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凤落台,陛下太妖冶 作者:烟火满京华 ================== ☆、第一章 受罚 第一章 受罚   三月初九,风和日丽吉星高照。   南夏新帝继位,国号宣德,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二姐,你知道吗?”十一二岁年纪的小男孩跪在院子里,头上顶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瓷碗,春日的天气虽不热,半天下来也是满头大汗。   “什么?”男孩旁边同样跪着的是一个女子,约么十六七岁上下,也是头顶瓷碗,闻言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男孩偷偷往左右瞧了瞧,确认这小院内除了他们姐弟再无旁人,方往那女子身畔蹭了蹭,“新帝的大宝不是名正言顺的……”   闻言,女子没好气的回答:“跟咱们现在挨罚有关?”   男孩似乎并不在意女子回他什么,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听闻新帝幼时体弱多病,很不得先皇的宠,好几次病发都差点救不回来,可奇怪的是三年前那次远行之后,身子就好了,现在想起来,八成之前都是装的……为的就是出奇制胜,连先皇恐怕都想不到最终登上皇位的居然是六皇子……啧啧,成大事者当如是,够狠、够果敢……也够能忍得……”   想起当年那弱不禁风的六皇子温吞沉默的样子,和如今弑兄逼宫、铁腕振朝纲的作风简直判若两人。   果真人不可貌相。   “二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男孩看了看身旁神态接近放空状态的女子,放大了声音喊道。   被他这么一吓,女子身子一抖头上的瓷碗便滑了下来,却被她手疾眼快的捞了回来,看了看碗中的水幸好一滴没洒,复又放回头上顶好。   男孩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靠近她悄声说道:“二姐,万珍楼来了新的唱曲的儿的小官,那曲子既新奇又有趣……”   女孩眼观鼻鼻观口完全不理,好似听不到一般。   “二姐——”长长的尾音快要拐到天上去了。   “你闹我也没用,昨个因为你害我在这儿罚跪,事情还没了呢,你又要我跟你出去……”女孩说着朝男孩握了握拳头,“风子儒你少害我,否则小心让你满地找牙!”   子儒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姐,清秀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充满狡黠,“二姐你不去就不去呗,别那么凶嘛,我这不是怕你错过了后悔么!”   被他唤作二姐的女子名叫风云倾,听言不由哼了一声,暗道等这事过去了,想听曲儿有的是机会,今日那人登基祭天,可不能再惹事端了,只是不知道这新曲子有多新奇?心里难免有些作痒。   看云倾沉默不语,子儒继续自言自语道:“听说那小官十分出名,只在京都停留三天就要去往北齐了,今日是最后一天……当真是万人空巷……”   “最后一天!”不待子儒说完,眼前一花云倾已率先往外跑去,动作之流畅,行径之隐蔽,一看便知是轻车熟路的惯犯……   风子儒看着已率先跑出门去的云倾,小大人似的耸了耸肩,“幼稚……”女人真是简单,几句话就骗了…… ☆、第二章 祭天 第二章 祭天   “你这小子居然骗我!”云倾挤在人群当中呲牙咧嘴的吼道,死小子居然骗自己,哪里有什么新来的唱曲小官,今日新皇祭天,全城停业洒道,万人空巷倒是真的,却不是为了听曲儿,而是全都挤在皇帝必经的道路两旁,争相一睹龙颜……   “二姐你别生气,虽然不是听曲但是你看这人山人海,和去戏园子看戏也差不多吧……”风子儒一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一边说道,“听说皇上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还是皇子的时候微服出宫,有女子大街之上便投怀送抱……二姐你不想看看嘛?”   “我才不是那起瞎了眼的女人,美男子能当饭吃还是能替我罚跪?风子儒你骗我这笔账回去……哎呦,回去我慢慢跟你算!”云倾翻着白眼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头,顺脚将一个趁着拥挤吃她豆腐的男子踹到了地上,淹没在了人群中……无声又无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皇帝来啦!”   紧接着大街尽头传来导驾的铜锣声,整整九九八十一声之后,便是作为皇帝引驾的先头车队逐一行过。   云倾尽管对此毫无兴趣还是被庞大的气势所吸引,忍不住朝大街上望去,只见仪仗扈从鳞次栉比,前拥后簇,车承相衔,不过是开道的引驾便已是恢弘浩大,让人不禁感叹一会銮驾亲临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二姐,你看是大哥……大哥——”风子儒忽然拉着云倾的衣袖拼命往前挤,兴奋地指着前方大喊,“大哥——大哥——”街上人声鼎沸,一个小孩子的喊叫混在其中根本听不见。   云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见一队锦衣官服的骑兵自仪仗之后缓缓打马而出,那率先领头的男子,酱紫官服,玄色乌纱,鲜衣怒马英姿飒飒,不是自家大哥风子胥是谁?   风家乃是南夏数一数二的官宦世家,到得云倾父亲风南翀这一代已官至门下侍中,南夏最大的官职便是三省主簿,即中书令、侍中、尚书令,三官共行宰相之职,其中尚书令为虚职,中书令乃是整个南夏的权利中心,侍中便是仅次于中书令的官,算得上当朝权臣了,因而新帝登基祭天这等大事,自然是要跟随前往的,而风子胥作为御前行走此时出现更是不足为奇。   “大哥好威风啊——”风子儒感叹道,随即又大叫起来,“爹——爹——”   云倾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你白痴啊,喊爹作甚?怕他不知道咱们偷跑出来吗?”   风子儒赶忙闭嘴,就在这时,当朝三省宰相之后太监一声唱诺,皇帝銮驾浩浩荡荡而出,一时间旌旗飞扬,华盖漫天,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云倾和风子儒被众人挤着根本跪不下去,但立在人群中实在太过显眼,只好一边和旁边人商量挪出点空间,一边拼命往里挤。   不知道是百姓太过兴奋,还是云倾点太背,就在连风子儒都已成功加入磕头大队的时候,任凭她弯腰屈膝却怎么也加入不了组织,忽然被谁慌乱中推了一把……   刚刚就被拉到最前端的她,只觉得一下子天旋地转,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冲出了人群,完美的翻滚,利落的飞扑,随即和地面来了一个最亲密的接触。 ☆、第三章 意外 第三章 意外   “刺客——刺客——”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满街的士兵发出了一片整齐的拔刀霍霍声。   云倾暗道,这下爹肯定要发现自己了……来不及为自己生死关头还有惦记老爹的孝心而感动,嘴巴先于脑子已喊出声来,“啊——”   并非她贪生怕死,那举刀的官兵实在冲动,见她趴在地上刚有个要起身的动作就要砍下来,殊不知云倾只是想跪的标准一些,以求宽大处理……   刀风赫赫,云倾已感到冰冷的刀刃快要贴上她脖颈细嫩的肌肤,那士兵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退下——”头顶传来的声音略显低沉,声线清润却透着一股冰凉,听不出情绪。一时间大街之上滴水可闻,好似所有的人忽然都被施法定住了身形……   云倾循声望去,只见金车绯门前,一人蟒袍玉带倚门而立,暖暖的日头下看不清面容,却是器宇轩昂,乌发如瀑,衬得头上金冠熠熠生辉。   茫茫红尘万丈,好似只剩这一人,截断古今风流。   “大胆,不准直视天子!”有带刀的侍卫上前用利器对着云倾的脖颈,厉声警告。   云倾慌忙垂头,却听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把头抬起来。”   “不敢……”云倾颤巍巍的回答,头益发的低下,心里暗暗祈祷,爹啊您可千万别过来……转念一想,您还是过来吧,回家挨顿打也好过脑袋搬家不是?   正所谓心想事成,不但风南翀过来了,大哥风子胥也跟着飞奔过来,齐齐跪在云倾身旁,“为臣万死,请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南宫缅手捻朝珠,气定神闲的开口。   “小女顽劣冒犯圣颜,实在是臣教导无方,还请陛下开恩……”风南翀叩首说道。   良久的沉寂过后,南宫缅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爱卿的女儿……”   云倾垂头跪在地上几乎快要憋过气去,死不是最可怕的,等死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会死……好不容易等到要宣判了,对方却嘿嘿一笑,让你猜……   风南翀不知道南宫缅是什么态度,俯身恭敬答言:“回陛下,正是犬女。”说着侧头低声斥道,“还不快点给陛下磕头谢罪,冲撞陛下銮驾,真是罪该万死!”   云倾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之道,正打算依言求饶,却听那人冷笑了一声,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口气,闷在那不上不下,说不出话,也弯不下腰。   见状,一直不曾开口的风子胥替云倾解释道:“陛下恕罪,舍妹寻常在家便对陛下倾慕非常,好不容易今日能借机一睹龙颜,却不想出了意外……”说着看了看愣在那不言不语的云倾,“此刻乍见龙颜,惊喜交加竟是傻掉了,陛下仁慈定不会怪罪舍妹的。”   南宫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你非常的倾慕朕啊……”   听他语气平静,风南翀不禁松了一口气,云倾却越来越紧张……倾慕他?倾慕他是会死人的好吗!   只听那人继续开口,声音明显大了许多,“倾慕朕的女子普天之下不计其数,你以为凭这样就能引起朕的注意吗?” ☆、第四章 行刺 第四章 行刺   闻言,安静许久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窸窣的议论声,所有人几乎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望着她,就连风南翀父子也禁不住蹙紧了眉峰。   如果能破口大骂,云倾定会用尽毕生所学,骂出流传万世的千古绝句,即使如此似乎也难以平复愤怒之情,但毕竟那人是皇帝,骂他,自己铁定没胆,但若不解释不辩解下,她就算不被砍头回去估计也得被唾沫淹死。   南宫缅没有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说罢,一转身上了銮驾,遥遥传来慵懒且宽容的话语:“看在风家两位爱卿的面子上,也看在你痴心一片的份上,此事作罢,下不为例。”   耳畔响起一片山呼万岁之声,只有云倾恶狠狠地盯着那人的銮驾咬碎一口银牙。   “二姐,走吧!”风子儒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拉住云倾往人群里走去,“快走吧!”   禁卫军重新还刀入鞘准备护驾前行,忽然有风啸声破空袭来,一支羽箭闪电般射来,钉在銮驾的车辕之上,金刚制成的箭尖透着青寒之色,竟是淬了剧毒。   紧接着便有数十名黑衣人举剑扑向南宫缅的銮驾,“狗皇帝拿命来!”   “是玄墨教逆徒!”风子胥坐在马上高喊了一声,拔出佩剑,“竟敢刺杀圣驾,杀无赦!”   随着一声令下,从街旁的商铺里还有人群中迅速飞身跃出无数暗卫,那些黑衣人还不曾碰到銮驾的边角便被武功高强的暗卫死死截住,迅速包围了起来。   百姓见有人行刺,慌忙四散着奔跑,有在外围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疏导,维护秩序,看架势似乎早有准备,尽管场面混乱却都控制在掌握之中。   忽见巨变,云倾还来不及移步,便被黑衣人还有围剿的暗卫隔在一旁,不由得一面紧紧护住子儒,一面寻找空隙想要跑出战圈,索性两方人马斗得正酣,倒也无人注意到他们姐弟。   “公子,中计了!”一名黑衣人负伤正好落在云倾不远处,左手捂住胸口处。   云倾顺着那人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另一个黑衣人,不由得怔住,一时间好似忘记了自己和子儒身处危险,一双美目只逡巡着那一方熟悉的背影和剑法,满脸的难以置信。   “二姐,二姐?”   感受到子儒拉着自己用力的后退,云倾这才回神,却不知何时,禁卫军已将黑衣人全部包围,密密麻麻的弓弩齐齐的对着他们。   云倾见状顾不得多想,忙一手拉住子儒快步往人群外围跑去——   “啊,二姐——”子儒看着云倾身后大叫出声,与此同时,云倾直觉的一股大力朝自己袭来,匆忙间用力将弟弟推了出去,来不及多作反应已被人擒住肩膀,利剑闪着寒光横在颈间。   慌乱间,云倾似乎听到大哥喊了声自己的小名,只是眼前混乱的根本找不到焦点,人被大力拉近战圈中心,只听身后人朗声说道:“狗官让你们的人让开,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闻声,本来浑身紧绷的云倾忽然一松,轻小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脱口而出,“先生?”   那声音颤抖的几乎只剩凌乱的音节,却使黑衣人拿着利剑的手腕一震,尽管那人没有应声,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擒住自己肩膀的力道松了许多,好似生怕弄疼了她。 ☆、第五章 人质 第五章 人质   负责指挥的人是风子胥,见自己妹妹被劫持,一向从容的面容露出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愤怒,“大胆逆贼,你快快放了她,否则定叫你们死无全尸!”   闻言,黑衣人手中的剑朝着云倾的脖颈又近了一寸,冷声道:“那就看看是你的弓弩快还是我手中的剑快!”   风子胥眉峰冷凝,眼中满是疼惜与愤怒,如果可以他宁愿站在黑衣人身前的是自己,“爹——”   风南翀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不待他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冷声,“风大人莫不是为了女儿就心软了吧?”   来人一身藏青官服,一品的珠冠,年纪和风南翀不相上下,正是中书令顾莘,只听他继续说道:“圣上为擒拿玄墨教叛贼部署许久,今日更是以身涉险,好不容易将他们制住,正所谓放虎归山,风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爹,倾儿她——”   风南翀一挥手示意风子胥不要开口,负手看着不远处的女儿,眼中露出为难的神色,虽然知道顾莘故意为难,但是所言并不虚,皇帝早就打算今日要一举歼灭玄墨教,连祭天这样的大事都利用上,可见是势在必得,今日若为了云倾放人的话,恐怕到时候不止女儿一个,自己和子胥也要被治罪,毕竟身为朝廷重臣岂能为了女儿至皇命于不顾?   想到此处,风南翀眼中的为难渐退,朗声朝着云倾说道:“倾儿,这些玄墨教逆贼作恶多端,乃是朝廷大患,今日爹爹不能为了你一人而不顾大局,你安心的去,爹爹和你大哥必然会为你报仇。你是风家的好女儿,乖女儿,不要怕!”   云倾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惊异中完全清醒过来,既没有讨饶也没有求救,透过层层人海望向远处……   风南翀抬起手臂,下了很大决心般大声下令:“弓弩手准备——”   “放人——”弓弩手的动作因为这一声而停止,众人一起回头,南宫缅不知何时站在了高高銮驾之外,负手而立,垂眸俯望着众人,“传朕旨意禁卫军放下弓弩,放他们走。”   “皇上,纵虎容易擒虎难啊!”顾莘躬身急道,“万万不可为——”   “朕再说一次,放人!”南宫缅的眼望前方厉声打断顾莘的话语,黑如墨空的凤眸仿佛蕴了暴风骤雨。   “皇上有旨,还不快放人——”风子胥高声连连重复,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叛贼他可以再去擒拿,但是倾儿只有一个。   黑衣人没有立刻放开云倾,拉着她一起倒退着走出战圈。   众人没有南宫缅的命令,只得齐齐看着一众黑衣人带着风云倾脱离自己的视线,逐渐消失。   “爹,我去把倾儿救回来——”风子胥说着转身正准备上马,眼前明黄光影一晃,南宫缅已夺过他手中的缰绳,打马朝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保护皇上,快跟上——”   听到喊叫声,众人似乎才回过神来,就连风南翀也愣在原地许久,他怎么也想不到,南宫缅竟会为了云倾放走好不容易抓到的玄墨教逆贼……   一众人跑了一段便四散开来,很快相继隐没。   那人早已收起宝剑,牵着云倾施展轻功往偏僻的林子里奔去,身法轻盈巧妙,从容不迫,迅而不急。   云倾尽管被他拉着,却丝毫不见狼狈,竟与那人步法一致,紧紧相随,只不过略微慢上一些,需要前者时而发力相助,但足可以看出她亦有绝妙的轻功在身。 ☆、第六章 先生 第六章 先生   那人拉着云倾跑到一棵梨树前停了下来,云倾靠在树干之上,微微有些喘,凹凸有致的胸口不住的起伏。   黑衣人露在外边的一双黑眸闪了闪,随即耳根经染了一层薄粉,匆忙别开头不知所措的干咳了起来、   “先生……是你是不是?”逐渐平复下来的云倾缓缓开口,此刻竟不知道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眼前之人顿了顿,缓缓抬手扯下遮面的黑锦,但见那人三十上下的年纪,没有黑衣上的戾气,五官清润,神色柔和,若着一袭轻袍,可充魏晋先贤,让人见之忘俗。   阳春三月梨花满枝,微风轻佛便有落英纷纷而下,像极了一场绚烂花雪,落在他玄色衣衫之上,点点滴滴,也都成了诗情画意。   云倾忍不住眼眶泛酸,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浅笑,不是自己温柔如水的先生萧綦是谁?   “这几年看来你都没有好好练功,才跑几步就喘成这样?”萧綦轻声责备,却听不出一丝严厉。   仿佛又回到儿时,先生还在府中担任她的西席,每每自己淘气,他都这般温吞的责备,仿佛再严厉的话语到了他口中都成了淡淡的清风,徐徐扑面。   云倾听他如此说,再也想不起别的,噌嘤一声扑入他怀中,“没有先生教导,倾儿自然偷懒的,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   萧綦抬了抬手,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终还是垂下手臂,却又像是下了好大决心般的开口:“先生带你走好不好?”   闻言还在撒娇的云倾蓦地抬起头,犹带泪痕的双眼望着萧綦疑惑道:“先生?”   萧綦移开目光,“先生是说,若是有一天你过得不开心,可以来找先生……”说着自怀中取下一个玉坠,戴在云倾脖颈上,墨色的美玉雕刻成水滴状,通体晶莹,指尖留恋的拂过玉身,轻柔的说道:“照顾好自己……”眼光越过云倾的头顶望向不远处,修眉不由蹙了蹙,“倾儿,先生要走了。”   不待云倾反映,萧綦已纵身跃出数丈,在林间树梢轻纵飞跃,稍瞬便不见了踪影,她自知先生的轻功卓绝,并不担心追兵,只是忽然想到忘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何时还能再见……不由得一跺脚,待转过身来,却生生撞上一堵人墙。   云倾扶额退后一步望着来人,但见他繁复的龙袍沾染了点点灰迹,如明珠蒙尘,只是面容依旧冷峻,轻佻上扬的凤眸中带了一抹淡淡的哀伤,但转瞬便被凛冽所替代,“想不到侍中大人家的千金居然私通乱党……”   “我没有——先生他不是乱党!”云倾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下意识的解释道。   闻言,南宫缅一双冷眸眯了起来,危险的气息更加迫近,“维护侵犯?”   云倾一时哑然,先生若是玄墨教中人的确是乱党,而自己还真无法置他于不顾,至于用语言维护……这种没必要的行为倒是不需要,因而索性保持着沉默。   见她不语,南宫缅伸手如闪电自她身前掠过,眨眼手中已多了一枚墨黑美玉,冷笑道:“定情信物吗?”   待云倾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先于理智挥了出去……   “风云倾——你居然敢和我动手!”南宫缅盛怒之下的声音带着如冰刃一般刺骨的温度。 ☆、第七章 玉碎 第七章 玉碎   云倾愣住,看着方才挥空的手掌,很难想象若是真让她打中……不知道自己的一颗脑袋够不够砍?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将手背到身后,眼不见心不乱,谄媚笑道:“皇上息怒,臣女只是一时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不过那玉坠对臣女十分重要,还请皇上奉还,您若喜欢玉器,风府有许多,随便皇上挑选……”   待还要继续说,只听南宫缅手中传来“咔嚓”一声,墨色的玉坠从中间断裂,参差的碎玉晦暗的躺在他青筋毕现的手中,有红色的液体渐渐自指缝渗出,一丝丝一缕缕,随即变成黄豆大的血珠,最后汇成汩汩血流……   云倾望着玉佩渐渐被南宫缅手上的血染成暗红,而那刺目的液体却毫不停歇,依旧顺着手指往下滴落,落在地上,染了草叶,染了黄土,还有几滴溅在了她的裙边……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即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飘飘摇摇,无法控制的摇曳向未知的远方,那里开满了鲜血一般红艳的彼岸花,大朵大朵的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渐渐地那些花朵变作了一张张血盆大口,狰狞的朝她露出骇人的獠牙……云倾想要跑,奈何脚下却漂浮的没有一点力气,忽然火红的花海之间一人白衣墨发仗剑刺来。   风吹凌乱的发丝间,惑人的翟眸散发着嗜血的阴狠,和着他清俊绝美的五官,形成一幅诡异妖冶的画面。   云倾想逃却动不了,眼看着厉剑没胸而入,有属于自己的血喷涌而出,好像要染红整个世界,惊骇之下她终于大叫出声,“啊——”   “小姐——小姐,你醒了,终于醒了!”小丫头喜极而涕的望着刚刚睁眼的云倾,一把抱住她哽咽道,“终于醒了,奴婢快要吓死了!”   云倾过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过来,记起树林中,南宫缅盛怒的神情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我……我是怎么回来的?”云倾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丫头棒槌问道。   “是大少爷将小姐抱回来的,说是带人寻过去的时候,小姐晕倒在林子里,索性没有什么事……不然……”棒槌老实的复述,一想到她家小姐被抱回来的样子,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小姐呀,你下次可不要乱跑了,万一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情,奴婢……奴婢还怎么活?”   云倾揉着额头不耐的说道:“我说棒槌,你不要每次都这几句话好不好?小姐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口中虽说着,心里却一片狐疑,他将自己扔在林中,是终于肯放过自己的意思还是……   正说话间,外头一股风似的冲进来一个小个子,扎在云倾怀中便不起来了,“二姐……你终于醒了……”   云倾拉开子儒,“还说,不都是你害得我……”   “对不起嘛二姐……”风子儒闻言一脸愧疚,随即想起什么似地继续道,“二姐,你再也不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 ☆、第八章 选后 第八章 选后   云倾狐疑的看着他,只听他一脸神往的说,“这世上最美的人一定是皇上!二姐你好厉害可以那么近的看皇上……你不知道我在人群外多羡慕你……”   好半天云倾才反应过来,风子儒是在说她丢到姥姥家的那一幕,居然有人羡慕自己当众摔倒,被皇上羞辱?“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他。”   “二姐你好没良心,居然这样说自己的救命恩人。”风子儒嘟嘴道,“若不是皇上及时制止爹,你现在都成刺猬了。”   云倾冷哼一声,心道,他只是想亲自杀我,不想假手他人罢了。   “二姐你又不听我说话……”风子儒嘟嘴道。   “什么?”   “我说三姐这两天一直说你坏话,我都跟她吵了好几架了!”   云倾一怔,努力想了下,自己最近先是带着子儒翻墙被抓回来,然后罚了一上午跪,紧接着又偷跑出去看皇帝祭天,于是昏睡至今……这几天一直忙着倒霉,没工夫得罪风云冉呀,“她为什么说我坏话?”   “我说的怎么能叫坏话?子儒你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话音刚落,便见一娇小的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二姐姐想引起皇上注意,也是为风家着想,做妹妹的感动得紧呢!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日风家嫡女当街拦驾的典故了,哎……二姐姐还不知道呢吧?本来前些日子有两家上门说媒的,前儿个碰见爹爹竟是连滚带爬就跑了……”   “三姐姐你真讨厌,我讨厌你!”云倾闻言尚还没有反应,风子儒却已跳了起来,叉腰指着风云冉说道,“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风子儒你跟我都是姨娘养的,却成天往高枝爬,真真可笑!听说要选后了,等哪日人家进宫当了娘娘,你难不成等着去做国舅爷呢!”风云冉冷笑着看向云倾,“只可惜,虽说要选后,但听爹说,皇后之位早就内定了顾家小姐,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都给我出去!”云倾大吼一声,冷眼看着被她吓住的二人离开,世界终于安静了,什么皇帝,什么选后,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傍晚,风南翀亲自到云倾院里来看她,让她受宠若惊,不禁庆幸自己会晕血,因此逃过一劫不用挨罚……   “什么!选后我也要去?”云倾忍不住自床上坐了起来,一双大眼瞪成了铜铃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下一次未必会这么幸运了吧?   犹记得那人曾经冰冷刺骨的声音,多年来清晰的一如昨日。   ——“我凭什么不杀你?”   ——“因为你喜欢我?那就更该死!”   ——“我只相信死人。”   云倾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爹,我可不可以不去……”   风南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女儿,“爹从未想过要你入宫,什么名利仕途都不如我女儿重要,只要你不愿意,爹都不会勉强……不过后位早已内定顾连璧,你们这次不过是走个形式,就当去宫里转转……毕竟皇命不可违啊……” ☆、第九章 入宫 第九章 入宫   “爹……”云倾想说自己只是不想进宫见到那人,她当然不可能中选,即便没有顾连璧,那人也不会选自己啊……只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爹如此疼爱她,她不能再让其为难了,不过就是进宫一次,她才不怕!   入宫参选帝后,按大凉规定必须是当朝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年龄在十五至十八岁之间,作为庶女的云冉自然没有资格,因而在云倾乘坐着宫里派来的选秀车驾离去时,她几乎用眼睛将那马车生生盯出个洞来。   因为车中坐着的都是待选后位的秀女,不同一般所以并未在宫门前按例停下,而是一路驶往秀女所居的钟粹宫,云倾倚在车壁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外头其他车里有女子欢喜的惊呼和嬉笑,忍不住好奇掀开车帘。   彼时他们的车辆正走在通往钟粹宫的甬道上,往右侧望去恰巧可以看到凤藻宫内高高的落凤台,琼台之上远远有一人负手而立,但见那人腰缠明珠金带,头束羊脂玉冠,背后是巍峨肃穆的金碧殿宇,衬得他挺拔欣长的身影孤高寒寂,贵气逼人。   云倾忍不住眨了眨眼,朝阳明丽落在他的肩头,犹如神佛临世,一时竟不知到底是这辉煌夺目的宫楼赐予了他耀眼,还是他让那一座座冰冷的建筑熠熠生辉?   南宫缅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朝这边看来,惊得云倾慌忙放下车帘,依靠在车壁之上,心跳如雷。   “你看到了没,那就是风家的嫡女,当街拦驾那个!”   “不知廉耻……听说皇上对她厌恶至极,要将她乱箭射死呢!幸而侍中大人跪求,才幸免于难,居然还有脸来宫里……”   “勾、引皇上,我看她是痴心妄想,谁不知道皇上早就……”   “嘘——”   云倾坐在钟粹宫的庭院里,第一次十分懊悔自己偷偷习武这件事,充沛的内力让她耳聪目明,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如今她只想说,传闻果然能害死人……南宫缅不想让人知道玄墨教的事情,也没必要这么诋毁自己吧!   云倾听不下去其他小姐们对自己的指指点点,于是起身往宫苑后边走去,那里偏僻荒芜,一般没有人踏足   选后不同于选妃,这些女子是不需要太监嬷嬷们教授礼仪,以及筛选的,毕竟皇后尊贵,岂有让奴才指手画脚的,也由此可以看出妃嫔再得宠也不过是侍妾,不是正经主子的残酷现实。   因为不需要学习礼仪,明日殿试之前,她们是可以随意在宫中活动的,只是不可以离开钟粹宫。   “明日才是殿试,你就算处心积虑提前见朕,也没有意义。”熟悉的声音对于云倾来说已经没有惊吓感,只是暗暗觉得自己倒霉。   “皇上,待选佳丽都被安排在钟粹宫,如果在规定的范围内走动下都算是处心积虑,那我也没话好说。”云倾摊手无所谓的说道,今日憋了一肚子气,以至于连见礼都忘记了,所幸南宫缅并没有计较,“只是皇上照理是不该在选后之前到钟粹宫来的。”   “这里是钟粹宫外。”南宫缅淡淡的回道。 ☆、第十章 遇见 第十章 遇见   闻言云倾不由举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了钟粹宫的后门,擅离钟粹宫对于选秀佳丽来说是重罪,砍头也不为过,她不由得脸色一白,忙看向南宫缅。   只见他此刻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那挺拔俊逸的身形配上富贵荣华的龙袍,竟也能穿出一身行云流水的雅致,和他那张比女子还要秀美的面容相搭,真真的如妖似孽。   云倾吞了吞口水,收回眼神,望向他身后,竟是空空如也,并没有随侍跟来,暗暗松了口气,好似做坏事没有被抓住一般。   然而那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语气说不出的气人,“不需要别人,朕自己就能证明你的过错。”   登时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缩了缩脖子,认命的跪地开口道:“臣女有罪,皇上开恩。”   云倾等了良久,不见南宫缅开口,不由疑惑的抬头,却不知何时他已站在自己眼前,正低头俯视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晕血的?”说出的话声音轻的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像是生怕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但又不得不问……   云倾仰着脖子望着头顶上的那张俊脸,揶揄了会儿方说道,“三年前就有了……”是啊,就是那一剑刺入胸膛,尽管没有死掉,但是血流如注的景象让她从此看到血就晕……   “三年前……”那人声音带了笑意,却是自嘲般的嗤笑,身子被他自地上拉了起来,“三年不见,还是有长进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云倾摸不到头脑,愣了好久方意识到是在说自己,遂干笑了两声,“过奖过奖……皇上不会杀我头了吧?”   南宫缅手中的动作一滞,“不要老是杀来杀去的,脑袋里整天装的是什么?”顿了顿有些感慨的说道,“你变了许多。”   “皇上这话说得……人总会长大,无论心性还是样貌都会变的,否则就是妖怪了……”云倾有些不自在,打着哈哈道。   “是吗?那我变了吗?”   “啊?”云倾抿了抿唇,这人怎么有那么多话,心里恨不得立马抽身跑掉,却又不敢,只好一脸认真地回答道:“皇上丰神俊朗,就算是变也是越变越好啊,哈哈哈哈……”   闻言,南宫缅的唇角几不可闻的弯了弯,随即抬头看着云倾的双眸,“那你对我可还有非分之想?”   云倾听他如此问,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敢不敢,我发誓一点都没有……”   看着南宫缅逐渐冷下来的目光,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遂将心一横,吞了吞口水,伸出左手,三指向上郑重其事的开口:“我风云倾发誓,绝不敢对皇上有半点非分之想,否则就——”   话未说完,南宫缅出手快如闪电的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仿佛蓄了暴风骤雨,杀气迫人。   “唔……”云倾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有动作,缓缓闭眼,认命的等死。   一股大力将她远远抛了开去,云倾扶着脖领咳了许久方缓过劲来,再抬眼望去,南宫缅站在远处正冷冷的望着自己。   不远处巡逻的禁卫许是听到动静,齐齐跑来,看到眼前情景又是愣住,左看看右看看……   南宫缅已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神色,平静而淡漠,望着云倾一字一顿说道,“难为风小姐的苦心,可惜……明日才是殿选,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说着走上前几步,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恐怕到了明日你会跪着求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十一章 澡豆 第十一章 澡豆   云倾垂首不语,心中却是满满的腹诽,这人还真是恶劣,他是不是就是喜欢那种被人崇拜倾慕的感觉?   看着周围人的暧昧目光,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误会了……   果然,回到钟粹宫一众人看她的眼神透露着鄙视和幸灾乐祸,所幸正赶上晚膳,遵循宫中典例,食不言寝不语,云倾才免受嘲讽的荼毒。   此次参选一共八个人,四人一桌,吃的竟然是螃蟹。   要知道吃螃蟹是个费时费工的事情,程序冗繁,器具也名目甚多,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弄错,好在这八个人大多数都是生在南方,对此司空见惯,俱是动作优雅,有条不紊。   但只除了一人,她和云倾一桌,生得浓眉大眼,五官深邃,有着他们南方女子少有的小麦色皮肤。   起初她见宫人端来螃蟹已是眉头深蹙,耐着性子一步步跟着旁边人学,到后来终于忍不下了,索性掰开整个蟹身连皮一起咬下去,胡吃了几口便不再动了。   见状,有宫人端来净手用的澡豆和兰脂,那女子竟然抄起盛有兰脂的瓷瓶倒入澡豆中用勺子拌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以至于伺候的宫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轰然的爆笑声让她本来流畅的动作一顿,再迟钝也能明白自己是出了糗,于是尴尬的红了脸,手中还舀着一勺子澡豆,放下也不是,吃了也不是。   见那些佳丽们笑得花枝乱颤,云倾撇了撇嘴,十分不屑,遂开口也要了一份澡豆和兰脂,依样画葫芦的合在一起,吃了一大口。   先前的女子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云倾朝她笑了笑,“这是澡豆,不过是用谷米以及豆面合着桂花做的,吃下去无碍的。”说着又吃了一口,“螃蟹肥腻,吃些粗粮可以解解。”   本来哄笑不已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狐疑的看着云倾,又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的澡豆盘。   饭后云倾为了避免听到影响心情的话语,早早起身往卧房走去,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风小姐多谢你方才解围。”女子声线偏低,操着一口北方口音。   云倾笑了笑,“这位小姐不是京城中人吧?”打眼望去,尽管眼前女子不似南方女子的温婉细腻,但英气的面容飒爽利落,别有一番风味。   “风小姐好眼力,家父乃是镇北王霍郊,此次乃是奉旨参选……”女子说着,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却是淡淡的忧伤。   闻言,云倾倒是正了正身子,肃然行了一礼,“原来是霍郡主——”   女子忙上前一步拉住云倾,“姐姐不必多礼,叫我娉婷好了。”   霍郊乃是寒族出身,虽是王爷却没多大体面,常年驻守北方边关,嫌少回京,想来边关苦寒,这霍娉婷的生活自是无法和京中的官家小姐相比……   不过虽然霍郊在京城无人问津,但是霍家军在边关却是声望极高,乃是一支百战不殆的神勇之师。   见云倾看着自己不说话,霍娉婷褪下手上的一个镯子给她,“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 ☆、第十二章 受罚 第十二章 受罚   云倾帮她本来只是因为故意想和那些佳丽作对,却没想到换得霍娉婷真心以待,反而讪讪的,正不知道如何开口,解围的人就来了……   “还真是物以类聚,粗鄙对无耻……”   霍娉婷回头见是尚书令家的幼女,忽然一反先前的和善冷冷笑了起来:“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跑来跟我们这种粗鄙无耻之辈说什么话?”   “什么主子?”女子被她说的一愣,傻傻的问。   霍娉婷笑得更加惫懒,“令尊一向以中书令大人马首是瞻,他的女儿如今也在这钟粹宫中,你难道不需要鞍前马后,好生伺候吗?”   顾连璧虽然也在宫中,却一直不曾露面,自有太监宫女伺候的严严实实,好似不屑和他们这些秀女佳丽共处,很是清高,因而沈穗蓉还不曾见过她。   “你——”沈穗蓉一张稚嫩的小脸憋得通红,伸手指着她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奈何她毕竟年纪小,不像其他人纵然会有些口角,但也不敢太过分,只见她忽然就冲了过来,作势要揪霍娉婷的头发。   身为将门虎女也不是吃素的,加上年长,几下子便把沈穗蓉打倒在地,霍娉婷冷笑道:“怎么当了奴才还怕人说?有种去跟顾连璧打啊,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蹄子,喜欢给旁人做绿叶也别拉上我!”   云倾听得云山雾里,却见那沈穗蓉爬起来又扑了过来,一双眼睛血红,竟是要拼命,“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沈家是京官,岂是你们那起子寒族卑贱之辈可比的?”   霍娉婷也红了眼,冷笑道:“可是比不得,明知道是个坑,还把女儿往里送!”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不也是在这吗?”   云倾见他们越闹越厉害,门口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今日恐怕是不能善了了,自己脑袋本来就不是很稳当,实在经不住风雨了,于是打算闪人以免惹祸上身,还没走出去两步便被人喊住了脚步。   “三位小姐,皇上有旨——”明公公以五十岁的高龄竟然还健壮如牛,一手一个轻轻一推,那如同粘在一起牛皮糖似的俩人便生生分了开,老人家眼观鼻鼻观口,垂手而立。   云倾指着人头仔细数了三遍,方开口:“明公公您确定是三个人?”她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一句话没说,一个手指头没动过的呀……   明公公撇嘴看了她一眼,十分的恨铁不成钢,“风小姐老奴耳朵还不聋呐!”说着干咳了几下以正视听,“圣上有旨,风云倾、霍娉婷以及沈穗蓉,私下斗殴,扰乱宫纪,罚三人跪于钟粹宫门口,无诏不得起身。”   “明公公麻烦你跟皇上说下,我没有参与……那个斗殴……”云倾实在不想罚跪,从风府跪倒大凉宫,她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是啊,这是我和沈穗蓉的恩怨,和风家姐姐无关!”霍娉婷附和着说道,满脸都写着一人做事一人当。   看她如此,云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和她的磊落相比,自己的确很没有义气,只是义气这玩意能替自己罚跪吗?要来何用?   明公公闻言回道:“皇上说,若是风小姐为自己开脱,就让老奴告诉您,看到二人起口角却不及时制止,后来看到事情闹大企图溜之大吉,作为帝后的待选佳丽,如此无责任感又贪生怕死的行径实在可恶,因而要受罚。”   云倾牙齿磨得咯吱响,好你个南宫缅,算你狠! ☆、第十三章 心死 第十三章 心死   三人并排跪在钟粹宫外,明公公亲自监督防止她们偷懒,除了云倾二人皆是一脸的悲苦,比起头顶瓷碗这不过是单纯的罚跪,她倒是安之若素。   这些年在风南翀时不时的体罚下早已练就“铜皮铁骨”,用她爹的话讲,一个女子生得如此顽劣不堪,当真是家门不幸,即便隔三差五各种受罚依旧能干出上房揭瓦的勾搭,不知是随了谁?   不过自从三年前那一次任性的离家出走后,云倾便改变了许多,每每遇到一件事就收敛起一些棱角,那些过往的尖锐和跋扈都被深深的隐藏了起来,除了偶尔连同子儒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再也没有干出过超越当年的“壮举”,或许这也要感谢南宫缅……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钟粹宫内传来兵刃打斗的声音,不到一刻钟便又消失不见了,整个过程貌似并没有惊动周围巡逻的侍卫,又过了一会,明公公走了过来,告诉霍、沈二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云倾眨着眼干巴巴的看着霍娉婷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认命的继续跪着,南宫缅哪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猫逮老鼠一向都是玩够了才弄死的……   正垂头打着瞌睡,晃晃悠悠的数着更点,眼前忽然多了一双精工细作的龙靴,云倾迷糊的抬头还没完全聚焦,就听那人冷笑道:“你倒是随遇而安,这样也能睡得着?”   云倾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回道:“清醒着更累。”人生在世,迷迷糊糊好过明明白白,就像她当年既然有幸死里逃生,就好好珍惜活着的日子,不会去为了寻一个因果而置身险地。   “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自己身旁,云情下意识看去,竟是一把宝剑,素青的剑鞘上熟悉的图腾和剑柄上自己亲手编制的剑穗让她浑身一震,困意皆无。   “可认得?”南宫缅声音冷的如同浸了冰。   “你抓了我先生?”那剑是萧綦的贴身佩剑,从不离身。   “朕不过是将那块墨玉拿出来,便引得他自投罗网,你的先生——还真是对你情深意重,可惜就是太自不量力了。”南宫缅语气乖戾,好似在说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沉默了良久,久到南宫缅几乎以为她又睡着了,却见云倾蓦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字字道:“南宫缅我看不起你。”   “朕忽然想杀人。”南宫缅看着她一反常态的神色,忍不住攥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   “别让我恨你。”云倾依旧跪着,因为长时间仰头面色有些潮红,但是一双美目却带了冬雪般的寒意。   南宫缅看着那样的目光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面上却冷笑道:“难道你之前就不恨朕吗?”   “之前只是死心。”   听言,他笑得更冷,“既然心都死了,朕倒不在乎你再多点恨!”   云倾正要还口,却有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连璧见过皇上。”   只见南宫缅前一刻还如同寒冰的面容登时化作春日暖阳,含笑朝着声源点了点头,“表妹不必多礼。”   云倾侧头望去,两队宫人打着灯笼簇拥着一位绝代佳人袅袅走来,但见那女子一身素衣,如天鹅般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金丝孔雀绒的斗篷,被明晃晃的灯火一照,宛若流光溢彩的月宫仙子,难怪盛怒之下的某人也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神色。   他竟是也会怜香惜玉的,这可是对着自己从未有过的…… ☆、第十四章 疯妇 第十四章 疯妇   “姑母与连璧多日不见,所以多聊了些时间,不成想都是这个时辰了,表哥怎么也在这里?”顾连璧声音软糯,听着便让人浑身酥软。   这是云倾第一次见到顾家嫡女,因为从进宫开始便被太后诏进慈宁宫,所以并未同其他参选的官家女子在一处,但毕竟是内定的皇后,所以没人会去理论,更何况太后是其亲姑姑……   “咦,这位姑娘怎么跪在地上?”顾连璧是典型的南方女子,温婉秀丽,娴静端庄,看着云倾的时候,一双湖水般的秀目波澜不惊,唇角带着得体大气的微笑。   “此女顽劣犯了些错,所以正在受罚。”南宫缅轻描淡写的带过,随即柔声轻言,“连璧累了一日可要早些休息?”那翟眸中仿佛快要滴出水来,看得云倾汗毛直立,恶心……   “多谢表哥关怀……”顾连璧柔声中福了福身子,看着云倾露出不忍的神色,“只是,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不知这位姑娘究竟犯了何错?连璧斗胆为她求个情……”   云倾撇了撇嘴,虽然这位顾大小姐既温柔又善良,可是大约自己真的十分恶劣,听言非但不感动,还厌恶的很。   那位大小姐竟也不是吃素的,湖水般得眼眸触及到她的目光忍不住一怔,随即后半句话便生生咽了回去。   南宫缅看在眼中,一甩袍袖,朝云倾冷森森的哼道:“不知好歹。”   云倾却无辜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正说话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疯笑的声音,十分渗人,众人来不及反应忽然眼前红影一晃,只见围在顾连璧身边的宫人们便应声倒地。   一个女人身披着脏兮兮的红斗篷,头戴着五颜六色的破旧绢花,叉着腰指着顾连璧发出尖锐的笑声:“狐狸精看我不收了你……”   “啊——她,她怎么又跑出来了?”顾连璧吓得大惊失色,但是显然竟是认识那女子的。   眼看着那疯女人就要扑来,幸好一群侍卫及时赶到,拦在了他们之间,“皇上恕罪,这疯妇打伤了看守——”   话未说完,那疯女人长袖一挥,紧接着抬起脚好似轻轻扫了几下,那些侍卫们便相继倒地。   那女子虽疯功夫倒是不弱,一招一式颇为凌厉,云倾看在眼中,特别是在看到她吓得顾连璧花容失色的时候,忍不住大赞了一声,“好!“   闻声,那女子忽然转头朝着云倾飞扑过来——   然而忽然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身体,未到云倾跟前便从半空摔了下来……在她身后只有南宫缅负手而立,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仍旧傻傻跪着的云倾,“想死你就继续呆在那里。”   云倾呲牙咧嘴的起身,“你跪上好几个时辰看看还能不能身轻如燕……”   那疯妇就地打了个滚复又起身,作势还要扑来,却在看到云倾脸的一瞬间瞪圆了双目,紧接着像是吓到了一般,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云倾一边叩头如捣蒜一边说道:“巫神娘娘饶命,巫神娘娘救我……”   ——————   喜欢的亲随手点个收藏吧~么么哒 ☆、第十五章 晕血 第十五章 晕血   云倾微微诧异,这大凉宫竟会允许这样一个疯子随便乱跑?   “你是什么人?什么巫神娘娘?”她后退了一步,看那女人虽疯却好像认识自己一般,忍不住下意识问道。   那女人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滚在地上,“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神州大地一枝花,我叫鬼难拿!哈哈……我是……”   “暗卫何在?还不速速将人拿住!”南宫缅眉头越皱越紧,努力抑制着怒火。   闻声,四周忽然跃出无数黑影,身姿矫健十足十的高手,想来便是跟随南宫缅的暗卫了。   这些暗卫训练有素,彼此配合,不一会便将那疯妇围在中间,步步紧逼,她不禁有些着急,招式也渐渐变狠杀意笼罩了全身,尤其那双手竟像是钢爪利刃,一触及暗卫身体便是一个血窟窿……   云倾忽然眼前一黑,一只修长凉薄的手掌遮住了她的双目,随即人也被按在了对方的怀中,鼻翼传来的龙涎香气覆盖了令人作呕的血腥。   温凉的指腹带了一层薄茧,覆在眼睑之上微微有些麻痒,她忍不住动了动头,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别动——”于是那痒便好似生了根发了芽,枝繁叶茂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打斗声渐渐消失,疯妇似乎被人抓住并堵上了嘴,云倾只能听到渐行渐远的挣扎声,以及不慎跑入耳端的零星音节,这时南宫缅的声音再次自头顶响起,“将血迹清理干净。”   又过了一会,那手方自她眼前移开,不待她站稳南宫缅已负手走远了几步,好似在为刚才的行为作解释似的说道:“若是晕了过去,那今天的责罚岂不就让你逃脱了。”   顾连璧已经离开,连同那些暗卫和受伤的禁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钟粹宫外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飘逸俊秀的背影嵌在奶白色的月光里,酿出了醉人的缠绵,云倾不知拼尽多少个长夜,只为了将这一抹身影自心头轻轻擦去,奈何月冷清辉,偏偏他独占良宵……   “喂——你能不能放过先生这一次?”话一出口她是有些忐忑的,或许今晚南宫缅若有似无的某些举动,令她一时间忘记了处境和过往,便得寸进尺起来。   “你求求我,我或许可考虑。”南宫缅背脊僵直,口里却淡淡的回道。   闻言,云倾忙不迭的跪地叩头:“臣女求求皇上,求……求皇上放过萧綦——”   南宫缅转头居高临下的瞪着她,眼中好似有冰火交缠,只一眼便让人的心瞬间兵荒马乱,“利刃横颈都不求饶的风大小姐,今日为了萧綦倒真是舍得……可是你值得吗?你觉得朕会为了你放掉朝廷钦犯?”说罢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然而只迈出一步,南宫缅便顿住脚步,垂头望去,龙袍的一角被柔嫩白皙的玉手轻轻拽住……   “你听我说完好吗?”云倾小心翼翼的开口,这人脾气她多少了解了点,隐隐约约的也大概知道他为何发怒。 ☆、第十六章 殿选(1) 第十六章 殿选(1)   感受到他身上剑拔弩张的气势稍稍收敛,云倾吞了吞口水开口:“我知道先生他与朝廷势同水火,玄墨教也一直是大凉的心腹大患,走这条路这是先生自己的选择,而作为皇帝你要抓他也是你的选择……”   “那你的选择呢?”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情绪,才收敛下去的气势又一次浮了上来。   云倾手上用力,那衣袍几乎被攥出死痕,“我没有选择,先生不管他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过去那些年的谆谆教诲我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萧綦在她六岁那年便来到风府,那时他还不及弱冠,十几年的荏苒岁月,云倾可以说是在萧綦的怀中长大的,那是一种如父如兄的感情,和身份地位立场都无关,如果可以她会拼命去守护……   见南宫缅要说话,她赶忙加快语速,“但是你要抓他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不能让先生因为我而涉险乃至丧命……你……在我心里也不应该是一个利用女人设圈套,利用卑鄙手段打败对手的人……”   “错了。”南宫缅听完她的话冷冷的说道,“你错了,我就是那样的人,就像当年我连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同胞手足都可以设计杀害一样,我从来都是一个卑鄙龌龊的人。”说着他俯身一手托起云倾的下颚,被迫她与自己平视,一字字道:“我和你心中想象出来的南宫缅完全不一样!”   说罢他甩开云倾,一副风轻云淡,仿佛方才神情狰狞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想我放了他,不是不可以,用你自己来换。”   “我——”   “为了你的先生做个好徒儿,在大凉宫里做牛做马可好?”   云倾愣了愣,最终下定决心般说道:“好,只要你放了先生,我便给你做牛做马!”   那人哼笑一声,“想做牛做马你得有本事留在这里!”   ===================   殿选被设在了凤藻宫,云倾等人列队前往,当然除了顾连璧……如此关键又敏感的时期,本该避其锋芒,低调行事,但是太后似乎是故意要在众人面前宣示顾家女儿的盛宠,告诉一众参选佳丽这次殿选的结果早已既定。   只见妆点一新的凤藻宫前,宫装侍臣蛇尾相连的站满台阶,有身份的宗室亲王、命妇按照规格坐于侧殿,规模之盛大不像是选后,倒像是别国使节来访。   “看见没,居然诸位宗室王爷都在……”   “是啊,选后还要外臣观看,皇上这是——”   “嘘,咱们不过是来充个数,其他的跟咱们没关系,不要惹祸上身……”   云倾听着身畔议论纷纷的声音,忍不住撇嘴,南宫缅这人不但性格怪,做事也越来越怪,平日看着对他的小表妹爱护有加,今日这行径却摆明了把她扔上风口浪尖,面对宗亲们,这到底是真选后还是走过场谁会看不出?   “倾儿——”   熟悉的声音喊出,云倾慌忙回头,“爹——”心中却是一片迷雾,父亲并非宗室,不过一个侍中,居然也来了,这次的选后越发诡异起来。 ☆、第十七章 殿选(2) 第十七章 殿选(2)   “皇上万岁——”云倾才喊了风南翀,四周的女子却全都俯身跪在地上,这才发现南宫缅同风南翀一起走来。   “起来吧。”南宫缅含笑说道。   云倾翻了个白眼,他在人前总是份外优雅,行为谈吐温润亲和,奈何败絮其中……   “皇上,倾儿顽劣,没在宫中生事吧?”风南翀含笑说道,既是客气却也是担心……   南宫缅今日一身蟒袍玉带,拖曳于地,瑰丽威严的珠冕垂在额前,隐在其后的凤眸明亮依旧……   他看了一眼云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口中却道,“爱卿言重了。”   话一出口,引得风南翀朝云倾投去一抹满含深意的目光。   她缩了缩脖子,赶忙垂下头装作没听见,不知为何有种心虚的感觉。   待皇帝进入大殿不一会,便有太监高声唱诺,宣布殿选开始。   众人分作两列,双双步入大殿,这时候云倾发现顾连璧不知何时从太后身边走到队伍当中,正好同自己一对。   顾连璧含笑点头,笑却不似昨晚那般可亲,美丽的眸子中带了疏离和敌意。   听到太监喊名,二人抬步前行,脚下却不知被谁倒了一地的珍珠,颗颗如豆大小,如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踩滑,摔得极狼狈。   “啊——哎呀……”大殿上传来惊呼之声,霍娉婷等人陆续摔倒在地,随即便有宫人过来将其搀扶离开。   云倾笑了笑,世家的小姐有几个没有从小接受过训练和教导的?即便如她这般顽劣也是哭打着学了几个月,竟都这般不经事还是有人授意,不敢不摔?   正打算同她们一样摔一跤草草了事,旁边蓦地滚过来一颗珠子,她待要收住脚已来不及,要知道这假摔和真摔区别很大,前者可以自己控制力道和角度,不至于受伤,后者就没办法了,那颗珠子来的方向很是诡异,云倾若是被它滑到,头刚好会撞到殿上的香炉,轻者受伤,重者毁容。   云倾的余光中,顾连璧唇角上扬,仿佛已看到她摔倒的样子。   脚轻轻踏下的瞬间,云倾忽然侧头给了她一个微笑,于是顾连璧感到时间一下子就停止了一般,只剩下大殿之上那一颗珠子在云倾脚下发出碎裂的声音……   她简直难以置信,云倾不仅没有摔倒,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安安稳稳的走过然后跪在大殿之上。   太后五十上下的年纪,尽管依稀看得出当年的风华,却还是抵不住岁月的侵蚀,只是一双厉眼散发着遮掩不住的凌锐,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扫过殿前跪着的二人,在看到云倾的时候,眼中有阴狠一闪而过,唇边却勾起一抹慈爱的微笑,“这可是风爱卿家的孩子?真是讨喜的很……”说着看向云倾脚边碎掉的珍珠,打趣般的笑道,“哟,看这力气也挺大的,啧啧……”   南宫缅笑而不语,看向云倾一脸的幸灾乐祸,她只得越发的将头低下,为自己的冲动懊恼不已。   这时众人也都发现了被云倾踩碎的珍珠,全都努力的憋笑,堂堂侍中千金居然行径如此粗鄙,这也就算了,还偏要出风头和优雅端庄的顾大小姐一争高下。   风南翀面色有些羞赧的抱了抱拳,“小女粗鄙顽劣,让太后和皇上见笑了。”   “孩子年纪小,以后慢慢教便是……”太后倾身很是客气的说道,只是神色明显的不快。 ☆、第十八章 惊鸿 第十八章 惊鸿   本以为只会有顾连璧一人留在殿上,现在却多出一个风云倾,太后不得不转头看向南宫缅,柔声道:“皇帝,既然有两位佳人留下,那么就请皇帝亲自选个可心得吧!”当然即便自己选,他们之间早就约定好的结果是不会变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缅闻言,缓缓起身立于殿前,却迟迟不肯走下台阶,像是正在认真思索。   太后不悦的蹙眉,正打算开口催促,却听顾连璧忽然开口:“既然皇上难以抉择,不如臣女和风小姐再比试一轮,也好不让太后和皇上为难。”   云倾先前不过是一时气不过,此刻却有些骑虎难下,闻言,很识时务的笑了起来:“顾小姐才貌双全,臣女不敢相提并论,弃权便是。”   “风小姐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皇后之选关乎社稷,怎么可以一句弃权就轻易带过?莫不是你觉得不屑这个位子?”顾连璧咄咄紧逼的说道。   云倾心下不屑,若非你姑母的**威,此刻岂会只有她们二人站在这里?只是无意与之较劲,但实在厌烦她死咬住自己不放,便冷下脸回敬道:“顾小姐言重了,云倾只是让贤,何来不屑一说?莫不是你觉得自己高攀不起?”   “你——”顾连璧没料到她会反击自己,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就依连璧所言好了。”南宫缅忽然出声打断二人的对话,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波澜,而珠冕浮动连同表情也被隐匿起来。   “皇帝这——”太后有些担心的开口,想要阻止,怎奈这个提议是自己侄女提出的,皇帝也已首肯,身为太后总还是要给帝王留面子的,于是只好咽下后边的话,转而对着云倾二人说道:“先皇还在时,最喜欢看哀家跳舞,那时候先皇抚琴哀家伴舞,琴瑟和鸣,也算一段美谈,如今哀家老了,跳不动了,可是看到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便忍不住想起先皇,想起那段美好的岁月……依哀家看,今日不如就让她们每人跳一段舞……希望未来的皇后也能和皇帝抚琴跳舞,恩爱有加。”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中书令顾大人的女儿善舞,一曲惊鸿舞照影,尽得了太后的真传,这样的比试很是不公,但今日谁又是冲着公平来的?   云倾侧头看了一眼顾连璧,正好对方也向她投来挑衅的目光。   于是摊手耸肩,本来此刻你都是皇后了,偏偏用珠子绊我,还要拉我比试,自找麻烦……   顾连璧此时已换了一身鹅黄舞衣,立于高高的落凤台上,青丝墨染,彩扇飘逸,随着缓缓奏起的乐曲,开始款款起舞,只见她时而轻舒云手,时而慢合罗袖,衣带生风,飞若凤舞。   一曲终了,太后满意笑道:“皇帝以及诸位宗室亲王们觉得如何?”   “母后亲自调教的,怎么会不好?”南宫缅含笑说道,这倒不是客气话,顾连璧的舞蹈的确值得赞赏,忍不住看向像是看的呆住的云倾,“这次恐怕有人是真的要弃权了。”   云倾闻言知道南宫缅是在给自己台阶,便也福身道:“皇上所言甚是,臣女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你还没跳就认输的话分明就是看不起我!或者说你觉得皇上不值得你去争取?”顾连璧似乎打定主意,不在今日和风云倾比出个高低来便誓不罢休。 ☆、第十九章 霓裳 第十九章 霓裳   “我不善歌舞,顾小姐何必咄咄逼人?”云倾叹了口气说道,二女争夫这种戏码太丢人。   闻言,顾连璧更是不肯放弃这让她出丑的机会,一边笑得得意一边奚落道:“听说你自幼丧母,莫不是风大人太过繁忙,连个教你女工才艺的嬷嬷都没给你找过?”   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何况太后一直告诉她南宫缅未来的皇后会是自己,可是昨晚她却看到自己未来的夫君将另外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细心的遮住眼睛,怕她害怕,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不过一个粗鄙蠢钝的的女人,论家世论才情,哪里比得上自己?所以她要让风云倾出丑,让南宫缅看到自己比她优秀,比她值得他的细心和关怀!   只可惜,她用错了方法。   记得三年前云倾离家出走的导火索就是风南翀教训她的时候,无意中说了她去世多年的娘亲一句,于是风府数月鸡犬不宁……   此刻,云倾抬头望向顾连璧,眸中含着刀枪剑戟的冷冽,嘴角却带了一丝甜笑,落在人眼中十分不舒服,“好——”话音刚落,她的人便如一只**燕般振翅而起,轻轻飘落到落凤台上。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唏嘘之声,但最为震惊的还是风南翀,望着飞身而起的女儿,良久回不过神来,他的女儿爬墙都要用梯子,如今面对这数十丈高的落凤台却能如履平地……   “请乐师奏乐吧!”云倾说着,轻扬衣袖,摆了一个起始动作。只见她左手高举于身侧,上身盈盈而曲,迎着徐徐微风,姿态若飞。虽然没有换舞衣,看似随意的造型之下,竟是一点不输给精心打扮的顾连璧。   任谁也没想到,宣德元年,帝选后于凤藻宫,风氏云倾落凤台上一舞,竟是终大凉三十余年无人可及。   “霓裳羽衣舞!”太后忽然自座位上立起,看着落凤台上的云倾,即震惊又难以置信。   南宫缅凤眸微眯,也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台上轻舞的女子,自己可从不知道她还会跳舞……而且是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   但见云倾曼妙回旋,从容款摆,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美目流盼,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在场众人皆都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上女子的舞姿,几乎忘记了选后,忘记了身处何地,也忘记了那台上的女子先前各种出糗,众人只觉得那就是九天瑶池的仙子,马上要乘风羽化而去。   风南翀神思有些恍惚,看似认真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又似透过女儿看到别的……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仓皇惊乱,以至于险些站不稳摔将出去。   然而和风南翀神情一样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太后……   随着云倾又一个灵动柔美的旋转,太后脸色苍白,双目呆滞的指着高台,尖着嗓子叫道:“不,不可能……巫神又如何?哀家是太后,哀家才不怕你——” ☆、第二十章 晕倒 第二十章 晕倒   云倾似乎听到太后的叫喊,下意识的回身望去,前一秒凌空作舞未及退散的妩媚娇态犹在脸上,本是极其美艳的一幕,却看在太后眼中成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一向端庄慈和,仪态万千的太后娘娘忽然之间凤仪尽失,在众人万分不解的目光下,双目一翻,晕了过去。   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台下乱作一团,云倾立在高处望着忽然发生的一切,蹙起了眉头,太后昏倒前指着她大喊“巫神”,这个巫神和昨晚疯妇口中的巫神娘娘可是同一个人?自己跟她很像吗?   选秀因为太后晕倒被迫终止,一众人齐齐跪在太后寝宫之外,等候消息。   太后晕倒原因不明,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云倾脱不开关系……   “风小姐,太后宣您进去。”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云倾感慨自己入宫不到两日跪着的时间远高于站着的时候,明公公走过来语气平板的说道。   “公公可知太后宣小女所为何事?”风南翀上前拱手说道,边说边往明公公手中塞了一锭金。   明公公面无表情地收下金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奴才奉命行事,实在不知,不过有皇上在,风大人大可放心。”   云倾不愿多想他话中的暧昧,起身随着指引往里走,却听惜语如金的公公主动开口:“皇上心里的苦老奴都看在眼里,不指望大小姐您感同身受,但也别在伤口上撒盐……”   云倾一面往前走一面止不住冷笑,“明公公可是老糊涂了,当年被人一刀戳了心窝子的是我,不是他,便是伤口上撒盐,痛的也是我吧?”话里的冷峭和她此时垂首缩肩的维诺相十分的相悖。   明公公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便加快了脚步。   太后寝宫内悄然无声,顾连璧立在床头狠命的抹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南宫缅背对着床榻,负手蹙眉站在大厅中央,看到云倾进来不待她行礼率先开口:“太后凤体违和,你仔细回话切不可惹太后不快,知道吗?”   “你们都退下,哀家想和风家丫头单独聊聊。”太后的声音自帘幕后边传来,很是虚弱但听起来却有一丝阴寒。   顾连璧和一众宫人闻声只得退下,南宫缅却纹丝未动。   “皇帝?”太后忍不住再次开口。   “太后刚醒还很虚弱,朕不放心让这样一个女子单独和您相处,太后有什么话尽管问她便是,您难道还有什么要背着儿子不成?”南宫缅恭恭敬敬的话语说道后来,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云倾垂头勾了勾唇角,那太后并非南宫缅亲母,但也是个狠角色,当年眼看着自己儿子死在眼前之人手中,非但没有和他撕破脸,还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太后。   而南宫缅呢?明知道自己生母为她所害,还一口一个仁孝,如佛爷般供着这位杀母仇人。   二人如此这般无非就是权力的僵持,太后身处后宫却在前朝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盘根错节,千丝万缕,并非一朝就能拔出……南宫缅除了忍耐和蛰伏别无他法。 ☆、第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 第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   从帘幕的影像看太后缓缓起身,却没有掀起床帘,“哀家不过是想和这丫头闲话几句罢了,女人之间的话,皇帝还是不听的好……”说着转头看着云倾语气亲和的说道:“你说是不是?”   “是呢,太后娘娘。”云倾笑得天真无邪,心中却是暗暗思忖太后所为之事。   南宫缅深深看了她一眼,方走了出去,只是那步伐比平日慢了许多。   “丫头,哀家看你舞跳得很好,不知是和谁学得?”待房内只剩二人时,太后这才开口。   云倾早已料到太后所问必和自己的舞有关,她其实并没有学过,只是那一支舞是娘亲在世时常跳的……午夜梦回,漫天飞雪……抑或是雨过花开,她的娘亲从春日艳阳跳到冬雪皑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她又怎能不熟记于心?   小时候也曾背着大人偷偷的学跳,但是被发现后总是换来娘亲严厉的责罚,仿佛那舞除了娘亲谁跳谁便是万劫不复,小孩子骂的次数多了,于是也就抛开了。   “回太后娘娘话,是臣女……多年前看一位高人所跳,觉得此舞很是美妙,便记住了,今日实乃第一次跳。”云倾恭恭敬敬的答言,却是真假参半,娘亲不许自己学那舞,必有缘故,所以还是不说实话的好。   果然闻言,帘幕之后的太后顿了顿,又道:“那人现在何处?”   “大约不在人世了吧,当年臣女年岁尚幼贪玩,也是无意中碰见的,并未深交。”云倾避重就轻地说道,看到自己跳舞她的反应显然是受了刺激,这会不会和娘亲有关?   “嗯……”太后沉吟良久方轻轻应了一声,一时间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有些话想问不敢问,随后似想起什么坐起身子道:“哀家听说昨日皇帝抓了一个刺客,居然和你相识?”   闻言云倾一怔,拿不准是太后耳目众多还是某人自己的说的,但不管是哪种,既然太后知道了,那么也就只能釜底抽薪……萧綦……先生,是非救不可!即便因此让苦心隐藏多年的一切付诸东流,也在所不惜。   “太后娘娘英明,臣女的确认识那人。”云倾俯身垂首一字字说道。   “身为帝后的待选,你竟然勾结刺客,哀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危险人物留在皇帝身边的!”太后颇为激动的开口,染着鲜红凤仙花汁的手伸出帘幕,颤抖的厉害。   “太后娘娘息怒,那位先生他并非什么刺客。”   “既是如此,那皇帝为何要抓人?”   “是误会。”   “胡说,即是误会你倒说说误会在哪里?”   “既然是误会,还有何好说?太后娘娘也懂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混账话,如此无赖狡辩,你当哀家老糊涂了吗?”太后怒拍床沿道,“还是你勾结反贼,欲对皇帝不利?”   “太后娘娘息怒,凡事都要讲证据,臣女今日跟您承认与先生相识,明日也可以不认……太后也没办法定论是不是?一如牢中之人究竟是不是误会,也无法说明。”她说着看太后又要发怒,忙放缓了声音说道,“臣女说这些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诚心希望太后娘娘开恩,可以放先生一马。” ☆、第二十二章 朕小瞧了你 第二十二章 朕小瞧了你   “让哀家放掉刺客?”太后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语气含了凉讽的笑音。   云倾直起身子,先前恭顺谨慎的神色渐退,平静的看着前方帘幕后的太后,语调平缓却笃定的说道,“如若先生不幸无法得到赦免,那么臣女也别无他法,只好想办法留在这皇宫之中,或许有一天,臣女做到了太后的位置,先生就有救了。”   “你说什么!”太后听言扯开床榻前精致的帘幕,一双端庄秀目似要喷火,风度全无。   “今日殿选虽然太后娘娘凤体违和,但是在场的宗室亲王们相信都看得懂胜出的究竟是谁,太后娘娘单凭一面之词说臣女和刺客相识,就想抹杀所发生的一切?未免太天真了。”云倾死死盯住太后,缓缓站起身子一步步迫近,“便是太后娘娘昭告天下说我与那牢中之人认识,难道我风氏满门以及天下人都疯了,傻了,真的就完全信服,毫不怀疑太后的私心?”   “你——”   “太后不必害怕,臣女无意后位……”说着顿了顿,清冷到几乎毫无温度的话语像是梦靥深处的魔音,一字字刺入榻上之人的心头,“不过若先生不能被赦免,那么臣女倒也不在乎给太后娘娘当儿媳!”云倾说着轻声笑了起来,那张脸尽管还是十六七岁的稚嫩容颜,却带了让人害怕的寒意,尤其那一双美丽的眸子,此刻蕴含了浓烈的狠戾和决绝。   自进宫来,她第一次用如此阴冷的神情看人,毫无掩饰的透露出眼中的冰冷,好似之前所有的顽劣、惫懒都被层层剥离,终于露出了一直被深藏的本性。   谁说冰与火不能共存,正因为最猛烈的反差才有最摄人的威力。   太后身子一震,愣愣注视着那双美丽却阴寒的双目,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你威胁哀家?”   “是,太后娘娘可以选择赐死臣女,只是朝廷重臣之女死的不明不白,恐怕难堵悠悠之口,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云倾嫣然一笑,“更何况如今太后和顾大小姐都是挺敏感的话题,多条人命虽无大碍,不过恐怕有心人会借题发挥的,比如……玄墨教?”   ==========   “什么?太后的旨意?”南宫缅听着太监传来的话,凤眸微眯,危险的气息不期而至。   见状,那小太监垂首回道,“回皇上话,是太后娘娘亲口所说,说……请皇上无论如何放了牢中之人,还有……尽快立后——”   “砰——”桌几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去把风云倾给朕带来!”   ……   龙涎香缭绕的御书房内,一人跪一人立,良久不曾发出半点声音,伺候的太监宫女早已被明公公赶鸭子似得轰走,还顺便将门牢牢的带上……   云倾将头垂的几乎要贴在肚皮之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声冷笑,如寒冰里浸过的声音缓缓传来:“胆儿肥了,给朕摆了一道,风云倾——还真是小瞧了你。” ☆、第二十三章 备好椒房金屋 第二十三章 备好椒房金屋   “臣女惶恐。”   南宫缅看她越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越是怒不可遏,冷不丁的一把将她揪了起来,“惶恐?你究竟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云倾满脸仓惶,像是被吓到,樱桃般的娇唇白如纸色,“臣女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竟然威胁太后……”南宫缅怒极反笑,“为了萧綦命都不要了是吗?”   云倾的衣领被他用力揪住,整个人几乎快要悬空,听言忙道:“自然是要的,臣女最是怕死,皇上开恩……开恩放了臣女的先生……”   “咣当”,云倾被南宫面用力扔出,撞在了门框之上,“风云倾你若想做皇后有本事就去做,朕备好凤冠霞披、椒房金屋等着你,至于萧綦朕——杀定了!”   回头看了看被自己撞的晃悠悠的房门,云倾拍了拍胸口,幸亏南宫缅力气小,不然自己非散架不可,瞧瞧这门都要掉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她却不愿意多想。   捂着脖子不敢抬头,低声却无比肯定的说道:“皇上答应过臣女,会放了先生的。”   南宫缅一怔,随即想起什么似地冷冷笑了起来:“是,朕是答应过,但是前提是你能留在这大凉宫——”   话犹未完,却听明公公在门外朗声回话:“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请您移驾凤藻宫。”   那人看了垂头不语的云倾一眼,“在这皇宫之中,太后和朕你只能选择一方下注。”   看着南宫缅渐行渐远的身影,云倾紧紧咬住下唇,他是在告诉自己太后左右不了他的选择和决定,而自己押错了宝,败局已现……   云倾回到凤藻宫许久,南宫缅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两个绿衣官员。   “皇帝,今日殿选耽误了许久,倒是哀家的不是了,人上了年纪……”太后见他走上台阶便笑着开口,边说边无奈的摇了摇头,“哀家老了,现在就是希望皇帝能赶快大婚,早日开枝散叶,到时候也让哀家过几天含饴弄孙的日子。”   “太后忽然晕倒一事可大可小,不能马虎,若是因此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做儿子的不孝了。”南宫缅神色肃正恭敬的说道。   “难为皇帝的一片孝心了。”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道,“这选后一事耽搁许久,皇帝还是快些宣旨吧!”   “不着急。”南宫缅看了看垂首立在阶下的云倾和顾连璧,复又看了看一众宗亲,“方才在朕来凤藻宫的路上,碰到钦天监的监正求见,朕便将他们一块带过来了。”   太后蹙眉有些不解的看着俯身跪下的二人,“皇帝这是——”   “你们二人求见朕所为何事?便在此说罢!”南宫缅负手踏上一步,不紧不慢地说道。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不由得齐齐将目光聚集在这二人身上,钦天监的监正协同监副一同面圣,显然是有大事发生才会这般郑重其事。   只听监正叩了一个响头后大声回道:“回禀皇上、太后,臣昨日夜观星象,发现奎木沉碧,紫殇南归,而又见太后星宫暗淡,乃呈月危燕之势。” ☆、第二十四章 仰慕您多年 第二十四章 仰慕您多年   太后虽听得不大明白,却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看了一眼依旧负手不语的南宫缅,开口朝监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太后娘娘,这……这北落危燕,乃是日月将息之兆。”监正似乎很难开口,犹豫再三方吞吐而答。   “什么?”太后再是不明白也能听懂了大概,“这……”   “可有什么办法破解?”一直不做声的某人沉吟半响道。   “回皇上、太后,这月危燕所冲乃是太后娘娘的星宫,三年内不能立新后,否则北起征战,国祚不稳……”   “胡说!”太后起身怒道。   话未说完,南宫缅截口道:“太后息怒,此事非同小可,既然已经惊动钦天监,看来这立后之事少不得要等等些时日再议了。毕竟大凉百年基业非同小可。”   南宫缅话已至此,太后憋了一大口气,但除了将后边的话语吞进肚子也无可奈何,放眼朝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番说辞不过是借口,什么钦天监什么月危燕,不过是皇帝说什么,底下人说什么罢了。   太后深深运了几口气,方将情绪平复,“皇帝所言甚是,大凉的江山比什么都重要……只是身为皇帝子嗣一事也非同小可,立后虽可暂缓……不妨先选秀收几个妃嫔,也好有人在身边伺候。”   “朕刚登基,国事冗繁,选秀一事也不妨暂缓些时日。”   “哀家觉得,连璧温柔端庄,又与皇帝乃是姑表亲,从小相识,不如先让她进宫,这样即便皇帝繁忙没时间选秀,也不至于后宫空虚,影响子嗣……”太后一口气说下来,只听得南宫缅脸色越来越沉,顾连璧却是越来越红。   只有云倾的脸色最好看,一阵红一阵白……   好个南宫缅难怪一个劲告诉自己放了萧綦就要凭本事留在宫中,而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一个都不留,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云倾鼓着腮帮子狠狠剜了一眼南宫缅,让她这么灰溜溜的败下阵来,简直是开玩笑,其他的也就算了,先生的性命岂能当儿戏?   刚想往前迈出一步,手腕一紧,云倾被人瞧瞧拉住了,回头看去却是风南翀。   但见风南翀沉着脸对着自己摇了摇头,“倾儿别胡闹,一会就可以回府了,这不就是你最希望的结局吗?”   云倾苦笑的看着爹爹,心中却道,昨天之前或许是,可是现在这已不是自己最希望的结果了……   “爹,你也曾为了珍视的人奋不顾身过吗?”云倾轻声说道,不待风南翀反应过来,忽然挣开他的手,来到大殿中央,俯身跪倒。   南宫缅俊眉微蹙,眼中似有火苗缓缓燃起,却还是语气清淡的开口:“风云倾你又要做什么?”   “皇上,臣女仰慕您多年,您收一个进宫也是收,多一个也不算多,不如……”云倾尽可能让自己笑得诚心诚意,“不如就成全了臣女吧!”   闻言,南宫缅一张脸仿佛用寒冰雕刻的一般,连目光都冒着森森寒气,一张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甚是可怖。 ☆、第二十五章 澡豆敞开吃 第二十五章 澡豆敞开吃   “明培顺——”南宫缅缓缓开口,唤来一旁的明公公,一字字道,“传朕旨意,封中书令顾莘之女顾连璧为淑妃,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   话音刚落,顾连璧俯身谢恩,神情却是难掩的落寞,毕竟皇后和妃嫔差了许多……   抬头看向太后,或许她应该相信姑姑,总有一天那个位置还是自己的!   风云倾——想到她,自己的脸上才多了几分得意之色,毕竟比起她,自己才是赢家!   大殿之上其余的人纷纷表示祝贺,恭喜淑妃娘娘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仿佛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跪在殿前,尴尬的和南宫缅大眼瞪小眼。   “风云倾——”南宫缅直到大殿再次恢复安静,方才淡淡开口,“朕念你父亲劳苦功高,也念在你一片痴心之上,不与你计较,不过朕不想看见你,即刻出宫,非诏不得入。”   不待云倾再次开口,已有人上来拖着她出了凤藻宫,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刚刚自己都做了什么……耳畔似乎还能听见殿上众人嗤笑声和刺人的簌簌细语。   才半拖半走的到了风府门口,便看到风三小姐翘首而立,如望夫石般杵在门口。   云倾只想当做没看见,侧身便往里走,这两天在大凉宫里真可谓度日如年,该躲的人没躲开,先生没救成,还惹了一身骚……她很累。   “二姐姐——”身前被一只青葱水袖挡住了去路。   云倾顺着那袖子望去,风云冉小脸攒满笑意,笑的那叫一个甜,“二姐姐先别走啊,这皇宫的赏赐是指明了给你的,咱们可不敢私吞,快快搬去你的院里吧!”   “赏赐?”云倾一愣,莫不是那人良心发现,觉得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埋汰自己过意不去了,想要补偿?   顺着云冉的芊芊玉指望去,云倾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都冲到了脑袋里,“他……他……”   “二姐姐,好福气,皇上命人传来旨意,说是二姐姐这两日在宫中十分爱吃贵人们洗手用的澡豆,怕你出了宫吃不到对胃口的,便叫人送了两担来,还特别叮嘱若是不够了再让父亲上折子就是,千万敞开了吃!”云冉一面笑嘻嘻的说,一面露出嘲笑和不屑的神色,嫡女又如何,入了宫非但没有为家族带来荣耀还惹了那么多笑话。   云倾不理她的嘲讽,装傻充愣的笑道:“如此正好,偶尔吃些粗粮才不容易发胖。”说着转了身往府里深处走去,“听说吃这个可以让身体纤细苗条,待会我让人也给二妹妹送些过去。”   闻言,风云冉脸色微变,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一抹渐渐走远的背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   倒不是她胖,只是有些婴儿肥,但是向来爱美的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提到胖字,或者谈论她的身材,如今云倾却公然暗讽她胖……   晚膳时分,风南翀和风子胥才将将回府,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带着云冉和子儒迎在门口,“老爷还有大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有事发生?” ☆、第二十六章 处死 第二十六章 处死   风南翀闻声望去,见是冯姨娘,开口道:“宫中规矩繁杂,耽搁了——”说着却发现她身后只有云冉和子儒,独不见云倾,不由蹙了眉,“倾儿怎么不在?已经是晚膳时间了……可是不舒服?”   “这——”冯姨娘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吞吞吐吐半天,似有委屈一般,红了眼圈。   “爹,你整天就知道疼二姐姐,虽说她是嫡女,可我们也不是抱养的,姨娘整天为府里操心费力,没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有的人进趟宫还没当娘娘就开始耍威风,连姨娘都骂!”风云冉上前一步气鼓鼓的说道。   “才不是呢!要不是你先说二姐姐——”   “风子儒,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冯姨娘拉过子儒狠狠瞪了一眼,这儿子一点都不如女儿机灵,就会帮着外人!   自己的妻儿风南翀岂会不了解,云倾固然不省事,但是这两个也未必多乖巧,当下沉了脸,“忙累了一天,我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你们都安静点!”   “是,老爷。”冯姨娘柔声答应着,脸上一片平和,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   “爹——我去看看倾儿。”风子胥说道。   “爹,大哥——”云倾不知何时从后院走了出来,“怎么才回来?”   风南翀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女儿,见她一切如常,方点了点头道:“有点事耽搁了,倾儿你没事吧?”   “没事啊——”云倾看了看冯姨娘她们,随即若无其事说道,“爹,我们去吃饭吧!”   三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及殿试上的事情,倒是子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大哥,方才我听来喜说,你本来都出宫了,可又被叫回去了,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么?”   “前儿个有刺客入宫行刺,皇上十分生气,今日命人将其处死了,偏巧负责执行的人被那刺客同伙给杀了,所以我赶回去处理——”风子胥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说道,对于这个庶弟他还是很喜欢的,向来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咣当——”一声自云倾手中响起,众人不由望向她。   “倾儿怎么了?”风子胥看妹妹怪异的神情忍不住开口。   云倾扶正手中的饭碗,“大哥,你——那个刺客最后被处死了吗?”   “我赶去的时候就已经处死了,不过是因为还有刺客同伙在,皇上让我继续搜查了一下。”风子胥一面解释,一面奇怪,自己这个妹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宫里的事情了?莫不是真的对皇上……想到这里不由转头给了父亲一个担忧的眼神。   云倾此时却早已顾不上父亲和大哥怎么想自己了,满脑子都是那句“已经处死了……”   先生……春风化雨,如玉温润的先生已经死了……   南宫缅终于还是杀了先生……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那人面对威胁和阻碍自己的人,一向毫不留情。   先生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你是玄墨教的人,为什么你要与朝廷为敌?为什么你就不能永永远远做我的先生。   原来自己从来都无法改变任何事,任何人…… ☆、第二十七章 相亲 第二十七章 相亲   深夜,整个大凉都进入沉睡,却有一人蜷缩在床角,低声啜泣。   烟青色的睡袍宽大轻软,遮住了云倾娇柔纤细的身子,却遮不住她因痛哭而轻颤的频率。   从那一日槐花树下,先生摘下黑锦的一刻起,云倾就知道终有一日,不是南宫缅杀了他,便是他成功的杀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日这样快,快的自己还来不及弄明白究竟哪种结果更难过,上天就已为她选好。   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无力,曾经她叛逆、尖锐,所有的黑暗与光亮都是那么的分明,于是她被伤的体无完肤,后来她学会了隐藏,还有妥协,企图用玩世不恭来保护自己还有其他人,如今,她忽然发现,原来无论如何改变自己都改变不了宿命,也许……   也许只有逃离……   万珍楼二楼靠窗有一黄金位置,临江靠水,风景秀美,除非提前预定,往往半个月前就已排满了客人。   “你看——二楼,听说是镇北王世子跟风侍中家嫡女相亲正在相亲……”   “想不到现在官宦人家竟是如此开放……”   “啧啧,那风大小姐可是参加过选后的,我跟你说啊,我家有个亲戚是在宫里当差的,据说当日这风大小姐跳了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   霍昀轻轻合上了窗子,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云倾感激的冲对面的人笑了笑,于是对方本来有些拘谨的神色稍稍的松弛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了一层暖光,闪耀不息。   爹爹说要为自己定门亲事,云倾想都未想便答应了下来,也许嫁人生子,开始新的人生,她才可以真的重新开始,和那人再无瓜葛。   霍昀是霍娉婷的兄长,这一次随父进京面就是为了亲事,自己嫁给他日后便会去边关,从此天高皇帝远,再好不过,所以当风南翀提出要她与这个霍世子见上一面,云倾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感情是要处的的嘛!提前联络下,日后也省的尴尬。   想到这里,云倾抛给霍昀一抹甜笑,“世子初来京城,云倾理应一尽地主之宜。”   “风小姐客气了,唤我清明即可。”霍昀字清明,虽是寒族出身旅居边关却是书卷气十足,毫无半点莽夫之态。   闻言,云倾笑得更甜,“那你是不是也不要喊我风小姐了?”这称呼一改,他们就更上一层楼了,看来过不了多久便能下聘迎娶,开始自己崭新的塞外生活了!   二人十分欢yu的聊了一上午,又融洽的共进了一顿午餐,方依依不舍的离去。   “装了一上午,二姐你可是累坏了吧?”云倾才微笑着目送霍昀离开,风子儒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贼兮兮的说道。   “你——你跟踪我?”   “我也是关心二姐的终身幸福,虽说这霍世子不如皇上俊美风流,也还是不错的!”风子儒小大人的品评道,见云倾作势要打自己,慌忙一侧身,从巷子里又拉出一个人来,“何况这里又不是我一个人,你瞧——”   云倾抬眼望去,不由转怒为喜,“娉婷!” ☆、第二十八章 意外来客 第二十八章 意外来客   女子笑靥如花的飞身过来,热情的给了云倾一个熊抱,“云倾,宫中一别,你可还好?想死你了。”   云倾到底是不习惯和人如此热络,稍稍退开一步,笑道:“一切都好,你呢?你怎会和子儒……”话说了一半,她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不就是霍昀的妹妹嘛!   霍娉婷笑嘻嘻的说道:“未来嫂子,这回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云倾不置可否,嫁到霍家的确不错,小姑子和自己是旧识,多好!   打铁还需趁热,既然以后是姑嫂,那她自然是要多联络联络感情,起码能知道些公婆喜好啥的,遂邀了霍娉婷一同回府,“今日便到我家去,吃了晚膳再走。”   霍娉婷武将出身,爽朗的很,见状忙欢喜的答言了,三人便一路走一路说说笑笑。   风南翀听说云倾带了霍郡主回来,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命人好生招待便去了书房,晚膳也没有再出来。   云倾有些诧异父亲的失礼,但想来霍娉婷是女子,父亲自然不便多说,也就抛开了。   饭后,霍娉婷似乎玩上了瘾,拉着云倾一起回院,要和她说悄悄话,不许子儒跟着,害得他嘴巴能挂酱油瓶了。   “云倾一会去你房间我告诉你点我哥的秘密,哈哈……”霍娉婷神秘兮兮的说道。   本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的原则,云倾拉着她一路往自己小院狂奔而去……   小丫头棒槌看到小姐回来,忙去打帘推门,云倾一挥手:“下去吧,不用伺候了。”既然要说秘密可不能让棒槌这个八卦听到。   云倾亲自推开门一面进去一面说道:“我一向不爱让下人进房,所以有点乱,所以你可不许笑——我……”   霍娉婷随着云倾的脚步也要进去,却忽然被前边的人推了个踉跄,“怎么了?”她惊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   只见云倾快速关上了房门,并用身体堵住,下起了逐客令:“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下次我们再聊吧!”   霍娉婷是个直肠子,闻言不以为意,一面想要拉开云倾,一面就要进去,“来都来了,也不在这一会,我来了半天尽逛园子了,都还没去过你房间呢!”   “不要!下次……下次吧!”云倾见状有些急躁的推开霍娉婷,死死把住门,一脸的坚决,“改日我一定下帖子邀你过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说着大喊道:“棒槌送客——”   见状,霍娉婷即便再是直肠子也有些恼了,“我拿你当朋友才和你亲近,你不想让我进去,我还不去呢!”说着扭身气鼓鼓的走了。   云倾看她走远,方吁了口气,回身推门进去,又小心翼翼的关好,心中暗暗郁卒,好不容易维系的姑嫂关系就这么完蛋了。   只是,屋中那人她可没勇气让他和旁人碰面……   “还没嫁人,就先开始讨好小姑子了?”慵懒的声音自屋内传出,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 ☆、第二十九章 画像 第二十九章 画像   “皇上纡尊降贵光临寒舍,不是就为了说这些鸡毛蒜皮吧?”云倾撇嘴看着靠在床头以手支颐的某人,月白色的锦袍服帖合身,领口以及袖口用金线织就精致云纹,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只可惜败絮其中……   “那日在宫中风大小姐才当众表白说仰慕我,现下就着急嫁人了,未免太无情了些。”南宫缅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神色竟带了几分半真半假的幽怨。   “皇上天资独厚,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臣女心智鲁钝,样貌平平,实在不敢高攀。”   “这么说来,你当日可是欺君了?”   云倾嘴角一抽,心中暗暗腹诽,南宫缅啊南宫缅,我们早已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口中却谄媚笑道:“不敢不敢,臣女……是倾慕皇上啊,可是臣女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实在不配……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还是赶紧嫁了,以免连累皇上声名受损……”   “如今你倒会为人着想了,可是我记得以前你可不大会……”   “当年臣女年纪小,不懂事,不懂得……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都可以靠努力得到,唯情爱二字不可强求的道理。”   南宫缅神色一黯,如玉的面上浮起一丝苦笑。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棒槌敲门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锁门了……是奴婢呀!”   云倾背脊一直,要是让人看到这个时辰南宫缅在她的闺房,名声先放一边,那镇北王世子妃肯定是当不成了……   任她着急上火,南宫缅却是一脸坦然,用下巴示意她:“还不去开门?”说着就要亲自去。   “你不要出声——”云倾用身体拦住他,再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一手堵住他的嘴,一手将他推到里间,“别出来。”这才赶忙去开门。   棒槌手中托着一个画轴,见门开了抻着脖子笑道:“小姐你做什么呢?”   云倾故作轻松的拍了棒槌的脑袋一下,“小姐我要休息了,不想人打扰,有事赶紧说,说完就自己玩去吧!”   “小姐总是神神秘秘的……”棒槌捂着脑袋吐了下舌头。   云倾之前随萧綦偷偷习武,便经常借故不让棒槌和其他下人进屋伺候,久而久之风府的下人都习惯了。   “哦,对了,这是世子爷命人送来的,让亲自交到小姐手上。”   云倾接过棒槌手中的东西,推着她道:“去玩吧,去玩吧,这里没事了。”   才一关上门,云倾拿着画轴的手一空,南宫缅单手一扬,登时墨香迎鼻。   三尺长的画布上一女子临窗低头,巧笑嫣然,神色形态无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不是云倾是哪个?   “想不到终于有人为你作画了。”南宫缅语气平淡的开口,一时让人听不出情绪。   多年之前,云倾曾心心念念许久的,便是希望自己能入某人的画,只可惜直到时光混沌,血染流年,也不曾遂愿。   她背着窗执着于桥上的风景,却不知窗内有人将她看进了眼。   白驹过隙,原来对自己温柔一顾的,已不是你,自始至终不是你…… ☆、第三十章 皇帝就可以不讲理? 第三十章 皇帝就可以不讲理?   云倾直直的望着那幅画,脑海中闪现的却是某人经年前决绝冷清的眼神,情殇之最苦不是从未得到柔情,而是当你铭心刻骨的期盼,有一天皆由另一个人做到了,春如旧,泪痕红悒鲛绡透。   “你恨我么……”望着女子红彤彤的双目,南宫缅忍不住开口,说罢却露出懊恼的神色别开了头。   “皇上说笑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让南宫缅身躯为之一震,但听云倾缓缓开口,“人啊常常说什么刻骨的恨、刻骨的爱,其实那不过是因为时间不够久,若恨那是爱的不够,若还爱……那是忘了自己。”   随着她幽幽的声音,南宫缅缓缓转过头来,“那你是恨还是爱呢?”   云倾抬头望着南宫缅的凤眸,摇头道:“皇上,臣女无恨也无爱。”说着,抬手摸向他腰间缠绕的王剑,一字字说,“那个敢爱敢恨的风云倾早已在三年前死在了陛下的赤霄剑下,灰飞烟灭了。”   南宫缅后退了一大步,厌嫌的拂开云倾的手,冷笑道:“这些话并不会让我觉得对你歉疚,而你也趁早死了逃去边关的心。”见云倾一脸诧异,他继续道,“镇北王在北雄踞,朝廷多有忌惮,这种时候你爹却要将你许配给霍昀,其心可诛。”   “不许你这样说我爹!”她娘亲去得早,虽然风南翀身边有个冯姨娘,但是对自己依旧宠爱有加,她不允许任何人说父亲一句不好。   看着她恶狠狠地眼神,南宫缅忽然轻笑起来,“你以为他有多爱你?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南宫缅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侧头叹了口气,“你当真喜欢霍昀?”   云倾沉默许久方点了点头,“嗯。”   “啪咔——”好好的画轴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好的纸绢碎成了雪片一般,飘飘洒洒的了一屋子。   纸屑翻飞落在她和南宫缅的头上,如染霜华,刹那间竟有种不曾齐眉先共白首擦肩回眸便是地老天荒的感觉,,可惜云倾无心沉醉这忽如其来的浪漫,“南宫缅你又毁坏我的东西!”   “你若对霍昀动心,这画轴便是他的下场!”   皇帝就可以这么蛮不讲理?哦,她忘了,不是皇帝的时候,这人更不讲理。   “救命——救命啊——”院外忽然传来惨叫,二人皆是一愣。   “是子儒!”云倾皱眉辨别后说道,“还有……还有风云冉……”   不等她反应,身前月白人影一晃,南宫缅已飞身出去。   “诶——南宫缅你见不得光呀——”   待云倾慢悠悠的噌出门,便看到对面数个蒙面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凶器,纷纷对着被死死扣住的一大一小……   而南宫缅负手挺胸,立在对面,但见他神色优雅,不疾不徐,一双轻佻凤眸如春日未融的冰雪,闪亮清明,又似带着不易察觉的凛冽,逡巡着和他对峙的人。   在他身后是风府的护院以及早已吓得瘫软的冯姨娘,她此刻正歪歪的挂在风南翀身上,哭的眼泪鼻涕早已分不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好似稍一动作,她的一双儿女就会头颅不保,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第三十一章 再遭劫持 第三十一章 再遭劫持   看到南宫缅忽然出现,风南翀有一瞬间的惊异,但是此情此景不容他多想其他,遂低声道:“皇上这些人看样子是玄墨教的,不知为何潜入府里,劫持了臣的一双儿女……”   “爹——二姐——”子儒毕竟是小孩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管不顾的胡乱叫嚷起来。   黑衣人见状手中利刃一个用力,二人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闭嘴,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风云冉显然也害怕,但是她知道此刻越是激怒那些黑衣人,性命越难保。   子儒听话的闭了嘴,却浑身发抖,上一次看着二姐被劫持,尽管可怕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如今明晃晃的刀子就放在脖子边,他只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你们最好束手就擒,御林军和暗卫就在附近,纵然插翅也难飞!”南宫缅凤眸微眯,语气极其镇定,这几个虽然不是玄墨教的重要头目,但是抓住他们必然可以换得一些消息。   “兄弟们别怕,就算死咱们也有这个小姐跟公子哥做陪葬,不亏!”黑衣人高声对着同伙说道,尽管声音大如洪钟,却尾音微微发颤,显然他们也是怕死的。   “看你们年纪也都不大,不会真想死吧?”一直退在后方的云倾忽然开口道。   “死有轻重,我们为了大义而死,死得其所,怕什么?”   “若是不死,你们还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你们的父母爹娘也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的情人妻子也不需要哭瞎了双眼……怎么不怕?”云倾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步伐款款不疾不徐。   风南翀本能的想要开口阻止,但是却被南宫缅投来的眼光制止住了。   “不妨告诉你们,他们两个人根本无足轻重,作为人质?”云倾说着嗤笑一声,“真是笑话,区区庶出的婢子,他们的生死谁会当回事?”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厉声道:“你不必混淆视听,若不重要你还跟咱们废话作甚?赶快站住,不然老子就先宰了这小娘们!”   “风云倾你想害死我啊!”云冉一张小脸惨白,心中又怕又恨,听言忍不住开口。   云倾只作不见,顿住步伐,继续道:“我呢是这风府的嫡长女,而且从小父亲就十分宠爱,上一次新皇祭天也是因为我,皇帝才会放了你们的人……所以你们该看的出谁才是有价值的人质,我愿意用自己来交换他们俩。”   黑衣人互看了几眼,道:“你当我们傻子吗?”   云倾无谓的耸了耸肩,“虽然听起来不合理,但是毕竟他们是我的弟妹,作为长姐当然不能见死不救,而我对于你们来说,绝对比她们会让你们安全。”   说着云倾缓缓的朝他们走去,显然黑衣人嘴上虽不承认,在心里却已赞同了她的话,这一路被追过来,虽然风南翀满面焦急,却从未开口妥协半分,事到如今也值得一搏。   云倾说话间已走到黑衣人面前,与子儒和云冉只有一人之隔,领头的黑衣人对着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架在云冉脖子上的刀闪电般移到了云倾身上,而子儒和云冉忽然朝着两个不同方向飞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蠢笨的这般可爱 第三十二章 蠢笨的这般可爱   子儒被黑衣人凌空扔向了墙外,身子尚未落下便被一个从墙外飞进来的身影抱在怀中,干净利落,却难掩气喘,明显是紧赶而来。   “大哥——”子儒抱着来人脖子叫道。   “啊——”与此同时,云冉却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落下,风南翀是文官并不尚武,眼见女儿便要落地,这一下非死即伤,又惊又急,却是无可奈何。   忽见南宫缅纵身过去,轻轻巧巧的便接住了花容失色的风云冉,整个过程几乎和风子胥同时进行的,成功的将这一双姐弟救下。   云冉片刻间经历了无数次巨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却乍见锦衣男子飞身扑救,仰望他精致俊美的容颜,只觉得这世间再不得其二,一瞬竟忘记了惊吓,小脸红如晚霞,偷偷轻触到他的胸膛,便如轻触到一个即将破碎的梦,不,她不要这个梦碎!   云冉不知南宫缅的身份,但见他衣着华贵,父亲对其也是恭敬有加,料定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必是朝廷重臣,一落地便含羞俯身:“云冉多谢公子相救。”   南宫缅却早已负手抽身,望着前方道:“你该些的是风云倾,不是我。”   “可——”云冉待还要开口,却见所有人都望向对面,不由得狠狠的转过身去,心中却恨不得云倾立刻被抹了脖子才好。   “你们不过就是想离去,只要将人放了,你们就可以走了。”南宫缅淡淡的开口,似乎不过随口一提,对方若是不同意也无不可。   “你们听着,要想她活着就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牵几匹马过来!”黑衣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由领头那个开口说出条件。   说着黑衣人手上用劲,刀刃几乎嵌进云倾的皮肉之中,并且还在不断用力,“赶紧按我的话做,否则,就算咱们死,也要她做陪葬。”   “大哥,我是自愿给你当人质的,要不要那么用力?”云倾呲牙咧嘴的开口,她一共遇过两次玄墨教,次次都被围剿,次次都用她做人质……真不知道这样一个教派是靠什么让大凉朝廷如此忌惮的?   在南宫缅的示意下,风南翀命人按照要求备好了马匹,几个黑衣人将云倾放在其中一匹上,随即打马往外冲去。   后院之中叠嶂重峦多是崎岖小路和矮檐窄门,这样的地方偏有马匹跑过,可想而知,马上的人并不会多舒服。   “哎呦——”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是这个被磕了脑袋,就是那个被柳枝绊住了头发……云倾再次慨叹,先生你一世英名,怎么就和这么一群酒囊饭袋同流合污了呢?   众人一路颠簸着出了风府,其中一人道,“咱们不妨将这丫头带回去,她看起来有点分量,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用她交换兵符……”   伏在马背上一直不吭声的云倾终于忍不住开口,“看你们蠢笨的这般可爱,我都不忍心动手了。”她的声音慵懒中透着戏谑,好似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第三十三章 玄墨教主黎幽 第三十三章 玄墨教主黎幽   “你说谁笨?臭丫头别以为我们不敢杀你!”遏制着她的那个黑衣人凶巴巴的开口。   云倾噗嗤笑了出来,“当然是说你们笨,我爹乃是大凉朝的一品侍中,如假包换的文官,再没常识的人也知道兵符那是武官的印信,你们居然想用我交换兵符?哈哈……”   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那遏制云倾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翻到了马下,却见前一刻还狼狈伏在马背之上的女子,这一刻单手握缰,歪着头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   “你……”那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时像是吓到了,半天没缓过劲来。   其余之人纷纷拔刀,“这臭丫头有古怪,一起上——”   云倾见几人同时举刀砍来,跃起身子凌空躲过,随即水袖横飞出去,被扫到的黑衣人应声掉下马去。   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黑衣人,云倾眼中划过一丝挣扎,如天际的流星一闪而过,“既做了反贼,就要有反贼的样子,这么没用,传说去要人笑话!”   本在痛苦哎呦的几个人闻言,皆是一愣,眼中的惧怕显而易见,“你……你……”本以为抓了这个丫头是占个便宜,没想到碰到个厉害的主!   “嘻嘻……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你们真是没用透了!”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隔空传来,随即“嗤嗤”几声过后,那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云倾转头望去,只见林子深处走出一个黑衣黑裙,外罩了一层黑纱的女子,面上带了一张雕刻着古怪图腾的面具,虽看不见面容,但是凭那窈窕婀娜的身姿足可以想象得到面具下的闭月之容。   黑衣女子继续娇笑道:“本座已废除你们几个的武功,从此以后还是解甲归田吧!”   云倾咬唇忍住笑意,却听那女子对自己说道:“你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我是觉得姑娘你的成语用的很好……”   闻言,黑衣女子得意道:“那是当然,本座学富十车都打不住,整个玄墨教谁不知道他们教主英明神武、铁汉铮铮?”   “……”云倾抓紧缰绳戒备的看着她,“你是玄墨教的教主?”   “怎么样没想到吧?美人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玩玩?”女子说着飞身跃到云倾身后,和她共骑一骑,“我叫黎幽,黎明的黎,幽都冥界的幽。”   “……好名字……”云倾整个人被禁锢在黎幽的怀抱当中,看似亲热友好的举动,实际上却是含了浑厚的内力,以至于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个神秘古怪的黎幽很不简单,居然一瞬间就辖制住了自己……   “美人,那你叫什么呢?”黎幽说着做出一个轻嗅的动作,“真香,比起绵歌美味多了——走,跟我回去!”   “妖女,放开她——”一人厉声划破天际,寒光宝剑往黎幽后心刺去。   只见黎幽抱着云倾跃起,落在一棵垂柳之上,软软的树枝毫无落脚的着力点,她抱着一人却是如履平地,望着树下横眉冷对的男子声音冰冷的说道:“你这臭男人吓坏我的美人你担得起责任吗?” ☆、第三十四章 脚底抹油 第三十四章 脚底抹油   云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刻有一种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感觉,那在树下手执宝剑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的美公子,不是她千里姻缘一线牵的镇北王世子霍昀是谁?   霍昀今日命侍卫送画给云倾,听说了风府遭劫的事情,便率领家臣分头追踪而来,见状道:“玄墨教黎幽,在下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何苦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本座喜欢啊!”黎幽笑得娇柔,与此同时,动作却是迅如疾雷,长长的鞭子挥了出去,缠向霍昀手中的剑。   “你俩要打,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刀剑无眼啊……教主你神功盖世,赢了他之后再抱我可好?”云倾很识时务的开口,她既不是威风凛凛的玄墨教主也不是尊贵无比的镇北王世子,不需要那啥,保命要紧……   “美人说的是!”黎幽赞同的点了点头,将她往旁边的一棵树上扔去。   霍昀大惊,正要飞身过去,却见云倾凌空一个翻身,借着柳树枝叶的韧劲向上纵越数下,稳稳落在了另一棵树枝上。   “好了,美人安全了,咱们开始吧!”黎幽抖了抖鞭子,“看你的身手是霍家剑法呵,莫不是霍郊那老头儿的儿子?抓你回去也不错!”   霍昀生性沉稳,不愿多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云倾一眼,便纵身应战。   黎幽武功着实不弱,虽然霍昀深得霍家剑法真传,但毕竟霍家多为行军作战,对于这种近身打斗并不擅长,很快落了下风。   云倾看的焦急,几次想脚底抹油,可终归还是不忍这么没良心,此刻看霍昀败迹已现,不由得四下张望,心道:爹跟南宫缅不会真的看自己被人劫走,然后就不管了吧?还有这霍昀竟然单枪匹马前来?   “砰——”的一声,霍昀摔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出来,抚着胸口神色懊恼,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黎幽点了**道。   “今日收获真是不小。”   见状,云倾暗道:完了……霍昀被抓住了,迅速的在脑海里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水平,果断决定还是先走为上,至少还能报个信……   想到这里云倾施展轻功,用尽平生所学,打算毫无声息的完美逃亡,哪知那一边黎幽却惊奇的喊道:“美人,这边,你走错了——”   云倾不理她,脚下加速往远处掠去,哪知耳畔风起,黎幽已飞身过来,“还跑?”   黎幽说着便朝云倾肩膀抓来,眼看就要得手,却硬生生抬了起来,只见她倒退了四五步,看着四周说道:“什么人,竟然暗算本座?”   “你再来晚点,就不用来了!”看着来人,云倾没好气的说道。   南宫缅看了她一眼,“换人的时候不是挺英雄吗?现在才知道怕?”   说话间,身后马蹄纵声,是风府的侍卫还有霍昀的家臣相继奔来,一个个看上去似经历了一场恶斗一般,很是疲惫。   黎幽看了一眼南宫缅身后,面具下的厉眸闪过一丝阴狠,“没用的东西……”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你料定风家会为了嫡女全部出动,所以留了后招,可惜算错了一步。”南宫缅一字字说道。 ☆、第三十五章 这血是我的 第三十五章 这血是我的   看着渐渐聚拢将自己围在中间的侍卫们,虽然未必功夫比霍昀强,但是毕竟寡不敌众,黎幽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便消散干净。   玉手轻抬,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娇嗲的开口道:“你们这一群大男人难道忍心欺辱我吗?”   待看到面具下的脸庞,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北有佳人,一笑倾国,不过如此……细长的柳眉,浅淡得宜,一双眼睛流盼妩媚,配上秀挺的瑶鼻,精致可爱。   朦胧的夜幕之下,点点火光缭绕间,娇艳的面容被映出如酒般的蜜色,如脂如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云倾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在南宫缅身上顿了顿,忍不住撇嘴,“原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心底却自嘲,原来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却放任自己被掳走,好将计就计,是么?她一直都只是工具,待飞鸟尽时,还要将弓毁去。   正在众人发愣之际,却见她袖中寒光一闪,一直短小的银箭破空飞出,径直射向南宫缅的胸前。   寒凉透着青碧色的银箭力道迅猛,乃是事先装了机关在袖中,以特制的弹簧机扣发力,而箭尖的颜色说明定是淬了剧毒。   所有人皆是脸色大变,圣上乃是万金之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唯独云倾一脸得意的笑,果然是报应,当年你刺我一剑,如今……   然而思维永远赶不上行为,她还未将幸灾乐祸进行到底,这身体却十分不听使唤的冲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那样刺目,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胳膊上,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暗红晃得她天旋地转,脚下软绵绵的站不稳,“南宫缅你不要晃,倒是扶住我啊……”   云倾本以为自己就要晕过去了,然而耳畔却传来南宫缅略显低沉的声音:“这血是我的……”   “是你的,我也一样晕血——什么?”云倾猛地转头,果见身后之人一手扶着自己,一手按住自己的肩膀,金翎制成的箭羽仍在余颤,好似正以一种胜利的姿态对自己耀武扬威。   在关键时刻,南宫缅用自己的身体回护住了云倾,本以为凭内力可以震退毒箭,却不曾想黎幽特制的暗器竟是力可透石,纵他功力深厚,还是被其刺入寸许。   不远处传来黎幽和侍卫们打斗的声音,夹杂了各种喧嚣,可是云倾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一般,眼中只有那一片黑红之色。   南宫缅尽管用足力气按在伤口之上,仍有血不断地从指缝涌出,云倾抬手试图拉开他,“别按了,这箭上有毒,血要放出来。”   “怕你晕倒……到时以现在的我恐怕护不住你。”南宫缅的声音一点点变虚弱,若是起初还是他勉强用身子扶住云倾,那么此刻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云倾身上。   “我只晕红色的血,你这都快成墨汁了,不怕!”云倾半真半假的说道,强自压住想要闭眼的冲动,缓缓将他背靠着树干放倒在地。 ☆、第三十六章 借救驾光耀门楣 第三十六章 借救驾光耀门楣   南宫缅任由她的动作,神色越发苍白口中却低低笑道:“想不到风大小姐竟会舍身救我。”   “是啊,皇上您死了不要紧,这些人都得陪葬……可我若是救了您,不但大家幸免于难,风家还能借救驾光耀门楣,多好!”她一边一层层扒开南宫缅肩头的衣服,一边说道,“可惜,皇上没给机会。”   云倾在心底告诉自己,幸好不是自己中箭,那可是毒箭啊,她的小命得来不易,可不兴死这么亏的!只是为何她要冲过来?她也说不清楚,或许真如自己所说,既怕死又想立功吧?   南宫缅见云倾蹲在一旁望着自己肩头发怔,美丽的眼眸中满是犹豫,于是指着她身后道:“你看那是什么?”   云倾下意识转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有液体溅到了自己的左颊,忙回过头来,“你——”   南宫缅已将短箭自行拔了出来,伤口汩汩的冒着黑血,他虚弱的垂下握箭的手臂,凉薄的唇瓣隐约泛了一层黑色,眉宇之间暗影片片,云倾大惊,忙抬起他的手翻过来瞧去,修长匀称的手掌中心也是一片乌色……   “泪墨银钩!”   泪墨银钩乃是玄墨教镇教之宝,集合天下至毒所制,其中有一味乌头,会使中毒人七窍发乌,形状可怖,也正因为此才得了一个“泪墨银钩”的名字。   “泪墨银钩,中者痛断肠……哈哈……”黎幽一面和人打斗,一面极其恐怖的大笑,“美人他害死你的先生,你都忘记了吗?”   云倾一怔,黎幽的话仿佛一击重锤狠狠锤在了她的心头,拉着南宫缅的手蓦地松了开,忽听身后有人沉沉说道:“别被她蛊惑,保全了皇上就是保全了大凉,保全了风家,我去逼她交出解药!”   她只觉身后疾风掠过,霍昀已拔剑跃入战圈,同黎幽斗在一处。   南宫缅已强行压制住毒性蔓延,但终归体力有限,此刻若不努力集中精神,视物已逐渐模糊起来,耳畔也听不大真切,只是勉强凭着感觉开口:“我袖中有调派御林军的信号烟,你速速取出来,霍昀不是黎幽的对手。”   云倾一面按照南宫缅的话做,一面在心里默念,先生对不起,不是倾儿不给先生报仇,而是……而是,南宫缅死在此处的话,天下必将大乱,那也不是先生想看见的,对不对?   不知道这样的说辞究竟是说给旁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黎幽武功远远在霍昀等人之上,十数人皆已是负伤在身,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逗趣,此刻见云倾忽然拿出信号烟,急忙挥退众人,跃过来,“美人你冥顽不灵,可休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十指芊芊却力比千钧,直直拍向她的后背。   云倾见状顾不得许多,以最快速度拉开信号烟的扣环,赤橙黄绿蓝五色烟雾直冲上天,形成的烟云悬浮在空中良久不曾散去……   与此同时,黎幽掌势凌厉豪不停顿的朝着她的后背袭来,躲闪已是来不及,云倾心里暗暗叫苦,想不到自己的小命就此休矣…… ☆、第三十七章 拖延时间 第三十七章 拖延时间   迅疾的掌风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盛怒之下的黎幽发了狂一般,这一掌之上便是山石枯木也要化作灰烟,何况是人?   云倾不由自主的紧闭了双目,却忽然感觉自己身子被人往前拉了一下,自然地扑倒过去,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待她睁开眼,伏在某人腿上回首望去,只见黎幽扶着心口一脸的怨恨,狠狠的瞪着南宫缅……   南宫缅?云倾仰起头,却见前一刻还面如死灰的某人,此刻半坐着身子,右手保持着和黎幽对掌时的动作,左手微垂护住了她的要害,凤眸依旧轻佻精致,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目光暗沉,疲态明显。   黎幽站在那里良久,缓缓有一丝血自嘴角流出,“想不到南宫一脉鸡鸣狗盗,竟还有如此厉害的角色,本座受教了。”   云倾只觉得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却不见他出声,心知定是方才强自接下那一掌,伤了肺腑,怕是一开口,就会喷血而亡。   缓缓坐起身子,慢悠悠的说道,“御林军就在附近,教主如今又受重伤,若是继续留在此处,恐怕也讨不到便宜,我劝你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云倾尽可能慢的说话,只希望拖延一点时间,等到御林军赶到,一切就结束了。   黎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一步步朝她走去,“你在拖延时间?”   阴测测的声音如利刃凌迟着每一寸肌肤,南宫缅有些意识涣散,只是手用力按了按云倾的后背,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云倾拂开他的手,直起身子望着黎幽,一字字有些决然的开口:“早就听闻玄魔教主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不借此机会讨教几招,可是让人抱憾啊!”   不待黎幽答言,霍昀托着重伤的身子横在了二人中间,侧头道:“风小姐你快走,这里有我拖着她——你带……皇上快走!”清明如水的眼眸好似有抓不住的哀伤一闪而过,转瞬便又恢复平静。   长鞭忽的飞出,劈开霍昀,黎幽**有些不匀:“本座和美人之间的事,轮得到你管?”   “霍世子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云倾对着霍昀安抚似的笑了笑。   黎幽看在眼里,一双美目在云倾脸上不住逡巡,目光几近贪婪。   云倾避开黎幽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退了一步,这人明明一副女子的容貌,却偏生了一双色眯眯的桃花眼,一口一个美人,直让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黎幽似乎被南宫缅那一掌伤的也是不轻,呼吸沉重,说话也是飘忽无力,只见她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随即笑道:“美人想和本座比试也可以,咱们赌点什么的!”   “赌什么呢?”云倾乐得和她罗里吧嗦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越能为御林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就赌——你,本座输了就放了你,本座若是赢了,你就到玄墨教陪本座一生一世如何?”说着黎幽长鞭挥出,竟是一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第三十八章 生变 第三十八章 生变   云倾心里暗骂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招架,黎幽动作极快,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每一招好似都能算准她的路数,害得云倾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招式平平,速度也太慢,萧綦似乎没把你教好啊!”黎幽游刃有余的用长鞭将云倾逼的进退不得。云倾咬紧牙关不语,似乎正努力集中精力应敌。   “你若肯跟我回玄墨教,日后我将萧綦的绝学都传给你。”   “看你年纪不过先生的晚辈,休得大言不惭!”云倾边打边退,已成败局,心中却暗暗估算御林军的到达时间。   忽听远处有马蹄飞踏之声,随即霍昀喜道:“是子胥兄领御林军来了。”   与此同时,云倾已和黎幽打斗至战圈之外,只见她一个不防手中的宝剑已被长鞭卷落,“胜负已分,美人跟我走吧……”   风子胥带领御林军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黎幽将云倾夹在腋下,踏着树梢飞身而去的背影,而身受重伤的南宫缅已接近昏迷,虽然担心妹子,却不得不先顾皇上。   霍昀与他对望一眼,“子胥兄先护送皇上回宫要紧,令妹就交给在下去追吧!”   ******   云倾被黎幽用抱被子的方式夹在腋下,飞快的掠过树林而去,最后竟是停留在一片坟地之外,这里无数乱坟孤冢,据传若是不小心走进去的人几乎都会鬼打墙,所以一直是周遭百姓避之而不及的所在。   “怕不怕?”黎幽放下云倾笑得诡谲,拿掉了面具的她表情丰富,时喜时怒却无不娇俏艳丽,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云倾四下看了看,“想不到玄墨教竟是在这里,难怪官府数年间一直找不到所在,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当然,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你如今带我来,就不怕我说出去?”云倾转而看着她,眼中的恐惧退散,像是幽幽的深潭,清冷无底。   “你以为来这里的人还能活着离开吗?”黎幽斜倚着一块残破的墓碑,自怀中掏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铜镜,理了理发鬓,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过不用怕,只要你乖乖的,本座自然会好好疼你……”   “哦?”云倾见她带自己到这里却不着急进去,自然知道黎幽有话要说,此刻听言不由得歪头带着疑问说道,“我要怎么乖?”   “你是萧綦的徒弟……他没告诉过你吗?”黎幽收起铜镜打量着她问道。   “告诉我什么?”   闻言,黎幽冷笑了一声,“他以为什么都不说,本座就拿他没办法吗?”莹白的纤指捻起云倾的一缕鬓发轻嗅了嗅,“玄墨教乃是前朝凤凰一族的后裔所创,你的先生……乃是凤凰血族的扈从,身负着守护凤凰血的神圣使命,而你将成为玄墨教圣女,从此接受教众的供奉……说起来这可是件好事情呢!”   “我若不想作什么圣女呢?”   “那可由不得你……”   “你可以杀了我,再随便找一个人代替我。”云倾一字字说着,唇畔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三十九章 玄墨教圣女 第三十九章 玄墨教圣女   黎幽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闻言笑得益发诡谲,“本座的确有那么想过,只是忽然觉得假的总不如真的保险。”透着神秘的黑色裙衫随着她的步伐款款飘动,一步步绕着云倾,像是再丈量自己的猎物,“你可以选择乖乖听话,做一个风风光光的傀儡圣女,也可以选择不听话,本座会将你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傀儡。”   “玄墨教所谓的圣女不过就是凤凰血族扈从的首领,为的是寻找公主守护凤凰诔,玄墨教便是当年凤凰族消亡后遗留的扈从们建立的,所以……不是因为先生的死,你也不会成为什么教主吧?但是毕竟当初先生言明继承人是我,而你名不正言不顺,才想到把我变成傀儡这个办法。”云倾直直迎向黎幽的目光,毫不畏惧的开口。   黎幽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云倾会说出这番话来,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毫无恼羞成怒的意思,“咦,你都知道了?那也省的本座多费唇舌——来,进去吧!”   说话间,她甩袖化掌拍向云倾,另一手却绕到其脖后擒去,这一招乃是玄墨教最高明的掌法。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招式,却扑了个空,云倾早已轻巧的移到了她的身后。   连她三成功力都不到的人,一时间竟能从自己最拿手的掌法下轻易逃脱,黎幽一双美目蜿蜒了熊熊烈火,“你骗本座!”   云倾不再理她,一手甩袖一手为掌,朝她袭去,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与黎幽如出一辙的掌法运用的十分熟稔,甚至比她更加高明。   “你如何会浮沉掌?萧綦……萧綦不可能教你这套掌法!”黎幽一面狼狈接招一面诧异道,此刻她才发现本已根基尚浅的风云倾,内力以及功力并不在自己之下。   云倾不语,只是手上掌法一转,换了个招式,动作越来越快,招招狠辣。   黎幽见她不理自己,怒火更胜,于是拼了全力,凝聚真气舍命击向云倾。   纵然反应极快,还是被打中左臂,盛怒之下加上不要命的打法,云倾不由落了下风,见状黎幽更是不肯放过,起初如还有手下留情,此刻便是拼命了。   见她如此云倾不由蹙眉,论真正实力自己的确不如她,只是靠投机,若不速战速决,自己弊端显露便要吃亏了。   忽然跃起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以指作剑指向黎幽额头,见状她本能后退,另一手忙朝她屈指弹去。   黎幽大惊以为是暗器,忙闪躲开去,落地方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刚要发怒,只觉头一昏,不由自主倒了下去,整个身子麻木不能动,意识却十分的清醒,“你……”   “身为玄墨教主,难道你不知道凤凰血族的饲蛊之术吗?”云倾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黎幽,清冷的说道,“先生从未跟我提过玄墨教的事情,而我也从未想过要夺你的教主之位,阁下未免太心急了,兴师动众的跑到风府……声东击西的唱了这么一出,无非就是为了我么……” ☆、第四十章 饲蛊之术 第四十章 饲蛊之术   “呸,姓箫的若没有告诉你,怎么可能教你蛊术……”饲蛊之术只有血族正统才可学,整个玄墨教除了萧綦没有第二个人会,更不可能随便教人,“还有……浮沉掌是谁教你的?”   云倾摇了摇头,“若非今日,你先是派人大闹风府,又借机掳了我,我根本不会知道先生有这个意思,至于我会什么不会什么……凭什么告诉你?”   “你——本座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云倾看着她忍不住冷笑,起初她只是奇怪好好地为什么玄墨教会去风府找根本不存在的兵符?派去的人还是几个笨蛋……后来又发现更奇怪的便是这样一件乌龙竟劳烦教主亲自出马,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人质,比起中毒的皇帝何其的无关痛痒,但偏偏要抓自己走,她可不相信真的是因为黎幽喜欢上自己了。   所以自己将计就计被她掳走,只是好奇她的目的,却没想到牵扯出这样一件事来,其实她的内心不可谓不震动……   现在她唯一不懂的便是先生……既然有意传他衣钵,却不肯告诉自己玄墨教的事情,既然不肯告诉自己这些,但又让教中之人认为自己是未来继承人……   但这一切却都成了谜,先生已去,她恐怕再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这边厢,云倾见黎幽惊怒交加的样子,恐怕是很难让她服软,于是捏开她的下颚,放了什么进去,随即抬起她的下巴。   “你喂了我吃什么?”   “蚀心蛊。”云倾语气平淡的回道,先生曾经禁止自己将他所传授的功夫和蛊术滥用,甚至是不许她使用。   所以长久以来,倒不是故意装作武功不济,而是萧綦不让她使用,只有剑法是没有被禁止的,却奈何云倾晕血,刀剑一流便成了坚决不碰的一块。   “卑鄙!”黎幽啐了一口,“想不到一个官家小姐竟有这样的城府,倒是本座轻敌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谁说我要杀你了?”云倾垂头望着她,叹了口气,“你不过就是想当教主而已,与其有一个傀儡圣女坐在你的头上碍手碍脚,倒不如我将圣女之位传给你,以后你再不是暂代教主,而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好?”   “你——”黎幽不敢相信上一刻还为自己吃下了阴损毒蛊的女子,这一刻竟说了如此一番话,阴晴不定的程度比自己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你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必要你尝尽毒发之时万虫蚀心的痛苦!”   玄墨教的人最怕的便是蛊毒,因为了解所以更加恐惧,所以尽管万般不愿意,仍旧开口询问道:“什么条件?”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   此时,黎幽已没有了之前的怒气,甚至开始有一点害怕眼前的女子,好像永远都无法知道下一刻的她会有什么想法……就好比现在,“圣女的意思,属下不懂……”   听她如此称呼自己,云倾知道黎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威胁,而玄墨教……既然是先生心心念念之所,那么她会代为守护! ☆、第四十一章 入局 第四十一章 入局   “这个教主我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坐下去,明白吗?”云倾冷冷的看着黎幽说道。   黎幽忍着痛楚跪在地上,一字一顿的开口:“多谢圣女,属下从今而后唯圣女之命是从,若有异心——”   “若有异心我会亲自取你性命。”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话语,素手拂过黎幽因为垂头而露出的脖颈。   她只觉得肉皮一痛,有什么刺入了自己的身体,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过了一会便又能动了。   “每三个月,我都会想办法送药给你,可保你性命无忧,但是若是让我从风家或者朝廷任何人口中听到半句今日之事,你便赶紧为自己料理后事吧!”   “属下不敢——”单纯论武功她或许强过眼前女子很多,但是生死一线的时候并非比武,她败得心服口服,何况玄墨教日后有这样一位圣女在,是福气!“圣女随属下进去吧,教众们还等着见礼呢!”   云倾微一沉吟,“将你今日的面具给我——”教众人多繁杂,自己以真面目示人若被有心人抓到把柄……朝廷命官之女勾结乱党这个名头可不小。   **   玄墨教处在乱坟岗深处,一路走来墓碑林立,看似参差可怖,实则却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布置,暗含奇门遁甲之术,若非此间高手,恐怕连看都看不出门路。   云倾一路走一路差异,先生恐怕从很多年前便算到有今天了,虽然从未和自己透露半句,冥冥中却一直引导着自己……她虽不懂奇门之术,但是这里的布局和先生送的山石盆景几乎一模一样!幼时先生无数次的给自己讲解那个盆景的蹊跷所在,看着小小的山石因为微小的变化迅速演变成各式各样的小迷宫,每每玩的不亦乐乎,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先生用来讨自己欢心的小玩具……   “凤凰一族最引以为傲的两样绝学,饲蛊之术和奇门遁甲,天下无双,这也是血族一脉的骄傲,我们臣服于她们的原因,想不到圣女竟然尽得真传,可喜可贺。”看着云倾驾轻就熟得穿梭在碑林之中,每一步都避开死门,黎幽暗暗惊异,忍不住说道。   闻言,云倾眼中一亮像是终于验证了什么,“这便是奇门遁甲了么……”   “圣女既然学会了血族的绝学,就算说您是凤凰公主都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教主回来了?”远远传来的声音娇嫩如雨后的笋尖,爽脆清甜。   云倾循声望去,白衣如雪的女子熟稔的绕过碑林走了过来,但见她发细如丝,眉尖若蹙,一双含情美目好似明珠般,明亮动人。   精致秀美的容颜配上她单薄消瘦的身形,远远走来,弱柳迎风惹人怜爱。   “圣女,这是百草堂门下的绵歌。”黎幽看着来人对云倾介绍道。   白衣女子走近本是喜笑颜开的面容一顿,不解的看向带着黎幽面具的云倾,一时间有些无措,求救似的看向黎幽。   云倾也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黎幽,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第四十二章 初到立威 第四十二章 初到立威   玄墨教下设四堂,分别为百草堂、精研堂、烈火堂以及霹雳堂,百草堂通医理,堂主髯翁善解天下奇毒,精研堂商通天下,堂主金屈富可敌国,烈火堂与霹雳堂集结教中精锐,皆是以一敌十的高手,只是两位堂主相继遭遇意外,群龙无首。   原来在萧綦遇害之前,玄墨教并无教主一说,教众尊称萧綦为公子,一直以他马首是瞻,黎幽暂代的教主之位就很难名正言顺。   “圣女,髯翁因为错尝毒草,身中奇毒尚在闭关之中,金屈到南下巡视商号还不曾回来……”黎幽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虽说暂代教主之位,却是尴尬的很,堂主不服,教众散漫。   “身为教主,看来你待下过于宽厚了。”云倾带着面具坐在椅子上,望着阶下毫无名号的教众,一看便知别说堂主就是差不多有点威望的教众也都不在此处。   黎幽登时满脸通红,她之所以处心积虑想要控制云倾,便是希望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从此可以肃正教规,令一众人等臣服,而今这般,想来圣女定会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想要辩驳却又不好开口,急得直跺脚。   云倾见她鼻尖冒汗,面红耳赤的样子,安抚似的笑了笑,心中却暗道,想来先生不在了,这些人素日本就互相不服,哪里就会服她了?换谁都一样……但是,先生一生守护的东西,自己岂能让人任意毁掉?   “圣女的意思是?”   “既然金堂主如此繁忙,这精研堂以后便交给……”云倾对教中之人尚不熟悉,“精研堂的大弟子是谁?”   “回圣女,是金柯,此次他随金屈到南夏去了……”   “嗯,那就这么定了,立刻颁布执行,从此以后精研堂皆以金珂马首是瞻,谁若敢只认旧主,不服从新堂主的,杀——无——赦!”云倾一字一顿的说道,冷冷的目光透过面具逐一从众人面上扫过。   每个人触碰到她的目光都是一震,虽被她的气势所摄,但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她的话能做数,忽见一人踏上一步,抱了抱拳带了几分不屑的说道:“只有黎幽教主一人说您是圣女,怎么能够证明呢?何况金堂主为玄墨教鞠躬尽瘁,岂可随意罢免!精研堂不服!”   云倾挑眉,“想不到这里还有能说的上话的人,很好……你不相信本尊?”话音刚落,只见她右手忽然抬起,掌风带着冷意袭过,便听那人痛乎了一声,倒地不起,“找两个人抬了他前去南夏亲自通知本尊的决定。”   “哈哈,圣女高明,金屈看到他这徒弟身上的蛊毒,谅他也不敢在张狂了。”黎幽忍不住在一旁奉迎道,这饲蛊之术除了凤凰血族的公主也只有萧綦会,看他们谁还敢不服?如今她倒不会因为云倾而烦恼,反而希望她厉害威风,这样自己这教主之位才能牢靠!   看到倒在地上的人痛苦的抽搐,其他教众才开始知道面前的圣女不是闹着玩的,纷纷跪在地上,“属下谨遵圣女差遣,万死不辞!” ☆、第四十三章 初到立威2 第四十三章 初到立威2   “不必万死,不服从的人只要一死就够了。”云倾不带任何情感的话语,声音虽不大,却让人没来由的胆寒,“百草堂大弟子何在?”   “百草堂髯翁生性古怪,只有一个徒弟,就是绵歌。”黎幽站在云倾一侧,轻声回复。   “那就让绵歌当堂主。”   “圣女这不好吧?绵歌并非玄墨教起底的弟子,前几年才跟随髯翁进来,这恐怕……”黎幽担心的说道。   云倾挑眉,“本尊也不是起底在教中的,没什么先这么着吧,髯翁年迈,既然醉心医术,便让他好生闭关吧!绵歌担任堂主一事暂时也不必告诉他。”   立在当下的白衣女子听云倾说完,没有任何表情的行礼,“属下遵命。”   此时此刻,黎幽真的庆幸自己没有一直和眼前的女子作对,更庆幸自己对她有用……看似不谙世事的官小姐,几句话之间便将玄墨教复杂的关系搅成一盘散沙,如果有一天髯翁知道了绵歌取代了自己,岂能善罢甘休?而绵歌若不倒戈圣女这一面,髯翁那头也讨不到好处,最终不过是里外不是人,看似毫无根据的行为,却是让人进退两难,不得不屈服。   至于精研堂更是不必多说了,将中了蛊毒的弟子抬去,足以让金屈明白这位圣女不是吃素的,甚至比起萧綦并不差……   ***   云倾简单料理完玄墨教的事情,连夜便赶回风府,如果自己再不出现,大哥还有父亲恐怕会担心死。   而对于这一夜的遭遇,她竟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三年前她偷偷离家所向往的不正是“江湖”还有刺激,一夜之间竟然发现这些都成了事实。   先生早已将玄墨教的一切潜移默化的融进了自己,在她还不知道任何事情之前,就注定了这一天的到来……   才到她家附近,便遇见了打马狂奔的大哥,云倾蹦起来朝着风子胥招手,“大哥——”   风子胥急忙勒停马匹,一把将她抱起来紧张的查看一番,“倾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受伤?”语气既有担忧也有狐疑。   看到完好无损的妹子,他自然是开心的,只是云倾衣衫整洁,神情放松的样子一点不像是被劫持过,更不像刚刚脱险……一向心思细腻沉稳的风子胥难免有些奇怪。   “大哥,我不受伤你还不庆幸?那妖女见我也没什么用,不过是拿我做要挟,过后便将我放了,只是我走不管山路,一时间迷了路,才耽搁了这一夜……”   这一番说辞,风子胥显然不是很相信,但终究爱妹心切,没再追问下去,带着她往府里奔去,“赶快去见爹吧!皇上中毒留在了府上,对外封锁消息,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南宫缅刚刚登基,若是就传出中毒病危,必定让有心人趁机发难,幸好当日在场的除却霍昀,都是风家的人,便是御林军也是他一手调教,到不担心消息外泄,只是霍昀……   云倾闻言心头一跳,南宫缅还在风府…… ☆、第四十四章 贵人云冉 第四十四章 贵人云冉   回到府中,云倾才发现南宫缅居然住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而风南翀以及冯姨娘等人齐齐候在一旁,神色一个比一个肃穆,即便发现自己回来了,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爹一向最疼自己的,竟然没有冲过来嘘寒问暖,让她忍不住有些失落,随即敏感的发现有什么不对……   众人都是一脸凝重的望着她的卧房……   才要抬步过去,却被一只胳膊拦住了去路,“云——风小姐,皇上现在的情况不宜打扰。”   云倾转头见是霍昀,给了他一个笑脸,依言停了下来,心里却在盘算,要如何将解药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南宫缅服下?既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给的,也不能让他起疑。   霍昀洌如甘泉的清眸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轻轻别开了头。   正在这时,忽然房间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呼,接着便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闻声,冯姨娘捏着手帕的双手不由按住了胸口,脸色又红又白,云倾看在眼中心里泛起莫名的波澜,再看向大哥跟霍昀,二人慌忙避开自己的目光,尴尬至极。   “二姐,是三姐在皇上身边呢!”风子儒拉拉云倾的衣袖,开口说道。   “子儒,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回房去!”冯姨娘看到小儿子忽然钻出来,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子儒隐约也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本来他获救后就被下人带回房休息,不过是听说二姐回来了,才过来看一眼的,此刻确认云倾无事,遂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跑了出去。   原来是云冉在房里,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干嘛都用一种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特别是大哥跟霍昀眼中还有一丝丝的同情?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云倾忍不住开口,“我……”   “皇上昨夜已经下旨,封云冉为贵人。”一直没有开口的风南翀忽然说道。   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望着云倾,眼中流露着迥然不同的神色,有同情,有怜惜也有得意、讽刺……   云倾干笑了几声,“这是好事啊……可喜可贺……”心中却暗道,南宫缅你中毒都忘不了找女人吗?不过找就找吧,跟她有何关系?   不对,这些人的神色……云倾稍一想就明白了,昨夜南宫缅从自己房里飞出去,这是全府都看到,后来她又奋不顾身的要替他挡箭……再加上之前殿选的时候,自己当众表白……再再之前皇帝祭天,她横街拦驾……   成了,这是一个花痴遇上薄情郎的故事。   “咯吱——”身后的门被打了开,云冉缓步走了出来,清秀的小脸有浓浓的倦色,即便是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也遮不住,她看了云倾一眼,转而对着众人说道:“皇上说这里太吵了,需要休息,都散了吧!”   才封了贵人,就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云倾看她说辞举止娘娘不像娘娘,奴才不是奴才的,很是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觉得贵人你很像宫里的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诅咒皇帝 第四十五章 诅咒皇帝   像宫里的……云冉忍不住露出一抹得色,知道了自己的新身份,嫡女也要巴结自己么?“我像宫中的谁?”这宫里自然都是尊贵无比的人。   “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明德全明公公,正五品呐!”云倾笑得十分诚恳,朝阳初升映在她半张面颊上,如果忽略掉她的话语和眼中的冰冷,的确明艳动人。   “风云倾你——”云冉上前一步,刚要大骂,忽然想到什么,又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你是嫉妒,皇上初次见我便万分喜爱,还要带我进宫,你呢?丢人丢到爪哇国去了,都得不到圣上一顾!”   风南翀见两个女儿当众就吵起来,既怕霍昀笑话,又怕房内的南宫缅听到,忍不住沉声呵斥:“一个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一个也马上要嫁人了,成什么样子!”   “冉儿一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否则圣上也不会青睐有加,倒是有些人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行为放-荡,不知廉耻……”冯姨娘如今因为女儿,腰板自觉挺得笔直,好似女儿已经入宫当了贵妃一般。   听言,本来已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冲动的云倾,忍不住冷笑起来,“是啊,风三小姐的确是秀外慧中,风家三辈子烧高香才有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奇女子。”   每一个字都是夸奖,听在耳中却每一个字都不像,冯姨娘并不傻,“你什么意思?”   “皇上中毒危在旦夕,恐怕撑不撑得到回宫还是个未知数呢!只不过既然封了贵人,三妹妹又无所出,一旦皇上驾崩,按照大凉国例,是要出家的……啧啧,姨娘还是想想,这往后几十年的岁月,妹妹要如何度过吧!”   “你——你好大胆!竟敢咒皇上!”冯姨娘指着云倾怒道,声音颤抖的如同风雨中的竹叶,这番话虽然难听,却也说到了冯姨娘和云冉心头,南宫缅既不让宣太医,也不回宫救治,那样子的确不像会好的。   云冉这半夜在房内伺候,看得清楚,南宫缅虽然自行逼毒,却是无用功,非但没有成功,气色反而更加难看……先前之所以惊呼失态,也是因为他忽然口吐黑血,直直将痰盂吐满了……吓得她一晃神,打翻了器皿。   “说话的可是风大小姐?”屋内忽然传来南宫缅的声音。   “皇上,小女刚刚脱险,打扰圣上休息,实在……”风南翀闻声赶忙率先开口。   却被南宫缅打断,“朕是在问方才说朕快要驾崩的可是风大小姐?”   “臣女只是假设一下,不过看皇上中气十足的样子,臣女知道自己说错了,皇上大人大量,千万不可以怪罪的!”云倾一听南宫缅的声音不知为何,心中怒火便蹭蹭的往上涨,忍不住大声呛了回去。   却听里边一阵闷咳,无力却沉润的声音响起,“进来——”   闻言,云倾左右看了看,南宫缅再次开口,“风云倾,进来——别让朕再重复第三遍。” ☆、第四十六章 最恨人骗我 第四十六章 最恨人骗我   “倾儿,皇上命你进去,还不快去!”女儿即将和霍昀定亲,风南翀并不愿意她此刻和南宫缅过多的牵扯在一起,可是皇帝有命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见父亲已经发话,云倾知道再装傻也是不可能了,不情不愿的往里蹭去,路过霍昀的时候,见他目不斜视,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一般,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已悄悄走远。   淡雅粉嫩的床帏间,男子发如泼墨,让独属于少女的闺房多了几分邪魅,只是赤黑的血迹滴落在榻间,形成刺目的暗影,斑斑驳驳。   云倾心蓦地一沉,进来前燃烧正旺的怒火不由熄了大半。   南宫缅面色青沉,本来宛若灿星的勾魄凤眸也失了往日神采,只是瞳孔深处的凌厉一如往日,半点没有因为他的虚弱而减少。   “皇上有何吩咐?”见他如此这般模样,云倾莫名的胆怯,一开口便失了气势。   南宫缅没有回答,闷咳了几声,本是发青的面容白了几分,唇色几乎透明,整个人一夜之间像是单薄成了一片纸,那神情却又若无其事,望着她的目光说不上是喜是恼,更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不说话,我走了。”被他望着,以前是她无限向往的,可是时过境迁,同样的一双如画美目,却让她莫名的压抑。   转身抬步,云倾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里才好。   却听身后传来某人冰冷中透着嘲讽的声音:“风云倾,我若是死了,必要你陪葬。”   “笑话,我又不是你的妃子,也不是你的奴才,别说本朝并无殉葬之例,便是有那也是云冉去再对!”云倾想也不想的开口。   身后之人沉了会,再次开口:“法例是可以删改修补的,何况又不是大规模的殉葬……不过是在我棺材里多睡一个人而已。”   “……”云倾仰头望着屋顶,这人怎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呢?死都不放过……   “我怕是撑不过去了,也不必大费周章,此刻你便自己了结了吧!”南宫缅不知从哪里取了一把匕首,扔在云倾脚下,“黄泉之下,记得先去替我铺床暖被……”   看着榻上横陈的某人好整以暇的样子,再望望地上冰冷的匕首,云倾干笑两声,“皇上您说笑了……”   南宫缅淡然的神色一沉,字字如冰:“君无戏言,难道要朕命人进来替你动手?你毕竟是风家的嫡女,还是留些体面的好。”   看到他眸子里的认真,云倾不得不承认,南宫缅不是和自己闹着玩的。   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将心一横跪了下来……她就是这么的没骨气,没胆色,那人都中毒快要死了,自己还是怕他,怕他真的一声令下,门外的御林军进来将她一刀劈了……   见她如此,南宫缅轻挑剑眉,“还不动手?”   “皇上洪福齐天,必定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女还想常见龙颜,岂敢先弃陛下而去?”云倾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手伸向腰间取了荷包高举过顶。 ☆、第四十七章 往事都随风1 第四十七章 往事都随风1   南宫缅看也不看她手中的物事,眸中划过一抹冷讽,“你不是才说朕撑不过去了吗?”   “臣女只是……打个……比方……”云倾声若蚊蝇,“皇上臣女已求得‘泪墨银钩’的解药,请皇上……”   “朕怎么知道这不是穿肠毒药?”南宫缅冷笑一声,翻身平躺下,不再看她。   “臣女不敢……若皇上有个闪失,臣女岂不是真的要陪葬了……”   “这倒也是……”南宫缅不置可否,“只是你如何得来解药的?”   “臣女求来的……”   闻言,南宫缅冷笑出声,“风云倾朕最讨厌被人骗了,尤其骗的这么低劣!”   难道要她告诉他解药是因为自己当了玄墨教的的圣女,所以黎幽双手奉上的?   见她沉默不语,南宫缅啪的一下扯掉了挂在床头的玉葫芦,“滚——”   翠碧色玉块滚落在地,云倾吓得一瑟缩,闻言有些茫然的抬头,“你……你不吃?”   “既然你不说实话,从今以后便不必管我的死活。”   谁要管了?还不是他用殉葬威胁自己的!云倾心里腹诽的不行,嘴上却不敢表露,“皇上息怒……”   “还不滚?”南宫缅似乎真的震怒非常,撑起身子望向云倾的凤眸中,铺满狂风暴雨。   不知是不是因为激怒攻心,南宫缅忽然身子前倾,喷出一口黑血,面色从死沉之色泛起一抹极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更加惨白。   从一开始,云倾就有些奇怪,南宫缅中的毒先生曾跟自己提及过,中毒者七窍发黑,神思混沌,最终毒破七窍而亡……   可是眼前之人,神识清明,面色潮红,这……   想到什么的云倾不顾南宫缅的怒火,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抓过他的手……   南宫缅下意识的挣脱,她哪里肯放开,越发用力掰开他修长的手指,只见掌心乌黑一片……正是墨泪银钩的毒发症状……可是……   “你——你体内寒症的余毒复发了?”云倾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大凉朝六皇子自幼体弱多病,三伏天依旧要裹着狐裘度日,成天吐血比吃饭还习以为常,人人皆道他活不过弱冠之年……   景贞二十三年,云倾偷偷离京打算到琼州参加三年一度的琼花会,途径桐城被一辆华车惊了马……   “怎么回事,什么人惊了我的马,难道不知道道个歉吗?”彼时的风大小姐在众星捧月的京城生活惯了,一向是自己还未出门,便有人事先清了路障,即使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她,也是立刻三跪九叩的求大小姐饶命。   活到十六岁,云倾除了先生和爹,便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怕字,所以树敌无数,这也是为何如今的她十分的怕死……十分的怕事……   正在她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准备破口大骂之时,忽觉一阵淡香扑鼻,华车软帘轻撩,玉冠丝绦垂绕间,只见一双内眼带金钩的凤眸,轻挑上扬,似睁非睁的轻轻一瞥,随即惊鸿便成再现。 ☆、第四十八章 往事都随风2 第四十八章 往事都随风2   浮光波澜间的惊鸿一瞥,仿佛时间就此定格,尽管只是一双眼,那眼却能看进她的心,像是穿过三生石的斑驳字迹,带了彼岸花香,瞬息便是洪荒万载,年年岁岁……   竟似做了一场梦,再不愿醒,那梦里暗影流光,烟火漫天。   胯下的马因为受惊,不安分的蹬了蹬马蹄,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响鼻,立起身子想要甩掉束缚,云倾自失神中醒来,忙惊慌的拉紧马缰,却还是来不及收住,人便跌了下去。   淡香再次充盈鼻端,凤眸公子不知何时已飞出了马车,绯色锦袍上下翻飞,包裹住凌空摔下的她,平稳的落在地面之上。   周围响起一片路人的喝彩声。   那人拱手为礼:“在下仆人大意惊了姑娘的马,还望海涵。”声若朗朗天钟,沉润芳醇,语似江南绵雨,润物清雅。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那时她若知道眼前的翩翩佳公子,日后竟如魔障般害她不仅失了心,还险些丧了命,打死也不会和他牵扯不清……   马因为受惊跑走,云倾没了坐骑,索性厚着脸皮挤上马车,“你既然害我失了马,便送我一程吧!”   凤眸公子温润浅笑,不置可否,“姑娘自便……”   这车大的夸张,华丽的更是无与伦比,饶是云倾自小金枝玉叶,也不曾做过这样精致的马车。   明珠做灯,蓝田白玉为案,玛瑙的珍盘,车壁是一整张白虎皮,车底铺的是波斯孔雀毯,皇帝的寝宫大约也不过如此……   云倾打量着车厢,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有些热?这才发现,如今已是暮春时节,车内却还燃着暖炉,而那画上走下来的美公子整个人都陷在一袭狐裘之中,尽管如此仍旧寒凉的不行……   发觉她的目光,那人善解人意的将暖炉向远处移了移,略带歉意的解释道:“在下体寒,一向畏冷。”   照她以往的性子,定会要人灭了火炉,才不管别人冷热,难不成一个病秧子还不如她堂堂诗中家的嫡女金贵么?   只是,这一次云倾却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就是热些……她倒觉得这样的温度很舒适,莫名的温馨,好似一起在这小小的车厢内便有了一些共同的经历。   “我姓风,名云倾,京城人士,公子怎么称呼?”学着江湖人士的动作,抱了抱拳说道。   他闻言一愣,似想到了什么,眼中的了然一闪而过,“在下复姓南宫……南宫念之。”   后来她才知道,‘念之’是南宫缅的字,从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是谁……却隐瞒了真实身份,或许这个隐瞒是带了些许怜悯的,可惜她没有好好珍惜……   第一次见他寒毒发作便是在车上,南宫缅整个人颤抖痉挛,嘴唇白的几乎透明,眉毛和眼睫像是快要结上一层薄霜,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却异常安静,几乎不曾动一下,只是紧紧裹住身上的狐裘,垂眸而坐。   看着鲜红的血从他紧闭的唇角溢出,云倾有些厌嫌的往车门移了移身子,思考要不要离去?却又有点舍不得,有谁吐血也能吐的如红梅沁蕊,这样的好看? ☆、第四十九章 往事都随风3 第四十九章 往事都随风3   “喂——南宫……公子你没事吧?你的仆人竟不照顾你吗?”一个病秧子让人感觉无趣又不安。   南宫缅眉头深蹙,双目紧闭的蜷曲在雪白的狐裘里,如同婴儿般渴求着不可得的温暖,闻声,依旧声如磬玉:“在下失礼了,姑娘可否回避一会……”   “哦——”云倾后知后觉的挪了出去,正好看到他的仆人坐在车外,有些焦急的望着车厢,却是半步也不肯进去,不满的皱了皱眉。   “公子寒毒发作痛苦不能自抑,不愿失礼人前,所以不允许我等进去伺候。”仆人见云倾眼露疑惑,不由得开口解释。   那样如玉般的男子即使痛苦万状,言辞依旧措辞得当,彬彬有礼,若非云倾开口相问,他也必不会主动令其回避,只一味压抑隐忍。   心头莫名的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就没什么办法医治吗?”   仆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早年间主子还寻些方子尝试,如今……能过一天是一天罢了!”   云倾沉默了,和仆人并排坐在车辕上,望着华贵的车帘发呆,如此精致的马车却只有一个仆人伺候,极度奢华与极度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人莫名的感伤。   ***   朦朦胧胧间似有人为自己轻掖被脚,寒凉的手掌覆在滚烫的额上,十分舒服。   绯衣公子侧身半坐,一手覆在她的额头,一手支颐,轻阖精致的凤眸,上扬的眼尾因为沉睡益发的慵懒魅惑。   云倾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窗外无月无风,窗内人自风流。   手不自觉得伸向天人之姿的他,想要碰一碰那如玉如冰的绝世容颜,才稍一动作,南宫缅便警惕的睁开了双眼,对上云倾的眸子,“昨日是我的不是,要你出了车厢,结果吹风患了伤寒,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我……病了?”云倾这才发现自己的头痛的不得了,看来是真的病了,“竟是你照顾了我一夜?”   “你退了烧还需多休息,少说话省点力气。”南宫缅为她掖了掖被脚,眼帘微垂虽看不到神情,却让人觉得是那样的认真而专注。   “自从娘亲不在后……便没有人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了……”爹虽然疼爱她,却没有时间做这样的事,风家奴仆成群又如何?下人的照顾怎么能和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一样呢?她之所以跋扈,是因为知道没有温柔之处……   闻言,南宫缅的动作一顿,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轻轻抚顺她乱在枕畔的秀发,“可怜的孩子……我不离开,就在这守着你……睡吧!”   “你的病若是能治好就好了……我就把你带回京,爹一定会喜欢你的……”云倾含糊不清的嘀咕着,渐渐又睡了过去。   她没看到的是,南宫缅温柔的眼神在一点点变冷,直到半分温度都没有。   风南翀——将她一起拉入这盘棋,可好?   有些东西如果是一开始就注定的,那么就让你的女儿睡在我的棺材里吧…… ☆、第五十章 往事都随风4 第五十章 往事都随风4   琼州此时正值琼花花期,满城粉白,香气扑鼻,云倾卷起车帘,欣赏着满城奇景,身侧斜倚着车壁单手执卷的某人下意识的拉了拉身上的狐裘。   云倾忙要拉下车帘,南宫缅笑着制止:“今日天气甚好,呼吸点新鲜空气也是不错。”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碗口大的琼花自窗口扔进他的怀中,美丽的妙龄少女成群结伴的挤在窗口朝里望去,见他捡起花朵朝窗口望来,便有胆大的摘下头上戴的花再次扔了进去。   “走开,再看本姑娘要揍人了!”云倾握起拳头朝着窗外凶狠的晃了晃,拉下车帘,窗外的少女们娇笑着一哄而散。   不知为何竟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心头微微发酸,回首,身后之人含笑温柔的望着自己,“女孩子要多笑笑才会有好运气。”   “刚刚那些女孩子都很喜欢笑,也没见有好运气。”云倾眼睛一转歪头回道。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有好运?”南宫缅撂下书卷,颇有兴致的开口问道。   “噗嗤——”云倾贼兮兮的一笑,“你看她们投瓜示好,笑的如黄莺出谷,却被我这个冷面罗刹生生阻住了桃花,这不是走了霉运吗?可见笑得好也不一定有好运的。”   说罢,她自以为得意的扬了扬头,良久却不见南宫缅开口,情不自禁望去,那人这才慵懒的开口:“车厢里怎么有一股酸味?”   云倾使劲嗅了嗅,“哪有?”   只见某人一脸戏谑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   “你捉弄我!”云倾脸色一红,恼羞成怒的朝他挥去一拳,却被牢牢捉住。   冰冷的指尖没有丝毫温度,云倾却觉得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感觉,脸颊也忍不住泛起了红晕,像是怕被识破心事,慌忙挣了开去。   “听说琼州有家点心铺子,用新鲜的琼花做成糕点,十分有趣,你可要尝尝看?”某人不理她的话头,变戏法般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一碟子粉白的糕点。   云倾双眼忍不住放光,先前的尴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点头如捣蒜,南宫缅拈起一块递向她……   望着被做成婴儿拳头大小的点心,云倾小猫似的爬过去,就着南宫缅的手便咬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停下动作不明所以的抬眼,却跌进了一双满含宠溺的翟眸,眼前的男子怎么这样的好看,就连因为寒毒而日益消瘦的身形都是那般的天人之姿……   “哎——”   南宫缅斜倚着车壁,挑了挑眉毛,“怎么叹气了?”   “你若是能够痊愈该多好……”   “我若死了,你可会难过?”   “我会难过死的……”   闻言,南宫缅勾唇一笑,“那我们就一起死……”   少女的脸更加的红,好像忘了自己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就当我没说吧……”手里的糕点散发着浓烈的香气,看着眼前天真的面庞,他忽然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一瞬……   云倾不甘的咬了咬唇,一阵阵恼羞让她不知所措起来,“那糕点你还给不给我吃?”   “恐怕吃不到了——”南宫缅一脸苦笑,朝车窗外抬了抬下巴,“咱们将有血光之灾。” ☆、第五十一章 往事都随风5 第五十一章往事都随风5   话音刚落,马车便咣当一声,被迫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南宫缅仆人呼声:“公子小心——”   从车帘缝隙望去,无数黑衣人包围着马车,云倾发现南宫缅的那个仆人,别看个子小小的其貌不扬,竟是身手不凡,十几个人被他缠得一时居然脱不开身,难怪只有这一个随从,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些人为什么会……难道是爹爹派来抓自己回去的?   “小心——”云倾看着窗外正自出神,身子被南宫缅抱着滚了一圈,长剑刺破车壁横在距离自己不过数寸的地方。   “混账——你知道本小姐是谁?竟然下黑手!”云倾火气噌的冒了起来,高声叫道。   “小心,高手才刚刚来——令狐对付的不过是些喽啰。”南宫缅一手揽着云倾,一手扶着车壁,气息有些沉重的提醒道。   接着车壁再次发出巨响,一人执剑掀了车厢,站在残壁之上冷冷的望着他们二人。   “你信不信我让我爹将你满门抄斩!”还没有人敢对着她举剑,若是在京城早就让人将这些混账大卸八块了!就算是奉命抓自己回去,也用不着下狠手啊!   那人闻言楞了一下,随即便朝着南宫缅刺去,动作之快,根本让人无暇反应。   南宫缅推开云倾,赤手与他战在一起,几个回合过后,对方退后半步,“将死之人,身手还不错。”   说着扔掉手中的剑,提掌再上,竟是要和南宫缅拼内力。   “无耻,南宫身子弱,你还和他拼内力!你无耻!”云倾看的真切,气的直跳脚。   那人不理,只一味的闷打,招招致命。   南宫缅和那人掌对着掌,二人的衣服像是充了气,越来越鼓,真气游走,都是用了全力在应战。   对方眉头越蹙越紧,像是快要不支,正打算收手,却发现南宫缅脸色忽然转白,掌心冰凉刺骨,内力也是越来越弱,不由得大喜过望,忙使出全力,“去死吧——”   南宫缅整个人应声飞了出去,单薄的身子如同一片纸鸢,轻飘飘的,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之上,跌落下来……   云倾大惊,“南宫——”忽觉身后疾风袭来,慌忙回头,先前那人却是朝着自己伸手抓来。   反应极快的躲过这一下,云倾抽出腰间的软剑,“混账,瞎了眼的东西,回了京城,定让我爹挖了你们这些人的祖坟!”嘴上说着,她手下早已攻了十数招出去,她不是南宫缅,没有深厚内力,所以只有靠速度来抢占先机。   那人显然没有意料到她竟然会武功,怔楞之间已被云倾连刺数剑,胳膊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从未失手的杀手,今日竟被个小姑娘刺伤,一股杀意涌上心头,“找死——”   雨点般绵密的掌法风声鹤唳的袭来,云倾应接不暇,不到两招便跌到在地。   “小心——”   蓄了十成内力的一掌,结实的拍了下来。   云倾怔怔的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南宫——”   “公子——”四个劲装青年忽然出现,格挡在前,乃是南宫缅的贴身影卫。 ☆、第五十二章 往事都随风6 第五十二章 往事都随风6   若非他身中寒毒,那杀手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若非为了救自己,他何必受那一掌,使得自己生命垂危……   “姑娘不必难过,公子早晚都有这一天……”一个四五十岁却没有胡子的老者冷着脸说道,却怎么听也不像是劝慰。   幸亏关键时刻,明公公带着四个影卫赶到,才及时救出南宫缅,否则……   云倾望着昏迷不醒的南宫缅,歉疚的不行,“都怪我……南宫是被我连累的……我……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明公公想了想开口说道,“恶人谷的神医‘老不死’号称能将死人医活。”   闻言,云倾一把抓住明公公的胳膊,“大叔,那我们就去恶人谷啊!”   他古怪的扯了扯嘴角,“且不说恶人谷在悬崖峭壁之间,以公子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进去,何况那老不死性格古怪,若有人未经同意擅闯,别说救人,他不杀人就是好的。”   “这么厉害……”云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这么多年就没试着去过吗?”   明公公看了云倾一眼,“那老不死救人的条件十分古怪,要用对等的条件作交换。”   “那就换啊,看你家公子应该也不穷……”云倾摊手,就算不够,她也可以赞助的!   “公子也曾去求过,只是他不收金银……”看到云倾不解的神情,继续道,“也许是一条腿,也许是一颗心……或者是要人去为他做一件什么事,可能是上刀山,也可能是下火海……都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云倾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是啊,看南宫身边这些高手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若是有办法怎么可能放弃?   恶人谷……她从未听过……   ***   因为琼州不再安全,他们不得不退回桐城。   一家小客栈内,明公公端着熬好的药走上楼梯,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中的药碗,好似母鸡护着小鸡一般的仔细。   “公子吃药了。”他将药碗端给倚在床头,面色苍白之人,“想不到那自己找上门来的牛鼻子老道还有点本事,公子的内伤好的都差不多了。”   “咳咳……”南宫缅用力咳嗽了两声,习以为常的擦掉唇畔的血渍,“那又如何?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体内的寒毒因为受伤恐怕压制不住,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公子……不会的——公子定会吉人天相!”明公公有些激动地打断道,眼中满是关切和沉痛,他看着南宫缅长大,除了主仆之情更胜父子,只恨不得代替他受那寒毒之苦。   他也曾偷偷去恶人谷,怎奈那老不死面都不肯露,只说他若能在谷中千年寒潭中跪上三日三夜,便无条件相救……寒水潭底藏着千年寒冰,便是没有水,单单跪在冰上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纵然他常年练武体质尚好,也只是坚持了一炷香,就受不住了。   “我早已生无可恋,便是死又何惧?只是可惜,恐怕没有时间亲手送父皇和大哥归西了……”南宫缅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语气寡淡的一丝感情都不带。 ☆、第五十三章 往事都随风7 第五十三章 往事都随风7   “公子……殿下——”闻言明公公似想到了什么,“昨日殿下尚未苏醒,老奴接到京中的消息说,圣上已对太子起疑,看来是殿下的计策奏效了。”   “让他们小心行事,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不可停手……”清冷的凤眸带了令人胆寒的恨意,益发的妖冶,“九泉之下我会好好等着这场不得善终的好戏落幕……咳咳——”   “殿下——”   南宫缅忽然扑倒床边,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血色有鲜红变作暗紫,越吐越多,好似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液体尽数倒进才罢!   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南宫缅抓住他的的胳膊问道:“姓风的那个丫头呢?”   “老奴一直忙着照顾殿下……”明公公经他一说,才想起来似乎有好几天没有看到风云倾了,自那日他们来到桐城后,就不见了……“老奴该死——”   “去找——”南宫缅微眯了凤眸,再次擦掉唇畔的血,那神情好似嗜血的恶魔,仇恨充斥着每一个细胞,纵然对他无比熟悉,明公公还是忍不住倒退了一大步。   门口忽然传来“咣当”一声,有人慌张中踢到了什么。   南宫缅抬臂用内力挥开房门,掌心往里一收,门口的人忽然身体失重,像是被人揪住身体托了进去。   “殿下——”明公公担心的扶住用力过猛导致再次吐血的某人,他的身子怎么禁得住耗损如此大的内力?   扑倒在地的人抬头惊恐又难以置信的望着南宫缅,面色苍白如纸,“殿下——他唤你殿下?你姓南宫……南宫……大凉的国姓就是南宫,我怎么忘了……”   “你在偷听?”南宫缅望着地上发怔的女子,没了往日的张扬跋扈,浑身透着憔悴与疲惫,可那眉那眼不是风云倾是谁?   “我……我没有,我只是来看看你好点没……”云倾显然被他的气势吓倒,而自己本怀着的满腔柔情,因为那些惊天的秘密,也都被压榨没了,她得消化消化……   南宫缅右臂一扬,已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三尺,薄如蝉翼,汉高祖斩白蛇用的赤霄剑。   云倾难以置信的望着面无表情,眼露杀意的某人,“你……你要杀我?我即便听见了什么,也是无心的,何况你觉得我会出卖你?”   “这不重要。”因为身体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语气却是生硬冰冷的,和之前的温柔缱绻、谦谦公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痛不是原本无情,而是你曾温柔过……   “那什么才重要?”   “我凭什么不杀你?”   前几天他还温柔相待,还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不是吗?她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温存的记忆都是假的。   “就凭我……我喜欢你!”或许这是每一个恋爱的女子都会犯的错误,那个人明明就是骗你的,你却一定要陶醉在自己勾勒的深情里,然后为自己的感动喝彩。   闻言,南宫缅凤眸流转,从上到下审视了她一遍,嘲笑般的哼道,“喜欢我?那就更该死了。” ☆、第五十四章 往事都随风8 第五十四章 往事都随风8   此刻,她已经很清楚眼前之人是想要她的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理智和感情是两回事……   “南宫……”云倾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却并不感觉害怕,只是莫名的委屈还有难过,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为什么?那一日我们不是还好好的么……你还说……”还说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么?   “因为我只相信死人。”南宫缅面色越来越苍白,几乎感到力气在一点点消失,“我说过我死,也要你睡进我的棺材,现在我恐怕撑不下去了,那么只好先杀了你。”   云倾跌坐在地,一面拼命的摇头,一面用手撑地往后倒退,“你疯了吗?”   “是,我就是疯了,怎么你怕死吗?这世界上的人怎么会不怕?”南宫缅缓缓自床上下来,忽然他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身体感受到了阵阵温暖,这么快就回光返照了吗?那好,就趁现在,一剑杀了她!   只听他疯狂的笑了起来,邪肆妖魅的神情像是饮血的恶魔,摄人心智,“忘了告诉你,我南宫缅一生最不相信的就是人的感情,亲情、爱情、兄弟情,都是假的,真的只有我手中的赤霄,刺下去便会有鲜血涌出……你害怕了吗?怕死吗?在恐惧中死去会有多痛苦呢?”   “南宫缅……你叫南宫缅?”云倾苦笑着,泪水流到唇边咸的要命,“大凉的三殿下——”   “噗——”剑没入胸口,鲜红的血溅在南宫缅白色的寝衣之上,如朵朵血梅绽放成妖娆的红云……   望着她凄楚的神情,好似那痛彻心扉的伤感也传递了过来,于是,一向冷心冷意,寒毒缠身的三殿下竟也有些心痛了,不,他不要这种痛,一个将死之人只需要痛快的报复还有毁灭,所有幸的不幸的,都被摧毁才好。   对,他是个疯子,没有理智也没有感情的疯子……   不想让那个会传染心痛的女子再继续说下去,于是用力将赤霄剑刺了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手臂如此有力?额头丝丝缕缕的汗珠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倒在血泊中失去知觉的云倾,南宫缅有一丝的失神,为什么没有报复后的快活呢?   “好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老不死就不该救你!”飞身进来的老道士先是蹲下身子看了看云倾,接着说道,“你多年来无数次到恶人谷求医,亏老不死以为你是个可怜人,不成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你是恶人谷的神医?”明公公惊喜交加的打量着眼前一身道士打扮的男子,长须美髯,面目慈和,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得道的世外高人,怎么就是那恶名昭著,行事乖张的老不死呢?   那老道瞪了他一眼,当做默认,转而继续看着一言不发的南宫缅,“这小姑娘为了你在寒水潭中跪了三天三夜,我这才信守承诺赶来救你,本以为她寒气入体,没那么快爬起来,却没想到她居然托着千年寒冰冻伤的双腿跑了回来……”说着嘲讽般的冷笑了一声,“跑回来让你捅上一剑!” ☆、第五十五章 寒毒难解 第五十五章 寒毒难解   南宫缅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热意上涌,接着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公子——”明公公冲上去扶住他,苍老浑浊的双目因为焦急染了一抹赤红,“他怎么会还一直吐血?”   “哼,他除了寒毒还有内伤,积攒了十几年的毒血不吐出来能好?内伤留下的淤血不吐出来能好?”老不死看也不看二人,自顾自的扶起不省人事的云倾,一面点住她身上的几道**位止血,一面往她的嘴里喂了一粒药丸,“此刻,他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情绪太过于激动导致气血逆行,没事的,吐血都吐了十几年了,不在乎多这一点!”   “你要带她去哪?”见老不死抱起云倾往外走去,南宫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是隐隐有些发抖。   “嘿嘿,这丫头在千年寒谭里跪泡了三日三夜,几乎没了大半条命,才换得了你的性命,只不过你那寒毒终究中的太过久远,而且并非源自大凉,老不死也只能清除大半,不敢保证余毒会不会复发,这也算是对你恩将仇报的惩罚吧!”   “我问你要带她去哪里?”南宫缅握紧手中的赤霄,什么余毒不余毒的,什么惩罚不惩罚?他不在乎,他只是想知道老不死要将风云倾抱去哪里!   “怎么,刚才那一剑你还不足?想再来一剑?”老不死驻足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和这丫头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问那么多,她若是有幸捡回一条命,想必也不会想再看见你了!”   闻言,南宫缅身子一震,竟然没有勇气往前一步,眼睁睁看着老不死抱着云倾消失在门口。   他不会死了,她也不会死,可是为什么他宁愿自己就此死了才好?   心里好像多了点东西,不知道何时就会忽然冒出来,一向冷静的他,变得兵荒马乱……   和那清不掉的余毒一样,潜伏在他的体内,随时有可能致命。   只是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三年后,不管是未清的余毒,还是心殇都席卷而来。   南宫缅坐在床头,任由云倾抓着自己的手,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暖暖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从上个月开始,这是第二次了。”南宫缅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只是依旧淡淡的,如同说着别人的事情,好看的凤眸别向一旁。   云倾低垂的长睫微颤,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皇上若是有任何闪失,风家便是倾其满门也不足以告罪天下。”   已为她会说出几句关心的话来,哪怕是敷衍!结果……南宫缅猛地回头,却见云倾正在专心的拆荷包,“你做什么?”   “这是泪墨银钩的解药呀!”   “我何时说要吃解药了?”   “皇上若不肯服解药,这泪墨银钩加上寒毒,一起发作……到时候太后知道了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替皇上预备好后事……您甘心吗?”云倾头也不抬,一边将荷包里的药丸一粒粒取出来,一面倒了一碗水,举到南宫缅面前,“今日留在风府还可以用云冉为借口,但是没道理一直住下去吧?” ☆、第五十六章 太后驾到 第五十六章 太后驾到   闻言,南宫缅缓缓露出一抹笑意,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了冷笑,“果然虎父无犬女,你那兄长若有你一般洞明城府,定不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御前行走!”   云倾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即是关心也是提醒,她不相信南宫缅没想到这一层,或者他只是故意为难自己,将风家、将她拉入这场混乱的棋局……   父亲一直以来韬光养晦,避其锋芒就是怕新帝有朝一日会将矛头指向风家,却没想到最终也没躲过去。   此时此刻,天已大亮,云倾忍不住苦笑摇头,南宫缅彻夜未归,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自己没料错的话,现在太后已经快到风家门口了。   “请皇上服下解药——”云倾自知不能再等,双膝跪地将手中的药丸高举过头。   望了望窗外渐渐升高的朝阳,南宫缅笑容诡异,“倾儿你猜太后此刻到哪里了?”   “你——”云倾气结的望着南宫缅,但见他虽然面色虚弱,却是一脸的好整以暇,最终败下阵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才肯服下解药,才肯麻利的回宫,不要连累风家……   “太后驾到——”门外传来太监高声的唱诺声。   随即便是风南翀洪亮的请安之声,“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别跟哀家整这些虚礼了,皇帝在哪?”   “太后——这……”显然风南翀没有料到太后会突然出宫,无措的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身旁是同样胆战心惊的冯姨娘和风云冉。   太后见风南翀如此,转头又看向另一侧的风子胥和霍昀,“怎么霍世子也在这?”   “回禀太后娘娘,微臣与子胥一见如故,彻夜长谈不觉已是清晨……”霍昀上前一步冷静的回道。   “哦?都聊了什么?”太后一面心不在焉的问,一面缓步朝着云倾房间的门走去,凤仙染就得丹蔻有节奏的敲打着手中的玉如意……一声声仿佛扣在每一个人心上。   霍昀好似不经意的上前一步,恰巧挡住了太后的步伐,略抬高了声音道:“回禀太后,微臣与子胥从四书五经谈到诸子百家,又从诗词歌赋谈到了琴棋书画……”   太后皱眉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霍昀,对他所说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危险的眯起了一双利目,“谁给你的胆子敢拦哀家的路?”   ***   云倾在房里听着太后和霍昀的对话,再看看面色又红又白,床上还有刚刚涂完的血渍,心里焦急万分,白皙的额头冒出思思汗珠。   大约看她一张脸扭曲的不成了样子,南宫缅才不无嘲讽的开口,“先前不是分析的头头是道吗?怎么原来风大小姐只会纸上谈兵?就这样还想护你风家一门,护你父亲安慰……护玄墨教?”   听到最后,换做云倾白了脸,看着那人如墨如冰的凤眸,只觉得看透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心突突的仿佛快要从喉头跳出去了。   他,原来早就看出自己护玄墨教之心,所以也知道自己是故意被黎幽劫持的,那么…… ☆、第五十七章 臣女伺候不了 第五十七章 臣女伺候不了   那么,他之所以不接受解药是因为觉得她也是反贼?   云倾心思百转,面上却渐渐恢复平静,告诉自己,南宫缅也只是猜测而已,根本没有证据,只要她抵死不承认,他又能如何?   “皇上说的话臣女听不懂,玄墨教才险些害臣女丧命,臣女怎么可能回护?”云倾很快神情如常的说道,“此时此刻,皇上还是快些想个办法应对太后吧!”   如今就算服下解药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南宫缅这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呀!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当年某人恶狠狠地话语来——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你求求我,求我帮你,求我救你——”南宫缅一脸你要么死要么屈服反正我不怕的神情,看得云倾直磨牙。   若非南宫缅是皇帝,云倾非嚼碎了他不可,“臣女求求皇上,求您帮帮臣女,救救臣女还有风家老小吧……”边说她边规规整整行了一个大礼。   然而头还没有碰到地面,云倾的胳膊一痛,整个人已被南宫缅拉了起来……   随之,只听房门咔的一声被人大力的推了开,随即传来太监谄媚的声音:“太后娘娘请——”   太后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云倾躺在南宫缅下方,二人衣衫不整面露惊慌,六只眼睛互相看着,面面相觑……   她已经没有勇气去想现在以及未来了,或者贞洁名声之类……唯一在脑海里徘徊的就是,南宫缅这厮……身中两种毒,吐了一夜血,为什么还这么大力气?   太后美目轻轻在二人身上巡视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了床上暗红的血迹上,平静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怒气,稍瞬即逝,寻了张椅子坐下,好似根本没看到什么不可以看得事情,声音轻柔的说道:“皇帝可是该选秀了,明日哀家就让薛海去传旨,命各地送秀女上来……”   南宫缅红的极不自然的双颊在太后看来不过是害羞,但见他飞快的起身将床头的帐子拉了下来,于是云倾和他便被遮在了里面。   与太后不用尴尬的面对面,云倾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却听身边的人开口:“母后不必如此麻烦,当日钦天监的话尤历在耳,虽说不过是选妃,但是为了母后安慰,儿臣也不想太过铺张……”   太后垂目打量着自己修剪精美的指甲,沉了一会儿方漫不经心似得开口:“哦对了,哀家听说,皇帝昨日看上了风家的庶女,已封了贵人了?”   南宫缅许是憋了太久,想要咳嗽却拼了命的忍住,闻言道:“儿臣擅自做主,还请母后原谅儿子的情难自禁。”   “呵呵——”太后轻笑起来,“皇帝好个情难自禁,那么……方才同云倾这丫头也是情难自禁喽?”   趁机南宫缅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太后只当做他不好意思,继续道:“既然破了身,哀家便替皇帝做回主,也给个名分吧!”   “太后——”闻言,一直默不作声的云倾忽然越过一直压着自己的南宫缅,翻滚出了床帐,落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忙叩头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女——臣女无才无德,怕伺候不了皇上……” ☆、第五十八章 回宫 第五十八章 回宫   太后看着蓦地滚出床帐的云倾也是一怔,未及开口,却听帐中那一人已率先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怕伺候不好朕,自然是不能给你名分的,否则岂不是让天下之人都笑话朕的后宫无人不成?”   “皇上所言甚是,臣女惭愧,不敢有污陛下圣明。”云倾俯身以额触地,畏声答言。   “嗯,既然如此……冉儿年纪尚小入宫没个可心的人在身边,朕也不放心,你便作为宫女随她入宫吧!”南宫缅像是认真思索了半天,方才想到这个“两全其美”得办法,说罢看着云倾瞠目结舌的样子遂又补充了一句,“顺便你也可以和自己的妹子好好学学如何伺候朕。”   “……”   太后见南宫缅和线报消息完全不一样,非但没有性命垂危,还一口气收了风家两个姐妹,想想在宫中独守空房,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的顾连璧,又想到自己再次失算的憋屈,站起身来颇为不快的说道,“皇帝不管如何喜欢风家这对姐妹,也不该随意留宿臣子府邸,还是赶紧回宫吧!否则外臣们恐怕要非议皇帝行为不端了。”   “母后所言甚是。”南宫缅一脸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看向云倾笑意满满的眼中却看不出一点暖意。   风南翀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陪了他们整整一夜的霍昀,眼中满是羞愧和歉意。   霍昀却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拱手道:“小侄恭喜风大人一双女儿皆沐圣恩,她日必能荣华富贵,步步高升……”满脸的真诚,全然不提先前婚约之事。   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晃,已多出一人,却不是云倾是谁?   “霍世子——”云倾才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对他既有感激也有歉疚,只是她也清楚地发现自己心里完全没有……没有霍昀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情愫……“请受云倾一拜。”   霍昀没有阻拦,清若镜湖的双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完完整整的受了这一礼,“风小姐,不必多礼。”一样的温和有礼,一样的清雅如玉,却不知为何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也夹杂了些许无奈的哀伤,“今日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娉婷那块玉佩务必好好收藏……”   云倾心乱如麻,再无余力去思考霍昀的话语,木讷的点了点头,于是,霍昀眼中的哀伤更甚……   冯姨娘和云冉听到她要一同进宫的消息后,竟然没有任何动静,云倾反而有些不习惯,本能的感觉有诈,只是那两个人加在一起似乎也比不上南宫缅一个厉害,她宁愿和冯姨娘母女斗一辈子气,也不想和那人说一句话……   可是现在,非但不得不和那人说话,还要坐在一辆马车里……这还不算,云冉那丫头此刻正用一双似怒似恨,又很可怜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来。   车子随着太后的銮驾而行,除了极其亲近的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车里坐的是谁,见车子渐渐行驶平稳起来,南宫缅一直平静的面色一紧,便咳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解药你先吃 第五十九章 解药你先吃   云冉好像一直准备着一般,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手中的帕子堵住了南宫缅的嘴,另一只手有节奏的顺着他的背“皇上,保重啊!”   好似积郁了许久咳嗽都要一口气发泄出来,直到云冉手中的帕子几乎都被鲜血染红,南宫缅才稍稍喘了口气,清俊的面容这一次连潮红也看不到了,只剩下惨白。   憔悴本是令人难堪的,云倾却发现,南宫缅似乎天生没有难看一说,苍白的面色配上染血的唇瓣竟是平添了几分卸肆魅惑,真真的如妖似孽。   从云冉眼中流露出的心疼与爱慕,足可以证明有的人和狼狈这个词永远不会挂钩……   “皇上您感觉怎么样?”云冉担忧的开口,这样的询问从昨夜开始她已说了无数遍,自知徒劳却还是忍不住重复,好像多说几次,南宫缅就会停下好似决堤的咳嗽。   “皇上?”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薛海不知何时来到车外,轻声询问,“皇上可是身体不适?”   云冉闻声,慌乱的抓紧了南宫缅的袖口,眼睛不自觉的望向坐在角落里的云倾。   “没事,公公不必惊慌,皇上只是不小心呛到了……有贵人和奴婢在,没事的。”云倾努力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轻轻推了推南宫缅。   南宫缅蹙起好看的眉峰,自云冉怀里直起身子,“朕无事,你不去伺候太后,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朕亲自去吗?”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好似十分的不耐烦。   薛海闻言忙连连告罪,快马往前去太后銮驾复命了。   见人走远,云倾舒了一口长气,如今自己和南宫缅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完了自己还有风家也就真的完了。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凑了过去,拿出先前的解药,“皇上还是先服下解药吧!”若没有泪墨银钩的毒性在体内干扰,或许南宫缅体内原本的寒毒也不至于压制不住。   南宫缅侧头看着云倾的脸,仿佛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透些什么。   云倾心里充斥着各种忧心,实在没有精力去关注他在想什么,见南宫缅不说话也不接药,只得眼巴巴的和他对瞪,目中的期待和焦灼显而易见。   “你在担心朕还是怕被朕牵连?”   云倾身子一僵,这人怎么回事,折腾的差不多就剩半条命了,还有心情说这些有的没的?   “嗯?”南宫缅凑近了些,咄咄相逼。   “自然,自然是担心皇上了。”担心你也就是担心自己,有区别吗?云倾将手中的药往前递了递,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你先吃——”   “什么?”云倾哑然,旋即明白过来,他难不成是怕自己毒死他?   本想反唇相讥,但是此时不是跟他意气用事的时候,遂撇嘴无声的扯出一抹冷笑,将手中的药丸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才要用力吞下,南宫缅却忽然伸臂揽住了她的头,两瓣温凉的唇便压了过来。   唇齿相接,带着淡淡麝香气味的舌头扫过她的贝齿,狠狠地在她的口里转过…… ☆、第六十章 还想再来一次 第六十章 还想再来一次   云倾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脑袋翁的一下成了一片空白……   直到南宫缅用舌卷走了她口中的丸药,松开了她的头,云倾依旧保持半张着檀口发呆的姿势,久久回不过神来……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南宫缅带了戏谑的声音响起,苍白的面容不自觉的泛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云倾回神,慌忙收起丢人的神情,一脸薄怒的瞪向某人,“南宫缅你不要欺人太甚!”   “脾气还是那么不好,看来要你伺候冉儿恐怕不是个好主意……”南宫缅若无其事的揽住云冉的肩膀,仿佛方才当着她的面和云倾嘴对嘴的不是自己一般,“冉儿性情柔顺,天真无邪,怎么受得了你这么泼辣跋扈的性子?对不对?”   前边的话语刻薄无度,委实令人气愤不已,然而最后三个字却是急转而下,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勾人心魄的凤眸仿佛带了无边无际的宠溺,望着云冉含了让人不得不点头的蛊惑。   云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还知道怜香惜玉呢!当初对自己可是下得出狠手……复又看向云冉,莫不是这丫头当真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优点,竟让这厮彻底的拜倒裙下,饿狼变成了吃素的绵羊?   “那就这么决定了!”南宫缅忽然大声的宣告,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晃神的云倾茫然的看向二人,什么就这么决定了?   看到她带着疑问的神色,南宫缅难得心情很好的重复了一遍,“朕已经决定,既然你如此顽劣不堪,还是放在朕的身边亲自驯化的好,免得……祸害她人,岂不是朕的罪过?”   哪里好?她怎么看不出来?“皇上龙体未愈,奴婢不敢劳烦……不如让奴婢回家吧……”   “吃了你的药,朕感觉好多了。”南宫缅斜倚着靠枕,面色一片安然,似乎真的好了很多,“何况君无戏言。”   “皇上——二姐一向心直口,不是有意冒犯,您就消消气,原谅她吧……”云冉面无表情的看了云轻一眼,转而娇滴滴的靠在南宫缅肩头,撒娇般的开口,“臣妾一个人入宫,不想和姐姐分开——”   闻言,南宫缅面色一沉,似有不悦的道:“一个人?冉儿的意思是朕不算人吗?”   云冉吓得慌忙起身跪在车内,“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您息怒……臣妾只是舍不得二姐……”   南宫缅见云冉吓得泫然欲泣,怒意这才渐渐退却,扫了眼在一旁高高挂起的某女,冷笑一声,“你二姐贪生怕死,好吃懒做,顽劣不堪……留在你身边,只会带坏你,不要也罢……冉儿想找人陪很好办,回宫之后,朕让明德顺多挑几个伶俐的给你,随便几个都好。”说着不无爱怜的拉着她重新坐下,看上去温柔又体贴。   云冉不敢再争辩,只得柔顺的点了点头,低垂的发丝间射向云倾的目光透着明显的恨意,如果目光可以为刀刃,恐怕已将某人凌迟了千百次。 ☆、第六十一章 不要逼我 第六十一章 不要逼我   龙德殿乃是大凉皇帝日常起居之所,位于九重宫中轴线上,在群臣早朝所用乾阳宫的正后方。   说亲自驯化,一点也不是开玩笑,自回宫起,云倾便被留在了龙德殿,成了南宫缅的贴身宫女。   皇帝御书房内龙涎香气缭绕,南宫缅临窗批复着奏折,眉目轻蹙,神情专注。   窗外团团簇簇的琼花含香吐蕊,迎风怒放,窗前的人便如一道明丽的剪影,合着赤金的夕阳光晕,散发着神祗般的溢彩。   他是大凉少有的勤政皇帝,即便才解了泪墨银钩,但寒毒复发,不过靠着内力压制,依旧笔不辍耕。   见他时不时抬起左手按揉着自己的鼻梁,转而握拳抵在口边,轻咳着,云倾忍不住开口:“皇上还是休息下吧……”从她进了龙德殿开始,明公公便由“近侍”变成了殿外伺候,这皇帝日常起居都成了云倾负责,当然要是南宫缅有个擅长两短,她就是第一陪葬人……   云倾可悲的发现,从她遇见这个人开始,好像自己的生死就栓在了他身上,总也逃不过“陪他死”的宿命。   南宫缅闻言,头也不抬的吩咐:“过来——磨墨。”   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云倾一时间没了意气用事,乖乖走了过去,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净水到烟台里,拿起墨条轻轻地画着圆圈研磨。   或许他真是个好皇帝,尽管世人都说他杀兄弑父,心狠手辣,但是他自律克己,登基以来每一条法令都是利国利民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百姓,历代没有一个皇帝刚刚登基,颁布的所有旨意却没有一条是为了自己,他承担着每一位皇帝都承担的责任,却没有享受半点皇帝该享受的权力,包括每日三菜一汤的朴素膳食……   如此矛盾的人,云倾越来越看不透。   “看够没有?还说对朕没有非分之想……”南宫缅一面垂头在奏折上用朱笔行云流水的写着什么,一面淡淡的开口。   云倾手腕一抖,上好的墨条磕在砚台上,掉了好大一块。   这人头顶有眼睛吗?   南宫缅拉过她的柔荑,干燥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手上的墨渍,然后整个包住,“你的手好暖。”   云倾翻个白眼,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生了一双鬼爪?   见她紧闭嘴巴不语,南宫缅无奈的叹了口气,“倾儿,不要逼我好吗?”   奇怪,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到底是谁在逼谁?是谁手握赤霄差点送她提前赴黄泉,又是谁咄咄逼人让她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又是谁让她好好的亲事泡了汤,如今跑到这皇宫为奴为婢?   还有是谁不顾自己苦苦哀求,杀了她至亲至爱的先生?这些账都还没有算,竟可笑的让她别逼他?   “先生虽然死了,皇上可否开恩赐还先生尸身,让奴婢厚葬先生已全师生之情。”云倾想到萧綦不由悲从中来,压抑于心底的情绪再次翻涌而出,潜意识里等待着南宫缅不悦的怒声。 ☆、第六十二章 你觉得是朕杀了他? 第六十二章 你觉得是朕杀了他?   “你觉得是朕杀了他?”南宫缅眉毛拧在一起,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   云倾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低了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理解:“先生生前带领玄墨教刺杀皇上,本就是死罪……皇上依法而行并没有什么不对,奴婢只是希望皇上能够开恩……先生已死,一切也都结束了。”   只听南宫缅冷笑出声,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余冰冷的话语自唇间溢出:“朕是对是错不需要你来告诉,至于萧綦早已挫骨扬灰,你想厚葬他?下辈子吧!”说罢不等云倾再开口,一甩衣袍起身踹门而去。   被他袍袖带掉的奏折分散着洒在地上,云倾顺势也堆坐了下去……   有人轻轻拾起地上的奏折,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皇上为你的心老奴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他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总是怨他伤你,可是他伤你自己却更伤……”明公公坐在榻前的脚凳上,也不管云倾听没听,自顾自的说道,“皇上宁愿你恨他,宁愿你跟他越来越远,也不肯让你有半分为难……哎,姑娘,老奴真的看得清楚,皇上心里苦啊。”很多话欲言又止,却又希望眼前的女子能明白。   “他伤我,我不怨他,那是我咎由自取,他杀我先生,我也不怨他,先生和他立场不同,注定你死我活,只是我不想留在他身边,我不能为先生报仇,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与他日日相对。”云倾抱膝坐在地上,怔怔的说道。   “如果朕告诉你,朕……没有杀萧綦,他是活着离开大凉宫的,你可信?”不知何时南宫缅去而复返,负手立于二人身后。   明公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云倾垂首坐在地上,明知南宫缅在身后却不愿回头。   “只要你答应朕,不再和玄墨教联系,乖乖留在宫里,从今以后朕便宠你,疼你,你在风家所得到的爱护只增不减。”南宫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些,小心翼翼的语气竟似带了哀求,苍白的面上泛起一抹粉红。   “这般低三下四的话语,怎么可能是号称铁腕振朝纲的宣德帝会说的?”云倾听着他的话语,不禁反唇相讥,“你将我留在宫中唯一的目的就是牵制风家,就算你不说这话红骗我,我也逃不出去。”   “我哄骗你?”   云倾无声冷笑,萧綦落在他的手里怎么可能完好无损?他南宫缅是谁,莫说先生与他是死敌,便是普通的人,他想杀也会毫不犹豫吧?   “我爹年迈,皇上若是不放心,大可赐他告老还乡,风家为大凉三代尽忠,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何必咄咄逼人?”云倾一字字冷冷的说道,既然挑明了她便不在乎接下来的狂风骤雨,无非便是再来一剑……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过了许久,也不见身后之人开口回应,只觉得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直到“咣当”一声,云倾回首,忍不住大惊失色—— ☆、第六十三章 你觉得是他害了你? 第六十三章 你觉得是他害了你?   南宫缅倒在地上,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像是接近透明,唇角渗出的一丝淡红像是唯一的色彩,点缀着他毫无生气的俊颜。   或许他早已忍了很久,终于内力也压制不住一直翻涌的寒意,加上急怒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云倾傻在当下,一会觉得他就这般死了也好,省的祸害自己,祸害风家,一会又觉得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推了推,那人身上凉的惊人,每一次看他嚣张凌人的样子总是忘记他其实虚弱不堪……   “喂——”云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惊慌和颤抖,努力的以一种不耐烦和幸灾乐祸的语调开口,“你别装死啊,你可是皇帝……你再不起来,我可喊人了……”   有那么一瞬,她真希望这只是南宫缅故意吓她……   “若是宣了太医,你的毒就瞒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云倾狠狠捶了他一拳,然而南宫缅却像是没了知觉,一动不动,“老不死这个大骗子,还号称什么神医……”   “你再捶下去,他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一个女子自身后开口,声音柔美带着些许耳熟。   云倾一顿转头望去,怔了一下,但见来人白衣如雪,美目含情,不是玄墨教百草堂的绵歌是哪个?   只是,她如何会来皇宫?   见她望着自己神色寻常,只是眼中含了些许的不满,云倾松了一口气,当日自己戴着面具看来是非常明智的……   绵歌不理云倾,将南宫缅扶上了榻,取出一个精巧的针盒,熟练地在他身上施针,“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搭把手,难道要我将这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喊来,最后再把太后招来?”   云倾机械的走过去,接过绵歌手中的针盒,替她递送,“你是什么人?怎么进的皇宫?”试探性的开口,绵歌明明是玄墨教的人,怎么会跑来救南宫缅?   绵歌没有回答她,哼了一声,“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能这么对待缅哥哥还活着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果然是大小姐,居然就让人这么躺在地上,缅哥哥遇到你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是。”   闻言,绵歌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快速的将剩下的几个**位针灸好,收了针盒,这才一把擎住云倾的手臂,你跟我来——   云倾没敢挣扎,任由她拉至偏殿,这才听她道:“怎么你觉得是他害了你?害你挨了一剑,害你爹在朝中步步维艰?现在还控制你威胁你爹?”   云倾揉着被她拉痛的胳膊,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   绵歌笑得讽刺,明媚的眼波满是不屑,“缅哥哥不许任何人跟你提起,我却偏要说,凭什么别人为你操碎了心,难过的要死,你却一副全天下都对你不起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云倾被她句句带刺的话说的有些恼怒,不由抬高了声音。   云倾被绵歌步步紧迫,直逼到墙角,传入耳中的话语却让她如遭雷击……    ☆、第六十四章 遇险【10000+第一更求首订】   绵歌眼神明灭,忽闪着一丝怜悯,“我的意思是说,你以为你爹有多疼爱你?他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你与缅哥哥相识,然后却装作不知道,一步步引你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再设计将你远嫁,明知道都是假的,缅哥哥却还是心甘情愿中计,陪他演戏,结果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你胡说……”云倾声音低了下去,爹爹真的是故意的吗?不,怎么可能?十几年来,风南翀有多疼爱她,这是怎么也不可能作假的,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不相干的人挑拨?更何况……自己远嫁对爹爹有什么好处?爹爹只是不想自己入宫受苦而已!   “就知道你不相信,你知道缅哥哥身上的毒从何而来?鲎”   云倾咬唇不语,本能的觉得接下来的话语必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褴。   “二十年前便是你爹将凤凰血族的冰蟾汁液混了天下至寒的毒物,亲手灌入缅哥哥口中,他以为缅哥哥不过是二岁的孩子,言语都说不清,加上这剧毒,撑不过几日便会随着他的母妃一起归西,却没想到遇到贵人相救……只可惜,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终生寒疾。”   绵歌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知道拼命摇头的云倾,冷笑着继续说道,“对了,忘记说了,缅哥哥的生母熹嫔的死也是拜你的好爹爹所赐,缅哥哥恨他入骨,想杀他女儿有错吗?”   “你胡说——”云倾“啪——”的一声给了绵歌一个耳光,“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要了你的命!”   绵歌擦掉唇畔的血,笑容不减,“我胡说?如果就是这些也就罢了,毕竟没有先皇授意,他怎么敢?不过你爹最无耻的就是知道了你和缅哥哥的过去,连你都要利用,不止一次的明里暗里威胁缅哥哥,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京畿要职都是他的人,可他还不足,又要与霍家联手染指军权,缅哥哥这才忍不住警告他,于是他便报复似得将你许给霍昀,引得缅哥哥出宫……他算准你是缅哥哥的软肋,便加以利用,厚颜无耻的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极限,甚至在朝堂之上都敢明着威胁,说皇上若不肯将九门提督的要职交给你哥哥,便告老还乡,带你远走高飞……”   “天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缅哥哥不但为了你杀母之仇都可以放手,甚至可以一再容忍他,还要替他维持一个慈父的形象,只是怕你难过,怕你接受不了,更怕……你那个无耻的爹狗急跳墙伤害你,于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自己身上泼!”绵歌不顾云倾激动地情绪,一字字越发说得清晰肯定,只恨不得拉开她的耳朵,尽数灌进去……   “他不过就是刺了你一剑,可是你爹杀了他的母亲,害他寒毒缠身,更是野心勃勃,觊觎他的江山,比起那一剑,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你有什么好为你风家抱不平的?”   面对绵歌的咄咄逼人,云倾除了不住的后退,竟连让她闭嘴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说根本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绵歌没有说谎……   本来冷眼旁观着云倾的绵歌忽然神情一僵,直直的望着她的身后,“缅哥哥——”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云倾的双肩,依旧冰冷刺骨,透过肩头的布料传递到她身上,这样的温度谈不上舒适,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你不该多嘴。”南宫缅看向绵歌,好看的凤眸里透出令人胆怯的凛冽,“没有朕的允许,以后不准随意到龙德殿来。”   “缅哥哥——我……”绵歌闻言,湖水般的眼眸染了一层雾气,“我是替你不值得,我……”   “够了!你还不出去!咳咳——”南宫缅抓着云倾肩膀的双手忍不住用力,连串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明公公适时地走了进来,“绵歌小姐,咱们先出去吧,别让皇上生气……”说着便好似母鸡用翅膀护着小鸡一般,揽着绵歌半推半哄的带了出去。   ***   屋内安静的吓人,云倾有些不自在的活动了下胳膊,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的某人,终于败下阵来,“你躺着休息会吧……”   通过针灸压下了毒性,他才一醒来便听见偏殿里绵歌的声音,慌忙起身过来,整个人虚弱的几乎不成样子,然而眼中此刻却是带着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云倾忽然消失一般,一下也不肯移开目光。   “你都知道了……我……”南宫缅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云倾,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她无法否定那些事情的存在,于是对于南宫缅便莫名的有些愧疚,语气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你不该瞒我的……”   好看的眉眼一弯,竟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舒心的笑,“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何况你爹不过是冰山一角,整个天下像他一样的人多得是,如果每一个我都要辩驳一番,岂不是要累死?”一边说着,他牵过云倾的手拉她一同在贵妃榻上坐下。   “你一直都别扭得要死,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自然就——”   南宫缅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中,轻轻地摩挲着,口中却是话锋一转,说道:“你爹打算让你去漠北边关,你便毫不犹豫的和霍昀打得火热,那时我便想找个由头还是将你弄到身边看着的好,否则难保有一天你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云倾起初没明白,后来一咂么反映了过来,赌气的抽出手来,瞪眼道:“你说谁呢,那是我爹,他怎么可能卖了我?”   闻言,南宫缅垂了眼帘,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出声:“我怕就是怕你终还是会选你的父亲,终还是会弃我而去。”所以才会不停的为难,到处宣扬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言论,借此来消除心中的恐惧。   “可他……终究是我爹啊……”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直到南宫缅轻叹了一口气,回首看着云倾无奈的勾了勾唇,“罢了,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我便不动风家……可好?”最后的两个字带了讨好般的小心,好像生怕云倾会摇头一般。   听他这般说,云倾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暖意,她并非一点不懂他的心思……虽然如此却还是别扭的抿起唇,“你又何必为了我委屈成这样,堂堂大凉天子还怕后宫无人不成,纵然没有佳丽三千,方才那一个我看就很好……”   过了良久也不见南宫缅出声,忍不住偷眼望去,却见那人正歪头含笑望着自己。   “倾儿,你这样我会认为你是在吃醋。”南宫缅慵懒的开口,温润的嗓音带了特有的沙哑,如刚刚经过细雨滋润的江南,湿漉漉的黏得人心发痒。   云倾面色一红,干咳了两声,别开头支吾道:“谁吃醋,少臭美了你,我又不是你的妃子,也不是你的贵人……”   南宫缅揽过她来,笑入眼眸深处,“那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不要!”云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做他的皇后那岂不是要跟顾连璧姐妹相称,还要看着他将天下的女人一个个纳入后宫?想到这里不由得泄了气,“我还是去边关吧!”   闻言,南宫缅凤眸一寒,揽着她的手臂绷紧,浑身上下放佛染了一层冰霜,叫云倾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你说什么?”   “咳咳——”云倾缩了缩肩膀,他给了自己几分好脸色,便忘记这人可怕的一面,好端端的逆了他的毛,“我说着玩的……对了,绵歌跟你什么关系?”慌忙抓了个话题却发现那人薄唇微勾,笑的十分可气,“我才不是吃醋……”   什么人啊这是,喜怒无常……   “绵歌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是我母妃娘家的女儿,算是我的表妹……很多年前便离宫学医,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南宫缅不理她的辩解,缓缓开口。   云倾心里诧异,她在玄墨教从未露出半点马脚,一直还颇受器重,想不到身份竟然……这绵歌恐怕也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口中却故作不愉的道:“表哥身中寒毒,表妹抛下富贵荣华寻医问药,只为君身长健……真感人啊!”   “哎……”本以为他会继续笑自己,却不想南宫缅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在意什么……给我点时间,如今顾家还不能动……你爹那里还要靠顾莘牵制,绵歌……她是我的亲人,是母妃娘家唯一的血脉……至于你家那位三小姐,毕竟是你妹妹你说怎么办?”   这人原来早就看出自己的心结,心里好似溢满了软软的棉花,轻轻地柔柔的,化不开吹不散,却让人忍不住往下陷,云倾将头靠在南宫缅的肩上,吐气如兰:“念之……”   身旁之人浑身一震,像是忽然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就连开口说话也是轻的仿佛一口气就会吹散眼前的一切,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你唤我什么?”   他们初见,南宫念之是他告诉她的名讳,后来曾听风南翀提及过,六皇子单名一个缅字,表字念之……不知为何,这一刻忽然就喊了出来,好像这两字早已说了成千上万遍。   见他脸露疲态,一双奕奕神采的眼眸也已布满血丝,针灸之后本就耗损了很多体力,却来不及休息又来安抚自己,云倾的心一动,紧了紧环在他腰间的手,复又抬起头,“念之你躺下睡会吧!”   >   南宫缅看了看天色,将云倾按回自己的怀里,闷声道:“不了,让人传晚膳吧,一会还要去上书房……”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想起去上书房了?”云倾皱了皱眉,表示不满。   “今日樊黎太守上奏,春汛冲毁了堤坝,如今眼看夏天雨季将至,治理河道刻不容缓,所以下午便宣了工部的人进宫,想来他们早已经候着了……”南宫缅眼露担忧的说着,自古水患、旱灾都是一个国家最大的灾难,随着这些灾难一起到来的还会有瘟疫,然后便会出现动-乱,国祚不稳。   南宫缅只稍一闪神,便回给云倾一抹宠溺的笑,柔声道:“不过,我想陪你用晚膳……”   ***   南宫缅说是陪她用膳,的确是陪,不过是象征性的吃了两口,根本没什么胃口,才昏了半日,身体本就虚弱,此刻心里又有事,看着云倾吃了饭,便摆驾上书房了。   云倾被留在龙德殿,上书房不准女子踏入,自有明公公伺候。   虽说她是宫女,但是不知是不是明公公交代了什么,所有的太监宫女见她都是远远地退开,实在躲不开了也是飞速的点个头就跑掉,如果云倾想干点什么活打发时间,便会有小宫女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抢着做完……   于是,她除了到处晃悠晃悠,只好把心思动到龙德殿外头……   走至龙德殿门口,见有两个守门的丫头挤在一处,原来是一包桂花糖,二人正在偷偷分吃,见云倾走来慌忙散开,垂下头……   云倾见二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他们了,明德顺到底是为了照顾她还是堵心她?难不成以后的日子,在这宫里除了南宫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快步从二人身边走过,明显看到她们松了一口气,云倾无奈的耸了耸肩。   想到南宫缅晚膳没有什么胃口,云倾便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打算煮点粥给他做宵夜。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一个小太监从路旁忽然窜出来,亲切的笑着打招呼。   云倾感动得快要哭了,心中暗暗庆幸明公公还没神通广大到知会整个皇宫的奴才都远离她……这不还是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小公公好。”云倾笑的见牙不见眼,只恨不得握住小太监的手转两圈,“我要去御膳房。”   “御膳房?姑娘走错了,御膳房在西南方向,这边……可不能乱走!”小太监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说。   “难怪走了许久除了越来越背景,竟是连御膳房的烟筒都看不到……”云倾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这皇宫真是大的离谱,难为宫里的人怎么就不迷糊……“多谢小公公了。”礼貌的道了谢,便准备折身返回。   然而却被小太监拦住了去路,“风大小姐——”   云倾脚下一顿,回头警惕的看着眼前干瘦不起眼的小太监,“你——是什么人?”   那小太监笑的越发讨好,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大小姐奴才是奉了侍中大人之命,送这个给您的……”   云倾蹙眉看着小太监手里的纸包,迟疑着不肯接。   “大人说,大小姐独自在宫里伺候皇上,没有人照顾,怕您想家,特意叫厨子做了您平日爱吃的零嘴,只望您好生照顾自己,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接您回家的。”   云倾听了小太监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不管绵歌所说是真是假,爹爹终还是心里有她这个女儿的……接过油包,缓缓打开,里边是三个小包裹,一包松子糖,一包桂花糖,还有一包甘草瓜子……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零嘴……   一直压抑着想家这回事,忽然看到手中的事物,云倾再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爹——”   “大小姐不要伤怀,大人一直在宫外关心着您,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奴才……”   到底是爹,云倾收了眼泪,将纸包抱在怀里,“你替我转告我爹,让他保重身体……不必挂念我,我一切都好……还有,还有……爹年纪大了,朝中之事能少操心些就少操心些,千万保重……”   闻言,小太监垂首点头,“奴才记下了,定会一字不漏的转告给大人……对了,奴才是小平子,在太仆监供职。”说着小平子四下看了看,凑近了云倾悄声道,“大小姐平日要小心,这边——千万不可去……”   见小平子指着自己方   才走错的方向,云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那里关着一个疯女人……别看疯,厉害得紧呢!”   疯女人……云倾不由想到上一次殿选入宫时碰见的那个女人,还记得她见到自己时惊恐的神情,她冲自己大叫“巫神娘娘”,太后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小平子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奴才也不清楚,大小姐还是别打听了,总之您不要靠近就是了。”说着他作势要离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听说她跟玄墨教有什么瓜葛,沾染不得!”   云倾转头往御膳房走去,边走边想着小平子的话,那个疯女人真的和玄墨教有关吗?巫神又是什么人?念之说先生没有死,那么先生为什么没有回玄墨教,也没有找自己?她会不会知道先生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觉得貌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却又一时想不出。   御膳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轮班,以防各宫主子随时有需要都能及时供应,所以云倾这个时辰来也不算晚。   管事太监没见过云倾,料定不是什么有体面的宫女,胖胖的包子脸鼓得像个馒头,用鼻孔对着她哼道:“你是哪个宫的奴才,没看见都掌灯了,快走开!”今日约了几个管事开夜局,他还准备回本呢!可万万耽误不得。   风家虽跟皇宫不能比,但是大凡侯门深院的奴仆和这宫里也都是大同小异,一看他的态度便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云倾不愿意多生事端,笑着往那太监手里塞了个一小锭银子,客气的开口:“耽误公公发财是奴婢的不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何况一个御膳房的管事?那太监用手掂了掂银子,看向云倾的眼神也没了不耐,挥了挥手道:“好吧,看你这小丫头懂事,就破例让你进去,不过……这个时辰御厨们早就歇息了,你若是想吃什么便自己弄吧!”   闻言,云倾一愣,“可是奴婢不会啊……”   那太监将银子在云倾眼前晃了晃,“你这小丫头不要得寸进尺,就这么一小块银子还想让洒家亲自给你煮不成?你爱做不做,不做就赶紧走开,别耽误洒家的功夫!”   云倾本想翻脸,但转念想了想,自己也不过是个宫女,闹大了吃亏的未必是别人,何况她不过想煮完白粥,大约也不会太难,何必多费唇舌,耽误久了,一会南宫缅恐怕都要回来了。   那管事太监给云倾打开厨房的大门,便转头离开了,后院那的赌局就差自己了,边走边嘱咐道:“你用完了记得将灶火扑灭,还有将门栓带上,洒家过后自会来锁门。”   云倾高声答应着走进了厨房,尽管是皇宫的御厨,常年烟熏火燎的折腾,并不比寻常人家的干净多少,不过是大了许多倍,食材佐料丰富考究了些罢了,但是难闻的油腻味还是让她忍不住捏了鼻子。   “还以为皇帝家的厨房都是垒了金砖的,也不过如此么……”云倾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小把碧粳米,寻了个容器,仔细淘洗干净,放入小锅当中兑了水,一切准备就绪,这才犯了难。   原来厨房的炉灶都已熄灭,虽然熬粥她还能凭着自己的理解凑合着进行,可是点火却不是那么容易,不论她怎么努力用火折子引燃柴禾,那炉灶就是燃不起来。   云倾只好跑到后门去找那个管事太监,“公公,厨房的炉灶怎么点不着?”   今日那太监手气特别好,一连赢了十几把,正是酒酣赌盛之时,哪里顾得上别的,随口应付道:“点不着你浇点油啊!”   话一出口,其他的太监还有厨子们便哈哈大笑起来。   云倾只当他们笑自己无知,心里暗道,等日后一定要跟南宫缅提下建议,这御膳房也太嚣张了!   “原来烧火要浇油?”云倾望着一堆柴禾紧蹙双眉,“以前要是知道有一天要进厨房,真该和府里的厨房好好学学……”   云倾望着一大坛子炒菜用的豆油,挠了挠头,这要倒多少?尝试的撒上一些,结果还是点不着,复又倒了一点,还是点不着,反复折腾了许久,看着都二更天了,不觉越发的着急,也不知道南宫缅是否回来了?   只见她搬起油坛尽数倒进了炉灶之中,随即扔进一根点燃的木条,“太好了,这下着了……”望着火势大旺的炉灶,云倾心情大好,放好粥锅,大大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浓浓的粳米香味就飘了出来,云倾用汤匙一边搅动一边擦着头上的汗珠,怎么这么热……   “啊——”灶台内火苗此刻已经烧到了外面,云倾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原来她倒得油太多,以至于流了出来,火苗顺着油燃烧到了外头,厨房内的桌椅器具大多是木质的,很快便被火舌引燃,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云倾便被大火包围了起来……   厨房到处都是能引燃火势的物体,她如同置身烈火地狱,浓烈刺鼻的焦烟呛得她睁不开眼,涕泪横流,想呼喊求救,然而浓烟呛得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门外渐渐***、动起来,在后门赌钱的太监发现了厨房的大火,纷纷惊呼着跑来,奔走大叫着,“走水了——走水了——御膳房走水了,快去喊人调水龙来!”   接着,便听到有人拿着水龙还有竹水枪,往门上喷着水,奈何大火是被油燃起的,而且火势太大,根本不是几架水龙就能够扑灭的。   “不行了,火太大,只有等火势小了再用土扑了。”   “这可怎么办,御膳房定是保不住了,幸好没有人困在里边。”   “哎呀,糟了,那个丫头还在……”   云倾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被蒸发了,滚烫的温度让她的衣服还有头发开始散发出焦糊味,她无力地蜷曲在大火中央,尽可能缩小体积,好让越来越聚拢的火舌不碰到自己,然而却是徒劳……   身体里的水分迅速的流逝,云倾动了动干裂的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意识好像长了翅膀,慢慢飞出自己的身体,搞搞盘旋在头顶,飘飘乎乎的,距离现实仿佛越来越远……   “皇上——”   是谁在惊呼?皇上?南宫缅怎么回来这里……   好像有谁在喊她的名字,想要张口回应那个,但是眼皮如有千斤,嘴巴也如同灌了铅粉,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随后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的往后一缩,神志恢复了一点,滚滚浓烟之中,一双好看的凤眸带了焦急和担忧……   “我只是想给你煮碗粥……”好像一刹那所有的力气都抽离了自己,眼前蓦地一黑。   彻底晕倒之前,只听耳边传来的声音清冽低沉,遥远的好似来自天边,“倾儿——”   ***   “爹——”不足一米高的小女孩哭的如小花猫一般,扑倒中年男子的怀里,“娘,娘亲去哪了……”   中年男子怜爱的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单手捻了一块糖果放入她的口中,闻言抚慰:“倾儿乖,不哭了,娘在天上看着你呢!要是哭丑了,你娘可就不爱你了……”   小女孩哭的一抽一抽的,吧嗒吧嗒嘴巴,浓浓的桂花味充满了整张口,和娘亲身上的味道一样,甜甜的……“娘——娘——爹——”   冰凉的指腹擦过云倾的脸颊,随即覆在她的额头上,缓缓睁开眼,眼睫犹带着浓浓的潮意,她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便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如散落星河的璀璨宝石,幽冷明亮……只是带了丝疲惫。   “本以为把你留在身边是保护你,却没想到还是害了你……”南宫缅声音有些沙哑,轻佻的凤眸没有了往日的飞扬睛采,眼底蕴了两片暗影,比起中毒的时候似乎更加憔悴。   云倾恍惚了一下,方才记起发生了什么,再看他的样子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忍不住替他心疼起来,闻言,忙摇了摇头,“是我……想熬粥给你,却不会生火,那个管事告诉我倒油……结果倒多了……才……”那火势凶猛,想来整个御膳房都已经烧成灰烬了,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不知道南宫缅是如何按下来的?   南宫缅眉峰微蹙,益发衬得鼻挺眸厉,“你倒的不过是些用来做菜的豆油,虽然易燃,但若是冷油并没有那么快就烧起来……而且我进去的时候分明有一股浓烈的煤油味。”   “煤油?”云倾仔细回想,“是了,我才一发现火烧了出来,四周便也都被火苗包围了,这也太快了。”   “而且若单单只是走水,那么凭你的身手想要逃出去并不算困难……”   云倾有些不明所以,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南宫缅忍不住抬手轻轻拂过,“你当时可是觉得说不出话来,头也晕得很?”   “你是说……有   人给我下药?”   “有人事先在柴禾上撒了令人身体麻醉的药,而且在御膳房四周泼满了煤油……趁你不备引燃——”南宫缅说到此处,如玉的面容透出令人胆寒的阴霾,“好恶毒,治你于死地还不够,竟然用麻药,让你动不了却又不会立即失去意识……”   听他如此说,云倾才开始后怕,当时只觉得被浓烟呛得浑身无力,并没有想那么多,原来竟是有人故意设计的,是谁恨自己恨到烧死自己不够,还要让自己清醒着被烧死。   “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云倾看着南宫缅阴云密布的神色,棱角分明的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知他此刻动了怒,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   感到她撒娇般的举动,南宫缅紧绷的身体有些松动,垂眸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那笑却没达到眼底,“算错了什么?”   云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他以为我会一直清醒着,可是煤油燃烧出的浓烟太呛了,所以我早就晕了……”   闻言,南宫缅一时间哭笑不得,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你还得意起来了,我还真没想道你竟然笨成这样,生火居然倒油,你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风箱吗?”   云倾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我堂堂侍中千金,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何曾去过厨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南宫缅佯作拍她头的动作,却是虚晃一下,伸手自床头的小桌子上拿了一个碗,“这便是你大半夜跑去厨房弄得?”   “咦?厨房不是烧了吗?”   南宫缅一笑,“是烧了,但是我冲进去的时候,有人昏昏沉沉的还不忘提醒我,是来煮粥的……堂堂大家闺秀、侍中千金初次下厨的杰作,岂能付诸火海?”   云倾才要回话,明公公已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御膳房一干人等已经带到——”   南宫缅嗯了一声,一挥手,明公公会意,忙指挥人抬了一面宽大的屏风,将外头和云倾隔开。   云倾躺在里边虽然被屏风遮住了视线,却听得清清楚楚……   “奴才御膳房小明子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胖的身子看不出是跪还是趴在了地上,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圆球。   南宫缅不由皱了眉头,“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吓得白胖子一个哆嗦,连连叩首。   “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南宫缅看也不看他,右手悠然的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开口,“何罪之有?”声音不大却是让人没来由的紧张。   “奴才……奴才不该贪赌,误了当差,以至于御膳房走水……皇上,奴才知罪了,皇上饶命啊!”胖子圆滚滚的身子一上一下的做着磕头的动作,每一下都磕得砰砰作响,不一会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南宫缅也不答言,淡然垂眸好似根本听到面前之人凄厉的叨扰声,倒是一旁的明公公满眼的焦急,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会,约么那胖子磕头磕得已经就剩半条命了,南宫缅这才不慌不忙的发了话,“是谁教你烧火要浇油的?”   那胖子愣了愣,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又是一阵磕头之声,比起先前更加卖力,南宫缅不耐的皱了皱眉,明公公忙开口阻止,“皇上问你话呢,还不回话!”   胖子停下动作,一开口早已没了平日的声调,带了哭腔哀戚的说道:“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实在不知那位姑娘……不,那位姑姑是皇上的人,奴才本是和姑姑闹着玩的……都是奴才的不是……”   “收受贿赂也就罢了,还聚众赌钱,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此无法无天的***才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来人将御膳房一干人等拖出去砍——”   “皇上——”云倾忽然出声打断了南宫缅尚未发出的命令。   “你才刚醒,需要好好休息,不要说话。”南宫缅语气极其平淡,但是气势明显小了许多。   云倾悄悄勾唇,口中却是极其端素的开口:“皇上息怒,请看在奴婢的份上饶过这位公公吧!”   白胖子支着耳朵听了半响,暗暗吃惊,那声音不正是之前来找自己的小丫头么?她竟然睡在皇上的龙床之上!   此刻听她为自己求情,不由得感激涕零,朝着云倾连   连磕头,“多谢姑姑为奴才求情,多谢姑姑……”   南宫缅几不可闻的扯了下唇角,一开口却还是平静无波的声音:“这奴才才害你差点葬身火海,你竟然还要为他求情?”   “奴婢相信这位公公不是有意的,而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为了奴婢杀人,岂不是折煞奴婢的贱命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云倾坐在床上,俯下上半身,做出行礼的姿势说道。   南宫缅似乎考虑了好一会,方冷哼了一声,“今日便看在倾儿为你求情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干人的狗命。”   “谢皇上——”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南宫缅打断胖子的谢恩,凤眸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一旁目不斜视的明公公,“明德顺传朕的旨意,革去他御膳房总管之职,连同其余人等,充役掖庭,非诏不得出!”   尽管掖庭辛苦,但是比起砍头,已是天大的恩惠,胖子连连谢恩,南宫缅一摆手,“不要谢朕,依朕定将你五马分尸!”   那胖子也是人精,闻言,跪爬着凑到屏风跟前,砰砰连磕了数个响头,“奴才小明子多谢姑姑救命之恩!小明子永生不忘姑姑大恩。”   “公公不必客气。”云倾点头接受了胖子的谢恩。   待小明子离去,明公公忽然跪下,给云倾也磕了三个头,“老奴多谢……主子。”   “明公公你这是做什么?”云倾看了一眼南宫缅,佯作诧异的问道,“云倾不过是一个奴婢,可当不起公公的这声主子。”   “老奴一生在这大凉宫中,到死也不会离开,这小明子便是老奴的义子,自小由老奴一手拉扯大,随了老奴的姓,本不图他多大出息,只不过全充半个香火,日后老奴西去,逢年过节也能有个人烧纸焚香……今日主子开恩保了那兔崽子的小命,便是等于保了老奴,从今往后,除了皇上,您就是老奴的主子。”明公公说着说着不觉老泪纵横,约么是感怀起自己的身世。   云倾侧头,恰巧对上南宫缅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继续和明公公客套起来。   待寝殿只剩下二人,南宫缅才轻哼着擎住云倾的下巴,“主意都打到我的身上来了?”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云倾耸肩,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   南宫缅放开她,兀自撑着脖颈歪在床头,“傻得时候是真傻的让人牙痒痒,聪明起来又聪明的过了头,你倒说说看,什么是我希望的?” ☆、第六十五章 误会【10000+第二更继续求订】   云倾自然地挪了挪身子,给南宫缅让出一大块地方来,“一个小小六品总管太监需要你亲自审问吗?还要当着我的面……你既然想给我这个人情我干嘛不要?”   南宫缅给了她一个赞许笑,“你如何知道他和明德顺的关系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云倾不答反问,二人相视一笑褴。   明德顺在宫中数十年,虽然不是一手遮天,却也是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能和他一个姓氏的本就不多,再看他因为小明子受罚而焦急的神色,并不难猜出……而她本能的觉得明公公这样聪明事故的人,他选的义子也必定不是等闲,这一次的事情虽说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却说不定换一个心腹回来鲎。   南宫缅闭着眼说道:“你怎么不问我,害你的人是谁?”   云倾见他有些睡意,便也躺平了身子,二人比肩而卧,听言,缓缓开口:“你说过要我给你时间,既然如此,何必多问?是谁现在都不是你能去动的。”   伸手握住一旁纤巧的柔荑,她什么都懂,也都看得透,但他从未奢望云倾会如此说,“倾儿,你这么说当真让我……让我……”一向言谈从容的他,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   南宫缅不过浅眠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去了上书房,云倾昏迷了两日,他有太多积压的奏折需要处理。   云倾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像某种小动物一般蠕动着,和着淡淡的奶香味……   湿漉漉的触感自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引得她自睡梦中痴痴发笑,不自觉得抬起手抓了一把,却抓到一个圆圆的“皮球”……不对,皮球怎么还会有鼻子有眼睛?还有耳朵?   云倾蓦地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放大数倍的娃娃脸,正跟自己鼻尖顶着鼻尖的对看,“啊——”   没什么准备之下,她惊呼了一声,一抬手将趴在自己身上的某只提了起来。   “呜……”知道那只呜呜的干嚎出声,云倾才彻底看清,手上拎的原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但见那小娃娃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头上编了一圈小辫子,拢到头顶用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束住,胸前挂了一枚金镶玉的长命锁,这通身的行头衬得一张圆圆的小脸粉雕玉琢,白里透红。   小娃娃上下摆动着藕节似的小胳膊,活像被人按住龟壳的小乌龟,甚是可爱。   云倾看他不过一个小孩子,索性将他放到床上,问道:“你这小鬼是哪里来的?这么调皮——”   小娃娃跪坐在床上,叉着腰鼓着嘴道:“我才不是小鬼,我是男子汉!你要是再这么凶,我可就不娶你做老婆了。”   闻言,云倾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道:“娶我做你老婆?人小鬼大!快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说——哼哼……”她故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不说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御花园的池子里喂鱼!”   小娃娃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撇呜哇哇的哭了起来,“呜哇——啊——”   “诶……”看他瞬间决堤的眼泪,云倾一时间想到风子儒,那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幼弟,曾几何时也是粉团似的缠着自己,虽说他和风云冉都是冯姨娘所出,却跟自己意外的投缘,此刻不由得心头一片柔软,“乖,不哭了,姐姐跟你闹着玩的……”   云倾将他轻轻抱起来,左右摇晃着,“乖哦,男子汉不许掉眼泪,你不哭的话,姐姐给你拿糖吃……”   闻言,那小娃娃果然止住了眼泪,“糖呢?”   “……”云倾只得认命,乖乖的从枕旁拿出风南翀给自己的纸包,捡了几块松子糖放到他手中,“不许哭了哦。”   小娃娃闷头吃了起来,直到几块松子糖都进了肚子,方抬起头朝着云倾绽开一个大大的甜笑,黑亮的小眼睛变成两弯月牙,“我决定了,不要你做我的老婆了!”   虽说是个小孩子,根本不会认真,但是听他这么说,云倾还是有些失落,忍不住逗他道:“为什么啊?我都给你糖吃了,你不是应该更喜欢我吗?”   小娃娃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好像两柄小扇子,只见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我当然更喜欢你了,所以不要你做老婆……”   云倾不明所以,未及开口,小娃娃忽然飞身扑了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瓮声   瓮气的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娘亲……”   刚想拒绝,小娃娃却再次红了眼圈,满含委屈的朝她说道:“娘亲……太后奶奶一点都不好,总是凶晖儿,还有姑姑好坏,用大针扎晖儿……还不许晖儿告诉太后奶奶,呜呜……”   云倾一面手忙脚乱的替他擦眼泪,一面暗暗惊异,这小不点称太后为奶奶,那他是……晖儿……晖儿……忽然一个对于整个大凉宫来说都讳莫如深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南宫晖……你父亲是不是叫南宫绚?”   南宫晖使劲吸了吸鼻子,伸出小肉手捧住云倾的脸,“吧唧”香了一口,“你果然是我娘亲,其他人都不记得爹爹了……”   原来眼前的小不点是隐太子南宫绚的儿子……   ——大凉历景贞二十五年,太子南宫绚因秽乱宫廷,于浮沉塔前,为六殿所杀,史称浮沉之乱。   ——景贞二十六年,先皇殡天,传位于皇六子缅,国号“宣德”。   云倾望着南宫晖稚嫩的小脸,不由得叹息一声,史官所记不过寥寥数笔,然而白纸墨字之下的血泪辛酸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所以人们才会喜欢谈论野史,将市井传言、戏说的只字末节拼凑成另一段历史,看似荒唐,往往却是真实的……   “晖儿……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云倾轻声问道,心也跟着悬得高高的。   南宫晖咬唇怔了一会,方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六皇叔杀的我爹。”说着小小的人儿却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云倾的肩膀,安慰似得道,“娘亲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害怕,等晖儿长大了,一定会替爹爹报仇,当上皇帝再封娘亲作太后!”   闻言,云倾大惊失色,如今南宫缅登基没多久,正是风声鹤唳之际,若是这番言论传了出去,加上晖儿敏感的身份,恐怕他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了……然而他毕竟只是个孩子,粉团似得,让人很难不起恻隐之心。   于是她寒下脸来,严肃的看着晖儿,一字一字说道:“晖儿你记住,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这样的话都不可以再说,还有不许提报仇的事,更不许妄想当皇帝。”   “娘亲,爹爹才是皇帝,六叔是坏人!”   “你六叔是天子,是你皇爷爷传给他的皇位,名正言顺,毋庸置疑!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许再说,否则会被砍头的,知道吗?”   南宫晖无法理解云倾的话语,只是一味的坚持他爹才是太子,是皇爷爷的继承人,怎么就一转眼变成六叔了?“可是……可是……”   看着南宫晖急的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却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云倾放柔了神色,将他揽在怀里,“晖儿,大人的世界你还不能完全明白,很多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娘亲,有仇不报非君子!”   云倾皱眉,晖儿小小年纪这些话都是谁教他的?   她忽然发现根本和小孩子说不清楚,但是放任不管,这南宫晖肯定活不长了……想了想遂道:“晖儿,你听不听我的话?”   “嗯!”   “乖——那你记着,以后这些话都不许再说……”看到晖儿小嘴张了张,一脸的不甘,云倾继续道,“你只知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可知还有一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才有资格谈报仇,像你现在这样保护自己都成问题,怎么报仇?所以……你要学会隐忍,要学会分辨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以说……更要学会示弱……”   “学会示弱……学会隐忍……”南宫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天真童稚的小脸上划过一抹和年纪不符的阴沉,转瞬间却又化作了纯真的笑容,“娘亲晖儿记住了,晖儿以后一定好好长本事……”   南宫晖又和云倾歪缠了一会儿,便抱着一大包松子糖蹦跳着离开了。   看着蓝色的小身影渐渐跑远,云倾第一次开始正视南宫缅所做的一切……   这三年来不断地有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因为逃避都被云倾刻意的忽略掉了,但是看到南宫晖,她才发现如今对于她来说,已无法再用事不关己来撇清了。   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如果南宫缅真的杀兄弑父,背负着永远洗刷不掉的人命血债,那么,你要如何自处?   “杀兄弑父……”云倾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如何?”   云倾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   南宫缅还穿着朝服,日益消瘦的身形使得龙袍显得有些宽大,好在他身姿挺拔,尽管清俊了些,反倒有几分飘然出尘的感觉。   只是此刻他眸色清冷,神色阴沉,虽然负手立在咫尺,云倾却觉得一下子和他隔了万水千山一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倾起身想要拉他的手,却被不着痕迹的躲开。   “在你教晖儿如何卧薪尝胆的时候。”   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让云倾打了一个激灵,“你……我不是要教他……教他对付你……我……”云倾望着那人空洞幽寂的眸子,忽然间竟组织不起语言来解释。   “我的确杀了我大哥,又率军逼宫,活生生逼得父皇自裁,虽然那一夜我杀光了乾阳殿上所有相关的人,逼得史官重新编写那段历史,但是毕竟……”南宫缅语气平静的可怕。   云倾第一次希望眼前之人发怒,哪怕和从前那样对自己摔摔打打也好,这样的平静让人莫名的难以心安,然而南宫缅却好无所觉,依旧娓娓道来,像是在讲一段遥远的故事。   南宫缅平静的声音夹杂了一声轻笑,如自嘲一般,“但是毕竟纸永远是保不住火的,所以坊间传闻……你也都听过吧,都是真的。”说着他转过头来,牢牢盯着云倾,眼尾飞扬,清眸无垢,真真的任是无情也动人,吐出的话语确实让人难受不已,“杀兄弑父算什么?我还曾恩将仇报,一剑差点杀掉自己的救命恩人……呵,我一向不是个好人,不久的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来取我项上人头——”   “你不要再说了!”云倾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逐渐变红,好像那里有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南宫缅忽然抬手抽出腰间的赤宵剑,倒转剑柄塞到云倾手中,“正义是需要用鲜血来维护的,它和邪恶是一样的充满血腥,你想等到南宫晖长大是不可能的……”   “你要做什么?”   “你可以选择一剑杀了我,或者我用这把剑杀了他。”   “不,我两个都不选!”云倾将赤宵远远地扔了出去,接着对着他歇斯底里般的大叫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发疯,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我讨厌你!”   本以为对方会回给她同样的狂风暴雨,却没想到南宫缅只是无声的冷笑了几下,便转了身,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去。   凄厉的树影打在他的背后,随着他的身形晃动,滑进了漫漫长夜,于灯火阑珊处消失殆尽,仿佛这一走,再回首定会是沧海桑田,可云倾仍就咬紧了牙关,自己什么也没做错……   不远的地面上横陈着南宫缅的赤霄剑,她轻轻捡起来,那上边似乎还带有他的体温,“正义是需要用鲜血来维护的,它和邪恶是一样的充满血腥……南宫缅你真看得起我……”   南宫缅走了,一连数日都不曾回过龙德殿,偌大的殿宇一下子空了许多,太监和宫女每日照旧忙碌,但除了定时的摆好三餐,连个照面都不肯跟她打一个。   在偏殿窝了几日,云倾便有些坐不住了,但是偏就倔强的不肯低头,换做以往为了安逸的日子,俯小作低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入宫这些天许是被南宫缅的好脸色给惯得,三年前那个倔强跋扈、骄傲任性的风云倾又回来了。   既然南宫缅晾着自己,那她乐的逍遥自在,本来是宫女,现在却不需要做宫女的事情,再好不过了。   忽然想起太仆监的小平子,云倾便想倒可以去寻他问问父亲最近如何?   只是大凉宫虽然来了一段日子,但除了那一日去御膳房之外,她再没有出过龙德殿,所以根本不认识太仆监,只凭着记忆,顺着那日小平子离去的方向寻了过去。   平整的青石小道曲通回廊,一派江南景色,这里仿得是南朝建筑,大凉的皇族自南方起势,崇尚文墨,所以宫中建筑也多是亭台水榭,婉约优雅,处处诗情画意。   云倾不过是打发时间,也不着急去寻太仆监,只一路边走边看,权当游玩。   忽见前方大道豁然开朗,没了之前的婉约山色,飞檐琉璃,白玉金阶,她不由止住脚步,定睛望去,只见正前方巍峨的殿门上金字牌匾在阳光下夺目异常。   “乾阳殿——”云倾哑然,想不到那回廊小径绕了一圈竟是绕到了大凉宫的前朝来了,难怪一路不见   半个人影,原来这里已不属于后宫,而是皇帝早朝和处理政务之所……   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提起裙角正打算掉头折返,她再如何胆大,也是知道后宫女子是不能到这个地方的,乃是大忌。   刚迈出一步,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云倾一惊,下意识闪身躲进道旁的山石之后。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倾逆光望去,这才看清来人,却是多日不见的绵歌。   只见她手中拎着一个红木食盒,沉着一张俏脸,双目赤红,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她走得极快,却每一步都像是恨不得将这青石板的小路砸出一个坑来。   待她走远,云倾方自山石后边钻出来,望向绵歌来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里已是前朝所在,只有乾阳殿……而她拎着食盒离开,很显然是去了那里边,能让她亲自送吃食的人,整个皇宫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什么前朝不得女子擅入,绵歌不是女人吗?”云倾哼了一声,南宫缅晾着自己,却在乾阳殿享受美人的点心,实在可恶!   本欲原路返回的她毅然转身,大踏步的往乾阳殿走去,“我偏要从这走过去,看你能怎么样!”   “什么人?站住!说你呢!还走——”忽然有男子洪亮粗壮的嗓音传来。   听惯了后宫太监们尖细嗓音的云倾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支插着红缨的长枪已将她包围在中间。   今日云倾心情本就不好,见状也没了往日虚与委蛇的劲头,冷着脸哧道:“让开!”   领头的侍卫闻言一怔,“哪里来的宫女,不要命了?这里是乾阳殿,不是后宫女子该到的地方,你是找死吗?”   “不是后宫女子该到的?”云倾冷笑的反问,“那方才那位不是女子,难不成是男扮女装!”   “绵歌姑娘乃是得了皇上特许,岂能和你这等贱婢相提并论!”   那侍卫话音刚落,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身上的精铁铠甲生生从中间一分为二,散落在地,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白光袭来,头上的帽子再次一分为二……   “你——她是刺客,快拿下——”那侍卫看着云倾手拿软剑横眉冷对的样子,不由得纵声大叫。   执枪包围着云倾的侍卫们得到命令,直接将长枪齐齐朝着她刺了过去……   见状,云倾纵身跃起,脚尖点过他们的枪头,一个翻身已飞出战圈,落在乾阳殿白玉台阶之上。   “来人啊,有刺客,保护皇上——”侍卫们见云倾轻易逃脱,全都大惊失色,一面朝她拼命冲来,一面高声大叫道。   听见喊声的巡逻侍卫们呼啦啦的跑了过来,云倾横剑在前,“一群蠢材——”   话音未落,右后方一阵疾风袭来,云倾大惊慌忙挥剑格挡,却是一个身穿酱紫官服的男子飞身袭来,在看清云倾的面容后,在空中迅速的翻转身形,踉跄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倾儿,怎么是你!”酱紫官服的男子蹙眉问道。   云倾却是一脸喜色,“大哥——”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家大少爷风子胥,身为御前行走他负责的正是南宫缅的安全,方才听到侍卫高喊刺客,这才赶来,却不想所谓的刺客竟然是云倾。   风子胥没有回应云倾的热情,绷着一张脸责备道:“简直胡闹,前朝也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点走,难道真等着御林军抓你进天牢吗?”   先前的侍卫也不是傻子,听他二人对话已猜出了云倾的身份,纷纷收了兵刃退至两旁,被云倾劈坏铠甲的那名首领凑上前道:“原来是风大人的妹妹,误会误会……不过乾阳殿的确不准许女子擅闯,风小姐初来乍到想来是不清楚,这——”   “我偏要从这过去,看你们谁敢拦我?”云倾打断侍卫的话语,一甩头倔强的说道。   那侍卫本是想卖风子胥个人情,给她个台阶下,却没想到反吃了一个瘪,只得讪讪的看向风子胥。   “倾儿你这是干什么?皇宫也是你胡闹的地方吗?赶紧离开,否则以后大哥再也不管你了!”风子胥在下属面前被自己妹妹闹得如此头痛,深觉得极丢面子,却又不能在此处发作,只好暗暗怪自己平日在家太过娇惯云倾,导致她这般任性胡为,不知天高   地厚……   云倾垂了眼帘,将满腹的委屈藏在眼底深处,赌气道:“谁胡闹了?别人就能来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能!何况我有没要进去,不过是路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风子胥作为风家长子,一向端素恭谨,宽厚示人,虽是武将却因出身书香世家而崇尚风雅,哪里会和女子拌嘴?一时间语塞,只气得他狂甩袍袖。   那侍卫首领抱着自己的铠甲,好心提醒:“风大人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您看……”万一让人看见,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然而话未说完,却见他普通跪了下去,“参见皇上——”   紧接着白玉台阶两侧的侍卫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风子胥顾不得和云倾掰扯,推了妹子一下,便率先跪了下去。   云倾被大哥一推险些跪倒,却生生又站住了,逆光抬头望去……   雕刻着龙腾云纹的汉白玉栏杆一侧,南宫缅负手而立,赤金色的龙袍宽大拽地,越发显得遗世而**,翡翠制成的冕珠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看不清神色,远远望去只有欣长清瘦的身形,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在台阶顶端,像是即将扶摇直上羽化而去一般,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珠冕俯视着阶下,宛如睥睨众生的神祗,高贵不容亵渎。   云倾多日未见到他,此刻乍见竟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人呼吸困难,眼睛酸涩……   “倾儿跪下——”风子胥用很低的声音提醒云倾,满眼的焦急却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   云倾恍若未闻,仰头和阶上之人遥遥相望,不过一个眼含恼怒还有委屈,一个却是看不出神情。   其余的人都恭谨的跪着,没有皇帝的命令无人敢擅自起身。   这场眼神的较量中,云倾率先抽离,调转身子抬步便要走,却被风子胥一把拉住。   “跪下——”风子胥声音虽小,却已带了剑拔弩张的严厉。   台阶之上遥遥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完全没有情绪,“让她走。”   风子胥一愣下意识的松了手,云倾背对着南宫缅的神情竟像是要杀人一般,脚下却是飞快的往远处移动而去。   “好你个南宫缅……你……好!我走,我走,我远远地走,再也不回去了!”云倾一面快步的往前走去,一边自言自语,好像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只顾着发泄胸中的郁闷,云倾不知不觉已走出去很远,待她意识到什么定睛向四周望去的时候,才发觉眼下所处的地方完全陌生,不仅陌生而且一点也不像大凉宫里会有的样子……   云倾放眼望去,只见周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仿佛几十年都没有人来过的废墟一般。   “只顾着赌气,居然没有看好方向便乱走……都怪南宫缅……”云倾正打算原路折回去,忽听到哪里冒出一声女子的叫声。   下意识的顿住脚步,侧耳细听,隐隐约约有女子的怒吼夹杂着另一个人窸窸窣窣的问话声,奈何离得或许有些远,听不大真切。   于是她这才认真的打量起周围来,除了到处一片荒芜,原来不远处竟还有一座半人高的矮棚,因为用枯黄的稻草盖在上边,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时又传来一声叫喊,正是从那矮棚里发出来的。   云倾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矮棚,发现那里边竟是空的,矮棚中央并不是地面,而是黑不见底的地道。   她暗暗奇怪,这是密道吗?入口照理不该如此简陋明显……听声音像是关了什么人,难道是地牢?那也应该有人把守才是啊……   因为不知道里边的结构,她不敢贸然下去,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偷偷听着里边的动静……   只听一个女子压低了嗓音说道:“这里除了哀家并无其他人,你装疯也没有用。”   云倾闻言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那地牢里边的人竟然是太后!   不等她多想,只听又一个女人开了口:“你这毒妇,娘娘在天之灵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哼……她活着哀家都不怕,难不成会怕一缕幽魂不成?哀家最后问你一次那地方究竟在何处你说还是不说?”   <   p>“啊——”里边传来一声惨叫,似乎另一个人遭到什么痛苦的事情,凄厉的惨叫了一声,随即听她断断续续的开口:“毒妇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不仅不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南宫家的人……终有……终有一天娘娘会显灵,让你们全都得到报应……不……不得好死!啊……”   云倾在外头听着那人鬼畜般的惨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无法想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叫的如此凄惨,而太后到底想知道什么?   良久没有声音再传出来,忽然有铁器的撞击声响起,接着漆黑的草棚发出一道亮光,太后缓缓走了出来。   云倾慌忙低下头藏匿起来,直到太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又过了一会似乎没了动静,她这才站起身来……   走至草棚,却发现原来漆黑的地道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青石地面,像是一间小房子,有一张丈余大小的桌子,上边摆放着一盏落满灰尘的铜油灯,再无其他……   她蹲下身子用手敲了敲青石板,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并不像是下边有东西的样子,云倾不由紧蹙了眉头,试探性的摸了摸,也没有任何机关。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到远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忙闪身躲回了先前的藏身之处,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果见有人躲躲闪闪的走来,来人一面小心的四处查看一面快速的摸索到草棚内,却是白衣白裙,秀美水目的少女。   云倾暗暗撇了撇嘴,自己和绵歌还真是有缘,不一会功夫遇到了两次……   只见绵歌在草棚中猫着腰摸索了半日,又转出来四下查看,显然她并不知道如何进去。   但是,也很明显她知道那里边有秘密,并且很有可能和太后一样,也想从里边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云倾莫名的想笑,你很聪明吗?不也是进不去……   正在二人一明一暗,各自想着各自心事的时候,忽然云倾只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望去,却是一只半臂大的老鼠,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惊恐的望着她。   虽说她有武功傍身,但毕竟是官家小姐,何时这么近距离的见过老鼠,一时间再顾不得许多,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那老鼠也没有见过什么人,被云倾一吓,也跳了起来迅速钻入杂草丛中消失不见了。   云倾惊魂未定,耳畔却是疾风扫过,绵歌已扣住自己的脖颈,带了几分诧异的看着她,“是你?”听到有人声,她下意识的出手,却不曾想竟然是云倾。   本来听见掌风之声,以云倾的身手很轻松的便可以躲开绵歌的突袭,但是她却没有动,像是被吓住一般惊恐的望着掐着自己脖子的女子。   绵歌轻笑一声,“缅哥哥说你身手不错,我看也不过如此……”   云倾心下冷哼,南宫缅你到是什么都和她说,嘴上却不争辩,“你到这里做什么?”   “功夫不怎么样,倒是会先发制人……既然被你发现了……”绵歌动人的美眸闪过一丝狠毒,“我便留你不得!”   “你杀了我,你的缅哥哥必然不会杀罢干休。”云倾望着她平静的说道,心中却在纳闷,这草棚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那么多人关注?耳中却传来绵歌阴狠的声音。   “这里是冷宫的后院,乃是整个大凉皇宫的禁地,寻常人根本不会来,我将你杀了抛入荒井,任谁也发现不了的,到时候缅哥哥只会认为你大小姐脾气上来,私自出宫了……只要我好生安慰,他不过就是难过些日子罢了,还能怎样?”   闻言云倾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女人有时候对女人是非常敏感的,绵歌的话让她肯定了自己这些日子耿耿于怀的原由……   但是现在她无心纠结这些,因而故作害怕的开口:“不要杀我……我知道怎么下去地牢……”   她话一出口,绵歌钳制她的手果然松了一下,口中却警惕的说道,“谁说我想下去?呵呵……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入口!”   “这草棚是按照五行八卦建造的机关,若非通晓其中奥妙的人,绝对打不开……否则你怎么到今日也没进去?”云倾此番话本是信口胡诌,赌的是绵歌并非偶然发现此地,而是一直想要找机会进去……   “你当我傻吗?你一个官家小姐如何懂得机关之术?”   “咦,你的缅哥哥没和你说过吗?”云倾故作   讶异的眨了眨眼,“我一个官家小姐,既然能懂武功,那么机关之术难道就不能懂吗?我幼年曾救过一位墨家后人,他感恩我的救命之恩,所以倾囊相授,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你的缅哥哥啊!”   云倾本就是胡诌,想到南宫缅将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绵歌,心中气恼,便故意掰扯一段无中生有的故事。   本以为她会因此吃味,没想到绵歌却是神色一松,“那你倒说说看是什么机关,若是所言不虚,我倒可以考虑发你一马。”   见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心中暗喜,又不屑,你当我白痴吗?知道了你的秘密,只怕你更会留我不得……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我自然不骗你,我的性命在你手里,怕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绵歌皱眉,手上不自觉加了一份力气。   云倾被掐的难受,抻了抻脖子,“只是我虽然知道如何进去,但是我也很好奇,那下边究竟有什么,我们不妨来个交换,你告诉我你想下去做什么,我帮你打开机关,如何?”   绵歌稍一犹疑便开了口:“好,我告诉你,但是你要给我打开机关……”她没打算让云倾活着离开,自然也不在乎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那是自然。”   “下边关着的是当年救了缅哥哥性命之人的丫鬟,她是被太后囚禁的……因为在她身上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下去问问……”绵歌扯了扯唇,“好了,你可以去打开机关了。”   云倾对着她也扯了一个笑容,“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么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耍我?”绵歌面上露出恼怒,五指用力掐了下去,然而身体却忽然动不了了。   云倾看着渐渐倒在地上的绵歌,脸上半分表情也没有。   绵歌稍一犹疑,随即惊道:“饲蛊之术!”   当日玄墨教黎幽和云倾交手,她便是靠着凤凰血族的独门蛊术致胜,所谓饲蛊便是以秘法将精血炼制成蛊,被施之人如同中了麻药,瞬间不能动弹,任人摆布,此法说起来容易,却并不容易练成,因而玄墨教虽然源自凤凰一族,却并非人人都会。   “现在你总该知道本尊是谁了吧?”云倾稍稍俯身,与她保持平视一字字说道。   绵歌眼中滑过一丝恐惧,“你是……你是当日黎幽带来的那个……那个圣女?”她不得不恐惧,她曾亲眼看着云倾施蛊于教众,身为百草堂大弟子,深谙医道,岂会不知道凤凰一族蛊术的厉害?   教众痛苦倒地的样子……以及金堂主连滚带爬的回教述职时,惶恐惊惧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当日手段狠辣,来去无踪的圣女居然是风云倾!   眼前这个被南宫缅形容成贪生怕死,好吃懒做,冥顽不灵的刁蛮小姐,竟然是玄墨教人人恐惧的圣女!   绵歌若非此刻倒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重叠在一起…… ☆、第六十六章 你是我的软肋【6000+】   云倾歪头看着自己的流云水袖,面上一片淡然无波,“你不必这般害怕,蚀心蛊练就不易,我手上并不多,所以不会喂给你吃的……”   绵歌咬唇不语,面上神色又是惧怕又是不甘褴。   “说——那草棚下边的女子究竟知道什么秘密!”云倾眼皮也不抬一下,好似在自言自语,“白绵歌白堂主,要知道我杀你的话连抛尸荒井都不需要……”   闻言,绵歌眼中闪过一抹嫉恨,“缅哥哥如果知道你和玄墨教的关系,你以为他还会容忍你吗?”   “谁稀罕他的容忍!”云倾咬牙切齿的回道,随即话锋一转,柔声笑道,“不过倒是你,医术高超,又聪明能干,黎幽常常同我夸你……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哎,你不如说了,大家安生。”   绵歌见云倾语气稍软,也放柔了声音,“圣女英明,属下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秘密,只是看太后三番两次下去盘问,心生好奇,怕她对缅哥哥不利,才……鲎”   “哦——”云倾心下不以为然,却没有表露,转而问道,“这么说你是一心为了皇上……咦,身为玄墨教弟子,又是皇帝的表妹,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属下同圣女站在一处。”   不管她选择哪一边云倾都会表示理解,偏偏这个答案最是不可信,但是——   伸手拂过绵歌的脖颈,有什么刺入皮肤,随即她渐渐恢复知觉,四肢也有了力气。   “你走吧——”云倾别开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你就这么放过我?”绵歌难以置信,“你就不怕我告诉缅哥哥你的身份?”   云倾没有回答,“你若再不走,我就反悔了。”   望着绵歌转身离去的身影,她自嘲的笑了笑,也许很早之前她会怕南宫缅知道,可是现在反而很想看看当他知道了这一切后的反应……如果选择逃避,那么她会将自己缩在壳里,但是既然决定面对,她就不希望有所隐瞒,当然……玄墨教也许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存在。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她现在最想的就是赌一赌,自己和绵歌在那人心中究竟哪个更重要……   云倾绕着草棚转了几圈,发现那石板地面虽然看似是一块,其实是由许多小碎块拼凑而成,其中的确是暗含了八卦方位,若非建造者或者熟知其方位奥妙的人,根本无法打开……   天色渐晚,已是快要晚膳的时辰了,一筹莫展的她忽然灵光一闪,那草棚下的女子被关了许多年,每日定是有人按时给她送饭……   果然不一会云倾便看到一人拎着食盒而来,正是太后宫中的大太监薛海。   只见他轻车熟路的来至草棚跟前,往四周张望了一圈,见没有人,方绕着地面走起来,左一步、右一步,步伐甚是古怪。   云倾暗暗记下他行走的方位还有顺序,心中大喜,只等着薛海出来自己便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薛海不一会便出了来,边合上机关边拂袖咒骂:“真是晦气,洒家给这疯妇送了十几年的饭,也不知道何日才是个头!”   “太后究竟要知道什么,居然有十几年的耐心?”云倾心里纳闷,不由得走了神,忽然有一粒石子不知从何处打来,正好击中自己的藏身之处。   薛海虽然不是大内一顶一的高手,却也不弱,几乎同一时间也朝着云倾藏身的地方飞扑过去。   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无奈只得跃起身子朝远处奔去,二人你追我赶跑出好大一段路,云倾只觉得自己和他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你再不停下,洒家可不客气了。”薛海紧追不放,手中多了一柄小巧的弓弩。   云倾哪里敢停下来?听见身后的动静用余光扫了一眼,不禁连连叫苦,今日怎么这般倒霉,不是被人包围就是被追杀?   她拼命往大道上跑,心道:谅你也不敢在明处杀人吧?   “站住,不然洒家要放箭了!”薛海看出她的心思,大声警告。   云倾听言跑得更快,忽见斜前方道路有一队人打着灯笼,缓缓前行,遂看也不看借着道旁的石墩横飞了过去,“咣当——”一声,将走在最前方的人撞了个踉跄。   被撞之人也不吭声,大力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拎开,便侧开了身子。   云倾只顾回头张望,却哪里还有薛海的身影?   脑后似乎有一阵冷风吹过,四周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云倾这才发现气氛十分古怪,缓缓回正了身子,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巧——”   南宫缅俊雅的凤眸越过云倾,看也不看她,语气清冷的没有一点起伏:“风云倾,同样的招数用太多遍,就没意思了。”   “呃……”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这人以为自己是故意为了和他“偶遇”呢!   “倾儿还不快给皇上行礼!”风子胥忽然自南宫缅后方站出来,警告道。   云倾看了眼大哥,随即便将头扭到另一侧,和他见礼?那这几天的冷战不就白费了!她才不要!   尽管她眼向别处,却依旧能感受到南宫缅身上散发的冷气,是这满园春色也暖不过来的冷。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冷就冷吧,她也还可以更冷!   风子胥看看妹子,又看了看南宫缅,身为臣子方才已经逾越,心中虽然替云倾暗暗着急,却不敢再开口,只得拼了命的使眼色,奈何那位姑奶奶连白眼都不给一个。   南宫缅冷眼斜觑着云倾,薄唇抿作一条白线,蓦地开口道:“明德顺,今晚传冉贵人到龙德殿侍.寝。”   “奴才遵旨——”明公公俯身答言,眼皮微抬神色复杂的看了云轻一眼。   “呵呵……”云倾不怒反笑,转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便要离开。   风子胥大惊,顾不得越矩厉声喝道:“云倾!”   云倾哪里会怕他,充耳不闻脚下反而走得更快。   “你要去哪?”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压抑着情绪的话语,南宫缅不大的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敛声屏气。   听他开口,云倾不由自主的停了步子,一面鄙视自己的不争气,一面梗着脖子赌气道:“我要回家。”   南宫缅轩眉轻笑,却是不怒自威:“回家?你以为大凉宫是戏园子?这便是风府的家教吗?”最后一句话声音一沉,问的却是风子胥。   不待风子胥告罪,云倾已回过头来冲到南宫缅面前,“我是没家教,没气度,还不知廉耻,但是,这和风家没有关系,你少牵连无故,皇上要陪冉贵人,想必忙得很,奴婢留在这也是碍眼,笨手笨脚也伺候不好!”   本来她冲动之下的一番话,说完心里便咚咚的打起了小鼓,以这人的个性岂能善罢甘休?但是既然做都做了,她只能强忍着心虚死撑到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他都成了习惯。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如此觉得,跟随南宫缅的人绝大部分都见识过他骇人的手段,任谁敢和一个嗜血如谈笑的人,横眉冷对?尤其是这样悬殊的地位?就是太后都不敢……   然而,南宫缅却没有像她以及所有人认为的那样大发雷霆,反而笑得犹如杨柳清风,一时间百花羞放,冠绝众生,只听他轻声言道:“你说的这些倒都还好,尚在忍受范围之内,不过这动不动就炸毛跳脚的毛病得改改,否则朕的龙德殿岂不要让你拆了去?”   这番话说得极巧妙,软硬兼施,典型的给了一巴掌又赏了一块糖。   云倾眨了眨眼,本来昂头挺胸等着慷慨就义,却被某人三言两语说得不知如何应对。   却听南宫缅侧头笑着对风子胥道:“子胥也看到了你这妹妹脾气坏的可不是朕胡说吧?短短半日已经给朕来了两次下马威,就这幅德行配给霍世子岂不是要天-怒人怨?到时候霍家军替他家小主人叫屈,来个揭竿而起,岂不生灵涂炭?当真罪过。”   风子胥垂首听完南宫缅的话语,方看了看云倾,但见妹妹虽然怒气不减,恨恨的瞪着南宫缅,却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在里边,不由得一怔,原来爹担心的是真的……   今日风南翀与霍郊联名上奏,请南宫缅赐婚风霍两家,并言明云倾与霍郊早有口头婚约一事。   虽说是请求,但明摆着是想逼南宫缅放人,却被他一句风氏顽劣配不上霍昀给搏了。   一时间满朝哗然,风家成了大笑话。   随后,因着日前樊篱水灾之事,顾莘与风南翀在官员举荐上意见不同,一直难以裁决,南宫缅为了安抚因女儿蒙羞的风南翀,便特意下旨准了其门生为钦差。   “子胥若没什么事便回去吧!”   “是,臣告退——”风子胥收回看向云倾的眼神   ,躬身倒退着离去。   “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朕命人抬你回去?”   云倾撇撇嘴,满腔的怒火竟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拆解的无影无踪。   没了怒气,自己的五脏庙便开始不安生了,看南宫缅是要回龙德殿,云倾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哪知那人侧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她,却是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云倾一愣,合着他还没完了!   一路回到龙德殿,南宫缅自顾自的让人收拾停当,又传了膳,吃了一半似乎才想起来,角落里还蹲着画圈圈的某女。   “过来——”   云倾摸了摸饿扁的肚子,没骨气的颠儿了过去。   刚要落座,某人发了话,“盛汤。”   嗯?云倾无法认命的就着桌上的莴笋丝鱼丸汤盛了小半碗,端给他,“皇上请用。”   再次准备落座,某人再次开口,“添饭。”   这人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好?云倾只好照办。   “倒茶——”   “剥虾皮——”   “挑鱼刺——”   终于,再也忍不了了,“你还有完没完?”   “嗯?”南宫缅拿起宫女递来的锦帕,动作极为优雅的擦了擦嘴,“怎么?”   “你——”云倾哑口无言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桌子的晚膳。   南宫缅顺着她目光望向饭桌,挥手道:“撤了吧!”   云倾眼睁睁的望着一盘盘美味佳肴被无情的撤了下去,消失无踪,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人前几日玩消失,那是他的仁慈……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此刻偏殿之内只剩下她和南宫缅。   这厮一面擎着自己的下巴,一面用一种似哀似痛、似怨又似怒的神色望着自己。   这算什么表情?挨饿的是自己,被各种羞辱的也是自己,这些天受尽委屈的还是自己,真不知道有什么让他愤怒哀伤的?   云倾越想越气,便使劲想挣开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哪知那人好像把吃奶的劲都花在了她下巴上,因为常年握剑的缘故,指腹有些粗硬,凉凉的,摩擦着云倾的皮肤,不知为何,脸莫名的就红了起来。   “失了我的宠爱,你连顿饭都吃不上,出去走走都有侍卫阻拦,这滋味可不好受吧?”南宫缅贴近云倾,吐气如兰的说道。   云倾翻了个白眼,这人是缺乏存在感吗?堂堂一朝天子居然拿这种事情炫耀!遂没好气的回道:“是,皇上您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奴婢没了您作仰仗,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   “你还处心积虑的想让人杀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嗯?”南宫缅每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向来用“我”自称。   每当这时,云倾对他的怕就会减少几分。   见她不说话,南宫缅眉峰几乎蹙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有失望渐渐流出,就在他终于绷不住,松开她转身的时候,云倾却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   “做什么?”那人鼓着腮,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再没有平日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气势。   云倾哑然,叹息了一声,缓缓开口:“那日……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了小时候,娘亲去世了,爹娶了冯姨娘,我再不是唯一……”   听她说着,南宫缅不由慢慢转过身来,任由云倾勾缠着他的衣袖,眉目戾气减退,却依旧沉郁不堪。   云倾朝着他靠近了些,继续道:“那时候我恨死冯姨娘了,恨不得杀了她,因为在我的意识里,认为是她的出现才害死了我娘,所以每一次我们相见都是剑拔弩张,我恨她,她也厌我……所以风家嫡女刁蛮任性的传言大约就是从那时候起传出去的,因为我不敬庶母。”   “你那时候也只有三四岁,如此行径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云倾轻笑了笑,“爹真的很疼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曾为了冯姨娘骂过我一句,直到有一次……我将奶娘用来杀老鼠的砒霜偷偷放进冯姨娘的安胎药里……”   “果然最毒妇人心。”南宫缅不以为忤,反而笑道。   “却不想被发现了,那一次爹爹狠狠地教训了我,罚我跪在娘亲牌位前,两天两夜。”   闻言,某人凤眸一沉,聚满了危险的气息,“为了一个妾室居然让你一个小孩子跪两天……你这时候怎么不反抗了?万一将腿跪伤了怎么办?”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云倾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有一丝暖意升腾,口中却佯装不高兴的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   “那两天我是真吃了大亏,没吃没喝,也没有人帮我……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无助,原来我并不是真的强大,不过是靠着爹爹的纵容,一旦失去,我就只能任人鱼肉。”云倾一面说,一面撒娇般的靠在南宫缅身上,她忽然发现,眼前之人是个顺毛驴,你不能逆着毛摸,只要顺着很容易便让他风平浪静下来,“所以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决定要变强大……强大到没有爹爹撑腰也不怕冯姨娘,到那时候我一定要替娘亲报仇!”   听到这里,南宫缅似乎隐约知道了云倾想表达的意思,“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先生,便偷偷跟着先生学武、学奇门遁甲、学……学一切可以学的东西,只是随着岁月流逝,我长大了,渐渐地虽然我依然讨厌冯姨娘,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即便没有她,爹爹也会娶另外的女人,娘亲去世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总会有一个女人来取代她,如果要怪,只能怪爹爹用情不专……”   “可是他是你爹,你怪不起来。”南宫缅面无表情的接了一句,凤眸清亮却是已没有了阴云。   “一个人无知的时候所认知的东西,和她经历的事情多了,逐渐成熟后,是不一样的,或许主观上的喜恶不会变,但是处理方式却不一样。”云倾抬头看着南宫缅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我看到晖儿的时候,我承认我有些不忍心,甚至觉得你做了一件坏事情……”   明显听见南宫缅呼吸变重,身上的肌肉也开始僵硬,云倾使劲摇了摇他的胳膊,“不许发怒……毕竟你确实害他失去父母,失去童真,当然自古江山易主君临天下没有不流血的,就像你说的,正义与邪恶都是用鲜血来铺就的,只是稚子无辜……他不是隐太子……而且太后对他也并不好,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而我那样说,只是想到了自己……我相信随着晖儿逐渐长大,有些东西会豁然开朗的,他会发现这世界上有许多远比仇恨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如果很多年前有人这般对我说,你猜我还会不会走同样的路?”南宫缅沉吟了一会问道。   “会。”云倾坚定的说道,“晖儿比你幸运……因为你若不如此,今日恐怕也不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倾儿,如果有一天,天下所有人都在指责我,都要向我讨债,要怎么办呢?”南宫缅苦笑,“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呢?”   “不是有我陪着你吗?陪你君临天下,也可以陪你千夫所指。”云倾低了声音,幽幽的道,“念之,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和善良……”看向他的眼眸晶莹明亮,“如果真有一天……我想我会为了你——”   “倾儿——”南宫缅沉声打断了她,“我可以信你吗?”   不待她回答,便被某人扯入怀中,清瘦的脸颊深埋入她的颈间,闷声道:“你爹看准了你是我的软肋……”后边的话却没有再说下去……樊篱的差事兹事体大,他偏要一人独揽,见南宫缅偏向顾莘,便联合霍郊已赐婚作为威胁……   南宫缅抱着云倾,好想告诉她,明知道是威胁,他还是妥协了……如果自己是商纣,她定是那祸国的妲己,蛊惑了她,为了云倾他正在引火*……   “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你是骗我的,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南宫缅忽然咬住云倾的肩,一字字说道。   肩头传来的痒痛让她心跳加速,不禁环住了南宫缅的腰,“那你呢?你若要我伤心,我便兵临城下,毁你南宫家的江山!”亦学着他的样子发狠般的咬住了他,却没控制住力道,一时间甜腥入口,却让人忍不住沉沦。   南宫缅吃痛,闷哼了一声,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良久方轻吐了一个字,“好。”   殊不知,让他一语成箴。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无声息的结束,南宫缅牵了云倾的手至窗前,笑道:“风大小姐好生威风,拿着朕的王剑劈了御前侍卫的铠甲乌沙,这笔账怎么算?”   不提   这个还好,提起来云倾才压下去的委屈酸涩再次涌上来,不管不顾的推开他,“我要回家!”   身子被南宫缅从身后抱住,“乖,别闹……绵歌被特许是因为我身子的情况不能让御医知道,所以借着送点心的名义……送药给我……”   云倾脸一红,停了挣扎,“你好点没?”   南宫缅未及回答,门口却传来明公公的通报之声:“启禀皇上,冉贵人来了——”   ---题外话---脑抽的改了几个错别字,于是有章节就开始审核中了,原谅我的抽~一直想回复留言,但是也抽,不知道回复成功没,我也刷不出来~亲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留言,我都会看也认真回复,如果没看到应该是抽的~我有空会补上,么么哒~ ☆、第六十七章 南宫缅,我真的够了【6000+】   听了外头的通传,南宫缅略带窘迫的干咳两声,刚想开口寻个由头将云冉打发走,外头的女子已娇滴滴的开了口:“皇上,这一路走来,臣妾都冻坏了……”   云倾侧头望了望窗外的红花绿柳,远处荷塘里的荷花都快开了,还冷?遂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旁之人,莫不是她也中了寒毒褴?   看尽她眼中的笑意,南宫缅脸色越发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的云冉说道:“既然冻坏了就赶快回去休息吧!朕今日累了,改日再去看你……”   外头停顿了一会,云冉温婉柔媚的嗓音再度传来:“皇上日理万机,要保重龙体,臣妾告——啊……”   “冉贵人小心!”伴随着明公公的惊呼,门外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   “皇上——”云冉哭着娇呼了一声鲎。   南宫缅和云倾对望了一眼,此时,再如何他也不能不露面了。   他们走出偏殿,便看到云冉半伏在台阶下,手腕红肿,显然真的是摔得不轻。   见他出来,云冉面色一喜,然而待看到南宫缅身后跟着晃出来的人,眼中划过了一丝愤恨,却被她很快的遮掩了下去。   “你们怎么伺候贵人的?”南宫缅俊眸微抬沉声呵斥,虽看不清眼中神色,却仍能感受到他的不愉。   “奴才该死——”伺候云冉来的太监宫女浑身颤抖的跪地告罪。   “皇上,臣妾扭到脚了,手腕也好痛——皇上……地上好冷……”云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真的很痛以至于声音都跟着发颤,听得云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冉贵人送回掬惠宫请太医给瞧瞧,耽误了伤势你们担得起吗?”不等南宫缅开口,云倾站在台阶上率先吩咐道。   云冉身边的大太监看说话的是一个宫女,不知道是何状况,既不敢起身领命也不敢违抗,只得保持着跪拜谢罪的姿势,希望南宫缅能够给个明确的指示。   明公公挤眉弄眼半天,几个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只得摇了摇头,如此不机灵的奴才也就只能伺候贵人小主们了。   见状,南宫缅不由蹙了眉头,“怎么你们都聋了不成?难道还要朕重复一遍你们才照办?”   闻言,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慌忙答言:“奴才遵旨——贵人,奴才们扶您……”   “皇上——”云冉极尽柔弱之所能,只恨不得化作一滩水融进这龙德殿内,大大的眼睛黏在南宫缅的身上一般,任由太监怎么拉扯,就是不肯挪动半分。   云倾受不了云冉肉麻的神情,转身走了进去,当着众人的面她还这幅神情,当日在风家二人独处真不知道是何情景?   她越想越烦躁,走路便也加快了脚步,一不留神膝盖撞到了楠木椅子,“咣当”一声,云倾痛呼着抱住了腿,真是倒起霉来,连椅子都欺负人……   南宫缅听见声音,撂下朝着自己各种委屈抹泪,诉衷肠的云冉,转身奔了进去。   云冉此刻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偏殿内的情景,只见云倾蹲在地上歪着眉毛作痛苦状,南宫缅三步并作两步蹲在她的身旁,紧张的从上看到下,直到确认没事,方才垂首跟她低声说着什么,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自然而然的轻揉着她的膝盖。   “你轻点,痛死了!”云倾倒不是矫情,当年寒水潭中泡了三日三夜,寒气侵体,双腿的血脉阻滞,几乎成了废人,多亏老不死及时为她疏通,方才没有成了瘸子,只是纵然精心保养调理,每年一到冬日仍会痛的下不了床,为此不知想了多少办法皆是无济于事,除此之外,她的膝盖也是脆弱不堪,比起平常人更容易受伤,而且痛得更严重。   此时,一向不爱出汗的她,额头已冒出丝丝汗珠,南宫缅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龙床之上,“朕这就宣太医——”   “不要——”云倾抱着腿摇了摇头,“一会就好……太医来了也是无济于事。”说着忍不住气急败坏的捶了一下床,“我讨厌楠木椅子,看着就碍眼!”   “明德顺——命人将所有椅子搬出去劈了烧火,以后龙德殿不准再出现楠木!”南宫缅高声朝着殿外守着的明公公吩咐道,随即转身歪在床头,用袖子擦了擦云倾额头的汗珠,口中却是没好气的奚落:“果然是大小姐,自己冒冒失失的不说,还赖椅子……”   被遗忘在门口的云冉,双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几乎刺进掌心,望着殿内二人的目光里透露着浓浓的恨意,凭   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对自己?她只有十五岁,决不能就这样过一生!   *********   大凉宫荒芜的角落内,矮矮的草棚在月光下散发着神秘凋敝的气息……   一个白衣人影轻巧的飞掠过去,在地面上以奇怪的步伐踩过各个方位,忽然地面无声的朝着两边退开,厚厚的青石板足足有半米,若非知道其中奥秘,根本无法发现下面的玄妙。   白衣人影顺着石板下长长的阶梯飘然而下,随手点亮的火折子照亮她的面容——正是白绵歌。   她并没有真的听从云倾的话离去,而是随着薛海折返回草棚,也是她用石子暴露云倾的藏身之处……只因草棚之下的秘密决不能让云倾知道……   此刻她凭着记忆按照薛海所走的步伐方位,打开了五行机关,走下石阶,来到地道的最底部。   石阶之下缓缓有水流之声,潺潺的流水中央悬挂着一个铁笼,形成一个四面无路的水牢。   绵歌提气掠过水面落在水牢外的石板上,“芳瑛姑姑。”   水牢之中趴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干枯如黄草的头发上横七竖八的插了许多破烂的绢花,她俯身趴在地上,看不清面容,脏兮兮的斗篷除了大红的颜色已看不出花纹。   听到绵歌的话语,那人抬起头来,血污混着泥土的脸露出一抹诧异,随即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是一个狐狸精……”   “芳瑛姑姑你不认识我了?”绵歌双手扒着水牢的栏杆,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切乖巧,“我是十八年前找你要粽子的小女孩啊!”   被她唤作芳瑛的女子听言,缓缓收起了笑意,眼中却满是戒备,“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芳瑛姑姑如今缅哥哥当了皇帝,很快就可以救你出去了……”   “呵呵,我一个疯妇人,出去有什么用?南宫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谁当皇帝都一样,会遭报应的!”芳瑛冷笑着说道,提起南宫情绪便有些激动,“你不必再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既不需要你们救我出去,也不会跟你们多说什么!”   闻言绵歌温和的神情一僵,渐渐冰冷下来,声音也没了之前的讨巧,生硬刻板的开口道:“如今凤凰一脉早已无人,唯一的萧綦也不知所踪,你便死守着凤凰诔的秘密有何用?何况即便你不跟我说,太后也不会放弃……到时候让她知道了,岂不是真成了助纣为孽?”   “我谁也不会说。”芳瑛盘膝坐在地上,常年浸泡着冷水的地面潮湿不已,但她好似已经习惯了。   “我知道你在等巫神后人,可惜……巫神娘娘当年跌下落凤台,早已香消玉殒,这世上再无凤凰血族一脉……”绵歌语气平静的说着,仿佛生死在她口中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其实对于凤凰诔内的宝藏我并无兴趣,只要你将凤凰血术的秘法给我……”   芳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黑暗中看过去十分可怖,“凤凰血术只传给血族公主,巫神未来的继承人,你——并非凤凰一脉,要来做甚?”   “凤凰一族早已没人,然而就此陨落岂不太可惜?绵歌加入玄墨教多年,若是能够学得秘术,定然带领教众复兴凤凰一脉,这样一来凤凰族不会消失,姑姑你也可以对得起仙逝的巫神娘娘了……”绵歌见她似乎仍有商量的余地,便放缓了语调,极其诚恳的说道,“虽然我不是凤凰一族的传人,但是若是师承凤凰,那么自然为其赴汤蹈火。”   芳瑛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大笑出声,待笑得绵歌都有些发毛了,她蓦地止住,一双充了血的眸子看着她,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想得到凤凰秘术……就算我死了,你也休想!”   绵歌怎么也没想到芳瑛被太后关了十几年,求生无门求死不得,居然还是这么的软硬不吃……   她悻悻的离开水牢,心里郁卒的不行,得不到凤凰血术她永远也不可能掌握玄墨教,那也就永远也无法寻到根除南宫缅寒毒的办法……不仅如此,她永远都只是白家的一个孤女,靠着皇帝的垂怜苟且偷生,永远也没有办法站在他的身边……   清瘦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拦住她的去路,绵歌一惊,随即垂头有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缅哥哥……怎么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景宣宫?”   这里是当年白贵人带着绵歌还有南宫缅居住的地方,后来白贵人被害,她和他在此度过了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日子,直到她离宫学医……   只是没有想到,待她三年前再次回来的时候,这里便只剩下了她,到处都是无边的寂寞与孤寂,南宫缅永远也不会知道……所以,绵歌更愿意待在玄墨教……   南宫缅于黑暗中俯瞰着心神不宁的绵歌,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留在玄墨教朕从不过问,哪怕你已坐上了堂主的位置,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甚至是朕的上书房,因为朕知道,你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为了朕身上的寒毒……”   “缅哥哥——”绵歌听他忽然说起这些,心里某一处的柔软便被不经意的撩.拨起来,声音也跟着轻飘飘的,“绵歌的心始终如一,只要能伴在缅哥哥身边,不论做什么都愿意……”   南宫缅听着她动情的表白,眼中却是清明一片,“你去了水牢?”   本来沉浸在对自己满腔情意的感动中,绵歌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怔了半响,方黯淡了眸色点了点头,“我无意中探知了水牢的开启方法,所以想劝芳瑛姑姑……”   “你想去那里,可以问朕方法,何必如此冒险……更何况……”南宫缅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芳瑛根本不会告诉你任何事……否则,这些年你以为太后的手段还不如你吗?”   “咱们怎么能和太后一样……她害死了——”   “区区水牢岂能关得住凤凰族传人?”南宫缅微眯了眼,当日芳瑛轻易的脱出水牢,跑到钟粹宫门口……“她只是想等她要等的人罢了。”只是永远也不会等到,他不允许。   “缅哥哥难道你就不想得到凤凰诔吗?”   “绵歌如果你还想留在皇宫,还想作朕的亲人,就别去碰芳瑛……当然如果可以,最后也离开玄墨教……”   “玄墨教……”绵歌忽然扯唇诡秘一笑,“缅哥哥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我这皇宫里还有一个玄墨教的大人物,那才是真正会危害到大凉,危害到你的人。”   “倾儿今日和你碰上了?她也去了水牢,是吗?”   绵歌难以置信的看着南宫缅,“你早就知道她是玄墨教的圣女?”   “你们动手了?”冰冷的气压让绵歌感到危险的气息。   “圣女饲蛊之术天下无双,绵歌岂会是她的对手?”绵歌不无自嘲的说道,缅哥哥你就这么怕我伤害到她吗?   南宫缅松了一口气,转身缓步离去的同时,淡淡的说道:“绵歌你也不小了,之前几年宫中处处危机四伏,不曾想耽误了你这么多年,他日朕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欣长身姿,绵歌跌坐在地,难道连一个阴暗的角落都容不下她吗?   **********   浅夏荷绿,退去了春寒料峭,空气中有了一丝暖热,云倾最爱这样的天气,她的腿一年四季只有夏天是从来都不痛的……所以夏日成了她最爱的天堂。   太仆监的小平子送来了风南翀托人从樊篱带来的小玩意,还有吃食,以及一句口信:霍家重返边关了。   爹的意思她懂,至此自由的生活永远离她而去了。   来不及过多的神伤,晖儿哭着跑来搅乱了她的忧伤思路……   “娘亲——”   听得一声喊叫,云倾慌忙心虚的四下看了看,好在小平子早已离开,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我说你可不可以叫我姐姐?”   “娘亲——姑母又打晖儿……晖儿很乖,晖儿真的很乖……”   云倾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头,随口问道:“晖儿的姑母是谁?”眼睛却不经意看到了他胳膊上如斑马纹路一般的鞭痕,“这是——”   “姑母……姑母说都是因为晖儿,六叔才不去看她,呜哇——”   此话一出,云倾才反应过来,晖儿口中的姑母原来就是顾莘之女,淑妃顾连璧……她是太后的内侄女,可不就是晖儿的姑母吗?   记得南宫缅曾提及过,晖儿被养在了淑云宫,一是晖儿本就是顾连璧的侄子,血浓于水,二是,对于这个隐太子的血脉,他是眼不见心不乱……   这么说来,是不是可以说明,顾连璧一直备受冷落呢?云倾想到此处不免露出了几分喜色,却被晖儿误会成了嘲笑……   “娘亲你不许笑话晖儿,晖儿是男子汉,晖儿不哭了   ……”   云倾将晖儿的衣袖卷起来,一面用手帕沾了黄酒清理他的伤口,一面问道:“你的太后奶奶不管吗?”   “太后奶奶要礼佛,不许晖儿去慈宁宫……”   如此看来,无论是太后还是顾连璧都不大喜欢晖儿……这就是皇家,亲生儿子又如何?亲孙子又如何?比起权力根本不算什么……   “皇上驾到——”   南宫缅一踏入龙德殿就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的气氛,凤眸忍不住扫过整个大殿,待看到云倾怀中抱着的小人,眉峰一皱,“你怎么将他抱过来了?”   “是他自己跑来的。”云倾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这孩子也是可怜,你看——”   南宫缅就着云倾的手看去,纵横交错的伤痕让晖儿看上去,就像一个破娃娃,千疮百孔一般……   若在平日南宫缅自会询问一个究竟,哪怕不是处于对这个小侄子的恻隐,即便为了作为皇帝基本的公平与正义,也会出面,但是今日,他却什么也没说。   云倾有些奇怪,“你就不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南宫缅倚香妃榻的边缘,一面轻捏鼻梁一面说道:“将他着人送回淑云宫吧!不然一会顾连璧寻了来,你看见她又该生气了。”   “你没看见他被打了吗?”云倾倒不是正义,只是南宫缅现在的样子很难不让她觉得之所以不追究便是因为施暴者是顾连璧……   “朕不想看见他,送他回去!”南宫缅语气有些不善,但明显仍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压抑。   云倾怀抱着睡着的晖儿,一动不动,赌气装没听见。   南宫缅噌的站起来,“好,他不走朕走!”   “南宫缅!”云倾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了一声,晖儿受了惊吓,闭着眼睛从睡梦中哭醒。   一睁眼,便看到站在门口满脸怒气的南宫缅,小嘴撇了撇,“六叔……呜哇……”   “明德顺!”南宫缅语声充满不耐,“将晖儿抱下去!”   云倾此时也发现了南宫缅的异样,顺从的将大哭不止的晖儿交给了明公公,“晖儿乖,不哭……明公公带你去拿糖果吃……”   待人都走了,南宫缅复又依靠在了榻前,“连日大雨,樊篱洪灾终于爆发了……樊篱太守于日前策反,带领难民组了一支黄巾军,一路边走边收编沿路的难民还有强盗山贼,在民间呼声甚高……”   “不过就是流民闹事而已,你……”云倾纳闷不禁奇怪道,前朝也有过洪灾旱灾,因为饥饿还有贫困,难民揭竿而起的事情并不罕见,只是一般开仓放粮或者官兵镇.压,都是很容易平息的,南宫缅何以为此烦恼成这样?   “你可知他们为何有如此高的声望,一路攻来竟是势如破竹?”南宫缅不等云倾回答,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他们打着的旗号是扶持正统……呵呵,朕名不正言不顺……只是,这样的精密谋划,细微到起义的时间、路线、口号……乃至于战术运用,单凭一个小小的太守,恐怕做不到……”   “你的意思我不懂……”云倾垂了眼帘,拨弄着衣带。   “樊篱派去的钦差是你爹的门生,而这些日子你对晖儿关注有加……风云倾,朕真的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你……”   云倾抬眼,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愤怒,“都到了今日,你竟还说这样的话!所以呢?这件事是我跟我爹商量好的,一个在外谋划策动,一个控制住南宫晖……南宫缅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是……我怕……”南宫缅将头埋在手臂之间,任谁此刻若看到他如此都会难以置信,睥睨山河,君临天下的铁腕君主竟会言怕?   “你这人平日哪里都好,怎么一沾上我爹,便乱了方寸……”云倾隐约摸出了他的病根,不由得放缓了语调。   “你爹让小平子给你传话了?”南宫缅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一字字问道。   云倾听言,跳了起来,“你监视我?你……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感觉眼眶一阵阵热意袭来,“只要一点点风吹草动,你便会将我推开,南宫缅——我真的够了!”   ---题外话---最近怎么都没有人留言,呜呜,送杯咖啡也好啊,好寂寞~~~ ☆、第六十八章 是劫持还是逃跑?   南宫缅见云倾流泪愤怒的样子没有动,眼中有疲惫渐渐弥漫,“够了?”轻笑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刺耳,“这才哪到哪你便够了?霍昀随父返回边关,你很舍得不是吗?”   云倾撇头咬住唇,不管南宫缅如何逼迫,就是不说话褴。   越是这样,看在南宫缅眼里,越是令人烦躁,胸中仿佛燃起一座火山,只需须臾便会爆发,可他终还是忍住了,强压着不善的语气轻声道:“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你好好留在这里,哪都不准去……尤其那个草棚下的地牢,上一次碰到我算你走运,下一次薛海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太后身边高手如云,便是我也不会轻易跟她硬碰硬。”   “南宫缅你为什么要监视我?”她以为他没问是不知道,原来他只是不开口,那“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不过就是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自作聪明是不是?”   南宫缅眸色复杂的看了看她,一言不发的大步踏出殿去,在风南翀的眼中,他才是小丑吧鲎?   云倾挫败的坐在矮榻之上,哪都不准她,这不就是关她的意思吗?   忽见明公公追着哭的肝肠寸断的南宫晖跑了进来,拍着大腿急道:“小祖宗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让老奴送您回宫吧?”   南宫晖进去一头扎进云倾怀里,“娘亲晖儿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去姑妈那里——”   今日南宫缅和她闹成这样,导火索就是南宫晖,此刻看到哭成泪人的小不点,只觉得又可怜又无奈,忍不住没好气的将他拎起来,“你还哭,我还想哭呢!”   “哎呦,小姑奶奶就别跟着添乱了,您劝他几句兴许还听,再不送回去,让皇上知道了又要大发雷霆了。”明公公一脸的为难,南宫缅走的倒是快,将这一大一小扔给了他这个做奴才的,皇上您一肚子火不舍得发,也不能这么坑奴才不是?   不提南宫缅还好,一提起他,云倾倔脾气又上了来,一把揽住晖儿道:“他想大发雷霆就发,要我把晖儿送去给人虐待?休想!再说他不是要关我吗?那就将我和晖儿一起关吧,我俩都是没人疼没人爱,让他看了就心烦的人,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好了!”   晖儿听言,脸上尤挂着泪珠,眨巴眨巴大眼睛,“娘亲,晖儿陪着你——”   闻言,明公公一张老脸直皱巴成了一个蔫橘子,愁眉苦脸的道:“奴才的姑奶奶您就行行好,别闹了——”   云倾抱起南宫晖转头往里间走去,不理在身后又下跪又作揖的明公公,口中道:“晖儿——这宫里除了你谁都不相信我,南宫缅再欺负咱们,我们就一起离开,他当他的皇帝,我们闯荡江湖去……”   明公公抱头做痛苦状,幸好南宫缅已经离开,否则这番话被他听去,今日龙德殿估计都得被拆了……   “娘亲,什么叫江湖?”晖儿被云倾放在床上,晃荡着两条小肉腿,天真的问道。   云倾闹了这半天,只觉得浑身乏力,忍不住倒在床上,口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晖儿的问话,一边闭了眼睛,“江湖就是你六叔找不到咱们的地方,好玩,好吃的……”   晖儿眼皮越来越重,听言本想兴奋地拍拍手,奈何一个没撑住倒在了云倾身上……一大一小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   南宫缅合上御史呈上的折子,发狠似得扔在案上,那上面写明了如今天下四起的流言,其中有指其无子嗣,身有难言之隐,还有说其恶疾缠身不久人世……   他登基才不到一年,便开始编排他的子嗣问题……还有恶疾缠身……   “咳咳——”南宫缅忍不住咳了两声。   明公公倒了碗热热的参茶端过来,“皇上喝点参茶歇息歇息,您……还没用晚膳呢!”   南宫缅摆了摆手,复又拾起被自己扔下的奏折,在上面写着什么,“朕没胃口……”说着想起什么似地顿了顿,放低了声音道,“她怎么样?晚膳可吃了?”   闻言,明公公忙道:“听小太监报说……一下午都没出来……自然也没吃晚膳,皇上可要去看看?”   南宫缅扔下笔,刚一起身却又坐了下去,“不吃就不吃,饿了自然就吃了!”如今他中寒毒一事天下皆知,除了风南翀还会有谁做得到?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自己,而一切有利的都偏向他们那一方……   “皇上恕老奴多嘴,朝廷大事老奴   虽不懂,但是寻常百姓夫妻间还会吵嘴,不过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样才不伤了感情……这么别扭下去,您不好受,那位也不好受,最后苦的还是您自己不是?何不说开了……”   “好了,你又知道什么……”南宫缅笑骂了一句,接着正色道,“风南翀毕竟是她爹,而朕……除了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又给过她什么?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话,朕又凭什么留下她,或者凭什么要求她站在自己这一边……”   闻言,本想继续出言相劝的明公公不觉垂下了眼眸,神情多了一份凝重,“当年的事也不是皇上的缘故……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南宫缅无力地摆摆手,“去教御膳房做几样清甜的点心给她……”   “皇上——”门口的小太监躬身通报,“淑妃娘娘求见——”   “请进来——“南宫缅撂了笔,顾连璧自从进宫也不曾主动要求见过自己,今日忽然前来,恐怕是为了晖儿。   顾连璧比起进宫之前瘦了许多,走进来看到龙案之后的男子微微愣了下,眼中划过一抹抓不住的哀伤,“臣妾参见皇上——”   南宫缅自案头抬起脸,“淑妃不必多礼。”   顾连璧直直跪在地上却不起身,“臣妾有罪,特向皇上请罚。”   “淑妃一向深居简出,侍奉太后,照料后宫,何罪之有?”南宫缅负手起身走至下方,“起来说话吧!”   顾连璧抬起楚楚动人的瓜子脸,脉脉含情的美目此刻说不出的委屈,“承蒙太后和皇上不弃,命臣妾照料晖儿,臣妾虽然不曾生养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但是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唯恐照顾不周落下话柄,让皇上太后为难。奈何晖儿年幼调皮臣妾只是略微管教一二,他不懂事便跑出宫去,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皇上若是觉得臣妾管教太过严厉,日后不敢了便是,还请皇上赎臣妾照顾不当之罪。”   “淑妃年纪轻轻却代母职照顾皇兄遗孤,何罪之有?这么说岂不是严重了?”南宫缅含笑答言,“春晚地寒,起来吧!”   “皇上既然觉得臣妾无罪,何故命宫人扣下晖儿?”顾连璧猛地一抬头,刚好有泪水自眼角滑落。   闻言,南宫缅凤眸横扫了一眼明公公,柔声笑道:“朕当什么事,淑妃误会了,想是晖儿误闯了朕的寝殿,宫女看他可爱便留下玩耍一时忘了时间,待会朕便让明德顺将他送回去,你看可好?”   “皇上一向治下严明,怎么龙德殿竟会有如此大胆的奴才,未经皇上允许私自扣留小王爷?”顾连璧毫不退让,跪在殿前一字字说道,似乎今日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便不起身。   南宫缅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满满的不耐,转头道:“明德顺你去将晖儿带来——”   “皇上……”明公公哭着一张脸为难的开口,“奴才……”那位姑奶奶撅起来,南宫缅都没辙,他有什么办法?虽说是宫女谁敢真拿她当奴才?现在让他去带晖儿出来,那不是找死吗?事后俩人和好了,他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南宫缅稍一想便明白了明公公一脸为难的原由,风云倾耍起无赖明德顺还真是没办法,少不得自己跑一趟,遂道:“也罢,正好朕也要回去,正好一道接了晖儿……淑妃先回去吧!”   “既然皇上要回龙德殿,臣妾便一道过去接了晖儿一同回淑云宫,也好省的皇上劳累。”顾连璧一脸为其着想的说道,心中却暗有一番主意。   南宫缅无法,只得应下,随即便命人摆驾往龙德殿而去。   龙德殿灯火通明,殿外自有守门的太监宫女站做两排,见皇上和淑妃一同前来,慌忙请安叩拜。   然而寝殿大门却是紧闭,守门的小太监慌忙开启大门,大声通报了数声也不见有人出来接驾。   淑妃轻声一笑,“皇上的寝殿好清静,怎么寝殿之中都不留奴才看屋子的吗?”   大凉宫规,各宫寝殿内就算主子不在,也有看屋子的奴才守着,以防烛火之类的不慎造成疏漏,或者主子回来需要有人倒热茶或者使唤,不至于再从外面唤人进来。   南宫缅没有说话,心中明白,自是云倾闹脾气关住了殿门,这宫里的人素来知道自己待她不同于其他人,招惹不起,所以都守在外边,不敢进去。   遂一言不发抬腿走了进去,侧头向着垂手侍立的宫人吩咐道:“将晖儿带出来——”   有宫人垂   头领命,进了内殿的屏风后边,过了一会却见那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皇……皇上,小王爷不在里边……”   南宫缅皱眉,若是晖儿走了,门口这些奴才没道理不知道,怎么如此惊慌,转念想了一下,“风云倾呢?”   那宫人听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回皇上话,云倾姑姑……也不在……”方才进去,只看见床褥一片凌乱,却是冷床冷枕,显然寝殿内已经没有人好长时间了……只是他们守在门口,竟然不知道人不见了,难免不落下失职之罪……越想越是害怕,说话之时,牙齿止不住的颤抖。   “云倾……这奴才口中的云倾姑姑可是风侍中家的嫡女?”顾连璧故作不知的问道,“皇上封了风三小姐为贵人,怎么反而让做姐姐的当宫女?”说着竟是掩面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话,随即又对着小太监道,“可是你们偷懒没好好守着,所以没看到那风小姐带着小王爷溜出殿玩去了?”   南宫缅没理顾连璧自一旁的话语,凝眉快步走入内殿,环顾一圈,却见除了被褥稍有些凌乱,其他陈设皆是整齐有序毫无移动痕迹,再看云倾的外衣还有鞋子都还在殿内,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攥得咯吱直响。   明德顺最先看出蹊跷,忍不住唤来守门的奴才道:“你们可曾离开过?”   “奴才们知道姑姑在殿内,又有公公的吩咐,怎敢私自离开,便是只苍蝇也不曾飞出啊!”能在龙德殿当差的便是个小太监也比寻常人机警百倍,这般说定然不是扯谎。   一旁的顾连璧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忽然一脸担忧的开口道,“皇上,晖儿他……”   南宫缅脸色越发阴沉,眉目如画的俊颜仿佛拢了厚厚的乌云,一触即发,“明德顺迅速传旨令九门提督,封住城门,没有旨意不得私自放人出城。”   说罢转头看着同样满脸焦急的顾连璧,“淑妃今日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顾连璧眸色一慌,忙摇了摇头,“臣妾一天都没有出过淑云宫,若不是为了寻晖儿,根本不会出来……又怎么会……会见到什么人?”   “既如此——何必惊慌……你且回宫吧!待朕找到晖儿自会送他回去。”南宫缅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便率先离去。   顾连璧眸色暗了暗,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差一点就被南宫缅看破……幸好……   “皇上——”见南宫缅面色苍白却走得飞快,明公公忙跟了上去,知他定是担心云倾的安危,遂安慰道,“皇上,依风小姐的身手不可能被人劫持却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响动都没有……大约……”后边的话语戛然而止。   本只是为了安慰南宫缅,怕他记挂云倾,所以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话一出口却开始后悔。   有谁能潜进重重宫里悄无声息的掳走两个大活人,而且其中一个武功不弱……除非是自愿的。   “大约是被下了药。”南宫缅沉声道,心中却因明公公的话有一丝的动摇,除了风南翀谁还有动机这样做?但是若是他,只要找机会劫持南宫晖就好,何必多此一举抓了云倾,留在宫里不是更加有利?除非是……是她自愿的,她认为自己在宫里不再安全……   忍不住又是自嘲一笑,兴许今日的话真的说重了,吓得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下去,就这么走了……如今天下各处都是扶持正统反对自己的声音,留在他的身边有什么意思呢?尤其……像他这样不知还能活多久的人……   这一局很漂亮,风南翀不但得到了大凉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而且还可以找自己兴师问罪,索要女儿……   “皇上?”明公公见南宫缅神色越来越不好看,虽然挂着温雅浅笑,墨色凤眸内全是一片荒芜,寂冷的可怖,不由得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皇上请保重龙体,老奴只是随意猜测……”不由得暗怪自己多嘴,一时间,又是自责又是焦虑,甚至他有些希望云倾是真的被人掳走,而不是风南翀……那样纵然会让南宫缅担心焦急,却不会伤心和绝望……   ***********************   漆黑,颠簸,还有笃笃马蹄声中,云倾自昏睡中缓缓醒来,只觉得周身一片黑暗,浑身无法动弹,口舌麻软,发不出声音……她竭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她用尽全力,四肢全没有半分力气,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原来除了她的饲蛊之   术,还有更厉害的,竟让她口不能言!   只有急促的心跳声,在窒闷中回响,几乎要撞出胸口,她被劫持了!   是什么人?竟然悄无声息的从皇帝寝宫劫持了自己……   忽然思维一顿,有什么在自己的肚皮上轻轻蠕动了一下,云倾一惊,是晖儿!   她和南宫晖一起被人抓走了?云倾脑袋嗡的一下,会是爹吗?不,如果是爹为什么把自己一起抓走?威胁南宫缅……爹难道真的要……很多词汇,她几乎连放在心里想一想都不愿……   容不得自己多想,眼睛上的黑布被人大笑着扯了开,刺眼的白光蓦地射来,云倾忍不住眯了眯眼,耳畔传来男子悦耳的声音,“醒了吗?怎么样北齐酥风软筋散滋味可好?五百两银子才得一人的量呢!”   “你——你是什么人?”云倾被黑布遮掩太久,一时间还不适应明亮的天光,索性闭上了双目,却忽然觉得一阵薄荷香气扑鼻,随即舌头渐渐恢复了知觉。   “那你又是什么人?皇帝的宠妃?”那人不答反问,未及云倾回答便摇了摇头道,“不对,南宫缅只有一个妃子……哦,莫非……你是他豢养在寝殿的……玩宠,嘿,想不到他还有这嗜好?为了你正经妃子都冷落,不过……啧啧,瞧你这幅模样换做我也是不要那什么破妃子的!”   云倾除了口舌恢复了知觉,身体似乎还是动弹不得,听言不由得缓缓睁眼,逐渐适应了光线的她凝目朝着声源望去,好似镜湖斑斓,无数波光交叠慢慢重合,形成了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那人在细碎的光束中倚着车壁,痞笑着,漆黑如夜空的大眼睛闪耀着野性的溢彩……如果有人是用刀剑称霸天下,那么这个人的一双眼眨一眨便似能气吞山河。   若说南宫缅是于沉静如水,平淡无波中慑人于无形,让你在毫不设防中就走进他的掌控,眼前之人便是在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征服二字,张扬肆意得让你避无可避……   见云倾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自己,那人倾身靠近她,嘴唇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脸颊,“你可知发现你不见了,南宫缅是什么反应?”依旧是自问自答的继续道,“大发雷霆……他认为你挟持了这小东西私逃出宫,震怒得不得了,命人撤了所有关卡,让你自生自灭,于是才使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将你带了出来,知道吗?我们和他最近的距离曾经就是一墙之隔,他都没发现。”   ---题外话---今天更新有点晚啦,我以为自己存了预存,结果发现没存上……额,亲们不好意思~~~通常都是前一晚存好,早上六七点钟就会发出去的……原谅烟的脑抽……哎   谢谢亲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六十九章 你在他心中是宝还是草?【6000+】   “你究竟是什么人?”云倾不理他的话语继续问道,心中却因为那句南宫缅让她自生自灭而心塞不已。   男子忽然侧身支头躺在云倾身边,吐气如兰的对她道:“你猜猜看。”   云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你是疯子?好端端的劫持了我,却没有一点劫持者的自觉,你非专业的吧?”看他和自己有的没的胡扯,心中的惧怕骤然减轻了不少,只希望眼前之人不是父亲派来的就好。   闻言,男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声音直冲车顶,震得整辆马车于颠簸中更像是要散了架鲎。   许是动静过大,伏在云倾肚子上的南宫晖抹了把小脸爬了起来,晶亮的眼睛愣愣的看了看云倾又看了看马车,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娘亲——你好棒,真的带晖儿闯荡江湖来了!”   云倾哀怨的看着手舞足蹈的南宫晖,“晖儿,作为一个被劫持者,你也该有点自觉性……”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看向躺在自己身侧之人,“为什么他就能动?”   男子看傻子一般看了她一眼,“五百两才够一人的酥风软筋散用来对付一个小孩子……你当我是冤大头?这个不过是抓你顺手捞的附赠品,好玩就带着,不好玩,一会儿就撇下车了。”   南宫晖听了他的话,似乎这才发现车上除了自己和云倾还有一个“大家伙”,于是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歪头看了半响,又爬回云倾另一侧,低声道:“娘亲,这个人是谁?长得真丑……”   “臭小子,你说什么?”男子噌愣一声坐了起来,“爷我可是北齐第一美男子,我丑?”说着一把拎起来他,掀开窗帘,“您信不信我将你扔出去,让你变成肉饼?”   南宫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竟是没半点害怕的意思,一边朝着他空挥着双拳,一边仰着脖子大叫:“就是丑,你个坏人,你欺负我,你比我六叔还坏,比我六叔还丑。”   说他丑,南宫晖起初还真没有羞辱他的意思,南宫家的男子皆以貌美著称,各个是一顶一的美男子,从小看着美人长大的南宫晖自然觉得眼前男子不好看……须知道一个人刁钻的口味背后往往有一个好厨子……   “你六叔?你六叔是个什么东西?”   “比你还不是东西的东西!”   男子拎着他捉摸了一会,才蹙眉道,“比我还不是东西?你这是骂我还是骂你六叔?”   云倾头痛的看着两个人斗嘴,虽然觉得这个情景和自己被劫持这件事很是不符,但是却没有忽略一个重要的信息——他说他是北齐第一美男子……他是北齐人!   “啊——坏人,你放开我,娘亲救命啊,娘亲——”   云倾被南宫晖忽然加大好几倍的哭喊声拉回现实,只见那男子一脸坏笑的将他正往窗外塞,“你怎么这么肥,窗子都快被你挤坏了,你吸吸气嘛……”   南宫晖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车外,怎么可能听话吸气,四肢牢牢扒住车厢,拼命吸气的撑大肚子,好不被身后的坏人推出去。   “你——你把他扔出去摔死了,在他心里你就永远都是是个丑八怪了。”云倾平躺在车内,尽管心里万分焦急,但却使不出半点力气,甚至于说话也只能缓缓的,恢复了知觉的舌头比往日似乎大了许多,有点像醉酒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句话,男子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使劲将南宫晖拎回车内,扫了一眼云倾道:“你说得有道理。”转而将其放到腿上,“小东西爷改变主意了,不能让你变成肉饼这么容易,爷要带你回北齐,然后……阉了你,让你作爷的小太监!”   云倾倒不认为这人真的会如此做,他看着南宫晖尽管好像气急败坏,却没有杀意更没有恶意,仿佛只是一个爱开玩笑的大哥哥逗弄小弟弟玩笑一般。   但是,这些玩笑的话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云倾惊异非常,听他口中的意思,竟是北齐皇族中人不成?   许是云倾表露出的诧异太过甚,男子转过头来勾唇一笑,英气硬朗的面容显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告诉你也无妨,爷是北齐太子苏君澈。”   “堂堂太子居然潜入大凉皇宫掳人,真是鼠辈所为。”云倾口中说得义正言辞,心里却暗暗叫苦,比起被他爹带走威胁南宫缅,现在已经升级成为了两国对战的人质了。   只是,苏君澈……或者说北齐如何知道自己的存在?不对,他要抓的肯定不是自己,不论是她爹还是南宫缅,都没道理让自己成为风口浪尖的人物,就连大凉朝中都   没人知道南宫缅的心思,何况北齐?   “听说你们大凉的皇帝对你宠爱有加?为了你冷落六宫?”苏君澈眼眸晶亮,干净的不染一丝杂质,和他的心思完全成反比。   云倾看着坐在他腿上,小脸皱成包子的南宫晖,嘿嘿干笑道:“说笑了……你见过备受宠爱的女子是个宫女的吗?在我们大凉宫里,就是被皇上摸下手背的女人也都被封了小主贵人什么的,我若被他如此宠爱……那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掳走?”   见她说着说着神情有些暗淡,苏君澈眼中戏谑之色渐涨,捏了捏南宫晖的小脸,“你不要蒙骗爷,若不是南宫缅宠爱的女人,怎么连孩子都生了?据爷所知,你们大凉可没有宫女随便生娃的规矩……”   云倾本想说南宫晖不是自己的儿子,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如果让北齐人知道了南宫晖真实身份,恐怕更要拿来做文章了……遂话锋一转,故作哀伤的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我本是个寡妇……这苦命的孩子是先夫抛下的……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我也不会入宫为婢。”   “皇帝寝宫的婢女还能带儿子入宫?睡在龙床之上?”苏君澈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皇上仁慈,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哎,殿下有所不知,我们皇上勤政爱民,很少回寝宫,我平日不过是个看屋子的粗使宫女,平日无事便会偷偷带儿子进来玩耍,日后他出宫也好和人吹牛,说自己睡过龙床,多神气!”云倾尽量让自己说话听起来像个无知妇人,粗鄙又没见识,倒也不难,想着往日冯姨娘的嘴脸,一开口竟也是像模像样。   苏君澈果然露出了相信的神色,点了点头,“挺好,大凉皇帝这般仁善,还真是出乎意料,看来杀兄弑父,抢夺皇位这些都是传言喽?”   才想要说是,念头一转,忙摇了摇头道:“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根本见不到几次皇上,哪里知道那些。”   看着苏君澈若有所思的样子,云倾忍不住继续道:“太子殿下您要抓皇帝宠妃也应该去淑云宫才是,那是太后的侄女,当朝一品中书令大人的千金,堂堂淑妃娘娘……我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实在是没用的紧。”   听言,苏君澈忽然笑了出来,“你们大凉的人还很是奇怪得很。”   “嗯?”   “淑妃要爷抓你,你要爷抓她……都说自己不是皇帝宠爱之人,难不成你们的皇帝有什么隐疾不成?”   云倾心底暗骂了一声,顾连璧居然阴她,“她是堂堂淑妃,若不得宠怎么可能身居如此高位?身为一朝太子,这都能被她蒙骗,真是可悲!”   “为了前朝平衡,娶几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装装样子,在北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苏君澈说着,放开南宫晖俯身看着云倾,痞笑道,“淑妃给爷瞧了她的守宫砂……当了这么久的妃子还是完璧,看来如果不是你们的皇帝真有隐疾,那就是不仅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才会如此吧?你也说自己不是皇帝喜爱的……那么你的守宫砂可还在?”   云倾身子不能动,眼看他一副要撩开自己衣袖的架势,心不由得提到了嗓眼,按他的逻辑守宫砂能证明自己是完璧而且不受宠,可是那样一来,就说明晖儿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么他的身份必然会引起怀疑……   看着眼前女子越来越白的面色,苏君澈笑得更加邪肆,以极为缓慢的动作伸向云倾的衣袖……   忽然南宫晖小小的身子整个扑了过来,扒在云倾的身上,“不许欺负我娘!”说着紧了紧抱住云倾的手臂,“娘亲不怕,晖儿替爹爹保护你!”   苏君澈见状竟然没有再继续,反而一脸兴趣的看着南宫晖问道:“你爹是谁?”   南宫晖将头撇到一侧,“哼,我不告诉你!”   云倾怕晖儿说漏嘴,忙道:“他爹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太子殿下这也感兴趣?”   “爷——到地方了。”车外有人朗声通报,随即车子渐渐停止了颠簸。   苏君澈笑看着云倾道:“爷不跟你们扯了,在这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日子吧!”   到了?不过才半日,他们究竟到了哪?   苏君澈打横抱起云倾走了出去,将她放在一顶小小的软轿之上,随即又将南宫晖抱来和她面对面放好。   云倾这才举目四望,发现眼前皆是一片金黄,沙漠?大凉何来沙漠?不对,他们已出了大凉!   “怎么样,   这里是不是很壮观?”苏君澈望着云倾差异的神情,解释似得说道,“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五日五夜,爷我为了赶路可是累断了骨头,你倒好,醒来就到了,早知道爷我也用上些酥风软筋散。”   沙漠……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大凉和北齐之间有一处沙漠地带,那里既不属于北齐也不属于大凉,乃是流寇丛生,重犯徙居的三不管之所。   传说,那里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啖人肉饮人血,几乎没有任何人走进这片沙漠还能活着出来……   想到这里云倾不由的自心底打了个寒颤,忽觉身子一晃,却是有人将软轿抬了起来,放在一匹骆驼之上。   小巧的软轿恰到好处的夹在两个驼峰之间,形成一个绝妙的移动帐篷。   苏君澈自行骑了一匹骆驼跟在二人身侧,四周是十几个同样骑着骆驼,身着劲装的青年,每个人骆驼的行走步伐几乎都是一致的,显然是常年在沙漠中训练过的……   “听说你们大凉有个恶人谷,进得去出不来,不知道和这个没有名字的沙漠比起来,哪个更可怕?”苏君澈坐在骆驼上晃悠悠的往前行走,看似随意的问向云倾。   “不知道。”云倾此刻已无心和他浑说,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睁眼居然已经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了,南宫缅真的让她自生自灭了?   “心里没底了?害怕了?”苏君澈笑得越发开心,“大凉皇帝不要你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大凉皇帝的女人!”云倾大声说道,一张口大漠里的风沙吹了她满嘴,呛得她忍不住吐了几口口水。   “这么粗鲁,还真不像大凉人,倒像我们北齐的姑娘。”苏君澈望着远方说道,“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北齐,那里比你们大凉美上几万倍。”   “既然如此,你干嘛费尽心机的来大凉?”   “因为我想让你们大凉的子民……有朝一日都可以领略到我们北齐的的美丽。”苏君澈一脸理所当然的回道。   云倾一怔,竟被他一时间说的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方淡淡的开口,“若是所有国家的君主都有这样的心思,这天下恐怕早已生灵涂炭,那么,又何来美丽之说?”   美丽只有在和平的年代才会被人关注。   “普天之下,哪个国家能有北齐壮美?也敢问鼎整个神州大陆?”苏君澈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对于他的国土总是有着莫名的自豪。   “如果你没有吞并他人的野心,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这个天下注定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统一神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怎么让你说的好似十恶不赦一般?”   云倾侧头逆着风沙直视苏君澈,“强大不是靠鲜血赢来的,富饶和美丽也不是用侵吞和掠夺得到的,一个国或者一个民族是否永继于世依靠的是安定,如果你一定坚持自己的想法,或许可以让北齐得到一时的强大,却不能让它长盛不衰。”   苏君澈听言转过头来,和云倾对视起来。   见如此,她坚定的回望过去,没有丝毫退缩,家、国、天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从没有出现过在她脑海里的东西,瞬间填满了胸腔,于是莫名的有了一股勇气,让她不惧怕沙漠也不惧怕那未知的恐惧,还有野心勃勃,心意莫测的苏君澈。   苏君澈率先败下阵来,回正了头,“与其跟爷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还能活多久?”淡淡撂下一句,便抽打着骆驼往队伍前方而去,看似潇洒的背影像是有了一丝狼狈。   在沙漠上行了有半日的功夫,云倾等人来到了一处小小的绿洲地带,零散的驻扎着几十个帐篷,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粗壮女子将她和南宫晖扶下骆驼,二人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帐篷。   云倾依旧四肢无力,两个女子合力抬着她放到一张草席之上,随即抬来一桶水,粗鲁的扒掉她身上的衣物,开始用水擦拭她的身子。   云倾尝试和她们说话,但是女子如同聋哑一般,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的麻利,力道也越发的大。   也不知道是这些异族女子力气天生就大还是跟她有仇,直到云倾觉得自己掉了一层皮,她们才心满意足的停了手,复又拿出一套和她们一模一样的服饰,为云倾穿戴整齐。   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云倾便感到了乏累,虽然一直处于昏睡,但是身体整整颠簸   了五日五夜,岂能没有半分感觉?于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和中了药物完全不一样,云倾睡得十分香甜,等到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身穿藏青色异族袍子,打扮的贵气十足的男子,拖着一个木盘蹲在自己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饿了吧?”苏君澈友好的开口,“这里有炙烤羊腿,还有烟熏鹿脯,风干的瓜果肉以及香甜可口的马奶酒,想吃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生死关头,云倾一向不在乎为五斗米折腰,就像她有权有势的时候,从不吝啬自己的跋扈性格一样,于是狠狠地点了点头,“想吃。”   “爷的食物只奖励给诚实的女人。”苏君澈晃了晃手中的羊皮酒袋,“说,你们大凉皇帝是不是快要病死了?”   “我真不是他的女人,不知道。”云倾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看着烤羊腿使劲吞了吞口水,“当然你一定非要我说点什么才肯给我吃的,那好吧,你希望我说他快死了还是死不了,我一定说的悦耳动听,包君满意。”   苏君澈闻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你现在可不像北齐女人了,我们北齐的女子直爽诚实,傲骨铮铮不输男儿,哪像你为了一口吃的,眼睛都直了……但你也不像大凉女子,她们温婉娇弱,言谈优雅,哪像你油嘴滑舌,惫懒无耻……”说着却忽然轻笑了起来,明如皓月的虎目弯成半圆,“不过,爷就喜欢你这样的,与众不同。”   闻言,云倾哭笑不得冒了一头黑线,顺着他的口气接道:“爷你的口味也挺与众不同的,不过爷误会了,其实小女子还是挺温婉的,平时也很优雅……”   “哈哈——”苏君澈似乎心情格外的好,“难怪大凉皇帝把你当成宝,爷现在才发现你果然很有意思。”   “爷……您是怎么看出来他当我是宝?您确定没看错?”云倾口上说着,心里却在哀叹不已,若是宝怎么可能流落至此?   “是宝是草,你很快就清楚了。”苏君澈说着,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切羊腿,一面且一面继续道,“爷已命人给大凉皇帝送了信,将你的境况形容的十分惨绝人寰,保证听着伤心闻者流泪,如果大凉皇帝把你当宝一定会来救你的。”   “这就是你抓我的目的?”云倾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苏君澈切下一片羊腿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说道,“我们不妨玩个游戏……如果大凉皇帝来救你,就说明你在他心中很重要,那么你就是骗了爷我,作为惩罚,爷会将你的皇帝情人千刀万剐,再将你带回北齐当爷的玩宠……但是如果他真的把你当草,不闻不问,那么作为对你的奖励,爷就娶你做太子妃,如何?”   ☆、第七十章 忽然出现的南宫缅【8000+】   云倾猜不透眼前男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听言开口道:“太子爷原来是看上小女子了,直说就好何必扯上大凉皇帝呢?”   苏君澈将另一片切好的羊腿肉送到云倾嘴边,“爷的确看上你了,就看你是否识时务了。”   云倾从善如流的张口将羊肉吞进口中,不管如何吃饱了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在看准时机的时候逃跑…褴…   “看来,北齐的太子妃我是当定了。”云倾回给他一抹笃定的笑,“想不到大凉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因祸得福……太子爷可要说话算话。鲎”   苏君澈看着云倾,手中用来割羊腿的尖刀轻轻地在她颊边上下滑动,“缓兵之计这一套在爷这里不好使。”   “我现在这样子还有什么计谋好使?太子爷五百两一人份的酥风软筋散,到现在还让我回味无穷……”云倾看了看自己绵软无力的双手,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想要解药?”   “谁也不想这样躺着吧?”   苏君澈再次邪肆而笑,“得了解药你若跑了可怎么办?”   “这里茫茫沙漠,我便是想跑也不敢,否则估计还没走出去便死在风沙之中了,或者被流寇们剥皮拆骨……”云倾说着,露出一抹谄媚的神情,“何况比起做宫女,谁不想做太子妃?只是太子爷总要有个期限吧?否则等上十年八载,小女子恐怕都要直接当太后了。”   苏君澈没有因为她话里的挑衅和武逆生气,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爷从大凉到此处用了五日……算上送消息的时间,就十日…………十日,若是他要来定然赶得到,否则你便断了心思,带着你的儿子随爷回北齐吧!”   *****   云倾身上的酥风软筋散不知何时便被悄悄地解了,长时间的卧床以及四肢无力,让她恢复之后反而万分的不适应,只觉得整个身体如灌了铅般的沉重。   为了尽快恢复过来,她不得不大吃大喝,然后在帐篷里绕着圈练习走路,以及小范围的活动筋骨,只是一连四五日,都不曾靠近帐篷门半步,十分的安分守己,于是第六日苏君澈破天荒的准许她走出帐篷在这个小绿洲上四处走走。   尽管前后各有四个力大无比的强壮妇人跟随着,到底她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除了这片绿洲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金黄,看不出方向,也看不见其他的人烟,果然想要逃跑她都不敢……   何况,这些日子,南宫晖一直和她分开看管,根本无法知道他的情况,云倾一面担心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一面也在发愁要如何才能带着个拖油瓶逃跑?   她可不敢奢求南宫缅来救她,且不说他是一国之君出一趟京城哪里那么容易,等他能够出发的时候估计自己都已经被送去北齐了,就算他能日行千里,只要是个脑子稍微正常些,都能预见到来此地定是有去无回……   没有苏君澈的埋伏,但是这漫漫黄沙就有多少商队以及绝世高手葬身于此,如今还有早已埋伏好各种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北齐人,南宫缅除非疯了……   “你觉得他可会来?”苏君澈不知何时站在了云倾的身侧,同她一起望向远处茫茫黄沙,距离期限还有两日——   云倾愣了一会,收回视线一面往回走一面说道:“不会。”如果那天他们没有闹矛盾,没有她爹的事情参杂其中,或许她还会期待一下,可是如今……他曾说过自己是他的软肋,而如今这个软肋开始威胁到他了,那么他岂会再作茧自缚?   她和南宫晖死在这里,于南宫缅百利而无一害。   云倾前脚刚进帐篷,苏君澈后脚便跟了进来,双手抱头先于她靠在草席之上,仰望着傻傻站着的某人,“爷也觉得他不会来了,探子来报,这几日皇帝照常上朝,而且从未提及过半句关于你的事情……看来他真的舍弃你了。”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从胸腔里碎掉,很痛,痛得她湿了眼,染了面……于是她别开头转了身子,想说点什么反驳他,或者自嘲一番,然而却张不开嘴。   她以为至少他会挣扎,会为难,会思想斗争一番,最后不得不舍弃自己,结果南宫缅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痛莫痛过“照常”二字。   “不如我们提前吧!”苏君澈看着云倾的背影开口道。   “什么?”努力压下不自然的声音,平静的开口。   “反正他不会来了,爷也不想等了,今晚便要了你,等过几日回北齐再为你请旨册封。”   闻言,云倾身子一震,“不是还有两日么?既然游戏一开始就订好了规则,便不要犯规,这样赢才赢得磊落,输才输的漂亮,您说是不是,太子爷?”   看着她缓缓转头对着自己笑得风情万种,只是眼睛微微泛红,煞了风景,苏君澈起身点了点头,“说得对,好东西得到的过程越不容易,滋味越好。”说罢,背手立在云倾跟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走出了大帐。   云倾身子一松坐在草席之上,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难道真的去给什么北齐太子作妃子吗?且不说,苏君澈的话语有几分是真,单单晖儿的身份,就足够她俩一起死上几轮了……   不行,她必须尽快想办法逃走,带着晖儿一起离开这里……   想在沙漠中生存,需要很丰富的经验以应对这里恶劣的沙尘,还要会辨别方向,寻找绿洲、水源……最重要的是要准备足够的食物……   这些哪一样云倾都不具备,但是纵然破釜沉舟,她还是要一试……   夜深,不大的绿洲上,各个帐篷都熄了灯,开始休息,除去几个安排值夜的劲装少年,自草地上来回走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整个沙漠万籁俱寂。   云倾按照白天观察好的路线,一路东躲**的潜到了关着南宫晖的帐篷,往里望去,却见小小的人儿安静的熟睡着,在他所处草席四周皆坐着一名仗剑守卫。   四个人自黑暗中正襟危坐,毫无半点睡意。   云倾这才知道为何苏君澈会那么好心允许自己自由活动,到了晚上连看守都没一个……原来他是有后招,早料到自己不会抛下晖儿,所以对他严加看守。   但见她猫了身子将自己隐在帐篷外的阴影处,待值夜的人绕过这里走向远处,方撩开帐篷钻了进去……   四个大汉看到有人进来,刚要起身拔剑,只觉浑身一阵无力,相继倒下,云倾飞快的点了四人的昏睡**,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饲蛊之术的蛊虫只剩下最后四只,没想到却是用在了几个小看守身上,云倾有些心疼的看了看他们,恨不得将那几只小蛊虫挖出来……   先生曾说不要她轻易使用此术,除了不想泄露她的师承,还有便是这饲蛊之术练起来复杂异常,但是使用却不方便,没了蛊虫,便再也无法控制他人。   “晖儿——”云倾晃了晃熟睡的南宫晖,“晖儿快醒醒。”   南宫晖自睡梦中被唤醒,尚有些迷茫,待看清来人不由得大喜,“娘——”   话音未落,已被云倾捂住了嘴巴,“嘘——晖儿听我说,咱们被坏人抓住了,娘亲现在带你逃跑,你记住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发出声音……”说着想了想继续补充了一句,“如果……娘亲是说万一你被坏人抓住,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哄骗你还是吓唬你,你都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你的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因为意外身亡……和大凉皇宫没有半点关系,知道吗?”   晖儿虽然不大明白,却被云倾严肃的神情摄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云倾交代妥当,便抱起晖儿,靠在大帐门口,等待时机跑出去……   尽管她对大漠一无所知,但是却不得不赌一把,若是苍天可怜,便让她带着会儿幸运的逃出去,否则,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罢了。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晖儿悄声问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看不到害怕,反而是兴奋还有跃跃欲试。   “听话别出声,娘亲带你从坏人身边逃走,然后咱们去闯荡江湖……”云倾心不在焉的哄着怀里的晖儿,眼睛却自帐篷缝隙往外观察着。   见外面除了清冷朦胧的月色,再无半点动静,就连值夜的侍卫也不知道绕到何方去了,云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拉了拉自己的衣裙,小心翼翼的侧身出了帐篷。   一出来她忙抱紧怀中的南宫晖,朝准一个方向,正准备运起轻功,往绿洲以外跑去……身后却斜刺里伸过一柄长剑,冷冷的横在她的肩头。   苏君澈玩味的声音自身后骤然而起,“爷说过,不要玩什么缓兵之计,更别想逃跑,爷既然能将你掳到这里来,就绝对有把握你逃不出去……”   “太子爷…   …呵呵,您误会了,小女子只是想带晖儿出来逛逛……不逃,不逃……”云倾一脸讨好维诺之色,声音带了忍不住的颤抖,“您看这四下荒无人烟的,我一个弱女子带这个小娃娃能去哪里?”   “哼哼——如此狡诈的女子,爷——不会再相信你一句话!”苏君澈说着一把擎住云倾的胳膊,有人过来夺过了南宫晖。   “苏君澈你要做什么?”云倾见晖儿被人抱走,语气没了先前的伪装,怒意明显。   苏君澈倒没有丝毫诧异,大力的将云倾拉住便往不远处一个帐篷走去。   云倾空着的一手蓄力朝他后心拍去,奈何他却好似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只将右手宝剑反挥,轻巧的隔开了云倾的突袭。   “爷早知道你会武功,根基虽然不错,却不是爷的对手,再撒泼可别怪爷不客气了。”苏君澈淡淡的开口,马车上的五日五夜,足够他探知出眼前女子身体里的内力,他不提只因从未看在眼里。   说话间,云倾被他推搡进帐篷,但见此间比之前自己居住的要大出两三倍,里边休息之所也不是草席,而是一方矮榻,上边铺着软麻,清凉舒适。   苏君澈看着倒在矮榻之上的云倾,神情看不出一丝往日的邪肆,眸中尽是冷默与征服,“看来游戏还是提早结束的好。”   云倾本能的往榻角蜷曲起身子,眼前之人如此明显的举动,便是什么也不说她也能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虽然苏君澈说自己武功敌不过他,可是若是拼命一搏,结果如何也未可知,可是不知为何,望着他一步步过来,云倾仿佛被点了**道一般,动也不敢动。   人在急剧恐惧的时候,是会失去动作和语言能力的,面对苏君澈,云倾竟然恐惧到了极点,这种感觉纵然在南宫缅举剑对着她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这一刻,她却忽然明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清楚苏君澈是会真正给她伤害的人,当年的南宫缅……在她潜意识里终还是相信绝不会真的伤她。   苏君澈屈膝跪在榻上,一手解开自己衣袍的带子,一手不由分说的拉住云倾的手臂,使劲一拉便带入到他的怀中,轩眉道:“怎么样?大凉皇帝可曾这般对你?”说着,带了马奶酒气息的唇便压了下来。   云倾拼了命的挣扎,紧紧抿住自己的双唇,左右摆动脑袋不让苏君澈碰到自己。   “见鬼!”但听苏君澈低声咒骂了一句,忽然放平云倾,整个人便压了下去……   云倾绝望的向后仰去,正当她打算认命的将心一横,想要咬舌的时候,忽然双眸一亮,望着苏君澈身后,眼露欢喜。   苏君澈看着她忽然转变的神情一怔,刚想开口却觉得后背似有人急速袭来,这样的劲风不需看,他便知遇到了高手……   他放开云倾从矮榻之上就势一滚,躲开了身后致命一击,抬眸望去,却见榻前站着一抹欣长俊逸的身影,白衣素袍,长发飘飞配上轻挑上扬的凤眸,宛如世外谪仙,见之忘俗。   但见来人手拿三尺长剑,斜指于身侧,眼敛微垂望着伏在榻上不住**的云倾,“看来我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云倾心中所有的委屈还有怨怼竟奇迹般都消失了,听到他的冰冷刺骨不含一丝情感的话语,便忍不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是什么人?”苏君澈上下打量着南宫缅,语气含着戒备。   看着南宫缅凤眸喷火的样子,云倾率先替他开了口,“他是我相公!”   “你相公?”苏君澈挑了挑眉毛,“你不是说你相公早就死了吗?”   “是……对啊,你怎么活过来了?”云倾转头望着南宫缅使劲眨了眨眼睛,拜托顺着她的话说啊,要是让他知道你是大凉皇帝,那就彻底玩完了……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南宫缅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巧妙的跨过了云倾的问题。   云倾能得到这样的回应已经很满足了,听言忙一个扑身,抱住南宫缅蹭了蹭,“相公——你没死真好,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呜呜,也不要再丢下我们的儿子……”   闻言,她明显感到南宫缅的身子一震,只得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相公——”   “做什么?”南宫缅微微侧头,似乎不习惯云倾的热情,语气也有些僵硬。   <   p>“带我走——以后不管你去哪,都带着我们母子,好不好?”云倾手指使劲的扣住南宫缅的后腰,你丫的快点答应,然后跟那个北齐太子友好的挥挥手,离开吧……   却不等南宫缅回答,苏君澈踏上一步道:“这里还有旁人在,你们要诉衷情是否也该避讳些?”   南宫缅将云倾自身上拉开,转而握住她的手,朝着苏君澈点了点头,“那我们夫妇就告辞了……还请奉还在下的孩儿。”   “夫妇?”苏君澈冷笑一声,“阁下有所不知,在你死去的那些年来,你的妻子先是伺候了大凉皇帝,而今历经辗转,来至爷麾下,很快她将会是爷的太子妃了。”   南宫缅眼含诧异的转眸看向云倾,好似在说,你何时伺候过我?什么又叫做你将会成为他的太子妃?   云倾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这件事说来话长,能否日后再跟你解释呢?   “既然为夫好好地在这里,你恐怕是改嫁不成了。”南宫缅垂首看着云倾一字字说道,听起来好似夫妻间的话语,眼中却是刻意的疏离。   “现在爷到是相信你和大凉皇帝没什么了……”苏君澈忽然开口道。   云倾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嗯?”   “你相公生得如此天人之姿,世间再无第二,有如此珠玉在前,当然不会看上那劳什子皇帝了,是不是呀,小兄弟?”苏君澈走至南宫缅身侧,一脸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宫缅状似无意地侧开身子,令他一拍落空,苏君澈脸露尴尬,却是稍瞬即逝,“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南宫缅只作没有听见,不理他的问话,“可否放了在下的妻儿?”   见他如此不买账,苏君澈也收起了笑脸,“你的妻儿现在在爷的手上,而且爷很喜欢,不准备送人。”   “什么叫送人?本姑娘又不是货物!”有了南宫缅云倾不觉气足,尽管深陷重重危险,却也不在害怕。   见状,南宫缅勾唇一笑,眼中流过一抹戏谑,“现在厉害了?”   被他忽然打压,云倾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却听南宫缅对苏君澈缓缓开口:“想留下她们,你可问过我手中的剑?”   “不必问。”苏君澈摇了摇头,“爷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何况君子动口不动手,看你一副俊美无匹,温文尔雅的样子,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南宫缅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随手将佩剑缠在腰上,“既是如此,阁下开个条件吧!”   “没什么条件,不过就是个游戏……”苏君澈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本来这个游戏是准备给另外一个人的,不过既然来的是你,那么……和你玩玩也不错!”   闻言,云倾握着南宫缅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说的游戏自然是准备给南宫缅的……苏君澈当日的话语再次回响起来,千刀万剐……究竟是什么样的“游戏”可以将一个人千刀万剐?想到此处,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既然阁下有如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到底。”南宫缅不理云倾的紧张,欣然答应了下来。   “好——哈哈,够爽快!”苏君澈大笑着赞道,“这个游戏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   漫漫黄沙无边无际,偶有几株枯萎的仙人掌横七竖八倒在沙尘之中,让这长河孤烟的无名沙漠平添了更多的萧瑟与神秘。   “这里是整个沙漠地带风沙最大,气候最恶劣的所在。”苏君澈负手望着远方含笑开口,若非知道他们此来的目的,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位好客的主人在向他的贵客介绍自家后院一般,“据说没有一个活人进去还能再走出来……你们猜,他们是死了还是变成了和那里边的怪物一样?”   “什么怪物?”云倾靠在南宫缅怀里,仍觉得远处的风沙不住扑打在自己脸上。   “爷没见过,还真不知道呢!”苏君澈回首看着云倾笑道,“不过你们可比爷有福气多了,很快就能看到那沙漠中的怪物了……据说它食人肉喝人血,不仅力大无穷,还怀有某种强大的能力,所以不管是何等高手,进去都没有再出来过……生死不知。”说着,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狰狞。   “的确令人费解。”一直不曾开口的南宫缅,忽然皱眉点头说道,“如此多的人进去都消失了,却还前仆后继,可是那沙漠中有什么令他们为之赴死的东西?”   看他听了自己的描述,非但没有露出惧怕,苏君澈不由露出一丝激赏,“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这就是我的游戏,你们二人进入这无名沙漠,三日之后若能绕过这里……”说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一指,“从那边再走出来,这个游戏便算你们赢,到时候爷会带着那个小东西在此恭候。”   “如果走不出来呢?”云倾开口问道。   南宫缅率先开口,“既然都走不出来了,还有什么如果?”转而能够看向苏君澈道,“不知阁下要如何开始?”   苏君澈指了指远处茫茫黄沙,“这就开始吧——”   *******   云倾任由南宫缅拉着,二人步行走在黄沙之中,柔软细密的沙土踩下去像踩到棉花,稍一不留神就会失去平衡。   若非南宫缅一直用手臂托着她,云倾早已摔进沙地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莫说我们根本走不出去,就算我们侥幸能够出去,你觉得他会放了咱们?”云倾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想到苏君澈之前的话语,更加的不愿意相信他所谓的鬼游戏,“他早就打算好,根本没想让你活着离开。”   南宫缅抿唇往前大步的走着,听言,沉默了半响,方淡淡开口:“若是我死在这里,那么你就可以继续去做你的北齐太子妃了。”   云倾险些一头扎进沙土,顺手并用的攀住某人,“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要跟他回北齐,你看不出我那是……那是……”让她承认自己被吓呆住,实在有些张不开口,“那是……那是我的缓兵之计!”   听言,南宫缅不屑的轻笑一声,“你缓得什么兵?”   “自然是——你看我不是将你等来了吗?”云倾厚颜的往南宫缅身上蹭了蹭。   不欲咄咄逼人,南宫缅有些了然的轻点了下头,云倾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肩膀,转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忽然出现?而且还是一个人?”   看了她一眼,南宫缅眸中带着讽刺的光芒,“怎么嫌少?可是要我点齐大凉十万大军,一起来次观摩你和苏君澈的好戏?”   “喂,你这人怎么那么小气,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干嘛抓住不放?人家关心你,你却——”云倾用力甩了甩南宫缅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甩掉,于是哼了一声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南宫缅也不出言哄她,沉默着走了一会,方开口道:“我若小气,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云倾脸色一白,想起当日自己醒来,苏君澈告诉她,大凉皇帝撤掉所有关卡……只是此时此刻却不是二人闹别扭吵架的时候,遂将满心的疑问还有委屈都咽了下去,“你有办法走出去?”   “没有。”南宫缅干脆利索的回答,让云倾整个人僵掉一半,“那你还……”   “留在那是死,走出来也是死,但是走出来说不定会有转机,这种时候一静不如一动。”   “我是说那你还一个人前来?”   “难不成带人来看你?”   “……”   南宫缅不想说的话,谁也无法撬开他的嘴。   天色渐渐开始亮起来,这也就意味着太阳快要升起,天干物燥,他们没有水,也没有代步的骆驼,更加没有方向感……这样他们坚持补了多久。   “咱们越走越深,会不会遇到怪物?”云倾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四周,仿佛一下子自己就被曝光在了怪物们的视线内。   “我们找的就是怪物。”南宫缅轻松的开口,“若无怪物,还真没办法走出去。”   南宫缅你开玩笑的吗?   像是猜到她的心思,那人勾唇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沙漠四面都一样,而且是流动的,单是靠太阳的方向,根本走不出去,只有熟悉沙漠环境的人才能带咱们出去……”   正说话间,前方的沙丘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夹杂着细沙吹打过来,打在二人脸上,云倾被一股力量压着不得不扣在南宫缅怀中,“他们来了——”   “什么?”   “你说的怪物来了——”望着远方,南宫缅眯起好看的凤眸,挺拔的身姿在风沙中岿然不动,“这不是大风,而是马蹄扬起的沙尘。”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云倾便听见远处传来隐   约的马蹄闷响,遂头也不抬的说道,“看来还有不少人……”   “嗯。”   远处沙尘渐渐消散,一群马队一字排开在前方高丘之上,只见马上之人各个虬髯浓眉,款颚阔鼻,再配上熊腰虎背般的高大身躯,咋一看去,当真如同“怪物”一般。   云倾偷眼望去,忍不住在南宫缅耳边轻声道:“原来是一群马贼……”沙漠中的马贼比起一般地方的更加难缠,他们利用熟悉的沙漠气候,将目标引入旋风地带,时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结伴而来的商队瞬间倾覆,然后瓜分掉他们带来的财物、食水。   当先领头之人看了一眼南宫缅和云倾,浓密毛发下的虎目惊异的睁了睁,随即高举手中的狼牙棒,兴奋地大喝道:“兄弟们,这次有女人——是女人——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那一排马贼皆是狂笑起来,居于沙漠深处多年,他们忘记女人的滋味已经很久了……那样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眼光,让云倾只觉得一股寒意由脚底蔓延到了头顶…… ☆、第七十一章 风云倾,你皮痒了是不是?【8000+】   云倾向来不属于天真纯洁一流,一看那些马贼神色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得疾首蹙额,几欲作呕,忽觉南宫缅拉了拉她的胳膊,将其掩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众马贼的视线褴。   领头的马贼见状,唰的一下取下挂在马侧的长柄砍刀,笑得十分诡异和邪恶,“不错的小白脸,啧啧……一个丫头片子哪里够分,这个俊后生归老子了!”说着打了下马便朝着南宫缅冲了过来。   南宫缅揽着云倾腾空而起,正面迎着那个马贼飞身踢去,本以为一击即中,哪知那人也不是吃素的,见状忙在马上使出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踢。   急冲之下,南宫缅不得不落在马后,于是便形成了前后都有马贼的包围之势。   马贼们显然被他的举动激怒了,收起**笑的嘴脸,纷纷拔出鞍前弯刀,大声的嚷嚷起来,“兄弟们速战速决,能抓活的咱们就快活快活,抓不到活的,那就将他们掏肝挖肺清洗干净,晚上开开荤!”   却见南宫缅抽出腰间王剑,不但不跑,反而迎着人多的一方俯身冲了过去…鲎…   赤霄剑在他手中仿佛带了凛冽的光流,剑锋未至已有戾气先到,只是并非刺向马贼,而是横扫向最靠近他的几匹马……   待众马贼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当先的三匹马已被削去了前蹄,随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马儿哀鸣一声便倒了下去。   在沙漠马匹是马贼生存的必需品,没了马相当于没了半条性命,所以在这里马贼有时候没有食物充饥宁可吃人也不会去杀马,而一旦获得食水也会先给自己的马匹享用。   因而当他们发现南宫缅攻击自己坐骑的的时候,马贼立即红了眼,一面心痛马匹,一面对南宫缅恨之入骨,起先还因为其俊美想着手下留情,如今什么风流绮思之念全都被抛在了脑后,一心只想着为他们的马匹报仇。   南宫缅面对他们下狠手的攻击一律置之不理,除了巧妙的闪躲外,毫不还击,依旧专心的攻其马蹄。   先前绕到南宫缅身后的那个马贼首领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直到第五匹马再次到地,这才挥舞着砍刀冲了过去。   抛去摔下马去的五个马贼,此刻南宫缅依旧以一敌三,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这些马贼都是往昔一等一的高手,不过是因为流放或者避仇,不得不在此栖居,南宫缅若是和他们正面交手,对方再仗着人多群起而攻之,他很难讨到便宜,所以才会避重就轻,以伤马激怒马贼,让他们一时间方寸大乱,于招数上便没了配合的优势,失了先机。   可是那马贼头领似乎已看穿他的意图,一面纵马驰来一面高声道,“不要乱了方寸,这小白脸故意的,摆阵……兄弟们摆阵——”   另外仍在马上的马贼听言立刻醒悟,不再往前蛮冲。   云倾见状,忙横身过去打算阻拦那个头领和其余三人汇合,奈何她是徒手,而那马贼却是骑马提刀,看到她的举动不由得虚晃一刀,“丫头片子让开,否则老子送你上西天。”   说话间他已冲过云倾身侧,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便要到南宫缅身侧,那么他们再想脱身比登天还难,遂不及多想一个纵身自侧面扑上了马背……   云倾飞身落在那马贼头领的身后,与他形成共乘一骑的情景,双手自他腋下伸过去便要拉缰绳。   那马贼手拿长柄砍刀,是马上对敌的利器,远攻作战不在话下,而现在云倾与他贴身而坐,又是在背后,想要攻击却是不能,忍不住一面用力想要将她甩下去,一面破口大骂:“臭娘们,看老子不撕碎了你!”   云倾哪里顾得上理他说什么,双臂紧紧攀住他,终于够到缰绳拼命地往回勒住,马儿受阻扬起前蹄不再往前冲。   同一时刻,南宫缅已腾下手来,翻身举剑朝着马贼头领刺去,云倾也借机自后背给了他一掌。   前后夹击之下,那马贼一个侧身摔下马去,云倾朝着南宫缅飞速伸手,白影一晃,他坐上了马贼之前的位置……   二人乘马立即朝着没有马贼的方向打马而去,因为方才砍了五匹马的马蹄,一时之间,马贼倒也顾不上追他们,跑了一会,云倾回头望去,已看不见先前沙丘上的人影。   漫漫黄沙之间,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幻想而已。   暂时脱险,云倾忍不住奚落道:“不是说要让怪物将咱们带出去吗?怎么跑的这么狼狈?”   南宫缅似乎有些疲惫,说话的音量还有速度都小了许多,“这些不过是怪物的喽啰,真正的还没出现呢……”   “这些喽啰你我对付起来都那么费劲,若是再来个厉害的……那……”云倾担心的说道。   良久也不见南宫缅回答,于是自顾自的继续问道,“你真的一个人来的边关?太后可知道?你这么一走那京中岂不是乱套了?”   南宫缅闷闷的声音缓缓响起,“倾儿,可不可让我睡一会儿?”虚浮无力的声音好似无根的浮萍,轻缓的漂浮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云倾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才想起算上今日,距离苏君澈规定的时限还有两日,从他们派人传消息去京城,到南宫缅来到大漠……只用了八天,那么也就是说他从京城赶到此处,最多只花了三天时间……   难怪苏君澈丝毫也没怀疑过他的身份,任谁也不会相信如此短的时间他便赶了过来。   她注意到身前坐着的身影,白色衣袍边角上沾满了灰尘还有黄泥,如瀑如墨的长发也蒙了淡淡的尘污,不再光洁……   是有多累?才能在打马狂奔中,危机四伏中,沉沉睡去……   云倾不再说话,尽可能的挺直身子,为前边的男子作一个依靠,不让他因为睡着而倒下去,但是由于身高的差距,她为了起到支撑的效果不得不努力抬高自己,所以形成的画面极其诡异。   以至于南宫缅醒过来的时候,怔了良久,才不疾不徐的开了口:“倾儿,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小白脸……”   听他的声音慵懒绵软中带了几分戏谑,云倾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却没有放开南宫缅,反而直了直身子,让他继续以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自己的肩头,贼兮兮的笑道:“那你便做几天小白脸吧,尽可能的讨好本小姐,让本小姐也感受下奴役别人的优越感……等出了这里,怕是你又要凶我了。”说着说着便垮下了脸。   南宫缅也不挣扎,静静的听她说完,才状似轻笑般的嗯了一声,“只要……你开心就好。”   云倾此时的下颚正好贴着南宫缅的额头,只觉得凉凉的,却又丝丝汗珠沁出,本来说说笑笑没有过多在意,此刻听他恹恹的语气,这才狐疑的皱起了眉,“念之……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不要强撑——”云倾沉下脸故作严肃的轻叱道,“你这一路过来怕是几天都没合眼吧?别说是你,便是一头牛也受不了……你可是体内的寒毒发作了?可有带着压制毒性的药丸?”她记得绵歌曾为了南宫缅服用方便,配置了许多药丸,虽不如汤药效果好,却可应急……   哪知南宫缅闻言,挑起凤眸看了一眼歪头斜嘴打量自己的云倾,“你拿我比牛?”   “你倒是会挑重点……”   “倾儿……”像是在心里沉吟了许久,南宫缅这才低低的说道,“接下来恐怕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如果我不能及时护你周全……记得保护好自己。”   “你在说什么……”云倾的心蓦的收紧,“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他就是快要死了,也只会邪魅的告诉自己,和他一起去死,永远都是不低头,不认输,不会示弱的一个人,他是那种就算处在多么不利的环境下,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身处绝境,可是现在,他竟说出让自己保护好自己的话……   南宫缅安抚似的笑出声来,“我只是假设一下最坏的情况,我还没兑现自己的诺言,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   “诺言?什么诺言?”   “给你当小白脸,讨好你,哄你开心……”   “噗嗤——”云倾被他忽然反常的玩笑话都得笑出声来,“若是大凉的满朝文武听到他们威震四海的皇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将眼珠子瞪掉了?”   南宫缅轻咳两声,面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低声道:“你开心就好。”   马在沙漠只适合短途,如果长途跋涉难免体力不支,二人共骑一骑走出这半日,马儿的速度便渐渐缓了下来,口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南宫缅勒停马道:“下来歇息一会吧!”   云倾扶着南宫缅下了马,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不由得扯了扯唇,强笑道:“你看你现在连走路都要靠我,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当真成了小白脸……”   <   /p>   听言,南宫缅叹息了一声,颇为幽怨的瞥了一眼她,“你这是嫌弃我了,是吗?”   “不不不。”云倾一连说了三个不,站远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念之你当真是艳冠群芳,倾国倾城,特别是如今这般娇弱……真真堪比西施——”   “风云倾,你皮痒了是不是?”话未说完,南宫缅已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无法继续说下去,邪魅的凤眸,因为连日的睡眠不足,眼角带了淡淡的粉红,眼皮越发的深刻,看上去较之往日更加的惑人心弦。   见状,云倾给了他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还会生气……是不是至少证明他的身体状况还好……   二人背靠着背席地而坐,大半日无水也无任何食物,云倾自己至少之前还有吃过和喝过,但是她估计南宫缅恐怕已经很久都滴水未进了……   “我们真的能走出吗?”终于问出一直担心不已的话语。   “你害怕吗?”南宫缅沉了一会开口问道。   云倾摇了摇头,很想说,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怕,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结,如果真的能够从这里出去,那么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于是,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我们一直在这里……在这里的你会说笑话,会和我打打闹闹,不必担心其他人其他事,你更不必再怀疑我……”   因为腹空还有疲累的原因,很容易便会困顿,云倾靠着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朦胧间南宫缅听见她细碎的呢喃:“我却相信你……”   南宫缅无声轻笑,信他?信他什么?能够带她出去还是从没有背叛……   他转过身子将云倾轻轻抱在怀中,抬袖擦掉粘在她脸上的沙尘,倾儿,如果可以多希望你永远都这样想……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痛苦的事情……   可是,说不定要亲手揭开这一切的,却是我。   不远处沙尘渐渐扬起,如同金黄色的雾霭,月光之下,成为这寂静的荒漠中唯一的灵动。   南宫缅缓缓抬起头,微微勾起唇角,平静的望着那一处,好似正在静心等待,等待那被扬起的沙尘之后大步走来的神秘之人。   待沙尘落定,南宫缅身前已站了一个怪人,但见其长发披肩,干枯的打着结,好似经年不曾梳理,身上披了一件破旧的黑袍子,依稀看得出上面绣着复杂的图腾,但却因为年代久远而残破不全。   那怪人的脸完全被额前的长发遮住,只能从晃动的缝隙中看到一些错综凹凸的皱纹,那皱纹多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他的五官了。   “传闻,这荒漠中有食人怪物,妖法通天,见之者必死,想必阁下便是了。”南宫缅依旧怀抱着云倾,轻松的口气好像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寒暄。   “你在找我?”那人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嘶哑的几乎像是在嘶吼。   “没错。”   “所以你就斩杀我的马?”嘶哑的声音带了几分尖锐,像是动了怒,“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入虎**焉得虎子。”南宫缅依旧平静的说道,“何况我十分确定绝不会被你杀了。”说着垂首看了看依旧沉睡着的云倾,她好似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干扰到。   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月光巧妙的照在云倾的面容之上,明暗的浮影在脸上如同波光闪动,让她沉静的睡颜多了几分鲜活。   仿佛可以看到她巧笑倩兮的于纵横阡陌间,摘花拂柳,闻香扑蝶……   怪人在看清了她的面容后,忍不住倒退了一大步,乱发遮掩下的枯老面容竟像是要龟裂开一半,生生挤出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凸起的浑浊眼球诧异中透着震惊、还有难以置信。   “她……她是……她真的是……”怪人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云倾,却是朝南宫缅说道。   **********   当云倾醒来的时候,周遭完全变了样子,她犹记得自己是依靠着南宫缅,坐在荒漠中的……淡黄色的月亮,又圆又大……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石床之上,没有南宫缅,没有月光……   云倾坐起身子,打量起这间房子,这竟是一处石室,高高的石壁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画着让人看不懂的花纹,像是某个古老民族   的图腾,一直延伸到自己睡的床边,好像她才是这幅图腾壁画的中心。   没有过于繁复的陈设,除了石床还有一张梳妆台,也是石头雕刻而成,桌面还有两侧依旧描绘着看不懂的花纹,桌上摆放着四个梳妆盒,皆是上了锁的,其余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里……是沙漠中人的居所吗?”云倾疑惑的说道,“我怎么会在这……”兴许是起身过猛,脑袋蓦地一阵晕眩,她慌忙扶着妆台坐了下来,然而手碰到石面竟是一痛。   云倾赶忙抬手看去,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刀口,不算深却足以见血,不过许是时间有些长已经渐渐凝固了。   石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赤脚赤膊只在重要位置围了粗麻围裙的男子走了进来。   云倾先是吓了一跳,慌忙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戒备的望着门口。   那名男子却是头也不抬,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弓着身躯,双手拖了一个木盘,上边摆放着一块烤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还有一碗熬得雪白的汤汁,“请姑娘用饭吧!”   云倾低了头从下往上的角度看去,那男子的脸怎么那么熟悉……想了想,她不由得“啊”了一声,再次跃开数步,“你是马贼,你……你……”   这男子虽然换了服饰,垂着头,云倾仍旧认出他是之前那群马贼的头领,“是你们抓了我?你想干什么?”想了想又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子呢?”   “姑娘不是被抓来的,您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小的只是给您送饭而已……至于那位爷在另外一间石室休息呢!若是您想见他,小的可以带您去。”   看着从始至终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腔子里的“马贼”,云倾有点纳不过闷来了,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醒来就全都变了,马贼变成了奴仆,荒漠变成了石室……   她眨了眨眼,确信不是自己做梦,这才再次开口,“好,那你带我去见他。”   那人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询问,“姑娘可要先用饭?”   没闹清楚事情原委,云倾哪有心思吃饭?遂摇了摇头,“我不饿,带我去见他!”   “是——”男子答言了一声,继续俯着身子退了出去,“姑娘请随小的来。”   云倾一面惊异一面跟着他走出来,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石殿,雕刻精致的回廊笔直规整,延伸出无数条插口,分别通向大小不一的石室,若非有人带领,简直如同迷宫一般。   “这是在地下不成?”云倾忍不住开口,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到前边带路的男子竟然恭敬作答。   “回姑娘的话,这里是荒漠之下的地宫。”   他乍一开口,吓了云倾一跳,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起来。   说话间,男子停在一间石室门口,轻轻推开石门,室内成排的铜灯火苗窜动,将里边的物事映成了一派昏黄的暖色。   大门正对着最里边的一张石床,藏青色的帘幕被金钩挂起,云倾一眼便看见了让自己牵肠挂肚的那一抹俊颜。   南宫缅平躺在床上,狭长的眉目轻阖,似是正在熟睡,静谧浅淡的如同一朵新开的白莲,干净的不染一丝尘世杂质。   那人悄悄退了出去,并关上了石门。   云倾走到床前,俯身望去,南宫缅身上的衣服已被清理干净,像是才沐浴过的样子,乌黑的丝发还带着潮意,贴在他的鬓边。   她本想唤醒南宫缅,好问清楚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他睡得如此沉酣,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阴影,即使看不到神情依旧觉得是那样的温润静好,一时间竟不忍心打扰。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如眼前之人重要了,云倾靠着床柱在角落里坐下,静静地望着南宫缅,若时光至此停止,岁月不再流逝,纵然青丝白发,也是难得的幸事。   指尖的伤口忽然一痛,云倾垂头将手指放在唇畔轻哈着,却见榻上之人长睫微颤,悠然转醒。   眸色如水,潋滟激荡,南宫缅犹带着初醒的慵懒,一瞬不瞬的盯着床尾坐着的女子,好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云倾便也不动,任由他愣愣的望着自己。   良久,南宫缅方叹息了一声,转而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怕叫醒了再   难睡得那么香甜。”云倾歪头说道,“我好像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来。”   “梦见什么了?”南宫缅声音犹带着刚刚睡醒的黯哑,合着他磁性的语调,益发的温柔缱绻。   “梦见咱们脱险,来到一处世外桃源,只有你和我,两两相对,就这样耳鬓厮磨,双双白首。”云倾轻轻俯身趴在南宫缅肩头,手指勾缠着他一缕发丝,“念之……人们常说大梦三生,也常说庄周梦蝶……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说着她轻轻闭了眼,“嘘——”制止了南宫缅想要开口说的话,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总觉得你一开口,这梦就碎了。”   南宫缅再次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云倾的肩膀,哑声道:“我也希望你永远都活在这个梦中……只是万一有一天梦醒了,你可会怪我?”   “我……不知道。”   顿了顿,南宫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得继续道:“纵然你怪我,我还是舍不得你……倾儿答应我,不要想其他,只留在我身边好吗?”   “嗯。”云倾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闷声答言了一句,带着淡淡芳香的气息喷洒在南宫缅面上,使得他整个人不自觉的加重了呼吸声。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下下很有节奏,像是多加重一分力气都会惊扰到谁,所以那声音控制的极巧妙。   云倾从南宫缅怀里钻出来,扶着他坐起身子,这才发现他的手冷得刺骨,不由得低声道,“你身上的寒毒是不是复发了?之前就问过你,你偏生不好好回答我。”   南宫缅安抚的拍了拍云倾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放心。”说着朝门口提高了嗓门,“请进——”   大门应声打开,看清来人,云倾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她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怪人,虽然看不见他头发下的面容,却足可以想象出定是无比的可怖。   南宫缅握住云倾的手,虽然温度刺骨,此刻,却让她感到极度的温暖。   “大祭司。”南宫缅朝着来人颔首问候。   “公子可好些?”被称作大祭司的男人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一旁的云倾,却是和南宫缅互相问了好,全然没有对云倾说一句话。   云倾询问似得看向南宫缅,只听他介绍道:“这位是荒漠地宫……的大祭司。”   “地宫的大祭司?”云倾蹙眉不解的看着来人。   此刻那人方转头直视云倾,声音嘶哑的开口道,“我们是一个传承了千年的古老民族,作为族内的祭祀,我的使命便是守护我族的图腾以及瑰宝,所以我们世代居住在地宫之中,为了不让外人进入破坏,方有了妖魔化的传说,姑娘不必害怕。”   云倾见他礼貌的和自己作了解释,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可是……我们怎么会到这里的?”才想起一醒来就带着的疑问,云倾侧头看向南宫缅,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凤眸有光影明灭不定,像是璀璨的星河,他笑了笑道:“昨日你睡得沉,我便没叫醒你,是大祭司邀请我们来做客的。”   “做客?”云倾看着南宫缅飘忽的眼神,他不是一个说谎还会心虚的人,但或许会因为在乎而多一份疑虑,本想顺坡而下不再追究,可是又不甘心,“大祭司一直散播妖魔的传言,不就是为了将地宫隐藏起来,怎么反而会请人来做客?”   大祭司询问似得看向南宫缅,好像一时间也解释不出了。   南宫缅苦笑了一下,“有时候你聪明起来真的很骇人。”   云倾垂了眸色,“所以呢?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大祭司又是何方神圣?” ☆、第七十二章 凤凰公主VS巫神【6000+】   南宫缅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大祭司,转而扶住云倾肩膀道:“这里是凤凰血族的神坛所在,传说中得之得天下的凤凰诔便在这里。”   “你是说这里是前朝被灭族的凤凰遗址?”云倾晶亮的双眸转向大祭司,“除了玄墨教,这世上还有凤凰的后裔?”   闻言,大祭司一昂头,颇为不屑的冷笑一声道:“什么玄墨教,那不过是一群小娃娃胡闹罢了!凤凰一族的正统怎么会是他们?褴”   云倾心中恍然,看这地宫的规模很显然凤凰一族的根基就在此,可他的口气对玄墨教竟是这般不屑,难道他不知道先生他们为了凤凰一族做了多少事鲎?   “我曾听玄墨教黎幽说过,凤凰血族一脉已经绝后,那么……这凤凰诔也再无人能开启了吧?”凤凰诔的传说自百年前就有,天下皆知,据说它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财富,还有无可匹敌的神秘力量,得到凤凰诔的人必是天下之主。   “姑娘想得到它吗?”透过干枯的头发,大祭司的一双眼睛忽然像是燃起了焰火一般,充满了莫名的期待和热忱。   云倾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再想到其对玄墨教的不屑,语气也开始不善起来,“我要它做什么?”她既不想称霸天下,也不想当皇帝,“这样的东西存在世上无非就是蛊惑人心,激发世人贪欲,什么传世之宝?我倒觉得是一道催命符,不祥的狠。”   大祭司哼哼冷笑几声,“你不知道凤凰诔的魅力所以才会不屑,天下英雄无数,多少人为其粉身碎骨?催命符?那是他们无福消受罢了!我凤凰一族千百年来,每一代巫神公主都掌管凤凰诔,庇佑我族风调雨顺,连年太平,何来不祥一说?”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缘何反被灭族呢?巫神既然如此厉害,又怎么眼睁睁看着凤凰没落,自己也香消玉殒呢?”云倾被他不可一世的态度与眼中的不屑激怒,忍不住反唇相讥。   “倾儿——”南宫缅起身扶住云倾的肩膀,似有制止她的意味。   “你——”大祭司完全没料到云倾会说这些话,浑浊的眼白血丝交错,整个身子不住的颤抖,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怎么可以对凤凰先祖不敬!你——”   “这些本就是事实,大祭司何必掩耳盗铃!”云倾挣开南宫缅的手,固执的继续说下去,“很早之前我就不懂,为什么你们遭到灭族却从没有人想过是为什么?好不容易幸存的一些后人不好好想方设法活下去,让自己变强大,反而自杀式的报复、报仇,也不想想若真能够成功,当年又如何会被灭族,一整个凤凰血族的高手都无法逃脱的命运,靠几个后辈就能反败为胜吗?”   “哼,那是他们愚蠢!”大祭司冷哼一声,似乎对于玄墨教的存在龉龌很深。   云倾笑着冷哼了一声,“是啊,愚蠢至极,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大祭司眼里,自己不过就是一群小孩子在胡闹,生得如同玩笑,死得也没有价值,可是你们呢?就高尚了吗?除了奉自己才是正统之外,你们可曾对族人有一丝感情?他们愚蠢、他们弱小,大祭司你就强大吗?如果强大为什么不在你族人以身犯险之时,挺身而出,为什么不在他们茫然、无助的时候,给他们一条明路?而是选择躲藏在地宫之内,纵容手下做马贼,看着自己硕果仅存的族人相继没落消失?你作为祭司难道除了守着那没有生命的凤凰诔,就不该保护你们的族人吗?”   玄墨教于云倾尚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情感,但是那里曾属于萧綦,先生对凤凰的义无反顾,她看在眼里,所以不允许任何人出言否定他,哪怕是凤凰一脉的大祭司,就是巫神复活也不行!   看着大祭司充满谴责的目光,云倾不屑的撇了撇嘴,“你不必这般看我,我又不是你们的族人,没必要……对什么祭司、什么巫神敬若神明,我只是说我心中所想罢了……”   “呵呵……说得好!既然如此,若你是巫神后人又当如何?”大祭司神色渐渐缓和,狰狞的面容透出一抹诡异的慈和,像是安慰又像是惋惜。   “我不喜欢假设的问题,这些和我也没有关系。”   “你是玄墨教的圣女,不是吗?怎么会无关?”   “玄墨教于大祭司来说不过是跳梁小丑,身为圣女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有朝一日回了大凉,告诉他们再不必为凤凰一族卖命,如此各相安好。”云倾一字字说道,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南宫缅,是他……原来他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全部……   她此刻才了然为何那马贼头领会忽然对自己毕恭毕敬起来,为何他们能够进入到地宫,纵然大祭司再如何看不起玄墨教,他们毕竟   同气连枝,想来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正在她为所有的一切在心里做着解释的时候,大祭司却再次开口:“在我眼里不仅仅玄墨教不配谈什么复兴凤凰族,便是这神坛的守护者也不配。”说着犀利的目光横扫过来,“只有凤凰血族公主,未来的巫神才配,只有在她的带领下,凤凰后裔们才能心甘情愿聚首,共同效忠巫神。”   “大祭司!”南宫缅忽然出声,神色不经意间带着仓皇。   云倾回首望向他,却见一向清冷无波的凤眸涌起掩饰不住的紧张,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大祭司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你想不想知道凤凰血族公主在哪里?”   “大祭司,你答应过我的……”南宫缅再次开口,清俊的面容仅仅绷住,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云倾忍不住蹙眉。   “我现在后悔了,血族公主有着神授的使命,单凭你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吗?与其摇尾乞怜,倒不如……哼哼……”大祭司对着南宫缅话直说了一半,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转过头对着云倾继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千方百计带你来此,而当年萧綦为什么又煞费心机的教导你,指引你一步步踏入玄墨教吗?”   “你之前的条件我全部答应。”南宫缅稳了稳气息,郑重的说道,声线低沉得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   然而,大祭司看也没有看一眼他,继续对着仿佛已经傻掉的云倾道:“你又知道你的母亲究竟是谁?为何你父亲对她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   “你——你在说什么?”云倾就是再迟钝也隐约猜到了大祭司的意思,尤其南宫缅紧张和反常的举动……   “想知道吗?跟我走,你很快就可以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全部弄清楚。”大祭司说着毫不犹豫的转身往石室外走去,一刻也不停,好似完全笃定云倾一定会跟上来。   云倾才一动手臂便被南宫缅好大力的抓住,“别去……倾儿,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好吗?”   他的声音几乎带了恳求,小心翼翼的生怕会遭到拒绝一般,云倾都能感到他一直在用力的手是颤抖的……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究竟瞒了我什么?南宫缅……”云倾垂着头苦笑了下,抬起眼皮看他,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冷。   南宫缅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倒退了几步颓然的坐在了床边。   看着他如此,云倾的心一痛,动了动唇终还是一咬牙转身追向了大祭司。   *******************************   云倾出了石室,才发现大祭司果然没有等他,幸好他走得不快,尚能看到在转角处扬起的袍角,于是慌忙跑着追了过去。   大祭司看到云倾自凌乱的干发间扯起一抹笑,加快了步伐。   云倾随着他顺着石廊疾步而行,绕过一座巨大的山石屏风,忽然听到有水流的叮咚声,她不由得惊异非常,荒漠之中竟有地下水源……   忽然眼前一亮,成百上千的铜灯排排照耀下,她方看清此刻他们来到一处类似神殿的所在,五人多高的殿堂皆以整块的巨石垒砌而成,墙壁上依旧描画着不知名的图腾花纹,正中央是一只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工精美,鬼斧神工,在这庄严的大殿中显得孤高而神圣,凤凰的嘴中汩汩流着清冽的泉水,直接留到地上挖凿的水槽中。   水槽顺着石板地面绕过整座大殿,形成一个围合的圆圈。   大祭司带着云倾绕过石凤,后边是一座真正的神殿,三个蒲团并列摆在地面上,正对着蒲团的墙面成凹进状,里边雕刻了十几个真人大小的石像,皆是女子,面貌神态各异,眉目之间却又有着惊人的相似。   看着这些石像,云倾从震惊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是难以置信……只因这些石像或多或少都有些似曾相识,特别是最后一个……   当年尽管她还年幼,对于母亲很多都记不大清楚了,可是她的样子还是有印象的,而且自己和母亲八.九分相像的容貌,她岂会不知道?而那最后一个石像分明就是照着母亲雕刻的,只除了比她印象中年轻了几分,想来建造的时候,母亲还年幼。   “这……”   大祭司俯身跪在中间的蒲团之上,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口中默默叨念着什么,过了良久方起身看着云倾。   “这些石像都是凤凰   血族历代巫神继位时建造的,以供后世之人供奉膜拜。”大祭司缓缓开口,“巫神娘娘以身饲蛊,血可化玉,能撒豆成兵,千里驽尸,是存活在人间的神明,她庇佑着族人和平无忧的生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云倾心里隐隐的不安越发清晰起来,忍不住明知故问道。   大祭司闻言,又一次扯唇笑了笑,随即扑了扑身上的衣袍,以极其恭敬的姿态跪了下去,“凤凰血族神坛大祭祀祁尤参拜公主。”说着不顾云倾惊呆的神情,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公主?”   大祭司依旧跪在地上,仰头笑道:“公主难道没发现自己和历代巫神相似的面貌吗?”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云倾轻声辩驳了一句,却是弱弱的。   “公主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吧?”大祭司笑得更加明显,“除了相似的面貌,自然还有其他……”说着他一伸手指向凤凰雕像,“那凤凰口中衔有引水冰玉,每二十年一结冰,若无血族公主食指鲜血温化,水源便会枯涸,这里已有五年不曾流出清泉……公主,您食指上的伤口想必还未曾愈合吧?”   “引水冰玉……”她曾听过这样的传闻,凤凰一族生生不息,永无灭亡的神话便是源于他们独自拥有源自天河的清泉,滋养族人,而族中至宝引水冰玉便是防止天河流入人间的宝物,只有凤凰血族真正的公主以处子之血方可使其温化,但这也只是传闻,任谁也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玉存在……   “公主,这圣血是作不得假的……何况大凉皇帝亲自送您过来,若非您是我族公主,他怎敢孤身前来,难道就不怕命丧地宫吗?”   闻言,云倾愣愣的回道:“他亲自送我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宫缅分明是为了救她才赶来荒漠,而会进入这里完全是苏君澈的逼迫……明明是这样个样子才对啊!   大祭司笑了笑,“公主乃是凤凰一族未来的巫神,是天下至宝凤凰诔唯一的继承人,也只有公主你才能打开凤凰诔的机关……得凤凰诔得天下……南宫缅作为皇帝岂会不想得到?若不想得到,他南宫家为何囚禁芳瑛这么多年?”   “不……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云倾茫然的摇了摇头,如果南宫缅想要得到凤凰诔,为什么还要瞒着自己,他应该哄骗自己帮他才对啊!   “你若知道自己的身世,必然也就等于知道了自己的仇人就是他,他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想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带你来此,因为世人只知道凤凰公主的血可以开启凤凰诔,却不知道开启的办法是需要公主习得凤凰秘术,以血咒合着秘术中记载的方法才能开启……凤凰秘术如今只有芳瑛一人知道……”大祭司话不停口的说道,“而芳瑛绝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除非她等到公主你……但是南宫缅是绝对不会让你见到她的。”   “习得凤凰秘术……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当年你的母亲独自一人倾覆大凉三军,天下无人不敬,只可惜……她败在了一个情字之上,才送了性命……公主,你若是习得凤凰秘术,必将是凤凰一族最伟大的巫神,复兴我族的使命就在你的肩上了。”   大祭司的话像连珠炮似得打得云倾应接不暇,“我娘……我娘是怎么死的?不是病死的,对不对?”   “巫神从嫁给你父亲之后,便不再和我们联系,所以她的死我们也不得而知……或许萧綦知道……公主,当年南宫皇族将巫神绑在落凤台上,企图用火将她活活烧死,想要凤凰一族彻底灭绝,他们和凤凰一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公主你万万不可像你的母亲一样为了一个情字,毁了自己,也毁了凤凰血族……”   大祭司一面说一面抬起双臂,仰头痛苦的干嚎,“公主,你是凤凰传人,你要为我们族人报仇,庇佑我们一族,我说过,只有真正的巫神传人才配谈报仇,谈复兴凤凰,只有你的存在,才能让神坛的天河之泉永不枯涸,只有你才能让凤凰血族生生不息……”   “报仇?报什么仇?”云倾被大祭司激动地样子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一下子她好像不再是自己了,身上莫名其妙的背负起了一场血海深仇,多了一副根本扛不动的担子,而这一切只是眼前之人信口而提,她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   她的娘亲.美丽温柔,深居简出,跳得世上最美的舞蹈,怎么可能是什么撒豆成兵千里驽尸的巫神?   如果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娘亲为什么从未提及过?既然跟朝廷有仇,为何还会嫁给做官的父亲?   她不相信   ,一个字都不相信,“你这说的都是一面之词,很多事情都说的不合理,我不相信,我要回京问我爹爹,亲口跟爹爹求证!”云倾说着不再看仍旧跪在地上的大祭司,转头跑了出去。   “公主——”大祭司朝着飞奔而去的云倾大喊,“你根本就是逃避,凤凰血族的公主怎么可以这么懦弱!”   云倾一路跑走,没有再回南宫缅那里,而是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乱走,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莫名其妙的地宫,她要回京城,回去找她的爹爹,告诉爹爹她遇到了好多奇怪的人,说着奇怪的话……真是太可笑了。   地宫回廊繁复,云倾绕了很久也不曾找到出口,忽然看见一个赤脚的男子匆匆走过,和之前给自己送饭的马贼打扮类似,想来也是地宫的奴仆,她不及他想闪电般的冲了过去,卡住那人脖子,“快说,怎么才能出地宫!”   那人见云倾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情绪极其不稳定,因为上边的交代既不敢还手又怕她真的一用力掐断自己的脖子,忙打了个手势,表示可以带她出去。   云倾放缓了手劲,却仍旧捏住他的脖子,让他当先带路,自己紧紧跟着……   地宫中的人显然都被知会过,这个女子八成会成为凤凰一族信任巫神,大祭司都要叩拜行礼,他们谁又敢违抗,因此,不一会就把云倾带出了地宫。   出来之后云倾才发现,地宫的入口原来是一处风眼,根据沙漠龙卷风风向的变化,时而出现,时而便被掩埋起来,如果不是熟悉之人,根本掌握不了进入的办法。   *********************************************   随着身后渐渐消失的地宫入口,她一个人站在茫茫的大漠间,天高地阔,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忘了,想要回京还要走出沙漠,而在这片荒漠之外,还有北齐太子苏君澈列兵相候……   忽然,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无法阻挡的涌入脑海,南宫缅——所有的接近,所有的话语乃至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身世背后的凤凰诔,是不是? ☆、第七十三章 从不相信的是你骗我【6000+打滚卖萌求订阅】   云倾麻木的走在沙漠中,由日出走到日落,一连两日滴水未沾,双唇已干到暴皮,只要紧闭住嘴巴不一会便上下粘连,然后不得不撕裂,流血……再等着它慢慢凝结褴。   她舔了舔嘴唇,将腥甜吞入腹中,举目四望,到处都是茫茫黄沙,连一个仙人掌都看不到,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干瘪的肚子,有些后悔之前在地宫没有吃下那块烤肉,否则也不会这般难捱。   饥饿导致的晕眩让她开始无法继续前行,不得不蹲在地上……虚弱的感觉得越来越强烈,脑海中的意识也越来越弱,哪怕只有一口水也好……喝一口水也可以让她多撑一会……她要走出去,她要回京……她要……   “水——”云倾头晕眼花得已看不清眼前景物,只剩下本能的呢喃,“水,水在哪……”   有人将她抬起来抱在怀中,清凉甘冽的气息一下子冲刷掉了沙漠中的燥热,云倾动了动唇,是谁托着她的下巴将水一点点喂下?   来不及多想,只尽可能多的咽下源源不断流入口中的清水,甚至于她几乎忘记了睁眼,忘记了思考…鲎…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倾儿,忘记地宫里的事情好吗?”   云倾这才用尽力气从他的怀里翻了出去,趴在地上**着,缓缓抬起眼帘……   眼前男子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望过来,神色有着说不出的痛楚,额前细碎的发丝被风吹起,萦萦绕绕,不时划过她的脸颊,成了他们唯一的牵连。   “我只问你这一次……”云倾让自己平躺在黄沙之上,曾经湖水般的眼眸仿佛被高温蒸尽了全部水分,空洞洞的,“你会来这里……并不是单纯为了救我是不是?”   南宫缅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不得不点了点头,“是。”   听言,云倾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下,早就知道他绝不会不要江山只爱美人,又道:“大祭司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你早就知道?”   看到他再次点了点头,云倾的笑意更浓,“从何时知道的?”   “倾儿——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南宫缅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吐得十分艰难。   云倾弓起身子,“说!”由于过度的嘶吼,她的表情几近狰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凤凰后人的?”   南宫缅面对她的激动并没有显得如何以外,轻垂着眼帘叹息了一声,“从你出生的时候便知道了。”   “哈哈——”云倾仰面大笑出声,那笑合着眼泪,越笑声音越是尖锐,划破整个大漠的黄昏,直笑得她一阵气结忍不住咳嗽起来,方才渐渐止住。   南宫缅眼底是满满的哀痛,几次想伸手都被云倾眼中明显的恨意给震退。   好一个从她一出生就知道……这么说来,他们三年前所谓的初遇也都是假的,都是刻意安排的,他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自己爱上了他,而他呢?恐怕一直都是用旁观者的姿态来看自己,或是撕心裂肺,或是满腔柔情,多么可笑?   原以为是一段相知相惜的情缘,却不过是一场自己感动了自己的独角戏。   “南宫缅……”云倾空洞的望着头顶上的天空,没有繁星也没有明月,和她此时的心境那样的相似,只有无穷无尽的空旷,“我一直都相信你无情、你心狠、我也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因为我爹再次对我举起手中的王剑,可是,我从不相信你居然一直都是骗我的,最后的最后,你并没有舍弃我,而是始终没有我放在心里。”   “倾儿——不是这样的。”南宫缅自始至终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再次抬手却被云倾无情的推开。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云倾点了点头,眼含嘲讽的看着南宫缅,“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当年是恨我爹,所以想杀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你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若是我留在世上,凤凰诔终有一天会被先皇或者我爹得到,你南宫缅一向本着自己得不到也要毁掉的原则,自然要在死前杀了我……可是没想到最后我还有你都没死,你再次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只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可以布这么大的一个局,只为了区区一个我?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出,凤凰诔并不是单凭血族公主就可以开启,还需要凤凰秘术……是不是?”   云倾咄咄逼人的话语犹如刀子一般,南宫缅忍不住跌坐在地上,额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剩下极不匀称的呼吸声,良久才艰难的说了一个字,“是。”   越   是问下去,云倾越觉得浑身冰冷,心中好似有一座冰山冻得她浑身发抖,此刻那座冰山突然间崩裂开来,再也忍不住坐起身来扑向南宫缅,发疯一般的捶打着他,“你说不是,说不是!你为什么要说是,为什么……”   南宫缅坐在地上,没有躲闪,却也没有给予她肢体上的回应,安静的如同一尊雕塑,直到云倾停下手来,他才淡淡道:“是的,就是这样,所以,你不值得为此伤心和痛苦。”   “你终于演不下去了是吗?你发现我打不开凤凰诔,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你连骗都不想骗了,是吗?”   良久,听他呼吸沉重,语气冰冷:“是。”   好像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全部被抽干,云倾连打骂哭喊都觉得无力起来,呆呆看着南宫缅,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也许我错了。”南宫缅轻轻推开云倾无力的身子,“不该将你牵扯进来,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够平安回京,日后……你便自由了。”   “自由?”云倾冷笑,“我一直都是自由的,从今以后我风云倾与你恩断义绝!”   “好。”声音淡得如同一滩浅泉,水过无痕。   这才发现,原来他盛怒也好,横眉冷对也罢,至少说明他的在意,而当一切都被揭穿,伪装的外衣被撕裂,最无情的不是拔剑相向,而是淡漠,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吝啬表达。   “南宫缅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我想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这里,否则,你不想看到我也躲不开,不是吗?”南宫缅苦笑着说道,起身朝着云倾伸出的手臂一顿,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起来,走吧!”   云倾默默起身,咬牙不去看他,如果一个人从心底不在意你,你的任性还有胡闹便没了意义,反而显得矫情。   “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云倾见他抬步前行,忍不住出言挖苦。   “从昨日我便观察过,地宫的马贼是逆风而来,那么也就是说明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上风向,背后是苏君澈所处的绿洲所在,西南方向便是约定好的出口,根据风向来看……那边就是西南……”他指着远方缓缓解释道。   “你早就打算好了,恐怕北齐太子也被你算计在了其中。”云倾冷笑着跟上去,之前对于他的心疼还有感动荡然无存,看着南宫缅缓步前行的背影,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超过了他。   南宫缅没有因为云倾加快步伐就紧紧跟上,好似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依旧按照原有速度行进。   虽说告诉自己要放下,但是云倾仍不免心中难过,尤其那人就在背后,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你是怎么知道我做了玄墨教圣女的?是绵歌告诉你的?”二人默默走了一会,云倾忍不住开口道。   “在萧綦送你墨玉的时候。”南宫缅痛快的作答,“玄墨教作为凤凰一族扈从的分支,一向以墨玉为信物,不过就是效仿引水冰玉,不难猜到,再到后来你被黎幽抓走,毫发无存的回来还带了解药……我就知道了。”   “你现在到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倾又一次冷笑出声,除了冷笑她不知道还能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不会被身后的人瞧不起,或者觉得她可怜。   只听南宫缅幽幽道:“这些事我本来就没打算装作不知道,不过是觉得你早应该清楚我是知道的,没想到你竟觉得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说到最后,尾音带了几分笑意,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云倾被他的笑声激怒,待要反唇相讥却生生忍了下来,如今的自己如同一个刺猬,好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想要暴跳如雷,可是她不可以,她要冷静,她要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后……把所有的伤痛连本带利的报复回去,她会让身后之人再也得意不起来,再也笑不出来!   朝着南宫缅所说的方向走至半夜,果然隐约看到前方有一片小小的绿洲,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有浅蓝的湖泊,在无月的暗夜下,宛如幽寒的古镜。   “是绿洲!”步履已有些蹒跚的云倾看清前方的景物后,忍不住惊喜的大叫出声,胜利在望的心情一时间冲淡了所有的不快,转身不其然的寻找南宫民的身影。   却见那人好似刚刚从地上站起来一般,背脊尚未挺直,见她回望着自己,方起身快走了两步,幽暗的夜色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双晶亮翟眸闪耀着奕奕的光辉。   他走至云倾身边,却不看她,侧身望向远处   的绿洲,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快要胜利了。”   看出他眼中刻意的淡漠,云倾才想起与他早已不是原先的关系了,忍不住鼻尖一酸,心中很是看不起自己一番,风云倾你有点出息行不行?看着那人的侧影狠狠告诉自己,他——是你的耻辱,整个南宫家族是你的仇人,大凉跟你势不两立!   穿过夜色中的最后一段荒芜,当二人终于踏上这片令人欣喜的绿洲,东方已渐渐泛白,与苏君澈约定好的第三日到来了。   “看来,我们没有输。”云倾习惯性的伸了伸手脚,忽然意识到,她怕什么?若是输了岂不更好?北齐太子要的是南宫缅的性命,又不是她的?   “是没有输,但是就算赢了,我们也未必能顺利地离开,你认为北齐的太子真的在和咱们玩游戏吗?”南宫缅勾唇笑了笑,不知为何云倾总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话里有话。   “佩服,佩服,连被誉为人间鬼蜮的无名沙漠,都能走出来……大凉皇帝果然是百年难遇的英才,本殿佩服,佩服。”绿洲暗影交错间,苏君澈一袭赤金铠甲,腰别同色短剑,拍着手走了出来,身后列队而出的军队,手中握着上好箭的连弩。   如果说之前的他给云倾的感觉是狂野洒脱,那么此刻便是霸道尊贵,他和南宫缅一样,都是天生的王者。   “承蒙夸奖,却之不恭。”南宫缅轻笑着回应,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缥缈,不像是敌对之间该有的语气。   云倾差异的看了一眼他,因为苏君澈的出现让她欣喜的心情平稳了许多,于是也冷静了下来,他为何如此淡定?他早就知道苏君澈候在这里?那么他必然也有后招,多半黄雀已在后……   果然,什么事情他都会提前筹谋好,所有的人在他面前都变得像一个傻子,在他看似无害的温柔浅笑时,在他陪你历经艰险时,他早已把后边的每一步路悄然布好,古人有守株待兔,他不过是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看着南宫缅的神色,苏君澈敏感的一怔,随即也轻笑出声,“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来了,就叫他们也出来吧,躲躲藏藏岂不是笑我待客不周?”前一句是对着南宫缅说的,后一句却是看向绿色树丛的深处。   南宫缅笑道:“太子殿下客气了。”说着一挥手,漆黑的树丛中似有刀光闪动,正正围着苏君澈的人一圈,缓缓走了出来,却是大凉的士兵,数量上不算多,却足有北齐的两倍。   苏君澈脸色闪过一抹异样,随即哈哈大笑道:“大凉人果然多狡诈。”   南宫缅背手笑道:“看来太子还是没输得心服口服?”说着走上前一步,“敢问殿下一句,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心服口服?笑话,你们如此狡诈诡辩,怎么可能让人服气?至于何时……大概就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吧……这世上除了大凉皇帝有谁能够用时不到三天便赶来大漠绿洲?”苏君澈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云倾,“何况,某人看你的眼神爱意太过明显……话又说回来,她说谎的技巧实在不高明,真是委屈你竟还要配合她,这也算是你们大凉人的情.趣吗?”   云倾本来正凝神听着二人说话,不曾想苏君澈话锋一转,竟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而且好死不死又是奚落嘲笑的内容,不由得一跺脚,将鞋边一小块石头朝他飞了过去。   苏君澈下盘不动,稍一侧头,便躲了过去,“啧啧,脑子不灵光也就罢了,脾气还这么大……大凉皇帝你口味很特殊嘛!”   南宫缅没有理会苏君澈引到云倾身上的话题,接着之前的回道:“对于我狡诈这件事,我只想说咱们彼此彼此,殿下的诡计虽不高明,却也算是阴毒了。”   “我的阴毒算什么?你们大凉有句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不过至少我没有利用自己的女人,不像你打着深情的旗号,却在暗中调兵遣将,早已部署妥当……还要来一出生死相许的戏码,忽的女人为你团团转,而你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宝贝……啧啧,可怜的女人。”   怎么又绕到她头上来了,云倾咂嘴,看着像是在奚落南宫缅,但是听在她的耳中,每一句都仿佛在戳她的心肺,自己是有多傻?才让人耍的团团转,差点客死他乡还记挂着维护那个阴险狡诈没心没肺的混账!   “这都不重要,殿下如今已是败局。”南宫缅淡淡道,“不过我要更正一件事,那就是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也不是每一步都算的那么精准,会去荒漠陪你玩这两天……”说着淡淡扫了一眼云倾,“还有一个原因是,江都司马的军队没那么快赶来……毕竟我是骑马,但是他们若都   骑马,动静太大,怕会打草惊蛇,所以少不得拖一拖时间。”   “皇上好胆魄,好计谋,佩服。”云倾笑着拍了拍手,眼中冷意尤甚。   南宫缅朝她撤了扯唇,算是笑了,“是吗?多谢。”   转头继续朝着苏君澈道:“殿下很快便要继位,如今这次也算是教训,告诉你真正的帝王并不是谋略第一,而是胆识,江山社稷犹如一场豪赌,你赌得多大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筹码选的好不好,如果值得,赔上性命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局。今日一搏,你输得不是路数,而是胆魄,我若是你绝不会放人进去荒漠,而是斩草除根以防夜长梦多。”   “嗯。”苏君澈颔首诚恳道,“我的确不如你狠。我现在想看看,你究竟能有多狠……”   说着他朝身后一挥手,层层人群散开,两个士兵夹着南宫晖走上前来,苏君澈抬手撤掉他嘴上的布条,“你的女人说这是你们的孩子,别说若不是我先入为主,还真会相信呢!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的好妃子,若非她告诉我这小不点的身份,我险些丢了一条大鱼。”   “嗯,你本想潜进皇宫抓走我的妃子,以要挟我……就算要挟不成也可打我的脸,皇帝后妃被辱,乃是皇室蒙羞的大事,这一招很好……不过想必是淑妃为求自保,才将你引去了龙德殿,买一送一,还将晖儿的身份告诉了你,建议你一起掳走。”南宫缅笑了笑,替他将未说完的话补全,“生死关头,到也怪不得她……”   “呵呵,大凉皇帝你当着你女人的面,这么说未免太伤人心了,难不成那个淑妃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苏君澈一抬手指向云倾问道。   云倾摊手,“你俩说话,别总是带上我成吗?”   苏君澈看了一眼云倾,极其暧昧的笑了笑,复又对着南宫缅说道,“今日我注定已成败局,所以不谈江山,只将人情可好?”   南宫缅轩眉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是南宫晖,他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若是死在我们手里,想必你也要落入天下人的口舌之中,桐城的黄巾军恐怕更难平息了……”苏君澈说着再次看向云倾,“另一个嘛,就是这个女人,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想来不用我多说……你可以选择一个带走,但必须留下另一个……” ☆、第七十四章 还你一个国破家亡【6000+撒泼狂吼求订阅】   南宫缅看似随意的扫了一眼云倾,笑了笑道:“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如果你求求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只要我一句话,瞬间就能让你变成刺猬。”   “那么这小东西也会变成刺猬的。”苏君澈一把拎起南宫晖,逗弄似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褴。   云倾纵然对南宫缅满腔怨恨,也捎带着恨上整个南宫家族,但是晖儿只是个孩子,而且父母都已不在人世,虽是南宫家的人,却根本没有人将他放在心上,除了需要利用的时候……   “殿下若愿意帮忙出手除掉这个麻烦,我到是很感谢。”南宫缅淡笑道,眼波流转似有星光嵌入其中。   “你敢,苏君澈你要是个男人就放掉晖儿,他不过是个孩子,你不怕天下人笑话吗?”云倾踏上一步朝着一个劲蹂躏南宫晖小脸的苏君澈大叫道鲎。   苏君澈某一方面和南宫缅很像,譬如说淡定,面对她的尖刻话语,竟是头也不抬一面继续逗弄晖儿,一面笑道:“诚如你们皇帝所言,本殿命都快没了,还怕天下人笑话作甚?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一切都计划周详,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多的兵力?江城司马不是你的人才对……这一点还请解惑。”   是的,若不是这绿洲上忽然冒出比苏君澈多过两倍的士兵,今日他们二人……不,三人是必死无疑了……从京中调遣御林军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最安全保险的办法就是从距离这里最近的江城借调……可是他说江城司马不是南宫缅的人,是什么意思?   如果云倾没记错的话,江城司马戚远侯是父亲风南翀的门生,早年她还曾在府里和他打过照面……苏君澈的话无疑再次从侧面印证了父亲与南宫缅君臣关系的不和……原来天下皆知,只有自己一直认为风家是大大的忠臣……真是可笑……   耳畔传来南宫缅轻笑的回答:“我就再教你一个为君之道吧……作为一个君王,是没有永远的敌人的,谁都有可能为其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胸。”   “罢了罢了。”苏君澈摆手道,“兵败不言勇,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都还给你……今日我们不谈帝道,交个朋友可好?”   “你倒是学得快。”云倾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苏君澈古怪的看了自己一样,转而道:“听说大凉皇帝武功高强,已臻化境,本殿骑射还算不错,至于武功粗鄙的很,斗胆讨教一二不知可否赏脸?”见南宫缅负手不语,接着说,“顺便打一个小小的赌……就赌皇帝的这个小女人,若是本殿侥幸胜出……”   云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是眼中有着明显的紧张,反倒是南宫缅低垂着眼眸,一副默然,让她的心像吞了一大块棉花,堵得难受又使不上力。   苏君澈笑了笑,道:“若是本殿胜出就请大凉皇帝准她出宫,还她自由……如果到时候她想要做北齐的太子妃,还望陛下不要阻拦才是。”   “这个主意好,比吧比吧,我来做见证!”云倾跳出来拍手接口道。   “你的女人都答应了,你呢?”苏君澈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娱乐,何不爽快些?”   “好。”南宫缅轻笑一声,伸手自腰间抽出赤霄,“亮兵刃吧!”   苏君澈见状却蹲下身子,看着一直咬唇不语,出奇安静的南宫晖道:“小东西你希望我跟他谁赢?”   南宫晖水汪汪的大眼睛比起前几日多了几分沉静,退去不少稚嫩,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听言看了看苏君澈,又看向不远处的南宫缅,抿了抿小嘴,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过了良久方开口对着南宫缅大声道:“六叔打赢他!六叔打赢坏人!”   苏君澈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料到南宫晖居然会这般说,“皇帝你果然不负阴险之名,你杀了他父亲,竟还能哄骗的人家团团转,佩服……”   南宫缅白了他一眼,似乎懒得和他再说下去,随手弹剑道:“你到底比还是不比?”   云倾看着南宫晖纠结挣扎的神情,心里了然,在这个小不点的心里,其实很简单,父亲被南宫缅所害,他恨南宫缅,现在外人和南宫缅敌对,他出于远近亲疏的考虑便帮南宫缅,大约他觉得一个是自己家关起门来的事,一个关乎国体?小小年纪,他倒是看得通透,很有大局观念。   苏君澈也抽出佩剑,挽了个剑花,邪邪一笑道:“陛下,若是赢了难道就没什么条件吗?”   “我想要的有的是方法可以得到。”南宫缅说着,话音未落,他的人就已到了苏君澈跟前,剑锋相触,   金属锐声刺耳,手中横刺的王剑已被苏君澈架住。   兵刃碰撞声消歇,二人向后跃开。   苏君澈抖了抖剑身,笑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有幸领教,此生无憾。”说着纵身跃起,俩人再次战到一处。   云倾趁他二人专注较量的时候,悄悄移到南宫晖身侧,小小的人儿见她过来,跑跳着一把抱住云倾,“娘亲——”   云倾抬头看了看北齐的士兵,他们好似完全没看见自己和晖儿的举动,齐齐望着中间正在酣斗的两个人。   在他们的默许下,云倾保险起见的拉着南宫晖退到离北齐较远的一侧,虽然明知道如今的形势他们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却还是忍不住防备……本能的选择相信南宫缅……   耳中传来越发激烈的金属相撞声,云倾抬眼望去,苏君澈也好,南宫缅也罢,神色都显得分外凝重,应对的严肃而小心,俨然的高手对招,一丝一毫皆是性命攸关。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可以带着南宫晖冲出重围,然后夺一匹马,沿着边关一路到江城,再转小路偷偷回京的胜算有多少?   偷眼看了看倚在自己怀里专注的看着南宫缅的南宫晖,云倾眸光忽闪,他的身份的确是很好的助力,玄墨教加上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比起喊着空话的黄巾军,她将更加师出有名……   南宫缅你给我设了一个心碎的情局,待我还你一个国破家亡!   猛地跃起身子,云倾紧抱着南宫晖朝着同样紧张观战大凉士兵飞身过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南宫缅和苏君澈身上,显然谁也没料到皇上亲自前来搭救的女子居然会抱着小王爷搞突袭,一时无措被云倾击中,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已朝着丛林深处奔去。   晖儿被云倾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紧搂着她的脖子,“娘亲你要去哪?六叔还在跟坏人打架呢!”   “你六叔是坏人你忘了?娘亲带你逃跑,咱们回京去——”云倾一面拼了命的飞奔,一面对着晖儿说道。   好像将毕生的轻功都用到了极致,云倾根本不敢回头看众人的反应,玩了命的奔跑,后边远远地传来***动,夹杂着急切的呼喊,她已听不清究竟是南宫缅的声音还是苏君澈。   打吧,两个人最好都把彼此打死,她才开心,才快活!   这片绿洲并不大,外面接连的便是当日苏君澈带他们转乘骆驼的地方,所以这里是北齐的一个秘密站点。   由于太子带领部从齐齐出动,这里剩下的不过是些粗使女仆还有残兵,云倾不顾留守侍从们惊异的眼神,和大声呵斥的声音,直奔马棚而去。   前些日子利用自由行走的机会,她早已暗暗记住马棚的位置和从这里逃出去的安全路线,全程没有半分犹豫,夺了一匹看起来很是健壮的黑马,翻身打马飞跃出栅栏,一气呵成。   “逃跑啦,俘虏逃跑啦……”站点的侍从慌张的呼喊,怎奈他们并非兵将,根本奈何不了云倾疯了似地冲击。   黑马脚程迅猛,身形健壮,奔跑起来稳妥灵敏,的确是匹千里挑一的良驹,云倾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同时越发卖力的催打马匹,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江城。   她要赶在南宫缅脱困赶回去之前,率先进城,只有这样才能逃脱江城的排查,安全回京。   **********   江城位处大凉边关,城外三百里的边界线上便是霍郊的霍家军,这一次苏君澈之所以带人在无名沙漠内行动,便是为了避开霍郊的军队,避重就轻。   虽是边关小城,但是江城因为邻近别国,民风开化,商贸繁盛,所以并不萧条,反而十分富庶,集结了两国的商人,使这里成了一个兼具南北特色的小城。   如果没有战争,江城将会成为大凉对外开放的一个枢纽,可惜人类的***是可怕的,在位者只求扩张与掠夺,从未考虑过他们子民们长久的发展。   云倾领着南宫晖牵着马走在大街之上,“晖儿你身上有银子吗?”   “娘亲,什么是银子?”晖儿眨了眨眼睛,憋着小嘴委屈的问道,“可不可以吃?晖儿好饿……”   是啊,几天几夜她都没吃东西,晖儿估计也差不多,大人还能忍受,小孩子抗不得饿,他一路也没哭没闹,这一刻才小心翼翼的表达了需求,真的很乖巧。   云倾没有办   法,马匹还要留着赶路,她只得摸了摸身上,将耳环还有一些贴身的首饰拿到店铺换了干粮和几袋食水,想了想,索性又去铁铺买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贴着裤腿藏在靴管里。   晖儿趴在马背上,吃着云倾给他的烤馒头,没什么味道且夹杂着谷皮充数,大人吃起来尚觉得难以下咽,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晖儿,这么难吃……你不觉得吗?”云倾看着自己手里只咬了一口的馒头,侧头问道。   南宫晖摇了摇头,“娘亲用所有东西换来的,已经是能给晖儿的最好的了。”   自小长在宫中,南宫晖从不知道原来一顿饭还需要用银子换,没有银子就需要用更珍贵的东西代替,小小的人儿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看到云倾把身上漂亮的耳环还有钗环都拿去给了别人,方换回了这些干巴巴的馒头,所以他觉得这些都是娘亲为了填饱他的小肚子,费尽心血才得来的。   “晖儿你只有三四岁,却总是说出一些大人有时候都说不出的话来,小小年纪……在皇宫里一定很艰难,是不是?”   “六叔给了我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晖儿摇了摇头,想了想道,“不过除了姑姑总是打我,其他人对晖儿还是很好的,而且还有娘亲疼爱晖儿!”   云倾和南宫晖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出了江城,她上了马,看了看天色,“晖儿,我们要快点赶路了,黄昏之前,务必要赶到下一座城镇,否则就要露宿山野了。”   晖儿痛快的点了点头,“晖儿不累,乖乖的。”   云倾欣慰的笑了笑,不由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错,随即赶忙摇了摇头,想什么呢,自己还没有成亲哪里就开始想要儿子了?   “这位姑娘是要去何处啊?”一辆马车从后边赶了上来,一个中年男子自车厢里探出头来问道。   云倾放缓缰绳,侧头望去,马车内的男子也正含笑朝她点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微胖的身材,笑起来给人一种憨厚慈和的感觉,一时间倒也放松了警惕,“这位大叔有礼了,敢问前边可是渝城?”   “正是,渝城乃是大凉出了名的水乡圣地,凡是想去京城的人都从此处乘船过江,下了船再走个一天左右便会到京都了。”男子笑呵呵的回道,“姑娘可是要去京都?”   云倾听言尚未开口,晖儿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口,“娘亲那位伯伯怎么知道咱们要回京城?”   闻言,车中男子一脸歉意的抱了抱拳,“是在下唐突了,原来是位小夫人,见谅见谅。”却是为了方才唤云倾姑娘道歉。   想了想,云倾并未开口否认,自己一路北上,带着晖儿本就引人注目,若是母子倒还省事些,遂一笑算做了默认。   “小夫人可是去京探亲?”   云倾本来对他有些好感,奈何这人一直问东问西,心底的防备便再次筑了起来,警惕的勒了勒缰绳,抱拳道:“我们母子还有事,就此别过了。”   说着正要打马前行,那车中男子再次开口:“小夫人留步。”   “何事?”云倾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有些不耐。   那人却只做不觉,依旧言笑殷殷,“在下看小夫人的坐骑很是不凡,若没看错的话此乃北齐皇族特有的——乌骓吧?”   大凉尚文,皇族以及官宦对于马匹并无太多研究,虽也不乏良驹,多数都是番邦进贡后,通过太仆监培植的,早已失去了原种马的特性,只适合游玩代步,像北齐那样的战马却是少之又少。   听言,云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讪笑着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小夫人是北齐皇族中人?”   云倾摇了摇头,“这马是一位朋友送的,小女子真的还有事——”   “这样的千里良驹用来赶路代步实在可惜……”男子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痛惜之色,“在下斗胆,恳请小夫人出个价,将这乌骓卖给在下……”   “小女子母子二人还需要赶路,不打算卖马,这位大叔想要买乌骓可以去北齐。”云倾面色已冷淡的看不到一丝笑意,本能的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看出云倾面色的不愉,那人索性从车里钻了出来,立在地上抱拳道:“在下名叫金屈,乃是一名商人,请小夫人原谅在下看到珍贵的好东西,便忍不住想要收购……实在没有恶意,何况看得出小夫人对马并无研究,留   着乌骓也只是大材小用,不如卖给金某,除了银子另送小夫人一辆马车可好?带着孩子远行,骑马本就太过艰苦……你看如何?”   听他报出姓名的一刻,云倾几不可闻的挑了挑眉毛,高高悬起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面上却仍是一脸不悦,“我若不肯卖呢?”   金屈闻言,和善的面色也染上了一丝冷意,本来和善热情的声音一转,淡淡道:“金某好言相劝,小夫人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倾握着缰绳的手不由一紧,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护住晖儿,她委实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会为了一匹马忽然翻脸。   金屈诡异的笑了一笑,“金某并非打劫,只是想向小夫人买马,不要那么害怕……”   “我说了不卖。”云倾冷冷甩给他一句,别过马头想绕过他继续赶路。   哪知金屈一伸手竟是携住了马头,抬头肃然道:“这马今日,金某买定了!”   见状,云倾不禁皱了眉头,冷冷道:“你这和强盗有何分别?”   金屈的耐性似乎已经用光,微胖的身躯稍稍往前迈了一步,“随便你怎么想,觉得金某是强盗那金某就做一回强盗,这乌骓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坏人,你放开我们的马,不然我让六叔砍了你的头!”晖儿坐在云倾身前,看到眼前之人这般和自己的娘亲说话,忍不住挺起胸脯自以为很厉害的威胁到。   隐太子南宫绚死的时候,晖儿不过是个襁褓婴孩,对于父母的印象本就不深,所有的关于仇恨的字眼都是有心人刻意教导的,这两日面对许多陌生人,自然而然的对南宫缅的恨意就淡了,反而因为是亲人的缘故,有意无意的开始依赖起来。   若是以往,云倾是乐见其成的,可是如今,却让她听了不由得在心头憋了口怒气,却又无法和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于是假意拍了他头一下,“小孩子不要插口大人说话。”   晖儿瘪了瘪嘴,却没敢反驳。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金屈看着云倾和南宫晖的互动,忍不住开口道,“这天马上就黑了,此处荒郊野外,小夫人若是敬酒不吃,别怪金某不仁不义!”   “你想做什么?”云倾俯瞰着立在马前的男子,冷笑道。   “金某虽是商人,却也在江湖漂泊多年,这手上的人命不多但也绝不少,更不介意多一对老弱妇孺。”金屈狞笑着说道,空闲的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摩挲着乌骓的头部,“啧啧,多好多马,跟了你岂不太可惜?”   “金堂主原来喜好欺负老弱妇孺,当真英雄,当真好汉,玄墨教上下都该好好学学,你说是不是?”云倾笑笑,声音却冷地如浸寒冰。   金屈虎躯一震,虽已是春末夏初,却犹觉得冬日尚未离开一般,诧异的抬眸,“你……你是何人?”   ---题外话---亲爱的们,烟写文都是下班熬夜码的,所以有时候难免一时大意笔误,造成一些人名地名或者数字的错误,如果亲发现了,可以留言告诉烟,烟也在自己努力抓虫子中……不过vip章节貌似后台改不了╮(╯▽╰)╭昨天那张提到桐城的黄巾军……额,应该是樊篱的……地名上一时笔误,笔误,笔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n(*≧▽≦*)n ☆、第七十五章 圣女脸皮之厚天下无敌【6000+】     云倾紧了紧怀中的晖儿,哼笑道:“哦,我忘记了,如今精研堂堂主之位已经易主了,金柯青出于蓝,你理应欣慰。”   闻言,金屈神色由惊异变作了呆愣,看着面前抱着孩子的稚嫩少女,她就是身怀饲蛊之术的圣女?当日他并不在教中,后来听门下弟子转述,心中一直认定这位被萧綦万分看重的女徒会是和黎幽一样的女人,亦正亦邪,阴狠不已,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而且……还是个有了孩子的…褴…   云倾虽然默认怀中孩子是她的,但是浑身上下打扮的却是未出阁的姑娘,心中对她便有些不好的看法,但是不过是想买她的乌骓,其他的可不关自己的事情。   可是此刻她说自己是玄墨教的圣女,金屈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暗里冷笑,暂且不说是真是真假,就算是圣女怎么可以擅自未婚生子?要知道玄墨教的圣女是巫神的近侍,那是要侍奉血族公主的,岂能随意就***?   虽然云倾当日下令将堂主位置草率的传给了金柯,但是金屈在教中威望依旧不能动摇,堂主之位对他根本没什么影响,而久不露面的圣女更是让他越来越不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在此处让他遇到了,短暂的慌乱过后,金屈便冷静了下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绽放在他微胖的脸上,看上去阴森森的,甚是可怖,“你说自己是圣女?金某到不知道冰清玉洁的圣女如何有了儿子,都会喊娘了?哪里来的无知妇人,竟敢冒充我教尊贵无比的圣女!鲎”   话音未落,金屈已推掌向前,看似是打向云倾最后却半路转了个弯擒住了南宫晖的领口,想要将他拉下马来。   云倾好似早已料到一般,见他发难,不慌不忙的抬手格挡,另一只手一拉马缰,乌骓受力前蹄高高扬起。   金屈不得不向后跃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看似随意的一招却是蕴含了毕生所学的精华,掌中蕴含了五行方位,指东打西,似掌非掌,仿佛天罗地网,令对方避无可避。   云倾笑了笑道,“精研堂前堂主师承全真,八卦奇门独步天下,独创掌法更是蕴含了五行之道,佩服,佩服……”话锋一转,声音骤厉,“只可惜为人不够磊落,岂不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日本尊削了你的堂主之位,看来是做对了。”   “大言不惭!”金屈听她一而再的提及当日的屈辱,本就愤懑难平,更加怒不可遏,心中暗道,自己偏不认你就是圣女,杀了你们也是死无对证,到时候玄墨教岂止是精研堂,便是教主之位他也有办法得到。   不待云倾反应,金屈已再次纵身攻来,左拳右掌,身法极是诡异,云倾坐在马上看去,只觉得对面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十数个分身,齐齐朝自己袭来。   单纯论武功,她实战经验甚少,也没有几次认真对敌的时候,所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功力到那个等级,方才躲过那一掌不过是事先防范加上侥幸,此刻见金屈盛怒之下攻来,再不敢正面承接。   云倾抱着南宫晖自马上跃下,“晖儿快闪开——”口中说着放下南宫晖朝着相反方向跑了几步,金屈第二掌已经攻到了身前。   不得已云倾与他对了一掌,二人同时向后跃开,但见金屈面色从容,一副要再次进攻的模样,而她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真气四窜,恐怕一张口就会有血喷出。   云倾暗暗叫苦,当日自己侥幸靠着饲蛊之术,在玄墨教堪堪立威,只道自己游刃有余,却原来是厉害的角色没有现身,如今,蛊虫用尽想要故技重施也是不能,她必须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忽然她弯身掏出靴管中藏着的匕首,奔到乌骓跟前,抵在马脖子的动脉处,作势要割下去。   金屈本就是为了马才和云倾闹到这个地步,乍看她的举动脸色一变,“住手——”咬牙切齿,“你敢伤了我的马,我就将你们剁碎了包成包子卖!”   听言,云倾庆幸自己赌对了,努力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冷道:“说到底不过一匹马,今日本尊若是为此动手伤你性命传说出去,要说本尊小气,可是你行为实在可恶,倒不如宰了这畜生,一了百了。”   本来金屈一掌下去,见云倾居然没有倒下,心中已惊异她小小年纪难不成内力已如此高深?又猜测八成是在硬撑,此刻听言,心里便忍不住怀疑,莫非萧綦当真培养出一个绝世奇才?   但是终归还是不太相信,“小姑娘莫要说大话,既是如此,不如过来咱们再重新比过,若是你能打败我,这马金某非但不要了,而且也就此承认你便是我教圣女,如何?”   “本来没所谓,但是既是比试难免误伤,本   尊曾在先生跟前保证过,不会伤害教中任何一名弟子……”   云倾话未说完,金屈古怪一笑,“我们中那几个弟子身上的蛊难道不是圣女所施?还是你根本就是假冒的!”   “你想试试吗?”云倾故作镇定的开口,心中却知道并没有成功震慑住金屈,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商人,精明之处令人咂舌。   金屈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看出云倾的胆怯不由得更加大胆,“金某少不得领教领教……”   云倾见他越靠越近,手中匕首加了力度,金屈左手一抬,袖中飞出一条皮质的长带子末端坠有一枚金钩,直直飞了过来,准确的打在她的手腕之上。   匕首应声落地,云倾扶着手腕被震得推开数步。   金屈轻叱一声,“不管你是不是圣女,今日都得死!”说着跻身上来,拳掌并用,攻向云倾要害。   云倾一面使出浑身解术招架,一面四处张望,金屈不过是负责通商的精研堂堂主,武功已是自己所不能够对付的,那么若认真起来,烈火和霹雳她更是无法应对,这才知道她的武功根本不是对手,不由得后悔自己不该一时意气用事,脱离了南宫缅的护佑,现在也不知道他可成功脱身,又在何处呢?   云倾一面打一面后退,郊野地势不平,她仗着身形娇小自山石树之间穿梭,倒也令金屈难以施展全部,只好言语上威慑道:“小丫头你今日插翅也难飞,怪就只怪你先生没有将你教好,这点身手就像在玄墨教做圣女?也就黎幽那贱.人会服气你,哼哼,八成也是看在你长得不错,想留你做傀儡,倒不如今日我送你归了西,跟你先生作伴去!”   他想到黎幽对圣女武功夸张的形容不由得冷笑出声,怕人知道她堂堂教主栽在这样三脚猫功夫的女人手里,嫌丢人不成?   “原来你根本不是不相信我是圣女,而是想借机杀了我!”云倾一面继续往一块高石上退去,一面哼道,“金屈你野心勃勃,根本就是其心可诛,本尊今日便要清理门户——”云倾说着手臂朝他一挥,掷了什么东西出来。   尽管她武功不高,可是饲蛊之术却是让金屈忌惮不已,见状忙侧身躲避,然而云倾另一只手再次挥来,他慌忙向上跃了一步,躲开掌风,随机反应过来,怒道:“臭丫头你骗我!”原来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金屈只觉得腰间被大力踢中,脚下由不得一滑,身子向后歪了过去。   金屈回头大惊,身后的高石后边竟是一个悬崖,虽不至于万丈之高,这般摔下去也必然不能活命,惶急之下,幸好他武功高强臂力惊人,一把扣住了巨石的边缘。   奈何石头经过风水雨打多年,十分光滑,饶是他奋力抓紧依旧缓缓的下滑,脚下也是找不到半分借力的地方。   云倾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现在你知道先生有没有教好本尊了?”   从一开始她便留意到了这个地方,于是先是故意装出慌乱引起金屈的大意,随即边打边退,并且不住的引他和自己说话,分散注意力,借机诱他摔了过去……   “单凭武功我的确打不过你,打不过玄墨教任何一位高手,但是谁有和你说站在最高处的一定是武力值最高的?例如现在,你这个高手不就要仰望着我这个小丫头吗?”   面对忽如其来的变化,金屈来不及恼怒自己的受骗,浑身的每一条神经都在用尽力气,生怕一个闪神,便坠落下去。   云倾俯下身子探手捏住金屈的嘴巴,将一小粒丹丸推进他的口中,借势一抬他的下颚。   地理位置的局限下,金屈不得不吞了下去。   “这是蚀心蛊,吃了它没有我定时给你的解药,你便会死得很难看……这点想必身为堂主你比我清楚得多……大约黎幽私下也没少和你交流这方面的心得吧?”云倾用十分气人的语气笑着说道,“接下来你有两条路选,一条路就是我救你上来,以后你对我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一条路就是我踹你下去……”   金屈自知今日若是不服软便只有葬身悬崖了,即便他侥幸摔不死,身上的蚀心蛊也足够折磨他致死了,眼前的女子尽管不想黎幽描述的那般武功高强,但聪明诡辩,栽在她手里也不算难看。   金屈狡诈奸恶,为人并没有太多道义,否则在这商场之上也不会混的风生水起,可是却有一点……便是栽了就是栽了,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武林人士,比起高强的武功更加信服聪明人,今日被云倾耍诈骗倒,反而更加心悦诚服,听言,当即道:“属下对圣女敬仰佩服,从   此以圣女马首是瞻,如有违背,定叫我遭受万虫蚀心,不得好死!”   云倾听言点了点头,又有蚀心蛊作担保,也不怕他忽然反咬,便应言将他拉了上来。   逃出生天的金屈上来立刻跪倒在地,“多谢圣女不杀之恩。”   “你态度变得倒是快……”虽说有些侥幸,但是这是她第二次收复了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人,云倾难免有些沾沾自喜,不由笑道,“你武功很厉害,比黎幽更厉害,为何她是教主呢?”她看他也不像个愿意屈服给不如自己的人。   闻言,金屈一怔,面上略有羞愧,“圣女过奖了,黎幽虽然脑子上不是太好使……但是武功的确比属下高得多……否则……”否则他早就将她给端了……   云倾有些迷惑,当日自己和她交手并没有觉得像跟金屈这般艰难,甚至有一种自己武功比她高明的感觉……也正因为此,她才一直认为自己也算是高手,才会不管不顾的带着南宫晖独自跑了……照这么说,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不仅路漫漫,漫漫路上也是遍布崎岖……   哎……云倾喟然长叹,目露忧伤,“金堂主,本尊这次回京准备见见教中之人,有一件大事需要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完成,但是本尊武功低微,怕是难以服众——”   金屈跪在地上,一脸黑线,“圣女不过寥寥几招便将属下打落悬崖,如此高超的功夫,若是还算低微,普天之下,哪里还有高手?”   云倾满意的点了点头,“先生从小便教导本尊,不可轻易显露武功,所以本尊一向低调,怕是让有心人瞧轻了,瞧轻了我倒不怕,只是令玄墨教蒙羞就不好了,还请金堂主有机会帮忙澄清、佐证。”   “属下责无旁贷。”金屈这下彻底服了,圣女不但诡辩狡诈犹胜奸商,这脸皮之厚,也是天下无敌……   所有的事情都已心满意足,云倾十分欣慰的转了身招呼南宫晖,打算搭着金屈一同前往渝城。   “晖儿——”不喊不知道,云倾这才发现,杳无人烟的荒林中哪里还有南宫晖的身影?除了孤零零的马车和一旁蹬蹄子打响鼻,即使不耐烦的乌骓,再无活物。   “圣女,莫急!估计小公子是去哪里玩了。属下这就去找……”金屈忙安慰道,心中却另一番想法,这圣女带个儿子让教中人知道了,恐怕会早来非议,若是就此真的丢了,倒也省了事。   “不可能,晖儿最是乖巧,不会自己乱跑……”云倾急急打断道,“糟了,他的身份特殊,若是被……被什么人抓走,加以利用,那我岂不是白费心机!”   “身份特殊?”金屈不明其意。   云倾却无心和他解释,跑到乌骓跟前翻身上了马,回头道:“你去联系能联系上的教众,让他们分头沿着京城一路打探,你……你见过晖儿的样子,你亲自带他们去找,还有不可以到处声张……找到了,就马上让人告诉我!”说罢,便打马朝着渝城方向而去,远远传来她飘渺的声音,“你若敢不尽心尽力,就等着万蛊噬心吧!”   之所以她说要顺着京城方向寻找,是因为她相信能够在这里劫走晖儿的,无非就是南宫缅的人,或者……或者是爹爹,因为这件事并不可能被声张出去,知道的人越少,那么劫持晖儿的人,怀疑范围也就越小,这也是她快马赶路的原因……她要回京去找风南翀问清楚……   云倾一路快马加鞭,到了渝城顾不上休息,忙忙的给金屈留了记号,便赶去码头,却被告知朝廷颁布命令,停船七天。   她只好继续骑马走山路,过潼关,绕道琼州再走桐城回京,一路兜兜转转,又绕了不少路,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四日之后了。   云倾牵马走在街道之上,望着息壤的车马人流,不由想起几个月前,就在这条大街上,南宫缅御驾经过此地前往太庙祭天,她被人流挤得冲到大街中央,惊了驾,也再次乱了心……   犹记得那人于銮驾之前负手而立,莹玉般的面容温润风流,长云飞袖,君临天下。   却不知短短几十日后,她再次满心伤痕,一如三年之前的黯然,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带了恨,还有想要报复的强烈欲.望。   “大小姐回来了。”门口的佣人看到云倾牵着马走来,微微有些诧异,慌忙打开正门,一面命人通报,一面接过云倾手中的缰绳。   子儒最先冲了出来,“二姐——”   身心俱疲的云倾面对幼弟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紧紧地抱了抱他,“臭小子——”眼眶不由   得也湿润了。   “二姐,好想你,家里一下子空了许多,每天只有我一个人,连挨罚都没人陪了……”子儒使劲拉着云倾不松手,好似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云倾含笑听着,时不时地回一句,忽然觉得风府竟是恍如隔世一般,原来她是这么的想念,就连冯姨娘看着她惊讶的眼神都觉得可亲起来。   “爹——”云倾看到立在滴雨檐下的风南翀,不由得收起了笑容,父亲面色略有憔悴,好像老了许多,看向自己的目光深不见底,却又说不上来的意味。   风南翀轻轻点了点,“回来就好……”说着走下台阶,抚了抚云倾垂在胸前的发丝。   轻轻的一个举动,一句话,却让云倾的眼泪再次溢了出来,三年前爹爹找到她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举动,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切都没有变过。   云倾吸了吸鼻子,撒娇似得扑倒风南翀怀中,“爹——只有你对我好。”   “傻孩子,你是爹的骨肉,爹不对你好,对谁好?”风南翀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云倾的后背安慰道。   “那是爹爹让江城司马派兵给皇上的?”   云倾明显感到风南翀身子一震,“怎么可能?江城司马乃是掌管兵权的武官,爹爹怎么可能指挥得了?”   “那……女儿出事,爹爹可是担心坏了?”云倾窝在风南翀怀中的眼眸暗了暗,继续道。   “爹爹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竟让皇上将你利用了……倾儿,都是爹爹不好。”风南翀语气中是满满的内疚之情。   尽管云倾满腹疑窦,却还是心中涌着深深的感动,“不管如何,爹爹你都是那个抱着倾儿,喂倾儿吃松子糖的好父亲,不管如何,倾儿都是您的女儿。”   “怎么忽然煽情起来了?”风南翀拉开云倾,故做轻松的问道。   “爹爹——倾儿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我娘是谁?”   “风小姐——太后娘娘懿旨,宣您进宫呐!”云倾话刚刚出口,身后却传来慈宁宫大总管薛海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走了进来,飘扬雪白的浮尘抱在怀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带着阴冷的望着自己。   ---题外话---周末愉快~~~ ☆、第七十六章 你这是准备报复了?     云倾未及开口,风南翀已率先接道:“薛公公大驾光临怎么也不事先通报,下官好恭迎贵客。”话虽说的客气,语气却是寡淡清冷,透着不悦。   “侍中大人客气了,洒家今日是带着太后娘娘的懿旨来的,否则哪里敢造次,叨扰大人呢?”言语透着嚣张,竟是不把当朝一品放在眼里峻。   云倾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南宫缅应该还没回京,太后却知道了自己的行踪,还这么迅速的命人来传……本能的有不好的预感。   又听薛海再次开口:“日前宫中闹刺客,致使小王爷失踪……这事目前还是悬案,风大爷作为御前行走,正是处在风口浪尖,太后娘娘无法只得秉公处理,如今是想请当日和小王爷一处的大小姐进宫问几句要紧的话,也是为了风大爷好,您说是也不是?”似乎看出云倾戒备的神情,以及风南翀意欲回护。   “太后将我大哥怎样了?”闻言,云倾心头咯噔一下,才想到自己连日来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原因,原来是……大哥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她出事却没见其出现,竟是被太后抓了鲫!   “风大爷好好的,大小姐不必担心,这就随杂家进宫吧!”薛海意味深长的看着云倾说道。   “倾儿——”风南翀喊了一声女儿,踏上一步道,“小女刚刚脱险,还请太后宽限两日,休整好了,下官亲自带她入宫面见皇上。”   “哼,今日是太后宣见,皇上政务繁忙哪里有时间处理这点小事情?”薛海面色不愉的说道,“何况……侍中大人疼爱女儿,洒家理解,可是风大爷难道就不是您的骨肉?”   云倾感动父亲的维护,但是心里却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就像薛海所说,大哥的安危父亲就不担心吗?照理说,风子胥作为风家嫡长子,比起她这个女儿更重要才对……爹爹的意图却很是明显,打算撑到南宫缅回来……   只是不管如何,她却不能不顾大哥的安危,南宫缅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薛海传话特意提到风子胥,很明显有威胁的意思,如果今日自己不进宫,很难说太后会如何,更何况自己与南宫缅已经摊牌,即便他回来也未必会维护自己。   “有劳公公带路。”云倾自风南翀身后走出,侧首看了父亲一眼,“爹爹……放心。”   云倾带着许多的疑惑不顾风南翀的阻拦,执意离去,不仅为了大哥,也许有些事情只有皇宫才能为她解释。   ******   慈宁宫巍峨寒凉,即便已是夏日依旧透着莫名的冷风,阴森森的让人忍不住缩了脖子。   云倾随着薛海走入大殿,空荡荡的竟无一个宫人在,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不知道的地方盯着自己,那感觉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穿过大殿,太后在偏殿的抱厦礼佛,听见他们来了,也不起身只让云倾跪在身后等待。   直至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太后这才起身,坐在一旁的茶海后边,亲自动手泡起香茗。   云倾垂首跪在地上,双腿在阴凉的地板上格的生疼,一阵阵寒气浸得她不由蹙起了眉头。   太后紧了紧眉峰,垂眸道:“丫头倒是娇贵,才跪了一会都受不住?哀家成日潜心礼佛,这般年纪也不见像你如此,看来平日风侍中将你宠得太过了,以至于到了皇宫才如此胆大包天!”   听着太后语气由温缓渐渐变成冷厉,云倾更加低垂了头,忍者腿上的疼痛道:“臣女不敢。”   “你在龙德殿伺候那么久,规矩还是没学会吗?臣女也是你能说的?”太后柳眉一挑,全然没了往日的慈眉善目。   “奴婢惶恐,还请太后责罚。”云倾慌忙改口,心中暗道太后一上来便如此刁难,看来今日并非问话这么简单,只是一直以来她都表现的慈悲平和,忽然这般又是为何?   耳中传来太后含笑的声音,听在云倾耳中却比这青石地板更加寒凉,“你一定在想哀家怎么会忽然传你来慈宁宫吧?”   “愿闻其详。”云倾依旧垂眸。   “先皇幼年与哀家便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哀家少女心性只觉得能与先皇举案齐眉一生,便是幸福,起初先皇对哀家也是宠爱有加,也有过像你和皇帝的那般隐秘的甜蜜,所有小儿女经历过的刻骨铭心……”太后忽然回忆起往事,一向端庄的神色染上了丝丝温情,像是完全沉溺在了往事中,忽然蒙了雾气的秀目一暗,露出了恨毒道,“可是直到她的出现……一切就都变了,为了她先皇散尽六宫,为了她举兵征讨   ,为了她……不惜背上昏庸的骂名,为了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惜毒杀!”   云倾听着太后的话语,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看到眼前女子目中恨里含泪,心头一动,只知道太后玩弄权术,手段狠辣,却不知她是那么深爱着先皇。   “哀家恨她!哈哈……”太后笑得眼角泛泪,“人人都劝哀家,说你是国母,要心胸宽慈,端素雍容,一个女人算什么,便是后宫三千佳丽也要含笑劝皇上雨露均沾,可是……如果后宫三千佳丽,哀家真的可以不在乎,因为先皇也不会在乎,可是那个女人未曾入宫就做到了哀家做不到的,哀家就是嫉妒,就是不能容忍……所以哀家要她死!你说……若是你,会不会要她死?”   “会。”云倾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她忽然特别懂太后的心情,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或许她不会真的动手杀掉那个夺走自己爱人的情敌,但她一定恨不得她去死。   闻言,太后轻笑了一声,“对啊,连你都觉得她该死,可是先皇却觉得哀家狠毒,为了她差点将哀家打入冷宫……还记得那一日,哀家灌她饮下毒酒,她居然笑了,笑得充满胜利的滋味,你说……怎么有人喝了毒酒还能那样笑?”她眯了眼睛,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天,“说实话,她真的很美,美得令哀家害怕,虽然哀家从未看过她的真容,却只是一双眼睛都像是会说话……她就是一个狐狸精!她站在凤藻宫的汉白玉台阶上,回头朝着哀家笑得花枝乱颤,随即就轻飘飘的飞到了落凤台上,轻歌曼舞,犹记得那天还下着雪,她就那样一直跳啊跳,整个大凉宫的人一抬头都能看到……”   听到这里,云倾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知道她跳得是什么舞?”太后忽然倾了身子,看着云倾的眼睛问道。   云倾木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霓裳羽衣舞。”太后一字字的开口,“她戴着赤金凤凰的面具,穿着大红的衣裙,重纱叠影,邪魅如流火……往后的很多年,人们都传说那一日是凤凰仙子下凡显灵……哈哈,哀家输了,哀家以为自己才是最狠的那一个,却没想到她才是,她用舞将早朝的先皇引了来,然后当着先皇的面从落凤台上跳了下去……”   “奴婢不知太后娘娘和奴婢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云倾心头被太后描述的画面堵得难受,整个人像是被钝锤猛击了一下,晕晕的,回不过神来。   “有什么比看着心爱的人在最美的时候惨死更让人痛心的呢?那一刻哀家才知道,她最恨的人是先皇……先皇举兵灭了她的族人,所以她用惨烈的死亡报复他,本来对哀家尚存一丝愧疚的先皇,从那一日开始便将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哀家身上,十几年来……相敬如冰,当真比死还要痛苦……”太后语气渐渐平复,变成了没一丝感***的叙述,“可是没想到,她居然没死,而是换了一个身份生儿育女……哀家和先皇为了她痛苦纠缠了一生,她却在远处笑着看着……”   云倾感觉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快速起来,“她是……”   “她是你的母亲啊,你爹将她救了回去,改了户籍换了身份,就在先皇的眼皮子底下作了夫妻……只是不知道这看似用心良苦的行为究竟是爱还是别有居心?”   云倾这些日子以来,对当年的事情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东拼西凑的也猜个大概,却不知道原来在娘亲嫁给跌得之前还有这样一段宫廷秘辛……   但是太后忽然和自己说尽这些讳莫如深的宫闱之事,她——   看出云倾目中露出的仓皇,太后微微一笑,“这些事情哀家一向是不跟人提及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必你也自己想明白了,至少不会是个糊涂鬼。”   “奴婢还有两事不明。”云倾淡淡道。   “说。”   “太后是如何知道奴婢的身份的?”   “那地牢里关的人皇帝一向不关心,却为了你三令五申,令人看守好不许你接近,哀家就猜到你必然和凤凰一族有关,这一次你被掳走皇帝居然趁机带你去了无名大漠……那里是凤凰的祭坛,若是这还不够的话……你不知道,落凤台上你跳舞的样子和你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这些云倾都不惊异,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南宫缅去无名大漠这件事太后竟知道的这样快,原来他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接着又问道,“先皇……为何要起兵攻打凤凰?”   “哈哈——”太后笑得残忍,“因为宝藏,凤凰族的至宝凤凰诔……你应该都知   道了……如今皇帝千方百计的哄骗你,不也是为了那个吗?”   看着云倾一点点沉下去的神色,失落与伤心兼而有之,太后的心情大好,继续笑道:“如今只要你一死,凤凰诔便再也无人能打开,凤凰一族终于彻底绝迹,你说先皇在天有灵,可会后悔?后悔对哀家如此无情无义?”   太后说着,一挥手,薛海已端了一杯毒酒走了过来,接着道:“这是你母亲当年喝的毒酒,母女一样的下场,也算是有始有终。”   “我死了,太后如何跟皇上交代?”云倾问道,就算是为了凤凰诔,南宫缅也不可能对于自己的死不闻不问,她实在好奇太后要怎么才能瞒天过海?   哪知太后听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谁说哀家要跟他交代?他杀了我的儿子……哀家为谁争,又为谁斗!他若想动哀家……那就来吧!反正他永远也得不到他想要的了……”看着云倾,太后眸中有报复的快意涌现。   永远也不要让女人有仇恨心,否则即便她不够强大,也可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来一场玉石俱焚。   薛海拖着毒酒缓步走了过来,尖细的嗓音和太后有着如出一辙阴狠,“风大小姐,洒给您满上……这可是陈年的女儿红。”   云倾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酒杯,面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求饶,反而像是在沉思,直到薛海放下托盘,将盛满毒酒的玉杯端到她的面前。   “风大小姐,还是别让洒家动手的好……”   “太后娘娘,奴婢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云倾忽一抬眸,眼神晶亮。   ************   野路崎岖,马瘦人疲。   通往京城的驿站,每一处都有被换下的死马,引得旁人不住地摇头叹息:“好好的马太不知道爱惜,一看就是不眠不休过劳而死。”   真不知道马尚且如此,那骑马的人竟是铁打的吗?   大凉宫,慈宁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南宫缅如风的步履,宫人们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不绝于耳。   推开抱厦的大门,南宫缅缓步踏入,神色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根本没看到伏在地上的人儿,径直走到太后面前,俯身恭谨的请安,“儿臣见过母后。”   “皇帝政务繁忙,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太后似乎并不知道南宫缅出宫的事情,点了点头说道。   “日前北齐刺客掳走晖儿,儿臣怕母后悬心,特来问候。”南宫缅目不斜视的说道。   太后慈爱的抚了抚南宫缅平整的衣角,“有劳皇帝费心,母后相信皇帝一定不会让晖儿有事的。”   “谢母后信任。”南宫缅颔首微笑,俨然的母慈子孝,转头扫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女子,“她怎么在此?”   “风丫头跟皇帝一样,怕哀家悬心,特地过来请安。”太后笑笑说道,“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云倾一脸的谨小慎微,叩谢了太后的恩典,缓缓起身。   一抬头正好对上南宫缅深若寒潭的黑眸,幽不见底。   她抬眸迎上去,给了他一个安抚般的笑。   南宫缅怔了怔,抿起薄唇别开了头,极不自然的咳了几声,耳根渗出淡淡的粉红。   太后像是没有注意到,脸上带了一丝倦意,“哀家也累了,皇帝和风丫头都去吧!”说着摆摆手,薛海忙过来搀扶住。   云倾看向南宫缅,却见他也正看向自己,几不可闻的抬了抬嘴角。   二人默契的一起走了出去。   走在御花园中,南宫缅沉默着,不发一言,云倾晚他一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看他一身便服,虽然质地上乘却有些破旧,穿在他欣长挺拔的身体上有些皱皱巴巴,袍角似有点点泥泞。   穿着如此邋遢的南宫缅,云倾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是饶是如此,依旧闲庭信步,任晚风轻吹起乌发宽袍,飘逸轻猎,于是便会让人忽略掉其他,只觉得瑕不掩瑜,仍是温润玉如,缪风回雪。   “一会儿让明德顺送你出宫吧!”南宫缅沉声开口,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冽,只是有些几不可闻的涩意,不仔细分辨听不出来。   “你怎   么不问我当日为何跑走?”云倾低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噘着嘴道。   “你走了也好……不然我还要分心照看你。”南宫缅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情绪,“只是晖儿……这事也不怪你,是我大意了。”   他沿路早已安排好,见云倾独自进城便知道南宫晖出事了,所以并没有询问她。   听言,云倾撇撇嘴,伸手拉住南宫缅的袖口,“我不出宫……好不好?”   南宫缅行走的身形一顿,侧头望着被她抓住的衣袖,愣了许久,“那就回龙德殿吧。”   云倾似乎没有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爽快,本来在肚子里准备了一大车的话,结果全没用上……“你——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南宫缅不着痕迹的将衣袖抽出,继续前行,闻言,从善如流的开口:“为什么?”   见他如此,云倾像是被什么噎住,咬了咬牙跟上去道:“南宫缅,你以为我是什么?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南宫缅没有回头,但却能感到他身子的僵硬,顿了顿,冷冷说道:“风云倾……不管太后给你开了什么样的条件,你最好动动脑子,不要最后被人利用了。”   忽然像是被人用针戳破的气泡,云倾感觉一下子泄了气,语气也冷冷的回道:“我不是一直都是被人利用吗?”   ******   跟着南宫缅回到龙德殿,一切跟自己没有离开之前一样,所有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包括了南宫缅。   云倾若无其事的待在寝殿里,看着眼前男子按部就班的梳洗换装,接着便坐在龙案后边批示连日积压下来的奏折。   直到深夜,也没有抬过头。   明公公悄悄进来,拉了拉云倾的衣角,朝着龙案后头的人努了努嘴,“姑娘你倒是劝劝啊,万岁爷几日没睡过,也没有进食,这么下去身子恐怕受不住……”   受不住?守不住才好……云倾很想这么回他,但是想起心中计划,不由得起身走了过去,扯掉他手中的奏折,“皇上国事虽然繁忙,也不是一蹴而就,还望保重龙体。”   南宫缅正聚精会神想着什么,被她忽然打断,蹙眉抬头,看了看她方缓缓舒展了神色,疲累的捏了捏鼻梁,“几更天了?”   “三更。”云倾打了个哈欠回道。   “你去睡吧!”   “你不睡,我也不睡。”云倾看着他赌气道。   看了她许久,南宫缅忽而轻笑了一声,语气带了一丝玩味,“是真的关心我?”   云倾瞥了他一眼,“假的,一个骗我、伤我两次的人,我怎么会傻到关心他?”   南宫缅放下手中的笔,侧身看着云倾,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是要准备报复了?”   “嗯,怕了?”云倾挑眉道。   “说说看,你的计划是什么?”似乎饶有兴致,他一手撑着龙案,含笑道。   “先是想办法让你死心塌地的真正爱上我,然后……夺你的江山、毁你的基业……最后让你一无所有……”云倾歪着头半真半假的说道。   ---题外话---最近特别疲惫,天天的睡不醒,喝咖啡的都不管用?有什么办法可以提神呢?   是文文太沉闷了吗?亲们也不冒冒泡……烟开始怀疑人生了……哎   明天加更,继续滚去码字了PS:男女主开始真正的交手了…… ☆、第七十七章 不会争宠?那我来教你【8000+】     南宫缅闻言,清亮的眸子暗了暗,随即垂了眸,淡淡道:“那么就预祝你成功吧……”   “好。”云倾笑嘻嘻的答言,那笑却无比的酸涩。   明公公悄无声息的摆好了膳食,还有一小碗棕褐色的药汁峻。   南宫缅撩袍起身,缓步走到桌前,轻敛衣袖,垂眸而坐。   他没有喊云倾过来伺候,也没喊她一起用膳,好像忘记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在鲫。   以前三年没有见过,她也没觉得如何,这次只不过分开几日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好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的眉眼神色都带有几分倦意,慵懒之余更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可纵使风情万种却是全全然然的阳刚。   云倾有些奇怪,世上竟有人心狠手辣却面如温玉,冷血无情偏又尔雅雍容,无论是处境如何狼狈,所做之事如何令人发指,都能被他化作一种艺术,永远的从容不迫,矜贵斯文,华丽优美的让人觉得残酷。   她移开了眼,这个人太危险。   好像忽然又想起了她的存在,南宫缅放下药碗,向她招了招手,“过来——”长长的尾音说不出的慵懒。   云倾迈着小步蹭了过去,“皇上有何吩咐?”   眼看着宫人们鱼贯退出,南宫缅才笑了笑道:“你不是说要让我爱上你,光是杵在角落里恐怕是不行的。”   “皇上这是太自信还是真不怕?”云倾笑吟吟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   “都算是吧!”莹白如玉的手指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我也想看看,自己究竟会不会为了美人——拱手山河……”   “太后希望我可以每日在你的膳食了加一些佐料,三年左右你该会寿终正寝的,到时候晖儿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云倾垂头盯着南宫缅的手,一瞬不瞬的说道。   他长睫微颤,轻笑一声,“太后看来是老了,这般低劣的手段也能想得出?”   “非是她老了,只是她太相信被仇恨淹没的女人的疯狂……或许,我会超水准发挥,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那么你准备好下药了吗?可需要我暂时回避?”   云倾闻言狡黠一笑,“既然都告诉你了,自然是不会给你下药了,就像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利用?如今前朝有你还有我爹的逼迫,顾家恐怕已是黔驴技穷,何况……”何况她本就不善于权术,不过就是个为爱疯狂的可怜女人,否则隐太子何须死?   “这一次出去,你好像长大了。”南宫缅笑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会用脑子了,嗯?”   云倾回给他一抹笑,“那么是不是奖励我下?”   “想要什么?”   “不知奴婢可有荣幸陪皇上用膳呢?”   二人都巧妙地避开了无名大漠里的事情,所有的话语都被刻意的忽略,就像一面镜子明明有一道很大的裂痕,照镜子的人却装作看不到,依旧对镜贴花黄,即便根本无法看清楚自己的面容……   “你放了苏君澈?”云倾撂下碗筷,歪头问道。   “他有后手……我当真小看了他。”南宫缅古怪的看了一眼云倾,没有多说。   “什么后手?”那日南宫缅带来的人多了他数倍,输赢早已是定局,苏君澈都已承认败北,还能如何?按理应该俘了他和北齐交涉才对……依照南宫缅的头脑不会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岂料,这人闻言只是浅淡一笑,“你猜?”   “怎么猜得出?”   “谁让你跑走的,错过了一场好戏……”南宫缅取了锦帕拭了拭唇,“小没良心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幽怨。   云倾脸一红,“还说不在意,小气——”   “你想留在宫中,我给你个位份可好?”南宫缅话锋一转,“算是给你的美人计行个方便,如何?”   云倾盛汤的手一顿,“你这是趁火打劫,谁稀罕你的名分?”口上虽如此说,心却跳得厉害,南宫缅究竟是有多大的自信,这般有恃无恐?   “既是想推倒我的江山,隐太子的后嗣至关重要啊,这是你师出有名的关键所在,可惜你这将军还没挂帅先丢了印……不可谓出师未捷。”南宫缅笑着打趣,却说中了云倾的心事,“你   想想看,会是谁劫走了晖儿?”   云倾一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金屈一直没有音讯,想来也是摸不到头绪,凭借着玄墨教强大的地下网络都找不到,看来这个人来头不小,忍不住看向南宫缅。   那人叹息一声,似有些无奈,“我还没有强大到一边和人生死相搏,一边还有工夫去劫持晖儿。再想想看,晖儿在谁手里,受益最大?”   “我爹?”云倾蹙眉,“不对,他就算真的策划了黄巾军,也是打着逼你逊位扶持正统的名义,晖儿继位他左不过当个辅政大臣……黄巾军不过是他用来扰乱局势的手段,他还要留着晖儿在宫里给他当起义的理由,不会这么做……至少目前不会。”   “原来你也是都清楚明白得很,一直和我装傻么?”南宫缅失笑,“果然仇恨可以让女人变聪明。”   云倾别开头,是啊,她一直在心底都清楚一切,只是不想面对罢了,风南翀是她的爹,知父莫若女啊……   “不是我爹——那么……是顾家?”云倾眼眸一亮,“顾家这是要……”   “或许真是狗急跳墙了,指不上太后便把主意打在了晖儿身上,没有了隐太子,皇太孙也可以……只不过……”南宫缅欲言又止,纯黑的眸色里有烛火明灭,“通敌叛国得来的江山真的比我要光明磊落吗?”   “你是说……他们是和北齐……不对啊,苏君澈说过,他本来是要掳劫顾连璧的,既然合作怎么会抓自己人?”云倾不解道。   “自己人?哪里有什么自己人?”南宫缅意味深长的看着云倾笑道,“只有你才会这么轻信旁人,偶尔的聪明一碰上真格的就原形毕露了!”   “我笨,你聪明行了吧?”云倾瘪了瘪嘴。   却听南宫缅正色继续说道,“顾莘打算一箭双雕,原本就是设计苏君澈劫持你和晖儿,不过为了隐瞒真正的用意,故意用顾连璧混淆视听罢了……然后引我出京,中途他趁机夺了晖儿……又派人刺杀我,若是成功,我没有子嗣,晖儿名正言顺登基,太后垂帘,顾莘便是摄政王了,若是没成功,他便联合北齐……”   话未说完云倾脱口道:“联合北齐出兵……拥立新主!”   南宫缅点了点头,“但是他摆了苏君澈一道,又隐瞒了晖儿的身份,以苏君澈眦睚必报的个性恐怕心里对他起了隔阂……”说着轻笑出声,“不过哪里有永远的朋友或者敌人?”   “所以,如今顾莘定是要开始运作,为北齐出兵扇一把东风,但是他一直隐藏的很好,甚至比我爹更甚,根本看不透朝中究竟有哪些是他的人……所以你想从后宫入手,抬淑妃给顾家体面,同时又怕失了平衡,便想到了我……”   “嗯。”   “云冉还不够吗?”云倾昂了昂头反问道。   “可是不是你要使美人计吗?”南宫缅起身绕到云倾身后探身过来在她耳畔说道,“想要我爱上你还要死心塌地的,那就要看看你是不是能为我排忧解难,赴汤蹈火了。而且……”   云倾被他身上氤氲的龙涎香起包围,温热的鼻息萦绕耳旁,不觉烧红了脸,有些紧张的开口,“而且什么?”   “而且……”南宫缅低低的嗓音带了诱.惑似得绵软,“而且你这么在意云冉,可是嫉妒了?”   云倾再次觉得危险,这人三言两语就可扰乱自己的思路还有逻辑,莫名其妙的被他牵着走,真的很可怕……   “不说话?这可是默认了?”南宫缅眨了眨好看的凤眸,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蛊惑,“想要骗倒别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先骗倒自己……你若不入虎**,焉得虎子?”   明知这是陷阱,明显的哄骗还有引.诱,云倾却偏偏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南宫缅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喜欢什么称谓?级别?”   “越大越好。”已经丧权辱国了,自然要尽可能的攫取更多补偿才行。   眉梢一扬,“想当皇后?”   “也不错……”云倾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眼底有戏谑划过。   “皇后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南宫缅凤目轻挑扬起,线条流畅如流水一般的盈盈波动,每一次张合,都有千般风情万般媚态,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国母啊……以后你驾崩了我就是太后……”云倾故意煞了风景,那样的惑人心神,她可   受不了,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漆黑的眼中有很深的笑意,却不急着接话,轻如羽毛的指腹划过云倾的脸颊,捏掉一粒饭渍,声音飘飘乎乎的,却一下下撞击进人心,“皇后是帝王的妻子,是我一生挚爱的女人才能得到的位置,她会在我活着的时候伴我左右,在我死后……睡在我的棺材里。”   他长长的睫毛如蝶翅纷飞,简单的起落都带着轻盈优雅,云倾死死盯住那双羽睫,一时间便陷入一个冗沉的漩涡,带着她旋转跳耀,晕乎乎的找不到了方向,也忘记了一切,仿佛亘古碧空万丈,流水潺潺,沧海激浪千层,长河落日,都只剩那一眼的明灭光影。   经年之久,他也曾谈笑间说,我死了你便睡在我的棺材里。   两种情景,两种语气,是报复还是绵绵情意,原来对不同人便有不同的解释呵……   “那就随便来个妃子好了……”云倾低下头轻声道。   “倾嫔。”轻柔地声音慢悠悠的飘过来。   云倾良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他正在笑,盛艳不可方物,像是绽开到极致牡丹已近凋靡,所以夹在了悲伤还有哀愁,即便是富丽高贵也带着让人唏嘘的凄婉。   ********   封诰的圣旨很快便拟好颁了下来,太后自然不会阻拦,所以没什么周章,云倾便完成了由宫女直接越级作了从三品的贵嫔飞跃。   有了封赏,她自然不能继续留在龙德殿,南宫缅很是体贴的将她安排在了掬慧宫的主位,很是忧喜参半。   喜的是一宫之主,**.威无边,忧的是又要同云冉低头不见抬头见,想起她时而幽怨时而怨毒的神情,云倾便没来由的烦闷。   领赏谢恩后,她在新分派的宫人簇拥下往掬慧宫而去,有人途中遇见俯身行了个大礼,“臣参见贵嫔娘娘。”   云倾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小太监,扶额道:“大哥你这样我真不习惯……”   风子胥起身看了看周围,宫人们很有眼色的退到远处,“倾儿……你实在不该为了大哥再进宫……爹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为你另寻出路的……”   “那就看着大哥被太后抓?你是风家嫡长子,风家还要靠你……”云倾走进近风子胥轻声道。   风子胥轻哼,“太后不过是软禁,待皇上回来也不得不放,她就是为了哄你进宫……”说着一顿,他虽然不知就里,却也隐约猜到妹妹遭遇了什么,不由得心疼道,“倾儿你受委屈了,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云倾摇了摇头,本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凤凰血族的秘密有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风子胥只是风家的嫡长子足矣。   掬慧宫,只闻其名,一直没有来过,倒也别致,虽无凤藻宫的庄严华贵,却也是精巧富丽,最为绝妙的乃是宫后的一座天然温泉,实是整个大凉宫之最。   云冉并未按例出来迎接见礼,云倾路过她的宫苑隐隐听见里边传来打砸之声,于是快步走了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敬事房为她精心挑选了大太监宫女各四人,其太监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御膳房总管小明子。   想起当日南宫缅下旨贬他入辛者库,非诏不得出,此刻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奉了旨意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快,那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奴婢潆洄叩见主子——”一个和众宫女穿戴不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云倾知道这便是掬慧宫的领事姑姑了。   “潆洄?名字不错,只是有些绕口。”云倾拿起身侧的盖碗抿了一口,随意说道。   潆洄俯身叩了个头道:“奴婢既入了掬慧宫,日后眼里心里便只有主子一人,过往一切皆是云烟,还请主子重新赐名。”   云倾眼眸一紧,复又打量了一遍眼前女子,“你我才见一面,你便这般无情抛弃旧主了吗?”   “奴婢自入宫一直在尚宫局奉差,并无旧主。”潆洄继续道。   “哦——尚宫局都是些心灵手巧,品性乖觉的,你既有好的前程怎么反而自甘堕落,跑来做宫女?”云倾似乎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追问。   “奴婢不过是卑微婢子,主子有命奴婢从命,在哪里都是为皇上尽忠,为大凉效力。”潆洄清脆爽快的回答道。   云倾直了直身子,甩给她一个不屑的笑,“皇上将   你教的不错……既是潆洄百转,自是心有千千结,本宫看也不必改了,拗口就拗口吧,兴许习惯了就好了,你说……是吗?”   潆洄身子明显抖了抖,却还是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奴婢全凭主子吩咐。”   云倾看到这里,知道剩下的也估计都差不多,皆是南宫缅安排的人,问与不问都没什么两样,遂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就连一般主子见了奴才该有的见面礼都省去了,“赏银都去找你们万岁爷讨吧!”   一眨眼便是仲夏时分,虽说云倾喜暖,却也受不住这湿漉漉又闷热的天气,于是一日要洗上七八次澡,听小明子说,这宫后的天然温泉,乃是硫磺泉,具有刺激血脉,疏通经络的作用,尤其对于腿疾有奇效。   于是,云倾更是去的勤,差不多整日都泡在里边了。   南宫缅封了她贵嫔,然后一连招幸了顾连璧七日,整个大凉宫刮起了一阵名为“专宠”的血雨腥风,顾连璧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御史弹劾、重臣请封,各种关于顾家的折子好坏参半,但无疑使其成了众矢之的。   南宫缅忙得不得了,每日都要宣几个或弹劾或请封顾家的大臣来御书房,托着腮看他们互掐,待幸尽之后,挥一挥衣袖,让他们滚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掬慧宫里,云倾泡在汤池内,慵懒的伸了个腰,捻了颗葡萄放入口中,待汁水满溢这才满足的咀嚼起来……   整个身子被水气蒸的透着嫩嫩的粉红,温热的汤池直把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泡的发软发酥,娇无力,柔无骨,懒懒的趴在池边,一动也不想动。   藏了薄茧的手掌在热气腾腾中显得格外清凉,抚在云倾的背上,害她打了一个激灵,朦胧中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池边蹲着的人,便没什么反应的又趴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二人以往见了面不是互相别扭就是气鼓鼓的,反而是建立了仇人关系后,分外的和谐,甚至坦诚相见得极为从容。   犹记得南宫缅第一次招幸顾连璧,云倾大半夜转醒一回头便看到枕边那张放大的芙蓉脸,着实吓了一大跳。   却见那人幽幽睁眼,晶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异样的色彩,“封你贵嫔可不是要你睡觉的。”   “嗯?”云倾有些迷糊的张了张嘴。   “争宠会么?”南宫缅挑眉问道。   “不会——”   一声轻笑自他的喉间传出,“不会?那我来教你——”说着,有一片冰冷柔滑的东西轻轻地贴在云倾的唇上,合着粗重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龙涎香气。   借着月色,云倾看到那双黑不见底的眼里浮上了一层淡淡地水雾,似烟如云,眸瞳深处浮起一抹笑意,清浅得抓不住。   清凉的触感在自己的唇上辗转反侧,柔滑的舌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轻松撬开云倾的唇齿,她始终呆呆傻傻的,竟似愣住了,直到口中溢满了属于他的气息,这反应过来,用力的将他推开。   云倾脑袋一阵发昏,只觉得那双离自己极近的凤眸带了很深的笑意,看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趁她发愣之际再次俯下头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口,这才哑声问道:“会了吗?”   “讨厌……”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云倾一出声,黯哑的声色颤抖的不成样子,尾音竟是拖着奇怪的长音,软绵绵的,她清楚地看到南宫缅点墨般的眸色一紧,喉间吞咽的频率急促的诡异。   那一次过后,几乎只要听到南宫缅留宿淑妃的淑云宫,入夜她必然会看到这人出现在自己宫里……   无论她是睡熟还是在温泉,总会被他敏锐地抓个正着,一来二去脸皮也就厚了,直到南宫缅将她堵在汤池内,她也能安之若素……   “这不是睡觉的地方,出来——”南宫缅蹲在池边,声线温雅得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在对着一个洗澡的女子说话。   “我也想……麻烦陛下转个身啊……”云倾慵懒的开口,水气的缘故让她的声音湿漉漉的带了一丝潋滟。   软软的一句“陛下”听在耳里,竟是有一股撒娇的意味,南宫缅不觉听话的转了个身。   云倾麻利的将事先备好的乱袍穿好,直到确保身上每一处都被包裹的严丝合缝,这才笑吟吟地唤道:“皇上,可以了。”   南宫缅转过身一把将她箍在怀中,云倾只觉一股寒气袭来,明明是三伏天,这人却自带冰窖功能……   这寒毒竟是控制不住了吗?   正自出神,耳畔却传来南宫缅轻轻的话语:“再喊一次陛下。”   云倾眨了眨眼,随即羞红了脸颊,却不再开口。   大凉高祖定下规矩,本国子民不论君臣对皇帝的称呼皆是万岁,只有皇后可称“陛下”以示尊荣。   “倾儿?”南宫缅柔声诱.导,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魅惑。   “刚刚是一时失言……”   “反正已经失了一次,再来一次也无碍的……”软绵绵的话语,尾音百转,让人听了心痒难耐。   云倾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逃也逃不掉,脑袋像是灌了铅竟是不会转了,闻言便喃喃唤了一声,“陛下……”   尾音犹在唇畔,便被南宫缅俯下头吞入了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云倾快要窒息,情不自禁的攀上他脖子,以图借力推开,南宫缅这才抬起头,笑笑道:“温泉闷热,呆久了仔细头晕,以后不准偷懒在池子里睡觉。”说着拉了她的手步出汤池。   “皇上——”   “嗯?”沉沉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威胁,却没有一丝严厉。   云倾还是缩了缩脖子,改了口,“陛下——顾家可有动作?”   听言南宫缅满意的笑了笑,“乖。”随即正色道,“晖儿安危不是问题,顾莘只怕将他当祖宗供着了。”   想起晖儿曾说过顾连璧打他,没想到她的父亲却供着……云倾不觉好笑,便笑出了声。   南宫缅也淡淡勾唇,“不过——秋天过后北齐就该有动静了,如今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那恭喜皇……陛下了。”云倾被南宫缅拉着手信步走在掬慧宫的花园里,迎着清爽的晚风,裙带飘飞,乌发萦绕,缓缓的和身旁之人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   转眼中秋将至,云倾忽然记起该是给黎幽送蚀心蛊解药的期限了,怎奈自己再次入了宫,如今的身份怕是再难明目张胆的出宫。   云倾一大早便跑到南宫缅上朝的必经之路,踮着脚尖遥遥望着远处。   层峦叠嶂的江南园艺间,南宫缅明黄的身影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远远走来,云倾不由喜上眉梢。   此时晴空万里、楼阁明媚,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橙金色的光肆无忌惮的照射下来,打在南宫缅绣着九龙翻云的衣领上,折出耀眼逼人的亮光,直映得得领子上的金线云纹亮的刺目。   “起这么早来这作望夫石吗?”南宫缅不知何时已踏过凛凛碎光走至跟前,抬手看似随意的理了理云倾的鬓角,声音轻柔的好似晨间的软烟,萦绕心头,却触之不着。   云倾打开南宫缅的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好气的推了推他,“又不是来找你的——”   南宫缅挑了挑眉,“胆大包天了?站在我的地方,说不是找我?”   云倾嘴里随意敷衍道:“陛下息怒,臣妾惶恐。”眼睛却看向南宫缅身后,待对上那一抹熟悉的目光,忙的摇了摇手臂,“大哥——”   风子胥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云倾,却没敢答言,而是恭敬出列,领头对着她拜了下去,“臣等参见贵嫔娘娘。”   南宫缅立在云倾身后,“子胥不必跟着朕去上朝了,你便在此处候着吧!”说着握了握云倾的肩膀,含笑走了。   直到就剩他们兄妹二人,风子胥才叹息了一声,“倾儿,我看皇上对你……”眼中满是担忧,“如今满朝都是惊涛骇浪,淑妃被皇上架得甚高……你不会是……”是下一个吧?   见大哥欲言又止,云倾笑着安慰道:“大哥放心,我没事……我在这等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倾儿有事尽管说,不只是大哥,整个风家都是你后盾。”风子胥一听妹妹有事相求,连忙开口先应了下来,不管她有何事情,自己都会尽全力。   云倾甜笑道:“倾儿就知道大哥最好了。”说着自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交给他,随即附在耳畔说了几句话,眨了眨眼,“大哥,有劳了。”   风子胥点了点头,“放心吧,小事一桩。”   云倾是后妃,是不能同外臣过多接触,因而说罢匆匆与风子胥告别而去。   回去的路上是不是看到有宫女太监给自己行礼,云倾不由心情大好,难怪后宫女子都想往上爬,便是这种无用的虚荣也会让人迷失吧?   正自胡思乱想,去路忽然被挡住了,抬头望去,对面熟悉的面容让她不由一怔,随即便笑了开来,“淑妃娘娘,别来无恙?”语气轻佻,极尽挑衅。   顾连璧却没有因为她的故意挑衅而恼怒,反而笑得端庄得体,“远远看去,本宫只觉得眼熟,走近一看原来真是妹妹。”   云倾暗暗翻了个白眼,学着她的语气神态道:“远远看去,本宫也觉得眼熟,待姐姐走近一看,原来真的不是珍宝阁的卖唱小妹啊!”   ☆、第七十八章 给我生个儿子吧【6000+明日加更,求收】     饶是顾连璧有备而来,依旧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愤怒,秀目恶狠狠地看着云倾,樱桃般的红唇抿起,好似要把已到嘴边的话语使劲拦住。   云倾有些失笑,“贵妃娘娘这里并无第三人,何必忍得这么辛苦?峻”   顾连璧紧咬着红唇,狠狠得**了许久,方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口,“你想激本宫发怒,然后借机为朝堂上弹劾我爹的人多加借口是么?”   闻言,云倾挑眉,“有什么不好,你会因此得到更多恩宠。”   南宫缅想要制衡,那么顾家被打压的越厉害,后宫之中顾连璧就会越受宠,云倾的作用便是调剂……譬如现在,樊篱水患控制不当,顾莘之子临危受命,镇.压黄巾军、治理河道,安抚百姓,卓越的政治才干令满朝称颂,一时间弹劾顾家的折子也都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子,消失无踪了鲫。   水涨船自高,顾连璧盛宠不衰,是时候新人换旧人了,只有这样朝臣才会看不透风向,猜不准圣意。   这便是所谓的社稷江山,家国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都说男人的天下,到头来还不是后宫的女人的争斗么?   “宠爱?”顾连璧自鼻间冷哼一声,“你用不着和本宫得意,你不一定就比本宫幸运多少!”   “我们之间不需要进行这些没有意义的对话,贵妃娘娘还是好好考虑下,如何取悦龙心罢!”云倾既然要当宠妃,自然得将盛气凌人演到极致……   说罢,她一甩云袖,直愣愣的撞过顾连璧的肩膀走了过去,身后传来的声音带了凄婉的哀怨,还有淡淡的不甘,“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得到他的宠爱么?呵呵……终有一天,你也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一颗可怜的棋子。”   云倾的步子没有因为她的话语有所停留,“妹妹从未觉得自己不是棋子啊!只不过……棋子也分重要和不重要,不重要的……便会想弃就弃。”   中秋桂子结香,整个大凉宫随处可闻,就连御花园的太液池畔叶飘满了淡色的花瓣。   赤金的船身,明黄的龙头,雕梁画栋无不透着宏伟精巧,贵胄华美。   月圆之夜,皇帝撇下满朝臣子,侧卧舟头,手中端着玉杯美酒,看池水波光潋滟,映得他媚眼如丝,妖娆魅惑的不似凡人。   “过来——”氤氲了水汽蒙蒙的眸子划过一抹清亮,抬眼朝着另一侧倚栏而坐的女子招了招手,“如此良辰美景,爱妃怎么离我这样远?”   云倾胆怯的看了一眼他,忙收了心神,却始终不肯挪动脚步。   南宫缅没有再开口,只是用一双细长的凤眸楚楚的望着她,似邀请也似蛊惑还有勾.引……   她慨叹一声,本着放饵钓鱼的原则,却总是被人反.攻,实在是憋屈得很,一面自怨自艾,一面走了过去,“陛下,中秋夜宴却晾着满朝文武,实在不是明君所为呀!”   南宫缅低低笑道:“我为你做一回昏君不好吗?”   他的语声慵懒,语调轻浮,可是云倾却从他精睿的眸子里看不到半分迷醉。   但就是那样清明的眼神,沉润淡漠,却又温柔的让人移不开眼,云倾情不自禁倒进他的怀中,或许真的先要让自己沉溺下去……   南宫缅神色暗了暗,高举起手中的玉杯,“给我生个儿子吧……我便封他做太子,这样……等我死后你便是太后,你的儿子承袭这江山,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达到目的,又可兵不血刃。”   “你想要我侍.寝?”云倾转了转头,鼻尖抵在他的下巴处,一双俏目眨了眨,像一串璀璨的星子。   南宫缅侧头避开,耳根处一片粉红愈演愈烈。   云倾笑出声来,“陛下……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呢!”   浮光掠影,船随波荡,南宫缅蓦地扔掉酒杯,翠色的玉器发出响亮的声音,落入太液池,激起串串水花。   俯身压下,微寒的身子牢牢锁住云倾,淡淡的龙涎香气萦绕,合着夜幕中沁凉的清香,勾勒成令人迷醉的噬骨***。   温柔如玉兰的唇轻缓压下,云倾颤抖的闭上了双目,如果前路注定是厮杀,那么也好让她尝尽最后的狂欢……   仿佛有人长风策马,载着她呼啸飞驰,一起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天堂地狱,穿过碧落黄泉,穿过三生石畔的彼岸花海,终于所有关于青春年少的烂漫记忆都变作了   前世今生。   而那于满城琼花深处,对着自己淡然浅笑的少年,白衣墨发飘然而来,却在她梦醒之前,又悄然离开了。   从那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天已经亮透,云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掬慧宫,寝殿内的窗缝有明晃晃的日光**来,刺目的让她有一种阴暗被迫点亮的感觉,心底沉郁的万般私密都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让她没来由的胆颤,忍不住蜷曲了光洁的身子,埋头于寝被之中。   上天,若真有怜人意,便给她一个孩子吧!   ********   樊篱到底没有保住,昔日的沃田千里变成了汪洋泽国,数千万的灾民流离失所,导致黄巾军的队伍日益壮大,顾莘之子纵有万千才干也难再力挽狂澜,不得不逃难似得避到了桐城。   南宫缅决定御驾亲临,重新督建大坝,一方面亲自把控官银的流向,另一方面鼓动士气想以天威震慑暴民。   云倾随着顾连璧站在玄武门前,目送南宫缅的銮驾浩浩荡荡而去,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连同那远走的车辇一起远去了。   她不愿细咂,索性转了头开始研究顾连璧的头饰。   她正一根两根的数着顾连璧头上金钗的数目,后者忽然转头,秀目含泪,“皇上每日殚精竭虑,据说时常吐血,可是真的?”   云倾一怔,他吐血是有过,也只是之前中了墨玉银钩触发了体内的寒毒,后来……她可没再见其吐血,何况时常吐血?那人还能活?忍不住耸肩道:“那是血不是水,娘娘日日吐下试试看,保管您连床都起不来,还能御驾南巡?”   说着俯身飞快的行了一礼,“妹妹累了,先回去了。”   “欸——你——”顾连璧欲言又止的喊了一声,终还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云倾一直记挂着草棚下地牢里的芳瑛,她清楚那个看似疯癫的女子……才是真正知道她还有她娘亲所有一切始末的人。   只是等到她终于有机会接近草棚才发现,那个地牢已经空了。   云倾到慈宁宫求见太后,问起芳瑛,太后连连摇头哀叹,满脸的大势已去。   问的紧了,太后便开始抹眼泪给她看,问她何时才能兑现给自己的承诺,为她的儿子报仇?   薛海适时地拉一拉她的衣袖,云倾随他走远几步,却听他神秘的说道:“贵嫔主子……您没发现太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清楚吗?”   云倾不由退了一步,太后神志不清了……本该大松一口气的她却莫名有些悲哀。   犹记得那一日,看着面前的毒酒,云倾鼓起勇气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您恨我娘其实更狠南宫一脉,只是不愿也不敢承认……您无法说服自己去报复自己的丈夫以及他的后代,所以才将所有的恨都加注在了巫神的身上……其实,先皇若是真的珍惜您,爱您,哪里还会有什么巫神?说到底这是男人的错……”   太后闻言,平静的面容撕裂出一个大大的缝隙,透出哀伤和软弱,微微动容道:“是,哀家恨,可是哀家无法……哀家是太后,哀家恨了一辈子南宫,却还要保着南宫……哪怕儿子惨死,哀家为了大凉也不得不保下……保下……”   “可是太后不甘心,所以暗中审问芳瑛,想窥探到凤凰诔的秘密,想要夺取更多的权力,就算毁不了南宫的江山,也要让他们的江山按照您的意图存在……是吗?所以您故意对晖儿不闻不问,然后暗中操作,只待有一天万事俱备……您的皇孙登上大宝……”   “哼……”太后被说中,转开了眸子。   “只是这未免太窝囊,想报复南宫家……我可以替您出手……”   也许云倾没有想到,那时候的太后就已经接近疯狂了,太多的打击,从情感到权力的减弱,或者这般糊里糊涂倒是一种幸福。   薛海叹息了一声,“太后这一生太苦了……”说着上前一步,“贵嫔主子想找的人……是被皇上带走的……”   “带走?”云倾一怔,随即想通,南宫缅不愿自己接触到芳瑛,所以怕自己留在宫中会忍不住去寻她,所以就将其带走……   只是之前他是怕自己从芳瑛那里得知身世,而如今早已真相大白,他还在怕什么呢?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关键的东   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   云倾接到黎幽从宫外传递来两个消息,一个是玄墨教决定赴樊篱,打算将黄巾军吸收进来,以备起事所用,另一个是说南宫晖有了眉目,具体的却没有说。   南宫缅不在宫中,云倾相当于恢复了自由,安稳的在掬慧宫躺了两天,便换了便装大摇大摆的出宫而去。   宫门的守卫似乎被交代过了,见云倾出去竟没有一人阻拦。   直到迈出大凉宫,云倾仍有些难以置信,摸了摸怀中她从南宫缅那里偷来的御赐金牌,暗暗奇怪。   玄墨教众人对于云倾这个圣女并没有太多的关注,甚至于绝大部分人几乎不知道她的存在,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觉得是时候刷刷存在感了,可惜黎幽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樊篱居于黄河中下游,集结了港口贸易以及农田,是大凉十分重要的经济腹地,而今春汛一直延展成了秋涝,大堤坍塌,两岸皆被淹成涝地。   黄巾军与大凉官府各据一方,成一种虎视眈眈的状态,彼此互不相让,以各自的方式治理势力范围内的灾情。   樊篱有一部分百姓乖顺,并未响应黄巾军,而是选择拥护朝廷,南宫缅御驾亲临更是激增了这一部分人的士气,不由男丁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官军之中,一起抗灾修坝。   这样一来,樊篱的后方就成了薄弱地带,不少游窜的悍匪借机抢劫掳掠,令人发指,于是不少妇女便也组织了起来,抄起家伙站岗巡逻,守卫后方。   这些女子平日做惯了农活,一个个健壮有力,充当起守卫竟是一点不输给男人。   南宫缅为了就近了解灾情,督造大坝,并没有将銮驾设在行宫,而是与这些后方留守的百姓的临时帐篷搭在了一起。   于是这些妇女们守卫起来更加带劲,因为她们充当的不仅仅是保卫家园的守护者,更是皇帝的御前侍卫……尤其这个皇帝年轻俊美,亲和温柔。   “圣女现在知道了吧?所以属下说这个小皇帝不简单……如今黄巾军刚刚气势,却因为那小皇帝的一个御驾南巡,声望登时减了大半……我们趁这个时候游说他们加入玄墨教,时机可是再好不过了!”黎幽拉紧马缰,跟在云倾的马侧,接连不断地说着。   云倾无奈的望了望天,自己才一出宫就被玄墨教拉着前往樊篱“共襄盛举”,不过好在歪打正着,就算黎幽不拉她来,她也要赶去那里寻找芳瑛。   黎幽带的一队人马并不算庞大,但看得出皆是教中精英,和当日闯入风府那些不可同日而语,云倾不由的撇了撇嘴,“看来这一次对黄巾军,大教主也是谨慎得很,全然不似当日对付风家的态度。”   黎幽嘻嘻笑道:“圣女勿怪,这黄巾军的首领名叫刘禾,虽是农夫出身,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行事手段乃至见识都非凡品……嘿嘿,不然,大凉的小皇帝也不会亲自来对付了,所以礼尚往来,对这样的人才,咱们也要显得郑重不是?”   见她又开始乱用成语,云倾扶额打马加快了脚程,“到了地方你去与刘禾接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完事后自会去和你们会合。”   “圣女有什么事不妨交代给属下……”   “不必了,这事还得我亲自来——”云倾摆了摆手,在寻到芳瑛将一切弄清楚之前,她还不打算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芳瑛必须要很隐秘的搜寻……忽然想到什么侧头道,“你上次托口信说,南宫晖有消息了?”   “是……属下派了烈火堂的兄弟仔细搜寻,在恶人谷附近发现了那小鬼的踪迹,然而带着他的人却是个十足十的高手,咱们的人没能拦下……”   “那现在呢?”   “跟丢了……”黎幽有些窘迫的回道,美艳的面容飞起红霞,“圣女你不会觉得我属下没用吧?”   “会!”云倾打了一下马臀,飞跑起来,实在受不了了,那黎幽是堂堂魔教教主,却非要一副小女儿姿态,实在是……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   ***********   樊篱留守的高地上,虽未被洪水淹没,但是连日大雨的冲刷,所有临时搭建的帐篷都不同程度的漏着雨,条件的艰苦可见一斑。   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树旁,有三个少女围成一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只见她们皆   是利落的短襟打扮,腰上系着宽宽的束腰,手中拎着三尺长的木棍,各个英姿飒爽,清秀灵动。   其中一个圆脸大眼的女孩声音最大,但听她激动的对着另外两个说道:“你们没有看到,皇上笑起来有多好看……本来远远看去就跟神仙似的,没想到一笑更是……更是……就像过年咱们家里年画上的仙子一样……”   听言,另一个长脸柳眉的女孩嗤笑了一声,“胡说八道,那仙子可是女的,咱们皇上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话不能这么说,我以前就听人说过,咱们皇上最是俊美无双的,说他像仙子也不为过……岂不知好看的男人比女人还甚呢!不过我倒觉得,咱们皇上除了长得好,人更好!不仅爱民如子,而且亲切温和,我爹说,有时候在堤坝上遇见了,也不让见礼,就这么和大家伙坐在一处,说说笑笑……你说,咱们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和皇上在一处……”最后开口的女子年纪稍大,杏脸桃腮,长得也是最出挑的。   最开始说话的圆脸女孩笑着推了推她,“呦,兰姐姐你莫不是看上皇上,想进宫当妃子了吧!”   闻言,兰花俏脸一红,恼羞成怒的开始追着打圆脸女子,三人很快就闹做了一团。   趁着无人注意到后边的帐篷,一个鹅黄的人影迅速的飞掠过去,淹没在层层叠嶂之间。   几个女孩微微回神,“兰姐姐你可看到什么?”   “是大鸟么?”兰花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别闹了,咱们还是转悠转悠吧!皇上今日没有去大坝,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赶紧打起精神,护驾!”   “对,对,护驾,护驾……”另外两个女孩子齐齐答言。   另一方,鹅黄的身影迅速的在各个帐篷间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一直不得要领,好看的眉峰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三个女孩很快也转悠了过来,鹅黄的身影一闪,躲在了一个稍大的帐篷后边。   只听兰花边走边道:“你们可把那疯婆子看好了,皇上特别交代了,千万不能有闪失……虽说有官差大哥在,咱们也要多精着心。”   “知道了,兰娘娘……你这还没进宫就开始替皇上操心了……”   鹅黄身影听着几个女孩的话语,习惯性的撇了撇嘴,面纱浮动,好看的樱唇一闪而逝,竟是个女子。   忽然她紧贴着帐篷的双膝不知被什么击打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摔了出去,“啊——”想要捂住嘴巴,已是来不及。   三个女子折转回来,木棒架成一个三角形搭在鹅黄身影的脖子上,“有刺客——抓住她!”   黄衣女子挑了挑眉毛,并不将这三个村姑放在眼里,刚准备抬臂将她们打发了,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带了淡淡的笑意,“这个刺客可抓不得。” ☆、第七十九章 黄巾军副帅之死【今日8000+,求订】     兰花越过黄衣女子的头顶望去,红扑扑的脸蛋瞬间艳过桃李,手中的木棍情不自禁的一松……   黄衣女子十分迅速的抓住机会,从松动的一方虚晃一掌,接着纵身跃出数丈,头也不回的往远处奔去。   那三个农女毕竟只是普通人,除了一身蛮力并无功夫傍身,咋见那黄衣女子动作下意识的分散开来,待反应过来的,那女子已跑出十数步之遥峻。   空中白色的人影飞掠,清若翩鸿,明若流雪,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黄衣女子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你还要去哪?”低沉黯哑的嗓音透露出说话之人掩饰不住的疲惫,“风云倾——鲫”   鹅黄裙衫下的身子一震,手臂已被南宫缅牢牢握住,手劲不大,却让她怎么也睁不开。   虽然轻纱遮面,但是那眉那眼,以及心虚时那特有的小动作……不是云倾又是谁?   兰花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子急急奔了过来,见此情景,一脸的自责,“皇上,都是民女无用,让刺客……惊扰到您……”说着眼圈一红,便垂下了头,她是真的很难过,为了自己的没用还有打扰到天神一般的皇帝。   南宫缅侧头浅笑道:“无碍,她武功不错,你们原就不是对手,有什么好自责?”   三人听言,收起了羞愧之色,皇上的一句安慰比世上任何的奖赏都要令她们欢欣鼓舞,愉悦不已,只是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兰花最先回过神来,“皇上,这个刺客如何处置?”   说着看向云倾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戒备,她已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这个“刺客”,都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皇上。   “她?”南宫缅尾音以很怪异的方式轻轻上扬,转而晶亮的凤眸一弯,道:“她由朕亲自处置就好……”   三个淳朴的女孩哪里听得懂南宫缅话语深处的含义,一个个全都无辜的看着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   云倾听着他们一对一句的说话,自知逃跑无益,索性放弃挣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南宫缅却忽然将她拉进了怀中,云倾一个不防额头撞上他精瘦硌人的肩膀,忍不住呲牙咧嘴的哎呦了一声,却听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是朕的……女人,想朕想得紧了,便偷偷跑了来。”   透过南宫缅怀抱的缝隙,云倾看见那三个女孩身子明显一颤,特别是叫兰花的那一个,登时双目赤红,水汽蒙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委屈。   云倾一时间忘记了来此的初衷,心里莫名的不快起来,不由得偷偷咬了南宫缅的肩头一口,那人身子不由自主一绷,微微侧头扫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她被南宫缅强拉着走进一间帐篷,只见里头陈设简单非常,一张桌案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木榻,再无其他。   早就想到樊篱条件艰苦,却没料到南宫缅竟会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下,哪里还是皇帝的营帐,这地方比起大凉宫的天牢怕是还不如……   当皇帝的能够爱民如子,不加赋税便已是难得,像他这样与民同苦,身先士卒的……恐怕纵观历史几千年,也没有多少个……   云倾面上一凉,遮脸的黄纱被人掀了开去,回神看去,却见南宫缅不知何时正面对面的看着自己。   这才留神注意到,不过十数日不见,南宫缅原本就消瘦的身形似乎又清减了许多,尖削的脸型衬得五官更加立体,眉眼深邃好似遥远的星河,一眼望不到尽头。   被他盯得有些胆怯,云倾眼神便开始飘忽,只不过本能的告诉自己绝不能认输,否则接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南宫缅看似随意的抬起手臂,修长莹润的手指缓缓触向云倾的脸,却被她下意识的躲了开。   他就这么空抬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云倾,挑起唇角笑了,眼底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寂寥,“我多希望你真的是来看我的。”   云倾本想点点头,再配上一个谄媚的笑容,告诉他,是的,自己就是来看他的……多感人,多动情,南宫缅一定会涕泪横流的吧?   可是,听到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她恨不得咬断舌头,“你为什么带走芳瑛?你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生怕我知道?”   果然他沉黑的眼眸泛起淡淡的红光,肃杀之气瞬间盈满了周遭的空气,但也只是一瞬,南宫缅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懒洋洋的自她身侧走开。   “不敢回答   么?”云倾憋了一口死撑着嘟囔了一句。   “明明怕得要死,却为了面子不肯服软……你这臭脾气倒是和你爹一般模样。”榻上传来南宫缅闷闷的声音。   云倾转头望去,却见他将整个人蒙在寝被当中,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却知道他必是一脸的不快,细长的眼眸也定是沉郁。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平日里竟在人前装的像模像样,背后就跟个孩子似地,若是外边那几个女孩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要吓掉了下巴!”云倾撇了撇嘴,不屑的讽道。   那人闷在被子里运了好一会气,才道:“风云倾你敢过来再说一遍吗?”   她最是受不得别人激,听言想也不想就开口道:“有什么不敢?”说罢,便抬脚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他的榻边,叉着腰义正言辞的道:“你有好到哪里去?平日里——”   话犹未完,南宫缅自被中忽然伸手出来,揽了云倾的纤腰用力一拉,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便栽进了床榻里侧。   云倾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始作俑者却利落的一个侧翻,牢牢将她夹在了怀中,“你干嘛……”   南宫缅将头埋在云倾的颈窝,用鼻音轻声喃道:“不闹了,好不好……我好累,让我抱一会……”   云倾呼出一口浊气,却没再挣扎,稍稍挪动了下头,用余光看向歪在自己肩头的南宫缅,细长的凤眸轻轻合住,只余两扇浓密的羽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衬得眼底两片青乌越发明显。   他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眼角眉梢即使睡着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云倾忽然发现,他们两个就像受了诅咒一般,遇了点事情便会剑拔弩张,可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前一刻的因,然后像两只困兽,彼此茫然又无助的相互舔舐着所有的伤痛,即便时常顾此失彼或者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伤……在何处?   ******   “看什么呢?”云倾正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望着远处正在一点点修葺的大坝发呆,身后忽然一双寒凉的手臂环了上来,使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原是在发呆?”那人复又轻笑着补了一句。   云倾努努嘴,“我是在想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的,怎么就成了你养的宠物一般!”   南宫缅挨着她坐了,心情很好的说道:“哪里就是宠物了?只是……你既然来了,我自然舍不得你走,何况这兵荒马乱的,你要去哪里?”   “我……”云倾一时哑然,忽然想起之前问他芳瑛那个的事情,结果非但没问出个究竟,还被他吃遍了豆腐……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范,不觉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不让你见芳瑛是因为你一旦得了凤凰秘术,那么这世上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抓你,想要……得到你,你会像你母亲那样,身处无奈的漩涡,一生求而不得,得而非所愿……”南宫缅沉声说道,“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得到,不一定只有那一个方法……而至于凤凰诔,凤凰血族历经百代也不曾开启,便让它永远的沉睡不好吗?”   “我想要的……你如何帮我?”云倾垂眸开口,轻缓的侧头望向南宫缅,眼眸中有让人读不懂的痛处,她想要的,他从来不知道是什么吧?   “帮你收复黄巾军,重整玄墨教。”南宫缅语声清淡,好似这番话寻常的如同日间问候一般。   “呵呵,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大凉天子帮助乱党收编叛军?然后呢?你是不是还要帮我兴兵上京,讨伐新帝?”   “如果你需要,也无不可。”南宫缅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皇帝做腻了,想当当反贼是吗?”云倾看疯子一般的盯着他,搞不清楚状况。   “刘禾是个人才,如果按照大凉的例律他是要灭九族的,但是他起初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百姓谋一条活路,只不过被有心人利用了罢了!”南宫缅说着,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云倾,“如今让黄巾军拜托有心人控制,又能让刘禾免于一死的最好办法就是归顺玄墨教。”   “你不是忘了玄墨教也是朝廷重点围剿的对象么?”云倾满含讽刺的反问。   “那就要看你这个圣女如何治下了……反贼也可以洗白,朝廷并不是兵力多到可以随意浪费,如果能够不用到武力那是最好的……何况玄墨教乃是凤凰一族的分支,他日若是凤凰一族在大凉重新光大起来,玄墨教又有什么理由被剿灭?”   闻言,云倾眸光一亮   ,“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让凤凰一族重新……”   “重新复兴……”南宫缅接话道,“这本就是先皇做错的一件事,我不过是想要尽力弥补而已,你……可信我?”   云倾掩住眸色中的情绪,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入秋这地上凉,别坐久了,起来吧——”南宫缅率先站起身,超着云倾伸出手臂。   抬眸给了那人一个灿烂的微笑,云倾欢脱的拉住他的手,“啊——”起来的一瞬却觉得双膝痛若锥骨,稍稍离地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   “怎么?”南宫缅眉头深锁,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几乎是抓不住的不安。   云倾捂着膝盖,整个身子缩作一团,“没事,膝盖有点痛……”许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一时间就忘记了自己一双“老寒腿”的事,随着入秋天寒,这里湿潮气又重,坐了这么大半天,寒凉入体,腿不痛才怪!   南宫缅眼中的不安更重,弯腰毫无预兆的将她抱起往回走,“早说了不让你坐在地上……”   “皇上万岁,万万岁——”兰花带着一队人走过,见到二人慌忙跪下磕头。   只是云倾清楚的看到那小姑娘,在看到自己窝在南宫缅怀中时,眼底窸窸窣窣有忧伤爬过。   “兰花不必多礼,辛苦你们了。”南宫缅含笑点头。   云倾缠绕着南宫缅脖颈的手臂不由收紧,歪头在他耳畔悄声说道:“才出来几天,便惹了一身风流债,可教相思情累!”   环着她身子的手臂紧了紧,南宫缅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臀肉,面无表情的低声道:“只有你才是我的相似情累。”   云倾脸色一红,不再开口,头依靠着他的肩膀,吃吃而笑,好似一只偷了腥的小猫,憨态可掬。   待兰花等人走远,面上的笑方缓缓收起。   南宫缅虽注视着前方,却好似下巴长了眼,此刻不由失笑道:“看来女人若是演起戏来,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绵歌不在,南宫缅也没有随身带着御医,一时间樊篱的郎中因为水患都逃得一个不剩。   “倾儿,我带你回玄墨教可好?”南宫缅坐在床头望着抱膝蜷曲着的云倾,想了想开口道。   “什么?”云倾不顾疼痛噌愣一下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南宫缅,像是活见鬼,“你疯了?玄墨教黎幽可是见过你的,你去找死吗?”   那人危险的眯起双眸,“三番两次的辱骂天子是疯子……你是又皮痒了吗?”   看他故作冷酷的神情,偏偏眼角带着风情无限,妖媚艳丽的如盛夏蔷薇,云倾不觉看得呆住,痴痴的道:“我的腿不碍事……咳咳……那个你还是好好督建你的大坝吧!”   话还说着,南宫缅却已将她抱了起来,边往外走去边道:“这大坝自有人看着,现在我的首要任务的是看着你……”说着顿了顿,声调忽然抑扬顿挫起来,“玄墨教危机重重,烦请圣女护我周全。”   云倾忍不住失笑,“你莫要坑我就好,何须我护你的周全?”   ********   樊篱若有似无的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上激起层层薄烟,一股股泥土的芬芳萦绕鼻端。   云倾一手绕过南宫缅的肩头,举着油纸伞,整个身子被他抱着,二人默契的分工合作,静默的在雨中缓缓行走着。   “你就不知道弄匹马或者弄辆马车吗?”云倾看着南宫缅无奈的开口,何苦为难自己呢?   “樊篱一场洪涝,家禽牛羊都死光了,更别说马匹,如今从京城带来的马还要用来拉石头,帮助将士们修筑堤坝,哪里还有富余的?”南宫缅淡淡的说道。   云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就是再有一百匹马,你也是不够的……“   “唔……有我抱着你,受累的也是我,你又抱怨什么?”   “还不是怕你累?”   “抱你……不觉得累。”   看似甜蜜的话语,而人却知道这不过是更大的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温情。   “是不是快到你的生辰了?”记得何时曾听风南翀提及过,南宫缅的生辰是在九月。   南宫缅闻言轻笑道:“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九月二十……生辰……我似乎很多年不曾好好过过了。”说着好看的眉眼淡淡的望向远方,清冽无匹却又哀愁无限。   云倾被他身上的愁情感染,竟是有些鼻端微微发酸,忍不住甩了甩头,转开话题:“生辰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   南宫缅再次轻笑,“我没什么想要的,不必费心。”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过生辰,一定要费心才行!”云倾眯起眼笑道,虽然只是一句敷衍的客套话,却让人看着她的笑就情不自禁的开怀起来。   “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待我生辰那日,你可以再跳一次选后那日你跳的舞……”南宫缅叹了口气,轻柔的开口,“只给我一个人。”   云倾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木然的点了点头,如果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的话……   “什么人?站住!”道路深处的树丛里横刺跃出数个男子,手拿大刀,胳膊上系着一块藤黄色的汗巾子,敞胸赤膊,一身精干短打装扮,看上去颇有几分绿林气息。   云倾和南宫缅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认识这些人。   南宫缅垂首在云倾耳畔道:“你自是不认得,这些便是黄巾军了……”   “怎么会……这里明明是我约好跟黎幽会和的地方……你没走错吧?”   “貌似是你指的路。”   云倾干咳两声,尴尬的转了个头,看着那几个黄巾军喽啰,“几位好汉实在多礼了……我们不过是路过……您看……”   “少废话,即日起这里就是一只鸟也不能飞过去!”   听言,云倾木讷的指了指刚刚低掠而过的一只紫燕,“那这个怎么过去的?”   “……”   南宫缅侧了侧身,将云倾的脑袋甩远,亲自道:“几位有礼了,我们乃是玄墨教门内弟子,不知几位可见我们的当家人了?”   带头的黄巾军闻言,不由得和身边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最后上前一步打量了一会南宫缅,这才道:“跟我来吧——”   云倾悄声道:“你不觉得有蹊跷吗?”   “还是那句话……”南宫缅气定神闲的跟着那人的脚步,淡淡道。   “什么话?”   “不入虎**焉得虎子……你这脑子呀,真不是一般的笨。”   被取笑了,但是云倾却没有心思还嘴,只因眼前的景象令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黎幽与云倾商量好的会合地点本来距离黄巾军就不远,乃是樊篱城郊一处高坡上的山林,与刘禾的军队首尾相望。   极隐秘也极是易守难攻,可是这才没几天怎么就被人占领了?若说是把黄巾军收编成功,那为何一脸垂头丧气的被人家包围着?   而且,那在正中央搭建的帐篷里供奉的灵位是谁?青白黑三色的奠旗迎风飘飞,更让这密林有一股无法名状的诡异之感。   领头大汉默默带着南宫缅和云倾走至摆设灵堂的帐篷前,这才回头说了句:“稍等。”便一头扎进灵堂里。   门口许多路过的黄巾军纷纷用戒备和猜测的目光望着他们俩,只要云倾稍稍动一下,便会有人警惕的握住腰间的刀柄,好像随时准备着跟进行一场恶战。   云倾挣扎着自南宫缅怀里下来,不安的四下张望着,在角落的一方小帐篷前看到熟悉的身影,忙想大声招呼,却被身侧之人拉住了手臂,不解的抬头,看他微微对自己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妖魅艳丽的美目一怔,随即流露出满满的无奈和焦虑,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说,只一瞬就消失在了帐篷尽头。   “黎幽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倾感受到周围传递的诡异和蹊跷,手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南宫缅的胳膊。   微凉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灵堂之内几个虬髯大汉之后,紧跟着一个布衣长袍的青年走了出来,但见他二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秀,身形匀称,微微泛着蜜色的皮肤让他稍显文弱的五官多了几分英朗。   见到南宫缅的一刻,那人微微有些动容,随即恢复了淡淡的微笑,朝着他们二人抱了抱拳,“在下刘禾,不知两位怎么   称呼?”   云倾不由挑了挑眉,想不到收拢流民组建黄巾军,短短几个月便有了和朝廷对抗资本的黄巾军统帅刘禾,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你就是刘禾?”忍不住脱口而出。   刘禾仿佛这才注意到云倾,望向她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唇角,声音礼貌得有些刻板,“怎么?”   轻得不能再轻的笑意,如云过天边,一吹即散,但却像是长了翅膀落在了云倾的心头,曾几何时,琼花乡里,少年梨涡浅淡,醉盛美酒,让她遍寻经年终落心殇,哪知今日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梦中清浅温柔的男子,踏着落花含笑朝她走来,不觉痴痴的呆住。   南宫缅始终不曾回头,这一刻忽然踏上一步,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云倾和刘禾之间,“黄巾军此刻本应在樊篱东侧修筑另一面的堤坝,此刻退居高坡,莫不是军中出了什么事?”   闻言,刘禾苦笑着拱了拱手,“我军副帅袁弘惨遭不测,在此原是为了我兄弟的祭奠葬礼……两位特意赶来,又自称是玄墨教弟子,莫非不知道?”   刘禾说话间神色瞬变,赤红的双目渐渐透露出怒意,“袁兄弟受邀见你们,却被你们的教主加害致死,你们——”沉了沉道,“我今日见你们并非礼遇,而是我袁兄弟死得惨,还差两个人给他做生祭!”   温和的少年一瞬间表情狰狞如嗜血的狂魔,哪里还是青山棉袍的浅笑公子,云倾眼中的他终于和传闻重合上了。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云倾踏上一步,想起刚刚见到黎幽的情景,“你们抓了黎幽还有教众?”   “别担心,你很快也会和他们见面的。”刘禾抬了抬手,帐篷后方一时间涌出数十个拿着弓弩的黄巾军,但听他笑声朗朗,“将他们拿住,明日一早,连同玄墨教其余人等一起为袁兄弟殉葬!”   云倾望着将他们严密围在中间的弓弩手们,一个个头缠白布,眼露红光,全都是看见仇人的架势,忍不住靠了靠南宫缅,“你有几成把握逃出去?”   良久得不到回音,她抬头,却见那人一脸苦笑,“倾儿,你真当我是神仙吗?这可都是真家伙……我觉得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见二人没有反抗,黄巾军中有四个大汉走出来,三下五除二的将他们用绳索捆绑好,推搡着往前走去。   厚重冰冷的刀锋贴在她的脖子上,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   云倾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悠长的呼出一大口浊气。   “叹什么气?”   “自从认识你我似乎和被绑架这件事特别有缘分,动不动就会被绑,还有刀架脖子……”   “嗯,或许是你流年不利,我这是第一次。”   “你!”云倾气结,现在都沦为阶下囚了,他居然还能气定神闲的和自己斗嘴,“你坚持要来这里,就是为了带我送死?”   南宫缅淡定的迈着方步,走在崎岖的坡路上犹如信步庭院一般,听言,抬了抬下颚,“你没听刘禾说要带咱们去见教众其他人吗?百草堂的人肯定也在,一会让他给你看看腿……”   “……”云倾像是被噎到,“你放弃逃跑该不会是就为了让百草堂给我看病吧?”   南宫缅认真的回答道:“如今方圆百里也找不见郎中,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办法。”   “腿疼又不会死……现在就算我腿不痛了,也不过再活一天……真不知道你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哪怕只能活一天,也要活的健健康康的,那才不愧对这蓝天白云,大好河山……”   云倾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要求真是高。”   良久得不到回应,迫于颈间的冷刀,云倾只能用余光扫向他。   却见南宫缅淡垂了眼帘,唇角明明微微勾起,却看不到一丝笑意,许久才低低的说道:“是啊,我的要求的确有些高……”   云倾心蓦地一抽,想起他身有寒毒,从小还未学会吃饭便开始吃药的他,健康二字离他的确很远,甚至是奢望……   从来见他都是一脸淡漠笃定,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那样的强大,那样的无所不能,以至于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其实是个身染剧毒,一觉睡下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从   来不把伤病挂在嘴上,更不会因此而表现出一丁点痛苦的神色,所以旁人时间久了便会忘记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受伤会痛,生病会变虚弱,染上剧毒随时会死的人……   ---题外话---明天就放假了,亲们要去哪里玩呀?好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额(*^__^*) ☆、第八十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6000+阅兵V5】   云倾和南宫缅被黄巾军送进一个很大的帐篷,举目望去,丝毫没有囚禁囹圄之感,反而极为舒适宽敞,一进去便看到黎幽、金屈还有个不知名的老者都在大帐之内。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五花大绑、遭人凌虐,三个人极为安逸的或坐或卧,甚至于黎幽还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梳妆打扮,转头看到云倾二人进来,登时换了一脸的悲喜交加峻。   “圣女……”黎幽率先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云倾上下其手,“属下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们的,果然来就我们了……”结果一抬头看到一旁闲适而立的男子,不由柳眉倒竖,警惕道:“你——”   黎幽之前见过南宫缅,正要开口详询,衣袖下的手臂却被云倾按住,随即反应过来,此时他们身处黄巾军范围之内,若是被他们知道南宫缅的身份,定然会加速矛盾激化,毕竟玄墨教的圣女和大凉皇帝在一起出现,实在太过耐人寻味……   黎幽强忍住到嘴边的话,那神情活像吞了一整只苍蝇,使劲的将云倾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道,“圣女,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鲫”   玄墨教上下除了萧綦,唯一知道云倾真实身份只有黎幽,早已听说了她被册封的消息,但是收到云倾给她的消息,她倒也没太过上心,可如今看到二人在一起,这才忍不住忧心起来……   圣女和大凉皇帝……他们之间究竟……若是圣女喜欢上他,那么玄墨教岂不是也要归顺朝廷了?   黎幽在一旁胡思乱想,金屈和那个老者已走了过来,二人一起跪拜下去。   “属下金屈——”   “属下冉翁——拜见圣女。”   闻言,南宫缅却先于云倾开了口,“冉翁?可是百草堂的堂主,江湖人称气死阎罗的毒医?”   这二人皆不知南宫缅的身份,见他与云倾一道来,只当是圣女的朋友或者亲信,闻言,冉翁一拱手颇客气的回道:“不敢,诨名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一句戏言,老夫冉翁是也。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南宫缅垂了垂眼,忽而神秘一笑,“在下姓慕,慕念之。”   云倾料到他会用假名,却没想通为何要说自己姓慕?咂么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不觉别扭的转开头,不去理他。   “闲话少说,你们谁能告诉我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黄巾军会和咱们翻脸,还有……袁弘之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金屈和冉翁全都看着黎幽,一副你来说的表情。   黎幽眨了眨勾人夺魄的媚眼,嘟嘴道:“那袁弘代表刘禾来与咱们商谈,哪知他一上来就大言不惭,说什么小小玄墨教还望向收编他们称霸江北的黄巾军,说……说让玄墨教投奔他们还差不多,还说……让属下……跟圣女一起嫁过去,到时候那才是一家亲呢!”说着,她懊恼的拍了拍头,“属下一时气盛,便给了他一掌,哪知他就倒地不起,后来再一看竟是没了鼻息……”   云倾蹙眉道:“你杀了人还不赶紧跑,竟把刘禾也招了来,这不是找死吗?”   闻言众人解释一怔,就连南宫缅也尴尬摸了摸鼻子,不住的干咳。   “跑?”黎幽有点莫名其妙,“咱们玄墨教敢作敢当,怎么能跑?不管如何,人都是我杀的,要杀要剐让刘禾冲我来就是了,只求圣女跟他们说说,放了金屈跟冉翁,他们当时根本不在场。”   云倾吐了吐舌头,耸肩道:“你们都是英雄,不怕死,那就一起等着给那个什么袁弘陪葬吧……可怜我都没见过这人,也要被连累……”   “既然刘禾会让袁弘来跟你们谈判,显然之前他们已经达成共识,有诚意加入玄墨教的,否则何必费事?”南宫缅不理云倾的抱怨,想了下,一语道破要害。   “对啊,之前属下事先有修书给他们,刘禾也回了信,虽然并不是十分赞同,但也决不至于像袁弘那般对我教蔑视妄言,还是有留给彼此很大余地的……”金屈插口道,转头犹豫的看了看黎幽,“当时只有你二人在场,你真的说的是真话?”   黎幽蹦起来指着金屈破口大骂,“你居然怀疑本座,本座杀就杀了难不成还会诬陷一个死鬼?哼,早知道他们副帅这么不禁打,也不必想要收编他们了,一群酒囊饭袋!”   金屈自知言失,有些讪讪的,低哼道:“行了,当我说错了,好男不跟女斗……”   “臭男人……”黎幽白了他一眼,转头向云倾   却又是换了一副表情,谄媚的不行,“圣女……你相信属下,属下绝没说谎。”   南宫缅捏了捏云倾的手臂,二人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瞬间便达成了共识,云倾开口道:“你是说你一招之内就打死了袁弘?”   黎幽愣了愣,随即点头道:“是啊,属下也没想到自己内力竟然这么深厚了,那袁弘也确实够不禁打的……”   “那袁宏即便再不济,毕竟也是堂堂黄巾军副帅,你可以一掌将他打死,这事情必有蹊跷。”南宫缅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袁弘会不会已经受伤,所以……”云倾猜测道,“所以才会这般脆弱,可是既然受伤为何刘禾还派他前来……难道刘禾想借刀杀人?”想了想有否定的摇了摇头,“不对,他如何能算得出黎幽一定会对他出手?”   众人一起看向南宫缅,似乎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知南宫缅却忽然轻声一笑,温润的眉眼一时间如春风拂过,媚而不妖,就连一向自诩美貌的黎幽也不由得看痴了。   却见南宫缅看向髯翁,“髯翁前辈可否替她看下腿疾?”   云倾听他忽然转移话题,不由得捶了一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我带你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南宫缅皱了下眉,似乎被她捶痛了,侧开身避开,语气却依旧柔如流水,“先看看再说,听话……”   髯翁眼底闪过不快,心道:你是什么人也来指挥老夫?但是毕竟碍着圣女的面子,不敢不敢从,“圣女身体不适?可否让属下看一看脉象?”   黎幽也在一旁帮腔,“圣女不舒服吗?快让髯翁看看……”   见如此,云倾无奈只得走过去,将衣袖撸起,亮出手腕给髯翁,“有劳。”   髯翁把脉很快,几乎只是轻抚了一下,便起身垂首退了开,“圣女可是曾到过恶人谷?”   “嗯?”云倾不曾想他竟说得这般准,有点反应不过来。   髯翁却已继续道:“圣女师从萧綦,内功乃是纯阳之气,体质理应偏热,而如今却是寒凉入体,冷热两股真气交替,阻截经络,很是奇怪……普天之下能阻住纯阳之气的只有天下至寒,除了恶人谷的千年寒谭,属下一时真的想不到其他了。”   髯翁说的十分笃定,看着云倾有一种想要将她看透的冷意,而本该是对圣女的尊重竟是半分也没有了。   云倾没有接话,想起当年的事情不觉叹了口气,若是重来一次她也许真的不会那么冲动了吧?   若是重来一次她当年绝不会任性的离家出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岂不皆大欢喜?   “髯翁可有办法祛除她体内的寒气?”南宫缅问道,细长的眼眸有一丝惊痛划过。   “无法,老夫不懂驱寒之术,尤其是恶人谷的寒潭……圣女该去找老不死才是。”髯翁没好气的说道。   看着好似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的髯翁,云倾有些奇怪,“髯翁认识老不死?”   “不认识!”髯翁一甩袍袖,气急败坏的回了一句,转头便坐到远处的一张椅子上,不再开口。   看他如此,云倾不以为意,只当他性情古怪,转头看着南宫缅道,“我这腿并不要紧,每年都有几日,却也习惯了,你不必挂怀,倒是……如今咱们的处境才是要紧的,明日刘禾当真下杀手,我们可有胜算?”   南宫缅正若有所思的打量髯翁,闻言才道:“他不会下杀手。”   “你怎么这么肯定?”云倾有些愕然,“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南宫缅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说着一笑,“你以为我的性命就是这么好取的吗?”   众人说了一会子话,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免有些疲累,黎幽趴在桌子上早已昏昏欲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迷迷糊糊的还不忘安慰云倾,“圣女不必担心,属下闯荡江湖多年,从来敢作敢当,明日他们若是定要人偿命才可罢休,那么属下愿意自绝于袁弘灵前,绝不连累教中兄弟……”   云倾刚想没好气的抢白她,你打算一力承担也要看看人家答不答应,却发现黎幽竟然已经打起了细细的鼾声,不由翻了个白眼。   金屈与髯翁一处也已经支着头,眯了眼,不知是睡了还是不愿意再继续和他们说下去。   南宫缅拍了拍身边的矮榻,轻声道,“你也过来休息会吧,明日怕是会有一场大戏要唱,你就算不累,你的腿也需要休息了,别站着……”语气虽温柔,他的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云倾看着他便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少摆你的臭架子。”嘴上虽如是说,人却已不由自主的倒在了矮榻上。   南宫缅搬过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又用外袍给她盖了,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腿上,力道不大不小,明明寒凉的手掌却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原来他在用内力为云倾活络经脉。   “你安稳睡吧,虽然不能让你不痛,却可以好受些。”   云倾听着他轻言轻语,眼皮渐渐发沉,来不及回答,便渐渐合住了眼睛。   *************************************   沉寂的夜,本该无眠,怎奈有时越是太过紧张反而越疲累,越想要打起精神,却不由自主的沉酣如梦。   整个大帐出奇的平静,除了账外时不时有巡逻的哨兵来回走动,再无其他声息。   只是夜沉如水,偏有一双好看的墨瞳谧如夜色,静若平湖,含着细碎的星子,温柔醉人……望着腿上酣睡的女子,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看不出是喜是忧。   忽然账外有火光冲天,一时间整个坡地明如白昼,喧闹的呼喊声夹着着惊惧的大叫,划破了神秘的夜色。   几乎同一时间,金屈还有髯翁同时睁眼,对上矮榻上安静坐着的男子,不由一愣。   紧接着黎幽还有云倾也都惊坐起来。   呼喊声距离大帐越来越近,即便是隔着厚重的帐篷,他们依然能清晰的看见明晃晃的火把,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过来。   有人扯下大帐的门帘,六七个手拿火把的士兵迅速冲了进来,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填充的分外拥挤。   刘禾披着藤黄色的斗篷负手走了进来,平和的五官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奇异的的明灭光影,波澜不惊的双眼隐有震怒之色。   南宫缅是第一个起身走过去的人,和刘禾遥相对立,隔着重重火把,二人的视线一触便好似有星火四溅,却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云倾兀自坐在榻上,揉着惺忪的睡眼,恍惚间,仿佛此刻佣兵而立,掌握生死的不是那个叫刘禾的后生,而是自己这一边气定神闲,睥睨间倾尽天下的男子。   怎么能够有这样的气度,纵然身陷囹圄,面对刀俎也面不改色,好似那饮血的利器不是指向自己,而是为他开道的祭器,下一刻仿佛他便是君临天下,翻手覆云。   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那样排山倒海的气势,纵然领军过万,天赋异禀,刘禾也还是败下阵来,率先侧了头。   只见刘禾凝眉沉眸,一双握刀的粗粝大手攥拳攥得咯吱响,“本帅念你们也算是个人物,纵然杀害了袁兄弟,还是以礼相待,虽说要你们血祭我的兄弟,那也是你们罪有应得!”说着,一抬手抽出腰间的大刀,指着南宫缅的胸口,一字字道,“却想不到这个时候了,你们竟然还狠毒的杀害本帅手下,须知道这些黄巾军将士无不是遭受朝廷迫害的可怜人,你们也下的去手!”   “喂,你说什么呢!本座说了,是本座失手杀了那个袁什么宏的,本座给他偿命便是,至于你其他的手下死活关我屁事?少在这含血喷人!”黎幽一拍桌子冲了过来,挤开南宫缅狠狠地盯着刘禾,一抬手握住刀刃用力一扳,便将大刀扳成了两截。   见自己的随身佩刀被黎幽一下子弄断,刘宏先是大怒,随即眼底涌起一丝异样,口中却冷笑连连,“你不承认也没用,黄巾军多少兄弟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黎幽虽然武功不错,却是头脑简单,为人也简单,最绕不得弯弯,否则当日也不会轻易被武功远不及她的云倾拿住,“你什么意思,给本座说清楚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妖女和你的同伙杀了我们先锋营的兄弟,做了就是做了,有种就认下!”一旁一个副官样子的青年红着眼圈激动地吼道。   这下不仅黎幽,便是南宫缅也皱起了眉头,如果说有人趁夜行凶,他始终没睡,这帐子里的人谁出去他都能看到,所以根本不可能的,但看这些人的神色却又不像说谎,因而满腹狐疑的他一时间没有开口。   云倾此刻已站起身走了过来,挡在黎幽身前,冷笑道:“我们都被阁下的人严密的看守起来,这大帐之外少说也有几十个弓弩手,日夜交替的伺候着,我们又如何能够如你们所说,出去杀人?”   闻言,黎幽忙不迭的探出脑袋点头,“就是啊,就是啊,你这是不信任自己的手下,还是太相信我们的本事了?”   “尔等狡诈诡辩,何况世人皆知玄墨教以巫蛊、邪术闻名,想要瞒天过海出这小小的帐篷杀个人,恐怕也不是难事!”那副官继续出言,言语间满是讽刺,说道邪术二字,眼眸中更是溢满了犀利的讽刺。   玄墨教虽是承袭凤凰一族,但对巫蛊知之甚少,教众弟子根本不会,但是却被江湖歪曲成邪术泛滥之地,他们本就对此讳莫如深,听言,众人皆是大怒。   云倾眼中已没有了初醒之时的混沌,眼中冷光迸现,寒凉凉的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着忽然朝着刘禾诡秘一笑,“哦,本尊忘了你们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这八个字是说,没本事的人想要诬陷,自然可以随意诟病,根本不需要让人信服的理由。”   刘禾看着云倾眼中突兀的轻蔑神色,面上闪过浓烈的杀意。   黄巾军都是黄河两岸遭遇水患的难民组建的,大多数都是没念过什么书的穷苦百姓,别说读书写字,便是四个字的词语都用不了几个,如今云倾这番话大有嘲讽蔑视的含义在,刘禾岂能不怒?   见他神色中危险气息浓烈,南宫缅不着痕迹的将云倾拉到身后,勾唇笑道:“大帅爱惜下属之情,在下深表理解,只是,却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帅赐教。”   刘禾看着眼前俊朗如玉的男子淡笑的样子,不知为何却觉得那明媚温暖的目光,本该柔和安适,怎么反而有种让人浑身一凛之感,慑得他竟无法开口拒绝。   本是气质相近的两个人,一个虽有令人胆寒的气势却是因为杀人嗜血后,拭不掉的的腥寒血色,而另一个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王者气质,兵不血刃自可让人屈膝伏地,这就是平凡人和王者的区别。   所以,刘禾纵然能佣兵重数,即便此刻有着决定性的优势,依旧无法从气度上占上风,遇到南宫缅,他便情不自禁的气虚起来,那样的感觉让他心悸,更加忧心,所以这几个人必须死,作为一个统帅他有着本能的危机感。   似乎已看出刘禾眼中坚决的杀意,南宫缅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眼底凛凛的气焰让刘禾不由得退了半步,“大帅,难道就不想找到真正杀害袁副帅的凶手吗?”   ---题外话---都看阅兵了没?都看了没?好激动,好激动……好吧,烟火还是很热血的……今日更的晚……么么哒 ☆、第八十一章 尸魔重现 【6000+】   闻言,刘禾面无表情的开口:“凶手近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黎幽都已承认,他看不透南宫缅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知袁副帅身手如何?”南宫缅笑笑问道。   “袁兄弟师承昆仑派玄乙真人,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你有此一问莫不是看不起咱们黄巾军?”刘禾抬了抬下巴,似乎对他的问话深感不满,自己与袁弘从幼年便是至交好友,后来一起组建了黄巾军本打算大干一场,岂料横生意外,实在令人扼腕是。   南宫缅听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大帅所言甚是,袁副帅早年劫富济贫,好善乐施的事迹在下颇有耳闻,曾经为恶一方的尸魔都栽在其手下,销声匿迹,这样的绝世高手怎么会仅凭一掌就毙命在黎幽教主手中?”说着,好看的细目轻轻扫过。   目光若有似无的带到每一个人的身上,但凡触及他黑的发亮的眸光,皆是浑身一凛,再看去,那潋滟如春水的双目并无半点厉色堕。   “还是说……我教教主的武功已登峰造极,如此说来……今日诸位还能站在这里和在下好好说话,实在是要感激教主的手下留情?”南宫缅收回目光,继续不急不缓的说道。   刘禾能在寥寥数月组建一支足以和朝廷抗衡的军队,他自然不是鲁钝之辈,南宫缅暗藏疾风的话语虽未明讲,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的疑点?   但见他略一沉吟,“那……阁下觉得是有人暗中出手?”   岂料南宫缅笑着摇了摇头,“这在下可就不知道了。”说着看向云倾,“在下不过无名小卒,大胆说出心中疑虑而已,至于事情究竟如何,恐怕还是要大帅和蔽教圣女来商讨了。”   一旁听得入神的云倾,忽闻南宫缅将话题扯到自己头上,一脸憋屈的朝他摊了摊手,她哪里知道什么真相……   南宫缅握拳抵在口上干咳了两声,却是不看云倾一眼,退至一旁。   云倾眨了眨眼,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刘禾探寻的目光,“呃……大帅,至于凶手嘛……”一边尽可能的放缓语速,一边搜肠刮肚的寻找托辞,仍旧不忘在心里骂了十几遍南宫缅,这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实在可恶!   余光扫过一脸好整以暇的某人,云倾郁卒至极,他究竟想干什么?   刘禾忽然打断云倾的话,道:“听了贵教诸位的一席话,本帅也有些疑问,“就在方才,前锋营的几个弟兄浑身是血的趴在营前,口里清清楚楚的说是遭玄墨教弟子所害,说罢,齐齐咽气……现在想来也有些蹊跷之处,诸位若是想杀人何必留下活口?”   闻言,云倾忙不迭的点头,“是啊,前锋营不过是些普通士兵,这里随便一个人若想要他们的命,怎么能给他机会跑去报信?”说着心里也开始泛起疑云,“有人故意安排,意在挑拨?可是怎会有这般凑巧的事情?恰巧跑到人前,又恰巧说了该说的话,才一起咽气?这是人,又不是木偶,如何能够做到这么万无一失?”   说罢,在场众人无不紧蹙了眉头,的确,如果说有人陷害,那也太不合常理了,可是若是不是被人陷害,那么那些人临死前为什么要诬陷玄墨教?   云倾想不通,本能的回头寻找南宫缅,却见他负手仰头,正专心致志的研究帐篷顶上的通风口,看着四周精致的花纹出神。   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还得指着自己……云倾腹诽着拧紧了眉头,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忆着南宫缅和刘禾的对话,还有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总觉得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却又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黎幽忽然后知后觉的开口:“这么说来,本座有可能就不用偿命了……是么?”   刘禾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话,心中却暗暗纳罕,这样的人怎么当得教主?   金屈极其不满的瞪了黎幽一眼,嘲讽的开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让你这女人当了教主!”   闻言,黎幽登时瞪红了双目,“姓金的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金屈冷笑,扫了一眼一旁眉头紧蹙的云倾,语带挑拨的说道,“还想学人家整什么傀儡,你自己比傀儡还蠢,丢尽了玄墨教的脸!”他虽然气黎幽,却也是带了几分关心,只恨这个女人如此没脑子,若非她一出事就先认下来是自己杀了人,他们何必如此被动?   黎幽刷的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朝着金屈扑过去,“姓金的,本座一直念在你是前辈的份上不计较,你——”   <   tang/p>   “好啦——别吵!”云倾隔在二人中间,推开黎幽,抓住金屈的手臂,“你刚说什么?”   被云倾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金屈不由得退后半步,“属下,属下说她丢尽了玄墨教的脸!”一咬牙索性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一句,前边……”云倾不理身后张牙舞爪的黎幽,继续问道。   金屈本有勾起云倾不满的意图,故意提及当日黎幽想要挟持她做傀儡的事情,此刻听言,面色一囧,吞吞吐吐的道:“属下……说……她比傀儡……还蠢……”   云倾呆呆的松开了他的手臂,出神道:“傀儡……”深邃的眼眸忽然一亮,“大帅……本尊有个不情之请,可否成全?”   刘禾一直不发一言的看着他们,听言,不由点了点头,“何事?”   “能否带我们去看下……看下袁副帅的遗体?”   “这?”刘禾面上闪过一丝难色,心道:你们如今尚是杀害袁兄弟的嫌犯,怎能让你们去惊扰他最后的安宁?   云倾会意,清楚现在的局面是不能激怒眼前之人的,于是很识时务的退步道:“或者让我们看一下方才遇害的几位兄弟……”   刘禾沉吟了一会,微微颔首,朝着身后的随从一挥手,便率先走了出去。   一个士兵上前,道:“诸位这边走。”语气冷硬,眼中满是堤防。   云倾不由苦笑,看来就算罪名得以洗刷,这黄巾军与玄墨教的龉龌也是解不开了。   云倾一行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黄巾军包围着,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不知拐了几个弯,方来的一处相较清净的帐篷外。   与其他的圆顶帐篷不同,长方形的棚子三面只是挂着白帘,四个角用竹竿支撑,与其说是帐篷倒不如说是个棚子……显然是为了临时停放尸体而搭建的,简陋的略显仓促。   棚子门口挂了四盏白纸糊的灯笼,里边昏暗的烛光透出来,打在幽灵般的白帘上,格外的诡异。   刘禾早已等候在门口,此刻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高挂的灯笼,似乎在出神,听见下属的通报才缓缓回头,精明沉暗的眼睛中,有一丝痛意不胫而走,或许袁弘的死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很痛心。   “请吧——”刘禾退开一步,将门口让了出来,看着云倾说道。   云倾看了看幽森惨白的白棚,透过微风掀起的帘幕,依稀看到里边横七竖八陈列着的黄巾军遗体,大约有十几具。   她吞了吞口水,这还是她第一次一口气看那么尸体,难免有些害怕,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缓步往里走去。   云倾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有任何恐惧的神色,都会触怒黄巾军,在这些热血男儿心中躺在里边的都是他们的生死之交,骨肉兄弟,恐惧?那是对死者的不敬。   黎幽等人自是不会害怕,他们身经百战,杀人流血早已司空见惯,如果怕死人,恐怕早已被吓死了。   云倾感到身侧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转头,望进一双如水的眸子。   见她看过来,明亮的双眼勾起好看的弧度,安慰似得眨了眨。   没来由的让她觉得有些侮辱,怎么?她看起来就是这么没用是吗?之前是谁一副好整以暇,现在装什么好人?用力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南宫缅细碎如星子的眼眸染上捉摸不透的黯哑,跟着她亦步亦趋而行。   已有黄巾军率先将几具尸首身上的白布撩开,前方的小桌上还有尚未燃尽的线香,透过缭绕的烟雾望去,像是一场来不及转醒的噩梦,许是被那些将士们忧伤的表情感染,云倾竟没那么害怕了。   只见她走至摆放香炉的小桌前,拈了三根香就着烛火点燃,恭敬的鞠了三个躬,“诸位兄弟,惨遭不幸,小妹深表扼腕,特来悼念以慰英灵,我等虽非真凶,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妹今日即在此,便定为诸位讨回公道,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云倾一番话虽说的并不多么华丽感人,却是真心实意,刘禾见她知礼且不矫情,不由得朝她投去一抹友善的目光。   查看尸体本就让她有些心虚,这么做多半是求心安,然而看到刘禾的目光,云倾大大松了一口气,无心的举动到让黄巾军紧张的关系有一丝松动,未尝不是好事。   几具尸体尽数双目紧闭,面部表情平   静,似乎死前并未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像是在睡梦中安详的死去。   云倾犹豫的看着尸体的身子,黎幽已走了过来,大喇喇的拿起死者的胳膊查看,“好手法……”她指着那尸体的肋下一道一寸见宽的剑伤,赞叹道,“瞧,好刁钻的剑法,正面出剑却是右肋骨中剑,穿过肝肺刺入心脏,一剑毙命……”   南宫缅抬头看向髯翁,“髯翁医术高明,请问这样一剑下去的人可还能活着逃离,并和人通风报信?”   髯翁自昨晚便一直别别扭扭,此刻听言,虽然不大乐意回答,但是大局为重不得不应声,“这样一剑下去,血脉立断,纵然不死,也是进气少出气多,剧痛之下开口都是问题,别说和人报信了。老夫敢保证,中剑之人撑不过两步,就会毙命。”   “看来你们是见鬼了啊?他们和你们说是玄墨教杀了他们,你们确定不是鬼和你们说的吗?”金屈抱臂冷笑。   刘禾也眼带疑惑,很是不解,当时他亲眼见到……并不会有假,可也的确不合常理。   南宫缅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挪动尸体,顿了顿,又退了一步,朝着黎幽礼貌的说道:“教主可否移动下他的头?”   黎幽一愣,见他抿起好看的唇线,一向淡然的神色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晶亮的眸子像是含了惊艳的蛊惑,于是本想说不的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照做了。   事后,黎幽很是不解,自己怎么就被利用了,显然那个狗皇帝是不愿意碰尸体,她堂堂一教之主居然中了美人计?   云倾怔了怔,难以想象黎幽居然会听南宫缅的话,心想着待会太阳出来了,一定好好看看方向……   正在神游的她,忽然被南宫缅捏了捏手臂,“你看——”   云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尸体被黎幽挪向一侧露出了脖颈,细小的一个针眼成暗红色,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若非此时对于黄巾军来说是很悲恸的时刻,云倾几乎想要大跳起来,“是了,果然……”   刘禾已站了过来,听言道:“可是有何发现?”   “大帅请看……”云倾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南宫缅,眼中含了得意的神色,“那个针孔所在的位置是天鼎**……”   刘禾侧了侧头,眼中有一丝不解,“天鼎**并非要害……”   云倾点头道:“大帅不仅英雄盖世还通医理,佩服。”   对于她的奉承,刘禾不置可否的一笑,但凡习武之人对于基本的**位都有所了解,实在算不得什么……   “大帅可曾听说过江湖上盛传的一门邪术……”云倾继续说道,看到所有人眼中露出的诧异,不由放沉了声调,“驽尸……”   “尸魔?”刘禾挑眉,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讶异,“不可能,尸魔早在多年前便被袁兄弟击败,隐匿无踪了……即便他重出江湖……也不可能杀得了袁兄弟。”   尸魔是多年前江湖上忽然出现的一个魔头,没人知道是男是女,也没人见过他本来面目,更无人见过他出手……只知道他可以任意操纵死尸,令其进攻敌人或者说话交谈,和常人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活人会痛会背叛……而尸体不会,如同丧尸一般,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驽尸之术本传自湘西一带,目的是为了送客死异乡的人回家,却被后人改进成了危害他人的邪术,实在可恶……驽尸的秘密并非什么咒语邪术,只是一颗摄魂钉……”云倾继续解释道,“从死者的目前状况来看这是唯一解释得通的……想来袁副帅脖颈也有这么一个血洞……至于尸魔究竟是他重出江湖蓄意报复还是另有他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云倾话说完,在场之人皆是一片静默,各有所思。   忽然黎幽大叫了一声,“啊……按照圣女的意思,当日和我对话的……不是活人?”虽然她自诩胆大,但是一想到和自己交谈相处了好几个时辰的……不是活人,仍旧不免浑身一冷。   金屈仍不忘冷笑奚落:“你连死人都能再打死一次,果然厉害。”   刘禾沉默良久,方道:“这件事本帅还需再调查一番,毕竟就算袁兄弟和这几位前锋营的士兵都是被人用驽尸术操纵了,也不能说明跟玄墨教无关……”说着,顿了顿,方有些艰难的继续道,“毕竟众所周知,玄墨教一向擅长巫蛊邪术……”   云倾摊手,看来怎么说黄巾军都是认定了玄墨教脱不开干系了。   “其实很简单,想要知道是不是玄墨教所为很容易。”南宫缅适时地开口,“我们在场几个人中,除了在下还有圣女擅长用剑……黎幽教主使鞭子,金堂主擅掌法……髯翁……擅毒,若是用剑想来除了在下,无人能够取袁副帅的性命了,当然也有可能他们隐藏实力……所以只要查看下袁副帅身上……看看致命的伤口,就知道了。”   “没错,袁副帅若不是被黎幽误杀,所以身上肯定还有其他伤口,如果也是和这几个人一样一剑毙命,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根本没有抵抗,一种就是那人剑法出神入化……而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玄墨教能够达成的,相信这一点不需要多解释吧?”   刘禾不愿意有人惊扰自己兄弟的遗体,但是事已至此想要知道真相这是唯一的办法,因而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正打算转身招呼下属去准备,却见一个黄巾军哨兵跑了进来。   “大帅——”   “何事惊慌?”刘禾蹙眉,本能的觉得不安。   “大帅,灵堂……起火了……”   ***********************   众人赶到灵堂外的时候,只见大火已经烧开,许多黄巾军不住地提水过来,却也是杯水车薪,火势越演愈烈,大有不将此处烧成灰烬,誓不罢休的意思。   “这——这是怎么回事?守灵的人呢?”刘禾顿足怒道。   虽是临时搭建的灵堂,但因为袁弘身份的特殊,这里并非简易的帐篷,为了防雨水四周乃至棚顶皆是用木头加固的,虽没有房屋结实,也是相当牢固。。   黄巾军不过是少部分的人过来料理袁弘后事,根本没有携带救火的水龙,一时间,只靠人力提水来扑这熊熊烈火根本不见效果。   实在令人想不到,本是一片苦心的刘禾,却是因为这番苦心害的袁弘尸身不保。   这时,灵堂中隐约听到有大声呼救的声音,奈何搭建木棚之时,为图稳妥,排列的十分紧凑,那人在里边被倒塌下来粗沐压住腿,根本冲不出来。   大约那灵堂中的人和外头的士兵十分相好,听到呼声便有几个作势要冲进火场,被刘禾拦住,“火势太大,何况这么浓烈的浇油味……你们进去是送死吗?”   闻言,云倾接口道:“大帅的意思,这些人是人,里边的那个就不是?活该被烧死?”   刘禾目光明暗不定,望着熊熊大火一字字道:“外头的是我兄弟,里边的也是,何况还有袁兄弟在里边……”说罢一撩衣摆,便朝着灵堂冲去,“作为大帅,我不能看着我兄弟送死,但是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兄弟受伤害。”   “说得好。”一袭白影挡住刘禾的去路,却是自始至终默默站在一旁的南宫缅,“大帅若有事,黄巾军岂不群龙无首?”说着,只见他拿过一旁士兵手中的水桶,将水尽数倒在身上以及头上,迅雷不及掩耳的跃进了烈火之中。---题外话---天津泡水了……哦,这真是一场好雨,我的车差点上不来……T.T,这里有天津的吗?有没有一样遭遇的?呼呼,求安慰,求摸头~~~~~~ ☆、第八十二章 她不过是吃醋罢了 【6000+】   南宫缅没有任何预兆的冲进火场,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白色的人影很快和熊熊燃烧的烈火融为一体,再难分辨出人影在何处。   刘禾短暂的一怔,随即便高声呼喊着手下去取水,“快,快泼水,快点——”似乎觉得拼了命来回穿梭的黄巾军仍旧太慢,他抢过一旁人手中的木桶,运起轻功,似乎已将必胜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倒啦,倒啦……灵堂要倒啦——”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接着灵堂发出了一声巨响堕。   众人下意识的后跃伏倒在地,只觉得身下大地嗡嗡颤动起来,待到起身回望,哪里还有什么灵堂,天上地下皆是纷扬的浓烟,夹杂着刺目的火花,在空中发出呲呲声。   一段段碎裂的焦木散落的到处都是,,飞溅的泥土刷刷落下,硝烟熏得人眼睁不开。   “是硫磺!”刘禾抓起地上的焦土嗅了嗅,大声道,“有人竟然在灵堂埋了硫磺!”   烟雾缓缓散尽,众人望着几乎变作了平地的前方,竟是半天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圣女……”黎幽试探性的拉了拉云倾的衣袖,却好半天不见她回头。   眼前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火海,也没有硫磺爆炸后,萧瑟飞火的墟芜,云倾竟不知此刻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南宫缅被炸死了吗?怎么周围一下子这么安静?   她该高兴才对……   “圣女,危险啊——”黎幽看着云倾径直往前走去,忍不住出声提醒,爆炸虽已平息,谁知道还有没有遗漏的硫磺尚未引燃?   云倾却好似听不到,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用跑的……   可是除了尚未熄灭的余火,还有东倒西歪的焦木,怎么什么也没有?   云倾茫然的站在火场中央,想笑又想哭,她设想过许多结局,血腥的、快意的、残酷的……却从未料到自己和他竟会以这样惨淡的方式草草收场。   他怎么能死呢?不是被她杀的,也不是因为她,甚至连最后一个眼神、最后一句话都不是给自己的……   忽然,她觉得做皇后,做他的皇后也挺好的……起码,在他死后,她还有资格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哭……   好奇怪,她觉得自己像是失忆了,心中对南宫缅的怨还有恨随着那一声骤响也轰然消散了,心底空落落的,身体木然的矗立着,如同一个坏掉的木偶。   “倾儿……”   是谁?是谁在她耳边轻声低喃?又是谁拉住她的手……   云倾踉踉跄跄的跟着手上传来的力量往前走去,直到被什么人揽在怀中,“没事了……我没事……”   微微带着凉意的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正视着眼前的面孔。   消瘦俊秀的面容,细长轻挑的眉眼,以及那浅淡氤氲的令人窒息的目光……不是南宫缅又是谁?   见云倾回神,南宫缅双眸弯了弯,语调慵懒恍若天籁,“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此时,朝阳初升,朦胧的晨光像是斑斓的水晶,将他嵌在其中,越发的明艳不可方物,好似这世间所有的浓墨重彩都不及眼前这一笔来的画龙点睛。   **********   后来云倾才知道,原来当时南宫缅救下被木桩压住的守卫,想要抢救袁弘尸体,却不知硫磺便被藏在了尸体下边,一挪动便引爆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飞扑出去,才躲过一劫,虽然也受了一些皮肉伤,却没什么大碍,只可惜袁弘的尸身终究没有抢出来……   刘禾看着坐在一旁任由髯翁和云倾上下其手包裹伤口的南宫缅,抱拳上前一揖到底:“公子慷慨大义,请受刘禾一拜。”   南宫缅没有起身还礼,而是含笑点了点头。   云倾撇嘴,他的那副样子只差一件龙袍便是乾阳殿上临朝的万岁爷了,只可惜刘禾不以为意,反而更加谦卑:“他日公子若有差遣,黄巾军定效犬马之劳。”   等等,这算什么?玄墨教倾巢出动差点全军覆没,最后这刘禾却被南宫缅抢了去?有没有搞错?   云倾手上一个用劲,明显感到手下之人整个人绷了绷,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大帅严重   tang了,在下不能将副帅尸身救出实在惭愧……如今袁副帅尸身被毁,只怕蔽教嫌疑仍是最大,无法洗刷,如果大帅依旧要用蔽教弟兄来血祭副帅,慕某愿一力承担。”   说罢,南宫缅眉头轻蹙,垂眸望去手臂上才裹好的纱布有丝丝殷红渗出,云倾咬牙道:“手滑了……”   刘禾不疑有他,听言连连摆手,“刘某若用公子血祭袁兄弟,怕是我的好兄弟在天之灵也是不肯的……说来惭愧,刘某一直自诩大丈夫,今日见到公子为人方知自己狭隘。”若非南宫缅阻拦,他恐怕早已葬身火海,因而除了感激他不计前嫌营救自己下属,更多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看大帅行气以及步伐方位,不知可是师出武当?”南宫缅笑问道。   刘禾听言回道:“公子好眼力,刘某师从永信道长。”   “原来你我还是同门……”南宫缅颔首笑道。   云倾一怔,她这才知道原来南宫缅竟是武当派的?不曾想武当这样修道之所居然会收一个皇族中人为弟子?   刘禾一脸喜色,仿佛简单亲人一般,急切道:“敢问公子恩师是……”   “简拙道长。”南宫缅轻声说了一个名号,却见刘禾又是深深一揖。   “原来是师叔……”   虽然云倾没去过武当,却也听萧綦曾经提及过,武当现任掌门是简字辈的老道,下一代乃是永字,大约这便是刘禾会称呼南宫缅师叔的原因了。   南宫缅摇头虚扶了他一把,“在下不过是外门弟子,不敢受。”   “简拙道长登高望重,能见他老人家一面都是机缘,师叔竟能随他老人家学艺,便是外门弟子也是我辈望尘莫及的。”刘禾看着他的目光极其羡慕,忽然想到什么咣当跪了下去,“刘禾从今日起协同黄巾军皆听从师叔吩咐,绝无二心。”   不待南宫缅回应,云倾抢了话头道:“欢迎大帅加入玄墨教。”   刘禾一愣,“刘某并未打算加入……”   “慕公子乃是我教中人,大帅既是从此听从他的差遣,不就等于听从玄墨教吗?”云倾笑嘻嘻的说着,不忘偷偷给了南宫缅一个得意的眼神,她不信此刻这人敢说出自己真实身份,那别说刘禾是他师侄,就是亲侄子估计也得翻脸……   果然南宫缅听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反驳,满脸的从善如流。   见状,黎幽也跟着帮腔,“正是,慕……慕公子是我教最年轻有为的,想归置他的手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若不愿意入教,那还是各奔东西的好。”   金屈依旧冷笑不语,看着黎幽的眼神满是戏谑,好似在说,你终于也有脑子了?   髯翁埋首整理自己的药箱,仿佛耳畔的话语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刘禾眨了眨眼,儒雅清秀的面庞露出一丝犹疑,但很快便被坚决替代,“好,要黄巾军加入玄墨教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云倾心头大喜,管他是为什么加入,先进来再说。   刘禾吐了一口浊气,顿了顿道:“虽然袁兄弟的死不一定是贵教所为,但是凶手一日不能找到,刘某就无法安心,也无法跟黄巾军众兄弟交代。”说着他看了一眼安静坐着,看不清神色的南宫缅,“贵教抓住真凶之日,便是刘某连同众弟兄入教之时!”   ************   本以为胜利在望,哪知一切再次回到原点,云倾很是沮丧的坐在一处高坡之上,看着黄巾军与玄墨教弟子们一起收拾残局,准备迁营和黄巾军大部队汇合。   “圣女怎么一个人在此坐着?”黎幽不知何时坐在她旁边,手中拿着一面精巧的铜镜,一面左顾右盼的照着,一面自言自语道,“哎呀,这几天劳心劳神,脸上的毛孔都变粗了,啊……这还有一颗小痘痘……一会得让髯翁给我写几个清火美容的方子来……”   云倾瞥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某女,将头歪向另一侧,“你每天这么照镜子,就不烦吗?”除了动手的时候,黎幽似乎从来都是镜不离手。   闻言,聚精会神照镜子的黎幽噌愣收齐了手中的镜子,一脸惊奇的看着云倾,“圣女,难道你不爱照镜子吗?”   “不爱。”无精打采的吐出两个字。   “身为女子,难道圣女不知道妇德妇功妇容吗?”黎幽摇头晃脑   的问道。   “大教主你还知道妇德?”一个有妇德的女子怎么可能做教主,成天把杀人当乐趣?   哪知黎幽小手一摇,“非也,属下觉得女子其他都还好,这妇容可是马虎不得,咱们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张沉鱼落雁的脸蛋……若不好好爱惜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云倾情不自禁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沉鱼落雁,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的偏偏就是个男的……   白衣翩然,琼花树下,君子如玉,倾城无双……   “圣女……”黎幽仔细打量一番云倾,“圣女你若平日多花些功夫在自己的脸蛋上……啧啧,那连属下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相处的时间久了,云倾也开始习惯了黎幽的说话风格。   似乎看出云倾情绪低沉,黎幽也不在胡扯,认真问道,“圣女可是在担心皇帝?”   “嗯,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云倾想到南宫缅就头痛。   “现在咱们也不能挑明,否则黄巾军的事就泡汤了……而且圣女和他一道来,这事情可就说不清了……”黎幽担心的看了一眼云倾,暗道,怎么能这么大意,带着玄墨教第一仇敌出现在教众面前……   云倾趴在自己膝盖上,喃喃道:“是啊,不能挑明,还得帮他寻一个合适的身份……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黎幽水濛濛的大眼睛眨了眨,“不会啊,有圣女在,区区一个皇帝算什么……”说着握了握拳头,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加油,圣女,您的目标就是侵入他的心,霸占他的人,攻陷他的皇宫,夺走他的天下!”   “我的目标……”云倾幽幽转过头来,盯着黎幽看了好一会。   直到她被看得头皮发麻,才听云倾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我就是这么想的,还要让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怕……是圣女你会先伤心吧?”黎幽声音忽然发直,好似看到什么令她惊吓的事情,就连嗓音也变得僵硬起来。   云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青一白两个身影遥遥走来,停在了破下的歪脖树旁,表情很是友好,似乎正在闲聊。   二人距离云倾的位置并不算远,于是交谈之声便一点不漏的传进了耳朵。   “师叔……哦,慕兄。”南宫缅再三请求他不要喊自己师叔,刘禾正在努力的适应,“舍妹自幼被养在外祖母身边,温柔可爱,善解人意,她自小便仰慕像慕兄这样的英雄男儿,若是承蒙不弃,成就了这段姻缘,往后咱们可就都是亲人了,那么黄巾军……”   南宫缅含笑垂首,长长的睫毛从云倾的角度看去,好似两只正欲振翅而飞的蝴蝶,覆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好看的如画似梦。   只听他缓缓开口:“既是如此,容我——”   “不行!”云倾忽然跳下高坡,不管出于何种考虑,她觉得自己都有必要阻止,刘禾的妹子嫁给南宫缅,那么黄巾军岂不真的彻底成了大凉的正规军了?从这一条看,那人绝对会同意,她必须阻止……“不可以……”   刘禾与南宫缅见她忽然跳下去,皆是一愣,“为什么?”刘禾不解的问道,“玄墨教还不允许娶老婆了吗?”要是真的,他更要好好考虑下了……   云倾闻言,扫了一眼南宫缅,却见那人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咬了咬牙,还装无辜……“他有妻子了,难道你想要你妹妹给人做妾?”   “慕兄有妻子,关舍妹子何事?”刘禾眼露不解,真诚的问道。   云倾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事情不对头……转眼看向某人……   却见南宫缅好看的眸子勾起一个明亮的弧度,漆黑的瞳孔深处像是有烟花盛开,带着令人心悸的绚烂火光。   只听他眼含淡笑,轻轻开口:“贤弟,她恐怕是误会了。”   “误会?”刘禾蹙眉反问,心中更加不满,他们二人说话,她偷听就算了,怎么还插话了?   “是啊,她误会你想要将令妹许配给我,所以恼了。”尾字拖着奇怪的长音,带了低低的笑意,因为慵懒而有些黯哑,却莫名的令人口干舌燥。   云倾脑袋轰隆一声,来不及出言辩驳,刘禾已率先开口:“慕兄论辈分乃是在下的师叔,怎么可能娶舍妹?那岂不是有悖礼教**,真是无稽之谈!   ”   “贤弟莫恼……”南宫缅笑看了一眼云倾,慢悠悠道,“她不过是吃醋罢了。”   刘禾神情更加古怪的看着云倾,沉润的五官有一丝龟裂,唇瓣轻轻蠕动似在咀嚼南宫缅话语里的含义,“吃醋……”   “我哪有!”云倾高声抗议,却在看到那二人投身来的古怪目光后,只觉得自己的申辩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在下只是希望请慕兄帮忙做媒,金堂主虽然年长舍妹许多,但是行事稳重,且武功高强,所以若能与之结为姻亲,舍妹也算有个好归宿。”刘禾神情木然的解释道。   “什么?”云倾听言,一时间忘记了先前的尴尬,忍不住失笑道,“你妹子就算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七八岁……金屈已年过不惑……这……”忽然想到什么,后话却生生咽了回去。   金屈富甲天下,黄巾军如今虽然日益壮大,却是军饷有限,若是有金屈的强大财力作为后盾,那么……就算没有玄墨教作支撑,也可有一番不晓得作为……这刘禾看似实在磊落,心思却不可谓不深。   云倾收起笑容,冷冷道:“大帅好想法,黄巾军是否归入玄墨教尚未可知,却先要收走本尊手下的一员大将,可喜可贺呀!”看来这美人计有人用的可比自己好多了。   却听南宫缅笑道:“不过是刘贤弟和我随口闲聊,尚未作准的,何况这婚姻大事还要金堂主自己愿意才行。”   云倾暗道,金屈愿意才是见鬼,口中却笑道,“是呢,还请慕公子去问问?”   “夫人怎么忽然客气起来?慕公子……这么一唤岂不生疏了?”南宫缅垂眸笑道。   闻言,刘禾也跟着笑了,“难怪慕兄说圣女吃醋……原来这就是尊夫人,失敬失敬……”说着抱拳超着云倾颔了颔首。   待刘禾远去,只剩下云倾和南宫缅二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古怪起来。   “谁是你夫人……”云倾故作强硬的态度在旁人看来却怎么看怎么憋屈。   “唔,的确还不算是……您努努力,若是生个儿子,我便立你为后,到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南宫缅含笑说道,听不出语气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   “我不稀罕……”   “倾儿……”拉长的尾音,慵懒的让人恨不得在他的话语里呢出水来,“你若不努力,要如何侵占我的心,霸占我的人,最后再夺我的江山和皇位呢?”   云倾整个人一阵恶寒,哆哆嗦嗦的抬头看向他,“你……你偷听我说话?”   “没有,我若听到了,刘禾岂不是也听到了?”   云倾想了想也是,转念,“不对,那你怎么知道我俩说的什么话?”   “我会读唇语。”南宫缅笑得如繁花怒开,妖妖艳艳,竟比天边最绚烂的五彩霞光还要夺目。   “你……”这和偷听有何区别?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南宫缅学着她的样子摊手道:“咱们彼此彼此,算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云倾欺近他抗议道,“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为什么要混入玄墨教?又为什么拉拢刘禾,你这……这是故意摆我一道,是不是?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南宫缅一脸无辜,“是你说我是玄墨教中人的,我只是没反驳而已……还是说你希望我反驳?至于刘禾……那也是他自己主动投来的,一介草莽我还不屑拉拢。”说道后半句,他的神色一改先前的无害,傲然冷峭,王者的霸气不胫而泄。   “不过……”紧接着,语气又是一转,化成了绕指柔,“倾儿你说相信我,我还是很开心的。”像是隔了高山流水,于万千缭绕雾霭间袅袅而来,空灵的不似人间之声。 ☆、第八十三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刘禾打算先前往黄巾军驻守的河坝一侧,水患解决后,准备以樊篱为中心南下,一路打去京都。   然而却遭到黎幽和金屈的强烈反对,认为此时贸然宣战十分不妥,且不说黄巾军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和朝廷殊死一搏,更何况他们觉得玄墨教尚未将黄巾军收编,不宜元气大动。   刘禾冷笑连连,黄巾军会不会归顺玄墨教还是未知,如今出此言论未免管的也太宽了是!   不过双方尽管争辩的再激烈,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起同行,两队人马同一方向。   黎幽爱惜容貌,不愿风吹日晒伤了皮肤,所以乘坐马车,完全不理金屈蔑视的眼神堕。   云倾看了看骑马走在自己身旁的南宫缅,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天凉气冷,你倒巴巴的骑上马了,回头吐血让你新认得师侄伺候你啊?”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南宫缅目不斜视的说道,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在云倾眼里分外的令人不开心。   “我只是在考虑你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云倾别开头哼声道。   良久听不到旁边之人回答,忍不住带着疑问扭头,却见那人正侧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宠溺的无奈,“倾儿,总是口不对心可不好……”   在他如秋水般潋滟的眸色注视下,云倾只觉得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文火慢慢炙烤,***辣的充斥了五脏六腑,蔓延到脸颊、耳根……   “你这是打算一路跟着黄巾军?樊篱不要了?朝堂也不管了?他日刘禾挥师南下,你可是要做先锋?”云倾干咳了一声,慌忙转移话题。   南宫缅勾唇无声的笑了笑,好看的丹凤眼勾勒出一片动情妩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好似有绚丽的焰火在脑海里散开,五光十色,旖旎流彩……   可是,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皇帝。   又或者,这只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黄巾军的大营与樊篱隔水相望,蛇距一方。虽是流民组建的起义军队,却丝毫没有杂乱的情形,大军分作若干营连,管制有序,巡逻、放哨以及操练全都按部就班,每日都有士兵轮流修建堤坝,所有待遇公正平等。   若非知道这是一支农民起义的杂牌军,第一眼看去,几乎会认为这是皇城内最精锐的御林军,井然自律的令人咂舌。   “刘禾的确是个人才。”云倾由衷的赞叹,“他日必定会成为令你头疼的对象。”   南宫缅负手站在刘禾为他俩安排的营帐前,“所以,我会在他令我头疼之前除掉他。”   云倾有些心悸,侧眼看眼前男子将生杀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一时间恍若被人用冷水泼了满头,“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有没有心?”时而能够说出这世间最动情的情话,时而也可无情的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人怎么可以矛盾成这个样子?   南宫缅看了她许久,方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身居庙堂之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夺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仁心这东西是对天下顺民的,而对于异己只能残忍,否则,留下祸患只会让自己的江山遭受更多的损失。”   “所以你一向都是心狠手辣,能够利用的就利用彻底,一旦失去作用便除之而后快吗?”   “也不尽然,总有一两个不那么忍心……但是那也要确定不会让其成为威胁。”南宫缅一字字说道,“就拿玄墨教来说,你若不是用了非常手段,黎幽也好,金屈也罢岂会甘愿受你差遣?只是手段不能太过单一,恩威并施,方能让人心悦诚服。”   云倾怔怔的听着,他这算是在教自己如何治理教众吗?   不过自己的确不是很合格,黎幽等人虽然对自己恭敬非常,却只是单纯的尊重,所有教内的事物他们从来都是自己决定,云倾很理性的清楚,造成这样局面的根本原因——她不能服众,而这种威信绝不是单凭黎幽还有一个金屈就能为她带来的。   就像南宫缅,即便是没有一兵一卒,身受重伤的时候,也能够让人望而生畏,仿佛天生就是掌管生杀掠夺的王者……这是云倾从来没有的。   似乎看穿她心中的彷徨和不安,南宫缅握住她的肩膀道:“想要人敬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想什么……”   “是啊,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云倾嘴上回呛了一句,心中却知他所说字字珠玑。   南宫缅不   tang理云倾的话头,继续道:“想要人信服却没那么容易了,靠的却是上位者的德行了,即便你还无法让天下苍生对你敬若神明,但至少要让追随你的人体会到你的担当。”   云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教我这些?你明知我……”   闻言,南宫缅的更加欢畅,“刚刚不是说过了……确定你成不了我的威胁。”   “你——”云倾气结,本来才滋生的一点点感动因为这一句话而消散,原来他只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看着炸了毛的某人,南宫缅笑意浓郁的黑眸一暗,沉润如水的眸光像是一种邀请,邀人沉溺,“因为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所以,你威胁不到我的。”   心像是被什么忽然揪住,然后一个劲的往上提,几乎要从嗓眼里跳出来,“你……你想说什么?”云倾只觉得自己脸红的发烧,明知道这人的话不能听不能信,却还是隐隐的期待什么……   “意思是说如果你想使用美人计,起码可以说得出这样的话,才有可能成功。”南宫缅温软的眸色模糊了一会别开了头,笑笑道:“你以为呢?”   看着他眼中迸现的促狭,云倾恼羞成怒道:“南宫缅我恨死你了!”说罢便一阵风似得跑走。   清冽幽绵的话语自身后轻轻响起:“恨我……那说明你放不下啊……”   云倾一面赌气的低咒着南宫缅,一面胡乱走在军营当中。   忽然远处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云倾不由凝神望去,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间想不大起来……   于是便运起轻功追了过去,哪知那人似乎发现了一般,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做什么?”刘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道。   云倾回身,耸肩道:“没什么……随便逛逛……”看着刘禾眼中的戒备,到了嘴边的话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说罢,不顾刘禾紧蹙的眉头,和不满的眼神,云倾径直绕过他大步离去。   ***********   大坝的修建很是顺利,朝廷和黄巾军此时出奇的默契和平,纷纷将自己地盘内的河堤以最快的速度修缮,互不相扰。   然而就在大坝即将竣工,两头的堤岸即将衔接的时候,黄巾军忽然和大凉官兵起了冲突,不知是谁一箭射死了河道监工,随即,大批黄巾军横渡河面,直接杀进了樊篱。   当身处黄巾军后方的云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跑去寻南宫缅。   她踏入南宫缅的帐篷,本以为会焦急难安的某人,竟然着了一袭轻袍,坐在帐中悠闲地对着棋谱下棋,仿佛根本不知道前方的事情。   “你就没点反应?”云倾气急败坏的夺走他手中的棋谱。   南宫缅却仍旧垂眸锁眉,直到将手中的黑子落了地,方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好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你期待的?而且你不费一兵一卒便攻进了樊篱,拿下城池之后,便可一路南下……”   云倾翻了个白眼,“刘禾做出这样的动作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露,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相信他?再说了我从未想过用战争来解决问题……百姓是无辜的……”说着她奇怪的看了眼南宫缅,“你就不着急?”   “不急……”南宫缅垂眸给自己添了杯新茶,“你如不喜欢这个方式,那我就让他停下来?”   云倾不怒反笑了出来,这人可是疯了,他以为自己是刘禾亲叔叔不成,就算是亲爹,现在的情形也不可能让他住手,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下来吧?   “南宫缅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为皇帝就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人屠杀?难道大凉的士兵就不是人命?”   南宫缅放下手中茶盏,抬头叹息了一声,“倾儿,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我说过很多次,我从不是个好人,你忘了?”   “可是就算你不是好人,难道你喜欢自己毁了自己?”   话音刚落,却见南宫缅侧头望向门口,“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皇上,我真的很佩服你的镇定。”刘禾大笑着掀帘走了进来。   “恭候多时了。”南宫缅淡笑道。   这是怎么回事?云倾有点蒙,刘禾知道他的身份   ?   “风大人果然没有料错,皇上为了女人竟然什么都可以抛下。”   什么意思?云倾不由退了半步,又是她爹爹……忽然想起那日看到的熟悉身影,可不就是父亲身边的人?原来刘禾……   云倾一下子全都想通了,刘禾不是真的想要听命的南宫缅,而是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想拖住他,然后……有什么比擒贼先擒王更简单直接的办法呢?   “大小姐不必惊慌,风大人交代了定要保护好您的安全。”刘禾笑的很是诡异。   云倾苦笑,父亲终归还是反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她所希望的不也是如此吗?只是南宫缅……想到他,却是心有不甘?   却听南宫缅轻笑出声,“阁下未免高兴地有些早。”   “嗯?”刘禾不免蹙眉。   “你且看看我这盘棋如何?白子该怎么样破局呢?”南宫缅指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棋盘。   云倾和刘禾皆是不由自主的望过去,却见棋盘中黑子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中间白子横渡楚河汉界,虽有气眼可活,后路却被堵得求生无门……竟是一盘死棋。   “棋盘如战场,这白子要如何突出重围,实在费解……”   “你——”刘禾看着棋盘,平静的面色有一丝松动,渐渐变作惊骇,最后竟是如同死灰,“你竟然……”   “这八万大军早在我出京之时便由顾莘之子顾衍钊亲率驻扎,实在是恭候多时了。”南宫缅神色淡淡的,一如说着最平常的话语。   八万大军压境,整个樊篱皆被包围,南宫缅他看着刘禾的黄巾军一步步走入陷阱,最后不过是轻轻动了动手指收网。   云倾吞了吞口水,原来他所谓的恭候多时是这个意思。   刘禾短暂的失神过后,忽然大笑起来,“那又如何?黄巾军的作用不过就是拖住你,有你在我们手里,风大人只要控制住京师,八万大军不过是形同虚设。”   “是吗?”南宫缅笑得凤眸弯弯,望了望帐篷外的天际,“估计快到了……”   “什么?”   刘禾话才出口,外头已有黄巾军士兵拿了风加急信函跑了进来,“大帅——”   接过插着三根羽毛的信件,刘禾本能的瞳孔一紧,只扫了几行字迹,已是大惊失色,“风大人居然……”   “我临行前赐给顾莘尚方宝剑,早已交代只要樊篱生变,火速擒拿风南翀,此刻想必风爱卿已被软禁了,至于你们的计划只怕必定要搁浅了。”南宫缅淡淡道,“如果你尚对自己的部下有几分爱惜,便停止反抗,否则我倒不在乎为樊篱多染上些血色。”   云倾忽然冷笑,原来这又是一次釜底抽薪,爹爹你怎么就那么认定他会为了我失去判断还有理智呢?   刘禾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了下来,“刘禾既然败了,任凭处置,还请皇上饶过一干将士。”   南宫缅凤眸微眯,“既有如此仁心,何苦挑起战端?”   “刘禾曾受风大人恩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可惜未能成事,反害了大人,刘禾愧对天地!”说着他忽然拔出腰间佩剑往脖颈横划过去。   听他说话云倾就已料定刘禾抱着必死的决心,待他抽出宝剑便飞身过去,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利刃,“我爹就算有在大的恩惠给你,你为他做的也足够了,何以再轻生?实在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刘禾听言一拳锤在地上,“刘禾无颜再见大人。”   云倾蹙眉,“那就不见。”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你不是还有妹妹吗?你死了她怎么办?”   话已出口,正击刘禾心事,只见他双目赤红,似是痛苦万分,“我——”   “只要你肯归顺玄墨教,我便只当黄巾军不复存在,从此你忘记过去,效忠玄墨教,如何?”南宫缅想了想提议道。   云倾一怔,这人怎么一心为着玄墨教了?   南宫缅看了一眼云倾,解释道:“与其将这黄巾军给了顾衍钊,他日像你爹一样……倒不如直接便宜了你。”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爹?”云倾想起风南翀这次大事败露,就算南宫缅不追究,恐怕顾莘一党也绝不会罢手,何况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   /p>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悄悄将手按在腰间藏着的匕首上,暗暗估算,挟持南宫缅的几率有多大?比起上一次带着晖儿逃跑似乎难度更大……   南宫缅好似看穿了她一般,“风云倾你想跟我动手最好等下辈子。”说着扫了地上跪着的刘禾一眼,“你风家这一次怕是走到头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说着转头朝刘禾道:“你考虑的如何?”   刘禾抿了抿唇道:“我不懂皇上为何……”   南宫缅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懂,这只是一笔交易,而且你放心,没有任何陷阱。”   “好,刘禾从今日起带领黄巾军效忠圣女——”他并不傻,岂会不知道南宫缅的意思索性抛开玄墨教而是直接指明云倾,说着捡起地上的宝剑,朝着手臂划下一道血口。   歃血立誓,乃是江湖人对于诺言的一种保证,血既是生命,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誓言是用性命作为担保的。   比起之前他一而再的表示效忠追随南宫缅,可见这一次才是认真的。   云倾一时间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南宫缅还是该继续恨他……他做的事情让她一件都不明白……   “袁弘的死我也说过,定会为你寻到真凶。”   话一出口,刘禾不由以额触地,“若能寻到真凶,刘禾愿为圣女肝脑涂地。”   “不必。”云倾忽然开口,转而冷冷对南宫缅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黄巾军……玄墨教不会收。”   “意气用事是你的缺点。”   “是么?”云倾挑眉,“比起没骨气的接受你的施舍,我宁可意气用事。”说着她握紧了拳头,“南宫缅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承认我对你是很大的威胁,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南宫缅含笑道:“拭目以待。”   刘禾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叹息,这个女人是傻吗?她竟不懂这样的纵容底下所蕴藏的含义……   云倾只觉得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大帐之中,索性摔帘跑了出去,风南翀被抓,樊篱大战一下子仿佛否被抛到了脑后。   因为刘禾之前准备攻打樊篱,所以军营中的大部分黄巾军都已出动,走在空了大半的营地里,云倾只觉得整颗心就如同这些空荡荡的帐篷一样,不知下一刻还会有什么留下……   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打斗声,她不由得收回心神,小心的缓步移过去查看。   只见黎幽所处的帐篷附近,十几个身影上下翻飞,黎幽和金屈穿插其中,打斗的好不热闹。   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云倾诧异的更加靠近了一些,却见和他们二人战在一处的人,一个个行为怪异的很,动作僵硬,神情冷淡,只是却都是十分不要命的打法。   无论是被黎幽的鞭子抽到还是被金屈的掌法击伤,全都仿佛没有知觉,连躲闪都没有,只是一味的进攻。   躲在暗处的云倾不由捂住了口鼻,心中大惊,这些……哪里是人,分明是被操控着的死尸…… ☆、第八十四章 拱手山河讨君欢   黎幽和金屈渐渐体力有些不支,一面奋力挥退一面想要找寻机会撤离,尽管那些“死尸”只是毫无章法的攻击,但因为没有知觉所以不会受伤更不会倒下……   有几具“死尸”忽然调转方向,像是发现了云倾的存在,纷纷朝着她藏身之处移动过来,僵硬的步伐每踏过一步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灵,空洞无神的双眼没有焦距,却能准确地找到攻击的目标。   云倾自知无法继续躲避,迅速的拔出怀中的匕首奋力朝着伸向自己的一只手臂砍去,锋利的刀锋划下,那死尸的手臂应声而落,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是。   “圣女——小心,这些鬼东西身上有尸毒!”黎幽挥出一鞭子,抽空提醒道。   云倾很快和她们两人汇合到一起,三人背靠背而站,那些毫无生气却又纠缠不休的死尸围成一个圆圈,一点点靠近缩小,像是要把他们一起吞噬掉一般堕。   很快她们便迎来了死尸们新一轮的进攻,凭借着云倾等人的身手虽然没办法立刻逃脱,却也不会被伤到,只是这样持久性的车轮战,常人总会因为体力有限而落了下风。   被砍断手臂的那个死尸很快也加入了战圈,尽管单手却依旧阻挡不了它的攻击。   死尸们似乎发觉云倾是薄弱面,于是开始集中地对她进行攻击……   云倾渐渐应接不暇,一面分离抵挡一面高声道:“你们两个倒是帮帮我啊……”   本已被逼的手忙脚乱的金屈不得不抽空横臂过来,替云倾抵挡了一个死尸的进攻,岂料身后便失去了防守,僵硬却力大无穷的尸臂狠狠地击来,直将他的后心抓出一个血窟窿。   好在金屈内力深厚,弹开了死尸,却还是跪倒在地,后背的伤口溢出血来,流的满地都是……   云倾错目见状,鲜红的血好似一瞬间充斥了她所有的神经,再也顾不得周围的危险,晃了几晃便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了下去。   死尸见她倒下忽然放弃了对黎幽的攻击,一瞬间都聚了过来,朝着云倾伸爪袭去,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   冰冷尖锐的指甲长如峨眉刺一般,一触即云倾的皮肉,立刻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涌出……   看着自己流出的鲜血,云倾想要反抗,奈何浑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干了,脑袋仿佛涨满了那鲜红的液体,除了模糊的视线里越来越近的危险,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感觉生命像是长了翅膀,一点点的从自己身体里流逝,随着那刺目的赤色一起飞向地狱……   恍惚间看到那些“死尸”再次朝自己伸出了手臂,云倾本能的抬起胳膊抵挡,却被牢牢抓住……用力的撕拉,让她痛得清醒了一点,却发现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圣女——”   “小心——”   是黎幽还有金屈的呼喊声,云倾下意识的闭了眼,等待着剧痛的到来……然而却只是听到咣当一声,再无其他……   缓缓睁眼,只见方才还来势汹汹的“死尸”尽数倒地,随即一大股腐烂的恶臭飘散开来,那些尸体竟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它们……”云倾惊魂未定,只觉得胸口起伏的快要爆掉。   黎幽跑过来想要搀扶起她,忽然一声尖锐的笑声自空中响起,阴森可怖的好似根本不属于人间。   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夜叉面具的人缓缓飘落下来,手中拿着一管短笛,只听那人发出一连串的“咯咯”笑声,听在人耳中不由得毛骨悚然,甚是可怖。   “你是尸魔!”黎幽警惕的开口,握住云倾的双手不受控制的缩紧,“死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死尸背后的操控者,传说中与尸共枕,食腐肉,喜尸毒的尸魔……   就算他没有驽尸的能力,单单是他与尸体成日在一处,甚至有可能以死尸为食,以死尸为伴,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了。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充斥到各人的鼻端,比起先前腐烂掉的尸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毁了我的宝贝,是要赔的。”忽然听“他”开口,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恍若石洞里的回音,潆洄杳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阴冷之气。   “赔?怎么赔?”黎幽有些拿不准眼前之人的意图,迟疑的问道,一面偷偷朝着金屈   tang使眼色,暗示他去搬救兵。   那人却不管金屈,只是朝着云倾二人走近了一步,“弄毁了我的宝贝,自然是照原样赔……”音调极其古怪,咯咯笑道,“放心你们死后,我会好好替你们照顾好这两具身子的。”   二人来不及反应,她忽然朝着云倾冲了过去,不知何时手中除了笛子又多了一把短刀,动作迅猛如闪电,带动的周身风如裂帛。   汇聚着内力的短刀顷刻间已到二人跟前,忽然生生停住,却是被人用长剑隔开。   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如同暴雨过后的黄鹂,悦耳动听,“陈纷落,你执念已成心魔,如今我给你送来了解铃之人,还不快去!”   云倾这才抬头望去,说话的女子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袭粗布青衫,齐肩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可是尽管荆钗布裙也难掩俏丽本色,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如清水芙蓉,大大的眼睛灵动清澈,像是不经意掉落凡间的精灵。   听了她的话语,尸魔忽然如遭雷击,倒退半步望向女孩手指的方向,大叫一声便扑了过去。   “芳瑛?”云倾看清了女孩身后走出来的女子,惊讶的唤出声来。   看着火速缠斗在一起的二人,云倾不由有些迷惑,芳瑛虽被南宫缅带出九重宫,但是以他滴水不漏的个性绝对是看守的很严密,怎么会让其在此出现呢?   左臂忽然被人扶住,耳畔传来小女孩清脆且带着笑意的话音:“这位姐姐快起来吧,仔细着凉。”   云倾在黎幽和小女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身上被抓破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流血,但是稍一动作却是痛不欲生。   看着云倾呲牙咧嘴的样子,小女孩噗嗤笑了出来,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瓷瓶,“这个是治疗姐姐身上伤口的药膏,可以帮你祛除尸毒。”   云倾沉默的接过来,隔了一会道:“小妹妹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的这样及时?”   小女孩笑的越发清甜,摇了摇头道:“是我家先生命我前来的,至于为何如此及时……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全是先生的命令。”   “你家先生……是何人?”   “我家先生啊……”提起自己先生,小女孩平湖秋水般的眼眸闪耀出难以抑制的光亮,骄傲的抬了抬下巴,”他是这世上最最最超凡脱俗的人,不但生得好,人也温柔的不行,云儿最喜欢他了。”   虽然小女孩对付尸魔的时候,一副老练稳重的样子,此刻一说起其他,瞬间又变回了小孩子,天真稚嫩暴露无遗。   “你叫云儿?”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莫名袭上云倾的心头。   “我叫画云,先生给我起的,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好听?”   这边厢说话间,尸魔和芳瑛已经打的难解难分。   只听芳瑛开口:“姐姐,你到底要何时才肯想通,彻底放下?”   “混账!你们这些叛徒,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你们不配活在这世上。”   闻言,芳瑛不复之前的苦口婆心,语气也开始变得凌厉起来,“陈纷落我看在你是我亲姐姐的份上,一再想让,希望你能苦海回头,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陈纷落冷笑连连,“你若惦念手足之情,当年何至于欺骗我……你欺骗我欺骗的好苦……”   “是你自己深陷魔障不能自拔,当年巫神是如何待你的……你难道不知道?”芳瑛大声回道,手上的招式也越发凌厉起来。   “呸!什么巫神,哪有巫神像她那样不干不净的!她根本不配作巫神!她的女儿更不配!所有的肮脏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所以我这是在为凤凰一族洗刷罪恶,你该感谢我才对。”   “姐姐!”芳瑛极其痛苦的呼唤了一声,“根本就是你自己心魔难除,是你被那个男人弄昏了头,巫神从未要——啊——”   话未说完,陈纷落已飞起一脚正好踢中芳瑛的前胸,令她未说完的话被迫中断。   见状,画云忽然飞身跃起,落入二人之间,连续舞出数剑逼退陈纷落,转身扶着芳瑛,“你还好吧?”   芳瑛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多谢,我没事。”   画云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陈纷落凝眉道:“成日说旁人肮脏、不配活在这世上,你就配了?连自己一奶同胞的亲妹子   都下得去狠手……我——若不是先生交代我不可以,我一定让你变成僵尸,也好请你尝一尝被人驾奴的滋味。”   陈纷落听言,竟没有回话,对这个小女孩似乎发自内心的惧怕。   画云见她如此,盛怒的神色稍稍平复,略微缓和了语气,“人活在世,哪有尽如人意的?爱憎恶,离别苦,求不得……就因为求不得,才会有执念……你若能放下,未尝不是对自己的解脱。”她说着,见陈纷落呆愣愣的站着,不有继续道,“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十几年,所有的人你恨的或者是你爱的都已归为黄土,你的执着又有什么意义?”   “都已归为尘土……”陈纷落似乎在咀嚼画云言语的含义,忽然发疯似得摇起头来,“不,我不要……我不要放下……不要……”说着一个纵身飞跃出去,很快身影便消失的不应无踪了。   “芳瑛参见公主——”   黎幽“啊”的一声退了一步,吃惊的看着云倾,“你……圣女你……”   云倾没有黎幽的惊异,只是不解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芳瑛。   “公主,奴婢苟活至今日,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能够和公主重聚,感谢苍天,终于……让奴婢等到了。”芳瑛眼含热泪,万分感伤的说道。   “你……一直装疯?”云倾犹疑的开口,“你知道我?”   “能够请得动公子萧綦亲自护佑十数年的,若非凤凰公主,还会有谁?”芳瑛沉声解释道,“奴婢只等这一天,等的好苦……”   “芳瑛你私自逃跑,还跑到朕女人的面前胡说八道,你可是不要命了吗?”凌厉如寒风般尖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芳瑛听言身子一震,忽而起身道:“南宫缅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你忘记当年是谁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了?你竟然这样对巫神唯一的女儿。”   南宫缅寒着一张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同样没有表情的刘禾。   “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南宫缅走到芳瑛面前道,随即扫了一眼歪头眨着大眼睛打量自己的画云,径直走了过去。   云倾拦住他的去路,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南宫缅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闻言,他顿住脚步,冷笑:“真相?你知道什么叫真相?”说着眯了凤眸,危险的气息愈演愈烈,“真相往往是穿肠毒药,明知万劫不复,你又何必执着?倾儿,做个不那么明白的人有什么不好?你要报仇就来找我,要夺我的江山也可以,哪怕要我袖手天下,拱手山河,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越是听他如此说,云倾的心越是往下沉,咬牙道:“我一定要知道!”   南宫缅周身的气息像是骤降的气温,一下子便跌到了冰点,忽然他抬起手臂,隔空一握,不远处的芳瑛像是被牵住线的风筝,跌了过去,脖颈被他死死握住。   只听南宫缅妖媚邪肆的开口道:“与其你活着害她无法安心,倒不如一死百了。”   芳瑛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眼神中尽是痛苦还有不甘。   云倾冲上去扭打南宫缅,试图掰开他狠狠捏住芳瑛脖颈的手臂,“你……你放开她,放开!听见没有……”   南宫缅凤眸一暗,似有着无限的隐忍,划开漆黑的瞳孔,呼之欲出,“不放。”   “你放开……我不听她的,我不听了还不行吗?求你了……”   南宫缅沉肃的面色有一丝龟裂,顿了顿,一扬手,芳瑛的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飞了出去。   “我可以不杀她,但是你要保证永远不见她。”南宫缅一字字对着云倾说道。   “好。”云倾无法,垂眸低声道。   感觉南宫缅靠近了自己一步,正对着她淡淡道:“我说过无论你想拿走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所有我能给的,给得起的,所以……别逼我破掉自己最后的底线……除了见芳瑛,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眼看着因为窒息而昏迷的芳瑛被刘禾带来的人夹着离去,云倾知道,没有南宫缅的允许,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告诉自己芳瑛被带去哪里……   刘禾……虽然对着自己歃血立誓,却依旧听从南宫缅……风云倾啊,你是有多傻,一次次在做着与虎谋皮的事情,可笑至极。   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身上的伤口是那样的痛,南宫缅抬起她的胳膊,蹙眉看了看,   “看来往后不可以让你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哼,才多大一会功夫,便弄得浑身是伤?”   云倾垂首沉默,她一点和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刚刚南宫缅掐着芳瑛脖颈的狠厉模样。   他对自己也这样做过,但是作为当事人她没有办法像方才,从第三人的角度看得那么清晰,原来一个人可以可怕到这个地步。   画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甚至于没有人注意到。   黎幽将云倾扶回大帐,又用画云留下的药膏为她涂抹了伤口。   “圣女……公主,不必担心,芳瑛的事情交给属下去办就好……”南宫缅的手段近日她领教了不少,深深感觉云倾和他明着对抗绝对不会有好处。   “你继续喊我圣女吧……公主……这个称呼太刺耳了。”云倾自嘲的说道,身为凤凰血族最后的公主,她连一个母亲的侍婢都保不住……她凭什么当这个公主?   有谁咚咚敲了两下帐篷门口的木条,云倾回神望去,却是刘禾……   “你来做什么?”云倾皱了皱眉。   刘禾含笑道:“女孩子总皱眉可不好。”   “请不要答非所问。”兴许是迁怒,云倾从南宫缅要求刘禾效忠自己后,就越发的看他不顺眼,只恨自己之前实在不该拦着他自尽,没得给南宫缅救活一个心腹,而自己又多了一个眼中钉。   “主子……”刘禾抱拳道,声音极其认真,认真的让云倾有点不习惯。   “我没有答应留你在身边,你不要叫我主子,受不起。”云倾冷冷的说道。   刘禾垂眸轻笑,那神态和南宫缅竟有几分相似的神韵,云倾不由的看得呆住,却听他缓缓开口:“不管主子认不认属下,属下都已发过毒誓,今生绝不会背叛主子。”   “哦,是吗?那你告诉我芳瑛在哪里?”云倾冷笑着问道,心里知道绝不会告诉自己,却仍是想确认一遍,刘禾究竟有多忠于南宫缅。   “这个……请主子赎罪,属下难以从命。”刘禾抿了抿好看的薄唇,一字字说道。   “滚。”云倾厉声喝道,本以为自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他如此说出口,仍旧不免怒火攻心,前一刻还要杀他的人此刻竟是这般忠心耿耿了吗?   刘禾微微沉吟了一下下,抬眸望向云倾,浅淡润泽的眸瞳有一抹沉重,“主子难道不想听听方才您出去后,皇上对属下说了什么吗?”   “不想知道,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是你们君臣的事情,关我一个反贼什么事?”云倾故意将君臣二字咬的极重,眼中满满的讽刺。   刘禾好似全然没有看见,自顾自开口道:“主子就是因为你永远都不肯听,所以永远也不会知道皇上心里的苦。” ☆、第八十五章 你赢了 【6000+】   事实证明,小白兔战斗力再强,终究是打不过大灰狼滴,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夏雨晴终究还是屈服在了强权之下。   再醒过来之时,天边的云彩已经染上了血一般颜色。   夏雨晴气若游丝的扯开遮得四面透不进阳光的纱帐,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从床上掉了下去,发出老大一阵动静。   外面守着的丫头们一听到动静,迅速冲了进来,见到夏雨晴小脸惨白,冷汗直流的虚弱模样,全都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啊,来人,快去喊太医。”   “娘娘,您是不是从床上跌下来摔到那里了?快跟奴婢说说,奴婢给你瞧瞧……”   “娘娘……”一群莺莺燕燕在自己耳边吵闹不休,夏雨晴终于体会到了前世她老爹的至理名言,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里这么多女人,折算起来……   魂淡,哪只鸭子,不对……是哪个丫头扯我头发,还有那谁谁……你踩我衣服上了!   “统统给我闭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夏雨晴爆出一声怒吼,成功把这群作乱的丫头们镇压了下去。   夏雨晴两眼发绿的扫了一眼因着她的一声吼,退后三尺,噤若寒蝉的丫头们,颤抖的动了动嘴皮子。   几个丫头只听得嘶嘶的一声细响,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丫头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凑近夏雨晴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那丫头见夏雨晴的嘴唇又动了动,忙凑上前去细听,只听得……   “吃的,吃的,给我吃的。”   “……”   事实证明,古人的思想虽然迂腐,某些至理名言却是有一定的先见之明的,就比如那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一天之内空着肚子经历两次辣手摧花,夏雨晴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上辈子吃了二十几年的大米饭是如此的可爱,以前自己那动不动便抱着方便面度日的生活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绿蕊等一干丫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家主子犹如饿死鬼投胎般,风卷残云的快速的从长桌这头扫荡到了长桌那头,吞下平日能用上三天的食粮,默默望天。   小公主,夏国将你送来烨国和亲的决定果真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就您这食欲,不出几年定能将烨国皇宫吃穷!   饮下最后一碗桂圆浓汤,夏雨晴挺着终于圆回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的窝回贵妃椅中,只觉得幸福得冒泡。果然这种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米虫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嘛!   歇息片刻,夏雨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睁开微眯的猫眼,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丫头问道:“皇上呢?”   小丫头见夏雨晴问起皇上,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心说,小祖宗,您可算是想起皇上来了。   “回娘娘,皇上先回御书房了。临走前吩咐了,这两日皇上要准备迎接瑞王爷的事宜,不会再过来,让娘娘好好歇着,后天晚上陪同皇上一同出席瑞王爷的接风宴。”   “瑞王爷?接风宴?”夏雨晴蹙了蹙眉,“这瑞王爷是什么人物,竟能让皇上亲自为其准备接风宴,怕是来头不小吧?”   “可不是,娘娘有所不知,这瑞王爷可是皇上的亲皇叔,先帝的三皇弟。这些年一直镇守边疆,战功赫赫,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奴婢听说瑞王爷这次班师回朝正是因着年前瑞王爷出兵大破雪国铁骑兵,又立大功的缘故。”   听着小丫头几近崇拜的介绍,夏雨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瑞王爷做了这么多牛逼XX的事情,想来也是个功高震主的权臣,以前看的那些个小说里面这类文武大臣无论是不是包藏祸心,最终都只会落得一个下场:狡兔死,走狗烹!   这个瑞王爷竟然能够劳动总攻大人为其亲自设宴接风洗尘,究竟是真的一门忠烈,还是野心早露,为总攻大人所忌惮了呢?   “娘娘,您怎么了?”那小丫头说完见夏雨晴许久不曾回应,以为自己刚才太过失态说错了什么,当即紧张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夏雨晴被唤醒,朝着那小丫头笑了笑,本就脑容量不多的她决定不再纠结这种心机深沉,血雨腥风的宫廷暗斗。总攻大人这两日不来找她,她正好忙里偷闲,嘿嘿嘿……   “绿蕊,过来。”夏雨晴朝着记忆中自己最亲近的几个小丫头之一的绿蕊勾了勾手指。   绿蕊怔了怔,四面看了看,确定夏雨晴叫的确是自己才慌忙跑了过去:“娘娘,有何吩咐?”   夏雨晴故弄玄虚的沉吟了一声,朝她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绿蕊心中疑惑,却还是照办。边上的几个丫头听不到夏雨晴之言,却见绿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娘娘,那种东西……不好吧,要是让宫里的其他人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你放胆去做,出了事,主子我帮你担着。”夏雨晴脸上挂着高深莫测之笑容,直笑得绿蕊冷汗直流,不得不屈服。   两人径自打着哑谜,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心中也越发的好奇,可惜的是,之后的日子里,不少与绿蕊平日交好的婢子忍不住问起这事,绿蕊总是言辞闪烁,还没说出几个字来便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窘迫异常,久而久之,询问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八十六章 大结局 看着眼前男子递来的物事,云倾渐渐反应过来,南宫缅早就知道自己会回头来找他,所以他的计划里一直有她。 有些愤恨的瞪了眼前男子一眼,他们之间所谓的仇恨、战争原来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的独角戏,那个人始终温吞的站在高处,淡淡的轻描慢写着自己的计划,连同他自己还有她的感情也都是算计之中的事情。 “倾儿,你立刻前去江州,凭我的手信命戚远侯联络霍郊——调兵。”南宫缅递过一封信给云倾,刻意忽略了她脸上的怨怼,淡淡的说道旎。 “戚远侯不是奉召进京了吗?”云倾压下心头不快,疑惑道。 “进京的是江州司马,你去见的是戚远侯。”南宫缅似有深意的说道,“江州司马不过是个官职,真正掌握江州城命运的是戚家。” 云倾哑然,“原来……原来戚远侯早就是你的人了。” “有时候人心比什么利益都可靠。”南宫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解释似的说道。 氤氲的眸子逐渐清明起来,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没有情愫,却有一种期颐的光亮跳动。 南宫缅你在期待什么?期待她风云倾成为一个站在权利顶端的赢家? “既然你早有安排,何必等我来。”云倾别开头不愿意深究他掩在眼底的含义。 良久的寂静过后,伴着微风,南宫缅这才娓娓开口:“因为我要确定你会回来,我才能调兵。” 云倾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回来呢?他便不再反抗,等着京城传来江山易主的消息,然后呢?以身逊位还是…… 她不愿继续想下去,不耐的蹙了蹙眉头,背对着那人别扭道:“我回来只是因为不想胜之不武。” 南宫缅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慵懒的点了点头,“唔,圣女英明神武,自然不屑……那在下就等着圣女的救兵了。” ********** 樊篱被顾莘大军重重包围,进来容易出去却是难若登天,云倾不可能走城门,只得舍近求远打算翻过樊篱与渝城之间的翡翠山脉,由渝城前往江州。 翡翠山脉幅员辽阔,绵延百里,素以地势险峻著称,也正因如此才能成为樊篱的天然屏障,使其易守难攻。 云倾将南宫缅的手信贴身藏在怀中,沿着翡翠山脉一路向北而行,途中奇石怪树,蜿蜒崎岖,幸好她身为习武之人,行动矫健,这才没有对其望而却步。 行至天黑云倾方走过了翡翠山脉的三分之一,看着人烟罕至的荒郊,她有些胆怯,后悔没有答应兰花随她一起去的提议,如今天色渐晚,连个做伴的人都没有,毕竟是个女孩子,到底有些怕黑。 “什么人?”漆黑的道旁传来低低的喝声,干脆而警惕。 云倾本能的退后一步,看清路旁原来是个形容敦厚,浓眉大眼的青年,只见他皮肤呈现健康的蜜色,整个身形健硕挺拔,与南宫缅白皙单薄的秀美形成两个极端。 云倾稍稍放心,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位大哥可是来山里砍柴?小女子想要翻过山去探亲,不想打扰大哥休息了?”这里山脉辽阔想来有些猎户或者砍柴的会冒险前来,如今快要入冬,自然不是狩猎的好季节,所以她便猜想眼前之人大约是个樵夫。 那青年眼中的戒备稍减,点了点头道:“山路崎岖,现在天色已晚,姑娘可要小心行走。”说着想了想,继续道,“姑娘若是放心不妨到舍下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赶路也不迟……” 云倾借着月色看那青年琥珀般的皮肤透出一抹粉红,似乎在为自己的邀请感到害羞,心中不由一笑,原来是个老实孩子…… “多谢大哥,我着急赶路,并不打算投宿,小女子心领了。”云倾说罢,转身欲走。 哪知那少年却上前拦住她的脚步,看着她的脸色益发的红了,“你……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怎么让人放心……这样吧,我送你过山!” “你——”云倾显然被惊到了,若非他那一脸窘迫的神色,她几乎要怀疑这份热心是有阴谋的,“还是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青年看了看月色,“这里距离渝城还有一天多的路程,明日日落就可以到了,前边就是我家,取些干粮便送姑娘上路,你放心……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他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 非分之想……云倾听言有 一瞬间的走神,那人曾经无耻的问自己对他可有非分之想,自己也是这样的摇头,却差点被掐死……哎…… 心头好似被什么浸润过一般,变得软软的,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无法拒绝了。 只见那青年炯炯有神的双目闪耀出兴奋地光芒,“我叫陕霭,姑娘你……” 云倾和他一同往前走去,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自己一天没有吃东西,或许还能蹭顿饭也说不定,毕竟后边的路途吉凶尚未可知…… 和他作了个自我介绍,隐去了真实的身份,只说是桐城来前往江城探亲,奈何碰到打仗吓得她只好躲进山里…… 陕霭甚是同情她的遭遇,半分不疑有它,直说自己学过功夫定能平安将云倾送过翡翠山脉。 云倾望着他的背影,却忍不住拧了拧眉毛,陕霭……大凉姓陕的人并不多,所以很是特别,但最特别的却是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很快云倾便被待到一处木质的小屋前,不过几块木板简易的搭建,想来是陕霭进山临时的居所。 “姑娘稍等……”陕霭并未邀请云倾进去,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靠在门口的一棵树前,云倾抱臂而立,一面极目望着远处的夜色,一面等着陕霭出来。 忽然屋内隐约传来几声小孩子的惊叫声,短暂尖锐,转瞬即逝,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接着是几声微乎其微的闷响,若非习武之人根本听不见。 云倾掠到屋前,刚要贴上耳朵偷听,门已被打开,陕霭憨厚的面容在月光色显得格外亲切,只是此刻,却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见云倾站在门口,陕霭怔了怔,随即窘迫道:“这屋子狭小,怕姑娘嫌弃,故而不曾邀你进去……” “不碍,我正好口渴,可否讨口水?” “这……好吧!”陕霭犹豫片刻,转身推开屋门,侧身道,“姑娘请进。” 云倾小心翼翼的踏进去,却发现这小屋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脏乱,虽然简陋却是窗明几净,器具杂务摆放整齐有序,再往四周打量,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曲在桌子后边,只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虽然仓皇却是透着机敏狡黠。 是南宫晖! 云倾大惊,一直寻不着的晖儿竟会在这荒郊野岭之处,陕霭究竟是什么人? 晖儿显然也看到云倾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却没有出声更没有挪动,只是漆黑的眼中满是焦急。 不待云倾反应,陕霭已经走了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南宫晖抱进怀里,憨笑道:“这是我的侄儿,父母早亡,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只是自幼残疾,不会说话,姑娘见笑了。” 云倾面上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心中打起戒备,顿了顿道:“这孩子这么小,你将他独自留在这里,就不怕出危险吗?” 陕霭一怔,挠了挠头,“我也是不太放心,可是……”他说着脸颊又是一红,看着云倾却没有说出来。 “我看你还是留下照顾这孩子吧……为了我若是让这个可怜的小娃娃有什么危险,我可是罪该万死了。”云倾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偷偷看了一眼南宫晖,示意他不要害怕。 “那怎么行?如今四下都不太平,樊篱的反贼被朝廷围剿,谁也不能确定是否还有遗漏的反贼流窜,若是被姑娘撞上,那岂不是……”陕霭神色关切,流露出的担忧让云倾心头一暖。 无论真假,被人惦念关切都是值得感动的。 云倾很快回复清明,晖儿被他控制在这里,其用心昭然若揭,他必然不会是表面上如此简单的人,于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带着令侄儿一起走吧!如果因为我害得这小娃娃有什么三长两短,实在是我的不是了。” 陕霭似乎没有注意到云倾语气里的冷意,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陕霭自屋中取了些干粮用口袋装好,随即背起南宫晖,“姑娘,咱们走吧!” 云倾尾随着他,一面赶路一面盘算如何从陕霭手上将南宫晖夺走。 “姑娘,可知我这侄儿为何不会说话?” “嗯?” “玄墨教的髯翁用毒手法神乎其技, 我想尽了办法,却也不能够替我这侄儿解毒,所以还得去找我的师傅。” “你说什么?”云倾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 陕霭忽然转身,看着云倾的眼睛,一字字道:“你当玄墨教的教众真的就是效忠凤凰,绝无二心吗?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凤凰一脉哪里还有忠心之辈,不过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要借助玄墨教的势力完成自己的一己私利罢了!” 云倾并不是听不懂,却不愿意这些话由一个陌生人说出来,而且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陕霭闻言,忽然一笑,“晖儿的确是我的侄儿,当年的隐太子是我的结拜大哥……三年前若不是你在寒水潭中跪了三天三夜,破了我师傅的誓言,今日晖儿便是太子了……” “你……你是恶人谷老不死的徒弟?我怎么不知道老不死还有个和隐太子结拜的徒弟?”云倾狐疑的看着眼前男子,算不出他到底说这些有什么打算。 “当年隐太子救过我的性命,我陕霭发誓一定要报太子大恩!”陕霭年轻的面庞染了一丝阴霾,“如今,只要樊篱城破,晖儿回到京城便是皇帝,一切便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哈哈,真好……” 看着忽然大笑起来的男子,稚嫩憨厚的样子早已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仇恨,“只是看在你一直对晖儿疼爱有加,所以有些真相让你知道才公平。” “真……真相?”云倾脑子飞快旋转,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像是长了翅膀,拼命地飞了出来……“樊篱!你是想告诉我,今日樊篱城破!” 什么搬救兵,什么僵持对峙,都是南宫缅用来哄骗自己的,他根本就是打着殉国的打算,没料到自己会回来,所以……可是,那么黎幽……黎幽也是故意的,所以,至少陕霭有一点说对了,凤凰早已没落,哪里还有什么赤胆忠心?玄墨教上下恨不得自己葬身樊篱…… 这世上唯一一个到最后还在骗自己的人,却是唯一一个想保护自己的人。 有的人跟你说真话,却未必是忠贞,有的人一直谎话连篇,其背后却都是满满的疼爱与呵护。 云倾忽然回身往来路奔去,身后传来陕霭不高不低的呼喊声,“怎么,你不管晖儿,不去搬救兵了?” 云倾却什么都听不到,樊篱城破,南宫缅螳臂当车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自己这样回去不知道可还赶得及?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即便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而且她还要去问他,你怎么可以又骗我! 来时整整走了一天的路,回去的时候天还未及大亮,站在城外,眼前是漫天的烟火,浓烟滚滚将薄雾蒙蒙的清晨染成一片漆黑,云倾感觉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股脑都倾倒了出来,现在就像一个被榨干的果壳,迎风飘飘呼呼地,站都站不稳。 看到有官军骑着战马飞驰,狞笑着朝着城中高喊着什么,云倾慌忙飞奔过去,顾不得敌军看到她表现出的差异,也顾不得举起刀枪朝自己砍来的危险。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仿佛如果看不到期待的那一抹身影,她便就此失明了一般。 不远处正是城中的校场,高高的十字架上绑着白色的人影,衣衫破碎,发丝凌乱,白皙的皮肤上满是血渍污垢,只是任如何狼狈,那一双轻佻的凤眸依旧如诗如画,凌然绝顶。 有人横刀策马拦住她的去路,“风小姐别来无恙。” 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云倾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男子森冷的笑意凉入眼底,“风小姐很健忘啊!” 云倾凝眉,眼前男子高鼻阔目,唇方眉厉,看得久了竟有一丝面善,“顾……你是顾莘的儿子?顾连城?” “三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三年前,云倾想起来,当时自己心伤初愈,被父亲接回京城,途径河运恰巧同一队官人临船,当时并不知是何人,只在登船时匆匆一瞥,没想到这顾连成记性到真好。 “见过又如何?顾帅身为朝廷命官却绑住皇上,是何居心?”云倾看了一眼南宫缅,一字字问道。 “皇上?今日过后便不是了,他的侄儿会代替他的……” “晖儿……”云倾恍然,这些人竟然都有关联……为了皇位,为了权利,竟然联手…… 那又怎么样呢?给你们就是……可是请把南宫缅还给 他,好不好? “那很好,那请阁下将皇上交给我,皇位是你们的,他……是我的。”云倾幽幽开口,却看到本来木然的南宫缅眼中有光亮闪过。 看到他的目光,云倾婉转一笑,“南宫缅我要做你的皇后,你死了我就睡在你的棺材里。” 南宫缅此时此刻看上去有些无力里,听言缓缓抬了抬头,“不是让你去江城吗?” 闻言,云倾故意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白痴!” “你俩要打情骂俏也该避着点旁人吧?”顾连成冷笑,“何况本帅从未说要放了他,南宫缅必死,而你……本来可以活……可是现在也不必了!” 顾连成抬了抬手臂,四周忽然围上来数十人,手拿连弩,齐齐对着南宫缅。 “你可以选择跟我走出这里,或者走过去……”顾连成指着南宫缅的方向对云倾说道。 云倾几乎没有犹豫的朝着南宫缅跑了过去,“咱们的账就是到了黄泉地狱我也要跟你算!” “不会的……”见她奔到自己面前,南宫缅本来绑住的手臂忽然松了开,拦住云倾的腰身。 几乎与此同时,四周接连发出爆炸的声音,有人引爆了火药,整个校场笼罩在了一片烟雾和巨震当中…… 混乱里传来顾连成的怒吼:“快去抓住南宫缅,不要乱,包围,包围住他们……” 但是纵然他喊得撕心裂肺,却仍旧无法阻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待到火药炸尽,浓烟散去,校场之上除了横七竖八的几具官军的尸体,哪里还有南宫缅和云倾的身影? *********** 漫漫黄沙迎着如血的残阳,将不远处两个人影拉的越来越长。 驼铃阵阵,男子一手牵着骆驼,一手拉着女子,缓缓而行,脚下的黄沙宛如画纸,每一个脚印都是一段铭文,记录着过去所有的一切,任岁月风沙,任雨打霜降。 “你就那么走了,不后悔?江山社稷都不要了?白白的拱手让人?” “大约我会登上皇位,或许只是为了等你回来。” …… “三年前,我刺了你一剑,三年后,我用整个天下来还。” ************ 大凉历,宣德元年,新帝因故疾复发,驾崩,举国同哀。 同年,顺王爷南宫晖被拥立为帝,次年登基,国号永泰,中书令顾莘为摄政王。 霍家军三军对峙朝廷,顾莘不得已令风南翀官复原职,从此,大凉开启了新一轮的三权对峙局面。 而远在塞外的边远之地,有一座小小的客栈,漫天风沙中,迎来送往着过路的商客,虽然简陋但却在凶险的沙漠中屹立不倒,任悍匪马贼也不敢动这里的人半分。 据说客栈老板是个年不过而立的青年,生得俊朗非凡,还有一个貌若天仙的老板娘,二人皆是武功高强,并且收留了一大批流寇在手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不知道,随着新皇渐渐长大,面对一直想要控制自己的太皇太后和摄政王,以及那混乱不堪的朝堂,他是否有当年他六叔的魄力,铁腕振朝纲呢? ---题外话---感谢大家的支持,写作需要灵感,因为种种原因烟火提前结文了,希望大家谅解。不管如何,至少也算有个ending,最后祝大家一切顺利。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