一笑,“楚昀,想不到是我吧?我等你多时了,想救你的女人是不是?那么你现在马上给我自残手脚!” 女子头上的发髻已散,长发在风中乱舞,“救……救我。”她含含糊糊的说着,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楚昀袖间的手指颤了一颤,心头猛的被什么揪住了。他正要放下手中的鞭子,突然又笑了,“楚曜,她可不是我的女人。” “哦?既然你楚昀不想要,我便将她送给我的部下了,他们可是想得紧呢!” “随你!”楚昀冷笑,“我的女人,就算她被俘了。也不会像只小绵羊等着我来救她,她会先废了你。我的女人,头上戴的凤冠是九彩,而不是这等劣质的七彩,她穿着天下最华丽的嫁衣,而不是这等小作坊里出来的几十两银子一件的劣质衫子!” 楚曜身旁的灰衣男子一见伎俩被识穿,一掌将那女子劈飞了,同时手中的长剑一弹刺向楚昀。 “楚昀闪开,让我来宰了这个家伙!”念瑶从他身后扑来,手中的红绸如一条红蛇径直击向灰衣人,“战洪元,你的身份变来变去,面具贴来贴去,我还是能认出你!” 战洪元呵呵一笑,“想不到公主如此想念我,真真叫我欢喜。” 楚曜冷笑道,“格木,不要跟他们废话了,今日,这处山谷,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哦,那么试试看!”苏慕寒已跃了上来,长剑直刺楚曜的面门,他一脸寒霜,大喝,“我妹妹她在哪儿?” “想知道?你杀了楚昀我便告诉你!”楚曜哈哈一笑。 苏慕寒才不会上他的当,玉雪虽然在楚昀手里不见了,他对楚昀正恼火,但面前的这个楚曜,他却是半点好感也无。战洪元险些杀了他,他居然为了私怨勾结外敌,真正不可饶恕! 战洪元的野心一向不小,三年前他居然是诈死,此次来中原,一定不怀好意。 只是苏慕寒手中的长剑还未近到楚曜,一群黑甲兵一齐朝他们这里涌来,乌压压一片,如洪水一般,将战洪元与楚曜护住了,四人虽是高手,但面对四周无数的黑甲兵,杀敌也会杀得手软。 楚昀身子跃起,脚踩着黑甲兵的脑袋,朝楚曜的方向追去,他暴喝一声,“玉雪她在哪儿?” “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她!”楚曜狞笑着,十数个黑甲兵一齐拦住了楚昀。 念瑶这时找上了战洪元,楚曜的面前只有黑甲兵。楚昀冷声一笑,这里才是他的葬身之地。 “那么,我便让你这辈子见不到明日的太阳!”长鞭子一卷,楚曜就想逃,但他不久前受了重伤,而楚昀身上的毒药已解,功力大大强于以前,鞭子将楚曜卷起。 楚昀又将他重重一甩,甩进了万千涌来的黑甲兵的人群里,人群正与楚昀念瑶的暗卫奋力厮杀,哪里会管落下的是谁。 楚曜的惨厉叫喊声被震天的喊杀声给淹没了。他的身上落下了无数个大脚印子,有自己人的,有对手的,没多久身上便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 楚昀冷冷一笑,“我早就提醒过你,你敢杀她,便要你不得好死!让你尝尝这万人踩踏的滋味。” 念瑶与苏慕寒那里,二人一齐迎战战洪元,楚昀扔下一句,“战洪元,你的盟友已死,你还死扛下去有什么意义?南楚的大军马上就到了,你想的里外应合已不可能!你安在朝中的那一百多个暗桩,早被人给拔了!” 战洪元一惊,一惊之下分了下神,苏慕寒手中的剑便刺到了! 剑刺得犹为快速且狠,前胸刺到后背,苏慕寒吼道,“我妹妹她在哪儿?” 战洪元不语,狞笑着倒了下去。 宁王夫妇与青衣铃铛也来到这里。 宁王沉声说道,“慕寒,玉雪她可能会被劫持到南诏去。” 苏慕寒一怔,一把抓住宁王的胳膊,“为什么?谁劫持她,目的是什么?她和南诏又扯上什么关系?” ☆、【111章】大结局 望着四周混乱一片的山顶与山谷,楚昀心内焦急且茫然,原以为找到了楚曜,能找到玉雪,谁想到还是一无线索。 青龙那里也传话来,石砖已撬开,里面果然有一条地道,但地洞的另一头仍是东街,并且,他们在城中四处搜索着,仍是一无所获。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 他闭了眼,想感应着她的存在。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玄武跑过来,“这山上山下也没有看到四小姐啊。” 楚昀睁眼伸手指南,“现在去那里找。” “主子。”玄武挠挠头,“咱们一出城就是往北一路找来的,怎么又找回去了?” 楚昀没说话,率先跃下山顶。他跨上一匹马,直朝南而去。 没有为什么,任直觉,她应该就在那个方位,她的衣衫上全是千里香,他的马一直是以千里香喂食的,尽管那啸声从北传来,但他的坐骑往北走却烦燥不安,这说明方向弄错了。 苏慕寒眼下也犯愁了,目标没了,眼前一片茫然,他不知要不要随楚昀追去。 宁王看着四周正与黑甲兵厮杀成一团的苏府暗卫及楚昀暗卫们,对苏慕寒道,“我也不能肯定玉雪是不是被带往了南诏国,但刚才有一声啸音,非常像南诏国的一种四角青毛兽发出的。这种兽会与灵族的圣姑心灵相通,有圣姑在的地方,就有这种小兽出现。换而言之,圣姑去了哪里,四角青毛兽便会去哪里。通常情况下,寻找圣姑都是通过这只四角青毛兽。但是,这种兽出现时,多半灵族的长老们也到了。” 苏慕寒眉尖一拧,“什么四毛兽?,什么灵族?表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玉雪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宁王一脸的诧异,“难道姑母没有告诉你们么?” 苏慕寒摇摇头,“这还是头次听你说。” “这就难怪了。”宁王叹息道,“难怪妍玉,哦,应该叫她玉雪,从不隐藏她的御兽本领,这便让灵族的长老们发现了踪迹。姑母是个心思慎密的人,三十年前,小姑母不想做圣女逃离了南诏来到南楚,姑母耗费了一身的灵力在灵兽四周做了结界。如果长老们真的出现了,说明这结界还是给破了。玉雪要是被他们抓住,就永远回不了南楚。” “你还没有说那什么灵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南诏国,还有什么长老?”苏慕寒有些焦急,他原以为劫持了玉雪的会是楚曜,抑或是他的同伙们,谁知,诡异的冒出一个什么灵族来。 宁王道,“那是隐在南诏国若大密林中的一支神秘族群。他们生来就以护卫南诏国的安宁为使命。你们也知道,南诏国内,因天气炎热而蛇虫遍地,南诏国人苦不堪言,不知哪一年,密林中的天机谷,突然来了一只全身雪白两眼放着蓝光的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怪兽,这只兽只要吸了人血便会发动灵力使密林中的虫蛇变得温顺。有灵兽降服了虫蛇固然是好事,但要每个月的送上一个活人供其吸血,却成了南诏国最头疼的事。” 众人都凝神听着他述说。 苏慕寒又问道,“后来呢?这和什么圣女又扯上什么关系?” “后来。”宁王接着说道,“这样又过了许多年,南诏国来了一个女子,女子会御兽,她甘愿进了天机谷安抚怪兽。三十年间,南诏国境内一片安宁,再没有出现虫蛇乱窜的现象。她从谷底出来,送给灵族人一只四角小兽,说下任的圣女,这只四角兽会指出来。我这几天在平阳侯府附近,听到一种类似四角兽发出的声音,但一直没找到那兽,心下也只是猜疑,如果玉雪不是楚曜的人掳了去,那么咱们应该往南诏国方向走,兴许能找到。我怀疑是四角兽认定玉雪是下任圣女,将她掳了去。” 念瑶眨眨眼,犹自不相信世上还真有一种这样的兽,脸上带几分好奇,她催促着苏慕寒,“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而山顶与山谷,那群黑甲兵已乱了阵脚,原来墨雅已将战洪元与楚曜的死通告了他们,主子都死了,还为谁打?不如早点投降。 这时,又是那一声啸音响起,方向正是从南传来。 “就是那声音!”宁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一直往南走,可不就是南诏国了么!” “追上去看看!”苏慕寒一气奔至山顶,跃上一匹马策马而去。 宁王夫妇,青衣铃铛与念瑶紧跟在他的后面。 …… 苏慕寒追了一段路,赶上了楚昀,只见他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什么东西正看得出神。 “这个方向没错,你们看这是什么?”楚昀将手中之物伸到苏慕寒面前。 “这是……一枚珠子?” 楚昀说道,“这是玉雪耳环上的珠子,她身上穿的戴的,全是我亲手挑选的,这珠子是从海外买来的上好的东珠,上面刻着我母亲喜欢的玉兰花的花纹。” “那还犹豫什么,快追!” 这样又追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叉道口,宁王夫妇等人也追上来了,众人犯了愁。 “如果那珠子是玉雪有意留下的,那么这路口一定还留有什么东西,大家分头找找。”楚昀下了马朝一条道上走去。 苏慕寒走向了另一条道。 楚昀不放过每一寸地方,连草间与花枝间也翻过了,终于在一块石头缝里找到耳环上的另一只珠子。 “是这条路!”他喊道,又重新上马朝前追去。 众人放下手中的寻找一齐追了上去。 就这样,每走向一段路,总会在路上不经意的找到一些玉雪身上掉下的东西,或是耳钉,或是一颗扣子,幸好这些东西都经过楚昀的手,他全认识,不然寻找的路还真是一片茫然。 虽这样追了十多天,但仍是没有追上。 …… 李元枫那日背着玉雪朝山洞里走去,里面有一条小溪至里往外流着。 玉雪问李元枫,“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出口?那几个老头还没有那么笨吧,将人关在一个另有出口的地方?” 李元枫道,“我发现里面有一处深潭,而潭中居然有鱼,且鱼儿在我走到近前时又一齐躲起来了,我便猜着这个潭一定与外面相连,鱼儿们全游到外面去了。” “还有。”他又道,“几个老头说的是外地口音,他们自持武功高强,点了你的穴道,也猜不到你会逃。咱们先逃了再说,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李元枫背着玉雪来到那处水潭,只见潭水是一片深深的绿色,看不出有多深。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玉雪,“我知道你会水,可你的手脚都被点了麻穴不能划水怎么办?” 玉雪看着那一汪水心中也没底,“试试吧,就像你说的,不然真在这里等死?” 李元枫带着玉雪一齐跳下水去。 果然,到了水底,玉雪的身子就往下沉。李元枫忙将她的腰身搂过来,浸了水的衣衫更贴紧肌肤。 他单手搂着她的纤腰,一只手划水,两人挨得很近,他能很清晰的感受着她的体温与身姿的柔软。搂着的那只手也更加紧了紧。 玉雪察觉了他的异样,可她动不了,在水里又无法说话,只能朝他无奈的笑了笑。 但好在哨音还可发出。玉雪的哨音驱使着水中的鱼儿在前方带路,约摸一刻钟后,他们的头顶上出现了一片光亮。 两人心中都大喜,李元枫奋力的划着水,出了水面,迎面却有一柄剑挡着二人。 “父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李贤一脸寒霜,“她是南诏的圣姑,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否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父亲当初放弃甄夫人便是怕引来祸事么?”李元枫讽刺一笑,将玉雪扶坐在一块石头上。 “这和……当初不一样。”李贤的剑指着玉雪,“你跟着她,南诏的长老们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说得没错,我今日就不会放过你们父子!竟敢几番暗算我!”甄双儿披头散发从一块山石后闪身出来。 她的一张脸先后被李氏与玉雪给毁了,已面目全非。 “还有你这个臭丫头,居然也敢暗算我!”她面目狰狞的扑向玉雪。 同时李贤的长剑也向她刺来。 玉雪动不了,口中一声呼哨响起。 “玉雪不可!”李元枫焦急的阻止,“你会将四个老头引来!” 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同时要面对两个敌人。就算李元枫帮她,也只能应付一个人。 他一定不会杀他父亲,如果李贤拦着他,她就会被甄贵妃杀。她不出手她就得死。 哨声响后,从山石中飞出无数的毒蜂,嗡嗡乱叫着的毒蜂将甄贵妃围了个结实,甄贵妃吼道,“你敢害我,你不得好死!” 玉雪软软的倚在一块石头上,冷笑着看着甄贵妃,“我已经饶过你一次了,是你跑来送死的,怨不得别人。三年前,你设计杀我父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被杀?” 大约玉雪的话激起了李贤的对甄贵妃的怒意。儿子虽然要教训,这个丫头虽然也要惩罚一下,但没有什么比甄贵妃这个贱人更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了。 他剑锋一转,一个回手,剑尖刺向了被毒蜂包成一团的甄贵妃。 甄贵妃“啊”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肚子上汩汩的血流着,她一声狞笑,“多谢你,李贤,我正生不如死呢,你倒是成全了我,但是我曾发过誓,谁害死他的,我一定会亲手血刃那个人!你……你也活不了!哈哈哈……” 李贤的手一松,发现握剑的那只胳膊已发黑,而那些毒蜂又从甄贵妃的身上撤出一齐涌向李贤。 李贤的脸色瞬即惨白,惨叫声不断。“妖妇!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正好拉上你!”甄贵妃呵呵笑着,“我们都不得好死,去向他赔罪!” 李元枫扑过去赶那些毒蜂,“玉雪,他纵使有错,我来替他偿还,你快将毒蜂撤走。” “没用的……,哈哈哈,……那毒蜂是我御使的,谁御使的谁才会解,……哈哈哈……,忘了告诉你们……,……我也会御兽,只是我技艺不精,所以逃到了南楚,没想到这点技艺正好用在了仇人的身上。”甄贵妃得意的笑着,她身上因为她大笑着血越流越多。 李贤大声怒喝向她扑去,甄贵妃在地上一滚,李贤的手抓住了她的脚将她往旁边的的悬崖处扔去。 甄贵妃哈哈哈的冷笑着,顺手一带,两人一齐跌落下了百丈悬崖。 悬崖下,只见茫茫云海,看不清他们跌到哪里,整个山谷都是甄贵妃的笑声,笑声里,有凄然,也有释然。 “也许死亡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李元枫望着眼前山谷微微叹道。 玉雪没说话,上一代的恩怨是该结束了。 这场恩怨里,谁又是赢家?谁又输了? 她不明白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说的香河水里的一幕是怎么一回事?谁又许了谁的情?谁又辜负了谁? 但是一切的开始都是父亲娶了母亲,李氏嫉妒与甄贵妃李贤合谋害了父亲与母亲,接着又是她。 玉雪正坐在石上唏嘘着往事,突然,从山石后跳出一只四角小兽,那小兽说像狐狸不像狐狸,又有几分像猫,和猫的大小差不多,但尾巴长得却像兔子的尾巴。 四角兽就那么一直走到玉雪的面前,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样子乖巧。 但她的眼皮仍是一跳,这小兽看上去心里头总觉得毛毛的。 “那是什么?”李元枫也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那只四角小兽。 接着,从那四角小兽走来的方向又走出四个麻衣的老者,那几人的头发与胡须全白,胡须均长及至胸前,年岁已不小。 李元枫的神色一凝走到玉雪的跟前护住。 四人上前向玉雪一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说道,“圣姑这样逃脱,是想陷整个南诏于水深火热之中么?” 玉雪拧眉毛,她不知他们是何意。但已听出这人便是山洞前说话的一个老头之一。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是个弱女子,哪有什么能力救你们南诏国?” “你无须懂,你随我们去了便是了。”另一个老者冷冷说道。同时扔给她那个被楚曜夺去的镯子。“这是圣物,一并拿好了。” 玉雪明白,这几人来者不善,能从楚昀与苏慕寒的眼鼻子底下将她掳来,必定有些本事。 万幸的是母亲的遗物又回来了。 “带走!”从山石边又走出几个麻衣小厮,抬来一架竹轿子。 李元枫突然说道,“那么你们可不可以先解了她的穴道?请人哪有这么个请法?” 有一个老者闪身过来,冷声说道,“小子,我们想怎么样,用得着你来管吗?再多嘴便对你不客气了!” 他袖风一甩,李元枫便倒在了地上。 李元枫胸口一痛,心内同时一惊,这人的掌风真到了神一样的境界。“好,我不说什么,但只求你们也一并带上我。她身子不好,我……我想照看她。” 玉雪忙道,“不行,你们放他走,我随你们去。”同时向李元枫不停的打眼色,两人一齐被抓不是没人报信了吗? 楚昀一定还不知道她被这几人抓了,她得想办法给他报信。 李元枫却不理会她,仍说道,“你们不带上我,不怕我去报信?” 玉雪闭上眼,颇为无奈,李元枫这一根筋的! 几个老者冷冷一笑,“杀了你就不怕了。” 李元枫呵呵一笑,“可我已经写好了遗书,如果你们杀了我,那遗书就成了现索。” 老头们眼睛一鼓,怒道,“带上他!” 玉雪叹了口气,横了他一眼,“你这是何苦?说不定跟去是会送死的!” 他微微一笑,“可我只想看着你平安无事。” 玉雪被扔到了竹轿子上,李元枫跟在轿旁,一行人下了山。 下了山之后,四个老头又弄来了一辆马车,将两人一齐塞了进去。四角兽仰天嘶叫一声,一声尖厉的啸音响过后,它坐在了马车顶上。 玉雪从车帘子的缝隙里看了一眼车外,“这也不知走到哪里,你跟了来,谁给楚昀他们报信?他一定在茫然的寻找。” 她的脸上是一脸的焦灼,脸颊侧向他,有一线阳光射在她的脸上,耳上是一只淡金色的东珠,随着她的头的晃动,耳环上的珠子也在摇曳着,摇得心里软软的。 李元枫抬手取下她的耳环。 玉雪赫然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将你放在心上,应该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李元枫将那珠子从马车底板缝隙里塞下去。 珠子小小的,马车外面的几个人都没有发现。 她不确定楚昀会不会认出来,虽然她身上的全套嫁衣都是他送来的,但即便他都熟悉她身上的物品但万一东西太小他没看见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做总比不做好。那要是万一楚昀真看到了呢? 先是耳环珠子,接着是手上的五彩宝石串,她的外衫在山洞里脱掉了,里面还穿着朱红色的中衣,好在一向爱显摆的楚昀给她送来的嫁衣上珠玉不少,连中衣上也缀满了宝石。 只是这样一路扔了好几天,仍不见有人追来。 玉雪有些绝望了,难道她就这样被人抓了去,做一个永没有自由的圣姑? …… 楚昀找到了她让李元枫一路丢弃的东西,但是一路捡着那些东西,一路追到了南楚与南诏边境,也不见玉雪的下落。 一连多日的风餐露宿,楚昀身上的朱红喜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沾着不少黑黑灰灰的尘土,完全不见他以往的俊雅形象,他神情冷俊,薄唇紧抿。 宁王建议众人都下马休息,“追了这么多日子,从一路捡到的东西来看,表妹被四个长老抓去了,这点毋庸置疑。只要到了南诏国,咱们直接去天机谷就是了。” 念瑶接过苏慕寒递来的水壶,问道,“就算是找到了,咱们怎么从人家手里抢人?宁王你说那什么四大长老很厉害,万一抢不回来,玉雪不是永远困在那里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办法倒是还有一个,会让他们主动放人。”宁王想了想道,“只是这个办法没人敢做。” “什么办法?”众人忙问。 宁王道,“以活人之血浇灌谷底圣坛上的一株三色草,连浇一百天。据说那草颇得神兽的喜爱,也许会放弃圣姑去谷中相陪。” “呵。”念瑶笑着嘴角一撇,“一只兽它会喜欢一株草?真是大开眼界了。我不相信有这么一种兽,我一定要到谷底去看看,我要抓了来当我的宠物养,我要它每日给我捡鞋子。” 玄武脸上一阵抽搐,“别说抓住那只兽了,就是每日用活人之血去浇灌一株花,谁人受得了?还要一百天!” 宁王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叹了口气,“所以才要圣姑进谷底陪伴神兽。” 几人一问一答,楚昀一直没接话,他叫过玄武,“带上青卫,接着找!” 楚昀翻身上马,率先上路了。 紧跟着是苏慕寒与念瑶,苏慕寒歉意的对她道,“你可以不用跟来的,你这样辛苦,我看着心疼。” 难得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心疼”二字,念瑶早忘记了一路急行产生的疲劳,她嘻嘻一笑,“跟着你不累,我其实很想看看那只什么神兽,是不是真的能降服林中的虫蛇。” …… 越走天气越暖和,在南楚那里菊花都开了一茬了,楚昀府邸的那几株枫树已红了大半。 而马车外两旁的树木还是蓊蓊绿绿一片,没见到染成红色的枫树。 这一日,马车终于到了终点。 几个老头仍是不给玉雪解穴道。她冷冷笑道,“你们这是给圣姑的待遇吗?这分明是奴隶的待遇,你们就不怕我觉得委屈咬舌自尽了?” 一个老头朝她哼了一声,“想自尽请自便,就算是你死了,你的尸体对于神兽来说,也是喜欢的。刚死的十二个时辰内的尸身,血还是温的,神兽一样会喜欢。” 玉雪心下直呼完了,生死都得陪着什么神兽。 他们二人被几个同样穿着麻衣的人押向一个类似于祭台的广场。 那里有个巨大的祭坛,而祭坛上的花纹,玉雪发现那同她的镯子上的花纹是一样的。 现在不用怀疑什么了,母亲果然是这里的人。 广场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温泉池,有四个素衣少女走来扶起玉雪。 李元枫则被几个麻衣小厮拦下来,“圣姑要前去沐浴,男子不得观看。” “玉雪。”李元枫叫住她。 玉雪缓缓回过身来,那几个老头已松了她部分穴道,她可以慢慢的走路与转身,只是不能跑与跳,这显然是怕她跑了。 她对李元枫一笑,“没事,他们找到我,总不会只要一具尸体,总会善待我。” 温泉池很大,足有她映雪园的院子那么大,池子里面雾气霭霭。 她奔波了这许多日子,身上的确该洗洗了。 四个素衣少女捧着衣物站在岸上等她。她退去中衣只着了一身里衣一头扎进池子里。 “圣姑,圣姑。”马上,岸上的少女叫了起来。 她将头露出水面,淡淡道,“不用担心我,我从南楚来这许多天都没有洗澡,想好好的洗洗,你们别大惊小怪的,不要吵我!” 少女们倒不像那几个老头那样冷面,个个神情恭敬,这倒叫玉雪心下放松不少。 她又扎入水下,就在刚才那么一会儿,她发现池子底下竟有图案,好在池子不是很深,从上面折射下来的阳光照到了水底,她能将那图案的条条纹路看得一清二楚。 越看越心惊,因为这图正好与她镯子里的那张图纸上画的是一模一样。母亲也曾经来过这里吗? 她伸手在那些图案上摸索着,突然,那几块雕刻着花纹的石块,有一处翘起一角,她用力一拉,一个巨大的漩涡生成。 同时,她又看到池子边上的那几个素衣女子倒在地上,一个火红衣裙的女子正挥着手中的红绸将那素衣女子几人卷入池后的祭坛里。另外有几个男女也一齐来了这里,还有一个艳红衣袍的男子。那多像楚昀啊,只是她来不及浮上水面,漩涡已生成,她被陷了进去。 岸上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青衣突然发现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她拾起来一看,“咦,这好像是小姐的的衣衫。” 楚昀一把夺了过来,眸光一暗二话不说的跳进了池子里,紧跟着另一个人也跟着跳了进去。 “什么人敢来我圣池边上捣乱!”那四个老者率着一众同样穿着灰白麻衣的男男女女围住了他们。 “弃长老。”宁王从人群里走出来,伸手一指刚才说话的老头,“你们这是何意?” “原来是宁王。”弃长老阴阴说道,眉梢一扬,胡子高高的翘起,“宁王是南诏贵族,这天机谷是灵族圣地,一百年前,南诏王早有圣旨下来,不管是谁,无论官有多大,职有多高,擅闯天机谷者,死!” “我们不是擅闯,我们是追着一个人来的。” “谁?这里没有你宁王要找的人。”弃长老冷哼一声。 “宁王,还同他们打什么哈哈,直接跟他们要人就是了。”念瑶捡起楚昀拿漏掉的一件朱红中衣对四个长老冷笑道,“穿这衣衫的人呢?老头,跟你说了半天话已经很客气了,你们绑架人,还大言不惭说我们擅闯,这是哪国的律法规定的?你抓的那人是我妹妹,你说她是圣姑她就是圣姑啊,你有通知我们吗?有得到她家人同意吗?” 麻衣中的人有人喝道,“大胆,敢对我们长老无礼!来人,将她们全拿下!” 念瑶等人早备好了武器,人人心中清楚,来了必是一场恶战。 霎时,天机谷喊杀声一片。 而圣池底下,玉雪滑进了漩涡,楚昀一见玉雪脱下的中衣也跟着跳了进去。李元枫在楚昀等人进来时,也打倒了那几个看守他的小厮跟着楚昀跳进了圣池。 圣池底下,是一条弯弯曲曲涌道,玉雪被水冲进去,身子在壁道上撞了好几下。她心中直道,完了,只怕还没到尽头,头便要被磕破了。 她的双手刚抱着头,整个人就被一人拉入了怀里,手势很柔。 她不知是谁,那手掌比她的手大好多,身子也比她宽好多,在一片混沌中,她闻不出那人的气息,更听不到声音。 可是没来由的,她竟然不恐慌了,心中一下安宁了下来。手掌被他握住,他在她手心写道,“是我,别怕。” 一路行来,都没有哭,没有怕,想的不过是再见不到他了,他一定会着急,见不到哥哥了,哥哥一个人会不会孤单,但只是担心着他们,却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哭。 可这时,她伸手回抱着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只是两人都泡在水里,她泪水早和这池底的水混成一片了。 突然水流一断,两人的身子被激流的池水也不知带到了哪里,双双掉落下来。 只见掉落的地方又是一个池子,这池子也小得多,只有二三丈见方的样子,两人一出来,紧跟在他们后面又冲下来一人。 楚昀将玉雪往身后一护,见到来人诧异的问道,“李元枫,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他同我一样,也是被四个老头抓来的。”玉雪说道,同时伸手握着他的手心,抬头看向楚昀。 她现在怕楚昀又泛起醋意,这里可是非常之地。两两相斗未免便宜了别人。 出乎意料的是楚昀竟朝李元枫淡淡一笑,“多谢你一路照顾她。” 李元枫也客气的笑道,“哪里的话,四小姐是个坚强的女子。她很会照顾自己。” 两人客气来客气去的,倒教玉雪大为意外。 她打断两人的话,“你们别客气了,先看看这是哪里,怎么个出去,还有,那个什么神兽在哪里?我想会会它!” 她的话刚落,从一处角落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笑声,三人神色一凝,均小心翼翼的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间小石屋里,一个白发足有一丈长的人正坐在一块墨石上练功,那人穿一件灰白麻布长袍,倒是同那四个长老穿的一样, 那人的脸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下巴光洁圆润,看不出是男是女,眉目细看之下倒也是个美人。 四角青毛兽就睡在那人的脚边上。 “哈哈哈。”长发人一声诡异的笑,“小青,今日又会有一个美人下来陪我,真是不错,等我享用了她,便将她的肉送给你吃,你可是饿了吧?” 这一开口,玉雪始知是个男子,但接下来那人又说道,“每一个会御兽的女人都要死!”声音又尖又细,这又分明是个女人。 四角青毛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玉雪不由得身子一缩,仿佛那东西就要拿自己开吃了,而骨头仿似也开始痛起来。 迷团解开了,南诏国天机谷底并不是什么野兽要圣姑安抚,只是一个疯子要吃女人。 要是上面的人知道了真相,该是多么的震惊,还有,那几个老头是不知情还是帮凶? 楚昀将她紧紧的往怀里一搂。悄悄对她说道,“玉雪,你引开那只四角青毛兽。我去对付那个怪人。” 玉雪拉着他的袖子,伸手在他掌心写着,“你要小心点。” “我会的,咱们还没有拜堂呢。”他笑着在她的手心里回复。 李元枫默默的看了一眼二人,脸上是一片寞落,不能在近旁护着,在远处护着她一样是爱她。 他将身子转到一边,手中早悄悄的抽出身上的藏在腰间的软剑。 玉雪唇间哨音突响,长发人眼神一缩,手中一只长鞭子朝玉雪卷来,楚昀将玉雪往身后一推,袖中也抖出了金鞭,迎了上去,同时另一侧的李元枫,手中的软剑也毫不客气的刺向了那人。 “你们是谁?胆子不下敢闯入禁地。”那人阴阳怪气的吼道。 李元枫与楚昀昀没有理会他,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左右,齐齐攻击上去。 几十个回合下来,三人都发现他下肢不能动,这可是个重大的发现。 他动不了,也就意味着楚昀这一方的攻击可近可远可退,对方却没法追。 四角青毛兽被玉雪制服,正趴地上垂头丧气,玉雪心头一亮,唇间的哨音又一响,四角青毛兽腾地跳起来直扑那个长发怪人。 那人啊的一声惨叫,眼睛被青毛兽的爪子抓瞎了。 “你们……你们,我要你们活着进来,变成白骨再出去!”他怒声一吼,手风掌风不知击打在何处,只见这座地室开始摇晃起来。而他坐的那块墨石猛地往下坠,眼看他就要逃掉。 楚昀眸光一暗,金鞭子飞快一卷,将那个长发怪人卷了过来,冷喝道,“你想让我们死,没那么容易。要死大家一起死,快说,哪里还有出口!” 头顶上不停有石头与水落下。 “快离开这里,这里快塌了。”李元枫焦急说道。 “没有,哈哈哈。刚才我坐的那块墨石下面是通道,但是你将我抓过来,那通道自动关了,现在大家都死在一起了,哈哈哈,死了,要死啦啊!”他疯疯癫癫的手舞足蹈。 “从哪里来还是从哪里出吧。”李元枫想了想说道。 楚昀摇头,“没用了,我刚才看过那条的通道,全被碎石堵死了。” 头顶上的碎石夹杂着水不停的落下,除了楚昀手中的这个疯子,三个人都沉默了。真的活埋在这里不成了? 突然,趴在地上的四角青毛兽嗖的向前窜去,玉雪忙吹响魔音唤住它,但它仍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着滚。 “也许它知道什么?这只兽有灵气。”玉雪说道,楚昀点了点头,“小心点,也不要让它跑了。” 青毛兽冲到一个角落里开始刨土,李元枫走上前去看,“是一个图案。”他道。 玉雪也走了过去。只见几块石砖上刻着图案。 她看着那些图,心中赫然一亮,“楚昀,我镯子上有一张图纸,上面画的图案正是这砖上的图。” “试试看,也许是地道口。”楚昀道。 长发怪人这时突然又怒吼一声,朝那处石砖扑去,被李元枫一脚踢开,他一脚踩着那怪人,一手指着图案说道,“看他如此紧张这里,一定是出口。让我来开。玉雪,你说是哪里开?” 玉雪指着中间一个仿若菊花的图案道,“这里。” 李元枫手掌劈过,地上的砖石果然裂开了痕迹,三人都大喜,他接着双掌齐发,三掌后,石砖裂开了。里面果然还有一处地道。 李元枫伸手将那些碎石块搬开,地洞内却突然射出几只铁器。 李元枫猛的推开玉雪,他的胸口正对着地洞口,这几只飞镖全射进了他的胸口。 他哼了一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长发怪人又是一声得意的大笑,“我说过,你们都得死,哈哈哈!都得死啊!” “元枫——”玉雪狠狠踢了长发人一脚,就要朝李元枫那里扑上去。 “别过来!”李元枫捂着胸口,“这暗器有毒!” 楚昀拉住了玉雪,“我去看看他。” 楚昀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递给他,“先吃两粒,应该可暂缓你的毒。” 李元枫涩然一笑,“没用了。我从小入伍参军,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是不是有用我知道,这……这暗器的毒药……太……太厉害了……” 起初他还能正常的说话,可渐渐说着,他的口齿就说不清了,脸色也越来越青,然后是紫黑。 “别说了,我带你出去。”玉雪摆手阻止他。 “楚昀……”他又道,“我……认识她比……比你早,可那时,……她从不看我一眼,……当然,现在也没有。我……我不是比你差,我……我也会对她好,但……是,上代人的……恩怨牵扯到了我们……,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了命运……”他口中吐出一口黑血,“玉雪……,妍玉……” “别说了……”玉雪鼻中一酸朝不停的摆手,慢慢的在他身边蹲下。 “妍玉……。”他朝她笑了一笑,一如三年前杏花树下的风流绯衣少年,是杏花绚丽了那春日,还是少年的笑明媚了那春日? 她那时年少,她不懂春日的美好,她不懂他的笑,她心中只装着失了亲人带来的茫然与孤寂。 李元枫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地室里的碎石已堆得将脚背没了。 “玉雪,走吧,再不走,这里要塌陷了。”楚昀拉着她的手,朝那地洞看去,“这里是出口,只是设计的人阴毒得很,居然装了暗器,这明显是针对第一个贪生怕死急于逃生的人。” “可李元枫不是贪生。”玉雪看着李元枫说道,心中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失落。她没在意过这个人,但这人从此不见了,心中陡然空了一块。 “我知道,咱们走吧。”楚昀拉着她的手,他先将那个长发怪人一脚踢下地洞,然后搂着玉雪一起跳了下去。 他们刚刚进了地洞,身后便塌了。楚昀抱起玉雪朝前猛的一跃,才避免了被上面的落石砸到。 玉雪再回头看时,李元枫整个人已埋入了碎石里面。 她突然抱紧楚昀,“你发誓,一定一定要好好的,不许离开我!” “我发誓。”楚昀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我不会离开你,陪你一直到白发苍苍。” …… 地道里阴阴暗暗的,楚昀从怀里摸出一只夜明珠来,他们走上几步,就踢几脚那个长发怪人,那个怪人被两人踢了无数脚,脾气倒不如刚才那样暴烈了,但还是那么阴阴森森的笑着。 那只四角青毛兽小心翼翼的跟在玉雪的旁边。它现在怕及了玉雪,玉雪的哨音一起,它便烦燥不安的撞墙。 差不多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走到尽头了,前面一堵石门挡了道。 而石门上也是刻着不少花纹,仍同玉雪镯子上是一样的。 这回她谨慎的看着花纹,在水池里,她也是触动了菊花图案掉进了地室。 后来,李元枫触碰了菊花图案打开了这个地道,而前面一堵墙,该开启哪个图案?“还是菊。”楚昀道,他伸手就要去摁那图案。 “为什么,要是别的图呢?”玉雪伸手拦着他,“还要当心背后有暗器。” 楚昀看了看四周,“只会是菊,因为南诏的国花是菊。这个地方,我看了下布局,应该是南诏哪位大王的陵寝,被人用作了暗室。并且,据史料记载,南诏国第二十七世大王酷爱菊,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室便是那位大王的地宫。” 蹲在地上的那个长发怪人这时突然呵呵呵笑起来。 玉雪被他笑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扭头看向他,这时她意外的发现,这人的袍子上锈满了菊花的暗纹图。 她也呵呵一笑,“我说,二十七世大王,你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装神弄鬼干什么?还害死了我的一个朋友!我要替他报仇。” 她哨音一响,那只四角青毛兽又嗷的一声叫起来扑向长发怪人。 玉雪喝道,“开门,不然,我便让你永远困在这里,你明明有一百二十多岁,可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人一样皮肤光滑,保养得这样好,你甘心永远躲在地下,不被人关注吗?” “不!”他吼道,“我是天下最美的男子,我理当享用全天下的美人,我怎么可能会一直呆在这个地宫里?我要出去,还有一百日,只要再享用一个美人,我的头发就可以变黑了,我的声音会变回二十岁的样子,我就永远不会老了!” 玉雪看了一眼楚昀,两人会心一笑,果然猜对了,她又踢了踢那人,“那么还等什么,赶紧的开门去!” “休想!贱人,你居然敢弄瞎我的眼睛!” 楚昀扬手一掌甩在他的脸上,冷喝道,“你不过是个退了位的大王,而站在你面前的是南楚国的皇子与皇子妃!没有你,我们也可以出去。但那样,我会灭了你这个什么欺骗世人的灵族,然后将你的丑闻公之于众,只是不知现任的南诏王是不是气得要将你焚尸?然后将你从族谱中去除?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你的曾孙子!当一个人被自己的曾孙子骂作老不死的老怪物还扬言要焚他的尸,真不知是何种滋味!” “你……你们……,你们狠!”他吼叫起来,伸手朝某个方位指了指,大约是在骂玉雪与楚昀,只是找不到他们的方位。 楚昀朝他踢去一脚,他的身子正撞在前面的石门的菊花图案上,门开了。 门后没有机关,而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抬眼看去便是一张可睡十来个人的大床。 玉雪好奇的看着那张床,眨着眼问楚昀,“南诏国有巨人吗?这么大的床!” 南诏二十七世王呵呵一笑,“美人,这是我与十个圣姑共同修练的床。” “修……修练,共同?”玉雪一时明白过来了,这丫的混蛋不就是夜御十女共同运动吗?还堂而皇之的修练,她一脸红,抬起一脚朝那人踢去,“无耻!” 楚昀也用脚踢踢他,“向前走!快!” 出了三进门的卧房,前面一间大院子里已听到外面的喊杀声。 楚昀拎起二十七世王来到院门处,“喊开门!快点,不然就毁了你的脸。” 二十七世王冷笑,“我的眼已瞎了,脸好不好看,我也看不到了。” “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前提是你命你的人全给我停下,放下手里的武器!” 二十七世王思索了片刻,大声喊道,“四大长老听命,停战!开府门!” 院门开了,四大长老见主子被伏,纷纷大惊失色,原本处在下风的苏慕寒念曜等人奋力反击。 苏慕寒咬牙一剑用力一刺,一个长老倒在地上。 “四大长老全部自废武功,不然我便杀了他!”楚昀冷声道。 “你们……你们快点废了!快点!” “主上……”四大长老包括那个被苏慕寒刺中倒在地上已然半死的,一齐跪下来,“主上……”心有不甘,但王命比天大,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四起,四大长老的筋脉全断。而天机谷底的其余人也跪了一地。 两方都有伤残。 铃铛已受了伤,全身是血。青衣的头发也被削掉了一半,一身狼狈,念瑶也失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衣衫上全是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玄武身上中了一刀,他用自己身上的布巾包着。宁王的一身素白袍子染得全是血,脸上已受了伤,宁王妃正扶着他。 众人看见玉雪平安出来都很高兴,又见楚昀手中拎着一人,玄武忙问,“主子,这人是谁?” “宁王,你该知道是谁吧?”楚昀问道。 “他是……”宁王朝那人的脸上仔细的看了几眼,“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南诏国有历代大王的画像存下来,他是二十七世王。” “你猜对了。”楚昀道,“真相已大白,这谷底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兽,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二十七世王想青春永驻,在这里吸人血练阴毒功。” 宁王看着二十七世,恨恨说道,“主上!你……”倘若他不是南诏的臣,他真要杀了这人,都是他搞的鬼,两个姑母逃离了南诏,还因为此事两人有了过结,又间接害了玉雪。 楚昀对宁王道,“宁王,还要有劳你公布于众,南诏国人最是崇拜鬼神,这个什么神兽的事已惊吓了南诏人一百年了。是时候让他们安稳睡觉了。” 宁王将谷底的一众人等全召集起来,还命人写了折与递到现任南诏王那里,又写了告示公布出来,人们始知谷底没有怪兽。 而那些失了女儿的人家一齐聚集到了谷底,又要求宁王上折子厉惩二十七世王,要还他们的一个公道。 至此,现任南诏王被民众吵得不敢出宫,自已的曾祖父又杀不得。他只好恨恨的下了命令,“将二十七世王关进他的地宫,永不得放出!” 而这时楚昀他们已在回南楚的路上。 楚昀与玉雪同坐了一辆马车,她的衣衫一路走一路丢的,楚昀找到她时,她只剩了里衣了,现在只得穿了楚昀的外袍。 宽宽松松的衣衫罩在她的身上,竟有一种别样的妖娆。她歪坐着正闲闲的翻着一本书,她的头微微低着,露一抹雪白的玉颈。 楚昀看得竟有些呆了。 “娘子。”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淡淡玉兰清香直扑他的鼻内,他修长的手指撩拨着她鬓角的发丝,他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该以身相许了吧?”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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